《当重生PK伪重生》 分卷阅读1 ☆、CFO是啥 周一早晨,一场突然而至的雨如包饺子似的瞬间裹住整个江城。初则淅淅沥沥,润泽绵密,如江南杏花消息。俄而四面来风,雨丝斜乱,似旌旗翻卷,搅得人寒意顿生,如塞上秋风苦雨。最后气势转变磅礴,万箭齐发地射向地面,打起炸弹坑样的雨涡,天地被雨刃劈成千丝万缕,这是东海之上暴雨如怒。 雨幕中的上班族莫不匆匆急行。 各色雨伞如花绽放,最小巧的那一朵浅黄碎花图案,伞下女子生得娇小玲珑,似乎要淹没于人群中,偶尔雨伞微抬,露出杏眼菱唇,面容甜美姣好。只步态从容端方,气度冷静沉着,让人难辨年龄。 这雨来太邪性,超轻防晒伞根本遮挡不住,女子通勤小西装下的雪白的V领薄料真丝衬衣很快湿润洇开,略略透明。她察觉后微微抿了抿嘴唇,小羊皮高跟鞋微微一顿便转了个方向,走到高大的法国梧桐树下,皓白的手腕微抬,准备叫出租车。 这女子正是颜缘。 正是早高峰,出租车本来挺难打,哪知她运气还不错,才等了一两分钟,就有一辆天蓝色出租车“嘎吱”一声急刹,停在她跟前。颜缘拉开车门一看,原来后座上早有两个女乘客,正叽叽呱呱说得热闹,对出租车司机这一打组合的行为视若无睹。她不由有些小庆幸,轻轻拉了拉包裙,抬腿坐进去,将这打头急雨关在门外,顿感放松。 颜缘撩了撩额前湿润紧贴的头发,冲着的哥微微一笑,随意说了一句:“下雨天生意不错哦?” 的哥似乎被她的笑容晃了晃心神,略顿了一顿,才笑着答应道:“就是就是,运气不错,一车都是美女。” 颜缘上得车来便安静坐好,无意识地看向窗外,脑中不停过着到公司后几件要迅速处理的事情。敏感的耳朵却听见后座传来的话语中有“天成集团”、“蓝波湾”、“钟宸”等字眼,不由中断了思路,微微侧头去听。 “二姐,买房子这种事,看好了就要快准狠。听我的,就买蓝波湾,不吃亏。你猜它开盘时卖了多少?7个亿!那么多人抢这个楼盘,你就算跟风也不得跟错啊。”年轻清亮的声音道。 那个“二姐”捂口惊叫:“那老板岂不赚死了!房子卖得死贵,还那么俏!” 当妹子的故作淡然,声音中却掩饰不住炫耀:“那当然,天成地产的老板钟宸,可是我们江城第一大富豪。你知道吗?他的别墅足足两千多平方米,豪车有五六台。他们集团去年庆典邀请过我,这位钟老板手笔大得很,不过我倒觉得人很和气……” 唔,哪有两千多? 颜缘不禁嘴角微微翘曲:钟宸这别墅,已经成为江城的段子啦。 那是他亲自设计的别墅,两栋,花园打通,游泳池合用,另一栋准备送给哥哥钟星。不料钟星看了后淡淡道,没树林,不喜欢。钟宸眉头不皱将后边那栋别墅及花园、游泳池推了,种了片树林,其中有几棵花大价钱弄来的百年古柏。人人都说,这恐怕是江城最贵的树林了。即便如此,钟星仍极少去住,更喜欢驱车回乡下庄园。 豪车么,倒不止五六台,钟宸想开哪个就换哪个倒是真的,但大都放在公司名下作公务用车。固定资产折旧,合理避税么。 颜缘正想着,又耳听得姐姐声音陡然变得高亢:“真的真的?他长什么样子?年轻吗?帅不帅?”口气活像追星少女。 这下颜缘不仅弯了嘴角,还弯了弯眼睛。可惜,年轻总裁帅气多金多半只是偶像剧,这位姐姐要大失所望了。 妹妹重点想说这么牛的天成地产邀请了她去参加庆典,姐姐却一心八卦天成的老板。妹妹语气中难掩失望,淡淡道:“不年轻,四十好几了吧?其貌不扬。” 唔,妹子倒算口下留德。钟宸的模样,岂止其貌不扬?用他发小王小川的话说,钟宸简直就是农村杀猪匠的款型。 好像是前年?还是三年前?钟宸兴致勃勃带着一票高管、项目总、营销总们到农村吃刨猪汤。村里的杀猪匠正现场表演杀猪,黝黑的脸上油光可鉴,挥舞着雪亮的杀猪刀,手上捅、剃、剥、砍、劈、削、斩动作不停,嘴里大声武气:“我这是祖传手艺,专业杀猪二十年,十里八村谁不知道……” 一帮中层扭扭脖子看着老大,又扭扭脖子看杀猪匠,笑得贼兮兮——杀猪匠和钟宸两人长得太他妈像了,只除了一身皮不同。那边杀猪匠穿着起球的毛衣,胸前挂一拖到地的黑胶布围裙,脚上笼双黑胶雨靴,站在一地猪毛和血里,一身煞气。这边这个衣冠楚楚,手上一串极品金星紫檀,沉稳端方大气,不大的眼睛精光内敛,气场十足,嗯,勉强算是人模狗样。 王小川指指两人,跟颜缘说:“你看你看,一个是你爸,一个是你幺爸!” 钟宸40多岁面相偏老,颜缘30多岁看着像20多岁,两人几次被人认作父女,王小川故有此玩笑。 自己当时是怎么说的?忘了。倒还记得钟宸回了王小川一个字:“滚!” 颜缘在回忆中笑得 分卷阅读2 愉悦,年轻的哥斜眼瞧着,倍受鼓舞,遂兴奋的加入八卦阵营:“钟宸那叫其貌不扬?全江城的人都知道,天成地产这位董事长的形象,那叫一个土圆肥,人送外号“钟胖子”。真的,我不打半句谎。我一哥们儿的姑父,也搞房地产,经常这么说,‘论赚钱的本事,我只当钟胖子一成,投胎的本事,起码当他十倍’!” 胡说八道!钟宸哪有那么不堪?细看也挺耐看的。颜缘心生不悦,浑然忘了自己刚刚还为王小川踏谑钟宸而失笑。她淡淡扫了的哥一眼,粉面微沉,不怒自威,气势顿出。的哥善于察言观色,立刻噤声,心下却暗自讶异。 颜缘收回目光,就听那妹妹出声为钟宸鸣不平:“哎呀,钟老板虽然长得一般了点,但气质蛮好的,有大叔范儿。” 的哥看了看颜缘,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打转,便抛出下一个话题:“这位美女,你以后见到钟大老板,替我采访他一下好不好?就问问他成功的秘诀是什么?我们也学学发财之道。” 妹妹“噗嗤”一笑:“我哪有那个资格跟他对话?不过你这个问题,几年前我们老板倒是问过哦。” 的哥捧紧方向盘,端正了坐姿:“钟大老板怎么说?” 妹妹微微凝目,似乎陷入了回忆:“钟宸说,一半归功于他有一个优秀的CFO。” “啥?”的哥不明白:“不明飞行物?”他斜眼看了看刚上车的美女,发现美女也是微微一怔,继而低头一笑。 “是首席财务官啦。” “切!不就算账的会计嘛,真是会敷衍人。”的哥鼻孔一哼,很是不屑。 “哪有你说的这么简单?”妹妹身子前倾,正要跟的哥普及普及管理知识,姐姐却一把拉回她,竭力把财富论坛变成八卦论坛:“钟老板这年纪,儿子也该长大成人了吧?帅不帅?好羡慕这些会投胎的人,江城的思聪哥哦。” 妹妹一噎,顿了几秒方回答道:“哪有什么钟思聪?听我们老板说钟宸离婚多年,现在还是单身汉。只有一个女儿,没有跟着他。” “啊?这样说来,钟老板岂不是黄金单身汉?土豪老点丑点也受欢迎啊,不知道多少女人肯倒追。” “应该有的吧?我们公司副总就有这意思,不过听说被拒绝了,还特别不留情面……” 咦?还有这事儿?颜缘立刻扭过头去看那妹妹,只见一副寡淡的眉眼,并无丝毫印象,一时倒猜不出是哪家公司的。女副总?她想了想和天成有往来的建筑公司、咨询公司、广告公司等几名熟悉女高管,一时都对不上号。 颜缘竖着耳朵意犹未尽还想听,无奈车已经到了天成商务大厦楼下,只好叫的哥停车。打开钱包付了钱,推开车门,正撑雨伞,早有眼尖的年轻保安冒雨快步上来,恭恭敬敬一手拉住车门,一手为她护头: “颜总早上好!” 待她抬脚下车,年轻保安轻轻关上车门,只听得车内隐约传来一声惊呼:“颜总,那不就是……” 车内,的哥好奇追问:“是谁?” 妹妹放下捂口的手,眼睛闪闪发亮:“颜缘,天成地产的高级副总裁,我刚刚说的首席财务官啦!” 的哥“啊”了一声,有点小紧张:“我们,我们好像没讲人家坏话吧?” 妹妹脸色白了一下:“可是我们在讲钟宸哎。人家颜总是钟宸的第一宠臣……” 天成商务大厦前,颜缘撑了雨伞站定,含笑答保安:“谢谢你啊。”又将雨伞朝年轻保安头上一偏。 年轻保安惊喜且感动地看了她一眼,立刻垂眸肃容:“您客气了。”顿了顿,又轻声道:“董事长已经到了,一进门就问颜总来了没有。” 此际已步入大厅,颜缘脚步放慢,一边收伞一边莞尔一笑:“怎么?我们皇帝陛下今天心情不好?” 年轻保安“啪”一个立正,表情更严肃了:“不知道。脸上看起来,应该不太好。” 上了19楼,在办公室的休息间换下了备用衣服,颜缘才施施然过去董事长办公室。老远看见走廊尽头一个英俊帅气小胡子大长腿的中年大叔,杀鸡抹脖子似的跟她使眼色,正是天成地产集团总裁王小川。颜缘向董事长办公室偏了偏头,不甚在意地微微一笑。王小川放心下来,冲她翘了翘大拇指,咧开嘴,露出一对深刻而狭长的酒窝,笑得简直有点妩媚,复扭头缩回了自己办公室。 颜缘抬手,食指和中指曲起,指骨轻敲了三下门,一长两短。只听清越的叩门声一过,就是一个没好气的声音:“颜缘,还不快给老子滚进来!” 颜缘推门一望:大BOSS的脸上,唔,果然不太好。只是小李哦,你说得也太隐晦了点,董事长这是开车撞电线杆了吧? ☆、现场捉奸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摆放着一件石头摆件,一个德州青瓷缸,缸里盛着五颜六色的鹅卵石子儿。一对玉壶春瓶里长着两三根绿萝,两台电脑,一叠文件,却并不显杂乱。 一个肩阔腰圆的黑胖大汉站立桌后,他眼 分卷阅读3 睛不大,嘴唇略厚,面容普通,给人莫名的憨厚之感,然而真正认识他的人绝不会用这两个字形容于他。听到门声,他两手大大撑开在桌面上,背板微弓,咬着颊骨,腮帮线条绷紧,抬着头一瞬不瞬盯着她,正是一贯的将发脾气之造型。只是他额头一块鸡蛋大的淤青,嘴角也破了,有些滑稽,大大损害了身为大BOSS的威风。 钟宸朝着桌前一叠报表和数据分析努努嘴,一副鬼火直冒的样子:“你看看!自己看看!正月间划龙船——越划越回去了!这样的低级错误都犯!聪明了半辈子的人,糊涂起来这样糊涂!” 颜缘走近,扫了一眼报表上勾出来的地方,眉头不皱,也不言语——皇帝陛下这火气,摆明迁怒。 算啦,老板年纪大了,有更年期综合症,不跟他一般见识。 颜缘瞥了一眼老板,暗度着撞伤应该是周末的事,现在还这副德行,显然没有认真处理过。她一旋身进了洗手间,取了厚实软茸的白毛巾,用热水拧了,出来抬手递给钟宸。钟宸白了她一眼,顿了顿伸手抓过,捂了捂额头的淤青,没两秒又不耐烦地抛在桌面上,继续拍桌子发火:“吭个气!说说,你搞的什么名堂!” 颜缘回身又绞了一回热帕子,固执地再次递给他。 钟宸纵有再大的火气,此刻也发不出来了。憋一口气坐下,把头靠在椅背上,顶着热毛巾不说话,只手上的紫檀手串扒拉得劈里啪啦作响,显见心思烦燥。 良久,坐正身体,任由毛巾跌落怀中,不耐地挥挥手:“你去吧。老子这阵毛躁,懒得和你扯。” 颜缘偏不走,拖了椅子坐下,开口说了进门来的第一句话:“是不是又撞车啦?疼不疼?伤着哪里没有?医生怎么说?” 钟宸恨恨地瞪了她两眼,声调却莫名其妙软了下来,跟叽咕差不多:“老子会撞车?老子技术这么好!” 颜缘伸出两根细白手指,抚了抚桌上霜色玉壶春瓶里绿意盎然的绿萝,也不看他,只慢吞吞道:“去年谁开车往隧道壁上贴的?养了两个月,差点没把我和王小川累死。” 钟宸伸出一根胖圆手指指着颜缘,隔空大力地点了几点:“做人要厚道,不能当面揭人老底。咹?” “啐——”她轻轻侧头看他,又飞快扭头,嘲笑之意毫不掩饰。钟宸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也不由摸摸鼻子笑了起来,嘴角上弯,鼻子眼睛挤作一堆,黑圆的脸上如同皱起了一朵丝瓜花。 颜缘见钟宸身上戾气已收,拿了打错字的报表欲走人:“行啦,干活去喽!” 慢吞吞走到门前,慢吞吞拉开门,果然听到钟宸闷声道:“给老子滚回来。” 颜缘麻溜地滚回来坐下,双手撑腮,身体前倾,一双杏眼闪着熊熊的“八卦”烈火,等着老板吐露受伤的秘辛。 钟宸见她这副德行,深感后悔。咬牙切齿半响,胸脯起伏了几次,心头几番挣扎,到底一闭眼说了出来:“老子,周末,差点捉了对奸!” 颜缘身子一正,兴奋地等着听下文。 钟宸咬着腮帮骨,脸上肉块块鼓起:“个混账东西!光天化日,跟个狐狸精在车上……” 颜缘“哗”地拍案站起,眉飞色舞:“哇呀,车震!老大你开行车记录议没?拍手机视频没?” “没,忘了。”钟宸微微皱眉看着颜缘:“你还兴奋?不生气?” “跟人渣有什么好气的?我只担心你,你不会捉奸不成反被打了吧?这人谁啊?不想活了?” 钟宸站起身来,表情莫名,又像高兴,又像难过,又像怜悯,几经变幻,最终露出自负的神色:“就凭,凭那小白脸?哼!” 颜缘看了看老板肥硕的身板,暗道失言——就老板这体重,第一扛揍,第二撞也撞死人家了。那这伤…… 她赶紧狗腿子地讨好一笑:“对对对!我们老大最厉害!无敌英雄!那人到底谁啊?后来呢?” 钟宸盯了她幽幽看了半响,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末了五指插入头发,巴掌捂住额头,一应表情全瞧不见。颜缘只见他一双大手用力抠抓头皮,指关节个个发白,顿时诧异起来。 却见钟宸忽的站起走到落地窗前,一手插袋,一手拍玻璃上,微微侧头,看着外面马路车来车往,翻卷起滚滚红尘。这是他矛盾焦虑,用力思考的惯常动作。颜缘当下便噤口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钟宸猛地回头,回到办公桌前,身子微倾,双目定定看着颜缘:“颜缘,这件事你听了别……” 门忽的轻轻打开,王小川贼眉鼠眼溜进来:“老大心情好了?颜缘,你没遭毒手吧?” 钟宸抓起一块石头作势就要扔过去,王小川赶紧三步并作两步上来捂住石头:“别别别,别浪费你的宝贝石头,碎了心疼。” 有王小川这个发小兄弟垂涎着脸皮讨好卖乖,皇帝陛下定能晴转多云。颜缘微微一笑,到底惦记着手上一摊子事情,自去了。钟宸表情顿松,也没做声。 他低头看了看石头上美丽的花纹,果真没扔,“叮当”丢回青瓷缸 分卷阅读4 子里。没好气道:“明晓得老子心头发毛,怎不拦住她?马后炮!” 王小川瞪大眼睛,伸出右掌对天发誓:“我在走廊上看见她,一句话没说,她就敲门了。” 又挤眉弄眼道:“早上你一来,见个人就问看见颜总没,难道不是要找她剋一顿?我隔两个办公室都听见你骂人。啧啧,几年没听见你骂她,还有点不习惯。她怎么就招你骂了?你在哪儿吃错药了吧?” 钟宸的火气莫名又上来了,“乓——”地捶了下桌子:“老子恨不得骂死她!妈妈的!一双眼珠子看着清亮,其实就是睁眼瞎!” 这话大有深意。 王小川瞟了他一眼,抓起案头几颗雪白鹅卵石,垂眸看它一个个从掌中漏下,发出清脆如琉璃的声响。良久:“陷于情网,识人不明,确实该骂。” 钟宸身子一震,一双眼睛逼视过去,心中又是惊疑,又是忧惧。 王小川抱了手臂往后一靠,直接了当问:“搞半天,你也撞见胡志骁和他那小三了?” 钟宸一口气还没松下去又提了起来:“咳咳咳!咳咳!什么叫‘也’?你早就……咳咳咳!早就知道?你为啥不告诉颜缘?” 讲到最后一句,已是一把揪住王小川衣领,表情既惊且怒。 “你气成这样都不告诉她,我疯了要说?”王小川一根根解开他手指,抚平衣领,给他一个“你白痴啊”的眼神。“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何况那是颜缘的心肝宝贝好老公。那女人旁的精明,在老公身上迷糊得很,胡志骁简直是长到她眼睛里拔不出来的人。跟她说我撞见你老公在外面乱搞女人?她相信个鬼铲铲!” 钟宸气恼至此,岂是不知?唯因明白,才更气恼。 “要是,要是证据确凿,颜缘她……” 王小川轻哼一声:“你以为我没证据?哼哼,我宁可保她一辈子美梦,也不愿她怄得半死。” 钟宸将身躯窝进宽大的椅子里,抿了唇一言不发,脸色憋屈得如猪肝,真真是难看得紧。 这关窍老大不是不明白,只是气猛了而已——王小川不再多说,自行取了茶叶,转身在茶几上烧水泡茶,淋杯、纳茶、候汤、冲茶、淋罐、烫杯、洒茶……这一套动作他日日看着钟宸做来,倒也有几分像样。 两小杯热茶下肚,王小川自觉火候差不多了,跷了二郎腿,一手搭在沙发背上,好整以暇开口问他:“那你的伤又怎么回事?” 钟宸抬手看腕表,冷冷道:“三分钟后例会。” 这人真是!他妈的!没意思!王小川抬了大长腿迈步就走,把办公室门带得砰砰巨响。 三大当家,两个面色不豫,听说连颜总都被皇帝陛下骂了一顿,一帮中层莫不战战兢兢。还好,高层思路很清楚,周一的例会如往常般高效。大家散会时,无不觉得长出了一口气。 回到自己宽大得吓人的办公室,钟宸依然浑身憋屈,却无处可任由他发散全部情绪,只能在这一隅窝埋不动。 大清早顶着额头淤青过来,不知道多少员工盯着他诧异地看。没几个人敢问他怎么了,王小川是第二个。 颜缘是唯一问他疼不疼的人。哪怕,她只是习惯性的体贴罢了。 周末那一幕又在眼前。他和往常一样,没事驱车出门,随便找个河滩捡石头,忙乎半天,换了几个地方没翻到几块花纹好看的,正自气馁时,就看到颜缘的车驶过。他挥手刚要喊,就看到车子减速下来,从公路拐进路边无人的树林。那树林,林密草深,颜缘跑那儿去干嘛? 他玩儿心顿起,蹑手蹑脚跟过去,想要吓她一吓。又恐真的吓到了她,踌躇了一阵,还是掏出手机打她电话,正按号码,就看到颜缘的车子摇晃起来,动静越来越大,挺有规律。 他疑惑地往前走了几步才猛地醒过事儿来,老脸一热,心头却跟腊月天被人提着衣领浇灌了七八桶冰水似的凉了个透底,身子僵了一僵,默默地往后退。杂草和荆棘轻轻地刮过他挽起裤脚的小腿,割出细密的疼痛、麻麻的刺感、毛毛的情绪。 森林里有女子娇娇媚媚的声音传来:“臭……臭男人,凶巴巴的!噢,要被你、被你弄死了!” “皎皎,哦,皎皎,你怎么这么勾人这么骚!嘶——轻点咬,别让我老婆看出来。” “啪!” 男人似是挨了一巴掌。 “我偏咬。唔啊,唔啊……”传来的是越加热烈的亲吻声音,和大力撞击的啪啪声。 钟宸顿时瞳孔大张——不是颜缘!不是颜缘!那不是颜缘的声音! 他心跳如千人击缶,浑然不知是怎么退出树林的,有没有被那对野鸳鸯察觉,只知待他回过神来,耳边已经是呼呼的风声——他正在满是石头和沙子的河滩上趔趄奔跑。 没人知道,发现是颜缘的丈夫胡志骁带着小三车震的那一刻,他心头咕嘟咕嘟冒上来的,是怎样的心情。那是一种,绝对不该,不该有的心情。 他心中慌乱,脚下一绊,额头正正撞在一块大石头上。b 分卷阅读5 r   眼下,钟宸抬起左手摸着这块淤青,那不该有的心思又咕嘟咕嘟冒了出来。 他,要不要试试? ☆、联手砸车 下班后,颜缘回到家,看到已经两天没见的老公正揽着儿子胡立心的肩膀,点评他的周末作文。小家伙已经齐父亲鼻子高了,眉浓目秀,五官分明,带着几分童稚,又有几分少年的挺拔英气,此刻正歪着头凝神听着父亲的点评,连连点头称是:“爸爸,以后我的作文还是你来改,妈妈她……” 颜缘脸上羞臊得像烧热的锅底猛泼了一勺水,似乎还听得到滋滋作响。她第一学历仅仅是中专,当年读书还偏数理化,给儿子辅导作文真不是她的强项。小家伙遗传了老爸的文学青年基因,写文章比她强多了,她看了根本提不出建设性意见,只会说:“好好,不错不错,比妈妈强些。” 胡志骁余光早瞥见她进门换鞋,此刻竖起食指“嘘”了一声:“你妈回来了。”父子俩相视一笑,齐齐向颜缘看过来。 胡志骁浓眉大眼,腰背挺直,看上去非常英俊且正派,只是双耳招风,有些白璧微瑕。一个周末在外出差,他双眼下微有眼袋,其色青黛如鸦羽,显然没有休息好,精神看上去也有些惫懒意态。 颜缘有点心疼:“又没睡好吗?你这次出差好赶。你们行长真是的,这半年多老安排你节假日、大周末加班、出差,简直是把人当牲口用。我下次见了他,一定要抱怨几句!” “行啦行啦。我才加班几次?比得过你?你们钟老大才是不通情理,加班加点就不说了,啥过生日、生病住院、家里有事都老使唤你,跟使唤佣人似的,怪不得人称钟扒皮呢!我们家多少周末都被他浪费掉,我抱怨过几回?”胡志骁有点不爱听。 颜缘不禁出言辩解:“楼市竞争激烈,我们民营企业不进则退,只好多加班,怎么能跟你们国有大银行相比?老大对我有知遇之恩,他又孤家寡人的,凡事多帮着些也算应当。要不是他培养提拔,我还不知道在哪个售房部卖房子呢,我们家能有今天?倒是你们行长,这么多年老压着你不肯重用,明里暗里给小鞋穿……” 胡志骁皱了皱眉头,打断了这个话题:“我的车保养完了没?明天要开的。你那车子,哎,真是不好用,空间太小了。” 颜缘忙说下班路上刚刚取回来,拿了车钥匙给他,又汇报了周末陪婆婆检查身体的情况:“各项检查都做了,结果也出来了,忙了两天呢。医生说了,头晕是颈椎病引起的脑供血不足,不是什么大毛病。你呀,就是担心太过。” 胡志骁趁着儿子不注意,拉过颜缘响亮地叭了一口:“谢谢老婆,老婆辛苦啦!” 胡立心一边写作业一边头也不回道:“老爸,换个地方秀恩爱行吗?” 颜缘小脸红红的,轻轻捶了丈夫一下,进了厨房。 第二天早上,钟宸一进电梯,就见颜缘和财务部、招采部、投资发展部几个女员工嘻嘻哈哈互相捅着笑着,个个花枝乱颤。一见他来,女员工们立马立正肃容噤声,只颜缘还抿嘴笑着,冲他微微一点头。 情知是昨天自己莫名发飙惹下的后遗症,钟宸刻意放缓声音,瞟过颜缘,又问那几个女孩子:“又在聊什么电视剧?《琅琊榜》?颜缘整天跟你们一起,迷那什么靖王……” 一个资历深点的大着胆子道:“不是,我们在笑颜总呢。她老公在她车里装了半车玫瑰,说是结婚纪念日呢。颜总又漂亮又事业有成,老公还这么浪漫,真让人羡慕。董事长你说是不是?” 钟宸僵了脸,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呵呵。” 颜缘不好意思扯了扯人家衣袖,低低地嗔怪道:“你啰啰嗦嗦说这些做什么啊……” 电梯里的人一层一层下,到19层时已经只剩钟宸和颜缘两人。电梯门一开,颜缘退后半步,礼让老板先走。钟宸却按键关门,按亮了负一层。 颜缘微微侧头,疑惑地看他。却见钟宸负手而立,看着她目光微冷,神色怪异。 从钟宸的角度看过去,颜缘实在不像一个三十好几的女人,倒跟新鲜果子一样香甜可喜:肌肤白皙润泽,脸上绒毛细细得泛着粉,是枝头初初红了尖儿的水蜜桃。黑长浓密的睫毛如两把小扇子扑闪扑闪,下面掩也掩不住的一双杏子眼。菱唇饱满,嘴角微挑,稍稍嘟着,水光潋滟自带笑意。 单看这容颜,已经美好得像是初吻。 钟宸攥了拳头,冲她咬牙一笑:“看看你的车。单身狗,找虐。” 刚刚和小姐妹们嬉闹时还有点小得意儿,这会儿在钟宸跟前颜缘倒不好意思了,咬着唇角不肯往车库去。钟宸却异常坚持,拽着她的袖子大力拖她出了电梯:“我有事要跟你说。” 只听“嗞啦”一声,银灰色薄呢春装连衣裙的丝罗长袖被拽下一只,露出一段牛奶雪糕似的胳膊。颜缘瞪大眼睛看着钟宸,一只手掩着臂膀,表情似乎有些惊讶。 钟宸正暗恨手下失了轻重,就听得有人咳了一声,从柱子那边转过来,不 分卷阅读6 是王小川是哪个?他表情夸张一步一跺脚过来,指着他大声“吼”道:“干啥子干啥子?放开那美女,让我来!” 钟宸两步斜迈出去,肥壮的身躯上前一挡,挥手于身侧,示意颜缘先走,颜缘赶紧溜进了电梯,按了19楼。 王小川顿住脚,眼看颜缘离去方缓步踱过来,玩味地盯着钟宸:“老大你刚刚失控了!” 钟宸有些狼狈,下意识想否认:“哪有?” 王小川随便斜靠在一辆车边,双手抱臂望着他。那眼神里,有清明,有审视,有肯定,唯独没有鄙视。 “还装?知道你气不过,想跟颜缘说胡志骁的事儿。这事儿吧,我劝你算了!那女人我认得,开个小文化公司,见个男的就卖弄风情,装什么文艺女青年。30出头了还找不到人接盘,遇到胡志骁这种有点小钱又会几句酸诗的白脸儿,当然缠得很,回头我敲打一番就是。其实吧,这种女人给颜缘提鞋都不配!胡志骁一时鬼迷心窍而已,两人早晚要断。再说,就算他糊涂,咱们随便就能收拾了他,犯不着让颜缘恶心。” 钟宸侧过脸去不答,半响,踱步到颜缘车后,突然大力一脚踢向车屁股:“老子毛躁!不行吗!” 他伸长手臂将将车屁股贴的个奔马图案揭下,又一脚踹飞车牌号:“老子见这车就烦!车牌号是胡崽儿的生日。车屁股上贴个奔马,就是“骁”的意思噻,秀恩爱秀得人牙齿冷!” 王小川摸摸下巴:“说起车吧,我也不是滋味。当年颜缘提这台车时,还兴奋地来谢谢你,说是她一个农村娃这么快就能买车,要不是你提携,想也不敢想。你笑笑说,以颜缘的努力和才智,这都是应得的,有什么好谢?以后换车换房,难道又来谢一遍不成?果然,后来她买一套房子谢你一次,买一处商业又谢你一次。咱们口头宰她请客,心头都替她高兴。只有前年她又买车,我心头那个憋气……” 钟宸冷笑:“谁不憋气?宝马X6,80多万,买了几个月,影子都没见过。你问她怎么不开来?她还实诚呢,说什么‘给我们家志骁用的,他在银行,日常接触的人都是老板,该开个好点的车。’我靠,难道她开个老旧车就不掉份?难道我天成地产堂堂副总裁,还比不过姓胡的一个银行小经理?!” 王小川呲了呲牙:“这蠢女人!对自己简朴对老公大方的破毛病,那真真是十年如一日!你说姓胡的八辈子烧高香娶了颜缘这样的老婆,怎么不晓得知足?还他妈骚浪贱!” 钟宸捏得指关节噼啪作响:“就是骚浪贱!这个牛日的!背着颜缘和狐狸精在车上乱搞,还他妈在车里放玫瑰装浪漫,好遮盖那股人渣味!日他妈!这么不是人的东西老子大半辈子还头一次见识!” 王小川探头一看车里大捧的玫瑰,脸色为之一变:“操他娘!还真是随时随地发情的烂人!” 他退后几步助跑,大长腿高高地一抬一落,前挡风玻璃如海上冰山崩塌,应声碎裂,一时间警报器呜呜乱响。 “砸了!总裁办给颜缘另配一部车!恶心!” 这提议简直太他妈棒了!钟宸觉得深得己心,一转头瞥到消防应急箱,他伸手打开取了腰斧,乒乒乓乓劈里啪啦将车窗和引擎盖砸了个稀巴烂,直砸得额头冒汗,腆着肥大的肚皮气喘吁吁。两个人弯腰杵了膝盖彼此对望大笑出声,觉得快意之极。 一阵稀里哗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保安几人听到声响急忙赶来,眼前一幕让他们眼珠子都要掉出来:董事长和总经理联手将颜副总的座驾给砸了!!! 额的个神,保安队长脑袋一懵:天成集团高层要地动山摇了!年轻保安下意识地揉眼睛:这一定是错觉! 钟宸抬手将腰斧扔向天花板上灯具,只听“哐当”一声,灯具不偏不倚掉落在现代车顶。 “颜总车太旧了,有损公司形象,总裁办给她另外配一部车。回头你们就说车子被灯砸坏了,修理厂拖车时建议报废。” 董事长和总经理双双离去,年轻保安才回过神来,不由抚胸庆幸:“还好还好,看来颜总仍然是老板的第一宠臣。哎,我说颜总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嘛……” ☆、重色轻友 下班时分,秘书送来车钥匙,说是董事长和总裁的意思。颜缘看看钥匙上那代表蓝天、白云、旋转螺旋桨的熟悉车标,不免有些莫名其妙。去找钟宸,钟宸不在,遂去走廊那一头问王小川:“怎么回事儿?” 王小川撸了撸头发,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样子:“给你你就接着。老大那人你还不晓得?高兴了拿钱砸人,不高兴也拿钱砸人。你管他发什么神经?再说你那破车确实丢人,还心疼?” 颜缘有些扭扭捏捏:“我就上下班路上开开,公务和接待公司自然安排有车,哪里丢人?再说我车上还有东西没拿呢,怎么直接拖修理厂去了?” 王小川看她粉红粉红的耳朵,很想一爪捏起拧她个360度,喷口水骂她一脸:不就是烂人胡志骁送的几朵破花吗!有点出息行不! 想想到底忍住。一 分卷阅读7 个战壕里摸爬滚打十来年,风里雨里闯到今天,彼此早已经如亲人一般。她不过犯点女人常犯的糊涂病而已,有他和老大护着,难道胡志骁还能翻天??给他水缸做胆子也不敢! 王小川一手从她手心里抓过车钥匙,一手搭在她肩膀上,推着她往外走,一张脸笑得跟烂桃花似的:“管那么多?走,试试我们颜总的新座驾!” 来到车库,一辆深红宝石色的BMW 7系静静停放在那里,线条饱满流畅,有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钟宸靠坐车前脸上,正拿着手串一嗒一嗒的盘玩着,不耐烦地皱眉:“这么半天?饿死人了,走,吃饭去。” 呃,拿了老板的宝马,居然没自觉地答谢,颜缘惭愧得很,赶紧表态:“私语,我请客!”私语是南山半坡一家私房菜馆,中式装修,清幽雅致,每天至多只出五桌,还不翻台,菜品很是不错。钟宸极其偏爱那里,心情松快的时候,就会和几个亲近的人去小酌。 钟宸闻言当即眉开眼笑:“好好好,正想那里的紫阳汽锅鸡。” 上得车来,颜缘插入钥匙发动了车子,车子几乎是悄无声息游龙般迅疾地滑了出去。王小川在后座上东翻西看:“老大,这车才提没多久吧?心疼颜缘,怎不心疼心疼我?我那车也该换了哦?” 钟宸在副驾上,侧头看了看颜缘的表情,见她似乎没有却之不恭受之有愧的意思,心头放松,笑嘻嘻地问王小川:“看上什么车了?你说。” 王小川扒了副驾椅背,腆着脸凑过去:“卫士给我?” 钟宸立刻翻脸:“不行!捡石头要开。” 王小川“呜呜”装哭:“最破最旧的车子都舍不得,重色轻友哦老大……” 颜缘啐了他一口:“哎,我哪有色?”钟宸也啐了他一口:“哎,我哪有友?” 王小川为之气结。 钟宸打击了兄弟,心中得意,也不去看他,走流程似的问颜缘:“喜欢这车吗?不喜欢明天自己去挑一辆,走公司账上。”颜缘自然微笑道:“很好,我很喜欢。”又看了看车里:“挺有老大个人风格。” 王小川余光瞟了瞟车挂,几颗五颜六色的小石头串起来,底下一串流苏,他撇了撇嘴没说话。所谓老大的个人风格,就是喜欢各种破石头呗,给他他都不要。不过颜缘近年也被老大带上了石头这条不归路,他才不会说出口呢。 很快到了私语,庭院内,一位发鬓微白身子笔挺的中年男子正手持水壶浇一丛怒放的深紫色芍药。其人仪如老竹,给人劲节有力的感觉。见一行人下车,他嘴角微扬,露出颇有风度的微笑:“咦?颜总终于舍得换车了?”正是私语老板及大厨老李,李东。 王小川挑眉冲颜缘一乐,意思是你看吧,人家都知道你那旧车早该换了。颜缘赧然一笑。 入座后,不待上菜单,颜缘先熟门熟路点了几道主菜,自然,第一个是老大刚刚念的紫阳汽锅鸡。李东将私房茶太白银针泡来,斟在三只甜白瓷茶盏里端上来,闻听她点出一个个菜名,呵呵一笑:“都是老钟爱吃的。” 他状似随意向钟宸道:“去年有段时间总不见你,有两次颜总一来就点这几道菜,我还以为你要来吃饭,赶紧泡好茶,哪知白欢喜一场。后来才听说出了点事故。” 钟宸眸光闪了闪,没有回答老李,臂膀交叉抱着,若无其事问颜缘:“我不在,你还点这几道菜做什么?” “呃,没想起来?”颜缘歪了歪头,杏眼眨了眨,眸光如云影轻暖:“一般老大你都在的嘛。只有你和小川率队去上海参加明源的培训时,一时没习惯过来。菜点完了我还想着,老大你们怎么还不回来啊?” 钟宸垂下眼皮,不动声色:“嗯?怪不得打电话催我呢。” 颜缘脸上难得显出讪讪的表情:“两位大神都不在,我一个人玩不转啦。那时下面物管前介等三个部司不是刚换经理吗?常常跑来请示。老大你以前三言两语就能看到问题核心,我就惨啦,费上数倍的时间,还没你处理得好。” 钟宸喝了两口茶,淡淡一笑:“你是三把手,我和小川不在,这些事情不丢给你丢给谁?我回来时,几个分公司和部司的人都跟我说颜总英明,哪有你说的那样?谦虚。” 王小川伸出一根手指大幅度摇了摇:“你呀,不是玩不转,是妄自菲薄。当然啦,万事别跟咱们皇帝陛下比,越比越不自信。我都难免,何况你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人,天然敬仰,觉得处处不及,也算正常。” 钟宸听前一句还点头赞许,到“手把手”几个字,放下茶盏,眉头几不可察地微皱一下。 王小川捏了捏指关节,忽然问颜缘:“对了颜缘,这周末你怎么安排?一定要把我们老大哄开心点哦。” 颜缘一愣,周末?这周末有什么事? 见颜缘一呆,王小川暗道不妙,赶紧在桌子底踢她一脚,颜缘飞快看了他一眼,立刻心领神会,以手撩发掩饰,笑道:“哎,你别揭穿啦,正计划呢!” 钟宸登时眉开眼笑:“哎呀呀,又不是什么整生日,搞那 分卷阅读8 么大阵仗干什么,颜缘你别太费心。” 王小川不服:“45岁,也不能平常过吧。你搞简单了,年底我怎么办?”这两人是发小,生日都是一年,又都是喜欢热闹的主儿,不似颜缘,几乎不过生日。 钟宸笑眯眯地:“简单点,就去荔河,颜缘还没去过呢,带她去看看。” 江城周边海拔1200米以上山区颜缘早已了如指掌。荔河这地方海拔不够颜缘还真没去过,不过最近频频听钟宸和王小川说起。 这几年,天成地产的房地产开发业务如日中天,最多时曾七盘齐发。眼下过半已进入尾声,只有蓝波湾、九玺台、紫桂坊势头正劲,三期、四期即将加快推出。此际圈内开发商都在高歌猛进,公共资源交易中心新近公拍的几宗土地价格都比较高。钟宸、王小川、颜缘分析后一致认为一年后江城楼市有供大于求的风险,提出消化当先,不忙拿地。因此集团新的利润增长点是度假房开发,但已经开发两年多的三个高山度假景区都已经用地过三分之二,下一波剑指何方实在是个问题。自然资源不比城市用地,先天条件太重要。钟宸和王小川前段时间一直忙着地图开疆,实地踏勘,周旋于周边地区的领导和旅游、建设部门之间,想要另辟战场。荔河正是他们近来新考察的一个地方,周边三省交界处,颜缘听说过,典型的老少边穷,风光倒是自然生态得很。 看着颜缘向往的样子,王小川卖关子:“周末你去看看就知道了。老大念了几回,说你看了保准满意。嗯,你若点了头,我们就把它吃下。” “我点头?难道不是你这个做产品研发的拿主意?”颜缘一笑。 集团每个开发项目都有揽总的项目总、销售总,到顶层则是交叉线管理。王小川主管设计研发、招采、项目拓展,颜缘分管销售、财务、投资发展,论理自然是王小川的意见最重要。然而在项目资金和营收预算方面,钟宸和王小川都是粗略估算,颜缘却自有一套本事将预期细节化,设定可测量的标准,给予精准的决策支持,业内公认其水平无人能及。她的意见,钟宸和王小川都是极其重视的。 一顿饭聊工作,吹龙门阵,开心自在。钟宸和王小川浅酌了两杯,颜缘将他们分别送回去,才在暮色的车流中姗姗回家。 回家后,蹬掉高跟鞋,迅速换了宽松的泡泡袖睡衣出来,颜缘一头扎在沙发上,抱了抱枕在沙发上东倒西歪,长长地伸懒腰。柔韧白皙的杨柳小蛮腰在睡衣下露出来,胡志骁淡淡扫过,眼神被她随手放在茶几上的车钥匙吸引住,一把抓过来:“咦?” 颜缘抱着抱枕,叽咕地解释了,说老板以总裁办的名义给她配了一部车。 胡志骁把玩着车钥匙,在电视闪烁的光线下,看不出神色:“是车牌号1818那辆?” 江城的老板们都喜欢888、999、666等车牌号。钟宸的车,尾号都是18,他说谐音要发,意头吉利,许多人都知道的。颜缘对老板的迷信有些不以为然,此刻胡志骁问起,只点头了事。 胡志骁却知道,那是钟宸新买不到半年的座驾,挺豪气一辆车,要200多万。他也曾意动过这一款,无奈夫妻俩底子本就薄得可怜,他又有哥哥姐姐老妈要看顾,经济实力实在不够,只能艳羡。眼下钟宸竟然随意把车拨给颜缘用,以那人的脾性,这实际就是白送并包揽养车。 胡志骁暗暗酸了酸牙齿:“你老板待你不错嘛。” 颜缘也觉得。哎,老板待她这么好,她呢,这么多年竟然连老板的生日都记不住,回回要王小川提醒,真是惭愧。当下决定,一定要把老板哄高兴,于是跟胡志骁说了周末要陪老板庆生日、踏勘度假开发用地的事儿。 胡志骁一点不悦也没有,反而连连点头:“对对,是要用心安排,你尽管放心去,家里有我呢。”颜缘当即在他脸上“吧唧”一口:“老公最体谅人了!” 哄老板开心,颜缘驾轻就熟。 钟宸这人就是一土豪,又土又豪,别看他撒钱时就跟西风吹落叶似的,其实真正喜欢的东西,土得掉渣渣。他那别墅,一多半用来堆了各处捡来的石头。庭院里种的,亦无名贵花木,尽是山林野地挖来的花草,搞得野趣横生。吃东西也是,山珍海味看得极淡,就爱好农家菜、家常菜、各地风味美食。 颜缘第二天和荔河乡一联系,了解到当地特色,迅速根据老板喜好做了如下安排: 一:周六清早出发,到达后先去茶园采茶,现摘现炒的雨前茶,包老板安逸。 二:中午农家饭,饭后上山观景、考察,讨论。 三:下午河边爱钓鱼的钓鱼、爱捡石头的捡石头, 四:晚上大家动手烧烤,聚餐,狂欢,看星星喝小酒。 五:第二天开会,再一路耍回家。 周五下班,颜缘迅速冲到超市买菜,做了儿子胡立心最爱吃的香辣大虾和可乐鸡翅,看着儿子吃得肚儿溜圆,方讨好道:“乖乖儿子,妈妈和你商量一下,这个周末……” 儿子马上说:“妈妈,我也要跟你商量一下。 分卷阅读9 我同桌,就是我在班上最最最好的朋友过生日,周六请我们去他家玩。要玩一天,可不可以?” 颜缘当然说好,儿子在班上人缘好,常常被同学邀请,当然啦,也常常邀请同学来家里玩。 儿子哼哧哼哧,有些惭愧:“妈妈,我能不能再花三百块钱压岁钱?我这学期一开学,都送好几回生日礼物了。” 当然可以啦,这还用说。小家伙的压岁钱都是自己管着的,但他太过于懂事,超过100元的开支都要先问过妈妈。 胡志骁则表示,要陪他妈去买点换季衣服,再去看看他哥哥嫂子,让颜缘安心好好玩。这几年胡家的哥哥姐姐在他们夫妻的帮助下相继走出农村,在江城买房立业,平素往来颇多。 “好好,买,给哥哥嫂子也买点衣服。我这还有两张商场提货卡你拿去用。”颜缘立刻去拿钱包:“我上回看到嫂子穿的外套肩膀上起了一片球,颜色洗旧了还在穿。你别给她钱,给了她也舍不得买,干脆直接买衣服,她穿165号码的衣服,喜欢声雨竹那个牌子。” 长嫂如母,胡志骁待这个大嫂向来敬重有加,当即笑着应下。 工作忙,加班多,颜缘常常为陪伴家人时间少感到愧疚。然而呢,丈夫总是这么通情达理,还鼓励她多参加各个层面的社交,不要只顾家里。孩子也总是这么懂事,不要人操一份心。婆婆更是体贴热心,在她忙碌的时候上门把家务事情打理得好好的,待她也亲切得很。 “我是个幸福的小女人。”颜缘这么想着,晚上难免有点动情,搂着胡志骁的腰嘤嘤嘤的,皮肤泛起可疑的红,黑眼珠水润润的像泡在水里的黑葡萄,闪着白亮亮的光,咬着唇角看着丈夫。 ☆、图谋盗宝 老夫老妻十多年,胡志骁哪有不懂?但他可不打算响应。他笑着把颜缘的脸推向一侧:“别闹了,我怕你明天起不来。” 颜缘乖乖背过身去,很快进入黑甜的梦乡。 第二天的队伍其实很精简,王小川陪同老婆;分管内务的年轻副总孟田一家三口;另外一位分管代理和二手房业务的副总蔡青带了新交的男朋友,据说是个康复科医生,姓姜,针灸推拿很有一手。蔡青离异后一直没有正儿八经处过男朋友,这个既带出来与大家同游,看样子是好事将近了。爱八卦的颜缘认真看了几眼:姜医生个子不高,瘦瘦的,一双眼睛黑湛湛的精光四射,说话语速很快简短有力,挺精神。 颜缘才不当电灯泡,她一个人自然也没有开车,就坐了钟宸副驾。两人讨论着中午吃什么晚上烤什么,怎么做才香,越说越起劲。钟宸车技好,不知不觉路虎卫士就飙到了车队最前头。 高速下道,县道走了20多公里,10点就到了荔河。车子如草原雄狮一般,威风霸气从公路直接杀过榛莽草丛、崎岖石滩,直奔水边,一个华丽转身,带动沙石飞腾,身姿伟岸勇猛如虎出山。 推开车门,颜缘就被眼前风景吸引住了:两岸青山相对出,连绵起伏,逶迤如屏,每一扇都是不同的风景。有的崖岸高峻似君子卓尔不群、有的如刀如剪直插蓝天,有的虎踞龙盘脊背怒耸如猛兽,有点风姿绰约亭亭玉立若美人新妆……最妙的是中间一带碧水,清可为鉴,蓝可胜天,深深浅浅处,水色如闪动的绸缎,蓝绿青靛变幻不定。河底石头青白黄蓝灰,历历可数。 “好漂亮好漂亮!就像托帕石一样,蓝得真好看!”颜缘喜欢宝石和半宝石的原石,翻来覆去用什么托帕石、蓝碧玺来形容。钟宸笑意盈盈,很能体会她的由衷喜爱。 “哎哎!要是我老公在,肯定比我说得好!”胡志骁虽然是银行个人金融部经理,却是个文学青年,业余喜欢舞文弄墨,出过诗集和散文集,在文化圈内小有名气。 “走!去捡石头。这么好的水,一定能捡到好石头!”钟宸皱眉打断她的抒情,迈步到浅水边。 钟宸喜欢收集花纹好看的鹅卵石和外形清奇的石头,堆叠假山,案头欣赏,摆设水景、装饰盆栽等,不求名贵,只讲好看够味。颜缘陪他捡石头时偶然得了两块玛瑙石原石,自此也走上了捡石头的不归路,但她偏好各类宝石、半宝石原石。在金沙江、青海、新疆等地方,她捡过不少水晶、玛瑙和玉石原石。 再好看的石头,也要在水里才分明。两人专心专意翻起河中间的石头来。虽已经仲春,但荔河海拔1000米,水还有些凉,颜缘怕冷,就找个树枝撬动翻寻。很快就找到了两块花纹独特的鹅卵石,可惜不够光滑。 正兴致勃勃,忽听背后钟宸呼她,转身过去一看,钟宸在水里捞起块奇形怪状的石头,像是被砍了个缺,外壳黄黑,里面竟然是空心的,沿着壳子生着一簇簇白白亮亮的小石子儿。 颜缘乐得差点蹦到水里:“赚大发了赚大发了!这是水晶洞啊!里面这些石榴子一样的可是水晶呢,从来没有这么好运气过,老大你太厉害了!” 奇石归钟宸,水晶玛瑙归颜缘,两人捡石头都这么分。这么多年了,钟宸的石头堆了好多间屋子 分卷阅读10 ,颜缘却只收集了二三十块石头,这块是最大的。乐得她也不捡石头了,坐在河滩上对着太阳慢慢欣赏新得的水晶。 “老大,说来也奇怪啊,这些年到处玩,我也捡过玛瑙、水晶、雨花石的石头,但都没有你捡的好。上次你帮我捡到的那块小石头,掉了一些皮儿,里面起绿花的那个,我用电筒照了照,里面还透亮呢,绿汪汪的真好看。” 颜缘凑过来,歪着头有点疑惑:“我总觉得有点像翡翠。哎呀,虽然我不懂翡翠,但也知道我们捡石头的那个地方,怎么可能有翡翠?我想啊,多半也是个什么玉。古人不是说,美石为玉吗?我反正当玉石一样宝贝就是了。” 颜缘说着说着,就咯咯笑起来,搞得钟宸莫名其妙。追问了几次,她才说,后来做了一个梦,居然梦到钟宸老家庄园里那块大石头是块大翡翠! 钟宸凝神想了想,庄园里石头那么多,颜缘梦见了哪块?看她自顾自乐不可支的样子,他歪了歪头,有点明白过来了,是那块最大的石头,搬自长江边的纤夫石。沟槽累累道道直有寸许深,皆是纤绳磨入石里的痕迹,也不知经历了数千年岁月。他第一次带颜缘去看这块石头时,两人还在石头前摇头晃脑感叹了许久。 ——但那石头重达9吨!钟宸不由好笑:“你呀,真会做美梦!” 当然是美梦啦!她梦见老板靠着它,轻松度过那道关卡…… 不过么,这个可不能告诉他。“哼,我就是会做梦!”颜缘抬眼望天,一脸梦幻:“老大你不知道,我有时候会做很奇妙的梦哦,还有剧情有冲突,像电影一样!” 钟宸毫不客气揭穿她:“追电视剧追多了。” “梦幻是年轻的心。你呀,老了。”颜缘鼓着嘴巴,斜斜仰头一傲,一幅与年龄不符的天真。 “说什么呢?老远就听见你们笑。”王小川大长腿划拉着,阔步而来。身后一行人迤逦而行,夹杂着小朋友的奶声奶气,河滩上顿时热闹起来。 钟宸指指颜缘:“你问她,财迷!梦见我的石头变成了宝贝。” “你不是拿那些破石头当宝贝?”王小川一脸鄙夷:“那块啥啥灵璧石的,老子至今没听出声音哪点好来!颜缘每回去都敲了听,有一回还说要偷回家去……” 颜缘赶紧蒙这人的嘴,天可怜见她就随口戏言啊随口戏言! 钟宸瞪了眼睛看她,好像看怪物似的,随后重重跺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不识货啊不识货!那么多好东西你怎么看中——” “哎——就是这个理!” 王小川抬起下巴,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偷也偷个最贵重的嘛!老大家啥最值钱?你再想想?” 颜缘点着下巴想了起来。 两位副手当真在图谋偷他宝贝?钟宸眨巴眨巴眼睛,觉得颜缘可能,不,应该、确定、肯定以及绝对会上当。 王小川一拍手:“老大嘛!” 老大?贵重?王小川是嘲笑老大体重?颜缘歪了歪头。 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颜缘扭头一看,孟田蔡青等人早就插腰抱肚,笑得停不下来。 背时砍脑壳的王小川!满嘴都是怪话!颜缘这才明白着了道。 她也不恼,只笑吟吟故作不懂:“非也非也,小川你可比老大值钱多了。你那脑袋,我们几个加起来都不及你啊。” 王小川顿时眉毛乱舞得意洋洋:“终于发现我比老大聪明了?” 颜缘摇摇头:“脑子成色新啊。” 钟宸的闷笑终于变成了仰天大笑。 笑闹一阵,大家就去半山上的茶园。 正是半上午,烟云从谷底正升腾上半山,一陇一陇的茶树修成半人多高,树顶平平展展,就像蜿蜒的青罗长带,在牛奶似的雾中很快失隐不见。茶田里,村姑大伯戴着草笠,背着背篼,腰系围裙,双手翻飞不停采着茶叶。 钟宸采了几片茶叶,在手里揉了揉,闻闻香味,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张黑胖脸皱成了花:“看到没?看到没?这才是出好茶的地方!别看这地方茶不出名,那都是被江南的奸商们买去贴牌做龙井了。咱们将来拿了地,这茶园我们干脆也接过来自己搞,弄个天成的品牌。荔河有两万多亩茶园,有机绿茶、有机红茶都可以做起来。” “别理他,钱多就是骚包!”王小川鄙视他不遗余力:“你的窖藏酒呢?你的盆景园呢?赚钱没?” 钟宸咳咳两声,有点尴尬,眼看王小川还想怼他,眼珠子一转,遂指了指到旁边的采茶姑娘。王小川转头过去,果然看见一位身段还不错,脸庞红嘟嘟的采茶姑娘,顿时把钟宸抛到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美女美女,教我怎么采茶行吗?”一张帅脸挤出谄媚的笑容,让人不忍目睹。 “喂喂,嫂子可在这呢。”颜缘赶紧提醒这位花痴注意收敛。 嫂子不以为意:“我还不知道他?只一张嘴皮子贱相。” 这评价,太精准!众人都大笑起来。 云雾沾鬓湿,清露触手寒。b 分卷阅读11 r   山上采茶一个多小时,颜缘就感到衣服穿少了,抵不住凉意。刚搓了搓手,钟宸又摸出他那副黑手套递过来,颜缘摆摆手没有要,端了竹编茶篓,跟随采茶大嫂们到了加工坊,饶有兴趣想看炒茶。不料现在炒茶都用机器了,弄得她兴致缺缺百无聊赖。好在一会儿功夫,她采的那点子茶叶就被炒出来了,包出来竟然才不到二两。 采茶大嫂告诉她,雨前茶嫩尖,她一天所采所制也不到一斤,颜缘已经算难得的采茶好手。 颜缘目瞪口呆:“怪不得好茶这么贵啊!” “以后别拿我送你的茶做茶叶蛋了,吃得我心肝子痛。”身后,钟宸冰冰凉凉来了一句。 钟宸有个倍受下属“爱戴”的好习惯:遇到什么土特产好东西,一买一大车,搬到办公室,见人就发。茶叶啦、红糖啦、蜂蜜啦、干枣啦、腊肉啦、水果啦、特色糕饼啦……颜缘最喜欢老板这点了。 一来二去得了不少茶叶。可颜缘没有品茶的雅好,又觉得那么多茶放坏了怪可惜,有一次拿他送的茶叶做成茶叶蛋和龙井虾仁,用保温桶带来公司兴致勃勃献宝。当然了,第一个进奉给皇帝陛下。 老板黑脸更黑了:“牛嚼牡丹!” 又伸手把所有菜都圈走了:“不行!我得把它全都吃回来,绝不便宜你们这帮不识货的家伙!” 颜缘想到这里,不好意思抿嘴一笑,把那小罐茶叶塞给老板:“生日礼物算我送过啦!你说的,这可是顶好的茶!” 钟宸低头,慢慢握住了那个小小的茶叶罐,嘴角浮起笑意,话却冷冰冰的:“小气!换值钱的来!” 颜缘笑得前仰后合:“老大你钻钱眼里了。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买礼物只管价钱贵不贵?这叫礼轻情意重好不好?” 钟宸不依,伸出蒲扇似的大手,摊到她面前抖了又抖:“拿来!我早看见了。” ☆、桃源深处 颜缘吐吐舌头,从衣兜里取出前一天买的礼物,一个小巧的深紫色天鹅绒盒子,只得大半个手机大小,上面斜斜系了个玫红色蝴蝶结,盒子上有个古拙的龙形LOGO。钟宸一见眼睛微亮,忙抬眼去看颜缘。 颜缘笑盈盈地什么也没说,放他手上就走了。 打开来,只见一块莹白润泽的和田玉牌,如膏如脂,平滑似镜,没有任何花纹。钟宸小心翼翼取出玉牌,戴在脖子上,将玉牌的带子调得长长的。让温润的玉牌贴合在他胸口。他伸手按了按,觉得心里说不出的欢喜。 ——平安无事牌,平安无事牌呢。 上次车祸,到底让她担心了。以后,自己一定要加倍注意安全。 午饭在村支书家里,付了足足的钱,菜式随便安排。村支书按照颜缘的吩咐,熟门熟路安排老婆、老娘整治了一大桌土得掉渣的农家菜,把钟宸爱宝了。 头道菜是菜板肉——半肥半瘦的柏树枝烟熏腊肉煮熟,切成薄片,什么佐料不加,在盘子里码放整齐端上来。粮食猪肉制成的腊肉,油冒冒地,对光透亮,色如琥珀,吃着极香,却不油腻,一咬下去,那口感和香味简直不摆了! 说起菜板肉这名字,钟宸就笑了:“我们小时候,家里煮点肉娃儿些稀奇极了,妈还在菜板上切,我和哥哥就伸手去抓。腊肉、香肠、回锅肉,切啥吃啥,热乎乎的好香。正经端上桌子时,娃儿些已经吃饱了,早早就下了桌子。” 王小川白了他一眼:“你那算什么?我小时候抓菜板肉,把手切了一个口,现在还有印子呢。你妈妈还笑我,说我是嫌菜少要添点菜。”按照江城一带的土话,这是嘲笑他是猪,手爪子是猪蹄。 一边说,一边下筷不停。菜板肉量少才香,得用抢。钟宸帮颜缘抢了两块,自己也吃得油光满嘴。 接下来,血肠、腊猪肝、烟熏豆腐干、土鸡炖粉条、腊肉炒红苕粉,红糖粉蒸肉、渣海椒肥肠、排骨扣碗、藕圆子、花椒叶炸面团、香煎小银鱼、韭菜小河虾,花生黑豆连渣闹……麻利的农家大嫂、大娘依次将菜端上来,摆满了桌子。最后主食是白水煮红薯和玉米碴子夹大米的蓑衣饭。 都吃撑了,但看着圆滚滚细巧巧的小红薯,大家还是忍不住拿起来剥皮,塞入口中慢慢吃起来。 饭后考察,要从村支书家院坝下到河滩,小路又陡又滑。钟宸肥圆的肚皮更圆了,都快看不清脚下的路,颜缘忙从瓦檐下柴堆里抽了根青竹竿,擦干净给他拄着。 村支书的老娘见状感叹:“要不怎么说生女儿好呢。小的时候你牵她,大了她就晓得照应你,男娃子哪有这么贴心。” “那是那是,我女儿特别孝顺,对我这个老汉儿就是好!”钟宸心情特别好,笑嘻嘻地也不恼,在老头儿和女儿两个词上特别咬了重音。 ——又来了。 颜缘觉得又好气又可乐。不晓得咋个回事,两个人几次被外人误认为做父女,王小川也几次取笑过,说两人站一堆,钟宸活像她爸。诚然45岁的钟宸看着有些老相,跟50岁似的,而 分卷阅读12 自己已经是11岁孩子的妈,就算面嫩也不至于才20来岁。难道,最近皮肤又变好了?想到和丈夫的琴瑟和谐,丈夫悄悄话说的:“多给你点,听说这东西美容……”颜缘不禁有些脸热心跳。 王小川站在地坝看他们慢慢挪下河,眉头一扬计上心来。 “老婆婆,我们老板的女儿成绩好,又孝顺,特别巴粘他老汉儿,就是有一点不听话。” 老婆婆惊异的问:“不听话?”看看颜缘,表示不信,细细巧巧的眉儿,粉粉嫩嫩的嘴儿,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又乖巧又听话的女儿嘛。 王小川开玩笑时总是特正经,一点不笑,还皱着眉头:“太巴粘她爸爸了,这么大姑娘了,晚上还要挨着爸爸才肯睡觉呢!” 才听到“挨着爸爸”,颜缘就知道这家伙准没好话,抠起地上一块泥巴扬手砸过来,正中王小川的腿,那家伙夸张地又跳又叫:“说不得!说不得!一说这个她就又气又羞!我们老板都拿她没办法。” 大伙儿或叉了腰或抱了肚子,哈哈大笑。 老婆婆以为大伙儿笑得姑娘恼了,少不得以老大娘的身份劝导劝导:“妹儿,莫楞个哟。”顿了顿:“妹儿喜欢爸爸,也莫要再挨着爸爸睡了,你都这么大的妹娃子了呢。当爸爸的也是,再喜欢妹儿也莫惯使她……” “哐当!”钟宸摔下河坝,在沙滩上跌了个狗啃泥,竹竿“啪——”折作两截。 一帮人狂笑而去,老婆婆才有点回过味来,疑惑的问村长儿子:“我说错了吗?那老汉儿还给女儿夹菜呢?” 河滩上,王小川得意洋洋拍拍老钟,准备展开这个话题。钟宸闷哼一声:“我女儿喜欢我,巴粘我。王小川你是戳我的伤疤呢,还是戳我的伤疤呢?” 王小川讪讪地收回了手:“不好意思,忘形了忘形了。”心里咒骂自己:“打死你个贱相嘴巴,哪壶不开提哪壶!” 大家都不好说话了,一直闷着走,一会儿望望天,一会儿看看水和山。这边风景的确不错,空气清冽,河滩舒缓,不时有大片的草地,茸嘟嘟的冒些青草,一脚踏上去,潮潮润润的青草气息就升腾上来,沁人心脾。 走了半个多小时,钟宸抬抬下巴示意前方:“到了。” 小河两岸的山连成了一体,毫无厥处,下半部分露出大片灰白的岩壁,岩壁中间一个高高的黑色洞穴,河水正是从这里流出来的。 阴河!颜缘和蔡青对望一眼,一下子明白过来了。 江城人说的阴河,也就是地下河流的意思。阴河水和溶洞一样,冬暖夏凉,有这样一条凉爽的河,荔河海拔低又怎样?一样是避暑圣地,旅游之乡!而且在冬季,这里还会格外温暖湿润!度假季节更长了! 颜缘兴奋不已:这可是度假房开发的宝地!她凝住眼珠,各种数字和营销策划点子在脑中快速闪回,步伐大大减慢,走在前头王小川和钟宸见状,相视一笑,同时放缓了步调。 一行人且行且停到了阴河洞口,顺着河流入洞看稀奇,越往里,光线越暗,但还能看清,走了200来米,就见水面变宽,布满整个洞穴,显然是一个水潭,过不去了,遂又倒回来。钟宸领着大家从旁边山坡上一条小路走过去,钻进了另外一个洞穴。此洞穴口极狭,掩在一块巨石后面,要不是洞口有小路,简直发现不了它。 进去后,地上似路又不似路。大家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照耀地上,才发现洞底部是泥地,像波浪淘洗过的沙滩一样,有一波一波的水纹样。仔细听,好像还有水滴坠地的声音。钟宸说:“我们上次来的时候仔细考察过了,也问了很多老乡,这里实际是荔河古河床,这条暗河改过道,如今阴河深入地底了,多少年前流经的却是这里呢。” 又说:“大家注意点,洞里很宽大,但比较短,摸黑几分钟就走出去了。” 果然5分钟后,就走出了洞穴,一小片柏树林后,紧接着又是一个两头光线可对穿的山洞,再进去竟然是个桃花源。 数十亩的田园,大半已经滋生青草。有的稀稀拉拉种着油菜和一点儿小麦,一个椭圆池塘,几块水田里灌着水,生出翠绿的浮萍。几只白鸭子在水里不停地戳。靠山边一座小小的土墙瓦屋,有些倾颓的模样,似乎是柴房牲口圈舍。周围一圈儿山上,开着粉粉白白的山杏、山樱花,还有黄绿色的山胡椒花。 一片翠竹掩映中,有一座更大的土墙瓦屋,当是主屋了。房子养护得不错,显然还有人居住,屋檐下挂满了红辣椒、金灿灿的玉米、又大又黄的葫芦、铜色的烟叶。一个脸上皱纹纵横交错肤色黢黑的老婆婆正倚靠在模板门边抽叶子烟。看到他们,老婆婆慢吞吞敲了敲烟袋,回屋端了两根条凳出来。 然后,颜缘听到了一个平实又感人的爱情故事。 50多年前,一个农村少女喜欢上了来家里做木匠活儿的青年木匠,这段感情却被双方亲友一致阻挠。木匠是鳏夫,带着个小孩,少女成分不好,家里是地主。但两人还是毅然结合,他们找到了这处需要穿过洞穴才能到达的深谷,开荒种地,打造家 分卷阅读13 园,生儿育女。为了避人,起初很多开荒都在更深处的山谷进行。 慢慢的,孩子长大了,耐不住山谷寂寞,纷纷搬去到外面的繁华世界。 去年,老木匠死了,孙子们要把奶奶接到城里,去住最好的养老院。老婆婆不同意。她敲敲烟杆,和颜缘一行解释说:“这是我屋老头儿的烟杆儿,他种的烟叶还在哩,吊在房梁上的。” 又说:“我老了,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娃儿些该过些好日子。你们要开发可以,我老屋周围这片不能动。” 出得山谷,颜缘还泪眼巴巴:“好感人哦老大,这题材,这深情,要是写成一部种田文,还不得一书封神?再改成电视剧……” 钟宸哭笑不得:“你们这些女的,整天迷那些情深似海死去活来的小说电视,真搞不清有什么看头?嗯?那都是演戏!哪有什么痴情男人深情女人,说穿了就是搭伴扯伙过日子,合着聚不合则散……”他挥了挥手,将脑袋甩了又甩:“你们女人,啧啧!” 王小川翻白眼鄙视他:“跟你个老光棍说也白说。女人哪,从十六到六十都需要爱情滋润,都梦想一位白马王子!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女人喜欢不?哎,因为我就是他们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我呸你个白马王子!谁小时候骑老牛栽进烂泥塘里,光了屁股在河沟里洗,被水冲跑了裤子还是我追着捡回来的。白马王子?骑牛小子吧!” 王小川大怒:“什么你捡的?就是你扔的!害我在石头后躲半天!你个钟扒皮,扒拉了别人裤子还扒拉别人的短!” 两人打起嘴仗就无休无止,为一众人白白贡献了许多笑料。 晚上在荔河河滩燃篝火搞烧烤,那几只懒虫照例躲逍遥,袖手看着钟宸和颜缘忙乎。两人用车载冰箱里的食材和烧烤用品烤了些五花肉、茄子、金针菇、小馒头、连骨肉、鲫鱼、鹌鹑蛋、羊肉串。每每烤出一盘来,眨眼就被一抢而空。 王小川一边大嚼特嚼,一边鄙视钟宸:“老大你越来越不利索了。以前一个人能搞定两三桌,现在这么点活儿还要人颜缘搭手。老了吧?” 钟宸从鼻孔里轻哼出声:“老子现在是大厨!大厨范儿你懂不懂?配个墩子工是必须滴!” 颜缘一边理菜一边举手:“还有洗碗工、传菜生,我身兼数职嘛。” 王小川连忙换了笑脸,奉上两颗洗好的圣女果:“颜厨辛苦!颜厨您用水果!” 转身点点钟宸:“鲫鱼再烤两条,多放辣椒和孜然!”说完趾高气扬去了。 钟宸和颜缘两人都爱美食料理,合作默契,按着大家的口味调剂,烧烤火候正好味道又丰足,大伙儿吃吃喝喝,不觉喝得有点高。王小川钻进帐篷,“叭叭”地亲老婆,口里咕哝不清不知说些什么。 孟田给女儿讲起了睡前故事。 蔡青和姜医生牵着手顺着河岸走,越走越远,月光下只看到两个黑点,紧挨着。 末了,颜缘和钟宸端了盘子在篝火边坐下,捻着签子慢慢吃。 钟宸大口喝着啤酒,菜动得不多,酒瓶子倒干得不慢。黑里透红的脸上,眼睛渐渐转得有些迟钝,也不知道哪里被触动了情肠,和颜缘低声道:“我这人,不算坏吧?” 当然不坏。颜缘想,呃,除了训人的时候有些凶以外,工作要求有些严苛外,使唤人有些多以外…… “别人羡慕我,我羡慕别人。贫寒夫妻尚且能男耕女织相濡以沫,轮到我,却是……”钟宸又干了一瓶,有点说不下去。 白天还笑夫妻不过搭伴过日子,这会儿酒后吐真言,羡慕起人家夫妻恩爱了? 颜缘低头偷笑。 她其实早就听说过老板的事,但此时此刻,却盼着听老板亲口说说。三分之一壮着酒胆好八卦,三分之一想让老板发泄发泄,三分之一是,嗯,不想他再一直灌酒了。 她轻轻挪开酒瓶子,揣了个小梨子正襟危坐,认认真听老板讲那过去的故事。 ☆、人我要了 钟宸和前妻王玉芳,是真真正正的青梅竹马。两家几辈人都是通家之好。王玉芳的爹,还于老板的爹有救命之恩。钟宸童年有不少时光都是住在丈母娘家里的,双方家庭都特满意这门亲事。 那年头人结婚早,两人早早就有了女儿。钟家本来在村里就富足,老板在江边长大,少年时代跟着父亲跑船、开车,搞运输,后来混着混着搞起了建筑,他头脑活络做事漂亮,家里日子越过越好。王玉芳本就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又爱打扮,从此穿金戴银,出手阔绰,成了阔太太,还在90年代中期,她就能一场麻将输赢十几万。两人的女儿更是从小娇养,被土豪爹妈捧在手心里小公主似地长起来。 女儿五六岁上,钟宸吃了个大亏,忙中疏漏,工地管理不到位,泥沙淤积了城市排洪沟,他发现问题赶紧令底下人整改。不料当天晚上,也就是六月三日,江城遭遇史上罕见强对流天气,暴风雨裹挟着山洪冲泄下去,冲垮了两栋居民楼,砸死一人,伤 分卷阅读14 了多人。 近十年的奋斗顿化作乌有,公司关张,欠下巨债,家里的东西不是被砸烂就是被抢走,钟宸自己还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很多人都认为他爬不起来了,钟宸不那么认为。要命的是,他那青梅竹马、本该最了解他的老婆却跟别人一样想。 在他最落魄的时候,王玉芳突然提出离婚。钟宸觉着也好,暂时不拖累娘俩跟着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不料转过头王玉芳就捏着平素存的私房钱,带着女儿迅速嫁给了一位服装公司老板,又过上了好日子。钟宸这才知道,自己平素忙于挣钱,把钱看成一切,原来,钱真他妈就是一切! 那段时间,钟宸很是颓废了一阵子。昼夜颠倒、醉生梦死,人却吹气球似肥胖起来。 大半年后,他还是重新振作,抖擞精神从零开始。一时半会儿干不成建筑了,他就从中介做起,利用自己的人脉,职业中介、劳务中介、二手房中介,随着世事不断调整方向,很快把房地产中介做到江城最强,然后是代理销售、咨询策划、入股开发企业、操盘项目……如今,天成集团已经牢牢坐稳江城第一大地产商交椅。 然而,那又怎样? 事业成功后,钟宸发现自己再也不想结婚。交过几个女朋友,就是不来电。唯一的女儿,和他越来越疏远,每次父女俩在一起,女儿总是要东要西。一考上大学,就要了一套省城的别墅、一辆劳斯莱斯,还理直气壮:“你的钱不给我花给谁花?”今年春节,钟宸骇然发现大三的女儿已经和富二代男朋友怀了数月身孕。前妻说,她已经见过男孩子的爹妈了,家里是做酒店和特色农业的,堪称门当户对。要钟宸找个时间见见男方,定下亲事就让女儿休学,把孩子生了。“反正我们这样的家庭,学历就是个纸。” 钟宸气得当场掀了桌子,到底阻止了这荒唐事。 老板喝得有点高,但他酒品向来好,看不出多大醉态。简简单单的语言,平平淡淡的语气,就是语速放得有点慢,没几句就要顿一下。不知怎的,颜缘觉得听着有点心疼。 她赶紧转移话题:“老大,你单了这么多年就真的没有一个看得上的女朋友?八一八呗?” “有啊。” 嘿,真有!这一段一定要好生挖掘出来!颜缘一下来了精神,赶紧将梨子递过去,一幅请润润喉咙慢慢道来的姿态。 钟宸不接,眼睛看向篝火上空,以手支颐,边想边说:“大概十二三年前吧,认识了个女律师,总是风风火火,特别有事业心。不嫌我长得挫,岁数大,不嫌我离过婚,也不物质,两个人出去,还要AA制,让我很不习惯。” “听起来很好啊,她一定是真心爱你这个人。那为什么没有结婚呢?” “哦,太有事业心了。遇到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跳槽到广州去,把我给踹了。”钟宸笑笑:“我呢,虽然有些喜欢她,但大概也说不上多爱吧。从来没有想过挽留,后来,也忘记了她长啥样。何况,我父母在这里,亲人朋友、事业都在这里,身上担子多,就算爱她又能怎样?还能追到广州去?” 他叹了叹气,忽地呵呵笑起来。颜缘毛骨悚然:这厮,情伤过度了? 低低笑了一阵,钟宸才解密:“知道吗?她和我提分手那天,我听到了你和你老公的故事。在你以前上班的那个售房部,听你的小姐妹们说的。” 颜缘一张小嘴登时张成了O形。 当年接到女朋友从广州打来的分手电话,钟宸不是不难过。看着街头人来人往,一个个鼻子眼睛在跟前晃,他忽然觉得很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坐,就信步走进了一家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售房部。没人来招呼他,他觉得很好。 在大大的沙盘模型后找了个椅子坐着发了一阵呆,他才发现售楼小姐们全在一边磕瓜子吃喜糖说话,好像在说某个小姐妹结婚了,聚精会神的都没人看见他。 “这才是真正的爱情啊同志们!”一个圆脸圆眼睛的姑娘正在夸张地感叹:“颜缘的新郎,就是我们以前的一个客户呀,半年前那个帅哥,很穷的,要买一套便宜房子,首付还问可不可以分期的那位。不过,人家可真是长得帅气!” “长得帅有什么用?男人要有钱才是真的。”有人嗤之以鼻,说颜缘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可是那人是真的很好哎!”圆脸姑娘急忙辩解:“我听颜缘说了,新郎是农村出来的,是个才子,也是个孝子。父亲死的早,母亲和哥哥姐姐拉扯他读书,家里欠了不少钱。工作后还了债,就惦记着买个房子把母亲接过来享福。钱是少了点,心眼可真是好。” “你这就不懂了吧?这男人,就是典型的山窝里飞出的金凤凰,一家子好不容易供出这么一个,回头还要供一家子!这样的男人再好也不嫁!颜缘这不是痴心,是傻!还他妈傻透了那种!自己的钱,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结婚了,还得把男人的钱攥在手里。唉,颜缘就是太老实,居然倒贴。”一个浓妆姑娘掩饰不住轻蔑。 钟宸听了觉得很刺耳,他想起了前妻。自己山穷水尽的时候,前 分卷阅读15 妻紧握着那笔当时可称巨款的钱不放,然后果断和他拜拜,呃,算是聪明么? 而这位叫颜缘的姑娘,干了什么傻事? 答案很快被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揭秘:颜缘感动于那男人的孝心,又或者对帅哥存了莫名的好感,主动提出可以借他一笔钱周转首付,不过请他一定要尽快还清。男人感动得很,房子买了后,就展开追求,两人感情突飞猛进,甜甜蜜蜜地一起装修、买家具家电,到举行婚礼前后仅仅半年多。据说,男人对颜缘好得不得了,完全是二十四孝男朋友。又据说,男人最近也升职了,前途无量。 姑娘们大都为此感叹,有的开始憧憬自己的爱情,有的吐槽自己的男朋友,只有那位浓妆姑娘,始终坚信颜缘要吃亏上当。 “颜缘傻,你们也不聪明!那房子,颜缘借了钱出首付,一起搞了装修,买了家电,以后还要一起还按揭。我问问你们,那房产本上,加她的名字没有?这可是那男人的婚前个人财产了!哼哼,这种人碰上老娘我,分分钟揭开他那层皮,装什么痴情君子!” 当然,钟宸可不会给颜缘讲这段。 钟宸更不会讲的是一年多后他终于见到颜缘时,心头泛起的沉渣。 那时,他的事业处于急剧上升期,和颜缘所在的那家公司达成合作时,他已经贵为上宾。一个人的日子久了,对家也失去了概念,仿佛唯有工作是他的此生挚爱。直到在那家小公司,吃到颜缘做的家常菜,他才惊觉自己心里有一块空缺,就像被咬了一口的苹果,怎么也回不到圆满。 没人知道那一刻他有点想流泪,那是母亲的手艺,那是家的味道,而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母亲做的饭菜。他离了婚,哥哥也离了婚,母亲一见到两兄弟就悲从中来,叹气不止。他和哥哥都不太敢回去见母亲,怕母亲难过,更不愿揭开自己的伤口,撒上三尺白盐。 尝到颇肖母亲手艺的菜品,他冲动地提出想见见做菜的厨师,没想到来的却是一身职业套裙的颜缘。听到颜缘这个名字,钟宸觉得有点出人意料,因为他竟然一瞬间记起了她和她的故事:这就是那个幸福的,痴傻的,努力打拼的小女人啊? 两分钟后他就知道,她已经在这家公司任销售经理,是个不折不扣的“白骨精”了。 那时,她黑葡萄似的眼睛正看着他,雪白的肌肤泛起一点点红晕,正忐忑不安等待他的评价。当她下意识靠近时,他甚至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乳香。哦,原来,她已经做妈妈了。 他真诚地夸赞了两句,颜缘跟被表扬的小学生一样还有些不好意思,话却说得十分到位:“做菜吧也没有巧,用心二字。您可是贵客呢,当然要用十成的心意来招待您了。” 他是公司上宾,她只是小小中层,难免有点拘束。他就邀请她入座,一直引导着话题,说说美食啊,江湖菜啊、家常菜啊,怎么做,什么好吃之类。钟宸此生爱好不多,美食是其一,哪怕一个人吃饭,也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十分有心得。哪知这颜缘年纪轻轻,却是从小操持家务,于家常菜、农家菜尤其精通,好多做菜的小窍门,竟然和钟宸母亲一般无二。 交谈中,他目光微垂,无意间扫过她的手,见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有点发黑变形。他一向眼光犀利,自认没有看错。 连结婚戒指都是这样潦草啊。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缺憾,无论如何也弥补不了的缺憾——不会有一个女人这样子傻傻来爱他。一半因为他已经不再贫穷,一半因为他没有那份幸运。 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钟宸看出,这姑娘,做事、做人,都没得说。 合作谈下来了,对颜缘他也越看越满意。“这人,我要了。”钟宸这么想。 ☆、春梦无痕 没多久,他就把颜缘撬到了自己旗下,一路锻炼她、培养她,呵护她,发掘她。果然,就像每一块奇石一样,初看质朴,越经冲刷,越显光彩。短短十余年,颜缘就一路做到集团高级副总裁。现在,江城业界无人不知,她是他的左膀右臂。 十来年日子里,因为添了一个她,钟宸也多了份观察她的乐趣。 她的办公桌总是干净整齐的,所有要处理的事情都安排得有条有理,工作抗压能力极强,几个人的工作量压在她身上,也有条不紊沉着推进。后来钟宸看她处理事情的记录本,才知道她按照工作的难易程度、所需时间、紧急程度等做了评分,按照评分高低处理事务。和很多人不同,她会将最难的事情放在最前面处理,所以她每天的工作总是越来越轻松。到下班时,别人一脸疲惫,她有时还能满面春风去买菜。 他欣赏她做销售特别有一套,不料她在本行财务方面更是出色。她对数字有天生的敏感,财务部门几天赶出来的四五十页的报告,她半个多小时就能清楚敏锐地指出数据之间的勾稽关系和前后自相矛盾的部分,甚至不用计算器,就凭心算和判断。钟宸自诩天才,这方面也要退一射之地,就连天成集团的竞争对手都异常佩服。业界这评 分卷阅读16 价天成三人组:“钟宸血液里流淌着野心,王小川血液里流淌着酒、色、才,颜缘血液里流淌着数字”。 她和气温柔,长袖善舞,于内于外人缘极好,把工商、税务、房管、银行一众关系打理得妥帖之极。常常一个电话打过去,就能让房管局周末加班给天成做解押,让几大银行干通宵给公司走贷款流程,不知省了他多少精力。 她极贤惠、善理家,总是以丈夫、儿子、丈夫的家人为先。自己穿衣打扮简单大方、优雅得体,从不追求名牌奢侈品,但那份气度却真真叫人心折。 她有一种勤快得过头的劲头,来他办公室等着汇报工作的间隙,也会就手浇浇花、整理整理书报架,把凌乱的文件放整齐。而一向不喜欢别人乱动东西的他,居然对此很享受。 慢慢的,他享受得越来越多。他乐意让颜缘为她整理办公桌,给他买工作餐,甚至操持家人的年节、礼物、聚会什么的。他生病了,她来照顾。他的生日,也是她经手安排,偶然有一次他发现她其实根本没记住他生日,都是王小川提醒的,心头咆哮不止,找了工作上的理由狠狠地发作了她两次。可颜缘却一点不往心里去,还狗腿子似的来讨好他:“陛下您别生气,都是小的们不晓事,别伤了您的龙体。” 他忍不住笑。他一贯晓得底下的人管他叫皇帝,他发脾气时被叫暴君。而她,尽管是被发脾气最多的那一个,却被众人视为他的第一宠臣。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她的腮边:“真当自己是宠臣了,嗯?”那滑滑柔柔、温暖细腻的手感,让他一瞬间失了神。 颜缘退后两步,连说“不敢不敢”,飞一般地跑了。 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气息。鬼使神差地,他亲了亲自己的指尖,而后呆住,心里有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我不要你做宠臣,我要你做宠后。” 他想宠着她,也想要,被她宠着。他想要变个胖胖的小狗狗,被她抱着护着,捏他耳朵上的软毛毛。 那一天,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爱上她,好多年。 今天,他45岁,她快满35岁。 他们出生时虽然远隔十年岁月,余生却都如今日般近在咫尺。 钻进帐篷里快睡着的时候,钟宸迷迷糊糊想,就这么过,好像,也挺好? 是夜,在飘飘忽忽的浅眠中,钟宸仿佛觉得有一尾最轻柔最轻柔的羽毛,轻轻地、轻轻地抚过他的唇角。 缓缓睁开双目,在月光中,他看到了颜缘娇羞的,慌张的脸,仓皇地想要撤退。他恍惚觉得自己是喝醉了,颜缘在照顾他,但是,她却在偷偷亲她。 巨大的幸福仿佛烟火腾空而起,炸出轰然巨响的灿烂。 他翻身而起、追迫上去,捧住那梦寐以求的容颜,不断的索取、逼迫、深入、探求,翻来覆去,缠绵至极。 …… 滑腻细润的肌肤手感仿佛还在指尖,盈盈娇呼的软软鼻音似乎还在耳边,钟宸从妙不可言的美梦中真正醒来,陷入不可言说的烦恼。他拥被而坐,晕晕乎乎又毛毛躁躁,酸酸涩涩又甜甜蜜蜜,明知心中所欲,不知何路可往。 外面下起了轻柔的小雨,沙沙地打在帐篷上,如蚕食春桑,如风吹新竹,如衔枚疾走,如情人呢喃。 最催眠的春雨伴着,他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干脆披衣而起,钻出帐篷,轻手轻脚的来到颜缘的帐篷边,借着云中微月拉开拉链,想要看看她。 颜缘卷缩成团,睡得像小婴儿般香甜。一缕头发滑过她的睡颜,遮住了眼角,两弯雪白的臂膀伸出睡袋,一只手搭在身侧,一只手微捏成拳屈在头边,呼吸声清浅绵长,轻不可闻。钟宸在细雨中看了良久,将她手臂握着放回睡袋,又伸出手指,轻轻将那缕不听话的头发别到她耳边。 或许,以后的无数个夜晚,他也可以,离她这么近?想到胡志骁的丑陋一幕,那绝不该有的念头又冒了出来,越来越热切,越来越灼烫,简直快要烧穿他的喉咙,不管不顾地嘶吼出来。 颜缘却一个翻身,又将手臂从睡袋中伸了出来,在身侧一搭,没搭着,又摸索了两下,不动了。 钟宸当然知道她在摸索什么。那份热切一下被打到绝对零度,他用力闭了闭眼睛,扭头不去看她,拉上了帐篷拉链。 此后,他睡得又黑暗又自弃。 第二天对荔河乡的地理进行了更大范围的考察,紧接着在河滩上开了个诸葛亮会,主题自然是怎么开发荔河。 钟宸照例先唱悲情剧:“从这几年的发展看,房地产行业强者恒强的趋势十分明显,随着大型企业纷纷向二三四线城市进军,优势资源不断向大型房企倾斜,地方企业的生存空间日益逼仄。小企业还好说,反正前几年赚了钱,船小好调头,退步抽身易。咱们这种年销售百亿边上的企业,就是人家炮火瞄准的对象,第一波碾压的肉泥。再拼住宅小区开发,路就越来越窄了。旅游康养地产就是我们度过危机的小舢板,这块儿天成虽然有些成功经验,但不足之处还很多。总书记讲的青山绿水、美丽乡愁,大 分卷阅读17 家多多体味。这应该说是所有中国人的心声,也是我们客户的向往。所以今天,我们先换个思路,想想在这么美丽的地方,自己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家园?盖什么样的房子?” 王小川打趣钟宸:“你肯定想要挖个池塘,再垒个石头墙圈个园子栽花种菜。可惜再怎么做派,也做不出田园诗来。” 钟宸还击:“你肯定想要个酒池肉林,再要个后宫三千。可惜,再怎么有贼心,也没那个贼胆儿!” 家属们全都扑哧笑起来。 颜缘低头揪了揪孟田女儿的小辫子:“我们的小公主想要什么样的城堡呢?” 小家伙听懂了:“要船船!要鱼摆摆!要果果!” “好好好,叔叔答应你,一定会有的。”钟宸很满意。 大家你一样我一语,渐渐的,畅想趋于一致。 现代中式的四合庭院,每个院落相对独立又连成一体。小区里有假山和曲水回廊,有葡萄架、有井水,有棋院有书室,池塘里有锦鲤有荷花有浮萍。山谷里有田园蔬菜,可自种,可自采。山边都是果木,春来落英缤纷,夏季桃李满枝。河边有洗衣服的地方,有戏水的划船的地方,还有垂柳和楠竹林。河上有桥,也有渡船。 家里有大阳台,爱种花的种花,爱晒太阳晒太阳,爱封闭成房间就做成房间。厨房要大,因为这样的居所一定会高朋满座。每层楼要有公共露台,因为会呼朋唤友一起来比邻而居。还要有超市,有菜市场,有酒店,有图书馆、有医院……不想做饭的,不出小区就可以吃业主食堂。有打扫房间的阿姨,有周到的物管,还有养老院,有老年大学,有各种各样的文体联谊协会。 开发范围不是几千亩,而是整个荔河乡,资源好的做成集中连片的小区,其它依山傍水的村庄,可以打造成为具有各色风格的田园居所、休闲旅游商业街区、精品民宿酒店。 …… 一个个居住梦想,就是开发的理念。大家也厘清了思路,这将是一个由量变到质变的项目,与过去几个度假房项目将全然不同。它不再是房子,而是精神家园,带有更多的乡愁和文化,带有一种潜在人们血脉里的家园情结和乡土情怀。 下午返程,王小川翻了翻导航,提议不走回头路,往另一条路回去。虽然多绕点路,但风景各不同,大家轰然叫好。一路上大伙儿买买买,把沿着公路叫卖的土特产装了满了后备箱。 进到高速路服务区,老人小孩女士们直奔洗手间,一群人一去好久不回来。王小川靠着引擎盖东张西望正打望美女,陡然脸色大变,三步并作两步到钟宸车前,啪啪敲打车窗。却见钟宸趴在方向盘上看前方,不知发着什么呆,连敲几声才听见。 钟宸按下车窗,就见王小川破口大骂,脸色狰狞:“我闯他妈的鬼!日他个仙人板板都不安逸!”他心中一凛,顺着王小川的眼光一瞥,随即从车里出来,两人朝卖土特产的超市门口就扑过去。 ☆、贱人除外 车牌号1818的宝马停在那里,副驾上,一个披散长长卷发、肌肤丰圆、成熟性感的女子伸出头,星星眼地看着对面来人。 胡志骁从超市里提了点瓶装水和小食品出来,正要下台阶,就见两尊大神飙过来,一个肥硕,一个高大,来势汹汹、威势逼人。他不由面色一慌,与此同时,眼珠四下里一转,迅速探看。 就这么一分神的功夫,王小川的拳头已至眼前,堪堪正要击中时,钟宸的大手抓住了王小川腕部,低沉喝道:“别打脸,颜缘会发觉!” 王小川回望向他,还未来得及出声,那女子一摔车门走过来,充满敌意地望向两人:“喂!你们干什么!”看到王小川,又一怔,顿时低了声气,有些心虚:“王、王总?” 胡志骁连忙拦住她:“皎皎快回车上去。” 钟宸闻听这个名字,脸色登时狰狞,飞起一脚把女子踹倒,粗暴地提了她衣领塞进车里,对胡志骁怒吼道:“给老子滚!再有下次,就是找死!” 胡志骁哪有不懂?连滚带爬上了车,方向盘抹得飞快,赶紧将车开出服务区。几乎在宝马开出视线那一瞬间,颜缘微笑着拐过屋角,遥遥向他们挥了挥手。 王小川不由暗自叫险,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低声恨恨质问钟宸:“你倒忍得住!” 钟宸脑中,却是颜缘在电梯里和小姐妹们秀恩爱时幸福的笑容,以及,昨夜摸索枕边人的小手。他听见自己涩涩的声音,像干了三年的龟裂的土地:“不得不忍。” 王小川有点不明白,但他更不明白的是:“你居然会打女人?” 钟宸冷冷道:“贱人除外。” 之后,颜缘发现老板的脸色阴沉得像能拧出水来,和他说话也爱理不理,脾气臭得要命。她想,难道昨晚的情绪还没有走?哎哟喂,以后可不能再八卦老板的事儿啦。 此后的工作忙得像打仗,几个度假房项目即将迎来销售高峰,荔河的前期工作迅速启动,蓝波湾和另外几个项目加速推进, 分卷阅读18 连做惯了抄手老板的钟宸也没法躲清闲。可他发现,颜缘连着两天迟到早退,明显儿心不在焉。 “难道那胡志骁…”钟宸不得不警惕起来。 这日一早,钟宸直奔银行,找到个人金融部经理室,推门长驱直入。里面正说事情的几个人齐齐抬头看过来,面色不豫。其中一人看了一眼,又看一眼,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钟老板好!您竟然亲自过银行来?遇见您真有幸!” 钟宸皱了皱眉,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对方赔笑连忙道:“呵呵,那你们先你们先。”赶紧带了人出去,小心翼翼带上了门。 拉开椅子,钟宸大马金刀坐下,往椅背一靠,手肘支在扶手上,双手微握成拳,交抵于胸前,眼睛斜斜瞄着胡志骁。 这动作无礼之极,这气势亦迫人之至。 胡志骁站起来,想要说什么,却垂下了头,嗫嗫地说不出话。 钟宸鼻子里短促地“哼”了一声。 胡志骁连忙立正道:“断掉!我会跟那个女人断掉。您,您别和颜缘说。我知道错了,是我糊涂。” 钟宸睥睨此人如庸奴,一句口舌也不想费,起身踢开椅子,径自扬长而去。 纵然他一个字没说,胡志骁已经冷汗涔涔,如剥皮抽筋一般软瘫在椅子上,良久还觉得心慌得如同胸内揣了一群打架的鬼。 刚刚走出银行,钟宸电话响起,一个陌生号码。钟宸接听不语,电话那头声音也极陌生:“董事长您好,我是颜秀辉。” “谁?”钟宸颇不耐烦。 那头顿了一顿:“我是,颜缘的弟弟。不知我姐姐有没有跟您提到过?” 当然提到过。但钟宸,从未见过他。 走进约定的茶吧,钟宸就见一个年轻人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态度谦恭,心下顿时了然,这就是颜秀辉了。打量一下,发现两姐弟颇为相似,颜秀辉个子也不高,白白净净,斯文俊秀颇有风度的小帅哥一枚。不过颜缘呢,清秀中有种甜美和稚龄,姐弟俩还是有些不同。 颜秀辉推过来两盒绑了大红蝴蝶结的喜糖,又小心翼翼捧了一盆兰草给他:“经常听姐姐提起您,知道您喜欢看书,喜欢石头、喜欢种花和做菜,可惜我都不太懂。我和二表哥在山上找了很久,才挖到这两株兰花,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钟宸谢过他,看着喜糖盒子,沉声问:“大喜日子是哪天?” “前几天在省城办的,这次回来答谢内亲内戚和少数知交好友。”颜秀辉笑道:“姐姐坚持不肯惊动您,但我觉得,无论如何也要当面致谢。” 钟宸端起茶杯又放下了。明前龙井,状若莲心,氤氲出的淡淡香气本是他的最爱之一。眼下,却如哽在喉。 原来,颜缘在忙着操办弟弟的婚事。原来,他不算知交,不算好友,不算亲戚,什么都不算…… 沉默良久,原本一脸濡慕的年轻人拘谨起来。钟宸克制住心神,放下茶杯,主动勾起话题:“有一年我过生日,你姐姐也我送过一盆兰花,品种不错。” “是啊,也是我表哥在山上挖到的。”见钟宸有意找话,颜秀辉自在了些,说到姐姐家种过的唯一兰花。“我还觉得奇怪呢,姐姐向来不爱伺候花草啊宠物啊什么的,姐夫还说她没小资情调呢。唯独这盆兰花,姐姐养了到现在。姐姐说是送给您的兰花分了芽苗,您又分给她了两株?” 颜秀辉记得姐姐当时讲起时,还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为了这盆兰草,姐姐特特去山上找了些松针、青苔什么的,抱怨养花真是费神。“我们老板哪,就是皇帝陛下。帝王赐,不可辞,只好伺候着了。” 不过,颜秀辉觉得,董事长这会儿看上去可不像个乾纲独断的皇帝,和颜悦色得很。 闲聊一阵后,颜秀辉说明来意:“我就是想来拜访您,谢谢您对姐姐的照顾和提携,也谢谢您对我们一家的关照。” 钟宸顿时了然——颜缘待这弟弟真是好,应该是把股份的事情都跟弟弟说了罢。 果然,颜秀辉旋即提到股份的事儿:“一年前,姐姐悄悄跟我说要在省城给我买房子结婚。买房那么大一笔钱,我知道姐夫绝不会同意。我坚决不肯要,姐姐没办法才悄悄告诉我您私下给了她股份,说现在她有钱了,买个大房子,我和爸爸妈妈一起住互相照顾,她才放心。” “真是太感谢您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钟宸客气而和婉地说,天成本就有一批中层和老员工持股,以颜缘对公司的贡献,这都是应得的。颜秀辉闻言,不禁露出了自豪的神色。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单独见钟宸,但打姐姐那儿听到过太多关于他的事儿,打消了畏惧后,颜秀辉便生出一种莫名亲切感。他絮絮叨叨和钟宸说了许久的话,大半时候都是在说姐姐。 他说起自己从小有心脏病,家里为救他四处举债,成绩很好的姐姐为他放弃了学业,初中毕业就去读中专学财会电算化,只求早早工作挣钱,自己是多么地内疚。 又说,家里条件的多么地不 分卷阅读19 好,农活又多,姐姐总是让他静养,自己什么农活儿都干。 “小时候,姐姐好黑,真的,她好黑,都是做农活晒的。我童年最早的印象,是夏天姐姐顶着太阳放学回家,书包里和手上全是一路扯的猪草,作业本里一抖都是猪草叶子。” “夏天同学们都穿塑料凉鞋,就姐姐都没有,只有一双蓝网鞋,生了脚气好臭好臭。有一次脚烂极了,血水把脚趾拇粘住,姐姐跛了好几天,期末考试也没考好,姐姐怄得狠起扇脚板。妈妈说等卖了玉米一定给她买凉鞋,结果玉米被风雨刮倒长了芽,不光鞋子没买成,第二学期的学费都是借的。” “考中专时,姐姐本来可以报考省属重点中专。算了算省城的花销,她就填了江城的财贸中专,我看见她晚上在窗子跟前哭,还骗我说是蚊虫扑眼睛里了。” “有一回家里割稻子,姐姐从坡上回来煮点心给爸妈带去。我亲眼见她从坛子里摸了四只鸡蛋,煮了小半锅阴米粥,却骗我说煮了五个鸡蛋,她已经吃了一个。我假装高高兴兴端了粥出去,偷偷扒在灶屋门边看,看到姐姐用勺子刮起锅边白色的蛋清沫子,用舌头舔着吃。当时我就哭了,想着以后长大了,一定给姐姐买很多鸡蛋吃。姐姐生立心的时候,我用攒的钱买了两篮子鸡蛋给她,姐姐却骂我一顿,说不该从生活费里省钱。转头,又偷偷塞给我1000块钱,让我好好读书,补充营养,一定要考个大学,圆她的梦想。” 钟宸的手指捏成铁拳,支在口鼻间,咬牙不语。他从不知道,从不知道颜缘小时候过得竟然有这么苦,颜缘从来不讲这些。偏偏颜秀辉讲得那么有画面感,他只要顺着他的话一想象,心就揪成一团,双目酸涩难当。 如果,如果那时候他在,他一定不会让小小的颜缘吃苦受罪,他一定会,一定会护着她宠着她,把她捧在手心里。 好在颜秀辉很快转换了话题:“其实姐姐比我聪明好学,上大学的应该是她。读中专的时候姐姐就自学考试考了会计专业的大专,生立心的时候还在考工商管理的本科,月子里都不忘看书备考。我看着姐姐一路奋斗,不停学习,真是又佩服又心疼。不怕您笑,她家到处都是书,《经济学原理》、《货币金融学》、《西方现代会计论》、《会计系统论、会计信息论与会计控制论》、《管理世界》之类,连卫生间都有。有的书页上笔记密密麻麻,我有时候听着,觉得姐姐在经济、金融方面比姐夫这个科班出身的也不差什么呢。” 钟宸不由露出赞许的神色,小伙子的评价挺准嘛。 作为财总的颜缘,工作是非常复杂的,投融资、资金运作、预算管理、费用控制、成本控制、税务筹划、资本进行保值增值、资产定价……这些,天成上下皆知。而说到颜缘的工作能力,江城的大老板们,谁不羡慕他有个优秀的CFO?早在几年前,颜缘就意识到财务管理和金融学的重合趋势,致力金融学的学习。令他惊讶的是,颜缘不是简单地将财务管理与金融学中的微观金融领域重合融汇,而是同时注重对宏观金融的学习和研判。金融危机之后,国家金融政策复杂多变频繁调整,而她的敏锐和远见为天成集团在投融资、前期战略方面提供了很多有力支持,其规避的风险、带来的收益,简直令他侧目。 颜秀辉还在抒情:“可惜我身体不好,学习实在懈怠,只勉强考了个大专,工作也不怎么样,姐姐又焦又愁。她做事向来有原则,为了我一再破例,还让我到天成做过销售,只是我实在能力欠缺,辜负了姐姐。后来我又回省城工作,没想到还是拖累姐姐为我操心,唉……” 钟宸敲了敲桌子,有些吃惊:“等等,你在天成上过班?我怎不知?” ☆、会馆有约 回到办公室,钟宸找来王小川,劈头就问:“颜缘的弟弟你还记得吗?” 王小川一头雾水:“记得呀,颜秀辉嘛,几年前在水岸廊桥做过一年多销售,后来被末位淘汰了。怎么了?” 呃,这件事钟宸倒记得。末位淘汰制刚实施的时候,淘汰了一批连续三个月处于销售业绩末尾的置业顾问、销售主管、销售经理、二手房经纪人、店面经理和区域经理。随后高薪挖了一批销售精英,制定了一系列卓有成效的考核制度。那以后,销售团队的压力和进取心一下提升起来,业绩有了很大突破,出了不少骨干。而这个制度,是颜缘率先提出建议,他们一起商定实施的。 颜缘亲手制定的制度,将自己的宝贝弟弟淘汰了出去。 王小川微微皱眉:“我当时还跟颜缘说,让他弟弟转做行政。颜缘给否了,说对其他淘汰的员工不公平,再三让我别管。你怎么想起问这事?” 钟宸捏了捏眉心:“颜缘是不是没跟我提过她弟弟的事儿?” “她跟我说过,跟你有没有提到就不知道了。”王小川呲了呲牙,摸着下巴似乎也不确定。“安排弟弟进公司这种事,换了别人也就跟下面人打声招呼。但以颜缘公私分明的性子,不会自专吧?” 看着老大懊恼的神色,王小川 分卷阅读20 拍了拍他肩膀,颇为语重心长:“老大,你对颜缘哪,关心太少。我老是觉得,你对颜缘太像老板,不是批评鞭策安排加班,就是教导表扬奖励发钱。大家一个槽里拱食儿这么多年,总有些兄弟姐妹情分吧?颜缘怎么待你?你家大事小情哪样不是她操心?你妈都跟我念了几回,一心想收颜缘做干女儿呢。可你看你,怎么待的她?颜缘把这弟弟看得跟眼珠子一样,你从未放心上。她爹妈是谁,你至今不认识吧?要不是这回胡渣男这事儿你做得还算地道,呵呵……” 钟宸大震。 当晚有重要的应酬,地方在闹市区旁的一座80多年前的老院子,曾经是驻守江城的大军阀私宅,现在是一座会馆。院内一山一石都有章法,一屏一几都上年头,私密性又好,那叫一个“雅”,那叫一个“贵”,正是钟宸喜欢的那种调调。可这晚,钟宸全程眉心紧锁,神游天外,端起杯子一口一口自顾自喝闷酒。这是罕有事情,王小川有些莫名奇妙,少不得极力描补。席间如穿花蝴蝶般,鼓动起热闹情绪,时不时来两个男人们喜欢的荤段子,觥筹交错,以掩饰老板的心不在焉,倒也带动得满座皆欢。 同一时间,颜缘受邀约来到在会馆第一进的小雅室内。一位高鼻广额的高壮男子彬彬有礼为她拉开桌椅:“久闻颜总大名,今天才算有幸正式会面了。” 这么说,之前非正式见过?颜缘微微眯了眼睛,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绕是她记忆力好也一时没印象,想是某种人多的应酬场合见过。她坐下后面带笑容直截了当:“听我姑父说,欧总是他的老朋友,当初他去省城还多亏您牵线搭桥?” “哪里哪里?何经理那样的人才,在江城有些屈才了。这些年江城的机械行业嘛……”男子笑笑不说话。 颜缘也不虚晃招数:“听说这次到江城来是想要约我谈合作?姑父卖弄关子,也没有说是什么事。” 明明轻描淡写没问什么,却似乎什么都问了。男子暗暗叹了一声,取出一张名片,托在掌心递过来。 颜缘双手接过来,垂眸看了看,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心内道了一声“执着”,口中却开着玩笑:“久仰久仰!没想到我这个小小候选人,竟然能惊动欧总亲自前来。” 欧总凝视着颜缘的眼睛,十分真诚地恭维道:“以颜总的层级和知识体系,资深顾问恐不能与您形成同频。上次的对接人选,是我们公司安排不妥当。” 颜缘笑道:“哪里哪里?只是我这人难堪大用,也没什么上进心。且地产圈流行的段子说:生不进恒大,死不进万科,生死不进碧桂园呢。” 男子两根手指捻了茶杯,轻轻啜饮一口,揶揄一笑:“不敢不敢,有华为专美在前,这几家都称不上加班。” 颜缘笑了笑,将菜单推到欧总面前,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她对天成集团的忠诚,自然没必要细细与陌生人分说。天成有固定合作的猎头公司,但也不在乎多一个伙伴,眼前这位任职的公司在地产行业、制造行业、金融行业颇有口碑,将来还可能打交道呢。 见颜缘反客为主,且隐隐有不容置疑的权威,欧总心下了然,此次目的恐不能达成。不过,猎头的工作就是交朋友,多个朋友总是好的。当下也不推辞,勾了几个菜品,意态甚是放松。 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欧总以公司前好像是招猎制造业、电子科技行业人才为主?怎么这几年转战房地产行业了?这跨度有点大哦。” “嗨!还不是形势所逼。制造业又苦又累又没钱,一年下来保本微利是大多数,少数企业好不容易做到上亿利润,算算账还不如你们房地产一个小楼盘来得多。这些年我们的老客户都多元化经营转战房地产了,什么做光伏的、做机床的、做仪表的,一拥而上纷纷操盘。操盘之前大家觉得地产来钱快,一上手发现没经验没人才,弄不好就烂尾积压,亏也亏得快,这才知道隔行如隔山哪。于是纷纷请托我们招揽房地产高管人才,我们就这么做上了路。哎,也是筚路蓝缕走到今天。 颜总你不知道,有一次我对接一位营销老总,年纪才30出头,年薪上百万,还有项目分红!我真想转行算了,后来一看人家战绩,二话没说打消了念头,这活儿真不是一般人能来的。难怪人都说中国最好的销售人才都在房地产和保险行业!要是制造业能这么集聚人才,咱们早就……哎哎!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欧总说的话,让颜缘心有戚戚。姑父曾经工作过的江城机械厂不也如此?曾经红红火火的大厂说破产就破产,厂子荒废多年。最终被钟宸拿了地,开发成水岸廊桥小区,一个项目的收益就超过机械厂数十年的利润。这其中,还有她的一份功劳…… 菜肴精致,谈话随意,不知不觉就过去半个多小时。末了颜缘笑道:“如今TOP10的地产公司,管理层日益年轻化,85后攻占了近半天下。我已近35岁,也该考虑提前让贤,提掖后进的问题了。我们天成集团的产业发展团队尚需高级人才,也缺融资总监,不知贵公司能否帮忙从大型房企中物色几位?” 分卷阅读21 欧总呵呵一笑,眨了眨眼:“这么说来,有人想撬角不成,反而可能被撬角?” 不待颜缘回答,他转而正色道:“不知颜总有什么具体要求?我们公司如今在这行挺多资源和人脉的……” 谈完合作,两人愉快作别。 会馆第三进小院一间小小的雅室内,气氛却是迥然各异。灯光昏黄,迎头打在一个默默垂泪的女子脸上,在泪珠儿上闪起如星如钻的光。 胡志骁抽取了两张纸巾,为她轻轻擦拭,声音微有不忍:“皎皎,算我对不起你。” 皎皎抬起头,泪痕宛然:“情出自愿,是我先缠着你不放。要说错,也是我错。”她勾了勾唇,自嘲地一笑:“可怜我妄自尊大,自以为你对我有情。呵呵,这世上,情算什么玩意儿,怎么比得过利字当头?你老婆是什么人?纵然如你所说不懂风情无才无艺俗气到家,到底是天成集团三大股东之一,你怎么舍得放手?我那个小公司跟天成比,又算得了什么?口口声声说爱我,也不过,不过是贪图新鲜罢了。” 胡志骁蓦地睁大眼睛:“你说什么?什么三大股东之一?” 皎皎望了他半响,陡然明白过来:“你不知道?” 她声音又尖又高亢:“你竟然不知道!?” 胡志骁骇然而起,又陡然跌坐:“我不信,我都不知道的事,你怎么晓得?” 皎皎顿了顿,眼神微动。她怎么知道?自然是刻意接近王小川时调查了一番。 业界皆道王小川贪酒好色使才,她原以为凭自己姿色才华至少能几度云雨弄点油水,殊不知这人公开场合好逗弄女子,私底下连根手指也不乱动。她极怀疑这人身边有段数更高的小情儿,养刁了他的胃口。看来看去,王小川只和集团副总裁颜缘过从亲密,几次勾肩搭背窃窃私语。反而是钟宸,对颜缘十分守礼,从无密切之态,倒有点朋友妻不可欺的味道。她心中有疑,便使了不少手段,最后打听到颜缘是天成第三大股东,且是入的干股! 算算这笔账,她登时对颜缘顶礼膜拜!她那小公司算什么,她那些情人算什么,这才是高手中的高手! 能换得王小川的忠贞、天成副总的宝座、白花花的银子,定有那什么什么秘技之类。她哪是人家对手? 她本打算偃旗息鼓,孰料偶然认识了胡志骁。 至今仍记得,灯火辉煌的酒局里,有人介绍胡志骁:“这位,金融精英胡经理。他可了不得,老婆是天成地产高级副总裁颜缘,地产圈儿谁不知道!” “哦?多少大佬想撬钟宸的墙角,没想到这墙长胡经理家呀!” 看着胡志骁微微尴尬的表情,她当即心头一动:勾搭不上天成二把手,动了三把手的人也算本事不是? 此后,每看到胡志骁在她身上挥汗驰骋,在她身后刷卡付账,她就格外有成就感。 想到此节,皎皎眼珠微转,道:“股东变更要到工商局登记备案,这事儿不机密,你这个做丈夫的真不知道老婆的底?” 她细长手指在胡志骁面门前转着圈晃:“让我猜猜?既然你不知情,你老婆肯定没有用现金参股。难道是钟宸、王小川发善心白送?哈哈,世上有这等便宜事情?胡志骁,我自从跟了你,你一会儿甜言蜜语风流快活,一会儿后悔没管住自己,哪知道你老婆也绿得你一头大乌龟呢!” 她笑得打跌:“你还要内疚吗?还要跟我分手吗?” 胡志骁大口喘气,砰地拍案而起,良久,又无力坐下:“我不信,我不信,颜缘不是这样的人。” 颜缘是不是这样的人,谁也没有真凭实据。不过,能在胡志骁心里埋一颗怀疑种子,任什么时候都是好的,皎皎暗暗得意。 “事实胜于雄辩。我的骁哥,你老婆若真的凭本事挣来股份,又不是见不得人,为什么一直瞒着你?骁哥,我才是最爱你的,我绝不会欺骗你,我的一切,都是你的。”皎皎过去揽了他的头在怀,柔声问道:“你也是我的,对不对?” 胡志骁咬牙不语。 ☆、突然昏倒 会馆第二进,应酬罢时灯火阑珊,王小川已经半醺,和钟宸两人互相扶着,熟门熟路找到一丛芭蕉树下,坐在太湖石上吹风醒酒。 “老大,你今天状态有问题哦,怎么啦?” 钟宸揉着太阳穴不答言。 “妈的!”王小川突地怒吼着拍石而起。 钟宸顺着他的目光抬眼望去,只见内院月门出来一对人影,男的正慌乱地撤回缠在女子腰间的手,不是胡志骁是谁?那女子衣饰华丽,体态丰饶,一双妙目媚意横生。正是上次在高速路服务区所见的,与胡志骁同行的贱人。 见到钟宸、王小川,两人脸色变了又变。胡志骁面上强自镇定,脚步却开始后撤。钟宸的拳头不由分说挥了上去,正中他下巴。他肥肥胖胖的身体在酒后已经算不上灵活,但一拳一脚都往脸上招呼。胡志骁抵挡不住这爆发的怒意,很快就鼻青脸肿。他先是又惊又怒,其后恍然大悟, 分卷阅读22 继而更加惊怒,两人很快扭打成一片。王小川恼怒胡志骁得很,自然不会跟他讲客气讲道义,冲上去趁其不备两脚将胡志骁踹落莲池。钟宸犹觉不解恨,扑下水又将他按在水里一通揍。他水性好,纵有几分酒意,也把胡志骁折磨了个够呛。 皎皎在旁尖叫连连,跺脚声声。王小川深恶这个女人,想着钟宸说过“揍□□不算打女人”的话,刚刚提起拳头眼神一飞,皎皎就连滚带爬逃了,倒是识时务。 直到满院子的人闻声推窗望外,钟宸才住手,两人湿哒哒顶着一头浮萍爬上来,彼此怒视。胡志骁一头一脸都是伤,狼狈万状,钟宸安好无损,只负手而立,冷笑不止。 王小川赶紧携了钟宸离开,钟宸与他都是头面广的人物,面子还是要的。 一对发小兄弟各自换了衣裳,在钟宸别墅的小茶室坐下,王小川才陡然想起重要问题:“老大,你不是说不要让颜缘发觉吗?这么一闹,颜缘知道了怎么办?” 钟宸往椅子上一靠,手指轮番轻击案几,带出“嗒嗒嗒嗒、嗒嗒嗒嗒……”的轻快之声。他一扫之前的阴郁,神态说不出的轻松:“怎么办?凉拌!以前觉得只要颜缘舒心就行,姓胡的那点花花肠子我自能收拾。现在么,给颜缘幸福,凭他也配!” 王小川皱眉想了一阵,蓦地一拍大腿:“也是!你看那姓胡的,哪里有悔改的意思?咱们颜缘怎能受这样的委屈?我也觉得以前是想左了,自以为替她瞒着,替她收拾胡志骁就是为她好。其实颜缘那性子,恐怕受不了这样的好法。她再喜欢胡崽儿,也容不下这烂事,再怄,也会让胡崽儿翻篇儿。不信你等着看!” 钟宸咧嘴一笑:“那是!她是谁?她是颜缘。”他既已知颜缘自幼在苦难中长起来,便晓得她绝不会像外表那样娇花软玉。温和可亲的性子底下,自有一个坚韧不拔的灵魂。这样的女子,胡志骁凭什么匹配? 这晚,钟宸目光灼灼盯着天花板,一夜未眠。 明天,颜缘,明天,我再也不会让胡志骁那个渣男骗你。而我,自会让你看到我的心意。 第二天一早,钟宸用冷水冲了澡,抖擞精神直奔办公室。刚进大堂,就见一群员工围在那里叽叽喳喳,神情惶急忧虑。他一走近,大家立刻围上来:“董事长,颜总昏倒了!王总和蔡总送她去了医院!” “颜总脸色很不好呢,白得吓人,出了好多汗!” “是啊是啊,要不是小李赶紧扶了她一把,就撞到玻璃门了!” …… 明明七八张嘴在眼前说话,钟宸却听不到任何声音。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卡带的录影,一帧一帧缓慢播放。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驾车到医院门口。身后两名交警气急败坏追扑了上来,一个扭了他就骂:“你以为你在演警匪飙车是吧?知道刚刚多危险吗!!”另一个见了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扭头看了看医院大门,脸上露出些了然和悲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钟宸只呆立那里,任由交警训着,一时间各种不好的念头涌上心来,让他第一次体会到惶急无措。 王小川走出急诊门诊时,骇然发现他的老大乖得像个小学一年级新生,正在交警面前垂首肃立。他来不及惊诧,过去就拍钟宸的肩,脸色很不好:“老大,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千万千万别提胡志骁的事儿了,我看颜缘的情形,不大好。” 这一拍下去,钟宸壮硕的身子居然随之一晃。钟宸冲王小川动了动嘴唇,开口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紧紧的,发不出声音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老天爷,请让颜缘好好的,只要颜缘好好的,要他怎样都可以…… 稳住身形后,他向王小川摊出一只蒲扇似的大手,王小川怔了片刻才想了起来,从身上摸出烟来抽出一支给他,又给他点上。钟宸猛吸两口就大力呛咳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宽大的背板弓成一弯,狼狈之极。 十多年不见这人沾烟了,王小川心中暗叹。正伸出手去拍他背部,钟宸挥了挥手,侧过头去。 有清脆迅疾的高跟鞋声音由远及近,蔡青一脸笑意飞奔出来:“不用担心了不用担心了!是好消息!” “医生说,颜缘怀孕了。” 钟宸蓦地呆住。 病房里,颜缘半躺在床,针头扎在她手背上,透明的输液管,映得白皙的肌肤下浅兰的血管格外明显,她头发微乱,和护士说着笑着,眉眼盈盈,轻松愉悦。 见到钟宸推门进来,颜缘极是欢喜:“老大,我又要做妈妈了!刚刚医生送来B超单子,是双胞胎哦!双胞胎呢!天啦!好惊喜!” 钟宸双手大力抹了一把脸,随着手指慢慢放下,黑胖的脸上一截截显出大大的笑容,洁白的牙齿弯成了新月:“果然是好消息!”王小川也迅速换上笑容,两个酒窝明晃晃的十分深刻:“好好好!有喜,无惊,老天保佑!” 颜缘欢快得像只刚会飞的小鸟:“我有了儿子,就盼着生个女儿,正好现在二胎政策放开了,我就可以生啦。最好生一对乖乖女儿,每天穿一模一样的裙子,扎个小辫子,想 分卷阅读23 想心都要化了!” 蔡青笑嘻嘻地:“你的女儿,当然可爱啦!到时候带到公司来,想抱妹妹的,到我这儿排队拿号。想先抱的,加价拿号,哎呀,我要发财了!” 两个女人笑成一团,病房里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王小川瞪起一对二筒眼:“凭啥找你拿号?” “因为我是孩子干妈呀。” 王小川眼珠子一转:“那我就当孩子干爹。” 蔡青抓起病房柜子上的纸杯就砸过去:“滚!敢占老娘便宜。” 王小川凑过去看颜缘,一脸谄媚:“说真的,颜缘,如果这胎生的儿子,认我做干爹吧?” 蔡青白他一眼:“干嘛?重男轻女?” 王小川肃容道:“女孩子不能随便认干爹!!” 颜缘都不知道该骂他还是狠狠骂他了。 钟宸抱臂靠在窗前,笑眯眯的:“都别争啦,不管男孩女孩,都抱我家养去,算是可怜我孤家寡人,膝下凄凉。” 蔡青故作哀婉:“颜缘,我看你这一胎得生三个才够分。你瞧瞧我们仨,两个离异,一个丁克,都巴不得养个娃娃以解晚景寂寞呢。哎,老板,咱们天成是不是风水不好?” 敢说天成风水不好? 钟宸斜了她一眼:“你我长得挫,别赖风水差。” 蔡青浓眉大眼,骨架坚实,一派女汉子模样,最恨人家笑她长相,闻言抓起个杯子又要丢过来。 医生推门进来,见众人嬉闹得不成样子,十分不快:“安静安静!这是病房。”大家赶紧收起嬉皮笑脸,听医生训示。 医生走到颜缘跟前,拿出彩超报告环顾一圈:“谁是孕妇家属?” 颜缘赶紧说老公没在,有事可以直接跟她说。 医生皱了皱眉:“有这样当丈夫的吗?”到底拖了张凳子坐下来,询问颜缘情况:“你怀孕两个多月,又不是第一胎,为什么先前自己没发觉?有没有什么异常?” 颜缘闻言立刻在床上坐直身体,神色严肃起来:“医生,有什么问题吗?” 医生不肯正面回答:“你的身体情况,详细跟我们说说。” 颜缘看了看王小川和钟宸,有些面皮薄,但关系孩子健康,还是小声道:“之前有两次,嗯,可能是短暂出血吧,两天左右。我以为是生理期,没在意。” 医生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凝重地说:“我们科室几位医生刚刚都看了一下,认为从超声波结果看,你极有可能是疤痕妊娠。” 虽然这个词很陌生,但医生的表情让大家都紧张起来,互相对视着,大家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担忧。 颜缘反倒是最先镇定下来的那一位,略一沉吟,问:“什么是疤痕妊娠?” ☆、万事有我 医生:“疤痕妊娠就是孕囊着床于第一次剖宫产的疤痕处,不是正常位置的妊娠。子宫疤痕处的组织比正常组织薄很多,怀孕中后期很容易被撑破,非常凶险。因此,我们建议,终止妊娠。” 颜缘脸色微白,声音倒还清越:“医生您刚刚也说,是极有可能,而不是确诊?” 医生犹豫了一下:“是的,疤痕妊娠早期诊断困难,但超声诊断结果应该是相对明确。” 颜缘已经完全恢复了镇静理性:“最好和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目前根据胚胎生长的总体方向将妊娠的结果分为两种,一种胚胎向宫腔中生长,这种情况也可以继续妊娠,但是存在前置胎盘,胎盘植入等中晚孕期的妊娠并发症风险。第二种情况胚胎向剖宫产瘢痕处生长,侵蚀肌层,可能导致中晚孕期的子宫破裂,穿透性胎盘植入,引发大出血,危及患者生命安全,这种情况是不建议继续妊娠的。” 医生看着她恳切道:“你已经怀孕两个多月,却没有察觉,原因就是之前有过少量出血,误以为是生理期。这也是疤痕妊娠的症状之一。临床上疤痕妊娠虽然少见,但处理方式还是很成熟的,越早终止妊娠越好,此时胚胎小,对子宫瘢痕的侵蚀越少,损伤就越小。要是到了中孕期,往往只有手术切除,而且风险极大。” 颜缘垂下眼皮,咬了咬唇角,道:“好的,我与我爱人商量一下。” 钟宸急了,怒目圆睁,大幅度一挥手:“还商量什么?都听医生的,你身体要紧!” “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当然要听听志骁的意见。我相信,他会以我身体为重的,老大你不用担心。”颜缘反过来安慰大家:“一来还没确认到最坏的情形,二来妊娠中晚期才有危险,我还有足够的时间观察等待,大家别太着急。” 医生提醒她:“不能这么乐观,你是双胎,孕囊较大,孕中期,甚至孕早期也有可能发生危险的。一定要早作决断。” 颜缘点头称是。 医生刚走,王小川就咆哮起来:“胡崽儿呢?哪儿去了?关键时刻不见人,要这样的老公有个卵用!” 颜缘有些黯然:“昨 分卷阅读24 晚他一夜未归,电话也关机,我等到半夜三点才合眼。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钟宸扯了扯王小川衣袖,王小川猛地回过神来,昨天,他俩联手将胡志骁揍成那样,他又怎么敢回家?不回家,也就代表着有心隐瞒。 纵然隐瞒也是颜缘不能接受的,但一时半会儿,还真不适宜捅出这事儿。 蔡青闻言挺担心:“你老公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颜缘轻轻摇摇头:“不会的,要是有意外,120、110、交巡警早就打电话来了。可能是在哪儿应酬喝多了,手机没电了吧。” 蔡青不赞成道:“你既然清楚明白,还等他到三点?把自己弄晕倒了才满意。” 颜缘咬了咬唇,有些不好意思:“心里清楚,就是睡不安枕嘛。” 闹了一阵,王小川便扯了钟宸去公司,说要跟同事们报告这一好消息。只留蔡青陪同颜缘输液、做检查,一通事毕已是下午。蔡青陪颜缘拎了一塑料袋营养药品刚走出医院大门,就见一辆尾号18的迈巴赫大刺刺停在门口,钟宸捧了一束多色康乃馨,冲颜缘一笑,接过她的包和袋子,又为她打开车门。 蔡青识趣地告辞。 这待遇,实在叫人受宠若惊。颜缘眨了眨眼:“老板,你是担心我不上班工作停摆吗?” 钟宸顿了顿:“正相反,希望你多休息几天。” 到了小区,钟宸从后备箱拿了两大袋东西,将颜缘送到家,刚将东西提进门放下,颜缘便去泡茶,一边问:“老大,我这儿只有太白银针,你别嫌弃哦?” 在书房做作业的胡立心闻听声音走出来,礼貌地叫了一声:“钟伯伯!” 钟宸摸了摸胡立心的头,平着手掌从头顶比划到自己下巴:“大半年不见,小帅哥又长高了!” 胡立心笑得眉眼弯弯:“大半年不见,钟伯伯又帅了!” 钟宸乐了:“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肯定不是你妈妈教的。” 胡立心想了想:“妈妈说,有的人皮相好,有的人心相好,钟伯伯是后一种人,叫我多跟钟伯伯学习。” 钟宸揽了胡立心肩膀走到床边,伸出食指竖在嘴边:“来,悄悄告诉钟伯伯,你妈妈有没有在背后说我坏话?” 颜缘见状低头抿嘴儿一笑。 胡立心急了:“我妈妈才不是那样的人!” 钟宸长长地“哦——”了一声。 胡立心这才明白钟伯伯在逗他,有些羞赧,便急急描补:“妈妈让我多向钟伯伯学习,也做个有本事的企业家,让很多人有工作,安居乐业。” 钟宸原以为颜缘会说成就一番大事业之类,没想到竟是让人安居乐业,当下诧异地扭头看过来。 聊了几句,颜立心便去写作业了。小家伙现在待人接物进退得仪,颇有点小暖男范儿。 钟宸想到自己的女儿,不禁有些沉默。 余光看到颜缘正要收拾归置他提来的两大袋东西,钟宸才醒过神来,帮着把一袋子食材提到厨房,打开双开门冰箱一一放入。颜缘要接手,钟宸推开她;“你别碰冰冷东西。”自将乌鸡、乌鱼、鸽子蛋等一一归置好。又回客厅,将另一袋子滋补品阿胶、和田枣、孕妇燕窝、蛋白质粉取给她看,跟她讲怎么吃:“你年轻,以前也不讲究养生这些,但现在不一样了。好好养身体,别的先不管。好事坏事,总是要来的,也总是要过去的。放心,万事有我呢。” 颜缘含笑一一应下。 钟宸刚离去,胡志骁开门回来,颜缘一见他鼻青脸肿的样子就吓了一跳:“志骁,你的脸怎么了?”不待他答话,就去取小药箱。 胡志骁见状扶额,嘴上极溜麻:“别提了,昨晚陪着行长应酬,差点没喝成酒精中毒。下楼梯时一时没扶住扶手,就成这样了,老陈把我安置在他家一晚上,今天抱怨了一天,说差点没把他折腾死,不过我断片了,啥都不记得。” 颜缘照顾过醉酒的钟宸,也照顾过王小川,自然知道那时候的人是个什么状态。又是心疼又是着急,一边为他处理瘀伤一边责怪:“你们行长是整你呢,怎么老陈没事,你被灌成这样?!笨死了,都不知道躲酒啊?” 胡志骁暗自松了口气,一转头看见茶几上一堆补品,处处写着“孕妇”两字,一把抓起来看了又看,又惊又疑:“这是?” 颜缘深呼吸一口气,尽量神色轻松看向他:“我怀孕了,两个多月。” 胡志骁十分惊喜:“真的?好啊好啊!不管是男是女,两个孩子总是好的!”扯了颜缘转来转去地看她腰腹,嘴巴都要咧到耳根了。 颜缘顿了顿,又笑笑:“好消息,检查发现是双胞胎。”胡志骁瞬间瞳孔放大,起身蹦了两蹦,又连声叫着儿子:“立心,立心,快出来!你要当哥哥了!”又赶紧拿了手提包:“我马上去给你买鸡买鱼,让妈过来给你炖汤!” 颜缘赶紧叫住他:“不用不用。我们老大刚刚买了东西过来,把冰箱都塞满了。” 立心瞪大眼睛走出来:“ 分卷阅读25 妈妈,是真的吗?”又道:“肯定是的,钟伯伯从来没有这么体贴过。” 胡志骁愣了好一阵:“钟宸?他来过?说什么了?” 立心指了指那堆东西:“嗯。刚走。可钟伯伯没告诉我这个好消息呀。我只听到他说什么放心万事有我之类的。”说罢又喜滋滋地摸了摸妈妈的肚子,却摸到胃的位置去了。颜缘乐了,把儿子的小手往小腹上挪了挪:“妹妹在这儿呢,小笨蛋。” 母子俩笑做一团,都没有看见胡志骁阴晴不定的脸色。 晚上,胡志骁搂着妻子靠在枕头上,不动声色道:“说起来也是缘分。生了立心后我们一直采取避孕措施,隔了十来年还是怀上了,一怀还怀个双胞胎。” 颜缘不疑有他:“避孕套加安全期的方法本来就不完全可靠。你说得对,也是缘分吧,只是……” 她考虑了一下措辞,慢慢道:“医生说,这一胎还是有风险的。” 颜缘讲完,发现丈夫的脸色果然很不好看:“你的意思,这一胎不能要?” 他自顾自下床,打开颜缘的包,翻出检查结果,看了又看。 颜缘将医生说的话转述了一遍:“我舍不得,想过段时间检查后再作决定,你觉得呢?” 胡志骁不应声,转身背向她,取了衣服披上:“你先休息,我出去走走。” 情知丈夫心里不好受,颜缘嗯了一声,微微红了眼圈,转身埋头在枕上。良久,才伸手摸到床头开关,按了下去。 ☆、叫我姐夫 皇帝陛下又发飙了,刚刚出院的颜总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天一大早,天成集团就传出不好的消息,闻者莫不举头望向19楼。 颜缘办公室里,钟宸正在拍桌子,声音大到整层楼都听得见:“你还来上班做什么?滚回家里给我躺着!这里不需要你!” 颜缘扬了扬手中的文件,镇定自如:“没有我,这个你还真应付不来。除非你打算放弃老板这个主业,自降身价做融资负责人,亲自追着银行和私募跑。” 钟宸恨恨地指了指她,转头叫来王小川:“几个项目,我先看着。颜缘的工作,先移交给你了。” 王小川先点头,随之猛摇头:“营销方面没有问题。财务、审计、税务、投融资这块,你放心我,我可不敢揽!要不你亲自出马?” 颜缘双手虚空一按,止住两人纷争:“行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等6月忙完,7月初我看情况再定。一来销售方面要双过半,完成集团既定目标。二来半年关口,统计、审计、税务、银行一大摊子事情,且离不得我呢。你就别磋磨王小川了。” 钟宸咬紧腮帮骨不语,颜缘立刻拍胸脯拿医院报告,保证身体没问题。钟宸思虑半响找来秘书,吩咐了一阵,又给颜缘定下规矩:“中午在私语给你订了营养餐,让秘书给你送,要乖乖吃完。每天提前半小时下班。还有,我会随时过来盯着你,不许累着。” 老大突然变“老妈”,颜缘有些不适应,她愣了愣,朝钟宸坏坏地一笑,摊出手来:“怎么?突然发现离不开我啦?行行行,老大,申请加薪。” 钟宸轻轻一巴掌打落她的手:“离不开是真的。加薪?自己家生意加什么薪?” “就是——”王小川拉长了声音,挤眉弄眼地火上浇油:“颜缘你怎么一点主人翁意识都没有?你也是股东是股东是股东,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钟宸不乐意了:“你有主人翁意识刚刚怎么踢皮球?不行还不能学?颜缘生下来就会?无论如何,等颜缘休假阶段,你得给我顶上!” 王小川嘀咕道:“你行你上啊?” 钟宸立了两只眼睛就要骂人,颜缘赶紧瞎扯淡,转着眼珠笑道:“老大有更重要的任务。大家伙都等着集团庆典上看老大的压轴表演呢。” 钟宸闻之太阳穴一跳,扭头看了看王小川坏笑的表情,顿觉情形不妙:“你今年谋算怎么玩儿我?” 王小川和颜缘对望一眼,揭晓答案:“跳草裙舞。” 钟宸慨然而立、一口回绝:“放屁!休想!” 接近年中,天成集团上下一片忙碌,大伙儿走路风风火火,干劲十足,眉来眼去中都是期待兴奋。 7月9日,天成集团成立12周年庆典。今年业绩好,庆典奖励多多是一定的,据说特殊贡献奖是自带私家庭院度假房一套。然而,大奖是属于某个人的,乐趣却是全体人的,那就是整蛊老板的压轴节目! 茶水间里,老员工正口水横飞为新进不到一年的员工普及天成集团折腾钟宸的优良传统。 “整老大,是从5年前开始的。那年集团有三个大项目现金拿地积压了资金,又是半年关口。当时我们的财政大臣颜总监发话,年会只能怎么省怎么来。王总就说,那就怎么欢乐怎么来。王总提议啊,干脆搞个选美比赛,让集团的美女帅哥们T台走秀,现场票选前三甲。集团的特殊贡献奖和先进奖,男的奖励天成第一美女香吻一个!女的奖 分卷阅读26 励天成第一帅哥香吻一个。” 新员工们兴致极高:“第一美女选的谁?颜总?前台张倩倩??销售部的哪朵金花?” 老员工“切”了一声:“单说漂亮,颜总当然不是最最漂亮的。可她人缘好气质好威望高啊,票数多是一定的。不过,要让你们失望了,天成第一美女,最后没选成。” 新员工们“嗡”成一片,摇头的摇头,呲牙的呲牙,十分遗憾。 “你们遗憾?呵呵,我们才遗憾。那阵大家都格外努力,到第二季度末简直不要命了。谁知……”老员工指了指19楼:“我们钟老板之无耻,简直令人发指。你知道他闻言说什么?‘要论贡献大,当然是我啦。’” “噗嗤——”有人喷了茶水:“当老板的怎能这样??” “对呀,一言惹了众怒嘛!王总就煽风点火,说干脆弄死他算逑!!于是大家一致表决,不搞选美了,无论谁获得特殊贡献奖,都由老板奉送香吻。老板开始还高高兴兴,哪知评奖的时候,大伙儿齐了心投票整他。反正入选的颜总监、张部长、任主管、夏经理等等都贡献大,干脆谁长得那个,就评谁,图个好玩。最后,你们猜,谁得奖了?” 这还用猜,肯定是现任物管前介部经理老夏呗!集团出名的勤勤恳恳“老黄牛”,其人形象“出众”:一脸络腮胡都快挂到耳朵上,头发跟刺猬似的,人又高又黑又蛮,活像《哈利.波特》里的海格! 见过这一场景的,都来绘声绘色讲老板怎么皱着一张黑脸,踮起个脚脚、撇着张嘴去吻老夏的左脸颊;老夏脸都绿了,却还要配合大伙儿,强烈要求右脸也要亲;老大差点没暴走,后来年会菜都没吃一口,倒是端杯就干,好似拿酒漱口…… 于是自此以后,年会整蛊老大成为天成的传统。这几年,钟宸被迫披散波浪头假发唱过《忐忑》,扮过红鼻子小丑,戴尖帽子纸胡须绕场三圈喊“我是傻子”……其中两回来自王小川的煽风点火。 今年,推广策划部门和招商租赁部门的年轻员工们说,马云还给员工扮过白雪公主呢,让老大跳草裙舞吧!提议得到集团上下员工高票赞同。不待老大同意,草裙舞的服装就买回来了——大红色的女版草裙,见过的人无不笑喷。 可惜的是,老大至今硬着脖子不答应,也没有人敢再跟他提。 集团上下的人都知道,皇帝陛下和王总、颜总近期都心情欠佳。 这天一大早,王小川赖在钟宸办公室,无精打采:“我老婆听说颜缘怀了双胞胎,可能保不住,眼泪汪汪的,一晚上翻来覆去。” 这种事情,钟宸也不知道怎么劝才好,思忖再三,拍了拍他的肩膀:“子女缘是命,上天注定。你看我和我哥,有孩子跟没孩子差不多,情分淡得很。亏得我们兄弟还不算穷,不然孩子早跟后爸姓了,想想也没意思。” 他这么卖力卖惨,王小川也不好意思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遂转移话题问:“那胡志骁的事情怎么办?” 钟宸转动着手串上的珠子:“先瞒着,过段时间再说,不能让颜缘又伤身子又伤心。” 他抹了一把脸,仰头靠在真皮座椅上,望着天花板:“我咨询了省城人民医院几位专家,都说风险极大,建议早做处理。所以这段时间,一定要瞒过去,尤其不能在颜缘坐小月子时出事,否则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王小川皱眉:“颜缘这段时间表面没事儿一样,我看她其实很舍不得。要是情况好转,孩子能生就好了。哎,只是那时胡志骁的事儿又怎么办?” “该怎办怎办。一个聪明懂事的儿子,一个美丽能干的妻子也没栓住胡志骁躁动的心,两个未出生的孩子就能让他迷途知返了?我不信,颜缘也不会相信。你我警告过他,他怕成那样,结果改了没?这不是一时糊涂,这叫狗改不了吃屎。” 王小川啐了他一口:“别糟蹋狗。现在的狗,都吃进口狗粮和排骨!” 钟宸给忘了,这人养了只边牧,爱如亲生。要不是那狗晕车,他恨不得天天带来上班。 打发走王小川,钟宸走到颜缘办公室门口,里面一堆人正说事情,见了钟宸,纷纷起立欠身。钟宸抬手示意他们继续,自己一旁坐下,随意听听。 颜缘正和下面几个项目的营销总交代暑期营销的事情:“上半年的销售任务看来是没问题了,策划部和销售部接下来要全力备战暑期销售。江城外出务工经商人群多,大都是优质客户,暑期这批人回来处理子女毕业、入学之事,同时买房。从近几年的情况看,暑期的销售只比春节购房潮略低一些。我这里有一份房管局交易中心的大数据,我勾出来的那一组数据,你们回去要重点看看,每个项目各做一份方案上来。大家要抓住这个机会,尤其是几个尾盘,要大力去库存。二手房业务方面,大家也要全力配合经纪公司那边,大家客户资源积极共享。高中低端客户,力争一网打尽。” 又说了一阵具体事务,众人方散。钟宸朝她一摆头:“走,跟我去蓝波湾看看。中午金海地产的老金请客,说有事儿要麻烦我们帮忙。” 分卷阅读27 颜缘知道,金海的老金于钟宸最困难时拉过他一把,这份恩情让两人交情格外好。只这人轻易不开口求人,既麻烦钟宸,只怕事情不小。 到私语才知道,老金的事儿,一点不麻烦——代理销售。项目位于江城下面一个县云安的汽车总站附近,地段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库存倒不少,300多套。 一贯吞云吐雾的老金刚刚摸出烟来,钟宸就止住他:“不好意思啊老金,忍一忍。”老金笑笑:“我不抽,就闻闻。”指了指身边的女儿:“我们家小妹管得紧。”又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女儿怀孕的事儿,上周才确诊的。” 钟宸和颜缘赶紧跟老金和金小妹道恭喜。金小妹虽然名叫小妹,其实生得高大英气,性子更是爽朗疏阔,当即落落大方道:“就为这个才麻烦你们的。云安那楼盘是老爸给我练手的,这不开发部分结束了吗,销售完成了一半,我就怀孕了。我妈和我老公紧张得不得了,说我前段时间累了,非要我停止工作安心养胎。家里哥哥们事也多,没有合适人手来接替,老爸说你们在云安的销售渠道铺得很好,所以,就拜请你们代理销售了。” 天成在周边几个经济较强的区县、地级市都有布局,二手房业务和咨询策划、代理销售发展得尤其不错。现在的地产渠道为王,区县小开发商们算算账,与其自己花费大把推广费用,养自己的拓客团队还不如代理销售呢。金小妹的选择也不失为明智之举。 一边吃饭,一边商谈细节,合作很快敲定。老金笑道:“钟老板,我别的不佩服你,就服你会用人。我们家那摊子,不到你三分之一,就累得我和孩子们晕头转向。你看你,小川、颜缘、蔡青,几员干将多得力。你是抄着手、喝着茶做老板哪!” 钟宸颇为骄傲:“那是,一个好的CFO,能当企业一半的家。”他指指颜缘:“知道我们员工管她叫什么吗?计相!我的内当家。哎,我都得听她的,她说NO,我就得收手。” 老金知道,钟宸此言真实不虚。外行人看房地产行业,觉得是做盖房子卖房子的生意。一个楼盘卖了多少,扣除拿地成本、建设营销成本、融资成本、税费成本,剩下的就是利润。呵呵,若按这个算,哪个开发商能活得滋润? 内行人知道,开发商做的是资金的生意。开发商赚的,实际是ROE,也就是净资产收益率。开发商前期自有资金大量用在土地上,实力雄厚口碑良好如天成之流,还能享受土地款分批给付各种返还等优惠政策,四证齐全后开发贷迅速跟上,足以支付大半建安成本和税费成本。获准预售后,迅速置换出自有资金,投入下一个项目,比方说30个亿的项目,利润率3个亿,实际自有资金10个亿就能撬动,一年周转1次,3亿利润就到手,回报率30%,这才是房地产赚钱的法门。 有王小川和颜缘这种猛人做开发、销售和财务,钟宸的ROE简直惊人。 金小妹也看了看钟宸,笑嘻嘻地问:“怎么?颜姐经常否钟叔叔的计划?” 明明知根知底的人,还管颜缘叫姐,管自己叫叔,自己有那么老吗?钟宸闻言差点没吐血,咬牙切齿暗道:总有一天,要你改口叫我姐夫! ☆、一脱万金 “哪有经常?”颜缘小饮一口鲜竹荪鸡汤方道:“财务总监人称拒绝专家,与其他中层和高管相比,的确会倾向于阻止有风险的项目,但常常也失之保守。有些财总只着眼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只管保持好现金流,做好风控。跟我们老大这样的野心家混,那怎么行得通?得积极主动做好财务规划,多渠道提供决策支持,开拓投融资渠道,做好资金运作。总之,我们老大面前,我可不敢,也不会随便说NO。” 小妹扯了颜缘,小声俏皮道:“那你怎么没否他的窖藏酒?” 颜缘微微一笑:“那是老板个人出资,不属集团业务,何况大头是他哥哥占着呢。咱们老大这个,准确说叫消费,自己高兴就行,不能算盈亏。” 小妹点点头:“懂了懂了,钟叔叔的盆景园、农业庄园也叫个人消费。钟叔叔玩股票期货么,叫作个人投资。” 孺子可教也。 那边,老金正跟钟宸叹气摆手:“如今都讲年轻化,我们这帮老家伙不行了,老脑筋跟不上时代啊。现代企业管理那套,十年能变五回风潮,比街上姑娘们的裙子还过时得快。等我这儿子女儿再锻炼两年,我还是退休在家带孙儿好了,让他们折腾。” 钟宸笑着摇了两下头:“您念退休没十年也有八年了,还是算了吧。孩子们再能干,一时也离不了您这主心骨。小妹你说是不是?” 小妹自然是抱了老爹臂膀撒娇不止。 正笑看着,颜缘电话响了,胡志骁在电话那头柔声问:“颜缘你没在办公室啊?妈给你熬了三文鱼头豆腐汤,我给你送来了。” 快一点钟了才送汤来?颜缘一愣之下也没多想:“不好意思啊,我跟老大在外面吃饭呢,要不你等等,我一会儿回来。” 胡志骁 分卷阅读28 连忙道:“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汤用保温桶装着,要不下午你加个餐?还有,我带了你爱吃的几样水果拼盘。” 收了电话,一旁垂手立着的秘书笑眯眯地看着胡志骁:“您对颜总真体贴,我们家那位跟您一比,哎……” 胡志骁腼腆一笑:“都是应该的。呃,我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等她回来。” 秘书礼貌退出,刚刚带上门,坐在沙发上的胡志骁一弹而起,几步迈到颜缘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又去翻动抽屉。 饭后一起回办公室,钟宸握了方向盘,迟迟没有发动车子。颜缘见他两条眉毛似被夹子夹到一起,紧缩成川字,心头有些诧异。 钟宸目光慢慢迎过来:“颜缘,我有点不好受。” 怎么啦?颜缘紧张起来:“老大你哪里不舒服?” 钟宸右手捶胸:“这里。” 呃,老大这段时间的确心情不太好,难道是前妻的事儿还没忘怀?妈耶,离荔河谈心有一段时间了吧?老板竟然这么长情? 看着呆呆的颜缘,钟宸眸色暗沉下去:她,大概从未想过左右他心情的,居然是她自己吧? “颜缘,对不起,我对你太糟糕了。” 啊???颜缘更呆了。 “你看金小妹,一怀孕,全家都不让她工作了,恨不得供起来。可你呢,怀着双身子,身体又那么个情况,我还让你忙里忙外。现在想想,这些年,我待你真的不够体贴。所以你……” 颜缘心头一松,嘻嘻道:“所以呀老板,过段时间我请假或是撂挑子,老板你可一定要批准,我要带薪休假,要慰问红包,还要老板你亲自上门看望、煲汤送菜,哈哈。” 钟宸满肚子话被她一堵,笑也笑不出来。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霎那间消失无踪,只得闷闷道:“嗯,到时候你一定要保养好身体。集团离不开你,我也,离不开你。” 颜缘得意地一挑眉:“那是!” 看颜缘故作坚强乐观,话语中却是行将手术的光景,钟宸开了一程,觉得还是要厚着脸皮才好,又问她:“现在身体怎么样?没有什么不舒服吧?” 颜缘抿唇不语。 钟宸一踩刹车:“怎么?又有出血?” 颜缘脸上一红,侧过头去:“没事儿,我们农村出来的孩子,身体皮实得很。” 她久久不回头,只露出一段白天鹅似的脖子,声音也有些模糊:“就是有些担心。志骁这段时间也有些不对头,老看着我肚子发呆,脸色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我想他也怕孩子保不住吧。” 自己出轨,还敢给颜缘脸色看??钟宸觉得额边青筋乱跳,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自己轻言细语道:“你的身体是最重要的。孩子保得住,固然是福气,若是……实在不行,也要看开一些。都说好儿不需多,一个顶十个,你已经有了立心这样的好孩子,无需遗憾。总之,你好好的,你们全家才能都好好的,我,我们才能好好的。多想想你的父母兄弟儿子,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去冒险。” 颜缘低低嗯了一声:“道理我都明白的。” 老大答应跳草裙舞了!老大居然答应跳草裙舞了!消息以光速传播,很快天成集团上下,甚至江城地产圈的人都知道了。 江城房地产协会年中会议,几位老总问起钟宸这事儿,不怀好意地笑道:“钟大老板,就你那形象还跳草裙舞,是怕嘉宾吃多了,存心来败大家胃口吧?” 钟宸还没答话,刚刚出差归来的王小川大吃一惊扭头看他:“不可能!前两天你还硬着颈子不答应呢?谁这么大本事说通的?” 头发花白的原建委主任,现任房协会长的老郭摸了摸鼻子,若有所思:“可能,是你们颜总?” 钟宸黝黑圆胖的脸上极难得地透出了一丝丝红儿,“缘,员工们,盛情难却……” 这个理由,王小川打死也不相信。 钟宸也不想瞒他,附上来耳语一句:“颜缘心情不好。” 原来想让颜缘乐一乐啊,也是,她都沉默好几天了。王小川摸了摸脑袋,又觉得仿佛哪里不对劲…… 他侧头去看钟宸,钟宸却打开话筒,清清嗓子开始主持会议。 会议结束,照例又是酒宴,往年惯例都是协会支出,这回与会的老总、董事长们都嚷嚷让钟宸请客:“老钟,你们蓝波湾卖了个 Number one,我们都恨不得啃你几口。啃不成,你出点血请我们喝酒噻。” 钟宸揪出王小川往前一推:“啃他!他血里流的都茅台五粮液!” “对对对!”大伙儿都看着他们笑:“老钟血里流着野心,小川血里流着酒色才,你们颜总血里流着数字,天成三剑客嘛!” 最后自然是钟宸掏腰包,席间,大伙儿尤在热议天成年会:“老钟,你要是不请我,今年协会会费我可不交了,看你这常务副会长怎么办?” “不请我也要去,看老钟笑话,一年就这一回!我不光要来看,还要录下来慢慢看,嘿!” 钟宸笑眯眯 分卷阅读29 地:“欢迎欢迎!丑话先说在前头,今年可没纪念金条,人来多了老子还要收门票。你们这帮家伙,别想老子又出丑又出血!” 一脱换万金,真正是奸商。郭会长连说划不来划不来,就老钟那身材,哪里有金条值钱…… 酒至半酣,众人方散。钟宸扶额茫然四顾,突然很想念已经大半天未见的颜缘。 以前,她都会在的,迫着他和王小川先喝杯酸奶,又给他们备好醒酒的葛花饮,若他醉得很了,还会和司机一起服侍他洗漱,还啰嗦着让他一定侧卧,给他腰后塞抱枕不让他平躺,说是怕什么呕吐物窒息。他每每觉得好笑,她却每每这么啰嗦担心。 今天她为什么没在?呃,对了,她怀孕了,怀了胡志骁的孩子,他再也不让她应酬。她已经休息了吗?这两天她脸气色还好,就是好像,更不开心了? 他让司机送他到颜缘楼下,逡巡一番,多年的习惯克制到底压住了冲动。末了坐在树荫里望那窗口橘黄的灯光,心里渐渐安乐,酒意如浓雾兜头兜脸蒙上来,他背靠在树干上,头一歪,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听到耳边有颜缘的声音:“老大,你醒醒。老大?” 睁眼,漫天星光和柔柔灯光里,那张日日瞧着仍魂牵梦萦的脸渐渐清晰起来,眼睛里写满担心,柳叶眉毛微微皱起:“老大你怎么在这里?房协那帮家伙给你灌了多少酒?王小川呢?” 钟宸打了个长长的酒嗝,木木望着她。 颜缘又指指他的手臂:“树下蚊子多,怎么能睡这儿?你看你,手臂都咬成玉米了!” 钟宸眼珠慢腾腾地转着。 颜缘叹了口气,也不等他答话了,扶了他来到一旁的小区公共卫生间,在洗手台上取了块香皂,冲了冲,往他手臂上扑水、搽香皂:“香皂消这个最快了,我们家立心也特别逗蚊子咬,我都给他搽香皂。”一边数着蚊子包:“1、2、3、4、5……我的天!咬成这样你都没感觉吗?” 钟宸顿时觉得自己变成了小孩儿,比胡立心还小的小孩儿,调皮捣蛋闯了祸,正被妈妈数落着。 这就是他的缘缘,不爱他,却心疼他。 他低了头,伸直手臂,任由她动作,喜滋滋地闷笑一阵,突然想起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 “我爸妈和弟弟、弟媳来看我,刚刚送他们走。”颜缘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劝了我好一阵。” 钟宸一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艰难道:“颜缘,他们都是为你好。你向来理智清醒,我以为,你看得很明白。” 颜缘靠在洗手台上,垂着首,一手支肘,一手扶额,头发遮住她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有声音闷闷地传来:“孩子的事,我很清楚该怎么做。只是别的一些事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老大,志骁他现在怪怪的。” 钟宸紧紧咬了牙齿,不让自己说话。 他什么也不能说,但他,也绝不会开口欺骗她。 各自静默,各怀心事。良久,钟宸踉跄退后:“我走了。颜缘,你早些休息,不要想不开心的事情。” 颜缘呆了一阵,甩甩头,抛开那些不愉快的事情,用水扑了扑脸,深呼吸几口气,从负面情绪里平和下来。 回到家,还未抬手敲门,门突地大开,胡志骁背对着灯光,像铁塔一样堵在门口,声音凉凉的:“怎么去那么久?什么知心话儿说不完?” 颜缘闻言大为不快,推开他俯身换鞋进屋:“说阵话怎么了?你今天对我弟弟阴阳怪气,我还没问你呢。” 一股舒肤佳的味道和着水汽扑鼻而来,胡志骁吸了吸鼻子,无声冷笑,“嘭——”摔门进了书房。 他已经翻过她办公室的抽屉,知道颜缘背着他给颜秀辉全款买了房子,怎么还会给这位小舅子好脸色?那都是花的他家的钱! 而且,颜缘真的背着他接受了钟宸无偿赠予的股份,从头到尾都瞒着他。是个男人都会猜,她为什么?又付出了什么?! 那晚钟宸看他的眼神,他一眼就读懂了。那不像普通的打抱不平,绝不是! 他也曾试图说服自己,要相信妻子的人品,今晚事实啪啪打了他的脸:他从窗口看着她送完家人,却在树下和钟宸亲亲热热说话,脸都快凑上去了。他看着两人进了小区洗手间,好一阵才出来,颜缘一副洗漱过后的样子…… 他很想一把掐死这不要脸的女人! 不过,不能是现在…… ☆、珍品赠品 天成人才济济,庆典这天轰轰烈烈热热闹闹,歌舞飞作一堂,笑话小品齐上阵。 财务部的传统节目是数钱。 颜缘让财务部门备了三种规格的新钞,20元、50元、100元。晚会三分之一时,现场抽30人上台数钱,每人一叠20元,数1分钟为止,正确的拿走现金。想多得就数快点,不过出错几率也高些。眼看一多半人都拿走了钱,台下异常兴奋。 紧接着 分卷阅读30 开启第二轮,摇号20人上台,数50元,一分半钟。 数到一半,全场哗然作响,颜缘不由得把眼睛瞄过来,这一瞄,瞬间笑喷:钟宸上半身白色浅紫竖条纹衬衣,金红领带,下半身穿着巾巾缕缕的大红色草裙,长满黑毛的大粗腿露在外面,趿着拖鞋,手上提溜个红色胸罩,吧嗒吧嗒穿过观众席往化妆室走。 第三轮数钱开启,钟宸换好服装出来了,腆着个肥肚腩,草裙系在肚脐下,胸前挂脖式样胸罩,两个红色半球硕大无朋,腿上笼了双惨白的丝袜,脸上刮着粉,涂了腮红和口红,假睫毛密得像两把扇子,整个儿跟黑山老妖差不多。 颜缘扶腰抚胸,笑得差点岔气,台下嘉宾和员工纷纷笑翻了,杯碟碗盏啪啪摔了不知凡几。台上的人钞票也握不住了,哗啦啦散落一地,笑一阵,又纷纷哀嚎:“我的钱哪我的钱!” 往年要派发好几十万的数钱节目,今年只送了20万出头。 王小川一看没发出去的那些钱,长长感叹:“想玩儿老大,我们都嫩了点。” 又说:“没啥,看我分分钟给你们翻盘。”他给主持人和场务嘀嘀咕咕交代了几句,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 已经笑过两场,真到钟宸半裸身子上台搔首弄姿跳草裙舞时,还是满堂轰然。 谢幕时,王小川拿着话筒走上去,在聚光灯的光圈里亲亲热热搂定钟宸,问台下:“我们钟老大跳得好不好?” “好!” “再来一个要不要?” “要!” “接下来再次有请钟老大,为我们表演:脱——衣——舞!” 0.3秒,钟宸的挂脖胸罩就化作一道红云飞到舞台下,钟宸手捂住胸,鼓着眼睛不可置信…… 又不到一秒,草裙也飞了,钟宸两个膝盖一夹,两手又捂向要害部位,然已迟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那惨白丝袜裹住的黑色平角内裤,以及,中间,鼓鼓囊囊的要害部位。 台下尖叫声、掌声、欢呼声如雷迸发!更有人大呼:“钟老板你好性感!”不知哪个角落还冒出来一句女声:“钟宸——我——爱——你!” 颜缘睁大眼睛看过去,很想瞧瞧是不是那个什么暗恋钟宸的女副总,可惜人太多,实在不知是哪个人喊的。那女子估计也是用光了所有勇气,再没喊出第二句。 “王小川!老子日你仙人板板!” 钟宸震天的咆哮声中,颜缘再次发挥了狗腿子的作用。她迅速拿起老板的衬衣,裹着老板就往更衣室推。 钟宸好不容易把脸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洗干净,换上衬衣西裤,两手蒙着脸出来,不敢看颜缘:“太臊皮了,没脸见人了都。” “哪有!”颜缘当然绷着脸坚决否认,狗腿子话说得溜麻:“老大你太萌太可爱了!员工们都喜欢死你了!” “信你鬼吹。”钟宸放开捂脸的手,眼神躲闪,表情还是很羞臊。 不怕死的王小川走过来,钟宸看到他,一脚飞踢,被王小川灵活地躲过去。 “老大,我听到外面好多女人夸你呢!真的真的。”王小川远远站定,表情特别正经:“小妹娃子都夸你好搞怪好可爱。” 颜缘赶紧点头。 “右客些都夸你很有本事。”江城土话,右客就是已婚的小媳妇、大嫂子们。 颜缘又直点头。 王小川往钟宸腰下瞄了一眼:“男人都嫉妒你很有本钱。” 颜缘习惯性点头,点头到一半,立刻反应过来,用力瞪了王小川一眼:没见老大正为露点生气吗? 她瞥一眼老板,偷偷开溜。嗯,老大还在生气,气得脖子耳朵都红了。王小川,你死定了! 果然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王小川的惨叫,活像被绑着抬上屠宰台的年猪。 当晚,不知哪个嘉宾把钟宸的草裙舞视频发到朋友圈和江城最具人气的论坛上,一天就盖起了四百多层高楼,引起无数转发。钟宸本来就是江城知名度极高的企业家,这下好多人看笑话儿。好在,发视频的还懂得不能“作死”,没在老虎头上拔胡须,被脱衣那段没发。 慢慢的就歪了楼,有人说这老板又有钱又有趣又脾气好,长得歪也认了,怎么跟老婆离婚这么多年就是没女人呢。有人说有钱人还缺女人么,不结婚才好耍。有人说当老板当到这份上,被下属这么戏弄,以后哪有威信。有人说肯这么讨好员工的老板,对客户也一定奉如上帝,难怪天成集团这些年发展得这么好。 陆续就有人站出来说天成的房子。有的说住水岸廊桥小区,住了好几年还看到在提升绿化,有图有真相。还有人晒天成的度假房景观照片,晒天成新推的蓝波湾精装修房的细节,还有人晒九玺台的联排和叠拼。此类跟帖越来越多,最后竟然演变成以后买房得找天成。销售部门的数据报告说,一线销售同比明显提升。 一周后,半月数据出来,颜缘心情极好,屁颠屁颠把帖子和报表给老板看:“你看你看,一文不花的好广告!老板你脱得值啊!” 分卷阅读31 钟宸瞥了一眼,指指最早最活跃的两个ID:“当然,这是我小号,这是王小川的小号。” “老板套路深,我要回农村……”颜缘瘪着一张嘴,做出一副委委屈屈地样子:“我不干了。” 钟宸噗嗤一笑:“是是,明天你生日一过,立马给老子滚蛋。” 颜缘眨巴眨巴眼睛:“生日?呃,我从来不过生日的,你怎么知道?”钟宸抬抬眉:“要你管。记得请我们吃饭就行,就私语吧。放心,不白吃,有礼物。” 钟宸送礼,从来只买贵的,颜缘笑逐颜开:“发财了发财了!谢陛下赏。” 看到颜缘明媚鲜妍的笑容,钟宸心情极佳,灵龙阁打电话来,说他要的东西到了,他心情更爽。 被老板请进内室,钟宸一眼就看到了垫着黑天鹅绒的托盘里一对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宝石。宝石打磨得很光滑,呈马眼状,狭长的面上全布满了蓝光,转动着看,蓝光又有深浅变幻,似乎还有彩虹样的七彩炫光。 “这是最好的月光石,产自斯里兰卡。”老板介绍说,月光石因为特殊光学效应,呈现出月光一样的蓝色而得名。市面上的月光石难得没有冰裂没有絮的,大多数月光石都是奶白色的不透明,月光也没那么蓝那么满,价格也不贵。这款是极其难得的纯净和满月,还有彩虹光,所以价格不菲。 “你在我这里买了那么多裸石、原石,看样子都是送给某位有福气的女人。月光石是恋人之石,虽然不像钻石、金绿宝石那么珍贵,也很能代表心意。” “这件就不给你打折价了。等你什么时候来买钻戒,我把我准备做传家宝的那颗钻石成本价卖给你!” 钟宸笑笑点头。 老板取来一个小巧的深紫色天鹅绒盒子,只得大半个手机大,上面斜斜系了个玫红色蝴蝶结,盒子上有个古拙的龙形LOGO。看老板悉心将月光石装好,钟宸刷卡付了账,转身欲推门出去,又猛地住了脚。 透过博古架,他看到外面店堂里胡志骁在挑选东西。营业员言笑晏晏,似乎很熟悉他。 “那也是你老顾客吧,你给他推荐什么好东西了?”他若无其事地问。 老板摸摸鼻子,嘿嘿一笑:“那位和你不一样。”他呶呶嘴:“他追的美女是个势利的主儿,除了钻石、红蓝宝之类,旁都看不上。小白脸倒大方,很会讨欢心。” 钟宸心头翻滚不平,面上却只一挑眉,语气淡淡:“哦?那我可要学学。” 捏着那份清单,钟宸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一件件,价值都不菲,可他从来没有见到颜缘戴过。按照颜缘的性子,收到个花都要冒半天红心,胡志骁真送她珠宝珍饰,钟宸会没见过? 倒是几件赠品,什么珍珠手链,粉晶坠子,颜缘常常戴着。 珍品送情人,赠品送妻子,胡志骁我日你个仙人板板! 钟宸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腾,把家里的茶具摔了个稀碎。 ☆、桃色新闻 第二天就是颜缘生日,她也不以为意,只当钟宸以此为由想小酌两杯,仅在私语订了一桌。下班后约了蔡青、王小川几个过去,到了私语的雅室,见钟宸早就等在那里,无可奈何对她笑:“颜缘,你怎么尽预定些我和小川爱吃的菜?你自己过生日啊。” 蔡青微惊:“你的生日,怎不早说?” 王小川嘻嘻地:“那得好好庆祝。” 颜缘耸耸肩:“过什么生日,找个由头吃饭而已。”一边兴致勃勃介绍私语新推出的几道私房菜,风情兔、椰香乳扇之类。 见她一扫往日的郁郁,钟宸略一思忖,已经明白一二:“别介绍菜啦,先说说好消息,让大伙儿高兴高兴。”他嘴巴咧得跟海豚似的,弯起极好看的幅度:“你和孩子都好?” “陛下英明!”颜缘笑容愉悦:“今天去检查啦,胎盘正向上生长,情况明显好转呢!” 大家闻言无不欢喜,蔡青连忙拉了颜缘起身,将她腰腹看了又看。“太好了太好了,我能当干妈了,双胞胎啊双胞胎,好激动啊好激动。” 王小川学蔡青的模样捏了双爪子在胸口,一脸梦幻表情:“太好了太好了,我能当干爹了,双胞胎啊双胞胎,好激动啊好激动。” 这见缝插针占人便宜的家伙!蔡青想骂他两句,无奈他学得太搞笑,还没骂出口倒先笑起来。 满室热闹,钟宸静坐微笑——只要颜缘好,什么都好。孩子么,将来,他自然会爱若亲生。 待到作别时,钟宸大大方方将盒子交给颜缘:“生日快乐!愿年年岁岁有今日,暮暮朝朝见欢颜。” 颜缘笑答:“好啊,谢谢老大。”她打开盒子,一块蓝幽幽的月光石出现在眼前。颜缘眼前一亮,怔怔道:“好漂亮的月光石,我很喜欢,谢谢老大。” 钟宸心满意足,一仰头,一背手,走了。 回到家里,颜缘蹬了高跟鞋,扑到老公身上就撒娇:“老崩老崩,额的生日礼物捏?” 分卷阅读32 胡志骁微愣,糟,他忘了! 他立马板起面孔:“站直了站直了,没长骨头啊?别假装要礼物,来揩我油水!” 颜缘不依:“你的油水不给我揩给谁揩?快快快,礼物!你说了要给到一百岁的!” 胡志骁解开她的手:“乖,站这等着。”自去书房,打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两个盒子,一个小巧的紫色天鹅绒盒子,一个粉红色的纸盒子,上面都是古拙的龙形LOGO。胡志骁嘲讽地一笑,取了粉红色盒子装的赠品出来。 颜缘乐滋滋地打开试戴,紫红色的石榴石手串,迎着光发出葡萄美酒的醉人色泽,更衬得她的手腕莹白如玉。 “老公你太贴心啦,石榴石养气血,正适合我现在戴呢。哇,你还特意多穿了两颗珠子啊?孕期再怎么长肉都能戴了!” 颜缘又要扑上来。胡志骁握了她手臂不让她动:“别。” 颜缘连忙不动:“对对对,要小心孩子。今天我去检查了,医生说情况正在向好的方面发展呢。老公,我要努力养身体,把孩子生下来。” 胡志骁身体一僵,盯了她的眼睛半响,表情诡异:“你敢?你竟然敢把孩子生下来?” 颜缘以为他担忧,连忙道:“我会注意的,也会经常检查,你别担心。” 胡志骁瞳孔微缩,慢慢放开她:“你让我好好想想。” “志骁,我真的很想要这对宝贝。你不也一直想再要个孩子吗?要是生对女儿才好呢,不管像你还是像我,都会很乖很可爱的。女儿可是最亲爸爸了呢!”颜缘抱了丈夫胳膊,撒着娇劝他。 不知道是哪句话打动了胡志骁,他终于缓和了表情:“好,听你的。” 颜缘欢呼一声,翻了包包里的手机,给爸妈打电话报喜。 胡志骁却被包中的盒子吸引了注意力,打开来看,只见一块蓝光幽幽的宝石。虽然不懂,但他多次去灵龙阁,也认得钻石、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这种名字都叫不上来的玩意儿,想来也称不上名贵。 耳边传来颜缘的声音,透着小鹿般的欢快:“是啊,志骁也高兴,前段时间他是太忧心了……别担心我,您只管带着立心在山上避暑,每天多给他喝牛奶……本来您身体也不好,我还辛苦您这段时间帮着照顾立心。……行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您放心,我这段时间一定能养得白白胖胖的……等立心快开学时我来山上接你们……嗯嗯,我马上给婆婆打电话报喜,她有两个孙子了,也想要孙女呢……” 颜缘打完电话,就见胡志骁冲她扬了扬盒子:“谁送的?” “我们老大啊。好看不?”不待他回答,颜缘拨通了婆母的电话:“妈!妈!有个好消息告诉您……” 胡志骁看着颜缘的脸,在灯光下泛着粉粉的柔嫩,眉梢眼角都是喜悦,杏眼中一派澄澈晶亮,无丝毫龃龉。 好吧,他不得不承认,他一定是有什么地方误会了。夫妻十多年,颜缘的品行他是知道的。皎皎那女人,不过想挑拨离间借机上位而已。呵呵,皎皎和颜缘,哪个适合做老婆哪个适合做情人,用膝盖想也清楚不过。颜缘现在,可是天成第三大股东。 至于股份怎么来的,回头慢慢弄清楚就是。 好消息总是接二连三。 这天,房协郭会长兴冲冲来找钟宸和王小川:“老钟,你的构想要实现了!” 钟宸精神一振:“东城的棚户区改造要实施了?” 郭会长简直眉飞色舞:“上周江城新上任的市委书记齐放你应该记得吧?”钟宸扬扬眉:“这么大事怎么会不关注?这位齐书记可是风采卓然,听说是位学术型官员,不过从履历看很是不错。” 郭会长双手一拍:“新书记到任,首先调研工业,然后是城市建设,今天在城乡建委已经透露了意思,决心对江城市中心的老旧街区和棚户区进行改造,BOT+EPC模式。估计规划一出,齐书记就要召集房地产行业开会呢。” 钟宸腾地站起:“真的?” 王小川也从沙发上弹起来:“真的?” 郭会长拍拍王小川肩膀:“嗨!这个项目要是拿到手,老钟就能在江城城市建设史上留下浓墨重彩啦,绝对比蓝波湾更具标杆意义。” 王小川摊手摇头:“那片是双学区,改造成住宅当然有利可图。可咱们老大,一心想保留那些半旧不古的老宅做什么风情老街文创民宿,能挣钱才有鬼了!” 郭会长笑眯眯地:“老钟能做亏本买卖?赚口碑才叫赚!况且有你们计相颜缘在,保证算无遗策!行了,我去市委再打听打听,回头详细跟你们说说。” 郭会长笑眯眯地背手走了,蔡青轻轻推门进来,脸上杀气腾腾。钟宸陷入兴奋中,直到蔡青冲到面前才发觉,正要开口,蔡青一手拉了他一手拉了王小川往外走:“快,悄悄跟我走,别惊动颜缘,有大事情!” 钟宸和王小川彼此对视一眼,两人心头同时起了不好的猜疑。当即黑了脸跟着她迅速离开公司,杀到相隔不远的一间新开咖啡厅。老板和蔡青是朋友 分卷阅读33 ,很会意地不作声,同时拉住了正欲上前招呼的服务员,侧立一旁看三人蹑手蹑脚靠近一卡座。 雕花玻璃和深紫色纱帘隔出一方方小天地,却并不隔音。正是顾客少的时候,三人轻轻坐下,就听得邻座的话很清晰地传来。 “志骁,你再想想,再想想好吗?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我舍不得……” 皎皎拿起项链盒子,潸然泪下:“你这算什么?分手礼物吗?我不要礼物,我只要你。志骁,我不是拜金女,真的不是。我以前跟你撒娇要东西,其实是想要你的心:想着你在我身上下的本钱得越多,就越会舍不得。果然你对我越来越大方,待我越来越温柔。志骁,你也是爱我的对不对?你说过,我才是你红颜知己,我们品诗论文、趣味相投、无不合拍。你也说过,喜欢我的身体,喜欢我的诗,喜欢我们随时随地灵肉合一的疯狂……” 这个贱人!这个狐狸精! 钟宸呼地站起,王小川和蔡青赶紧拉住他,嘴往桌上一努:两部手机,同时在录音。 钟宸甩开王小川,坐下尤气咻咻不止。 那边,胡志骁抓住皎皎的手,一派深情又无奈的样子:“皎皎,我当然爱你,可是,颜缘她现在怀了孩子,我们还是……” 皎皎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惊诧:“孩子?王小川的种你也肯要?” 钟宸、蔡青、王小川登时被这道滚滚天雷劈得头皮发麻!骨骼僵硬!几人张大嘴巴,面面相觑,惊讶至极,简直不知道从何说起! 胡志骁也很诧异:“王小川?你胡说八道什么!” 皎皎声音结结巴巴:“难道、不是王小川他勾搭……” “当然不是!”胡志骁断然否定:“我倒怀疑过钟宸和我老婆有一腿。平时没往那方面想,那天我们撞见钟宸,他的眼神让我觉得不对头。后来我在颜缘办公室翻到钟宸赠予股份的协议,几乎就要肯定了。” 钟宸拳头紧握,这家伙居然在颜缘办公室乱翻集团文件! 胡志骁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叫嚣:“前几天翻了颜缘的手机和电脑,没找到证据。昨天颜缘高高兴兴地说,要把孩子生下来,我算是彻底明白了,就他老板长得那副德行,若真是他的,孩子生下来就得露馅儿,颜缘绝对不敢生。孩子应该是我的……” 钟宸从震怒中回过神来,气得嘴唇颤抖不止。他抓起桌上的杯子,哐当就向邻座砸过去。王小川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一脚踢翻桌子,揪了胡志骁的衣襟就开揍。蔡青随后抓了水晶烟灰缸,扑过去就加入了战局:“我揍不死你个渣男!我打不死你这个小三!” 这一架打得酣畅淋漓,钟宸、王小川和蔡青联手将奸夫□□打得鬼哭狼嚎。两人扑爬连天跑到外面,还被追打了半条街。蔡青深恶狐狸精,五指成爪尽往对方脸上招呼,很快抓得她一脸血痕。 激烈的战况迅速引起围观,几人所到之处,手机咔嚓咔嚓响成一片。钟宸骑在胡志骁身上一阵猛扇,起来时不免有些头晕,正长出了一口恶气,抹去额头汗水,才恍然发现周围乌央央不知多少人围着看热闹。有手机正对着他拍视频,还有激动地声音在解说:“直播直播!!重大桃色新闻!天成地产钟胖子、王小川街头怒扁奸夫□□……” “坏了!事情要闹开!”钟宸心下一紧,赶紧叫王小川、蔡青撤。哪知蔡青追打到没力气了,又触动情肠,蹲着街边嚎啕大哭,身子软得拉不起来,边哭叫骂前夫和小三的名字:“你们都不得好死!” 钟宸和王小川一左一右架了她正要走,就见警察排开人群过来,已是无法离开。 围观群众群情激奋,纷纷围住警察帮忙作证,说是渣男在老婆怀孕时劈腿小三,活该挨打,又将视频拍下来的□□情急之下所说的“姓颜的怀的才是野种”、“我们是真爱”等诉诸警察。 朋友圈里迅速发酵,这事儿很快传遍天成的办公楼。当孟田扶着颜缘赶到公安局时,事情已经无法收拾了。 颜缘一进来,钟宸立刻起身相扶,又不敢说话,只垂头偷眼看她。只见她面白如纸,眼风完全略过皎皎此人,只圆睁双眼紧盯胡志骁,,眶中似要滴血。她一手扶着微凸的肚子,有些站立不稳,半个身子尽数靠在了钟宸身上,那只胳膊抖得如秋风落叶,钟宸扶着她,感觉跟扶个90岁老婆婆似的,又似极重,又似极轻。 颜缘一步步挪到民警的办公桌前,脚步粘连蹒跚,竟然没有一丝声音。她似乎有些脱力,转身正要在椅子上坐下,目光一带,却看到桌上放着那个混乱中扯坏的蓝宝石项链,应该是警察带回来的证物。 “坏了!” 钟宸赶紧抓过盒子藏到身后,颜缘却已经瞧见盒子上的龙形LOGO。她缓慢坚定伸出手,一字一顿道:“给我。” 钟宸退后几步,摇头不肯,却见颜缘已经大颗眼泪滑落,偏偏双目一瞬不瞬定定看着他:“给我。” 他太息一声,摊手将盒子示在她面前。 颜缘却没有拿取,只缓缓举起一只手腕,定定 分卷阅读34 看了看前一天丈夫送给自己的明显偏大的石榴石手链,又缓慢歪头看那金丝绒盒子装着的璀璨夺目的蓝宝石,以及那一模一样的LOGO,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她。她捂住肚子,如玉山倾倒! ☆、人变成鬼 这一天,颜缘失去了腹中的双胞胎,也失去了她的子宫。 钟宸等人守在手术室外,眼巴巴等到颜缘被推出来,大家扑过去,只看了一眼,就见医护人员推着颜缘进入专用电梯,去到了重症监护室。 钟宸抱头坐在重症监护室外走廊椅子上,毫无往日气度仪态,双目痴呆,竟不知转动。王小川叫他几声,未等回应,自己也捂着眼睛背向人群,双肩微微耸动。 蔡青隔着重症监护室的门大声嚎哭:“颜缘对不起,都怪我,是我硬拉着老板去的。早知道这样就该瞒着你,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 医生护士出来怒骂:“吼什么吼?病人要紧!”王小川忙转身揩了眼睛询问:“病人怎么样了?” 医生黑着一张脸:“本来醒了,说了一句‘怪我’,又昏迷了!” 蔡青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钟宸忽觉从未有过的头疼,似乎有凿子在一下一下敲凿,又似乎脑瓜被野生动物刨开,一口口吸走脑髓,有意识在疼痛中迅速流失。 他只剩下一个念头——痛悔。早知会走到这一步,他肯定不会冲动。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来隐瞒,遮盖,他用尽全身力气也要和胡志骁握手言欢,替颜缘修补早已支离破碎的美梦。 他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坐了一晚上,夜里摊靠在长椅上似乎半睡半醒,过一会儿又歪歪扭扭爬起来,眼睛盯着门看。一见护士医生,才微微有了神采。 但医护人员都不大理他,只和胡志骁说话。 胡志骁是家属,他钟宸只是老板,如此,而已。 颜缘清醒后第一句话就是:“千万别告诉我爸妈,我爸脑梗过,受不住。” 第二句话:“我要离婚,马上。” 胡志骁怎么也不答应,只是认罪悔过。 连胡志骁的母亲、哥哥嫂嫂、姐姐姐夫都哭着劝他答应:“这事儿你的确错了,缘缘的性子,决无可能再回头的。你答应下来,让缘缘安心休养吧!” 明白离婚不可避免,胡志骁骤然翻脸,开始在财产上竭力争夺。颜缘一回到VIP病房,他就拿出了一份文件,主张颜缘在天成地产的股份应当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 这份文件,颜缘一直锁在办公室,她微微闭目,就明白了胡志骁是怎么拿到它的。 她苍凉一笑,语气低微:“按照协议,有一天我若离开天成,股份会被收回。” 一旁的钟宸闻言目带痛楚:“是,我说过我是资本家,是钟扒皮,要买你所有剩余价值,把你和天成永久绑在一起。颜缘,这不是我的真心话……” 颜缘摇摇头,胸脯剧烈起伏,一字一句道道:“老板,我现在,正式提出辞职。”她体力不支,顿了一阵,才转向胡志骁,目光冰冷似刀锋:“我绝不会,让这个人渣……摘你辛苦种成的桃子!” 王小川冷哼一声,揪了胡志骁衣领提出去,一会儿功夫回来告知大家胡志骁已经乖乖熄灭了关于财产分割的分歧。只两人最初买的那套房子,是胡志骁的个人婚前财产,还有小夫妻为胡母和哥哥、姐姐买的房子因没有出资证明,也已经追溯困难。 但无论如何,他已为颜缘保住了两处商业门面,目前的花园洋房和度假房,争取了最大利益。 蔡青悄悄问他:“是那录音?” 王小川浑身戾气:“还有以前拍的一段车震视频,要不是顾虑颜缘情绪,老子马上放网上去!” 第二天,颜缘躺在病床上和胡志骁签字离婚,连一天都不愿等。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她只字不提胡志骁,每天强迫自己喝汤、吃饭,猪肝紫菜鱼汤燕窝西洋参地拼命补。在最好的医护下,颜缘身体快速恢复,但除了和山上避暑的父母以及立心通电话时勉强打起精神外,言语极少。 蔡青、王小川、孟田每天都来看颜缘。钟宸更是有空就到医院报道,洗脸、洗脚、剪指甲、喂饭喂水都亲力亲为。 颜缘偶尔会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钟宸觉得,自己那点子殷勤心思已经无所遁形,就差生条尾巴摇一摇了。 “恁大把年纪了,怎么好开口?难为死个人。”每当他黑脸皮红得紫胀,哼哧哼哧想说什么的时候,颜缘总是又转过了头。 这夜,颜缘早早休息了,护工在外间守夜。钟宸应酬完了悄悄过来,借着外面的灯光坐在颜缘床前,不知不觉竟然守到半夜。 忽听颜缘在睡梦中啜泣,初初小声,没两下就变得歇斯底里。他立马打开灯,只见颜缘一张脸哭成一团,鼻头通红,双目紧闭,珠泪滚滚,双手不停在空中乱挥。 他赶紧抓牢她的手喊醒她:“别怕别怕,是做梦,是做梦。” 颜缘缓缓睁开 分卷阅读35 眼睛,渐渐恢复清明。她弓起身子,翻身向另一侧,背对他卧着,闭了眼睛,瘪了瘪嘴,似乎是自我安慰,又似乎是自我命令,小声念道:“不哭。我不哭。我偏不哭。” 钟宸眼泪吧嗒一下掉了下来。 这是他十余年来第一次看见颜缘哭,也是,十五年来,他再一次无声恸哭。 他伸手蒙了她的眼睛:“好,不哭。” 可是,温温热热的液体不断地从指间缝隙往外流淌,怎么蒙也蒙不住,蒙不住…… 绕是钟宸这样的铁血男子,也掌不住。他侧脸向一边,只觉得这辈子从没有这么难受过。 不知过了多久,颜缘终于止住了泪水,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卷曲得如同一只鹌鹑。 “我梦见了从前。” “第一次吃生日蛋糕,是他送我的,好甜,好多果肉。我舍不得吃完,可天热,蛋糕不经放。他说,不要紧,以后每年给我买蛋糕,卖生日礼物。还说,要送到一百岁,就算活不到一百岁,在阴间也要托美梦给我贺寿。” “我喜欢吃水果,他看见我没吃过的水果就买回来。有一回买了世界一号苹果,一个就要100块,我说好贵,还要还房贷呢。他说没事儿,刚得了稿费。我切一半给他,他转身放进冰箱,第二天拿给我时发现苹果锈黄了,他心疼得咝咝地。” “生立心的时候,他可真高兴啊,从医院走廊这头蹦到那头。我才出产房,医生就跟我告状,说我老公疯了,见人就抱,差点打翻了护士的针药。” “我爸突发脑梗,胡志骁硬是把我爸背到医院七楼,还给我爸洗澡洗脚端尿壶。我爸逢人就夸女婿跟亲儿也不差,他说,爸把这么好的女儿嫁给他,他一辈子感激不尽。” “老大,你说,好好的人为什么会变成鬼?我想不通,真的,一点也想不通。” 钟宸隔着被子,一下一下轻轻拍她的背抚慰着,像哄小孩儿一样。“前妻离开我的时候,我也想不通,真的,多少年也想不通。后来,我就不大想了。” “但是你和胡志骁,从我一个旁观者看,根源在于他的自卑。” 颜缘蓦地转过头来,动作太大扯到伤口,咝了一声,皱眉平息半天,不折不挠追问:“你能看出?我以为,他藏得很好。” “有你对比,并不难看出。”钟宸目光微垂,捏了她的手抬起,指指她无名指上的戒指痕迹:“这枚银戒指,你戴了十多年,那辆车,你开了六年多,你穿衣用物,从不追求奢华。你每天接触局长、行长、老总、董事长,总是落落大方,为什么?因为你有一颗强大的内心,无需衣裳鞍马陪衬。但胡志骁呢?同样都是贫穷家庭出身,他的自卑却刻进了骨子里,即使他已经混成了大银行的部门经理,内心还是撑不起。而且,你越优秀,他越没安全感,和你百般算计,倒在外人面前装大爷找尊严。你给他买名表,买宝马,买大牌包,不就因为他喜欢那些装门面的东西吗?我记得有一年情人节,他大张旗鼓送了99朵玫瑰来讨你欢喜,你一高兴,立马给他送了一款他向往已久的表。王小川还笑,说最会做生意的就是胡志骁,两三百块钱换七八万,真他妈值。” 想想自己干过的蠢事,颜缘羞愤难当。“我对我妈,都没这么大方过。” 钟宸摇头:“要怪就怪你感情经历太少。谈一次恋爱就把自己交待出去了,掏心掏肺对人家好,从来不想这人值不值得。没有经验对比,也不觉得这人有什么不好。” 颜缘沉默了一阵:“说得我好像很傻。” 是傻啊,傻得……钟宸垂下眼皮,心头像头发丝儿栓住似的细细地扯着疼。 颜缘苦笑:“ 好吧,是很傻。” 钟宸不得不出声:“不,你很聪明。以你的聪明应该早看出胡志骁很物质,很看重钱,对吧?只是,你不和他计较而已。” 颜缘用力咬了咬唇:“其实,也计较过的。我爸爸脑梗时,他看起来关心我爸爸的病情,嘘寒问暖争着跑前跑后,但一到缴费的时候就‘争不过’我弟弟了。那时我弟弟秀辉刚参加工作两年收入不多,却和我犟,说我为家里做了太多,爸妈的晚年应该由他来照顾。他不声不响把省城挺有前途的工作辞了,回江城来照顾爸爸身体,就为了不让我费心,没多久就用光了他的积蓄。我便跟胡志骁商量说,将来给我爸妈、弟弟买套大房子吧,他们住一起我们才放心。他支支吾吾,怎么都不给个准话。我心头就有些不是滋味,他哥哥姐姐的房子都是我们出钱,我给弟弟买房怎么了?可又不想夫妻两个为钱起争执。 不怕老大你笑话,小时候我家太穷,贫贱夫妻百事哀,爸妈为钱经常吵架。爸爸一发火就摔桌子冷板凳,妈妈就呜呜地哭。那时我就发誓,等自己长大结婚了,绝不能为钱闹不愉快。所以,老大你要给我股份,我,我想了两天就答应了,我必须得帮弟弟……” 钟宸眼前浮现出颜秀辉的样子,斯文俊秀的年轻人,又懂事,又本分,一双眼睛里都是对姐姐的濡慕之情。这样的弟弟,颜缘怎么可能不放在心尖上? 分卷阅读36 他眼睛眯起,发出冰刃之光:“所以啊,我当时对你只有一个要求,股份的事情,决不可告诉胡志骁。那是你勤奋进取的奖励,是我奋斗多年的成就,凭什么让这种人白白享受?” ☆、永失所爱 “颜缘,以我四十五年的人生经验,真正爱一个人,一定舍得为之花钱,就好像我对王玉芳。不肯为之花钱,一定是不爱,就像王玉芳卷着私房钱弃我改嫁。颜缘,胡志骁不是变了心,而是他的真心本就有折扣。他最爱的,始终是他自己。你想想看,是不是?” 颜缘喃喃道:“如果以钱衡量,恐怕是。现在回想起来,他给我买的最贵的,是一件4000块钱的大衣。那些我觉得很贵的,华而不实的进口水果、花束、巧克力、蛋糕,其实最多也就几百上千块而已。” 她猛地揪住钟宸的衣袖:“可是,可是他却给那个女人买珠宝!难道他竟然爱她?我不能接受,不能接受!我哪点不如那个女人……” 钟宸急切道:“那个贱人给你提鞋都不配。她就是个消费品你懂吗?” “消费品?” “是。”钟宸握了她的手,狠心道:“胡志骁这种人,最爱的只有自己跟钱,怎么可能爱那个女人?他在那女人身上花钱,就像他在衣服、奢侈品、车子上花钱一样,是高端消费,是彰显身份,是虚荣心爆棚。他每天周旋于银行VIP客户之间,眼睛里看到的是老板们一掷千金养小三小四。他不过是想要这个有钱人的标配而已,能有几分情爱?何况这种女人能投男人所好,手腕高超,自然能哄得他乖乖刷卡,充那什么阔大爷。” 颜缘有些明白过来了,她苦笑道:“对啊,他那么爱钱,就算看在钱的份上,也会选我。我多经济适用啊,买点鲜花巧克力就能哄得我给胡家当牛做马。他又何必,何必花大价钱在我身上。我还不如一个小三混得开……” 自己看得如珠似玉的人,在胡志骁那里,居然那般廉价。钟宸咬了咬牙骨,恨不能立刻打上门,揍渣男一个生活不能自理。 “不,颜缘,你不要妄自菲薄。你很好,真的很好很好……” 颜缘扯了扯嘴角:“老大,你真不擅长说好听话。”她眼珠微微转动,看着钟宸疑惑道:“可你和王小川,怎么就没这些破事儿?你们才是有钱人哎。” 开始八卦啦?看来情绪好转。钟宸心中暗喜,连忙凑趣:“去去去,我们啥境界啊!” 颜缘想起来什么,扑哧一笑:“你们太伟光正了,有人还瞎说你俩断背呢。” 钟宸坚决捍卫王小川的名誉:“胡说八道!小川就算断背,眼光也没这么差。跟我这个烟熏老腊肉算什么回事?怎么也养个小鲜肉。” 颜缘笑了起来:“老——大——你对自己太损了。其实,其实你细看还好啦,年轻时的照片挺顺眼的……” 钟宸看着颜缘开始眉眼盈盈生动活泛起来,眨了眨眼睛:“你是没看到我一两岁时的照片。我哥哥说,跟穿了衣服的小猪仔一个样。不过我哥也差不多,像小猴子穿了衣服。” 果然颜缘又是笑又是摇头:“瞎说,钟星大哥比你帅多了!” 到8月中旬,颜缘已经从打击中爬了起来。胡志骁迅速再婚的消息也传来了。令人诧异的是,其结婚对象竟然不是那个皎皎,而是一个大他五六岁的富婆。听说渣男居然趾高气扬在银行散发喜糖,天成上下人等臭骂了一天。 颜缘辗转闻言,已是云淡风轻,只轻轻一哼。 王小川钦佩不已,和钟宸说,颜缘看着娇弱,实则惊人地坚韧,令多少男儿汗颜。他打趣钟宸:“想想你离婚那阵,颓废了半年多呢。你看颜缘,身心双重打击,一个月就走出来了。” 钟宸微微一笑,又是欢喜,又是心疼,又是自豪:“当然,她是颜缘。” 蔡青不大信,总觉得颜缘是粉饰太平。私下里,她拉了颜缘的手,吞吞吐吐地安慰她:“一定要好好地,相信自己有幸福的能力,别介意、那个……” 颜缘温温柔柔地看着她:“我明白,蔡青你放心。虽然少了个零件,但我依然当自己是个完整的女人,因为我的内心,从无缺失。” 她反手握了蔡青的手:“咱们女人,从十二三岁岁起每月承受生理期的疼痛粘腻酸软不便;长大后十月怀胎呕吐不适身体走形;经历完最高等级的分娩疼痛,紧接着是长长的育儿期,发奶涨奶、照顾孩子,夜不安枕;工作之余,还有琐碎繁重日复一日的家务要做,一家子老小要看顾。这些事情,早就把女人炼成了金刚不坏之心,柔弱的只剩外表。我一直觉得,咱们女人,其实比那些臭男人强韧得多呢。” 蔡青“噗嗤”笑了出来:“对对对!要是让我家冷面姜医生在这大热天来一周大姨妈,保证他哭爹喊娘。” 这天,钟宸再次来到灵龙阁,老板笑呵呵地取出戒指盒子:“4.6克拉粉钻,罕见的净度,完美的切工,我可是忍痛割爱,捂了十几年没卖的宝贝,准备做传家宝的。” “ 分卷阅读37 谢啦!”钟宸捧了盒子,笑意流淌。 老板一脸兴奋凑过来:“终于要求婚了?以后一定带来我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让你如此,如此……总之,我很好奇哎。” 钟宸扬眉:“婚礼时,一定请你。” 这晚的私语,成了花的海洋。各种颜色、各个品种的上千支百合重重叠叠,花香弥散如梦幻天堂。蔡青携男友先至,一看室内,再看看钟宸害羞紧张的神色,面露讶色。略一思忖,指着他大笑:“老大老大!你居然,居然……” 随后进来的王小川反应最快:“我说呢,今天终于搞明白了。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起的狼子野心?”他搂了钟宸肩膀,笑得很鸡贼,一副非要掏出点情报来的架势。 钟宸不答,只捧了戒指盒凝视,心柔成了一汪水——缘缘,从现在起,我再不会自以为是地对你好,我会给你看到完全不同的我。缘缘,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是的,自以为是地对她好,这就是自己十余年来犯下最大的错。钟宸想了一个月,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又庆幸,自己居然能在一月之内想明白这个道理。 这么多年了,他自诩对颜缘一往情深。出差旅游,看到什么都想着给颜缘带,回来还假装是给大家派发。有一回去云南,装了半车子鲜花饼和云腿在公司里散发,花香和饼香在车内两个月不散。颜缘反馈说好吃,他立马又网上下单购了十箱,过后自己想想都觉得脸红。 他几辆车的车牌尾号都是18,那是颜缘的生日,可惜,他不能明目张胆弄个0718。 颜缘爱水晶宝石,他买了半屋子的宝石和玉石原石,不敢送,只能夹在捡到的石头里蒙混过去几块。 颜缘怕冷,每到冬天,他都在衣兜里揣一双中性化的黑手套备她使用,颜缘果然用了很多次,却从未发现那双黑手套其实是个小号。 他把自己感动得无以复加,却偏偏没有一星半点入过颜缘的眼。就连王小川也看不出任何异常,还觉得他格外冷血,说他对颜缘太像老板,没有情分。 呵呵,还真是一针见血啊。他像老板,像上司,或许,偶尔也像朋友,又有哪点像个疼宠颜缘的男人呢? 爱着颜缘的时候,他有事没事找她来商量事情。一有应酬就拉着她,恨不得时时刻刻把她放在眼前,搞得公司上下都说颜缘是宠臣。 恼着颜缘的时候,一个破烂理由也要借着发作她一顿,咆哮三尺,连王小川都觉心颤,甚至传出了暴君的戏言。颜缘对他,怎能不像对老板一样敬着?她没有怕他就是好的! 缠着颜缘的时候,什么病了住院收拾屋子、七大姑八大姨的私事都让她去费心,自以为是地享受着媳妇儿操持的虚妄幸福感,浑然不顾她连轴转的身心疲惫。 十年来,他心里只有颜缘一个,完全没有把旁人放在眼里过。颜缘在意的父母家人,他半点不放心上。颜秀辉来天成地产,他居然全无印象。颜缘不看重的金钱地位豪车股份,他拼了命的塞。这不是自以为是对她好是什么? 为了颜缘的幸福,他极其克制内敛,小心翼翼守护着她。就算发现了胡志骁的出轨,思来想去也是忍了又忍,想要帮颜缘圆这段看似美满的姻缘。浑然没从颜缘内心出发设想,高傲理性如颜缘,怎么会要这样龃龉的婚姻? 大错特错,大错特错。 却原来,爱一个人,不是予已所有,而是予她所欲。 如今,颜缘想要什么,他已经完全明了。 他们的未来,是如此触手可及。 颜缘没有来。 这一晚,钟宸永失所爱。 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系列监控录像显示,原该在山上避暑的胡立心突然回来,几分钟又冲出家门,拦了出租车直奔胡志骁和那个富婆的住处。不一会儿,立心就被推搡出小区,颜缘赶到了,不知说了什么,几人扭在了一块。胡志骁试图拦着女人,女人则叉着腰如泼妇般谩骂。 末了,那对贱人骂骂咧咧进了屋。立心遥遥冲他们又哭又骂,然后一边抹泪一边冲向马路。 悲剧就发生在此时,一辆大货车冲了出来。千钧一发之际颜缘扑到了立心身边一米处,却来不及推开儿子,母子同时被撞,现场惨不忍睹。 颜缘清晰地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当巨大的冲击袭来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护住儿子。然而疼痛过后,她发现自己身在半空,而地上,是她和儿子在血泊中恐怖变形的身体。 不可能!她明明听到儿子在呼唤她。蓦然回头,却见天上渐渐飞散着的,正是儿子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妈妈,如果有下辈子,我再给你当儿子。下次,我不要妹妹了,我要个爱我的姐姐,就像你爱舅舅那样。我还要个好爸爸,他永远不会伤你的心……” 颜缘想追,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某种吸引力猛然吸到了一个亮晶晶的石头里。 ☆、自沉江底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有了些 分卷阅读38 许意识。前尘往事似乎忘记光了,她发现自己无悲无喜,不累不饿,也浑然不觉得自己只是一缕魂魄。她可以待在那个亮亮的发着蓝光的石头里,也可以跑出来,但不能离开石头太远。她还觉得自己待的房间有些眼熟,眼前这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有点,有点让人心疼。 钟宸胡子拉碴,黑脸干瘪,憔悴支离,已经是痴了。 “缘缘,缘缘……”他终日喝酒,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出门。 “早就想要送给你的,现在,没有机会了。呜呜,呜呜……” 颜缘跟他过去,看见一屋子亮晶晶的,五颜六色的石头,有的尚未雕琢,在皮下透出美丽的颜色,外表却奇形怪状;有的打磨光滑,或是变幻着色彩,或是反射着独特的光芒。 她栖身的那个亮晶晶有蓝光的石头,则常常被男人握在手里。好像这个男人说,是什么,什么月光石? 男人白天酗酒,晚上却整夜整夜不睡觉,在电脑前一个键一个键敲字,很慢,很乱,一晚上也写不了多少。有时候,还会看着电脑和手机里的一些照片发呆。颜缘很费力才认出,照片中有个黑胖的男子,竟是眼前这人,原来,他竟然胖过?但他没有看照片中的自己,目光所聚,尽是一个女子,她生得白净秀气,娇娇小小的,有一双年轻干净的杏子眼。颜缘觉得很眼熟。 男人写的,也是关于这个叫缘缘的女子,点点滴滴,十分之琐碎。开会啦,出差啦,出去玩啦,说了什么话啦,什么表情啦,吃了什么啦。一字一句,显然于男子是十分清晰,但却看不出女子有任何情愫。唯一亲近的片刻,是有一次缘缘冷到了,搓手取暖。男人怜爱,握了她双手为她呵气暖手,缘缘有点害羞有点不自在,马上缩回了手。偏生这男人每每读到这里,还要回味好久。 真是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地心酸。 男人颓废深居,家里访客倒不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时一两个人,有时一大群人,轮番劝慰开解。颜缘起初还好奇听听,后来就飘来飘去看石头了。因为那男人的态度就跟石头一样,还没石头好看呢。 有一天,来了一个和男人有几分相似但年龄更长的人,男人叫他哥哥。颜缘便在一边听。 哥哥给他带来一箱子书,佛经老庄心灵鸡汤。男人瞄了一眼就扔到一边:“你觉得有用?”哥哥不作声,又拎来一箱子酒,两人对坐喝了大半天,结果啥都没说。 颜缘摇头不已。 就这么过了很久,一个大酒窝大长腿的帅大叔第N次登门。 颜缘还记得这位帅大叔,超级话唠。不料这日,他统共只说了两句话: “老大,我撑不住了。” 帅大叔面容虽帅,气色却糟:“你爱怎样怎样吧。底下千把号人,发些遣散费就是,让天成早死早超生。” 男人冰一般的神情终于有些松动。 过了几天,男人收拾一新,表情坚定地出了门。 明明出了门,他又快步回来,将颜缘栖身的月光石取出来,揣进靠胸口的衣兜。 他按着月光石低声道:“缘缘,我大概走不出来了,可我不能不迈出去。那是我该担当的,也是我们三个人的责任,是不是?” 颜缘就这么,第一次跟着石头出了门。 男人所到之处,人人惊喜,处处掌声,还有人捂着眼睛哭。 经过一间办公室时,男人不受控地侧头看过去,只一眼,又坚决别过头。 颜缘就这样跟着他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事。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男人在一个很隆重的场合和政府签署了一个协议,和一位颇有书卷气的什么齐书记握了握手。只有那一刻,她才看到男人嘴角微微泛起的笑容。 但她看的最多的,还是男人深夜的辗转反侧,以及满抽屉的药片。 她的意识渐渐趋于模糊,她觉得,自己好像应该安心地离开了。 直到那一天,男人开着车经过滨江大堤,猛地一个急刹车,以惊人的音量爆了一句粗口。 颜缘没听清,但她看清了他的眼睛,一瞬间殷红如血,狂暴如狼。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对偎依的男女,除了女的看上去肚腹圆凸状似怀孕,没什么异常。 但男人的怒火就像发射台被点燃的火箭,大到似要冲破地壳。 颜缘突然觉得肝胆欲裂,心痛欲绝,她扑过去,想要拉住他,却只穿过一片虚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男人一脚油门轰了过去:“我要杀了你!” 车子像碾豆腐似的从那对男女身上碾过去,越过滨江大堤翻入长江。 江水灌进车子,鲜血渐渐洇开,男人摸着胸口的月光石,说了最后一句话:“这样也好,缘缘……” “不!不!” 颜缘拼命想要推他,想要推开窗户。她明明看到头顶江水荡漾着拍着太阳;城市的楼宇被水波折叠,弯长的影子一晃一晃;她明明看到男人还在笑,看到他手在动——他可以自救的!他可以自救的! 可他只是捂着 分卷阅读39 胸口的石头笑,裂开嘴角笑,直到最后一个气泡从他嘴里溢出,他缓缓垂下了头。 重见天日时,一大群人围着他俩哭。 “如果有来世,你们不要再错过。钟宸,颜缘,你们一定要在一起!一定!”众人哭着喊出这句话时,颜缘顿时如雷轰顶,她想起来了,一切的一切…… “妈妈,如果有下辈子,我再给你当儿子。这次,我不要妹妹了,我要一个爱我的姐姐,就像你爱舅舅那样的。我还要个好爸爸,他永远不会伤你的心……” 儿子消失前,这样说过。 “这样活着,我情可自己死了,也许还能在另一个世界相遇。”钟宸酗酒之时,这样说过。 是啊,下辈子。如果有下辈子,钟宸,我绝不让你伤心难受一分,钟宸,我会用尽力气来爱你。如果有下辈子,我的儿子,一定会叫你爸爸。下辈子,下辈子… 不知哪里来的疼痛击穿了她,颜缘陷入一片黑暗。黑暗尽头,隐隐有蓝光,就像月光石一样。 ☆、课堂重生 从剧烈的疼痛中醒来,颜缘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老旧的原木课桌,木纹深刻,黢黑油亮。桌面上,有数不清的蛀虫洞,还有道道幼稚拙劣的刻画。 这是哪里?她费力的动了动手臂,粗粝的木纹划过她的皮肤,给僵硬的身体带出微微的酸麻,她抬头看去,赫然发现自己竟然在一间破旧的课堂上,周围好多小娃娃正朝着黑板背着小手念课文。 有个卷发女人向她走过来:“颜秀芬,你怎么啦?以前从不在课堂上打瞌睡的?” 她努力抬起身子,从趴着变为端正坐姿。仅仅一个动作,就让她汗出涔涔,心口针刺刀绞般的疼痛再次袭来。她捂住胸口努力抬头,待看清眼前人时不禁大吃一惊:圆圆的脸,和蔼的眼神,眉毛有些粗乱,微厚的唇格外憨厚,配上染成漆黑,烫成细卷的土气短发……咦?这不是她的小学班主任唐老师吗?怎么唐老师还是以前的样子? 颜缘有些发蒙。又一阵强烈的心疼袭来,她一手紧紧捂住心口,一手抵住桌子,垂头低声呢喃:“心口好痛啊,怎么回事……” “多大点孩子,知道什么心口痛?肯定是吃了什么不合适的,胃不舒服。”唐老师在她跟前蹲下来,绵软的手伸到她胃部,用掌心位置用力向下推挤。“老师给你揉揉。” 颜缘推开她的手,细碎柔软的头发滑了下来,遮住她的小脸。她的眼神在发隙间丝丝分割,涣散如缕:“钟宸呢?我要钟宸,钟宸……” “颜秀芬,你到底怎么啦?算了别上课了,回去看医生吧。” 颜秀芬?颜缘再次皱了皱眉头,这个名字,自己不是早就改了吗?就连爸爸妈妈也早不这样叫她了。颜缘模糊觉得,自己应该是做梦回到小学了?可自己不是,不是死了吗?死人还有梦? 唐老师为她收拾了书包,帮她斜跨在身上,又牵了她的小手送出教室。颜缘糊里糊涂站起来,一步步往外走,却骇然发现自己比课桌高不了多少! 她终于认认真真地打量四周,发现教师里的娃娃们都看着她离开教室,一脸羡慕。其中,依稀仿佛有一些儿时伙伴的样子,不过,她们看上去都好小好幼稚啊。 真能回到从前,哪怕是做梦,也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呵! 待走出教室,看到熟悉又陌生的校园,颜缘登时全身僵直——这,绝不是一场幻梦! 眼前三开间的大礼堂,老旧的木柱子刻满岁月的痕迹。操场上,一个个凹凸不平的小坑,随处可见孩子们乱扔的字纸和樱桃核。一队孩子正在上体育课做操。春天的阳光打在脸上,是暖暖的灿灿的,在她皮肤上激起微灼的舒服感。操场旁那一排泡桐开了,空气中都是泡桐花微微油闷的香气,顽固地往鼻子里钻。偶尔有大大的喇叭状的花朵飘落下来,白紫可爱。 太真实了!每一个细节都鼓荡而出,每一个色彩都鲜活跳跃,每一个声音都灵动入耳! 她迅速低头看自己,花布衣裳,蓝色灯芯绒裤子,绊扣布鞋,碎花布书包,正是记忆中小时候的装束!用力咬了手背一口,咝——好疼啊! 这真是做梦,真不是做梦!巨大的狂喜如暴风雪刮走了她的疼痛无力,她在原地一蹦三尺高:自己!真的!重新开始了这辈子! 太龙村小,这是自己读了六年书的太龙村小啊! 上辈子的记忆渐渐清晰:太龙村小,是一座古庙宇改成的村级小学,小学四周随处可见破旧残损石雕佛像。父亲也曾经在这里度过童年。颜缘上中专后,农村中小学迈入合并大潮,太龙村小是最早一批被撤的,荒废的校园被村民用来来养鸡养鸭,甚至堆放稻草。操场长满杂草,几棵大树也砍伐殆尽,学校周围残存的佛雕被文物贩子搜刮干净。颜缘带儿子回母校凭吊时,只见一番不堪景象,唏嘘不已。而现在,这所记忆中的小学,完全是她当年读书时的模样! 她奔到校旁那口古井边,井口没变,井栏也没有变,井水中,倒映 分卷阅读40 出她的容颜,稚气的眉眼,齐耳的妹妹头,遮盖了大半额头。皮肤晒得微呈小麦色,正是农村孩子常见的肤色。 我回来了!我没有死! 颜缘开始迅疾地向校外奔跑,跑啊跑啊,跑过阡陌螺旋的稻田,跑过榛莽丛生的山坡,跑过细流如束的小河。巨大的幸福如爆米花从烤箱里冒出来一样,又是甜腻又是芳香,还有焦糖微微的苦,只管咕嘟咕嘟往外喷涌。一串串眼泪止不住往下流,抹开,复来,抹开,复来…… 钟宸,钟宸,我没有死!我没有死!我定来找你,等着我,等我! 跑着跑着,脚下忽的刺痛,低头一看,不知是哪个调皮捣蛋的小孩把一块又尖又长的玻璃深深扎进了泥巴里坑人,好巧不巧让她给踩到了,布面鞋的胶底划了个大口子,如哇哇哭泣的孩子咧开的嘴。鲜血汩汩从口子往外流,看上去触目惊心。 只望了一眼,颜缘陡然想起,这件事真实地发生过。那是她小学念到第二册时最倒霉的一天,先是莫名其妙心口疼提前回家,然后在路上被玻璃划脚,一周没有上成学。爸爸担心她在家无聊,用小板凳套绳子系在房梁上做了个简易秋千给她玩。结果她差点从秋千上荡飞出去,虽然死命抓着绳子,却把左手弄脱臼了,辍学休假时间延长到了半个月。为此,爸爸和妈妈发生了一次激烈的争吵。 正看着脚发呆,有人走了过来:“小芬怎么坐在这里哭?还没放学呢?你逃课啦?” 是小堂叔。颜缘心中一动,这应该是一向疼爱自己的小堂叔。记忆中的那天,就是小堂叔背自己回家的。她抬头看过去,果然,那个挽着裤脚,鞋上满是泥巴的农村少年不是小堂叔颜家波又是谁? 他现在看着可真年轻啊,清瘦如青竹,眼神清澈,嘴唇上方微微冒着浅浅的汗毛。这一年,小堂叔好像还不到20岁吧,看上去还有些文弱。而一直以来,她印象里他背自己回家时,可是有着很宽很有力的背膀呢。 “哎哟哎哟!”小堂叔看到她的脚,登时慌了:“这是哪个混账小王八蛋干的好事,怎么把玻璃埋在大路上?哎哟哎哟,戳进去这么深!”小堂叔弯腰,不由分说背起颜缘,双手交叉身后,托起她的腿弯,飞快往前跑。 趴着小堂叔背上,颜缘顿时觉得幼时记忆还是没错的,小堂叔的背板很宽厚。呃,不,应该是,她现在的身体太幼小,所以有着强烈的对比。 小堂叔一口气把她背到了村头的赤脚医生张生田那里,给医生说了两句话,又飞跑着去找颜缘爸妈报信。 张医生迅速用剪刀剪开了鲜血染红的袜子,小心翼翼用酒精为颜缘清洗伤口。 他心头惴惴不安:酒精消毒的疼痛,小孩子哪里受得了啊,可惜卫生室条件差,没别的法子。他用力握了小女娃的脚,生怕她一通乱弹,不料小女娃竟然只是眉头微皱,哼都不哼一声。他正讶异,却见小女娃嘴巴一瘪,哇地大哭起来:“奶奶!奶奶!” 顺着她的眼光一看,小女娃的爸妈和奶奶正气喘吁吁跨过门槛。 颜缘翻滚着要从凳子上爬下来,张医生死死按住她:“小心脚!” 奶奶三步并做两步过来,搂了她“幺娃”“乖乖”地喊着,双眼泪花打转儿:“哎呀哎呀,我们家小芬最怕疼了,这下遭罪了。” “痛不痛?奶奶给你吹吹。”奶奶当真费力弯腰,给她吹小脚上的伤口。颜缘伸出手,小手短短的,刚刚够得着奶奶微白的头发。最疼她的奶奶啊,还健在的奶奶啊,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她的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哭得呜呜咽咽,跟受伤的小猫一样。 看着宝贝女儿细嫩小脚上的狰狞伤口,爸爸妈妈心疼得眉头直皱。妈妈已经叉腰骂了起来:“哪个背时砍脑壳娃儿做的过恶事情,捉住了我非要用笤帚疙瘩打一顿!” 妈妈杏眼圆睁柳眉倒竖的样子,让颜缘又是欢喜又是心疼:年轻的妈妈多么漂亮,完全没有后来操心劳累的疲倦年迈、弓腰驼背。这辈子,她再也不会让妈妈操劳难过了。一切都重来了,一切都来得及,真好,真好。 她用手背抹了抹泪水,贪婪地看着妈妈,那是照片中从未有过的年轻模样:二十□□年纪,梳着两个短短的辫子,一左一右搭在肩膀前,额上还留着松松疏疏的刘海,眉毛整齐得像修过一样,一双杏核眼睛就是凶巴巴地大睁着也格外水灵。她穿着半旧的荷绿色衬衣,外面罩着一件不知道什么布料的蓝色外套,已经洗得有些灰白,深褐色的裤子在膝盖部位上打着块小小补丁,即使这样,人也精精神神窈窕爽利。 爸爸显然是从地里过来的,进门时还不忘在门口放下了满是泥巴的锄头。他穿着一身粗糙的斜纹布衣服,半旧的解放鞋,戴着草帽,皮肤微黑,浓眉厚唇,干练老成的样子。一双眼睛精湛有神,虽然皱着眉,却不见一丝儿慌乱,正轻声问张医生情况怎么样。 张医生一边给她包扎,一边说着伤情和注意事项:“起码要休息六七天。” 奶奶闻听这么严重,不停地念叨:“我屋幺乖儿这回遭孽呀,遭孽呀。” 脚包 分卷阅读41 扎好后,颜缘被爸爸背回了家。她趴着爸爸背上,仔仔细细打量自己久违的老屋。这是坐落在山坡上的一个三面半围的院落,院子后面是菜地,左边是竹林,右边是一块打谷晒粮的大坝子。因为一个院子都姓颜,人称颜家院子。颜缘家就在靠竹林那一侧,正中间住着颜缘的幺爷爷、幺奶奶和小堂叔颜家波,靠大坝子一侧的是颜家波的亲哥哥、已经分家出去的大堂叔颜家成一家子。 此时,整个院子还都是土墙瓦屋的老房子,都是颜家祖上传下来的。 颜缘家是三开间的土墙房子,进门是堂屋,左手边是奶奶的歇房,右边是爸爸妈妈的房间。爸爸直接把她背到了右边的房间里,小心翼翼放到了床上。看到爸妈房间里只有一张床,脚那头还有个小枕头,颜缘想起来,自己此时应该还是和爸妈一起睡的吧?这是张三面围栏的雕花大床,还有个宽台阶似的床踏板,小孩子睡着特别稳当,摔下来也不怕摔疼。因此颜缘和爸妈、弟弟一家四口挤着睡过两年,那时弟弟喜欢尿床,被子、席子老是一股尿味,可把颜缘给臭坏了。但她又舍不得不跟弟弟睡。拍着弟弟滑溜溜的小屁屁哄他午睡的情景,是这张床给颜缘最深刻最温暖的印象。 三间正房背后,是三间偏房,一间灶屋,一间猪圈,一间堆放农具和粮仓,前后屋檐底下,都堆着柴火。 在她小学三四年级时,老屋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中垮塌,全部家当顿化乌有,她家动用全部储蓄,外借了一笔钱修了砖房。欠账还没还清,弟弟又确诊患了先天性心脏病…… 好像是很久以前,又好像很近很近的事情。比如这老屋,原本在记忆中已经逐渐模糊,现在却格外清晰。 坐在窗前的椅子上,颜缘摸着木质窗棂,突然心中一动。 ☆、清晰如昨 她想起一件小事,刚刚上小学美术课的时候自己画了一幅画,得意洋洋拿给善画的小堂叔看,小堂叔却拿出一幅他画的仕女图。那仕女云鬓高髻,长裙曳地,非常之美。小堂叔逗她玩儿,将两幅画对比,把她的画嘲笑了一番。她很难过,觉得自己画得很不好,又舍不得撕掉,就折起来塞进了窗棂与土墙之间裂开的缝隙里。后来,再也不爱写写画画了。 很久远很细微的小事,就像一颗沙子埋没在沙滩,一片树叶混迹于森林一样,此刻却清晰地呈现在脑海里,连那副画的内容都清晰如昨。 颜缘伸手在墙缝里摸,果然摸到了一张折叠的纸,打开来,上面是很拙劣的蜡笔画:一个圆圆的太阳,有圆溜溜的大眼睛和弯弯小嘴,不像太阳公公,倒像太阳姑娘。有几颗星星,大大小小,有的五角星芒,有的十字星芒。 果然很丑很幼稚。 颜缘又将纸塞了回去。 那时,自己才六岁吧?居然在此刻清晰回忆起。颜缘捏了捏眉心,觉得重生回来脑中记忆仿似大雨冲刷过的大地,格外清晰鲜明。如果说老房子的模样、学校的课堂都是被眼前景象唤起昔日记忆,那这幅画从何解释? 她闭上眼睛,开始试着回忆和钟宸十年来的点点滴滴。果然,那些久远岁月里的细枝末节此刻仿佛被望远镜都被拉到近前,清楚放大: 他们在他老家摘桂圆,她要爬树,他不让。指了她的白底蓝花纯棉长裙笑道:“你穿着裙子呢!也不怕走光!”推了她在一旁,自己几下爬上树梢。满树桂圆在枝头晃荡着,彼此碰撞噼里啪啦作响。她在树下仰着头望,心惊胆战:钟宸那么胖那么重,万一踩断了树枝…… 稠密的树叶突然咧开一个笑脸,播撒下一片金光,她被太阳晃得一闭眼,额头就被什么敲打了一下。睁开眼,是钟宸摘了一桠又多又大的桂圆枝抛给她:“尝尝看,甜不甜?” 她摘了一个桂圆剥开壳放进嘴里:“甜!香!好吃!” …… 永乐坊创省级安全文明示范工地,营销部邀请了一批优质客户代表去参观、感受质量管理细节。颜缘带队出了工地,送走客户代表回来,便将安全帽摘下放回原处。不料帽扣卡了几茎头发,怎么也弄不开。颜缘正要硬扯,突听身边人齐齐叫到:“董事长!” 钟宸什么时候到工地上了?颜缘正要转头,就听钟宸的声音:“别扯,我来帮你。” 他大步过来走到她身后。她看不见他,只闻到他的气息,好似檀香,又好像略带清茶的味道。那圆胖的手指在她耳边动作着,不知怎地异常灵活,很快取下帽子。 她顺了顺耳边碎发,笑着问道:“老大,你怎么在这儿?” 钟宸负了手:“我的地盘,想来就来。” …… 省住建部来江城进行民营企业调研,钟宸拉了她去接待,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提出了融资成本高、配套建设的幼儿园无偿捐赠给政府居然还要收税计容、评分体系只有光环缺少实质奖励,主动提高停车位配比解决公共停车难问题缺乏政策激励等等。最后被当场采纳两条,小小事情让钟宸赞赏有加,抱了她肩膀一下:“我们颜总口才了得!”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 分卷阅读42 格外明亮。 明明多是他在说啊?颜缘眨了眨眼睛,立刻拍马屁:“老大才是风采卓然!” …… 十余年间琐碎日子,积累了无数个琐碎细节,此刻如钱塘大潮一起涌来,带来的苦痛、悔恨、思念足以将颜缘彻底淹没。这夜,她在哭泣中沉沉睡去。 她对自己说,容我哭这一晚,只这一晚。明天,我一定振作精神,笑着醒来。 因为这个世界,一切全新啊。 第二天,爸爸妈妈让村里的小孩代为颜缘请了假,让女儿在家休养一周再去上学。 爸爸妈妈只心疼了一晚,第二天淡然多了,嘱咐几句不要让伤口碰地就照常上坡下田干活,不太在意颜缘的闷闷不语。在他们看来,小娃娃初初上学不到一年,正在兴头上呢,现在只能关在家里,脚上还疼着,怏个几天正常得很。 奶奶也忙着洗衣、做饭、割草、煮猪食、扫猪圈、扫地、养鸡赶鸭,没太顾得上她。 80年代的农村小孩可不像后来那么金贵,个个皮实得很,割个手指跌个青包都看得淡。颜缘觉得,后来社会上热议的80后其实应该是85后,或者是城市里的80后。她一直认为,81年出生的自己,更像是个70后。80后所谓的那些含金匙受宠溺的待遇,她可没享受过。 所以大家都没有发现这个六七岁小娃娃的情绪太过于复杂。 纷繁的思绪在脑中缠绕了一天一夜,颜缘最终将它们彻底丢置一边。 这个世界,有亲人,有钟宸,还有什么比这更激动人心的?从前的事,就让它彻底埋葬。她要让家人过得幸福安宁,她要创造一个灿烂新人生,她要以最美好的样子出现在钟宸面前。 趁着大人各忙各的,她好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做企业高管多年,颜缘养成了有条理、有目标的学习和工作模式。她歪在床上,掏出书包里的笔和本子,认真写计划。 她写下几个字“一:找到钟宸。” 重新开始这一生,最重要的规划当然就是找到钟宸。上辈子,自己不知道他的心意,亏欠良多。住院一个月,虽然微有察觉,却不敢相信,也顾不上关心此事。只有作为魂魄与之相处的那段时光,她才深深心动神驰。十余年共处岁月里,那些被遗忘的小小细节,在钟宸的笔下一一被唤醒。她震惊的是,钟宸居然陷得如此之深,更震惊的是自己抑制不住的心魂俱与。现在,钟宸在她心里已成为最重要的人。是的,钟宸,这一生的我,一定要做你的妻子!给你最深最深的爱,最纯最纯的心! 然而,钟宸比自己大了10岁,恐怕自己才小学毕业,他就已经和那个青梅竹马的王玉芳结婚了。难道自己要让钟宸再一次被事业失败、婚姻失和打击吗?不,一定要阻止这件事!她一定要早早找到钟宸。 跟他说上辈子的故事,或许他会相信?要不就想办法接近他,改变命运?虽然这很难,但是重生这种事都能发生,还有五六年他才结婚呢,一定能想出办法来的! 若是,若是和钟宸在一起,立心,立心会回来吗?一定会的,立心说过,要再做她的儿子! 颜缘揉了揉眼睛,忍住泪意。她努力让自己不想立心,不想立心去的那一幕,一心谋划眼前的事情。 眼前,她最想见到的人,自然是钟宸。钟宸此时,是在念书?还是已经开始混社会?不管怎样,他在高桥镇的老家栖霞村,她是一定可以找到的。只是现在自己这么小,绝无可能悄无声息在父母家人、老师同学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两天跑去高桥。否则,家里人能急得跳河。这事,一定要好好谋划一番,逮到合适的机会才可以。 除了找钟宸,她还想尽力弥补上辈子的遗憾。 她提笔写下了“二:上大学。” 上辈子,颜缘最遗憾最无奈的事就是读书太少。她虽然成绩好,却因为家庭困难,早早读了中专。没上大学成了她毕生之憾事。想当初她迷上胡志骁那个渣男,不也有这个原因吗?那家伙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尤其是渣男滔滔不绝讲古今中外文学史的时候,让她顿时生出了十分仰慕,乃至后来的万劫不复。 这辈子,我要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弥补这桩憾事! 不过,按照正常情况,大学毕业是22岁,那时,钟宸已经32岁了。不行,一定要早早毕业,20岁吧,20岁嫁给他。想到穿着婚纱和钟宸走进结婚礼堂的样子,颜缘不禁笑出了声。 “三:改变弟弟的身体状况。” 写下这几个字,颜缘心里一抽。最宝贝的弟弟颜秀辉很小就发现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家族都没有这个毛病,后来家人和医生分析,可能是母亲怀孕时接触了太多农药所致。现在,弟弟还没有出生,她一定能阻止这件事。只要不让母亲接触农药,弟弟应该会健健康康的。如果,如果依然身体不佳,那她也有把握改善家里的经济状况,为弟弟寻求最好的治疗,让爸妈不为经济所苦。 “四:治好奶奶的眼睛。” 爷爷早逝,奶奶哭得过多,伤了眼睛,又多 分卷阅读43 年忙于农活受强烈紫外线照射,患上了严重的眼病。奶奶的眼睛本该好好保护,但她性子软,遇事就哭,弟弟的病让奶奶流干了泪水,一只眼睛近乎于失明。后来奶奶迷信了一个私人医院,执意要去做手术。那时自己还不懂莆田系医院里的弯弯绕,结果手术失败,奶奶双目彻底失明,大受打击,身体每况愈下,没两年就离世了。 这件事,她也可以改变!不让奶奶干过多农活,给奶奶找个好医院治眼睛。 除了弥补这些遗憾,她还要改变家里的生活状况,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努力让家人过得更好,让爸妈的物质生活富足一些!现在可是80年代,多少大把的机会等着自己啊! 而近期,她要做的就是两件事,一是提醒妈妈注意身体,算算日子,妈妈怀上弟弟仿佛就是这两个月的事情了。 二是,她要跳级! 是的,一想到让已经35岁的她重新开始读小学一年级,跟一帮六七岁、七八岁的娃娃一起在一年级教室里背着手读书,她就受不了啦!而且,她必须早早毕业呢。 其实,上辈子颜缘小学时候就有早慧之名,认字看书学算数都特别快。爸爸觉得她本来读书就小,生得又矮,担心被大同学欺负,执意不同意她跳级。 现在,自己可以表现得更聪明一点,但也不能太聪明,可不能让人看出她换了个成人的芯儿。 计划拟好,颜缘小心翼翼下了床,一蹦一蹦到厨房,把字纸扔在灶膛里点了,免得被爸妈看见。看着火光在灶膛里彻底灭掉,颜缘心思也彻底定下来。她在柴草堆里抽了根木棍拄着,一瘸一拐挪到了相邻不远的陈家院子。这是双溪镇最大的院子之一,足足有30多家人,全都是陈氏族人。陈家院子最出名的是耕读之风,每一辈皆有英才,现在正上学的孩子就有五六个。 不一会儿,颜缘就从陈家院子借回了很多小学课本,都是陈家的哥哥姐姐们用旧的书。 用土话说,这些书大多已经被揉成了烂油渣了。破的破,旧的旧,飞一块丢一页的,书角被折得不像样子,书页里密密麻麻都是笔记和标注。颜缘花了好久,才把书整治平整一点。但从另外的角度看,这是陈家的孩子们读书读得勤密的结果吧。 保存最好的是陈远明哥哥的书,字迹干净整洁,笔记有条理而不繁杂。印象中,前世陈家哥哥考上省里一所知名大学,后来进入世界五百强企业,做了一名中层。不过,颜缘和陈家哥哥往来极少。虽然村子里大多沾亲带故,但她和陈家哥哥年岁相差四五岁,玩不到一处去,更别说不同学校不同班级。 对了,陈家哥哥读的镇上的中心小学,她读的是村小。后来,陈远明上了市一中,她则上了区中学。 这辈子,她也要念最好的学校! 土墙瓦屋里光线不好,烟气薰得墙壁黢黑,实在不是读书学习的地方。颜缘费力搬了一大一小两个凳子到院子里,坐在小板凳上,把书摊在高凳子上,借着春日的阳光一篇篇读起了课文。 阳光在那陌生又熟悉的书页上跳动,朴素的插图也活泼生动起来。看着大大的标注着拼音的识字课本,颜缘觉得好亲切好亲切。开始她还默念,后来,遇到朗朗上口,富有音律美的句子,她不由得念出声来。过一会儿惊觉不妥,自己此时应该还识字较少呢?掩口不止,左右探看,还没院落静谧无人,大人都去干活了。 默念一阵,颜缘又暗笑自己脑筋不转弯,纵然应该识字不多,但是小学一年级已经学会拼音了呀,书上的生字都标注了拼音呢! 那就大胆的念吧! “太阳大,地球小,地球绕着太阳跑。地球大,月亮小,月亮绕着地球跑。” “弯弯的月亮小小的船,小小的船儿两头尖。我在小小的船里坐,只看见闪闪的星星蓝蓝的天。” 《皮球浮上来了》——几个孩子在大树下拍皮球。皮球一跳,跳到树洞里。树洞很深,皮球拿不出来了。有个孩子用盆打来水,把水灌到树洞里。水灌满了,皮球浮上来了。 ☆、换个名字 “大兴安岭,雪花还在飘舞, 长江两岸,柳树开始发芽, 海南岛上,鲜花已经盛开。 我们的祖国多么广大。” 《丁丁和小飞机》—— 丁丁是个聪明的孩子,一心想开飞机。 老师在教生字,丁丁一边听,一边忙着做小飞机。 老师看见了,问:“丁丁你在做什么?”丁丁站起来,低声说:“我在做飞机。” 老师说:“上课的时候,好好学习,长大了才能开飞机。” 晚上,丁丁做了个梦。梦见纸飞机变成了银光闪闪的真飞机。丁丁连忙跑过去。 忽然飞机唱起歌来: 丁丁真聪明, 会做纸飞机。 丁丁你快来, 来开真飞机。 丁丁高兴极了。他上了飞机,摸摸这儿,摸摸那儿,想 分卷阅读44 开飞机。 忽然飞机又唱起歌来: 丁丁没文化, 不会开飞机。 飞机开不动, 丁丁真着急。 一着急,丁丁醒了。 同学们,请你们想一想,丁丁长大了会开飞机吗? 颜缘还记得,学这篇课文时老师让大家思考,丁丁长大后会开飞机吗?同学们都齐声说不会,因为丁丁不认真学习,学不到真本领。只有她说,会。因为丁丁做了这样的梦后,一定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积极改正,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老师还夸奖她呢! 《小马过河》、《小虫和大船》、《司马光》、《这个办法真好》、《三味书屋》、《捞铁牛》、《蝙蝠和雷达》…… 一篇篇课文读下去,一个个记忆的闸门被打开,那些久远的课文,只要稍加温习就能背上来。颜缘颜缘越读越觉得有意思:这些朴素的文字是多么美好的启蒙教材啊,《小马过河》告诉孩子们实践才能出真知,司马光砸缸、文彦博浮球、捞铁牛的故事告诉孩子们古人的智慧;三味书屋、丁丁和小飞机告诉孩子们要正要沉下心来认真学习;《这个办法真好》还教给了大家统筹学的基本理念…… 想起进入新世纪后的语文教材,三分之一竟然是些外国人的故事。外国故事真善美,中国人在课本里倒变得面目可憎,传统文化和智慧故事变得越来越少,以至于网民们齐声愤慨声讨,颜缘就感慨万千。 “小芬脚还痛不痛?咦?哪儿来这么多书?”颜缘从沉思中被唤醒,才发现是妈妈回来了,正快步走过来,关切地看她的脚。 吸了吸鼻子,一阵柑桔叶的芬芳随之传来,原来爸爸正倒了一挑枝叶摊在坝子中央晾晒。看来上午爸妈应该是去柑桔林子里修剪枝叶去了,修剪的枝叶晒干了可以做柴火。 “哦,爸爸妈妈回来啦。我今天在家没事做,就把哥哥姐姐们的书借来看看。” 爸爸走过来摸摸她的头:“小芬憋坏了吧?要是不好玩,爸爸下午用小板凳给你扎个秋千,就在屋里荡秋千玩?” 对了,颜缘想,她现在学名颜秀芬,家人叫她小芬。哎,还是赶紧改回颜缘这个名字吧,真不习惯。 爸爸看到她出神的样子,以为她在想秋千,赶紧道:“爸爸现在就去扎。” 万万不可!荡秋千让手臂脱臼的事儿她可不想再发生一次! 颜缘赶紧扯了爸爸:“不用不用。我要看书,不然回学校跟不上课。” 妈妈闻言,立刻露出欣慰的笑容:“小芬喜欢读书就好。别看久了,小心眼睛痛。看一会儿书还是出去玩一会儿。” 爸爸蹲下来翻了翻书,很好奇:“小芬,你才多点大?看得懂高年级的书吗?生字很多呢。” 颜缘思索了一下,表示有的看得懂,有的看不懂就看插图和拼音,还提出了要买一本字典。爸爸很爽快就答应了,还给了她一把小钥匙:“阁楼上的箱子里,有很多书,都是你爷爷留下来的隋唐演义杨家将什么的,还有二十多本小人书,没事儿可以翻着耍。” 颜缘想起来了,前世小时候,家里也有这么些书,后来老房子被大雪压垮,书自然也被压埋了。那时她纵然爱读书,无奈无书可读。一本别人扔掉的破旧字典她从小学用到中学,每个字每个词都抠来读。走在路上,捡一张有字的纸也要贪婪地读两遍。别人丢掉的寸许长的烂笔头,她就捡来用刀小心翼翼划开,取出寸许长的铅笔芯,插进小竹枝里当笔用,竹枝里头不断塞入揉碎的纸张垫底,直到铅笔芯被写完为止。 自己的字写得那么差,跟从小没用过几只好笔也有关系吧。 这一世,她要努力创造读书的经济条件,多读书,读好书。 看到女儿说起书就一幅星星眼入神的样子,爸爸觉得很欣慰。 “家贵,绍珍,小芬,饭好了来吃饭了!”奶奶在堂屋喊着爷仨,然后就是一阵碗筷响。 爸爸一把将她抱起,放到饭桌边坐下,颜缘的个头,还够不着夹大桌子中央的菜,现在这身子,实在太幼小了,得快快长大啊。 她大口刨着饭菜。今天的菜是一小碗蒜苗炒腊肉、一碗炒油菜尖,一小碗泡菜酸萝卜。饭是绿豆稀饭。见她吃得很香,爸爸妈妈都给她夹肥肉,自己吃瘦肉。 对了,现在还在肥肉金贵的时代呢。吃酒席要吃肥大块,称肉要称三指厚的肥肉,哪家要是杀的过年猪膘肥脂厚,是要被人称羡的。记得自己家杀过最肥的一头猪,足足400多斤,她起早摸黑割猪草割了两年! 食品还不丰盛,脂肪是重要的热量来源,对于干活的爸爸妈妈来说,真需要多吃肥肉。她赶紧叫停,说自己喜欢吃瘦肉,嚼着香。爸爸妈妈笑了,小孩子的胃口就是奇怪,前几天还要吃肥肉,现在又要吃瘦肉了。 接下来,颜缘天天看书做题。有时候装作半懂不懂去问小堂叔颜家波。颜家波向来知道侄女聪明,但也没有料到居然一点就通一学就会,遂三天两头跟哥哥嫂嫂们称赞颜家就要出个读书人 分卷阅读45 了,又把自己珍藏的用来仿照描画的小人书统统送给了颜缘。 休息一周,换了三次药,赤脚医生张生田发话说小孩子皮肉长得快,已经可以去上学了。这个头发微白的医生现在很喜欢颜缘:“小芬是我看到的最乖的娃娃了,每次换药,不哭也不闹。要是别的孩子啊,要哭成鼻涕虫呢!”还邀请颜缘经常去他那里玩儿。把针盒、输液管、药瓶子都当玩具给她耍,颜缘不由得瀑布汗。 但她还是经常去张医生那里,经常用些小孩子的话问东问西,人为什么会生病啦,小孩子为什么要经常打针啦,妈妈生小弟弟也要吃药打针吗,有吃了可以变聪明变健康的药没有啊,有没有让妈妈生弟弟妹妹的药啊,不动声色往优生优育的话题上引。张医生觉得好笑又好玩,耐着性子用简单的语言讲给她听。 恢复上学第一天,颜缘实在忍不住跟爸爸妈妈商量说,想要换个名字。 爸爸妈妈倒是不吃惊,这个名字虽然是已经过世的爷爷取的,但真不太好听。颜家人都是按照辈分来取名字的。爸爸这辈是家字辈,叫颜家贵,姑姑就叫颜家凤,小芬的辈分是秀字辈,爷爷就随便取了个秀芬。农村女娃娃这个名字实在太普通了,大家都是叫芬啊,珍啊、莲啊、秀啊、美啊、兰啊什么的,秀芬这个名字,在学校一喊,起码能有五六个人答应。 爸妈为难的是,他们也想不出什么有意义的好名字。 “小芬,你好好读书,将来你上初中时,自己给自己取个好听又有意义的名字。入学登记时也好改些。” 颜缘当然还是想叫颜缘啦,前世这个名字也是自己在初中时取的,当时也不知道为啥取个缘分的缘字。现在,这个名字已经被她赋予了巨大的意义,成了她热切的渴望——缘,我要再续前缘,我要找到钟宸! 仔细一想,小学才二册的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懂得缘字并知晓它的意义,的确不好马上改回这个名字。 “好吧!上初中时再改。” 这天早上,颜缘一早到了太龙村小。 重生那天,她糊里糊涂就出了教室门,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是哪间教室了。好在每间教室门口都有小木牌写着几年级,太龙村小是完小,一个年级只有一个班,她很快找到了自己的教室。又仔细回忆了一番重生当日的情景,勉强记得自己座位靠窗。找了靠窗几排座位,终于在第三排的桌上看到自己歪歪扭扭刻下的“颜”字,还用小刀划了个圆圈圈着。这是自己一直有的习惯,喜欢在课桌上刻自己的姓。 一番耽误,已经有同学陆续到校,同桌肖莲跟她打招呼:“咦,你来得好早,怎么不约我一路?”颜缘还不太习惯和这么小的小朋友说话,只回之一笑,边在课桌下放书包。没料到书包里装了好几本借来的书,重了点,哐当压断绳子掉地上了。 老旧的村小,桌子除了桌面就是四根桌腿,在桌腿高三分之二有四根横木固定,桌子下本没有放书包的位置。多少年来,学生们都是在横木上交错缠绕绳子,做成一个绳网兜来放书包。至于绳子,五花八门什么的有,粗细不匀,经常会断掉或需要重编。 肖莲递给她一团绳子,颜缘在横梁上编了经线,又编了纬线,做了一个很结实的网兜,正好把绳子用完了。看得肖莲目瞪口呆:“哇,你真聪明,还没见过这么缠的呢!” 颜缘有点不好意思:“明天还你一团好线,膨体线。” 上课的时候,她偷偷打量周围的同学,这都是她前世的小学同学啊! 她努力回想,想起来大多数人的名字。尽管重生后记忆明显增强,但还有一些人怎么都想不起来。 太龙村小在村小中算是教学质量比较好的,但和镇中心小学、城里的小学比差远了,一届能考上区中学的只有寥寥数人,大多数人都是在双溪镇中学读书。前世,颜缘考上区中学就住读了,小学同学没在区中学读书,住址又不相邻的,之后二十年几乎再没有打过交道,久而久之,连名字和模样都模糊了。因此,老师点名让同学起来回答问题时,她就在心中暗暗记住名字。老师让当组长的她帮忙收作业本时,她又把自己这个组的同学名字都记下了。 同学们说话玩闹,她就竖着耳朵听,谁和谁关系好,谁和谁闹别扭了,校园里有什么趣事?现在最流行的课间游戏是什么? 一天下来,颜缘就适应自如,没人看出她换了个芯儿。 只有一件事,出乎意料的顺利。 ☆、进城寻人 上了一堂课,看看四周没人注意,她就从书包里拿出高年级课本,悄悄读了起来。课本是陈远明的,空白处和扉页上整整齐齐抄写了一些优美的句子,也不知他从哪里摘的,很是有味道,颜缘爱不释手。 农村娃娃大多野惯了,村小教学本来就不严格。上课翻绳、乱画、说小话、搞小动作的多的是,但颜缘可一直是乖娃娃。看她又是东张西望又是搞小动作,班主任唐老师就有些不悦了。缺课一周,她正担心颜秀芬的课跟不上呢,眼下课堂纪律都退步 分卷阅读46 了,这还得了?唐老师踱步经过她旁边时,遂将竹教鞭在颜秀芬桌上一点。看女娃娃立刻挺直腰背眼观鼻鼻观心,唐老师勉强顺了口气。哪知不一会儿,唐老师就看到颜秀芬又开始在桌子底下翻书,不由大为光火。 下课铃响,唐老师走到颜缘跟前,严肃地看她:“跟我来办公室!” 颜缘乖乖跟老师进了办公室。村小条件差,就一间大办公室,校长和所有教师一起办公。听到一贯好脾气的唐老师大声批评学生,气得又拍桌子又瞪眼睛的,校长向先政不由捧了搪瓷茶盅子踱步过来,随手翻了翻唐老师缴的书——小学语文第八册?这也叫上课乱看课外书? 向先政只愣了一愣,就明白过来:唐老师只教一二年级,这个学生居然看起了四年级的课本? 他惊诧地看向那位叫颜秀芬的学生。只见这个文文静静的小女娃眼神澄澈,不卑不亢地看着老师,没有一点局促,只细声细气地解释说现有课程都会了,就提前看看高年级的书。 有意思,有意思。 向先政拖了凳子在一边坐下,饶有意趣地旁边看着。果然,唐老师更加不悦了,因为她不相信。 看着一旁校长频频注目,颜缘知道,自己机会来了。她打开语文书,翻到目录页,背完第一课,不等唐老师说话,又顺着目录一篇篇背下去,滔滔不绝,流畅至极。 这下不止唐老师惊诧,向先政也讶异不止。 除了课文的熟练度,他们更惊讶颜秀芬的普通话,字正腔圆。且颜秀芬不是单纯地背课文,而是有感情的诵读,轻读、重读、抑扬顿挫,掌握得非常到位。不夸张地说,太龙村小所有老师加在一块,也没这个小娃娃读得好! 太龙村小有一半是民办教师,师资力量既弱,老师的普通话水平自然说不上很好,口音浓重。而颜缘在中学时代,口音已经得到了区中学优秀老师的纠正。后又经电视节目熏陶二十年,普通话自然没有问题。到天成地产后,她主要负责销售和财务,经常主持会议,为营销人员做动员演讲之类。销售么,当然需要敏捷口才和煽动力。钟宸又是个特别注重学习的人,天成集团组织中层以上干部全都参加过口才课程的高端培训,颜缘受训更有四轮之多,公众演说能力在江城地产业界是一流的,区区课文诵读自然没问题。 “你这普通话跟谁学的?”向先政叫停她,脸上表情大是疑惑。 糟糕!忘了这点了!颜缘心中一凛,赶紧圆话道是爸爸妈妈喜欢听广播、收音机,邻居的陈远明哥哥也教她用普通话背诗。 陈远明自读书以来稳居双溪镇学区第一名,各村小的老师们都知道这名学生。唐老师这回半信半疑了,遂抽她高年级生字和算术,发现颜秀芬也答得很好。 “难得啊难得!干脆让她跳级吧!” 向校长当即拍板,和唐老师道:“我们虽然是村小,但也出过几个聪明学生,跳级这事儿不稀奇。干了一辈子教育工作,我自信这点眼光还是有的,你这个学生不是一般娃儿,不能用一般方法来教。硬逼着她上二册的课,她听不进去,倒坏了课堂纪律。” 有了向先政校长的赞赏,跳级的事儿居然就这么成了。于是定下了第二节课就让颜缘去念四册,先试试看。 颜缘看向校长好说话,又壮着胆子提出想跟向校长学书法。 “我们院子的人都说,向校长您是全镇字写得最好的先生!镇上开会,都要请您去写横幅。我想跟您多学学。” “哦?你想学书法?”向先政闻言登时眉飞色舞。现在的人都写钢笔字,几个还会愿意学毛笔字呢?自己的一笔好字,连自己儿孙都不想学,现在有个虚心想学的好娃娃,他当即满口答应。于是约定每天中午他在学校练习大字的时候,颜秀芬可以提前到校来学写字。 颜缘想学字可不是冲动。上辈子,她成绩虽好,字却很差。低年级时老是用竹枝插的烂铅笔芯儿写字,握笔的姿势一直不对。高年级开始用钢笔写字时,家里更穷了。一瓶蓝黑墨水要用水稀释成两瓶用,钢笔是大家丢掉的烂钢笔东配西搭凑成的,写着写着不是笔杆松动,就是笔尖分叉。本子更是一页都不敢浪费,数学草稿全靠心算,哪能用本子来练字?有一次同学笑话她,说她定然是烧螃蟹吃多了,字也变得像螃蟹爬,听得她泪花直转。 想想上辈子这些丑陋的字在钟宸面前不知道晃过多少次,她就脸上发烧。——钟宸的字是极有风骨的,凌厉遒劲,张扬如腾龙,连郭会长那样的江城书法小名家都赞过几次。 一想到字,一想到钟宸,思维就如泥石流滚滚下山般不可遏止。钟宸啊,她骄傲地想,她的钟宸真是极其优秀呢!虽然也没有上过大学,但特别好学,仿佛什么都懂,什么都会,政治军事历史哲学金融证券样样都能聊得来,往往还有很多真知灼见。江城房地产界的同行们,虽对他的外表多有嘲讽,对他的人格魅力和学识能力却是极服气的。江城是省内第二大城市,地产行内大腕极多,不乏全国性大企业、央企,钟宸能稳居副会长位置多年,足见本领。 分卷阅读47 上辈子抬头仰望的人,这辈子却渴望携手并肩。颜缘想,她必须努力,以最好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时间飞快的过,进入新班级两个星期了,爸妈见小芬学习上根本没有不适应的样子,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班上的同学们却不大接纳她。这也难怪,半途出来一个跳级的同学,念书还念得极好,一下吸引了老师和校长的注意力,小孩子难免有些妒忌。拉帮结派的排挤她,不跟她玩儿,上学放学也不邀她一起走,做卫生时指使她干重活之类。 颜缘当然不以为意了,她一个35岁的大人,和八九岁的孩子一个课堂,免不了觉得自己是阿姨,怎么会跟帮小屁孩计较。当然啦,她也绝没有耐心去和这群淘气孩子搭什么友谊的桥梁。早晚她还要跳级,此生除此短暂学期不会再有交集,她连同班同学的名字都懒得记。干脆一个人包了擦黑板扫地,还干得利索些,课间也只默默练字,丢手绢过家家跳皮绳翻绳花打沙包一律不参与,于是同学们更觉得她高傲了。 她现在心心念念的,是多读书、多练字。 双溪镇上没有书店。这个星期天,爸爸带她到江城市机械厂姑父家,和姑姑颜家凤、姑父何爱民说了她跳级的事,同时准备给她买些书籍文具和字典。 姑姑姑父都极高兴。姑姑欣慰地说:“我们颜家,总算要出个读书人啦。” 姑父很敬重爸爸,赶紧说当年贵哥哥也是读书很好的,要不是因为岳父身体不好,姑姑当时又小,肯定能多读些书,说不定还有大出息,实在是可惜了之类。 “小芬的文具,就让我们来买!” “买!上街!”三岁小表弟何俊华穿着开裆裤,口水滴答跑过来,闹着赶路。 路上,中专生出身的姑父考了考小芬,见她背诵头头是道,写出很多字她都认识,大加赞赏:“贵哥哥,不怕说了你不高兴,小芬可比你聪明十倍!这孩子,好好培养,绝对错不了!” 颜家贵听了嘴巴都快笑裂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上街,买了字帖、毛笔、墨汁、大字本、新华字典。爸爸给她买了个新的帆布书包,取代了手工缝制的花布书包。颜小芬又在路边旧书摊买了几本旧书如千字文、唐诗之类,才心满意足回到姑父家。姑父还找出了两身旧衣裳给爸爸,让他干粗活时穿。 80年代中期,城乡差异越来越大,工人待遇好,就是不要的旧衣服,农村也当好衣服穿。颜小芬看看那料子,猜爸爸肯定走人户时才舍得拿出来穿哩! 嗯,挣钱的事儿也要早点提上议事日程。 小表弟何俊华大力拽了颜缘,要带她去看蚂蚁儿。“楼下好多,有黄的,有黑的,有大的,有小的。” 颜缘自然笑嘻嘻地陪他去了。 看了一阵蚂蚁,何俊华又找来一张纸,要颜缘给他折纸船。 颜缘折了小帆船给他,看看左右无人,捏了捏衣兜里姑姑给的五角钱,悄悄哄小表弟:“走,姐姐带你去码头看大船好不好?”钟家起初是做船运的,到了码头,说不定能看见钟宸! 小表弟一听两眼放光:“好!” 姑姑忙着做饭,姑父和爸爸在楼上叽叽咕咕不知说什么,颜缘看时机正好,遂喊了一嗓子:“姑父,我带弟弟出去玩一会儿!” 姑父放心答应了一声:“别走远了!一会儿回来吃饭。” “哎!” 闲话中的颜家贵根本没在意,只问妹夫:“听说你们厂里在搞基建?你和家凤忙不?” 何爱民忙说还好:“石材和河沙都是从高桥运的,水路运输方便又便宜,就是船有点小,运力不足,有点制约工程进度。前段时间船老大那儿出了点事情,差点材料跟不上,把我急坏了。” “船出事了?”颜家贵当即皱眉。高桥到江城水路里程不算太长,但中间要过一个名为狐滩的险滩,自古不平安。 “那倒没有。那船老大的两个儿子跟地痞流氓打架,听说小儿子伤得不轻,昏迷好些天,醒来脑子不清楚说胡话,船老大急得跳脚。”何爱民笑笑:“男孩子就是容易打架斗殴。我们家俊华也调皮捣蛋得很,家凤又惯着他,不知道长大怎么样。还是贵哥哥有福气,小芬多懂事多聪明啊,安安静静的,一点不要人操心。” 颜家贵淡淡笑了笑:“太安静了也不好。小芬前段时间被玻璃划了脚板心,在家关了几天都关成闷葫芦了,跟小大人一样,没了小孩子的活泼气,家里都不像从前热闹。” 在厨房里忙碌的颜家凤抹了抹手走出来:“哥哥原先说过想再生一个?” 颜家贵答:“你嫂子想得很,说不管儿女,生两个才好。只是现在计划生育罚款罚得严呢。” 何爱民抬了抬眉,没说话。 另一边,颜缘拉了小表弟,逃似的跑到了马路上。几乎刚刚站定,就看见有“码头”字样的公共汽车慢吞吞地开过来。待车停下,车门一开,颜缘弯腰吃力地抱起小表弟就上。 售票员一把拦住她:“小孩子家家,乱窜什么!大 分卷阅读48 人呢?” ☆、弟弟来了 颜缘忙摸出5毛钱:“我有车费。” 售票员根本不管车费的事儿:“我问你大人呢?没大人带着不能坐车。” 车上乘客也七嘴八舌,这个说谁家大人这么心宽,让两个小孩子坐车到处跑。那个说肯定是小孩子贪玩自己溜出来的。又有好心人跟颜缘说不要乱跑,小心人贩子拐去卖掉。 颜缘虽然早料到可能是这个结果,还是忍不住心中至极的失望,只能牵了小表弟,怏怏下车。 公共汽车关上车门,哼哧哼哧开走了,浓浓的黑烟扑面而来,汽油味道醺得人头闷。 颜缘咬了咬牙,不就是3公里的路程吗,走着去! 她在路边铺子买了两颗糖给小表弟,想着把他送回家去,自己再找借口溜出来。哪知一进门,姑姑就端着菜出厨房:“快来坐!马上吃饭了!” 饭后闲话一会儿,颜家贵就告辞,颜缘撒赖要在姑姑家玩儿,哪知连姑姑都不挽留她:“小芬,家里快要农忙呢,你爸爸妈妈都走不开。等到了暑假,姑姑接你来玩儿一星期,行不?” 一星期!颜缘眼前一亮。 这晚回到家,颜缘激动得睡不着。钟宸,暑假她就能见到钟宸了! 钟宸家是跑船的,钟宸改行做房地产后,钟宸的哥哥钟星依然从事水上运输,后来做到滚装船的龙头企业。如今,钟宸不知道是在读书,还是已经和哥哥一起跑船?总之到了码头,她就有可能见到钟宸,就算见不到本人,能见到他的家人,听听到他的消息也好啊。 若是能在姑姑家玩一周,别说去码头看一眼,她想天天去码头都行。说不定,找机会溜去高桥也有可能! 黑暗中,她双目炯炯如生火苗,一动不动,只静静地、深深地、蚂蚁噬骨地,想着她的钟宸。 脚那头,爸爸妈妈静了一阵子,就开始轻声叽叽咕咕,然后传来不可形容的声音。 “羞羞!小娃娃还在呢!”颜缘赶紧捂住耳朵:“和父母睡一个床可真是尴尬啊,还是搬去和奶奶睡好了。” 好不容易睡着了,颜缘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胖娃娃在床上爬呀爬呀,小手小胳膊像肥白的嫩藕一样,一节一节肉肉乎乎的,乖得不得了! 是弟弟!弟弟要来了!颜缘在梦里笑出了声。 跳级以来,颜缘很忙。既要按时上学,中午还要抽时间去向校长那里练字,先是描红,然后影写,再后来是摹写。向校长不是循着课本让她写生字的,而是从《三字经》、《弟子规》开始,有时写些浅显易懂的唐诗。颜缘借此机会,把自己认字快认字多的原因都推在了向校长教得好的理由上。 读书易,写字难。小娃娃的手没有力量,稍不注意,她就回到上辈子的笔迹上去了,而且笔力弱写得更丑。向校长几次对她的天分表示不满,对她的毅力倒是赞不绝口。 做作业时,颜缘也严格要求自己按照书法来,横撇竖捺都要写得有章法。字迹倒是一点点逐步纠正,但写作业的速度慢得惊人。 闲暇时,她又要忙着跑张医生那里,又要忙着观察妈妈,还要干家务,减轻妈妈的负担。院子里的人都夸小芬勤快,小小年纪就会扫地洗碗,喂鸡养鸭。她自嘲地想:“是啊,我是小娃的身,操着大人的心。” 这天放学一到家,颜缘赶紧手持竹鞭子,嘴里咕咕,咕咕叫着,把十多只鸡都赶到竹林里。看着鸡都在荒地和竹林里跑来跑去,东抓抓,西挠挠,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她又跑回家,用小撮箕撮了灶下的草木灰,拿着扫把到院子里扫地。 院子里家家户户都养鸡,坝子是公用的,常常一堆堆的都是鸡屎,又脏又臭。小时候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惯了不觉得,现在颜缘可忍受不了,一天要扫两遍地。每次用草木灰洒在鸡屎上再扫走,又干净又除臭。 正扫了一半,小堂叔颜家波回来了,他戏谑道:“滴滴儿大个娃儿,还晓得爱干净,嫌鸡屎臭呢!” “未必你觉得鸡屎香嘛?”颜缘小胳膊小腿扫整个院坝,都扫得心头毛毛躁躁的,又恼又急。 小堂叔笑呵呵地不以为意:“谁不嫌鸡屎龌龊?光扫地不是办法噻。鸡到处乱跑,一会儿跑坡上去啄菜,一会儿跑回来飞逃,到处拉些屎,扫干净了也管不了多久。而且院子里养了多少鸡?下蛋的下蛋,卖钱的卖钱,还有孵小鸡仔儿的,少说也有三四十只呢。” 颜缘明白,却一时想不到好办法。这年头,村里人的零花钱,都指望着鸡鸭、猪和山上的红桔。要说关起来养吧,人都还住着土墙瓦屋呢,她和爸妈还挤一个被窝呢,哪有地方来养鸡? 看到小侄女这么爱干净,这些天经常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小堂叔也不想这么过下去了。他想了一阵,倒是想出个主意。 颜家大院子在山坡上,从院子往下到河边,是一条小水沟、一小块河滩、一片荒地,长了好多茅草和野荸荠,周边村子都把垃圾往这里倒,还有就是不知多少年头的旧 分卷阅读49 坟头,地方很大,若是能圈起来,养鸡是足够了。 颜缘一拍脑袋,暗暗骂自己笨。脱离农村生活二十来年,这么简单的事儿都想不到!真是猪头! 晚饭时节,家家户户把桌椅搬到院子里,借着光亮吃晚饭,小堂叔就把这主意一说,大伙儿都赞成。 不过是费些竹子和劳力罢了,以前没人在这上头动脑筋,现在想到了,那就开工吧,反正又不花钱。一院子都是颜家人,不见外。大家用好几天的时间编竹篱笆,然后把大片的荒地围了起来养鸡。 这以后,她一天只扫一次院子了。白天都把鸡赶在篱笆里去,晚上再赶回来,各家的鸡都用不同颜色的线系了脚,倒也不怕认错。水沟、垃圾堆和河边荒地里虫子不少,每次下雨涨水后,沙滩上就冲来些贝壳田螺,鸡也啄得欢实。 看着竹篱笆,她又有了主意。 放学后,她去村子里、镇上到处转悠,看到几家人在盖房子,拎回了几筒剩油漆,有的只有小半筒,有的只剩一点底,颜色也乱,黄蓝绿白都有。 她找张医生要了个废旧医用口罩戴上,用小刷子蘸着油漆一点点刷在竹篱笆上。 足足用了一周,才勉强将篱笆刷好,周边能找的盖房子的人家都让她蹭了个遍! 靠近路边是黄色篱笆,水沟边是绿色篱笆,竹林边无人行过,剩下的油漆颜色都用在那儿了,经纬线各是蓝色和白色,反而比别处更好看。 大人们都摸她的头夸奖她的巧心思。 还有更好看的呢!颜缘得意地想。 她找小堂叔借了把小铲子放书包里,放学了到处挖野花野草,一棵棵种在篱笆墙外,这样鸡啄不到花苗,打扫养鸡那片荒地时又能顺手给花草施肥。 农村的野花野草到处是,品种就那么些:野菊花、蒲公英、紫花地丁、扁竹根、商陆、鸡冠花…… 颜缘把它们分段种下,这样春天就会看到几十米长的扁竹根□□,秋天就能看到爬满竹墙的金黄璀璨的野菊花。 野花虽贱,成规模了却挺好看的。 就这么忙忙了一个月,颜缘才发现妈妈的胃口变得不大好,这天早饭呕了几口清水。她脱口就问:“妈妈是不是怀小弟弟了?” 妈妈其实心里早就有数了,但听了她的话还是很惊讶:“小孩子家家,知道什么怀小孩子的话?从哪里听来的?” 颜缘赶紧说:“我梦见的,梦见有个小弟弟在我们家床上爬,手脚都是藕节节呢。” 爸爸很惊喜:“都说小孩子的话很灵验,绍珍你这胎肯定是儿子,这下我们儿女双全了!” 他急忙忙地去请张医生来把脉,果然是有孕了。 很快姑姑姑父也知道了这个好消息,提了东西来看望。 姑姑说:“生啊生啊,当然要生了。虽然现在计划生育在城里卡得严,我们国营企业的职工不敢生,但农村还是没那么恼火,充其量罚点款嘛。哥哥嫂嫂,我支持你们生!” 爸爸有点烦恼:“就是不知道要罚多少款呢?现在管得越来越严了,得找人去说说,看能少罚款不?” 姑父倒有点不同意见。他很直白地分析了一下,虽然现在还普遍认为多子多福,实际上,精心培育一个孩子,恐怕比生两个还好些。小芬这么聪明懂事,一个就抵旁人三个,将来她说不定能考上大学呢。万一生个男孩,按照老观念,恐怕岳母和兄嫂重男轻女,疼爱幺儿,也没更多的力量供小芬读书,只怕委屈了小芬。 爸妈连连保证不会不会,肯定是一视同仁的。 颜缘万万没料到姑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知道姑父在自己家的影响力,赶紧出来说话:“我要弟弟!我不要一个人!” 姑姑嗔怪地打了姑父手臂一下:“你看你说的是什么话?哥哥嫂嫂都是勤快能干人,猪养得肥,红桔栽得多,还怕没钱用?我们是被单位管住没法,嫂嫂怀上了难道说不要?再说了,就算将来遇到点困难,我们做姑姑姑父的就干看着?怎么可能误了小芬读书的大事?” 于是事情一锤定音。 颜缘松了口气,赶紧又说起农药的事儿:“妈妈,那个,我听张医生说,怀娃娃的人要少碰农药,说是农药有毒!” 这个问题立刻引起了大家的重视,因为红桔管理经常需要农药。家里有近100棵红桔树,小芬要不说起这事儿,妈妈肯定要去打农药的。 姑姑心急,赶紧跑到张医生家里,请他来讲了一番注意事项。张生田本不攻妇产科,这段时间小芬常有意无意在很多问题里夹杂着这些事儿,张生田也是好学不倦的人,格外留神看了些书,翻了些资料。这会儿说起避免接触有毒有害物质,补充蛋白质和微量元素,竟然和21世纪的优育观念差不离了。大概张医生觉得从来没有人这么虚心请教过这类问题,自己又有准备,得意非凡,滔滔不绝讲了一个小时。让奶奶和妈妈都觉得好笑——不就是生个娃吗?哪来这许多讲究? 颜缘却放心了,以后经常可以提醒妈妈,理由就是张医生说过的。 分卷阅读50 爸爸还是很重视医生的话的,疏花疏果,修枝、剪梢、去刺、施肥、嫁接、托枝都允许妈妈参与,唯独喷药、掏蛀虫的时候,坚决不让妈妈碰。 颜缘也把爸爸管得很紧,接触农药时要戴帽子口罩、戴橡胶手套,回来后要洗澡换衣服,不能让药味薰到妈妈。爸爸忙不过来的时候,她也去红桔林里帮忙。 颜缘会用专用的果剪修刺,红桔树多刺,春秋都会发出一些新枝丫和刺来,修剪去刺,才好上树作业。新刺软,果剪又省力,她能帮爸爸剪去低矮的刺,提高效率。她还会掏“老母虫”。红桔树上有一种害虫,软软黏黏的,有点恶心,但最会蛀洞了。掏“老母虫”就是找到蛀洞,用铁钩子把虫掏出来,塞上沾药水的棉花,再用和水的稀泥巴封住洞口,把洞里的幼虫和卵都熏死。活儿不重,又有成就感,小芬干得很起劲。她发现自己还很有优势呢,因为小孩子体轻又灵活,便于爬树,小枝条也能承受得起,木梯顶端也敢爬上去,比爸爸的活动范围可广多了。 快7岁的孩子,在农村已经会干不少农活儿。远的不说,耕读传家的陈家大院,孩子们无不是读书、干活的好帮手,颜缘的勤快倒也不算打眼儿。 双溪镇的红桔,规模足足有15万亩,几乎所有的坡地都种上了红桔,层峦叠崦尽是桔海,蔚为壮观。每当站在高坡上远眺四方,颜缘都格外心舒体畅。 长期干农活,妈妈身体健壮得很,稍稍孕吐几次,就胃口大开。眼看红桔挂果了,小小的青果从开头米粒大,变成樱桃大,李子大,妈妈也一天天圆润起来。 期末考试,颜缘理所当然考了第一名,语文数学双百分。老师和校长都很满意,奖励了她一盒12支的水彩笔,把班上的娃娃羡慕得够呛。水彩笔要3块多一盒,班上除了少数几个家庭条件好的,大多数人都是用蜡笔,就连蜡笔也要省着用呢。课文里有一篇《蓝树叶》,讲的就是同学之间舍不得借彩笔的故事。 一盒水彩笔,竟然让颜缘生出了一种小得意的感觉。自己,还真是越活越象小孩子了啊! ☆、下网捕鱼 进入暑假,颜缘最忙碌的时候到来了。 江城很热,日照充足,夏季常常有高温伏旱。苞谷、谷子熟得快,两大农事都在夏季,一前一后,迁延时久,让人喘不过气。大人忙着干活,小孩就承担家务。前世,颜缘持家的本领尽是来源于暑假期间的锻炼。 暑假作业刚刚赶完,爸爸妈妈、奶奶就开始忙着上坡去扳苞谷。妈妈已经过了三个月,胎像很稳妥,只扳苞谷棒子,不挑不背,还是没有问题的。想想前世也孕期平安,颜缘也不多说什么。她还小,扳玉米这活儿实在有心无力,就承担了其它家务:洗衣服、扫地、洗碗、养鸡、喂猪等等。 这天,她又跟爸妈说,干脆她来做饭。 妈妈自然不放心,这么小的孩子,能做饭吗? 颜缘忙道:“妈妈,你不是经常说你5岁就搭着小板凳做饭吗,我现在已经7岁了,怎么不行?我天天烧火时看你和奶奶做饭,早就学会了。” 爸爸挺心动,农忙如打仗,这时节家家户户都忙,既然女儿自告奋勇,那就试试吧。妈妈还是不放心,跟她详详细细讲了一遍,水放两瓢半,米打一筒,绿豆抓几把。油怎么放,盐怎么放,等等。又听颜缘复述一遍,没有一丝错的。 爸妈一出门,颜缘先背着专门为她编织的小背篼,端着小盆子去河边洗衣服。小盆子里装了小半盆玉米粒,顺道洒入竹林喂鸡。 双溪镇之所以叫双溪,因为有两条河流过,小的一条河叫清溪,发源于凤凰山,河水清澈得很。小芬的外婆家就在凤凰山,河水从外婆家门前流过,然后流到小芬家外边,又汇集到竹溪里。竹溪是江城最长的一条支流,流经了多个乡镇才到双溪镇,最后汇入长江,因岸边多修竹茂林而得名竹溪。竹溪河水面宽阔,浅处可涉水而过,深处就要划竹筏了。 颜缘来到经常洗衣的那处石板,这地方有竹林遮阴不说,石板上还天然生了圆圆的大石窝,正好在里面洗衣服。每天有人来洗衣服,石窝和石板都干干净净的。 搬来块石头坐着,颜缘用小盆舀了水在石窝里,把滑腻腻的洗衣浆挤了些搅化了,把衣服丢进去先泡发着,自己站在溪流里,搬开石头捉螃蟹玩儿。 水深点的地方,小鱼儿波拉波拉跳跃着,此起彼伏。颜缘心里一动:“应该想法弄点鱼来,给妈妈熬汤喝。” 玩了一会儿,又去看衣服,泡发了这一阵,衣服干净不少,水变得黑乎乎的,洗起来应该能省很多力气。夏季衣服薄,换得勤,没有积垢只有汗水,不然妈妈也不放心她来洗衣服。 小手费力地搓,用小刷子刷刷衣领袖口,就差不离了。颜缘握着衣服一角,放到河水里漂洗一下,大力抖了抖,又漂洗一下,很快就把全部衣服洗好了。 陈家院子的陈伯母来河边洗衣服,看见她不由诧异:“啊哟,小芬这么能干啊,都会洗衣服啦。远明,你可要跟小芬多学 分卷阅读51 学。” 一个小松柏一般的少年从她身后露出头来,正是刚刚小学毕业的陈远明,颜缘忙叫了声:“远明哥哥好,伯娘好,谢谢你们借给我的书。” 陈伯娘丢下衣服篮子,拉着她夸个不停。远明哥哥也好奇地看着这位接触不多的竹根亲妹子,这段日子来,他借过好几次书给小芬,也听了不少大人在夸小芬,说她聪明、成绩好、懂事、勤快,还能干。 陈远明本有点不服气,小芬是他看着长大的,以前也没觉得这么不得了。跳级?他算是会读书的人了,也不敢玩跳级呢。 眼下,他真正仔细打量小芬才发现,这个七岁的小姑娘的确不一般。有礼貌,沉静,应答得体,格外镇得住。嗯,衣服也洗得干净,就是滴水滴好多啊,从背篼里不停滴,把她的裤子都弄湿了。他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到底太小了,拧不动。 他把小芬背上的背篼接过来,帮她拧干衣服,又跟小芬说:“作业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我那儿还有好多书,都可以借给你。” 颜缘连忙道谢。 回家晾了衣服,颜缘就去屋后菜园子里掐菜。夏天蔬菜多,四季豆、豇豆、番茄、丝瓜、嫩南瓜、葱子,每种她都摘了些。这些天干旱,空心菜都老了,菜田里的水也不多了,她最喜欢吃空心菜了,不由得有些遗憾。 烧了一锅水,在屋前花钵里掐了些薄荷叶子泡上,又从书案的白瓷罐子里舀了点白糖化进去,算是做了点清凉茶。颜缘把茶水倒进搪瓷大盅子,再放进水盆里凉着。刚刚弄好,爸爸就又挑了一挑苞谷回家。一口气喝了小半盅子薄荷茶,大呼爽快。赞了女儿几句:“你原来从张生田那儿弄这薄荷来栽时,我还觉得是小娃儿瞎玩耍,现在看来,这薄荷还真是好东西!” 爸爸带了一盅走,给奶奶和妈妈喝。 颜缘摘干净菜,把不要的瓜皮啊叶子啊丢进了潲水桶,自去做饭。 一个人做饭,最麻烦的是烧火。夏天烧饭菜用火少,烧硬木材的时候不多。烧稻草、苞谷杆吧,得手脚不停地添柴,动作略慢些火就会熄灭。颜缘就去抱了屋檐下挽好的竹把和一把干竹片,既不费事,也比稻草禁得住烧,就是得小心竹枝扎手。 划了几根火柴点好一把竹子,先燃起左边的灶火,那边是煮粥的锅。粥大半熟的时候,加了个蒸笼在上面,蒸了六七个番茄。改用少少的竹片烧火,小火慢慢熬粥。然后生起右边灶上的大火,这边是炒锅,用来炒菜。 炒菜很简单,炒丝瓜、炒四季豆。颜缘还有点拧不动家里的大菜刀,好在丝瓜很软,她用水果刀也给切得好好的。 搭个小板凳,灶前舞锅铲。四季豆费火就先炒,热了锅,熬得雪白的猪油放下去,加入切碎的老咸菜炒香,倒入四季豆略炒炒,再加点水焖一焖。然后是丝瓜,简单的油盐炒,最后撒点葱花。 番茄略蒸破皮,取出来放凉,撕碎,加白糖,入水缸冰一冰,就成了。后世的番茄为了便于保存和运输,番茄品种都是皮厚汁少的,番茄味儿不足。她家现在种的土番茄大多是橙红色的,皮极薄,水极多,味道甜酸可口,盛到碗里,几乎成了一碗汤。 三菜一粥上桌,大人们都回来了。妈妈尝了尝味道,菜稍微有点咸,番茄又过甜,不过第一次做饭做成这样,已经很叫人惊奇了。 颜缘抿嘴一笑。这么放盐和糖,一是为了藏拙,二是夏天干活流汗太多,消耗很大,需要多补充盐分和糖分。爸妈,这可是为你们好,一会儿口渴了啊,水管够。 中午天太热,大人们累了大半天,自然要午休。颜缘洗了碗筷,拎着水桶跑到大水井去。这口古井离颜家大院很近,不知多少年头了,每年伏旱,别处水井都干了,这里还有水,但是打水的人多,常常要排队。颜缘顺着几步石梯到大水井底,就看到半根竹管插在井壁的泥土里,指头粗一股水正在往外流。井底没有多点水,显然上一个打水的人刚刚走没多久。 这就是颜缘的小算盘。中午日头毒,大家又去吃饭睡觉了,打水不用排队。她在周围找了个柑橘树下坐下,在蝉噪声中打了个盹儿,不敢沉睡。过了一阵,水桶满了,把竹管子拨转了个方向,接到另外一桶里,然后放心回家去睡觉。等一阵,自然有人来打水,把她家的水桶挪开。下午再跟爸爸说,让他把水挑回来。 一个午觉醒来,就去喂猪。爸妈已经上坡了,走前已经把猪食剁碎了堆在屋檐下的,是红薯藤。颜缘拿来猪食盆子,装了大半盆红薯藤,洒入一罐头盒的玉米碎,拌匀净了端到猪圈里,倒入石槽。四头猪饿了,争先恐后过来,摇头摆尾吃起来,一盆食不够,几头猪拱来拱去,两头小点的猪被拱到一边,两头大猪也差点打起来。 颜缘拌了一盆又一盆,直到剁碎的红薯藤都拌完了,才把猪喂饱。 颜缘盘算着,过半个月割谷子,大猪和几只肥鸡应该会捉去卖掉吧?春季栽秧、暑假农忙、快过年的时候是一年中猪肉价格最好的时候呢。 日头渐渐西移,颜缘下厨煮点心,七个鸡蛋,加红糖,煮成红糖荷包蛋,这东西 分卷阅读52 简单好吃又有营养。 农村家家户户都养鸡,一是为了换点零用钱,二是自己要吃也方便,除非家境极为困难,倒没有人家会舍不得。颜缘一家都是勤快人,前世若不是弟弟生病,房子垮塌,奶奶失明,也不会过得紧迫。 奶奶和妈妈在扳玉米,砍倒玉米杆,爸爸就把玉米往家里挑。到家后,他吃了自己那份糖水煮蛋,就把另外两份用搪瓷盅子装着带到坡上。走前才想起问小芬自己吃了吗?颜缘连忙说吃了一个鸡蛋,糖水倒喝得多。爸爸听闻后满意地走了。 山坡上,妈妈吃了糖水蛋,觉得力气好了许多,笑着和爸爸说:“虽然今年怀身大肚,但小芬一下这么能干,倒还比往年省力些呢。” 奶奶很得意:“那当然的!我们颜家人,个个都是勤快能干人。” 再挑玉米回家时,爸爸就让小芬晚点做饭。夏季天黑得晚,傍晚退了凉,正是干活的好时候。 这一通忙碌,直到天边晚霞都快散尽才结束。晚饭颜缘做的是绿豆粥、炒豇豆和空心菜、腊猪肝。 吃过饭,院子里的男人们都下河洗澡,女人都在家里烧水洗澡。颜缘还小,没那么多避忌,也扭着要和爸爸、小堂叔、大堂叔一块去。 小芬爸爸不许小芬下河洗澡,怕出事,双眼一瞪就要反对。大堂叔赶紧说,没事没事,我们这几个大人还看不住她? 大堂叔颜家成有一个10岁的儿子颜秀伟,调皮得无法无天,三天两头被按到院子中间打屁股。颜家成因自己没有过妹妹,也没能生出女儿,一直极其疼爱乖巧的小芬。 到了河边,真要脱衣下水,颜缘又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这七岁的身体里住着个35岁的女人。她就穿着花布裙子和小裤衩,在齐腰深的河水里泡着玩水。爸爸和大堂叔、颜秀伟去深潭里浮水,小堂叔就在浅水处躺着,只穿着大裤衩,一边搓澡,一边看着她。 颜缘趁机提要求:“幺爸,我们下点网子弄点鱼来吃吧,我想吃鱼了。” 颜家波有点好笑,农忙都忙不过来呢,她还惦记着吃鱼。都说小芬像个小大人,到底娃娃还是娃娃啊。 天色已经黑下来,颜家波已经看不清小芬的样子,不知怎么,却觉得她渴望的眼神里映着漫天星子,比整个星河璀璨的夜空还明亮。颜家波觉得,自己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他想了一阵,说:“那,我马上就去拿网子,在上游拦一道巴网,明天一早来收。有多少算多少,哪怕就一碗呢,也是一道菜。只是小鱼收拾起来很麻烦,大人是肯定没这个时间了,小芬你行不行啊?” 颜缘说,收拾不好就算啦,反正又没花钱。 也是啊。颜家波把事情跟两个哥哥一说,自己穿上鞋子就跑回院子去拿巴网。 爸爸作势要打小芬:“你这娃儿,真是个好吃佬儿,吃什么鱼,多麻烦你知道不知道?” 大堂叔赶紧扯住:“没事没事,我也想吃了。这几天又累,稀饭小菜都抵不住,一天打两顿点心还不够呢,是差了点油水。我还想叫家波多拿点网子,多弄点鱼呢。” 果然是兄弟连心,小堂叔不仅把自己的网拿来了,还找嫂子要来了哥哥的渔网。兄弟两个找了河面平缓清浅的一段地方,在上游下游分别下了两道巴网。这种网网眼很小,专逮小鱼。大鱼都在深潭里,狡猾得很,极不好弄。 第二天一大早,大堂婶带着儿子颜秀伟来喊小芬收鱼。 三人来到河边,只见水面上微微白雾漂浮,丝丝缕缕,如烟似霰,河水淙淙而过,颜缘深呼吸一口气,觉得水汽清润,舒服得很。上辈子,这条河被污染了好多年,一度鱼虾绝迹。直到2013年后,沿途乡镇都建立了污水处理厂和垃圾中转站才慢慢好起来,但最终也没能恢复到80年代的模样。 颜秀伟兴奋得很,扑通就往河里跳,裤子湿了也不管。很快把网子拉起来,一看,乐得在水里一蹦三尺高:“妈妈,小芬,看,快看!” 网上挂满了三寸许长的刁子鱼,白花花一片,闪着银光,大家都惊喜极了。或许夏天大家都太忙,少有人下网,竟然是个大丰收! 一条一条把鱼摘下来,又收拾好,格外费时间。大堂叔才舍不得让小芬一个人做,早嘱咐妻子要把鱼收拾好再去干活。颜缘和颜秀伟从网子上取鱼,婶婶熟练地剪开鱼肚,挤出鱼肠鱼脬,三个人花了一个多钟头一一收拾干净,竟然还有半盆子。 回到家,婶婶用盐、姜末、酒给鱼码上味,放到小盆里,漂在水缸上。这是没有冰箱的年代,短暂保存食物的方法。 忙完这一通,婶婶急急忙忙带着颜秀伟上坡。小芬有点不好意思,正忙的时候耽误婶婶一家干活儿的时间,的确是不好啊。 她决定中午帮婶婶做饭,自己炸鱼。 爸爸带信给堂叔堂婶,正在砍玉米杆的两个人不信。“小芬这么小,煮这么多人的饭能行吗?” 爸爸本来也有点没底,这会儿看见堂兄弟两口子的轻视,倒不知哪里生出骄傲和自信来:“没事,我家小芬能干得很,昨天做了两顿饭 分卷阅读53 ,还挺好吃的。” 小芬比头天提前半小时开始做饭,多了两倍的水和米,还在粥上面蒸了六个咸鸭蛋和十多个带皮土豆。夏天农忙口渴,都不耐烦吃干饭。稀饭又不抗饿,所以半中间还要打点心。吃几个土豆,应该能管得过去些。 焖南瓜、炒豇豆、酸水泡黄瓜、炒茄子,都做好了。小芬把咸蛋捞出来,准备切。 “别切着手,我来。”身后传来少年郎的声音。 ☆、早婚盛行 颜缘回头,又惊又喜,眼前这个十四五岁的农家少年,中等个子,脸蛋黑里透着红扑扑,格外憨厚,正是大舅舅家的小表哥王敏章。 表哥放下背上的背篼,里面传来嘎嘎叫唤,原来是两只老麻鸭。表哥又拿出个罐子,里面装了一罐子皮蛋,约莫有三四十个。 表哥憨乎乎的搓着手:“听说姑妈怀娃娃了,奶奶和我爸妈都很高兴,就是家里地太多,母牛又下了小牛,实在搞不赢来看。算着日子这段时间你们该农忙了,我们山上还早,我爸就让我下来帮忙几天。” 颜缘知道,这个小表哥才是极其能干的人,家里坡上,样样拿得起来,就乖乖让贤,自去烧火。 小表哥经常来她家,从来一进门不是拿扫帚就是拿火钳,是个眼睛里有活儿,十分勤快的人。他熟门熟路的洗手,切盐蛋,又抱了油罐和面罐,翻出花椒和辣椒面,开始和面,拖小鱼,开炸。 用了半个小时,全部鱼就炸好了,当然,也费了不少油。好在炸鱼的猪油是可以反复用的,只是炸鱼后稍微有点腥。 看着一盆子鱼,表哥非常羡慕,这可得吃好几顿啊。 中午,大家围了一桌子,格外热闹:颜缘一家和小表哥五个人,大堂叔一家三口,小堂叔和幺爷爷、幺奶奶,八仙桌还坐不下。颜缘和颜秀伟是小孩子,自觉地不上桌,搬了小板凳,捧了饭碗去大门口吃饭。一会儿爸妈走过来给他们夹几筷子菜,一会儿叔婶儿又给夹几筷子菜,倒比在桌子上还吃得饱。 吃完饭,颜缘都撑了。颜秀伟还意犹未尽,又抱着一根青玉米杆啃。他家的玉米有早熟的,也有晚熟的花脸苞谷,这种苞谷粒有的白有的紫,产量不高,但是不怕遭灾,吹狂风不倒。偶尔有几根没有结玉米的光杆杆,砍下来能当甘蔗啃,又甜又清香,可以给小孩子甜个嘴儿。 颜缘要了一小段,慢慢嚼着玩儿,剩下一大段留给敏章表哥。 娘家侄儿来了,妈妈很高兴,洗碗的时候和小表哥亲亲热热的说话,问娘家人好不好,忙不忙,牛羊怎么样了之类。 敏章表哥坐在灶前小板凳上,无意识地拨动着火钳,和姑姑拉家常。末了,他和姑姑讲了一个新闻,村里人都在说,村花曾玉兰看上颜家波了。 妈妈很惊诧,两家相隔几十里,素来没有来往,玉兰家咋个知道颜家波的呢? “听说是玉兰来赶场,崴了脚,碰上颜家波了,具体也不清楚。”小表哥兴致勃勃:“姑姑你说这事儿行吗?玉兰可是我们村里长得最乖的妹娃子,大人说连姑姑年轻的时候都还差她一点呢。” 真不会说话——堂屋里颜缘听见了一耳朵,评价这个憨直的表哥。 没想到妈妈很看好这事,道自己可以去说一说。颜缘忍不住跑进去拉拉妈妈的衣袖,说了句:“幺爸岁数还小呢?” “哪里小了,家波今年就20岁了,处对象还要一年半年,还要打家具,起房子,都弄好了,正好到岁数结婚。”妈妈拿着水瓢,轻轻敲了一下小芬的头:“细娃儿知道什么大呀小的,你才是小娃娃,你幺爸已经是大人了。” 20岁就是大人了吗?唉,这年头啊,农村人结婚就是这么的早。 颜缘一下没了精神:钟宸比她大十岁,现在,已经十七岁了。过三年,也要开始和王玉芳谈婚论嫁了吧?自己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又凭什么去阻止?难道十岁的她能对他说:“你不要结婚,等我长大了就来嫁给你?” 她不敢想下去,又忍不住不想。 钟宸,我好想你。你如今在做什么?在读书?还是在跑船?辛苦吗?你知不知道有个人在离你不远的地方,深深地思念你?钟宸,请一定不要走老路,不要和王玉芳在一起。钟宸,请你等等我,我要来找你…… ——这晚,颜缘睁着眼睛到半夜。 随着伏旱持续,天气也越来越热,颜缘估摸着气温应该上了42度。伏旱的好处是砍下来的苞谷杆很快就被晒得干崩崩的,可以从坡上拖回来了,玉米也能很快晒干。坏处是缺水,大水井里的水越来越小,排队越来越长。男人们一天要下河洗两次澡,女人们也抛去矜持,傍晚跑到河湾竹林茂盛的地方擦洗身子。 夜里,大家都在院坝里歇凉。两根板凳,一张竹凉板搭成凉床,讲究的再铺张竹凉席。颜缘睡到半夜就被要进屋去,敏章表哥在山上惯了,不是很适应山下的炎热,每晚都要在外面睡上一整夜,白天也忍不住喊热得很。颜缘每天都要多做一些薄荷茶,几天时 分卷阅读54 间都快把屋前薄荷叶子都拔光了。后来,又找张生田弄了些胖大海、金银花、老阴茶之类的清凉茶,一家人总算没有中暑。 有了王敏章的加入,颜缘家扳苞谷的进度大大加快,这以后不过五六天,地里所有的苞谷棒子都收了回来。一家人现在分两拨忙着,爸爸和敏章表哥上坡去挑苞谷杆,这是庄稼人重要的柴火。奶奶、妈妈和小芬在家搣苞谷,爸爸和表哥中午、晚上也会一起来。 这可把颜缘苦坏了。 苞谷棒子在太阳下晒晒,苞谷粒缩水松动了,会好搣一些。但是苞谷粒晒干了,失去水分便失去圆润,变得棱角分明,搣起来格外手痛。颜缘还小,格外费力才能搣下少许颗粒,一会儿手指头和手掌就红了,火烧火燎地疼。 大人们都喊她不要搣苞谷了,去玩一会儿。 看着满屋子的苞谷棒子和院坝里堆着的棒子,颜缘估计总共得有四千多斤玉米。不赶紧搣完了收进柜子和粮仓里,家里怎么装得下?伏旱已经持续了这么多天,暴雨可是说来就来。 她想了个办法,把长条板凳倒在地上,在凳子脚上笼一只新的解放胶鞋,鞋底朝上。这种鞋很多齿,很耐磨。人跨坐在条凳腿和凳子面的连接部位,双手拿着苞谷棒子的两端,中间在胶鞋底上一磨,大片大片的玉米粒就脱了下来。 “哎!这个办法好啊!又快又不伤手!”大人们纷纷效仿。一时间,搣苞谷的进度大大加快。 “小芬妹妹就是聪明!滴滴儿小就能看出来!”敏章表哥大赞,说起了小芬更小时候的趣事。 “记得小芬才两三岁的时候吧,在我们山上玩儿,想吃花生,剥不动,让我给她剥。我逗她玩儿不理她,她也不哭,自己把小板凳倒过来,压在花生上磨,就把壳磨破了。我们家种了一亩多花生,现在都是这么剥的,花生放在大簸箕里,用小板凳一阵磨,快当得很!” 妈妈也想起来了,小芬小时候吃核桃也不会砸,就把核桃放在门转子那儿,一关门,就把核桃压开了,还不会压着手。 “这娃儿,就是好吃的时候聪明!”奶奶笑呵呵地总结。 颜缘觉得奶奶就是高明,总结非常到位,自己可不是有吃货的天赋 晚饭的时候,妈妈和爸爸商量,要把小芬送到外婆家去玩几天。 爸爸也很赞成。暑假以来,小芬跟个小大人似的忙碌着,小脸儿都黑瘦了,小孩子家家,本该好好玩玩的。剩下的活儿小芬既帮不上多大的忙,活儿其实也没那么急。苞谷可以撕□□谷壳,绑起来串成一串挂在屋檐上慢慢处理,苞谷杆就算下雨也没关系,几个太阳又能晒干。 “山上这时候还有地果儿,梨子、李子,野花野果都多,小芬最喜欢了。明天给她一说,她肯定高兴!” 第二天一早,妈妈和就王敏章说:“敏章,你来姑姑家帮这么多天忙,多亏有你。现在活儿都差不多了,姑姑可要‘赶’你走了,把我们家小芬也‘赶’到你们家去玩几天好不好啊?” 王敏章当然高兴,奶奶和他爸妈经常念叨小表妹。 颜缘微微一怔,她本来想先去姑姑家,想法去码头的。不过……这时节,钟宸也是农忙的主要劳动力,应该不会跟船跑吧?过段时间再去姑姑家、去码头相遇几率可能还大些。而且重生以来,她还一直没有见过外婆、舅舅、舅妈、大表哥。前世,大表哥和外婆可是早早离世了啊! 她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下来。 第二天吃过早饭,颜缘和表哥就上了路。颜缘带了换洗衣服和书本、笔墨,妈妈让敏章捎带回娘家了两包白糖,一瓶白酒,几把精细挂面,还有一段做裤子的蓝布。敏章的背篼里,来时装了半背篼,回去又装了半背篼。 敏章没有带小芬走最近的那条路,而是绕道走了双溪镇上,再拐个大弯到清溪,顺着清溪的山谷一路往上走,这条路大人也要走两个半钟头呢。 这天逢2、5、8,正是双溪镇赶场的日子。双溪场是周边最大的场,赶场的人非常多,即使现在是农忙季节也如此。因为双溪镇幅员面积大,从溪边海拔300多米一直到海拔1300多米的凤凰山,河谷、丘陵、中山、高山,各地农忙时节不一样,河谷忙着,山上还闲着呢。 王敏章打听了鸡蛋、鸭蛋、鸭子、猪肉、绿豆等农产品的行情,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颜缘知道,农村养的家畜家禽,价钱最好的有三个时节,过年前、栽秧时、割谷子时。栽秧割谷往往要请人帮忙,就算只靠邻里兄弟互相帮忙,桌上也要添菜的。看来,舅舅家是打算卖猪卖鸭了。 赶场也是好多小孩子的最爱。双溪场上,有卖白糕的,有卖三角粑的,有卖包子馒头的,有卖糖的。这些摊子都在固定的几个位置上。有那家庭条件好的,一到场上就带孩子去买零嘴儿。那家庭条件差的,一过这些位置就扯着孩子跑得飞快。懂事点的孩子,看到大人不买,眨巴着眼睛,咬着指头默默地就过去了。调皮的孩子,就在地上打滚撒泼不起来,滚到满身是灰,引起一群人看热闹。 看 分卷阅读55 热闹的结果无非两种,一是大人碍于面子,买个白糕之类。因白糕最便宜,只要4分钱,三角粑要1角,馒头1角,肉包子就要2角了。二是孩子讨来一顿好打,哭哭啼啼地走了。但总有成功哭来了白糕的孩子,所以摊子前,也总有哭着要吃零嘴儿的小孩和热热闹闹看笑话的人群。 颜缘其实挺想吃,前世家里零食水果没断过,她这个总也长不胖的吃货从来也不知忌嘴,和立心一大一小窝在沙发上嘎吧嘎吧嚼零食的样子,跟个小孩也没两样。现在变回小孩子这么久,她一直还没吃过什么零嘴儿呢! 她尤其想吃三角粑。这种粑粑是糯米打成米浆,发酵后放在铁炉子烤制的,方形铁炉子分割成八块,每块都是三角形,所以叫三角粑。烤出的米粑外壳金黄酥脆,里面柔软香甜,可好吃了。 但她看都不看白糕、三角粑一眼,直接就过去了。敏章表哥松了一口气,他真没钱。看着表妹懂事的别过头,他摸摸心窝,觉得那里有点堵。 因此一路上,敏章老讨好地问小芬累不累啊,脚痛不痛啊,要不要蹲到背篓里表哥背啊? 小娃儿脚嫩,颜缘脚很快就走痛了。但她坚决不肯要表哥背,直到走到一处河湾,她终于忍不住了:“敏章哥哥我们歇歇吧。” 正是半上午的时候,峡谷里还有许多地方可以遮住日头,但天气依然那么炎热,连空气都格外烦闷。多日的干旱,让清溪水位下降了不少。河湾里的小水潭越来越小,连接上下游水潭的水流,已经浅得只剩一层皮儿,容不得任何鱼游过。水潭里一群鱼挤在一处,大的有半尺多长,小的也有两三寸。小芬看着鱼儿在水里自由自在,灵活无比地游来游去,仿佛游在虚空里,一无所碍,非常羡慕。 可她到底是个吃货,看着看着,想捞鱼了。 表哥可是捞鱼的好手,早就跃跃欲试。他滕空背篼,脱掉上衣和长裤就下了水。背篼对着鱼猛地一捞,没捞着。再一看,鱼都钻进了大石头下一个好大好深的缝隙里。 少年上岸折了两根杉树枝,复又下了水,把背篼对着鱼藏身的孔隙卡好,两侧的缝隙用沙子石头堵一堵。拿着杉树枝捅进石缝隙一阵乱捅乱刷。杉树叶像刺似的,又硬又尖,鱼被搅得纷纷外逃,大半都进了背篼。敏章把背篼猛地向上提起来,成了! 大大小小十多条鱼,可把颜缘高兴坏了!敏章一上午纠结了半天的心情一下子畅快了。他找来藤条,把鱼鳃穿起来,想着带回去怎么做菜。 “以后我一定要多挣钱,小芬爱吃什么爱买什么,我都给她买!”敏章下定决心,以后再不能这么憋屈自己,憋屈小芬了。 走了快三个小时,近中午才到外婆家,眼看着外婆家已经升起炊烟,颜缘顿觉饥肠辘辘。 外婆、舅舅、舅妈、大表哥见到小芬,都笑得见牙不见眼。外婆赶紧吩咐舅妈,中午把鱼煮了,再煮一钵面条,多放猪油,多打几个蛋。又喊大表哥王敏学快去摘个西瓜、摘些李子来给小芬打口渴。 “不忙不忙,外婆,我想喝碗米汤。”颜缘口渴又饿,就馋外婆家的米汤。山上凉快,稻米熟得晚,高山大米非常香,那米汤,又浓又稠,还结了一层米脂油膜,香滑得不得了,后世的大米都是适合焖干饭的品种,可没有这样的米汤喝。 舅妈赶紧去滗了一大碗米汤来。 颜缘一口气喝了一半,才歇下来,仔细地打量这些久违的亲人。 外婆矮矮的,胖胖的,脸上很多皱纹,看上去就慈祥可亲。外婆一生勤快善良,虽然大字不识,却格外明事理,极其疼孙辈,受到所有晚辈的尊敬和喜爱。前世,外婆是在她28岁那年去世的,老人家在睡梦中脑溢血,没有受到任何痛苦,这是唯一让人欣慰的一点。 舅舅舅妈是朴实的庄稼人,脸上晒得又黑又粗糙。凤凰山下人家稀少,然而土地有点贫瘠,粮食亩产量比较低,因此每家土地都极多。一年四季庄稼活儿多得干不完,舅舅舅妈远比同龄人看上去苍老,好在身子实际是很健壮的。 大表哥就悲剧了,在帮人家盖屋时,被倒塌的墙壁砸到,当场身故,留下才两岁多的儿子。然后,小表哥的悲剧又接着上演…… 这一世,自己一定要改变他们的命运!颜缘捏了捏手心,下定了决心。 因为饿了,也因为山上的饭菜格外好吃,中午饭颜缘吃了足足两碗,看得外婆眉开眼笑。 午饭后,走了一上午路的颜缘就困倦得上床睡午觉了,小孩子睡觉实在太实,她浑然没有发现乌云来袭,更没有听到后来那一声声巨响的雷声。 “打雷了!”“快抢偏东雨了!” 颜家院子里,一片忙碌。江城夏季的雷雨来得迅疾,又多自偏东方向来,大家都叫它“偏东雨”。抢“偏东雨”,就是要抢在雷雨来前把院坝里晒着的粮食赶紧收回家里,动作一慢,粮食就会被淋,雨事绵延的话,粮食还会迅速发芽。 颜家贵急得心急火燎,他家玉米全在坝子里呢!小芬奶奶中午不小心闪了腰,小芬妈妈怀身大肚不好使重力,家里少了人手抢 分卷阅读56 不过来可就麻烦了! 正拿了大筐子弯腰收玉米棒子,有人来搭手了。他抬眼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少年郎,约莫十七八岁模样,有点黑,很沉稳的样子。他连忙道了声谢,那少年很见意,看别人家人手足够,就这家有点忙不过来,就蹲下来帮着收拾玉米、挑箩筐。又熟练地拿了大竹枝扫帚,将摊开晾晒的玉米粒迅速扫成一堆一堆,拿铁锨铲进箩筐去。 铜钱大的雨点打下来的时候,家贵家的玉米已经只剩一小箩筐没有收了,这点玉米就算淋了雨,收进屋里用簸箕一摊也就没事了。 雨势果然又猛又急。不过十几秒钟的功夫,天就跟漏了似的,哗哗的白水直往地上泼,院子中间一会儿就起了溪流。闪电一阵阵,天空被撕扯出一个个亮白的大口子,惊雷仿佛就在头顶,炸得屋顶一抖一抖,不住落下浮灰来。 陌生少年站在屋檐下望着惊雷,默默地。颜家贵不知怎的,似乎从少年面上看出与起年龄不符的悲戚来,倒像是与什么亲人生离死别。 他赶紧请少年进屋,倒来热水,道了谢,并询问他从哪里来,是要到哪里去。 少年脸上燃起一丝希冀:“我是来找人的,找了六七天了都没有找到。你们院子有叫颜缘的小女娃吗?” ☆、寻亲少年 当然没有了,颜家贵立刻摇头。 少年又问:“你们院子叫颜家大院,你肯定认识很多颜家人吧?你知道族中有女娃叫这个名字吗?颜缘,缘分的缘,她,她今年刚刚7岁。” 家贵摇摇头,说自己从来没有在颜家族中听说过这个名字。 少年眼中似浮起泪光,抿了唇很久没有说话。家贵有点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劝起。 绍珍起了好奇心,问少年找的是什么亲人? 少年摇头,说不是亲人,后又改口说,是一位很亲很亲的人。王绍珍又问那小女娃是哪个村的,小地名叫什么?大人叫什么?少年却茫然地答不上来,问多了,他就红了眼睛,偏过头去。 这少年,正是钟宸。 钟宸也是几个月前“回来”的,彼时,少年的他正受了不大不小的伤。 度过了头痛欲裂、昏昏沉沉、发烧烧得糊里糊涂的那几天,钟宸就陷入不可名状的兴奋中。他早早就认定了重生的事实,也认定了要寻找颜缘的决心。 和颜缘一样,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回校园。前世的他高中读了一半,眼看考大学难度太大就去混社会了。这一世,他想要成为颜缘喜爱的那种文质彬彬的读书人。颜缘糊里糊涂喜欢上胡志骁,不就是因为他是个大学生,又会几句酸诗吗? 一个本来就智慧好学的人,又多了世人远远不能及的毅力、执着和见识,钟宸很快就成为全校重点培养对象。 每天,他都念着颜缘的名字入睡,又在颜缘远去的笑容中醒来。 该怎么与颜缘重逢?又该怎样与她“结识”?怎样走进她的生活,守候她长大?钟宸想了很多遍,想了很多个版本,无一满意。 但他还是不管不顾地,来到了七十公里外的双溪镇。江城很大,他的老家高桥镇与双溪镇南辕北辙,相去甚远。家里忙着跑船,又是暑假农忙时,他要离家多日,父母为此颇不能理解。 他本以为可以很快找到颜缘。颜姓是双溪镇的大姓,只要一打听,应该很快就能打听到颜家人聚居的院落、族人,打听到颜缘。再不济,还可以去派出所查户口,虽说这年头还没有电脑查询,但只要有好烟好酒开道,总是有人不怕麻烦愿意在户籍资料堆中找人的。而他,揣了自己和哥哥积攒了多年的零用钱。 不管怎样,先找到颜缘再说! 但钟宸没有想到,他根本找不到颜缘! 走了一个又一个村子,问了一个又一个院落,快一周时间了,他没有找到颜缘。他认识的,从来都是那个长大后的颜缘,七岁的颜缘什么样子,高矮胖瘦,他说不上来,甚至想象不出。他去派出所查,也没有查到颜缘这个名字。仿佛颜缘这个人,只是他的一场梦。然而钟宸清晰地知道那不是梦,那么多真实的过往,真切的情感,真挚的心动,真心的喜欢,怎么会是梦! 非是蝶梦庄周!颜缘一定在什么地方! 钟宸深恨自己!前世他从来没有见过颜缘父母、去过颜缘老家,唯一认识的颜缘弟弟颜秀辉,眼下应该还没生。除了知道她老家在双溪,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但凡他懂得关怀呵护一些,多少总能走进颜缘的生活,颜缘何至于只当他是老板? 家贵小心翼翼地问这个神游天外的年轻人:“你要找的人是我们双溪镇的?我们附近几个镇都有不少姓颜的,你也可以去问问。”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没法把这个少年当少年看待。 “对呀!江城搞撤乡并镇的时候,是好几个镇合成一个镇,我怎么给忘了!” 少年说出了一番莫名其妙地话,兴奋得满脸放光。暴雨未停歇,就急着走了。 过了几天, 分卷阅读57 家贵也就淡忘了这件小事。 颜缘午睡醒来已经是雷收雨歇,夏季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降雨量却不小。短短2个小时,清溪河里的水就涨了老高,变得浑浊,裹挟着树叶杂草一路奔腾向山下涌去。 舅舅家的鸭子都从田地小溪里回来了,在地坝边的小水坑嘎嘎嘎地戳水玩儿,有麻鸭,有白鸭,密密麻麻十几只呢。 看颜缘目光找来找去,舅妈就笑了:“你在看那两只大鹅?已经给关起来了,就怕戳着你!” 舅舅家一直养鹅,鹅可以看家,却不像狗那么凶猛。遇到陌生人来,鹅会伸长脖子追着陌生人戳,它的嘴壳又硬又有力,戳到了就是一个青包。颜缘幼时被舅舅家的鹅戳过,一直怕大鹅,但又很喜欢捡鹅蛋。鹅蛋个头好大好大,捧着沉甸甸的,特有感觉。 舅舅家还养蜂,每年能割十多斤蜂蜜,不多,刚好够自家和颜缘家喝。蜜蜂到处飞、爬,家里人都很注意不碰到它们,但外人来了,稍不小心就会被蛰。 有蜜蜂和大鹅看家,等闲也没有小偷来。舅舅家虽然单家独户,却安全得很。 颜缘迫不及待想去摘桃子李子,但刚下过暴雨,地里滑,她只好闷在屋里写字。 倒出墨汁,铺开大字本,毛笔舔了墨,就静下心来写大字。向校长要求她每天练字10张,她大多数时候都会练习得更多。 舅舅夸她字写的好,很黑,看着有精神,有些字舅舅不认得,就让小芬读来他听。 颜缘今天写的是《弟子规》的最后几句: “房室清牆壁淨幾案潔筆硯正 墨磨偏心不端字不敬心先病 列典籍有定處讀看畢還原處 雖有急卷束齊有缺壞就補之 非聖書屏勿視蔽聰明壞心志 勿自暴勿自棄聖與賢可馴致” 看着外甥女静默肃然练字的样子,舅舅不由得有些起敬,自己那两个小子,跟小芬一比,就知道什么是读书人的材料,什么不是了。 殊不知,颜缘一边写一边走神。 《三字经》、《弟子规》、《千字文》、《笠翁对韵》、《千家诗》、《宋词三百首》,都是立心爱读的书。立心从幼儿园就开始学三字经和弟子规,背得滚瓜烂熟。别的小朋友只是填鸭式背诵,到了小学就把这些忘光了,立心还不时拿出来温习,还能说出一些大道理来。别的孩子玩儿手机游戏看动画片时,立心玩儿的游戏是《喜羊羊背宋词》小游戏,看的电视是《中国成语大会》,读的书是《明朝那些事儿》,让颜缘十分骄傲。 眼泪已经忍不住了,颜缘放下笔撇过头去,假装听院子里外婆的唠叨。 大表哥和小表哥去山上看牛羊去了,久久不回来。外婆有点担心,念叨着怕雨后路滑摔了两个孙儿。舅舅听了不以为意:“妈您放心,牛摔了都摔不着他俩。”外婆眼睛一瞪,隔着窗子剜了舅舅一眼:“你这当老汉的说的什么话!” 正说话间,两个表哥回来了,糊得一腿一脚的稀泥巴,在门口跺了一阵脚,在台阶上刮了几刮才进屋。大表哥一进门就说牛和羊:“一点儿没淋到,爸妈就放心吧,羊都躲进了山上的羊圈里,头羊领着的。两头牛在火地槽,跑进了煤炭洞里头,聪明的很!” 小表哥捧着桐叶裹成的一个小包来给小芬献宝。颜缘打开裹成粽子状的桐子叶,就闻到了一阵扑鼻的清香:“是地果儿!” 敏章看小表妹开心,自己也觉得很开心:是啊,回来的路上摘的,山上本来有好多呢,就是刚下雨,大多都稀了皮了,他在山地里扒拉了好一阵,只摘了这么点。 地果儿是一种地生藤蔓上结的野果子,樱桃大小,皮极薄,洗一洗就能碰烂,还会失去许多香味。地果儿藤分公母,公的不长,母的才结果实,低山上的地果儿藤都是公的,越往高山走,母地果儿就越多,结的果子就越香。那种特殊的香气,简直让人口水直流。 颜缘捏着地果儿就往嘴里送。一口咬破,里面细细密密的籽儿充盈口腔,甜甜的汁液就像草莓一样鲜嫩可口,香味却完全不同。加上前世,她起码有十五年没有吃过这种野果子了,还真是,好怀念好怀念啊。 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在外婆家的生活,是被果子给包围着的。 舅舅、舅妈、大表哥忙地里的农活,敏章就放牛羊、扯猪草、砍柴。这在山上都是小孩子的活儿,因为活儿不多又自由,几乎都是玩着玩着就干完了。敏章走哪儿都带着表妹,让她在山上野个够。 早上吃完饭,她先和舅妈去田里洗衣服。舅舅家在凤凰山的一个大褶皱里,清溪也从这个山头发源,因为几面山的泉水都汇聚在这里,舅舅家的田地里就有很多出水口,一年四季不愁干旱。其中出水最多的那个田里,还有一块斜卧着的大石头,舅舅干脆挖出了一个水凼,就着石头专门洗衣服。泉水清澈,不比小溪流洗衣服差。 舅妈哪里舍得让难得来一次的小芬帮忙干活儿,顶多让她搓搓袖口,做个样子,就赶她去摘果子。 分卷阅读58 田坎上果树极多,桃子、李子、柿子、拐枣、核桃,舅舅家外边还有一架葡萄,屋后还有几株苹果树。这季节正是桃子、李子、葡萄、西瓜、梨子成熟的时候,柿子和苹果还早。 颜缘爬上树,去摘李子。她最清楚哪棵树的李子甜,哪颗树的水分多,熟门熟路找过去,爱吃什么摘什么,看中哪个吃哪个。两个表哥都知道她喜欢黄灿灿的,软软的李子,都把最好的、枝条又矮的留给她来摘。 熟透了的李子,就像葡萄似的,皮儿一咬破,黄亮亮的汁水就流出来,吸溜到嘴里,满口甜香。熟透的桃子也是软软的,皮一剥就是一大张,转眼就剥得桃子光溜溜的,几口就啃得只剩一个核了。 舅妈怕她吃太多,一会儿就要提醒她:“小芬,桃慌李饱,别吃太多。”桃子吃多了心慌,李子吃多了腹胀,老人们都说这两样不能多吃,会不消化。 吃果子吃得肚儿溜圆,然后敏章就会喊小芬去放牛羊,正好消消食。 半山坡上到处是野花野草、灌木丛和小松柏,再往山顶走,山势陡峭,山脉绵延,就是大森林了。 大炼钢铁时期,凤凰山半山的乔木植被大半都毁了,一直没缓过来,现在倒成了牛羊的天堂。 舅舅家的牛羊一般在火地槽一带放牧。这是一个出煤炭的小山坳,岩石都是煤矸石的黑色,跟火烧过似的。半岩上的煤层很厚,但不深,多年前挖过煤炭后,留下来一个大洞,天然就是牛棚。大洞外,山泉水从一人多高的石缝间汩汩而出,在底下形成一个10平方米左右的水坑,舅舅家的水牛最喜欢这地方了。就算没人看着,牛羊在外面敞放,也会自动跑回这里饮水。 敏章拴住牛羊,就带小芬去摘花。夏天山上野花繁盛,紫红的、雪白的、金黄的大多叫不上来名字。颜缘摘了很多在篮子里,准备带回去插瓶。 前世,她最不耐烦这些花儿草儿的。唯有胡渣男送的玫瑰花束之类能让她欣喜,钟宸骂她糊涂,实在一点没骂错。 而今,这些花儿草儿,只会让她想起一个人——钟宸。 人人皆言天成地产钟宸,生就一副土圆肥的土豪相,殊不知此人,骨子里实在朴实风雅兼而有之。 钟宸爱奇石,更爱花木,闲余就爱侍弄花草,搭配着奇石、假山、树根案头赏玩,着实品味非凡。他还烧了很多钱搞了个盆景园,却舍不得给外行看,搁在那里隔三差五自我欣赏。有的盆景树桩,一个就要二十多万,颜缘不懂盆景,却很愿意看着钟宸沉浸其中时霸气尽敛幽静闲散的模样。钟宸也曾滔滔不绝跟她讲过其中的美学,花木之灵气,可惜,她故作认真地倾听,其实并不往心里去。 如今想来,时时懊悔。 好在,被这么一个人天天在眼前熏陶这么久,仅仅靠回忆他盆景园里繁多的盆栽、摆设在家里和和办公室的绿植,眼下也够学习借鉴了。 ☆、致富门路 花瓶这东西,外婆家自然是没有的,翻了半天,找出些空佐料罐、酱油瓶、酒瓶,还有一个缺了口的熬药的陶罐。 酒瓶和酱油瓶洗干净,用麻绳缠了瓶身,朴拙的花瓶顿时出现在眼前。一块白色碎布条,用毛笔画出粗细线条,边缘修剪整齐,系在佐料罐颈口,就成了黑白条纹蝴蝶结。各种颜色野花搭配着插入瓶中,还要采些叶子作陪衬,有的造型朴素野趣,有的繁盛热闹,有的疏疏淡淡三两枝。 第一次插花的作品很有模有样,颜缘看着有八分满意。分别放到了舅妈、外婆、表哥们的房间。 采花、插花的时候,或许是凝神其中,颜缘觉得,钟宸的气息也随着花木之香包裹着她,思念之情也神奇地得以稍减。 现在,她已经从忧思悲怆中走出来,因为她有希望。她坚信这一生,她一定会早早找到他,陪着他。眼下他们彼此安好,同在一片天空下,有什么可伤心的呢? 采完花,敏章就带着颜缘去摘果子,地果儿、野莓、蓬罍、树泡儿……山上的野果子多得是,就是除了地果外,大多都小小的,酸酸的,不能多吃。 颜缘每天都摘很多野果子带回去,用盐水略泡泡,放在碗里让外婆、舅舅也吃。大人们都笑笑,不大动这些小孩子玩意儿。他们更喜欢直接在地里摘个西瓜呀、黄瓜呀、梨子呀啃一啃,解渴又痛快。 这天回到家,颜缘又洗了果子,插了花。敏章看了看自己和哥哥同住的房间里,简单到只有一床、一柜、一桌,木格子窗日光不足,粗粝的土墙龇牙裂缝。却因为日日添了一束花,显得格外喜兴,很想夸几句。憋了半天,来了个:“真是蓬荜生辉呀!” 颜缘噗嗤一下就笑了。敏章很不好意思,他也忘了哪里看来的成语就用上了,难道意思错了? 颜缘笑嘻嘻地跟表哥说:“表哥你总说你不喜欢读书写字,看到书就头痛,现在看来还不错嘛。” “虽说读书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斯文了些。但你看,读书念诗还是很有用的。你看到花儿给家里增色,会说蓬荜生辉, 分卷阅读59 不是看起来还乖。你看到这山清水秀,会说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不是看起来还乖。你看到柑橘红红的,会说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而不是看起来还乖……”这都是向先政教导她的话,颜缘觉得很有道理。 敏章瞪大眼:“小芬你真厉害!你说的我都听不懂也。” 颜缘眨了眨眼。好吧,这位表哥,就是这么不会说话。 前世,敏章表哥被家庭窘境所迫,不得不奋力出头,道路走得格外艰苦,不过四十岁上,就已经很是沧桑,比看着老成的钟宸还老。他日渐沉默寡言,说得最多的一句就是“只怪我小时候书读少了!”然而敏章的儿子依然在父母缺乏时间管教的情况下,走了个不爱读书,早早打工的辛苦路。 颜缘很想带动敏章多读些书。 其实舅舅经常耳提面命让敏章多读书,但他不听。颜缘就撒娇,说自己要背书,没人给她抽背;要听写,没人给她念;一个人写字久了,也怪闷的。 敏章没法子了,自己不爱读书,总不能耽搁妹妹读书,王家和颜家人都对小芬有很大指望呢。大人都忙去了,自己不顶上,谁来? 颜缘的背书听写因此格外曲折,她要装着不熟,多背几遍,敏章才好多看几遍。听写她老写错,敏章只好纠正,指给她看哪里错了怎么写错了。遇到难的,她就让敏章去查字典教给她。弄得敏章整日愁眉苦脸。颜缘于是在舅舅家翻了些《科学养猪技术》、《赤脚医生手册》,说是学认生字。大概这些书同农村生活联系紧密,看到书就头痛的敏章竟然磕磕绊绊读完了,里面的内容也记住了一些。 这天下绵绵雨,舅舅不上坡,就在家□□蛋。 舅舅家水田多鸭子多,鸭蛋是换钱的一宝。赶集卖鸭蛋,路程太远,时间也未必合适,不能经常去,鸭蛋包成皮蛋卖,就禁得住放了。 一般皮蛋是用松柏枝的灰来包,这是山上人家常用的柴火,柴灰包成皮蛋后,黄灿灿透着亮的蛋清上就会显出一簇簇松针样的结晶,人称松花皮蛋,好看又好吃。颜缘饶有兴趣地看舅舅用黄泥巴、石灰、纯碱、松枝灰和匀净了,戴上厚厚的蓝布手套,用灰浆包住皮蛋几团几团,就裹出了圆溜溜的皮蛋。 舅舅一边□□蛋一边跟她吹龙门阵:“松花皮蛋不算啥,你外公在世的时候,还能包桐花皮蛋,笔筒草皮蛋呢!” 这倒没听过!吃货颜缘一下来了精神:“舅舅你快讲讲,怎么包?” 舅舅告诉她,要想皮蛋清上显出桐花的样子,得用几种灰,其中最重要的是桐壳灰,就是用桐子的壳烧成的灰。山上人家也有捡桐壳做柴烧的,但都是顺便夹在柴火里,哪有专门烧桐壳的,所以不容易收集到灰。若是有桐壳灰,包出来的皮蛋上就会有一朵朵一簇簇的桐花,和树上的鲜花有□□分相似! 笔筒皮蛋呢,要用到笔筒草的灰,皮蛋上的结晶就像毛笔一样,活灵活现的。 早逝的外公还有这般本领啊!颜缘大为叹服。 有这般本事不用,太对不起这等秘技了。 颜缘心中略一算账,遂问舅舅想不想挣点零用钱? 舅舅哈哈大笑:“小娃儿问得好笑,哪个不想挣钱罗?舅舅家不缺吃的,就缺钱花哩。就是山上隔场上太远了,谷子啊猪啊,土豆啊玉米啊太难得运下去了。往返走四五个小时,只能卖脱百把斤粮,一粮仓的粮食,这样卖法脚杆都要走断,还费劳动力。” 颜缘就给舅舅出了个主意,干脆做个养鸭专业户。 把有泉水的稻田都挖深些多灌水,圈起来,专门养鸭子下蛋。多的粮食也可以用来多喂鸭。鸭子都养新品种的白鸭,这种鸭子鸭绒可以卖钱,鸭子个头大,也很好卖钱。鸭蛋价钱好,就卖新鲜鸭蛋,价钱不好,就做成咸蛋和皮蛋卖。一年里,年节多,春夏秋都有农忙,这些东西都不愁没有时节卖,背到集上还轻省,比卖粮食划得来。镇上鸭蛋已经两角七分钱一个了,大米才4角一斤呢!桐子花鸭蛋和笔筒鸭蛋都是独门绝技,绝对有竞争力。规模做大了,就可以卖到江城的酒楼去。现在城里人已经开始时兴办喜事去酒楼了,新品种的皮蛋这么有档次,肯定有销路。笔筒草皮蛋可以叫状元蛋、才子蛋,桐子花的皮蛋可以叫花开富贵,保证城里人喜欢。 颜缘还说了几个做咸鸭蛋的诀窍,都是后世在网上学来的。咸淡适中不说,保证蛋黄酥松橙黄又出油。比起这时节人们用咸死人的盐水坛子泡咸蛋,常常泡出臭咸蛋的老办法不知好到哪里去了。 竞争力、规模、状元蛋、花开富贵、咸鸭蛋的做法……舅舅都晕头转向了。他不知道小芬这小脑袋哪来这么多想法,但他知道,这想法可行! 这可是1988年!改革开放后的农民,还没有那么多打工的机会,谁不想卯足劲地多干副业多挣钱哪!而且养鸭还不像养猪要扯猪草、剁猪食、煮猪食、扫猪圈那么麻烦! 大表哥小表哥也非常兴奋,颜缘尽量用童稚的语言提点他们,算算谷子产量价格、估算一下稻田养鸭能养多少,产蛋几何,以现在的价格估 分卷阅读60 计产值。大表哥王敏学一算完,激动万分:“要是一切顺利的话,没两年我们家就要成万元户了!”他当即表示,明天就去区里农业站打听门路,学习技术! 算完产值,又算劳动力投入。稻田多半用来养鸭,闲下来的时光除了□□蛋,大有富余。 颜缘步步引导,又说出了自己想了很久的门路——马帮。 前世,有人给总理写信反映三农问题,说道农民真苦,农村真穷,农业真危险。80年代后期,农村税费负担重,主要农产品不值钱,农民过得可真是不容易。算算账就知道,种地实在是划不来。后来,打工潮一来,大量农民就抛下土地流浪外地去务工了。 舅舅家现在的零用钱,主要靠猪、粮食、鸭蛋和耕牛。每年农忙时,舅舅就赶着牛走村串户帮人犁田,挣点辛苦钱。看起来杂项多,但收入不高,一家人开支还不小。穿的用的,种子农药化肥,提留款、农业税,年节人情,眼看着还需要盖房子、大表哥要娶媳妇,这么慢慢攒可不行。养鸭是门路之一,但只需舅妈、外婆就足以照顾,能保个小康生活,但并不足以快速致富。 马帮却能。 颜缘知道,凤凰山的公路,直到2012年才修通并硬化,在那之前,凤凰村的交通运输,一直靠着人力。而几年后,这里就会大量的盖房子,需要运砖石水泥。并且,眼下双溪镇已经先富裕起来的农民早就在拆瓦房盖砖房了,大多数人家都需要请人来挑抬建材。颜缘记得,自己读五六年级时就开始帮人背过砖,不远的上坡路,1分钱一块砖的劳力钱,一块砖重5斤,她一次背5块砖,一天挣了近两块钱。那些干力活儿的,在这些年可挣了不少力钱。 而骡子,能驼三四百斤走山路!如果买两匹骡子,按照这工钱算,一趟可以挣六七角钱,一天可以挣二三十块! 双溪镇,乃至整个江城,很多年后才有马帮这一事物。本地不产马和骡子,但离江城五百公里,邻省陕西那边就有很多马和骡子,不过两省之地,往来较少罢了。 舅舅家在山区,能养牛羊,自然也能养马或骡子。只是初期投入费用不少,不知道舅舅家有没有这么多钱。 她把这主意给舅舅说,舅舅看她的眼神都像看神仙了:“小芬,这主意简直神了!你怎么这么会想!你怎么这么能干!” 马帮的事儿一敲定,颜缘就跟小表哥半开玩笑道:“你以后别说读书没用啦,以后多看看农业书,不管是养鸭、养马还说骡子,科学饲养、防疫防病很重要的!等将来你好挣了大钱,还要给我买三角粑哟!” “还供妹妹读书!让妹妹吃好的穿好的!”敏章激动地说。 颜缘瀑布汗——这话说的,好似她没爸又没妈…… 舅舅家的行动能力真是五星级! 第二天天未亮,舅舅和大表哥就窸窸窣窣起床了,轻手轻脚做了早饭,刨了两碗面条,趁着熹微的晨光踏上了去农技站的路,颜缘睡得香甜,对此丝毫不觉。 她从被窝中爬起来时,只觉得家里没有往常热闹人声,只听得窗外宽阶上,小表哥正有节奏地剁着猪草,舅妈正低声说什么,淹没在“咄咄咄——咄咄咄——”的剁刀声中,模糊不清,偶尔一两个字飘落在耳朵里,似乎在说钱的事儿。 ☆、表哥悲剧 敏章剁刀声骤然停下,声调比平时高了许多:“不行!姑姑正怀着孩子,万一要用钱呢!” 颜缘穿鞋的动作一顿——敏章表哥虽然不太会说话,对自己家的好却是真真的。 她根据家里近年的收入开支,大致算了家里的存款,觉得应该还是可以拿出三千多块借给舅舅家的。但是,但是,万一弟弟依然有病呢? 先不管那么多了。问题还没来,来了再说。多年并行处理各种复杂事务的经验,让她只稍稍犹豫了一下,就毅然决定促成借钱一事。 自己还是七岁孩子,当然不应该清楚家里的家当,做主借钱。等回家后,再给爸妈做工作吧! 第二天上午,舅舅和大表哥就回来了,还挑了四笼子鸭苗。 毛茸茸肉乎乎的小鸭子一放出来,就散开得满院子都是。鹅黄的小绒球,叽叽嘎嘎地热闹极了,颜缘一眼望去,估摸得有上百只。 王敏学说,区农技站的人一听他们的来意,非常支持,不仅讲解了养鸭技术,送了专业书籍,还给他们推荐了鸭种,说这种鸭子产蛋率最高,比老麻鸭能提高三成的产蛋率,也不太择食,是他们新培养的杂交品种,很适合江城一带。 借钱的事儿,王敏学也心有成算,说可以跟李家开口。 颜缘大吃一惊! 这个李家,就是未来的大表嫂李大琼家,李大琼的父亲在凤凰山煤炭厂上班,家境比较好,嫁给大表哥,实在算是下嫁。但那应该是两年后的事情吧?此时,他们两人已经到这地步了?还没结婚就跟丈人家借钱,可是要拉低印象分的,要是为此毁了大表哥的幸福,她怎么也要阻止。 颜缘心中焦急, 分卷阅读61 面上却不敢说出来。 舅舅舅妈也不赞成:“你们的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就跟人家借钱,让老丈人老丈母怎么想你?” 大表哥淡淡一笑:“没事,我们把日子过好了,大琼嫁过来也能享福。既然早晚要成两口子,一家人,不用分得那么清楚。” 不知道大表哥是怎么和未来大表嫂说的,第二天下午,李大琼就带了4000元现金过来了,用两张灰蓝条纹手帕包着,厚厚一扎的大团结。 颜缘很是钦佩地看向李大琼。 李大琼是个浓眉大眼、骨架结实的姑娘,一把辫子油亮黑长。光看面相,就给人一种坚毅的印象。此刻她靠在大门框上,把辫子甩在胸前,把玩着辫子梢头的碎发,大大方方看着大表哥说:“不用着急还,莫有负担。赚了给我爸妈算利息,亏了就算我的嫁妆,我净人进门,你不许嫌弃。” 大表哥也坦荡:“钱是一定会还的。你人来就好,说什么嫁妆。” 你就是最珍贵的——颜缘鼓着腮帮子,瞪大眼睛看着王敏学,十分崇拜:看人家大表哥这情话说得,多有水平!小表哥怎么就这么不会说话呢? 大表哥和未来表嫂只相视微微一笑,都很淡定的样子。 前世,大表哥只活了26岁,这对年轻夫妻在人前也看不出多么恩爱的样子,却很有默契。正当日子越过越好,大表哥帮人修房子的时候,他却意外被拆下来的土墙砸到,当场去世,留下了2岁多的儿子。 外婆受不了打击,舍不得表嫂改嫁,更舍不得曾孙,哭晕好几次。 表嫂毅然提出,愿意“转房婚”,也就是改嫁小表哥,保住这个家不散,让孩子有个有血缘的“爸爸”。 然而,大表嫂比大表哥还大一岁,比小表哥大了六七岁。小表哥一直对嫂嫂尊敬有加,自然对她没有爱情。颜缘隐约记得,那时小表哥是喜欢同村一位姑娘的。 颜缘还清晰记得小表哥答应了这桩婚事后的痛苦模样:他躲在家后面的楠竹林里抱头不语,揪着头发,手指关节发白,太阳穴青筋迸出。颜缘跟在后面看到了,很想安慰他,却被他血红的眼睛吓得说不出话来。 最后,小表哥还是点头了。他和大表嫂请十来位亲友一起吃了顿饭,就算结了婚。婚后小表哥别扭了很多年,直到两个人的孩子七八岁了才慢慢改善,那时,大表嫂已经越发沧桑和淡然了。 这一世,舅舅家将有更好的生活,大表哥有了挣钱的马帮,不会去帮人盖房子谋生活,他们夫妻一定能平平安安、稳稳当当过到老。小表哥也能和意中人在一起。 自己重生回来,不就是希望改变亲人苦难的命运,改变自己与钟宸的命运吗? 颜缘分欣慰。她跑到洗衣服的大石板上坐下,将脚伸进水里泡着,下巴尖搁在膝盖上,笑着笑着,又沉默起来。 她想钟宸,很想很想。 她用指头沾了水,在石板上写着钟宸的名字。太阳很快把水渍晒干了,但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在她心头唤起。 有了钱,说干就干。舅舅和大表哥很快就出门买骡子,顺道把颜缘送回家。来时颜缘爸妈就说过了,不许她在山上疯玩太久。 得知舅舅家要买骡子,爸爸妈妈又惊又喜。惊的是主意居然是小芬出的,哥哥嫂子居然还信了。喜的是这法子真的可行——就算买来骡子没挣到钱,转手卖掉就是,只要骡子不出事,就亏不了几个钱。 听说舅舅家缺钱,还是向未来的亲家借的,妈妈有点抱怨,怪兄嫂居然不向她开口。又跟敏学说:“这样的老丈人真是没得挑,这样的媳妇也是难得,敏学你是有福气的,将来要懂得惜福。”大表哥点头笑而不语。 和舅舅说完话,妈妈就数落小芬:“黑成这样子,肯定天天在山上疯跑吧?不晓得给你舅舅舅妈添了多少麻烦!” 舅舅连忙道:“小芬很懂事的,一天到晚看书写字扫地洗衣服,最多出去摘点野花,掐点果子。山上太阳晒人些,小娃儿皮肤嫩,没两下就黑了。” 妈妈呀,也就是假装言语客气客气。 果然,妈妈眉开眼笑道:“这娃娃别样不行,做点家务事还是没问题的,没给你们找事儿就好。” 颜缘不由吐了吐舌头,伸手去摸摸妈妈的肚子,她发现弟弟已经动得很勤了,在里面拱来拱去,肚子上一会儿这一个包,一会儿那一个包。这么健康的样子,肯定不会有先心病了,但不知道生出来又是何等活泼? 舅舅的目光也随着她的小手转到妈妈肚子上,问妈妈感觉怎么样?妈妈说:“格外能吃能睡,比怀小芬那阵还好些。” “妈妈,你可不能吃太多,弟弟太胖了不好生。”颜缘赶紧插嘴。 “屁大点孩子,知道些什么?别听张医生乱说,他又没生过。”妈妈一巴掌拍在她脑袋瓜上,又揉了揉,不以为然:“妈妈生你的时候可快了,这是第二胎,还要容易些呢。” 送走舅舅和大表哥,妈妈找了些旧床单、旧被套,轻轻撕成布块,预备做婴儿尿布。趁着夏季太 分卷阅读62 阳大,好好洗了多晒晒,将来有得用呢。 奶奶眼神不太好,拖了个小板凳在大门口一针一线慢慢缝婴儿鞋子和帽子、小衣服,她针线活儿做得很好,在村子里是有名的。以前村里大妈大嫂们上鞋帮上不好,都找奶奶帮忙。 颜缘劝奶奶少做针线,爱惜眼睛。 奶奶说,这些个小玩意儿,自己做很便宜,买却挺贵的:“你说那些背时砍脑壳做生意的,滴滴儿大娃儿的衣服,才费几个布,就卖那么贵!啧啧,赚钱都赚饱了!” 来了!正好和妈妈说说这赚钱的事儿! 颜缘也拖了个小板凳,挨着妈妈坐下:“妈妈,那你觉得那些卖衣服的赚钱吗?” “怎么不赚钱?不就是样式好看一点吗?比布料贵多了!还是买布来打衣服合算。” 颜缘就慢慢跟妈妈聊这事儿:“妈妈你看啊,以前大家都自己做鞋子,现在喊奶奶帮忙上鞋帮的人是不是也越来越少了?买解放鞋、凉鞋、胶鞋、蓝网鞋、回力鞋是不是比做鞋贵?为什么大家愿意买鞋子穿呢?” 妈妈想了想:“买的鞋子好穿、好走路,又好看。而且会做鞋子的人越来越少了。” “那买来的衣服是不是好穿,好看?会做衣服的人是不是越来越少了?” 妈妈一想,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尽管农村姑娘媳妇们有的买了缝纫机在学打衣服,把这当一门好手艺。但终究与老一辈人比起来,自己做衣服的家庭是越来越少了。 “所以,妈妈,如果我们家做服装生意,肯定会好!”颜缘立刻总结道。 妈妈惊讶地说:“这就是你跟舅舅说的,给我们自己家想的挣钱的门路?” 颜缘摇了摇妈妈胳膊,撒娇道:“妈妈你就说我聪明不聪明?想得对不对?光夸奖我可不干,我要吃糖水米米儿茶,要多放糖。” 妈妈本来还觉得女儿行为想法异于一般孩子,成熟得吓人,眼下倒是疑虑尽去,被这一抱膀子撒娇要好吃的动作揉得心都要化了,立刻放下软布头起身去泡茶。 米米儿茶就是糯米或半熟糯米阴干后炒制而成的爆米花,吃的时候开水一泡,加入白糖即可。 喝着甜甜的米米儿茶,颜缘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果然甜食带给人们的幸福感是最强烈的啊。 妈妈一边吃茶,一边想着女儿说过的话,越想越觉得可行。 她兴奋得边整理思路边跟小芬分析:“你看,你舅舅娶了儿媳妇就有五个劳动力了,跑跑骡子,养养鸭子,地里的活儿也能顾得上。我们家不同,这些年柑桔价钱好,我们家柑桔树又多,肯定不能丢,但劳动力又不够。” “在农村做服装生意嘛,说白了就是赶场噻。双溪镇周围三个场,双溪逢2、5、8赶场,店子3、6、9,河西1、4、7,我们完全可以上午半天赶场做生意,下午还可以忙农活、进货,时间正好!” “而且,你姑姑、姑父家就在江城人民路,人民路是江城的服装批发零售一条街!每回我去你姑姑家的时候,那些店里的衣服看得人都不想走了,比场上卖的衣服好看多了!你姑姑家楼下那一层房子,就租给了一家服装商做仓库。我们先找那一家拿货,人家肯定不会整我们噻!” …… 妈妈越说越兴奋,起身就找爸爸去商量了。 爸爸妈妈都是勤快人、聪明人,前世为弟弟的心脏病所累,八万元天价手术费让家里负债累累,连她的学费钱都拿不出来,每走一步都在喘气挣扎。除了保住弟弟的生命,维持基本开支,哪有本钱和心思琢磨别的。这一世,自然不会再陷于贫穷了。 颜缘心满意足喝完米米儿茶,自去菜园子优哉游哉摘黄瓜、丝瓜。 后面的事儿,就不用过问啦。多智近乎妖,自己得藏拙。 两天后,爸爸和妈妈去江城姑姑、姑父。 颜缘自然要跟着去,爸爸不肯:“大人有正事儿,怎么管得到你?你就在家做作业。” 颜缘扭着腰不干,小胳膊随着身子晃荡不休,嘴里嚷嚷:“不嘛不嘛,就要去,就要去!” 这动作别扭得她汗水都要下来了。但一想到可能有机会去码头,说不定能看到钟宸,她立刻红了眼圈儿,一包眼泪盈在眼眶里将落而未落,看得爸妈心软如棉。 爸爸无奈地答应了,一边叽咕着:“这孩子,怎么越大越不听话呢。” 颜缘当做没听到,妈妈却双目一瞪:“你七八岁时还差点放火点了房子呢!小芬整天烧火做饭洗衣扫地,哪儿不听话了!” 颜缘立刻看向爸爸,这段公案,从没听说过也! 爸爸扭过头去,立刻不说话了。 到姑姑家后一说明来意,姑姑、姑父非常赞赏,立刻陪同爸妈去找相识的几家男装、女装批发商,商讨进货渠道、价格、数量、退换货方式,大半天就搞定了所有事情。姑父还写了一封信,让爸爸带着它找双溪镇政府的同学帮忙,看能否在农贸市场上弄个好位置的摊位,就是可能稍微有点贵。 好位 分卷阅读63 置,贵也值,爸妈这点道理还是懂得的,连连说好。 令颜缘失望的是,她没能找到半点脱身的机会。 爸妈一直把她带在身边,姑姑、姑父也将小表弟牵在一路。大人们谈得兴起时,她就得看顾着调皮捣蛋的小表弟不要乱跑。 临告辞时,颜缘试着提出想在姑姑家玩儿几天。 ☆、买了辆车 这次,连妈妈也没站在她这边:“小芬要懂事啊,这段时间爸爸妈妈忙,你在家帮着奶奶点。下次放寒假,一定让你在姑姑家好好玩。” 颜缘欲哭无泪,早知如此,她就等段时间再说做生意的事儿了! 第一批货进回来,附近几个院子都轰动了。 那些长袖短袖衬衣、裤子、连衣裙、百褶半身裙、牛仔裤,无不是又时尚又经穿又耐洗的。款式大方又好看,连颜缘都赞赏不已,最了解这个时代需求的人还是这个时代的人哪。姑姑姑父都熟悉双溪消费情况,又熟悉潮流时尚,有他们把关,做服装生意可错不了! 很快爸妈就去双溪场上出摊了。爸爸把衣服打包挑到镇上,妈妈不负重,只拿着一袋衣裳架子。衣架子里也有姑姑细心挑选的模特衣架,做成的女性上半身的样子。挂上裙子、衬衣后,衣服格外显线条,就算原本只五分好看的衣服也能显出□□分来,在集镇上格外亮眼。 不得不说,爸妈真的有做生意的天赋。头天附近几个院子的人就想买衣服了,爸妈卖关子不让取货,让他们都去集上捧场。于是大家直奔爸妈的摊子上,挑的挑,试的试,买好了,爸妈还让他们穿着新衣服在场上逛。爸妈居然不给人少价,全按正价卖,但私底下送了些手帕、毛巾、内裤、丝袜之类的小件。这样熟人问起价格来,也不会漏底。 有这么一群人吸引眼球,充当人体模特在场镇上到处走,爸妈的服装生意自然开门红。 按照妈妈的定价策略,这些衣服卖得比一般摊点都贵些。妈妈的说法是——好衣服和普通衣服一个价,就像抢生意一般,会惹同行很愤恨。都在一个场上做生意,互相杀价就划不来了。喜欢流行货好衣裳的,自然会来他们家,也不会觉得贵。喜欢实惠的,就去隔壁几家,互不影响。 一开始就不走低端路线,不树敌,颜缘觉得妈妈真是好聪明! 这天中午1点过,爸妈才一身疲惫又一身兴奋地回来,下午算账却算了两个小时,没有记账,两个人的记忆有点对不上。也不知哪里忙中出错,好像也多给人找补了钱,理了半天也没理清楚。 但是,赚了50块以上却是肯定的! 爸妈兴奋极了,这还是盛夏季节,薄薄的便宜衣服啊,要是卖冬天那些大件衣服,要是换季、过年时候,那生意该多好!一个月岂不是要赚一两千,半年左右就是万元户了! 这个时代的万元户,可比后世的百万富翁还给力呢! 颜缘也很兴奋,即使前世升任天成副总裁时也不比此刻开心。那时爸妈已经吃了半辈子苦了,她挣再多钱,也换不回爸妈的青春、弟弟的健康、奶奶的双眼。而现在,年纪轻轻的爸妈有了丰厚的收入,大半辈子都能活得潇洒自如,不为生计烦恼…… 这一切真好! 两星期后,割稻谷的时节到了。爸妈商量着,生意可不能停,干脆请几个大工割谷子。早上6点多,爸爸出发把货挑到场上,若是赶双溪场,爸爸就回家料理农忙,中午时分再去收摊,妈妈看着生意。若是赶另外两个集镇,两人就不回来了。奶奶和小芬在家里料理农忙,给工人做饭,把谷子摊开晾晒。大家都轻省。 这时节,家家户户农忙都是一个样子,把半桶和围席扛到田里架好。一拨人割谷子,一拨人打谷子。一个“且”字形状的木架像搓衣板搁在洗衣盆里一样,搁在小半人高的半桶里,打谷子时握住一束谷子,用力打在木架上。谷粒就脱落了,落在半桶里,半桶三面围席,谷粒也甩不出去。 打谷子挺考体力,没有臂力和耐力的人扛不了多久。颜缘送点心时看大家打谷子,不禁想起自己前世长成半大姑娘后打谷子的劳累。那时家境如此,不觉得苦,只感受到丰收的喜悦。坐办公室很多年后再看这体力活,就唏嘘不已了,对农民真苦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谷粒装得大半桶了,大工就把谷子挑回来晒。颜缘和奶奶把谷子推开摊平,用竹抓筢将夹杂在里面的稻草、梗都抓到一边,只留下金灿灿的谷子晾晒在太阳下。颜家大院和院子旁边颜家人专用的坝子都晒满了各家人的谷子,地方还不够用。 稻谷桩子都挽成了一把把,底部稍稍一撒,立在田里像个稻草人,几天就晒干了。比湿润的稻草挑回来省力得多。 有了闲钱请人工,农忙季节倏忽就过去了。 大致算了算稻谷的产量和投入,爸爸干脆决定:今后家里稻谷少种些,够吃就行,今后看生意情况,甚至可以不种田了,别捡芝麻丢西瓜。 那年头,说这话可需要魄力。颜缘暗暗给爸爸点了个赞。 谷子 分卷阅读64 归了仓,爸爸和妈妈就商量要去买辆三轮车。 店子和河西两个场和颜缘家相隔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挑着衣服去赶场太费力,赶公交费钱,还受时间限制。88年乡镇公交有是有了,车次少,拥挤。大包大包衣服挤上车,同车人常有抱怨的,两个人往返的车钱加货钱也不少。 现在夏□□服薄,爸爸还能挑着过去,冬□□服可怎么办?买三轮车势在必行。 爸爸说,去河西的路是平路,去店子的路是下坡,回来虽是上坡,货肯定空了些,骑三轮车并不费力。 这趟爸爸买三轮车,一去近一周才回来。幸亏小堂叔、大堂叔热心帮忙,才没误了生意。 令颜缘大吃一惊的是,爸爸居然不是买人力三轮车,而是买了辆农用三轮车,烧汽油的。牌子正是80年代后期响当当的南京金蛙,这可得不少钱! 爸爸很大气!太大气了! 面对女儿的星星眼,爸爸也有一把小得意。人力三轮车虽说便宜得多,但速度还是慢了些。农用三轮车来去极快,每次赶场早点出摊,晚点收摊,比别人多做一个小时生意,本钱就回来了。至于开车和养护车子,难得倒他?多学几天,慢慢上手也就会了。 人人都说颜家贵女儿聪明。嘿!女儿还不是像他? 爸爸把颜秀伟、小芬载到场上转了一圈,给两个娃娃买了几个肉包子,惹来一路人羡慕的目光,爸爸昂头挺胸,走进屋时都带着一阵风。 暑假就在学习和做家务中度过了。颜缘现在做饭是非常越发得心应手了,看着她熟练地操持家务,邻里也从惊喜表扬变为见惯不惊。不过,她暂时只做素菜,几乎不做荤菜。“得小心藏拙。”颜缘时刻警醒自己。 精彩非凡的暑假,以舅舅家买回的骡子开始拉活儿挣钱为结束。 这一趟,舅舅和大表哥出门可真久啊,险些误了农事。但大表哥说很值得,因为没有养过骡子,舅舅和大表哥找了当地有名的中间人,给了不少的介绍费,选了又选才选中了那户卖骡子的人家,很老实也很有信誉,教养骡子的技术一点不藏私。他们住了好些日子,自问将养骡子、赶骡子的本事学了个七七八八才回来。 颜缘见到了那两头大青骡,都是马骡,也就是公驴和母马□□生下的骡子,看起来好高好大,吃东西默默的,偶尔打两个响鼻,颜缘伸手去摸了摸骡子的毛,骡子不闪不避,看她两眼,又低下头安安静静地嚼着草料。大表哥很骄傲地告诉他们,这两匹骡子不挑食,负重能力很强,又灵活又善奔跑。牙口“年轻”,据卖家说,起码能干个20年的活儿! 当然,这一趟花费也不菲,带去的钱,花了个精光。 双溪镇从高山到河谷,收谷子的季节持续了一个月有余。舅舅和大表哥赶骡子接了不少活儿。请大工,从田里挑谷子回来,一趟只能挑一百来斤,一头骡子一趟却能驼300多斤,若是路平顺,可以驼400斤,工钱只是大工的两倍,主人家很合算。舅舅只要赶着骡子走就行,又快又轻省。 到舅舅家自己割谷子时,舅舅已经舍不得放手了,他自己赶一头骡子驼谷子,请了几个大工小工割谷子,让大表哥继续在外面赶骡子挣钱,农忙变得又快又轻松。 颜缘开学后一个多月,就听说舅舅家的骡子已经挣了不少钱了。 进入三年级,颜缘在太龙小学,已经成了一个特殊的存在。向校长和两位任课老师吩咐说,按照颜秀芬同学对课堂知识的掌握程度和课外的自学进度,早晚还要跳级,就让她自由学吧。于是,颜缘上课愿意听听课就听,愿意自学就自学,愿意练字就练字,愿意课外阅读就课外阅读,老师完全不管她了。为了不影响其它同学,老师把她的座位调整到了最后一排靠窗户处。 每次考试,颜缘稳拿第一,同学们从不服气变成服气,但还是对这个学霸亲近不起来。 向校长开始还担心她会骄傲自满,放松自我。他几次在教室外观察,发现她自学很认真,也很有体系章法,练字识字都注重基础,也就摸着光秃秃的下巴,放心地背着手去了。 颜缘知道语文的重要性,学得格外认真。她常用的学习方法之一就是看字典,把新华字典从头看起,每个生字都去认识读音、笔画、学习字意、组词和繁体字写法。她不着急,也不囫囵吞枣,力争一个个记牢。前世里,其实生活中、书本上常常有不认识的“熟悉的字”,但小芬认字认半边,只知道意思,后来无意中发现好多字都念错了。比如谮言、睥睨、臧否、鹰隼、叱咤.缫丝、龃龉、酩酊、噱头之类。现在,可要认真去学,打好基础。 除了读书写字,颜缘还特别注意锻炼。别的同学下课了就跨步、捡籽儿、踢毽子、跳绳、翻绳儿。大家都不乐意带上她一起玩,嫌她年纪小个子小,不大会儿玩儿。哪知她还不耐烦跟一帮小孩子做游戏呢。她制定了自己的锻炼计划,跳高、单人跳绳、立定跳远,规定自己每节课间跳绳200个,跳高100下,跳远随意。 都是弹跳动作,目的自然只有一个——长高。前世她个子不 分卷阅读65 高,虽然别人美其名曰娇小玲珑,但矮个子的烦恼谁知道呢?买裤子永远要剪一截,穿裙子永远不敢穿过膝长裙,很少穿平跟鞋,休闲鞋都要选坡跟的,高跟鞋走得脚痛极也得忍着。买衣服好多款式都只能望一望。 何况现在还有个现实问题,她还要再跳级,将来高小到初中、高中,她恐怕都会是班上最小的,个子再矮了,上课就很不好看黑板了。老坐第一排,又吃粉笔灰。 于是在太龙小学的操场里,颜缘又成了个独特的存在。别人打打闹闹嘻嘻哈哈,她一个人默默在操场角落跳高、跳绳、跳远。 老师们不明白,也不想搞明白,但看到这么枯燥的运动她大多数时候都坚持下来了,老师们就越发觉得,这个孩子不简单。大家看她的眼光里,不解、欣赏、敬畏兼而有之。 颜缘要是知道老师们的想法,该冒冷汗了。 向校长也冒了一次冷汗。有一次学区开会,双溪镇中心小学的章校长向他打听颜秀芬,原来小芬的传奇已经传到中心校去了。章校长话里话外流露出了想让颜秀芬转学的意思。 向校长当然不肯,坚决拒绝。两个学校作为全镇第一和全镇第二,明里暗里较了多少劲,怎么肯放走一个好苗子?当着教办主任的面,向校长还说了些很不客气的话。章校长笑笑,也说没什么。 不过向校长很快就后悔了。 ☆、疑似人贩 一个月后章校长办了病退,向先政被调到了中心校当校长。章校长,这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老匹夫临了还坑他一把,就是见不得他好! 老倔的向校长调走后跟颜缘提了要求:每周去他家学两次书法,学习国学经典。 “就算颜秀芬不是我学校的学生,那也是我的关门弟子!”这个倔老头得意地想。 从开学以后,颜缘的日子就越过越快。每天都忙着学习、练字、锻炼,放学要帮着爸妈干家务,算账,管鸡鸭,转得像个陀螺。 妈妈的肚子越来越大,小弟弟在妈妈肚子里老乱动,可有力气。有时突然大力一脚,踢得妈妈吓一跳。爸爸现在都不让妈妈使重力,就是赶场,也是用三轮车拉着妈妈去,在场上,妈妈只管收钱,说说生意话,取衣服叠衣服爸爸都不让妈妈做,成了家里重点保护对象。 地里的农活,能请人的都请了人,收益不大的就放弃了。辛苦大半生的奶奶终于不用那么操劳,只管养猪种菜,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连猪圈也要一日冲两回。 颜缘还是担心奶奶的眼睛,她找张生田买了枸杞、决明子、菊花,泡了药茶天天给奶奶喝,买了眼药水,经常给奶奶滴。她现在是有钱人呐,爸妈做生意时零钱多了,随手就抓几张给她当零用钱,买笔墨书报方便。一来二去,她也有50多块钱私房钱了。 更令她高兴的是,自己的坚持有了回报,她的字总算能见人了,虽然向校长还是大摇其头,但她已经觉得很高兴了。另外,她的个子也高了些。以前,她若凭身高分座位,只能坐第一排,是班上最矮的几个人之一。现在她偷偷比了比,自己竟然能与第二排的差不多身高了。虽然只是小小差异,但她可是比班上同学小一两岁啊! 深秋,桔子红了。颜缘家的近100棵古红桔树,结了3000多斤桔子,其中最大的一棵树,居然结了500多斤桔子,是历年来少有的大丰收。 双溪镇是红桔大镇,近年桔子价格好,农民们都把桔子当祖宗一样侍候着。结的红桔都是又大又甜又红,漫山遍野红桔树,就像挂着无数灯笼,又像满天红星闪闪。摘下来一掰开,松松泡泡的桔子一下分成两半,弯月样的红桔一瓣瓣散发出浓郁的果香,格外诱人! 太龙村小的老师们,每天都要收好多桔子。孩子们每天上学时,都会从自家挑几个又大又甜的桔子带到学校,放到老师的讲台上,颜缘也不例外。有的学生家有柚子树,还会哼哧哼哧在书包里背两个大柚子来。大家上语文课给语文老师放桔子,上数学课给数学老师放。喜欢的老师就多放两个,不那么喜欢的老师就少放两个。哪些老师受欢迎,从讲台上的红桔数量就可以看出来。 虽然是村小,但老师们都教着劲呢,比拼着谁教书教得好,谁爱护学生。不然别的老师每天提一篮桔子回家,自己每天揣三五个桔子,多没面子! 或许因为送红桔的传统在激励着老师们,多年来,太龙村小虽然师资力量不算强,但教学水平一直很好。双溪七所村小,一所中心小学,太龙村小稳居第二,有时还能和区里的一二名学校一较高下。 红桔全身都是宝,与桔子有关的食品,颜缘都爱极了。 桔子的叶子可以蒸扣碗。把排骨或是肥肠收拾出来,用胡豆瓣、花椒粉、盐巴、姜末、料酒码入味,加上米面拌匀。洗干净的桔子树叶垫几片在土碗底部,把拌好的食材放进去,表面再覆盖几块土豆或是芋头、萝卜、红薯之类,上锅大火猛蒸一个多小时就成了。吃的时候把土碗倒扣到盘子里,揭开土碗,菜品端上桌就是光滑圆润的 分卷阅读66 表面,所以叫扣碗。揭开叶子,香气那个扑鼻,简直叫人口水横流。 江城的土扣碗,有八大碗之说,但究竟是哪八大碗,各人有各人的说法。颜缘前世会做的八种扣碗是:粉蒸羊肉、粉蒸肥肠、粉蒸肉、烧白、喜沙、藕圆子、豆腐圆子、龙眼肉。其中喜沙、龙眼肉是甜的,粉蒸肉也可以做成甜的,也可以做成咸的。她还做过一次粉蒸鱼,把鱼按照甜辣味粉蒸出来,也很好吃。而要扣碗好吃,大部分种类都需要在碗底铺两张桔子叶增香去腥。 桔子大的可以卖钱,小的也可以。中药枳实、枳壳是未完全成熟的桔子,疏果的时候摘下来切开晒干就能卖成中药。橘子皮也能卖中药,成熟的桔子皮是陈皮,未成熟的桔子皮是青皮。 成熟的小桔子卖鲜果不值钱,可以压扁后糖渍,做成橘红。包汤圆、糖包子、甜粽子、做月饼等,都可以放上一点剁碎的橘红,格外香甜。 吃桔子时剥下来的桔子皮,晒干后收在一旁,炖排骨、炖萝卜、炖羊肉时加两片桔子皮进去,又去腥又增香。 这年秋冬季节,整个双溪镇都像过节一样。今年红桔不仅结得好,价格也很不错,等级好的一斤桔子收购价4角钱。很多农民家庭一下收入了两三千块。大家手中积蓄多了,买衣服、置东西、盖房子,场镇格外繁荣。舅舅家赶骡子的生意、卖鸭蛋、皮蛋的生意,颜缘家卖衣服的生意都格外好。 深秋去,严冬来,白霜第三次覆盖了双溪镇的时候,已是寒假了。拿到成绩单,领到寒假作业那天,颜缘就迫不及待跟爸妈说,要去姑姑家玩。 爸爸想了想,很亲切地摸摸她的头发,哄她:“小芬乖。你看现在爸爸妈妈生意这么忙,妈妈身体又不方便,你和奶奶在家,给爸妈当小帮手好不好?” “爸爸你说法不算话!”颜缘急了:“你说过放寒假就让我去姑姑家的。” 呃,颜家贵有点赧赧的,这事女儿念了好多回,他也许诺了好多回。可妻子离得开女儿吗……他转头瞧了瞧妻子王绍珍,她正鼓着皮球似的大肚子,在女儿刚刚扫过的院子里惬意地晒太阳,捻起一颗女儿找张生田买来的什么“药用红枣”慢慢的嚼着。想到她经常喝女儿煨的鲫鱼豆腐汤,最爱吃女儿蒸的肉酱蒸蛋,颜家贵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个家变成了女儿照顾妈妈,那句“不许”的话在喉头转了两转,硬是没说出口。 两天后,颜缘牵着小表弟何俊华,走着江城的马路上。 姑姑、姑父都上班了,要晚上才回来。有颜缘带着何俊华,而不用求邻家老奶奶看顾,姑姑姑父求之不得。颜缘更是欣喜雀跃——这下,每天跑码头都不成问题了。虽然公交车依然不让他们两个孩子上车,但,走着去也不是多大回事儿。 何俊华4岁多了,已经上了机械厂的职工幼儿园,他极爱笑,眼睛一笑起来就弯弯的,露出有点稀疏的牙齿,头发有点自带卷曲,跟个洋娃娃似的。冬天冷,小家伙穿得棉棉如球,戴着毛线帽儿,越发萌萌的。 “姐姐,码头真的有大船船吗?” “有,有大船有小船,有拉煤炭的,有拉红桔的,还有装客人的,客船有四五层楼高呢。” …… 正哄着小家伙走着,突然听到有人叫她:“小芬!” 颜缘回头,原来是陈家院子的陈远明。比起暑假,他明显长高了一截,在市一中念了这么久的中学,有点小小少年的样子了。 颜缘脆脆地喊了一声远明哥哥。 远明摆了摆手:“就叫我哥哥好了。我没有亲妹妹,看你就像妹妹了。” 陈远明抱着一叠教辅书,说是来买寒假用的资料和课外书。颜缘自然便问起他初中的课程来。远明就一一告诉她,有几门是小学没有的课程,初学起来挺难的。 “我最初学英语,学得头都大了!”远明抱怨说,看那些弯弯曲曲的字母就头痛,念起来舌头都转不动,他们班好多同学就用汉字标读音。 “你知道吗?我们班同学把英语早上好goodmorning,标成鼓倒摸你,howareyo标成好啊油。有个男生给女生打招呼,说鼓倒摸你,那女生气得骂他死流氓!”江城土话,鼓捣的意思是强行要。 颜缘笑得前仰后合,这事儿当初她们上初一时都干过。但被骂流氓?太好笑了,这得是多么生硬的发音呀! 远明也笑了。 “我们老师倒是很不错的,据说教学水平特别高。她不准我们用汉语和汉语拼音来标读音,要大家习惯,花了好长时间才纠正过来。老师平时也经常给我们听磁带。就是学校的磁带听了不知道好多次,声音雾起雾起的听不清楚。我们班条件好的,就买了小收音机听外国广播,老师悄悄告诉我们的,说听不懂也听个耳熟。就像奶娃娃学说话,听个一年就能学说很多话了。” 颜缘觉得这老师真是不错。 “对了,你们要去哪儿呢?” 颜缘正犹豫着要不要说,何俊华已经抢先答了。“姐姐带我看大船。” 分卷阅读67 陈远明微微皱了皱眉,但几乎是一瞬间又松开了:“行啊,我反正也没什么事,跟你们一起去逛逛。” 颜缘一下明白过来:他不赞成,更不放心,所以…… 真是个暖心的少年呢。 经过广场时,小俊华蹲在地上,不肯走了,问他怎么啦,他也不说话,大眼睛眨巴眨巴怪可怜的。 颜缘看了看街边的铺子:汤包和花生芝麻陈皮馅儿包子散发着腾腾热气,萝卜丝油钱儿在滚油里发出嗞啦嗞啦的声音,小竹笼蒸着粉蒸羊肉洒上点芫荽,闻起来就暖和,薄皮大馅儿的馄饨浇着油泼辣椒,色香味俱全…… 她正要摸衣兜里的钱,陈远明蹲到小家伙跟前,抄了他的小腿弯腰抱起来一笑:“俊华起来啦,哥哥请你和小芬吃好吃的。” 俊华一下伸了胳膊盘在他脖子上,任由他抱起来:“哥哥哥哥,我要吃肉包子,小芬姐姐要吃糖包子!” 小家伙可真会编方儿,这是两种包子都要吃啊! 这年冬天,钟宸寻遍了双溪的每一所小学。 暑假里,他用了近十天的时间,在双溪镇打听颜缘,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消息。寒假的考试一结束,他又迫不及待来到了双溪,此时,小学已经临近成绩单领取的日子,各个学校的学生已经放了假,只剩老师在紧张阅卷,排名,为孩子们准备各种假期作业、油印卷子等等。 他每个学校去打听:有没有一位叫颜缘的学生?得到的答复都是没有。三天时间,他跑了双溪镇和周边两个乡镇16所小学。很多村小学都是极小的只几十名学生,尖子生的名字老师们基本都知道,他十分确认这个回答并无虚假。 他几乎是绝望了。 难道,这是一个没有颜缘的时空吗?如果是这样,他回来的意义是什么? 茫然地走出双溪镇中心小学时,他才忽然发现眼前人来人往,摩肩擦踵,原来是赶集日。 赶集日??他双眼一亮,或许,能够偶遇? 尽管希望渺茫,也好过缈无希望。于是,接下来三天,他就在双溪和周边集镇上转来转去,在人群中逡巡着寻找每一个小女孩的身影。 每一个年纪相仿的小女孩从面前走过,他就盯着看,有的还跟上去,问问人家名字。镇上的小女娃大多胆小,给他问得怯生生的,牵着孩子的大人,则对他一脸警惕。这个年纪的小女娃,但凡有点像颜缘的,都是眉目清秀,柔嫩肌肤,清澈的眼神,胖嘟嘟的有点婴儿肥,带着可爱的萌。钟宸觉得,看来看去都有几分相似,几分不似。 场上的生意人都在议论了,这人莫不是个人贩子吧?专门跟着小娃儿走。可看着文质彬彬的应是个学生,衣兜里还插着高档钢笔,不像是个坏人。 要不是多年积淀下来的稳重内敛、气质出尘,他早就被双溪镇上的人扭送派出所了。 三天后,他失望而归。 ☆、失之交臂 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他对自己说:“别放弃,你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找,总能找到。” 但另一个声音对他说:“找不到。你们命运相交注定在多年以后,等吧。” 两个声音争吵起来,狠狠地干架,一会儿这个被打得头破血流,一会儿那个被压制得喘不过气。 他头昏脑涨。 公交到市区的广场时,身边乘客大半要下车,车子停了下来。钟宸无意撇头向窗外,看到一米多外的路边,一个孩子正蹲着地上撒娇,另外两个孩子正哄着他。 那女孩子,有点像颜缘。 钟宸心头微微一动,推开玻璃,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原来是姐弟三个。那个女孩子,好像叫“小芬”? 钟宸知道,颜缘就一个弟弟颜秀辉,没有哥哥。颜秀辉眼下就算生了,也是个奶娃娃,而眼前这个弟娃已经几岁了吧,叫什么“俊华”。那个小芬,应该也只是有点像而已。 缘缘,你到底在哪里? 钟宸关上车窗,心头涌上来深深恨意,恨自己前世的无所作为,不懂关心,以至于他对她的家庭几乎一无所知,如果他去过颜缘老家,如果他接触过颜缘父母,如果他了解颜缘的童年往事,又怎么会找不到她? 在车子开出的一霎那,钟宸砰的一拳,砸在车窗玻璃上。 拿到热乎乎的肉包子,何俊华飞快地咬了一口,被烫得呼呼作声。陈远明觉得好笑,捧了他的小手,轻轻帮他吹去包子上的热气。 一声“砰”的响声传来,颜缘不由侧过头望去。 钟宸!老天!她看到了钟宸! 虽然只有短短一瞥,车子随即驶去,但她肯定那是钟宸没错!她出入钟宸家无数次,也去过钟宸老家,他从小到大的照片她早就看过,她清晰记得他幼儿时肉嘟嘟的样子,少年读书稚气青春的样子,结婚照意气风发的样子,中年发福后稳重的样子。那个少年,正是钟宸!绝对的! 短短一瞥,她已看见钟宸在哭。眼泪从他尚显少年清癯的脸颊淌 分卷阅读68 下,他将额头抵在窗玻璃上,鼻翼一抽一抽,嘴唇咬得似要滴血。 颜缘抬腿就追! 任她怎么跑,也只看见车子迅速变小,绝尘而去,很快连那呛人的汽油味也闻不到了。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颜缘边哭边用手背拭开,嘴里不停喊着:“钟宸,钟宸……” 突然,一个巨大的撞击从侧面袭来,她庚即倒地,失去知觉。 一辆崭新的永久自行车倒在一边,骑车的少年爬起来,赶紧扶着她:“小妹妹!小妹妹!你醒醒!” 江城中心医院里,大家急得团团转。 姑姑面色发白:“小芬来我们家才半天,就出了这样大事情,让我怎么跟哥哥交代?” 何俊华哭哭啼啼:“我在吃包子,姐姐跑出去,跑得飞快……” 陈远明也摸不着头脑,颜秀芬为什么突然跑出去?风声中听到她在不停喊,似乎在喊一个人名,但那个名字,他从来没有听说过。 “都怪我,小芬说要去码头看船,我要是不让她去就好了,不让她去就好了。”他慌得很,到底不过是十三岁的少年郎,说不了两句,眼泪就开始吧嗒吧嗒掉。 何爱民自然只能安慰他:“不关你事,小芬一来就念着要去看轮船,怪也怪我没早陪着去。今天要不是你,两个孩子路上出了事也没个人报信,还不晓得多糟糕!” 两个多小时后,颜缘爸妈也赶到了。 看到手和腿包得像粽子似的女儿,还有脸上淤血和大片擦伤,妈妈叫了一声,立刻捂着肚子软软地坠了下去,汗出如浆。 她动了胎气。 这一切,颜缘都不知道。 迷迷茫茫中,她做了一场大梦,人行梦中,一切清晰可触。 梦里,她还是前世的她,正在办公室里有序地忙碌。 仿佛是那年,钟宸和王小川去上海参加经营培训,半个月封闭式学习,课程结束又在上海和省城拜访、经营一些新结交的资源,前前后后竟流连三周之久。颜缘和蔡青、孟田守着“家里”忙得团团转。集团下面物管公司、装修公司、广告公司新近提拔的几位经理尚不成熟,常常跑来请示,颜缘很是费心。 颜缘擅长的是财务和销售,对数字有天生的敏感。业界对她的能力有口皆碑,然而,她却异常佩服身为老板的钟宸。虽然表面上看,王小川的个人能力也是极其突出的,但相比钟宸,王小川还真差不少火候,对集团战略方向、重要环节把控、投资、核心外交方面,更是要被钟宸甩出老远。 钟宸在的时候,大伙儿私底下抱怨他要求太高,比周扒皮还厉害,他不在的时候,颜缘发现自己很是想念他,想他早点回来挑担子。 吃饭的时候,就更想了。以前大家中午去私语吃饭,按照天成的传统,理所当然老板请客。现在钟宸王小川不在,自然是颜缘掏腰包,如是几回,遂觉得还是老板签单好啊…… 等到王小川都回来了,钟宸还流连于省城。颜缘终于忍不住打电话抱怨了:“老大,你怎么还不回来呀?” 钟宸在电话那头漫不经心地回答:“怎么,想我啦?” “嗯。”颜缘可怜兮兮地:“真的挺想你的。” 钟宸吧嗒挂了电话。 是夜,钟宸在省城回江城的高速路上出了车祸,撞上了隧道壁。 还好当天他开的是那台沃尔沃,安全性能够好,在超速的情况下,钟宸也只是左腿骨折、左臂和肩膀、脸部擦划伤,并无大碍。 单身汉就是这点不好,一旦伤病,照顾的家人都没有。虽然钟宸有家政工,又请了24小时看护和住家保姆,颜缘和王小川也少不得要多费些心。颜缘发现,钟宸这个皇帝陛下伤后变得更加难以伺候:一会儿抱怨保姆做得菜难吃,一会儿说看护不用心,一会儿说家里平白多了生面孔不习惯;要不就说伤口痒得很,想要抓几抓,腿上胀痛难消,睡觉睡不好;牛奶味道腥,喝不来;药膳的气味重,闻得人想吐…… 颜缘只好拿出养儿子的那份耐心来。钟宸喝不惯纯牛奶,她就做双皮奶、姜撞奶、果汁调奶、奶茶。钟宸喜欢吃虾,她就去买长江里的小虾来给他补钙,再炖各种汤汤水水。 这天,颜缘下班后跑了两个菜市场,才买到钟宸爱吃的长江野生黄辣丁,进了钟宸家厨房不免有些手忙脚乱,洗鱼的时候,给坚硬的鱼须扎破手流了几滴血。她也顾不上处理,用嘴啜了下伤口,又继续做饭。 炖好后端到钟宸床前,那家伙抽了抽鼻子,望了望她手中镂花骨瓷汤碗,忽的垂下眼皮:“我不爱吃这个,下次别做了。” 前一天还念叨这鱼,今天翻脸就说不喜,自己手上伤口被酸酸的柠檬汁刺激得生疼,这厮还这般挑剔!颜缘毛了:“爱喝不喝!”把汤碗往床头狠狠一跺。 钟宸立刻黑了脸:“不喝就不喝!” 颜缘气鼓鼓瞪了他一阵,看他手臂上新结的痂一道道狰狞恐怖,又觉得和伤员计较挺没意思。到后来还是拿了汤碗,用勺子舀了一勺鱼汤:“张嘴!” 分卷阅读69 她口气不好,勺子直直伸过去,鱼汤微微一荡,差点没泼出来。钟宸轻轻张开嘴,却没有迎上勺子,而是微微一偏,对上了她的手,轻轻的吹了一口气,又吹一口气,被鱼刺到的伤口顿时变得痒痒的,麻麻的,酥酥的。 看着认认真真给她吹手的钟宸,颜缘忽然觉得,真相好像不是这个样子。 钟宸车技好到爆,简直人车一体,怎么会出事?只因为自己一句想他,就乐得三魂丢了两魂半。 钟宸的家政工是江城的星级家政,看护也是金海地产董事长老金忍痛割爱介绍来的,怎么可能差劲?他的坏脾气来得实在莫名其妙,更像是在跟她撒娇,盼她哄着他、心疼他、亲手喂他。 他的心思,好似埋藏得很深,又昭然若揭。 颜缘凝目注视良久,钟宸停下了动作,忽的翻身卧倒,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拉了被子死死蒙住脸:“我困了。” 半响,颜缘放下碗,拉开他的被子,只见他眼睛闭着,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不知是被憋的还是羞的。 颜缘定定的看着他:“你喜欢我。” “放屁!老子才不喜欢你!”钟宸脸更红了,眼睛用力闭得死死的:“滚滚滚,老子要睡觉。” “那为什么不敢看我?” “谁说老子不敢?”钟宸蓦地睁开眼睛,看向她,眨了两眨,不自在地转过了目光。 这一转头,就看到床头一块长江石。红褐色的石块上,白色的花纹圈成一个心形,一条裂纹划过心形,恰似丘比特之箭,正是钟宸时时把玩在手的宝贝石头。 他赶紧把眼睛闭上,睫毛不停扇动。 颜缘坐在床边,得意地晃脚:“切!还说不喜欢我?” 场景忽然一换,大江东去,群山涌起,天地间万木萧疏,唯有江边墨绿的桔海枝头残存红桔如点点橙色火光跳跃,给冬天缀上一份温暖颜色。 颜缘在树下仰头,望向树梢那个最大的红桔,抿了抿唇齿。忽有人从背后过来,绞着树干几下爬上树,伸臂将红桔摘下来,递给她:“给。” 是钟宸。 颜缘晃了晃手,两只手上都是新摘的野菊花和芦苇,一手黄灿灿如散金,一手蓬松松如素棉,表示她没法接过桔子。 钟宸将桔子剥去皮,撕去白筋,一瓣瓣打理干净。颜缘俯首在他手心啄食桔瓣,轻轻一咬,桔瓣乍然迸裂,香甜的汁水满口盈开,芬芳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你也吃啊。”她说。 钟宸眉目舒朗,似有笑意,将一瓣桔子慢慢放进口中。 钟家庄园,天井中,王小川、蔡青、孟田等一帮贪吃的家伙围着篝火,缓缓转动铁架子,给烤羊翻面、刷油和蜂蜜,看见他俩一边吃桔子一边缓步过来,纷纷招手:“老大、颜缘!快来给我们烤羊,我们手都摇酸了!” 窗外漫天星子在寒风中瑟瑟抖动的时候,钟宸将吃残的小肥羊肋骨根根拆下,骨间肌肉烤得薄如纸张,对光透亮,最是干香。然那帮家伙已经在沙发座、餐桌旁醉得东倒西歪,无一人有口福享受这等美味。 颜缘意态微醺,歪了头去挨个摇晃桌上和地下的空酒瓶,叽叽咕咕:“我不过是去烧了个汤,怎么这一小会儿大家都喝翻了?” 钟宸调高室内暖气温度,又调了调新风系统,执了一盘子羊肉,领了她往外走:“不理他们,我们去偷钟星藏的好酒。” ☆、亦真亦幻 颜缘眼中光芒大盛:“好耶!” 沿着花木中的鹅卵石小径,踏着满地细碎的星光逶迤去至庄园后山,崖壁上开凿出的酒窖大门紧锁,木门上铁骨交错,威猛如虎踞。在寒风中,颜缘搓手跺脚等了片刻,看钟宸低头在旁侧盆景堆里翻找了一阵,向她亮了一把钥匙,比了个胜利的姿势。 开了门,一阵酒香扑面而来,酒窖又深又大,中央水晶吊灯低垂,底下一个简单的三座真皮沙发,一个矮几,沙发旁的矮柜里,各类酒具一应俱全。 钟宸在酒窖深处折腾半天,摸出两瓶葡萄酒,一瓶上面满是字母,一只老鹰双翼大张,侧飞略过天空。颜缘不认得,也大约能猜出是个什么名酒。 另一瓶无标无志,连瓶子都简单得很。钟宸摇了摇:“大概钟星自酿的,宝贝得不行,藏得深呐。我们来试试?” 高脚酒杯里,葡萄酒红如石榴石,香气瞬间满溢开来。一入口,颜缘眉开眼笑:“好甜,我喜欢。”这瓶与其说是葡萄酒,不如说是酒味葡萄汁,跟她自己在家鼓捣的差不多,但口味更好,果香更足。想来钟星所用,是最好的葡萄吧。 钟宸尝了一口,眉心微微一锁,太甜了,发酵程度不够。这口味,不像钟星的喜好,倒像是女人爱喝的?他转头看颜缘连接抿下两口酒,发现她果然很爱喝,眉头随即舒展开来,弯腰在矮几边撕给她一只羊肋骨:“慢点儿吃。” 酒窖里冬暖夏凉,温度极为舒适。两人烤羊排就酒,有一搭无一搭瞎聊,渐渐困意上头。颜缘将头靠在 分卷阅读70 沙发靠背上:“老大,我想眯一眯……”话音未落,即陷入泛着甜香的酣睡中。 睡梦中,忽有失重感来袭,颜缘微惊,立刻醒转,感到自己的身体正从沙发靠背滑落而下,但下一秒,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满是葡萄酒香气的怀抱。 钟宸展开手臂,将将接住她。又缓缓将她放平,脱去她的鞋子,让她在沙发上伸展而卧。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随即,她身上搭上了一件温暖的,带着令人舒适安心气味的大衣。 颜缘动了动眼皮,没有睁开。她懒懒的,满心安乐柔顺,只想这么歪着。 头边的沙发深深陷下去,是钟宸坐了过来,他轻轻捧了她的头,让她枕在他的大腿上。 那双大手撩开她鬓边碎发,又俏皮地捏了捏她的耳朵。 一会儿,轻微的鼾声响起,钟宸靠坐着睡着了。 颜缘将脸贴向他的手掌,头一歪,也睡了。 眨眼场景又是一变,满室春暖,阳光在窗外转动着树叶的影子,有嫩黄的小鸟在树梢啾啾而鸣。钟宸坐在窗台,背靠软枕头看书,不时用力咳嗽几声,面颊潮红。她低头削新疆小香梨,削完一个,划成小块装在盘子里,插上不锈钢小叉子递给钟宸,又搽了搽手,翻看钟宸的影集,拿他小时候的照片取乐。 “你看,你穿开裆裤时的照片都有!哈哈,露点了露点了!” “老大,你读书的时候模样还不算差嘛。怎么现在长这幅德行了?” “这是你们毕业集体照?你站在哪里?哎呀人太多了看不清。” “你看你这张,插着腰站着,披着一件衣服,把个学生娃照成了生产队干部。” 颜缘抽出一张双人合照,背景是高桥区高中大门,钟宸和王玉芳并肩站在一起,钟宸有点拘谨,王玉芳微微后靠向他,面带羞怯的微笑。 钟宸的手从一旁伸过来,将照片翻过来扣向桌面,低声道:“不看这个,好吗?” 颜缘侧过头去看他,他垂着眼眸,不动声色,黑胖的脸上嘴唇微抿,似有些严肃,又似有些温和。只手揽着她的肩膀,翻动着影集,很快翻到公司年会的那些照片,其中一张,他穿着可笑的红色草裙,上半身挂脖胸衣刚刚飞出,两只手正慌张的捂向胸部。他转过头来,嘴角弯弯,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缘缘你看,好笑不好笑?” 年会、草裙舞、生日、月光石、满是宝石的屋子、骨瘦如柴的钟宸、决绝离去的背影、课堂上的重生……颜缘一瞬间想起了很多,更想起了公交车上钟宸趴在车窗上无声垂泪的容颜,他将额头抵在前排靠背上,鼻翼一抽一抽,努力不发出声音…… 眼前的中年钟宸,是一场幻梦吧?少年的钟宸,她没有追上的钟宸才是真实的! 颜缘突地站起——前世的钟宸已经死了,为了替自己报仇而死。眼前的钟宸,不过是她为自己编织的美梦罢了。 如果自己沉浸在这美梦里不愿醒来,真实世界里的钟宸怎么办? “缘缘!”身边的钟宸轻轻叫着她的名字,来拉她的手。“缘缘……” 她吞了一下口水,俯下身子,定定地看着钟宸。那张脸是那么的熟悉,温暖深情的目光看着他,眸中,似乎无限哀恳。 这是多么好,多么好的梦啊。 她轻轻捧起钟宸的脸,轻轻地,轻轻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钟宸,对不起,我要走了。” 她听到自己无比轻怜蜜爱声音道:“钟宸,等我。等我长大了,就来嫁给你。” 清晨,鸟鸣疏疏,风声萧萧。江上波涛声音如潮信涌向耳膜时,钟宸正从一场真实得过分的梦中醒来。 他抬手去抚摸额头,那个温暖的、微微湿润的吻似乎还在肌肤上驻留,那句柔软的甜蜜的话似乎还在耳边,抚慰他毛躁焦灼的心:“钟宸,等我。等我长大了,就来嫁给你。” 缘缘让他等她。 恍如墨黑的乌云被晕染出一道金边,揭示着太阳就在背后的事实,沉郁的情绪豁然开朗——既寻不到,那就等待。 因为命运,注定他们会相遇。 他确切知道她会毕业于江城财贸中专,知道她会去那家小公司上班,那时,他们自然会认识。那时,他不要做老板,不要做暴君,不要成为钟胖子,他要成为更好的他,成为她喜欢的模样,等着她,向他走来。然后,永不放开。 钟宸的手滑向眼睛,紧紧捂住它,嘴唇弯出了重生以来从未有过的幅度。 房门忽然打开,王玉芳背了手蹦蹦跳跳进来:“钟宸你醒啦!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 再次睁开眼睛时,颜缘首先闻到的是一阵消毒水的味道。 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床单。身侧,有“滴、滴、滴……”的声音规律响起。是检测心跳的仪器吗?自己伤得如何?颜缘微微侧头,发现整个病房只有自己一人,没有医护人员,病床前也没有人,看来,应该不是重伤? 她心中大定。正要活动活动身体,忽听得旁边传来 分卷阅读71 喧闹的声音,却听不清嚷嚷的什么。 医生办公室里,医生们正发生激烈的争执。 这名叫颜缘的病人情况太特殊了,被疾驰的自行车撞到,除了左腿骨折、左臂挫伤、脸部擦伤外,没有其它伤情,但小姑娘就是昏迷不醒。脑部能做的检查都做了,也没发现什么问题。患者家属情绪不稳,院方感到压力很大。而且,大家都隐约听说了,撞人的是地委领导的公子,伤者要是不醒,地委领导的公子就要担大责任了。 “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应当尽快转院。脑部情况复杂,我院检查不出,不等于没有问题。”主治医师道。 “轻微脑震荡,没有脑出血和梗塞,能有什么问题?” “患者深度昏迷一周不醒,还不是大问题?关于大脑,现代医学本来就所知甚少。严重的脑部伤害甚至可能导致植物人……” 门外走廊,王敏章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飞奔出了大楼。 医生们还在讨论。一位戴着眼镜的年轻医生犹犹豫豫道:“我有个,呃,不太成熟的想法啊。既然不是器质性和功能性的伤害,能否从心理层面找原因?或许小姑娘是受了精神创伤,不愿醒来?” “啐,这么小的姑娘,能有什么心理问题?”大家集体对他嗤之以鼻。 王敏章奔出去找到正在食堂打饭的颜家波,“糟了糟了!医生说,小芬可能成为植物人!”一边剧烈喘气,一边将医生的话转述了一遍。 植物人?!即使不懂医学,光这个字眼就让颜家波感到极其不妙。他一腔怒气憋不住,掷了饭盒杀气腾腾就往外走:“走!看我打不死那个龟儿子!” 那个龟儿子,自然是撞人者。 医院窗口,一个极其英俊的少年正在交费,他约莫十四五岁,高鼻薄唇,俊眉秀眼,睫毛长长,瞳孔幽深,坚毅的眉眼与年龄很不相符。 交了医疗费,拿了单子正欲转身,他眼神随意扫过收费窗口的玻璃,蓦地屈身一蹲,右脚横扫出去,就听“乓——”的一响,有人轰然倒地,有人破口大骂:“龟儿子还敢躲是不?” 齐放收了腿,冷眼一瞧:“偷袭还骂人?” 王敏章爬起来又往他身上扑:“你还我表妹!” 颜家波也飞起一脚踹过来:“跟他废什么话?” 也不见齐放有什么大动作,双腿快速交错,身子微微一侧、又一侧,两人都扑跌出去,狠狠摔在水泥地上。 颜家波和王敏章都是长期田间地头劳动的农家少年,自有一股韧劲和蛮力,爬起来再战,几番周旋,发疯抱住了齐放,近身打斗起来。 不料近身搏斗更加吃亏。齐放腰身极为有力,用力一带就将两人甩了出去,他下盘极稳,手上动作极快,出拳富有弹性,攻防严密,来留去送,轻轻巧巧将两个暴怒的年轻人制服。 “到底怎么了?有话好好说!” 王敏章双手被反剪,抬起一脚向后踢他,没踢着,恨得不行:“你还有脸问?你把我小芬妹妹撞成植物人了!” 手上压力突然一松,王敏章反身就是一拳招呼上去,齐放微愣之下躲避不及,硬受了一拳。 他眉头微皱:“不可能!”转身向病房走过去:“我去看看。” 身后两人跟随而上,面色极为不好看。 病床上,颜缘正要起身。 居然浑身绵软无力,且兼四肢麻木冷痛?尤其是打着吊针的那只手臂,仿佛刚从海尔冰柜里捞出来。 爸爸妈妈都不在跟前,实在不合常理,她心中升起不妙的感觉。咬牙爬坐起来,腿上传来一阵剧痛,让她冷汗涔涔吃不住劲。 一个歪斜,她就着床沿滚了下去。 ☆、还得跳级 齐放刚刚步入病房门口就看到这惊险一幕,小姑娘刚刚接骨,怎能再跌?他几乎是拼尽全力扑过去跪地一接,多年练武打磨出来的机体反应力,力度和角度拿捏得刚刚好。 小姑娘落入他的怀抱,立刻抬头。她脸上的破皮和瘀伤已经好了大半,隐约可见清雅的眉毛,小巧的鼻子,嘴角微微上挑,自带笑意,是个美人坯子。眼下,小姑娘一双杏核眼望向他微微露出讶异:“谢谢。你是?” “我叫齐放,百花齐放的齐放。对不起,是我撞到了你。” 原来,是他撞的她。 若不是他,自己是不是就能追上那辆公交车?颜缘心中微酸,撇过头去不语。 齐放小心翼翼将她抱回病床上:“你腿骨刚接好,不能乱动。” 颜缘呆了一呆。她目光落在自己脚上,顺着脚慢慢看上来:左腿打着石膏板,应该是骨折;左臂有厚厚的纱布包扎,伤情不轻;肩膀有点疼,活动时皮肤有拉扯感,小挫伤;脸部…… 她心头微微一动,抬起右手摸了摸脸上结痂和肿块部位,忽地凝神:这伤势,和钟宸当年一模一样啊。 小姑娘一醒来就摸面上疤痕,显然很是爱惜容貌。自己却把她伤成这样, 分卷阅读72 万一留了疤痕可怎么办?齐放正自遗憾懊恼,却见小姑娘嘴角一弯,露出笑意,灿烂如春日娇花。 “也好。” 齐放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不怪你啦。”此刻颜缘心中已经豁然开朗,早已没有那一叶障目:“是我在马路上乱穿乱跑,自己也有责任。” 齐放惊讶地看着她,表情却瞬间放松下来。 母亲在省城工作,父亲在中央党校学习,他闯出这样祸事,全靠自己一力解决,并非没有思想压力。眼前小姑娘这么大度,他心头又是愧疚又是感激。 “我去通知你的家人。” 齐放正欲转身,袖子被小姑娘轻轻拉住了,她抬起头,一双杏核眼一瞬不瞬看着他,面容忐忑,声音也细声细气地:“先告诉我,他们怎么了?” 这个叫颜秀芬的小姑娘果然如其亲友所形容的那样,聪明而早慧,她猜到了。 齐放先前顾虑她的脑部伤情,不敢说出口,眼下,若是不说引得她胡乱猜疑,反而不妙。 他放缓了语调:“别急。你妈妈生了小弟弟,因为提前发作,婴儿身体有点弱。你奶奶情绪激动,眼睛突然看不见了,不过现在已经恢复了一些。医生说没有问题。” 小姑娘的脸一下煞白:“我弟弟,检查有没有……有没有什么问题?” 齐放连忙道:“没有,其他各项指标正常,就是体重不足,有些弱。正在保育箱中。” “心脏呢?” “很好,你放心,医院用了最好的设备进行了全面检查。” 小姑娘一下歪在靠枕上,气喘微微,眼睛无力半闭,嘴角却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幅度。 齐放给她掖好棉被,出门去了。 妈妈早产,弟弟提前出生,虽然体弱却没有得心脏病。奶奶眼睛应该是突然受到打击造成的,以后应该没事。 颜缘半躺在病床上,心中无比欣慰感激。 老天到底待她不薄,家人尚称安好,又远远见了钟宸。自己虽然受伤,但这,或许是她应当受的…… 当年钟宸在外学习,只因为她无意一句“想你”就飞车回来,车祸受伤。这一世她追赶钟宸遭遇车祸,受伤的部位和前世钟宸受伤的部位一模一样,包括骨折的位置、骨折的程度,手臂上擦伤的位置,甚至留下疤痕的形状……他曾经承受的换成她来承受,这是她欠他的,不是吗? 前一世,钟宸为她做的事还有那么多:一路培养呵护她,在公司诸多照顾,给她股份;偷偷买了很多她喜欢的石头,还有她爱吃的;为了讨她欢喜,在年会被捉弄;千方百计想要和她多多相处;为了她两次打架;为她复仇…… 若她还完那些年的相思,还完那些年的伤,是不是就能顺顺利利见到钟宸了呢 正想着,稀里哗啦的脚步声杂乱响起,一大群人闯入病房:“小芬!小芬!” 爸爸挽着着虚弱的妈妈,王敏章和颜家波搀着奶奶,一群人看见坐起来的小芬,又惊又喜。 妈妈早已喜得哭出来:“乖女儿,乖女儿,担心死我了!”把她搂抱着,揉了又揉。奶奶更是将粗糙干瘪的手摸上来,捏捏她的手,又摸摸她的头。 “腿疼!”这番牵扯,颜缘咝咝做声,妈妈和奶奶赶紧放开。 颜缘细细打量:妈妈瘦了不少,全没有产妇应有的红润丰腴,脸色也蜡黄蜡黄的!奶奶也是气色不佳,好像头发又白了不少。 自己不过被车撞,家人就担心成这样? 颜缘心中一凛,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我,我昏迷了多久?” “一周。” 颜缘心中苦笑——谁说层层梦境可度一生?《盗梦空间》骗人啊。那些短暂美好的梦,竟然让自己沉睡了一周之久,让家人担心成这样! 看看眼前亲人,她打起精神来:“我饿了,我要吃饭。” 颜缘一醒,奶奶心情一下好转,扩张血管的药也起了作用,视神经缺血状况逐日好转,很快完全恢复了视力。妈妈的胃口一天好似一天,奶水也多了起来。 提前出生的弟弟除了体重稍轻外,与其他孩子相比并无太大不同。医生肯定地说这孩子在母腹中营养充足,照料得当,不会有问题。 十天后,一家人同时出院。 出院这天,齐放来结清了所有费用,完善了所有手续。他双手交给颜缘一个厚厚的信封,再次致歉:“小妹妹,对不起,是我害你受了伤。这个,算是我的补偿。” 颜缘婉拒了,她很清楚,齐放的自行车撞到她时,那辆公交已经绝尘而去,迁怒不到他头上。何况自己不管不顾横冲直撞,于交通法规而言也实在不能怪这少年。住院期间,眼见齐放跑前跑后,态度诚恳,将妈妈、弟弟、奶奶的医药费用全部包揽,给一家病号弄了些少见的新鲜水果和进口奶粉,十分上心,她的心结早已打开。遂反过来劝慰齐放:“不必,我在家养两个月就好了,花不了几个钱。你不要内疚,真的。” 又笑笑:“ 分卷阅读73 我昏迷的时候,吓到你了吧?” 齐放点点头,又摇摇头:“事情已经发生,忧惧又有何意义?江城的医院看不好,大不了去北京、上海。再不行,还可以去国外。努力救治,总有转机。” 颜缘微微一笑,钦佩道:“有时候觉得,你真不像个初中生。” 齐放抬眉看向远方,喃喃自语,似有惆怅:“我么?好像是的。”他抬手揉揉她的头发:“有时候觉得,你也不像个小姑娘。” 伤筋动骨一百天,此后,颜缘被爸妈拘着足足养了近三个月。 三个月里,弟弟的样子,已经变了几回。新生儿黄疸一褪,肤色变得红扑扑的,连脚底板都红艳艳的。满月过后,又迅速长得白胖如馒头。他头发油光水亮,黑黝黝的;小胳膊小腿长得肉乎乎,尤其是手指头和脚趾头,圆圆粉粉的像旺仔小馒头,颜缘天天亲他的小脚丫子。弟弟眉毛和睫毛都很浅淡,还看不大出来,鼻子稍微有点塌。但颜缘知道,弟弟长开后,就会有秀雅的眉毛,英挺的鼻子,是个花样美男。 弟弟是个饿捞娃儿,每拉一次臭臭,拉一次尿尿,紧接着就要吃奶,动作慢上一星半点儿,他就“巩啊巩啊”地哭,满院子都听得到。逮着妈妈的□□,他就一通猛吸,妈妈说比小芬刚生下来的时候有劲儿多了:“到底男娃儿就是不同。” 颜家贵对这个早产的儿子自然爱如珍宝,可惜文化水平不高,憋了好久,还是取了个颜秀辉这个名字。颜缘觉得很好,要是弟弟换个别的名字,她还不习惯呢。 同前世钟宸的伤一样,颜缘是不完全性骨折,没有留任何后遗症,主要上夹板保守治疗,静养时间比较长。恢复期间高钙饮食,定期复查就可以。大概是长期躺、坐,又补钙得当,这几个月里颜缘长高了不少。 陌上花开时,颜缘终于被爸妈放回校园。没想到,本来对她不甚亲热的同学们反而热情起来,纷纷问她好些了吗?腿还痛不痛,有没有伤疤? 老师们却发现,这个学生变得焦躁了,上课时老动来动去,看书也看不静心。若非她成绩一直保持第一,老师就要不客气了。 颜缘焦躁,是想跳级。她知道自己缺课太多,此时提出跳级的话老师不会同意,而且也太骇人听闻了些。然而,钟宸……她还是急切地想尽快去找他。 钟宸高中没念完就出去混社会,要找他,只有去他老家——位于长江边的高桥镇栖霞村,离双溪镇七十多公里,中途需经过江城。在前世交通便利,村村通公路、沿江公路也已经建成的情况下,双溪到高桥车程也需要两小时。眼下,要去钟宸家,只有在江城码头坐轮船,上水需要两个半小时才能达到高桥镇,然后步行约需半个多小时。 自己家到江城区,又需要一个多小时公交车程。也就是说,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她就算只去看钟宸一眼亦需要一整天,若是轮船或公交收班早,她就回不来。 爸妈现在把她看得很紧,放学晚回来十分钟他们就紧张地往路上迎。无论她找什么借口,都不可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两天。 她只能等,等到自己考上江城一中的那天。这么远,她住读是肯定的,周末找个机会不回家,就能去栖霞村。 前世,她12岁读初中,那时,钟宸22岁,已经快和王玉芳结婚。今生,为了保险起见,她最好在10岁时见到20岁的钟宸。 怎么让20来岁的钟宸爱上10来岁的她,这实在是个难题。除非钟宸是个恋童癖——这不可能! 算了,还是想法认识钟宸,然后做些什么事,让钟宸认识王玉芳的本质吧。 还是得跳级!再跳一级!颜缘静下心来,强迫自己好好看书、做作业。虽然课程是那么地“小儿科”,但要给老师留下好印象不是? ☆、意外落水 转眼又是暑假。 仅仅一年,颜缘家里状况大变样。 家里的服装生意越来越好,爸妈趁机扩大了摊位,现在一个摊位卖男装,一个摊位卖女装。农用三轮车的好处显现出来了,装货多,跑得快。但天天往返各个场镇,又要背着弟弟,妈妈还是觉得麻烦。颜缘试着给爸妈出主意,要不今后在场镇租铺子?门面比摊位大得多,能销售更多衣服,款式也更好展示。爸妈略想一想,就付诸于行动。因此颜缘家已经有了三个铺子,每个铺子都雇了营业员,天天开门做生意,赶场天爸爸妈妈就去相应的铺子帮忙。 爸妈有做生意的天赋,颜缘自然不会太过操心。她现在一心放在弟弟身上。 天热,颜秀辉就穿着个红肚兜,小裤衩,不是在竹圈椅里蹬腿儿,就是在竹凉席上翻啊爬的,可爱极了。他小腿儿很有力,经常用力地蹬着。如果托了他的腋下借一把力,让他站在大人膝盖上,他就不停地跳呀跳呀,精力十足。 他喜欢啃东西,给个李子就啃李子,给个番茄就啃番茄,没有啃的就啃手,啃得小胖手湿漉漉。要是姐姐去亲他,他能给姐姐糊一脸的口水。 和前世一样 分卷阅读74 ,颜秀辉很粘姐姐,早上一睁开眼,就转来转去找姐姐,看到姐姐就笑,向她伸手。看不到,就一直东张西望。晚上,总要姐姐陪着玩一会儿才肯睡觉。 小家伙现在长得白白胖胖的,脸蛋红扑扑的,不认生,又爱笑,买衣服的小媳妇大姑娘们都很喜欢捏他,尤其是他那肉乎乎的大耳垂。大家都说大耳垂有福气,这家伙长大了不知多有福!听得爸妈乐呵呵的。 家里多了这么个小家伙,欢乐多了不少,活儿也多了不少,尤其是弟弟动不动撒尿尿湿裤子。农村人没那么多讲究,夏天里,小孩子弄湿一点也不会换,弄脏一点就擦一擦。但颜缘怎么肯让弟弟穿脏衣服?给弟弟换衣服换得很勤,弟弟尿湿的薄毯、竹席、凳子,她也经常用水刷洗,有时候一天要下河两三次。 这天下河的时候,她用洗衣粉泡发好衣服,就在水边找石头。 清溪、竹溪在双溪镇交汇后,河边的石头特别多,大多粗粝,但也有少数有花纹的。颜缘要选上很久,才能找到两三块勉强可看的,她小心地刷洗干净,收进水桶里。 喜欢一个人,就会爱屋及乌。 钟宸喜欢收集长江奇石。那石头,在长江翻腾的浪花里漂泊了上千公里,从雪域高原奔腾而来,在江边的沙碛上由风雨打磨,又圆润,又美丽,又奇特。有的花纹像字,有的如国画山水,有的肖似人像。钟宸的眼光亦不凡,有些石头他还会取个名字,登时让石头变得有意境起来。 钟宸还有很多爱好,比如养花,比如看书,比如饮酒,比如品茶。但她大多没有感觉,钟宸兴致勃勃说这些的时候,她只是礼貌地听一听,凑趣地聊几句。 而她的那些爱好…… 她喜欢的水晶和彩宝,钟宸悄悄买了一屋子。她喜欢追热播剧排遣,渐渐地钟宸居然也能跟她聊《甄嬛传》、《琅琊榜》、《何以笙箫默》聊到飞起。她嗜麻辣,钟宸本来偏好清淡,后来也无辣不欢。 原来,竟然有那么多蛛丝马迹,而她一无所察。想起这些,她就丝丝心酸。 现在,颜缘也捡石头、养花草。 踏着卵石和泥沙,不知不觉来到一处深滩,滩边有一个石头引起了她的注意,颜缘一只脚踏入水中,伸手去取石头。不料脚下一滑,竟然栽进滩中。她一时慌乱,扑通挣扎了几下,却离岸边越来越远。 呛了两口水,肺部火辣辣地难受得很,但她很快冷静下来。 老天爷不会再给她重生的机会,她决不能就这么死了。 前世陪立心学游泳时,她跟着教练扒拉了两天,虽然没学会,基本的东西还是晓得。教练说过,人体比重与水相差无几,只要不慌,人沉不下去。 她闭住呼吸,埋下头,摊开手脚,尽量放松自己,让自己漂浮起来,果然,就漂了起来。她知道这滩不大,很快水流就会把她冲向下游,而滩的那头,有一块巨大的石板横在河床上,就像一道桥潜在水下一样,水流在这里变得很浅很浅,她就能起来了。 屏住呼吸,让自己沉静下来,顺着水流漂过去、漂过去。 不能死,一定不能淹死在这里!憋气憋到肺部生疼,她在水下睁开了眼睛,透过清澈的河水努力看过去。 快了,快了,就快到了!而她也要憋不住了,她猛地一蹬腿,双手刚一撑到大石板,立刻抬头出水面!大口吸气! ——能呼吸的感觉真好! 河流下游,陈远明吓了个半死! 远远的,他看到有人落水,好像是颜秀芬。他赶紧跑过来,风呼呼从耳边刮过,石头个个长了眼睛似地专门绊他的脚,他不管!他狠命往前跑! 陈远明知道,人在水里淹死,可能就是一两分钟的事。看到小芬像死尸般地浮起,毫无生气地向下游漂来,那一刻,他简直心魂俱丧! 没想等他跑过去,小芬居然在大石头处双手一撑,猛地从水里抬起身子,带出哗啦啦水响。她一身湿哒哒的,头发缕缕垂落面上,白着一张小脸儿,一双眸子清冷冷湿漉漉地看着他,一脸冷静。只胸口起伏不止,显见气息翻滚不平。 “你,你会洑水啊?”陈远明目瞪口呆。 落水的事根本就瞒不住。 尽管颜缘爬起来后,赶紧央求陈远明帮忙,穿上陈远明的干衣服,自己把湿衣服脱在石头上晾晒着。但还没等晾干衣服,妈妈就担心地找来了。 见这情形,哪有不明白?妈妈又急又怕,当即扯过女儿,给她屁股两巴掌。 “你这个不消停的!要急死我!万一有个啥子,你说,你说怎么办?” 颜缘只有乖乖受着。 晚上,爸爸回来听说此事,气急上火遭不住,把她按在板凳上,啪啪就扇屁股。边打边骂:“好好的去捡什么破石头,淹死你怎么办?全部扔了!再也不许捡石头,再也不许去河边!” 这年头的父母,都有点简单粗暴,急了眼就一通打,绝不会轻言细语沟通、讲道理啥的。 一听说爸爸要把她好不容易捡来的漂亮石头扔出去,颜缘“ 分卷阅读75 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 太多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借着小孩的壳子,颜缘哭得惊天动地。 奶奶责怪爸爸不该下力气打她,爸爸也有些失悔。小芬遭了罪,身子骨才好几个月,他就打了她,也不知道是不是下手重了? 满院子人都来劝解,颜缘还是哭了半天,直哭到鼻子通红,双目红肿,声嘶力竭:“就要捡石头,就是喜欢石头!” 疼爱她的大堂叔实在看不下去了,拉了颜家贵劝:“贵哥哥,好大回事儿嘛,我们小时候还不是在河边滑过脚?只要教会小芬洑水就行了。” 小堂叔颜家波也来帮腔:“对的对的,小芬天天下河洗衣服,有时候衣服被水冲走了跟过去捞,看起悬吊吊的,万一滑到深水去了呢?如果会洑水,大家就不担心了。这样,我来教小芬洑水,包教会!”他拍了胸脯立军令状。 学洑水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小堂叔和大堂叔在下河洗澡的时候就带上小芬,教她怎样憋气,怎样换气,怎样踩水,手脚怎么配合。陈远明有时候也来带她。双溪不是大河流,只有几个潭可以洗澡戏水,最长的潭也不过200米,用不着太好的水性。农村人也没什么讲究,只求个在水里能游得走,不沉罢了。 颜缘用了半个多月才学会了洑水,姿势很难看,但是挺实用。 陈远明现在明白,小芬那天能自己爬起来,实在不是有洑水的天赋,而是她有着过于常人的冷静和意志力。她仅仅是8岁多的孩子啊! 或许是从这时开始,陈远明对这个小他好几岁的妹妹产生了难言的敬畏。因此在那个关键的人生转折点上,他绝对保持了对颜缘的信任和服从。 对她另眼看待的,还有向先政校长。 这天,颜缘去向先政那里学习,《三字经》、《弟子规》已经学完了,向先政开始教她《千字文》。颜缘在长条桌上铺开纸张,提笔书写《千字文》的第一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剑号巨阙,珠称夜光,果珍李柰,菜重芥姜……”向先政给她讲解了意思,又告诉她,《千字文》是南北朝时期梁朝散骑侍郎、给事中周兴嗣编纂、一千个不重复汉字组成的韵文。读完了,也正好认识1000个字。因对仗工整,条理清晰,文采斐然,又易于成诵,是古时候学童必读的启蒙读物。 “你年龄小,以前教你主要是认字,写字。学好《千字文》,再学《笠翁对韵》,就可以充分感悟古汉语之美了。” 经过一年多时间苦练,颜缘的字已经似模似样了,到底是成年人里子,理解力意志力非同一般,学东西也学得扎实。向先政难得地夸奖了她两回,并得意洋洋带她看刚买的书:《笠翁对韵》、《幼学琼林》、《唐诗三百首》、《论语》、《孟子》、《大学》、《中庸》、《宋词三百首》…… “读书还是要读些国学才好,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可以一直学到中学去!” 颜缘有些头目森然,这些都是她的短板。除了课本上的唐诗宋词以外,前世都没怎么接触过啊。 不过,转念一想,重来一世,不就是来补短板弥遗憾的吗?如果学习都像在小学课堂那样装装样子,生活就就像反复看过去的报纸,又有什么意义? 她展开眉头,用力点头:“好,我一定认真学!” 头发微白的老校长,拍拍她的肩膀,极是欣慰:“你年龄虽小,很有韧劲儿,挺像我一位忘年小友。只怕将来你的成就也不会比她差。”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短短胡须茬,呵呵笑起来。 一切皆顺,颜缘现在只担心一件事:祖上留下的老旧土屋,撑不过明年冬天。 颜缘跟爸妈念了好几回,不住埋怨家里窄、屋里黑、老鼠多,撒娇抱着爸妈要新房子。爸爸只是敷衍道:“要得要得,挣了钱就盖新房子。” 颜缘有点着急。虽然她知道自弟弟生下来后,爸爸也深感房子老旧窄小,不过,爸妈到底打算什么时候修房子啊?万一今年冬天就下大雪怎么办? ☆、亲手设计 夏季农忙一过,姑姑、姑父隆重来访。 姑父一见爸爸,就打开黑色手提包拿出几张图纸:“贵哥哥上次不是说看了几家盖房子的,觉得不合理不好用,想要把新房子修得科学点?我找人帮忙设计了个图纸,你看看好不好?” 颜缘一下来了精神:原来爸爸早就有打算呢。真是的,怎么不告诉她啊,害她担心这么久。 她埋怨地看了爸爸一眼:妈妈是拿她当小大人的,有事儿还乐意跟她说说,只有爸爸,总把她当小孩子看待。 爸爸低头看了一阵图纸,很满意:“请人设计的就是不一样,比镇上那些好得多!” 颜缘凑过去看了两眼,图纸是红蓝铅笔手工绘制的,标注了尺寸,两层楼,一层一张图纸,旁边有建材的预算,还算严谨。但是设计嘛,唉,实在是 分卷阅读76 不怎么样。 要论建筑设计的人性化,21世纪的房子能把80年代的房子甩十八条街。21世纪后,江城很多农民的房子都盖成小别墅样式,要多洋气有多洋气。那些农民出身的老板们,更是把老家整治得跟度假庄园似,前有花园,后有果园菜园,不少富翁乐意经常回乡下住,钟宸与同胞哥哥钟星就是。 钟星在老家的别院偏英式风格,规整而庄严,钟宸自己那栋偏中式风格,十分精致。穿过竹林环绕,水渠曲折的小园子,就是一栋中式宅院。进门一个影壁,影壁前是一个浮着水白菜和睡莲的小小金鱼池,鱼池中央一座太湖石堆叠的小假山。影壁后是一丛竹子。房子一楼进门左边是老人房,卫生间、楼梯间、小书房、工人房,中间是走道,右边从前至后依次是客厅、茶室、餐厅、厨房。走廊、客厅、书房、茶室处处是盆景、山子和奇石。颜缘对一块一人多高,敲击起来声如钟磬的石头印象最深刻,也最喜欢。王小川悄悄告诉她,那块石头叫灵璧石,还伸出两根指头说是这个价。颜缘当时还想着,是两万还是二十万?想想钟宸那人散漫使钱的性子,多半是二十万。 和很多别墅不一样,钟宸在房子中间设计了一个天井,种着两树桂花,一株西府海棠。海棠树下一口水井,水极清凉。天井一侧是花窗,花窗外有个两亩半的荷塘,种的不是观赏荷花,而是洪湖二号莲藕,田田荷叶下,养着各色鲤鱼、黄辣丁、武昌鱼还有金色鲫鱼,从半尺多到两尺多长,个个肥头肥脑的。环池塘又种了些楠竹。钟宸一回老家就闲散如老农,春天挖竹笋,夏天摘嫩莲蓬和荷叶,秋天采少许桂花做桂花酿,冬天雇人穿了筒靴捞鱼挖莲藕。颜缘觉得,钟宸此人披了一张附庸风雅的皮,骨子里就是个彻头彻脑的吃货。 钟宸盖这房子时,方案设计了挺久,自己在CAD上绘制了好几份图,也来问过颜缘的意见。她自然是极力奉承。在场一位文化人,江城博物馆馆长却提出了几点意见,说是仿古建筑的形制应当怎样怎样之类。钟宸笑听不语,过后对她说,事事照搬反而穿凿,有那个味道,自己住着舒服就行。 颜缘当时却想着,回头她也把父母在乡下的房子修一修,前有花园后有菜园,简单温馨舒适就好,才不学钟宸这副富贵隐隐的做派。 现在,颜缘很想亲手为家人设计一个好房子。 颜缘拿过图纸,装作不懂问了姑父一阵就说不好,这里不方便,那里不合用,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种样子。 姑父大笑出声:“你个桌子高的小娃娃,懂个什么?知道这是谁画的吗也敢乱批评?” 颜缘做出气鼓鼓不服的样子:“本来就画得不好嘛!还说不得!算了,我自己画!”拿了铅笔橡皮和本子自去一边画图。 一栋舒适的房子,一个美满的家宅,曾在颜缘的心里过了无数遍。 前世,颜缘为自己、弟弟,包括为胡志骁的哥哥姐姐挑选过很多次房子,自己又从事房地产行业,对房子自然抱有常人难及的热爱和理解。 房子,是家的载体,是生活的场所,是亲情充塞的空间。 但她从未亲手为自己设计过房子。 今生,这份热情势不可当。新房新家的影像在许多个夜晚逐渐在脑海里成形、生长,早就栩栩如生,颜缘很快就画好了图纸。为了藏拙,她刻意把图画地很简单,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笔。 她信心满满的把图纸给爸爸,爸爸只看了一眼,就放到一边。倒是姑父,看她认真画了很久,从桌上拿起来仔细看了看,不料这一看,惊得立刻站起来。 “这个,这个,贵哥哥,你要好生看看!” 爸爸疑惑地接过来,反复看了一阵,也惊住了:“小芬,你居然懂得设计房子?” 颜缘赶紧否认:“设计?我不懂啊?我只是想要住个这样的房子。” 她为自家设计的房子,有三层。 整个颜家院子都是在山坡上,颜缘就利用自然落差,设计了吊脚楼,也就是负一楼。面积只有一楼的大半,专门用来养猪、养鸡鸭、放农具,将生产和生活区明确分开。将来家里不养猪了,负一楼就改造做它用。 一楼地基抬高些,可免地气潮湿,通过几步台阶进门厅、客厅。整个一楼为三室两厅两卫一厨,包括客厅、爸妈的主卧、奶奶的老人房加上卫生间、主卫生间、库房、厨房和饭厅。厨房和饭厅设计得比较大,因为农村逢年过节亲朋好友一聚会,往往要两三桌之多。 颜缘设计了一个后院,院坝约20平方米,院子正前方自然是客厅和两间卧室,侧旁一边是厨房、饭厅,一边是库房和公用卫生间,后方是院墙和宽宽的回廊,院墙门可通后山菜地。廊后屋檐下可以堆码柴火、放杂物,还有一口地窖。回廊宽大,廊下有口井,正是颜缘家现在屋后水井的位置,井深而出水不多,稍微天干就没水了,就够家里淘菜做饭、洗点小件衣服。 二楼是三室一厅一卫,姐弟俩各一间外加客房、有个小杂物间,一个起居厅、一个卫生间。一楼前后都有宽大阳台,前者在门厅正上方, 分卷阅读77 后者位于二楼起居室外面,看书,喝茶、晒太阳、养花什么的都好得很。 顶楼一半是坡屋面,内部空间低,可放杂物农具货物,屋顶盖瓦,夏天凉快些。一半是晒坝,可以晒粮食、衣服被子什么的。颜缘还在顶楼设计了一个蓄水池。山坡上那口大古井的水正好可以用水管子引来,蓄在池子里,用管子接到厨房和卫生间,就有“自来水”用了。 80年代后期,农村的房子没有任何私密性和功能布局可言,堂屋吃饭、起居、放杂物,啥功能都有。卧室里又堆粮食又设地窖又睡觉,犄角旮旯往往还要放马桶尿壶供人起夜。至于厕所,就在猪圈里,甚至洗澡也在猪的眼皮子底下。 颜缘设计的专门的客厅、饭厅、卫生间、阳台、回廊,这些居住理念在此时当然过于超前了。然而舒适度却是任谁也拒绝不了的。姑父迅速领会了颜缘的设计,将妙处一一讲给大家听,全家人都眼睛放光。 奶奶欢喜得连连点头:“这个好这个好,要是屋里就有个厕所,晚上起夜方便得多,冬天不怕冷了。就是会不会臭?” 姑父连连保证说不会,他见过这种卫生间,一点不臭,就是要多冲水。 妈妈也说好,这么多卫生间,看起来是有点浪费地方,但实际上一大家人,厕所经常不够用。她有句话没说出口:好多次,她正蹲厕所呢,婆婆一头撞进来了,多么尴尬。 爸爸则对杂物间、客厅和饭厅的设计赞口不绝。“过年过节人来客去,家里桌子摆不下,只有在院子里吃饭,冬天风一吹菜都冷了,吃得亲戚们凉飕飕的。以后都在屋里摆桌子,好得很。” 对于那块天井和回廊设计,大家都习以为常,以为不过是为了生活方便。此时农村很多祖传老宅院都有天井和跨院的设计,殊不知若干年后,这种风格的房子已经消失殆尽。 颜缘设计它,其实纯属模仿钟宸的别院。 姑父给爸爸提醒:“不过,贵哥哥,按照这个来修,恐怕要多费一大笔钱。” 姑父虽然是机械专业,但在机械厂这几年主要管的是基建,算建筑成本是行家。颜缘只在一边悄悄听,不参言。两人拿出算盘拨拉着珠子计算,又在纸上写写画画,要用多少砖、多少沙、多少水泥预制板、多少钢筋铁丝,多少瓦;这些建材价格几何等等。 姑父说,有些建材单买比较贵,反正他们厂里也在大规模搞基建,让供货方顺便多拉些货来,按照厂里的批发价格匀一些出来拉到双溪,能省不少钱。 最后算出来,按这么个修法,材料人工得花大约两万八千块钱,还不算装修。当然,这时的装修顶多也就是铺个水磨石地面,颜缘不喜欢那个,自然也没有提议。 算算此时的物价和人们的月收入,颜缘忍不住默默吐槽,是谁说后世房子贵的?房子在哪个年代都不便宜! 天高云淡的秋季,颜缘迎来了两件事情。 一是她又跳级了。第一次跳级,她直接进入了二年级下册,读了一年多,本该进入四年级,现在,她跳到了小学五年级。这样,她将以10岁的年纪考入中学,比一般学生提前两年。二是她家的新房子正盖起来。七八名砖工每天忙碌着,吊线、抹灰浆、叮叮当当敲打砖块,手脚麻利,房子盖得很好,但速度并不快。 施工现场,一名老工匠师傅正在悄声抱怨:“我修了这么多年房子,还没见过哪家修得这么复杂的。光厕所就有三个,还有这个窗子那个窗子,要那么多窗子干啥子?不嫌费钱。” 这名工匠正在修筑颜缘卧室的窗户,对窗户设计很不理解,一面墙有了窗户,另一面墙还要两扇窗户,奇怪的是两扇窗户不是方方正正并排的,而是两个瘦而高的玻璃窗,一左一右分得很开。 另一名年轻工匠鄙视他:“你就不懂了噻。这家是读书人,读书人的派头你个拿砖刀的怎么晓得?” 老工匠不服气:“颜家贵我还不认得?小学毕业,初中才读一年,算什么读书人?这一年多做生意发了点财倒是真的。” 年轻工匠向院子里正练大字的颜缘努了努嘴:“那不是个读书人?向先政手把手教的学生,间天去他们家上课。你莫看年纪小,说话做事跟个小大人一样。” 老工匠咂了咂舌,一下服了气:“向先政是教出了大官儿的人。啧啧,他的学生娃儿,那是不同些。” 颜缘写好最后一个字收手,将将在笔洗里洗干净毛笔,王敏章就牵着骡子回来了。这段时间,舅舅和小表哥都赶着骡子来帮忙。从公路上颜家院子的路本来就宽敞,爸爸又格外平整了一番,骡子和三轮车都很好通过,有了它们,砖、砂石、水泥运输都不费力。 知道表妹宝贝篱笆墙和篱笆下的花,王敏章每次赶骡子都注意不踩踏它们。走在这段鲜花盛开的路边,他终于理解表妹为啥那么喜欢花了。 卸了砖头,王敏章凑到颜缘身边:“表妹今天给我们做什么好吃的?” 颜缘收了纸张,刮着脸笑他:“羞不羞?表哥越大越好吃了!” 王敏章不好意思:“是 分卷阅读78 妹妹手艺越来越好了。你上次做的那个,糯米什么什么丸子的,今天再做一回行不行?” “行,糯米要泡几个小时,晚上吧,晚上才做得出来。” 王敏章立刻舔了舔唇:“妹妹,多做点哈?” 房子上梁封顶那天,正赶上国庆节。力工们抬着木梁一起喊号子:“嘿——呵——哟,嘿——咋——哟!”步伐整齐划一,光着的臂膀黑黝黝地发亮,特别有劳动人民的力量感。 弟弟秀辉也看得津津有味,嘴巴里还跟着“嘿、呵”地念,拿了根小棍子东挥西舞、敲敲打打,兴奋得直蹬腿儿。 “你长大了,也想修房子嗦?”王敏章闲余很爱来逗这个小胖墩表弟。 “噢咦。”弟弟笑得更欢了。 上梁后,圆木和结实的木板盖好房梁和檩子,再盖上瓦,坡屋面建成,房子主体就算完工了。 按照习俗,爸爸在房梁正中间包上红布,红布里裹着不知多少个硬币,取个红红火火、发财吉利的意思。然后亲手点燃一长挂鞭炮。 鞭炮一响,工人们就把糯米浆发酵后蒸制的白糕往地下洒,这是江城表示喜庆的习俗,盖房子要散发白糕,小孩满月也要派发发白糕。村子里的小孩早就围在新房子四周,等着这一刻了。看着白糕下雨似的往下扔,十多个娃娃欢笑着到处捡白糕,把灰拍一拍就塞到嘴里大嚼。大人们则跳起来在空中抓,有的张开衣兜接,100多个白糕,很快就发完了。 王敏章用衣襟接了几个白糕,还冒着热乎气呢,这可是个好彩头!赶紧拿给颜缘一个,给颜秀辉一个,颜秀辉啃着白糕磨着新长的牙齿,啃了一口又往姐姐嘴里塞,笑得眼睛眯起。 “秀辉,你呀,肯定健健康康精精灵灵……”颜缘亲亲弟弟,心里十分欢喜。 这天中午,姑父也赶回来了,他找了个拖拉机,给颜缘家带来了十箱马赛克瓷砖。“现在城里最流行这种建材,很不好买。我也只弄了这么点,应该够贴厕所和灶台了。” 颜缘高兴得蹦起来,这下,新房子会更漂亮!作为厨房控,一个整洁漂亮的厨房比什么都重要啊。 高兴完了,颜缘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再遇钟星 “姑父,您能带我去买书吗?爸爸这段时间没空,我又急着用。” 姑父忙问她要买什么书。 颜缘遂把向先政的话复述了一遍。 这学期初,向先政很郑重其事跟她讲过这事:“你的成绩一直很好,考区中学没有一点问题的,但是要考江城一中,还是要掌握技巧。一中是在江城地区三区八县几百所小学选拔人才,大部分录的城区学生,农村学生咱们整个双溪镇几年来也只考了两三个而已。主要是江城一中对竞赛成绩看得很重要,农村孩子奥数、阅读本来就弱很多。你想上一中,最好这学期开始参加竞赛,争取拿个好名次。参加全市、全省、全国语文竞赛、奥数竞赛获奖的,考一中会有相应的加分。” 颜缘又跟姑父说:“还有一个多月,区里面的语文竞赛和数学竞赛就要开赛了。向校长让我这段时间多刷题,嗯,就是尽量多做奥数题,区、地区、省几级比赛下来,如果有好成绩,上一中就有把握了。” 姑父是正经八百的省工业机械学校的中专生,这年头的省重点中专生比后世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闯出来的985、211本科也不差什么。他自然明白上江城一中的重要性:“小芬你怎么不早说?” 颜缘其实跟爸爸说过,但这段时间家里忙着盖房子,爸爸走不开,妈妈去进货还要背着吃奶的弟弟,实在没法带她,怕一个不小心又出什么事情。家里现在,把她看成眼珠子…… 姑父一看她欲言又止的表情,明白过来了。沉吟一阵,去和颜家贵说了这事:“竞赛这事耽误不得,虽说小芬成绩好,但竞赛都是高难度题,很多题型没有见过练过,光凭考试那点时间是没把握解出来的。贵哥哥你真是的,孩子的事不比得沙石水泥房子要紧?你要实在不空,就让我带小芬去买书,我包接包送,保证安全。” 论读书考试选书籍,十个颜家贵也比不上姑父。颜家贵面上有些不好意思,他没把竞赛的事儿领会透,确实不对。但让女儿离开他眼皮底下,说实话,有点不放心。眼下妹夫这么说,颜家贵自然只能答应,又把女儿叫来叮嘱了又叮嘱:“好生跟着姑父不要乱跑,过马路要看着车子,让姑父牵着走。上车下车都慢些,不要挤,别被人踩着……” 姑父听了有点不自在。若不是上次颜缘在他们家出了被撞的事儿,贵哥哥何至于小心翼翼到这个地步? 他打定主意快去快回,早早“完璧归赵”。 江城新华书店,各种书籍整齐摆放在高高的书架上,琳琅满目,散发出浓郁墨香。 作为地级市,还是省内第二大城市,江城的文化氛围很是浓厚,家庭普遍重视教育,校与校之间比拼激烈,老师都是地区范围层层选拔上来。因此,书店里教辅书籍不少。 分卷阅读79 颜缘很快挑了一些奥数书籍,又去看作文和文学书籍。奥数对她而言,其实不是问题,语文竞赛倒要注意些。按照向先政的说法,全省和全国的语文竞赛,在成语、词语、俗语、古诗词、命题作文上都有较高的要求。小学语文竞赛能在全省、全国获奖者,语文水平起码得到初中水平,课外阅读量很高才可以。语文是自己前世短板,现在虽然补了不少,但也不敢说获奖十拿九稳。胡志骁那样的文学青年,小学、中学语文竞赛也只获得过地区一级的二等奖,从未问鼎全省的竞赛名次。 向先政教给她的都是国学内容,对现代文学,这位倔强老头的评价是:“不怎么样,看那些浪费时间。” 但颜缘从胡志骁那里知道,事情并不是那样。 她在书店里转了一圈,挑选了一些近现代作家散文集。 有一个书架跟前人最多,颜缘凑上去一看,是当代诗人的专题书架,有舒婷、北岛、席慕蓉、汪国真。什么《七里香》、《年轻的风》之类。 看着那叠叠的书籍堆头,真是名副其实的畅销书啊!颜缘翻了翻,薄薄一本,定价三四元。按照收入水平、物价和2016年一换算,一本诗集相当于100块钱。乖乖!这时的诗人是绝对的大神啊! 她也拿了两本。 看到她买的林林总总一大堆书,姑父眸光闪动,露出些赞叹神色。 厚厚一大叠书,背在书包里怪沉的。姑父一伸手帮她提了书包,就要送她回家。 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难以抑制的渴望又咕嘟咕嘟冒上来。颜缘小心翼翼看了看姑父:“姑父,您可以带我去看船吗?” 当然不行!上次小芬出事,不就是要跑去看船吗? 看到姑父面色一冷,颜缘立刻低下头,小声说:“我长这么大,还没有看过轮船呢。” 姑父心里蓦地软成水。他没想到侄女长这么大竟然没有见过轮船,江城可是长江边的城市! 他蹲下来,抱起了侄女。 这一两年,侄女越来越像个小大人,他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抱过她,这么一抱,发现小芬还是很轻,骨骼细细的,没有多少斤两。 而他家何俊华,已经肉鼓鼓沉甸甸的。 要是儿子有侄女一半爱书就好了。侄女整日不是上学练字,就是扫地洗碗,家里玩具几乎没有,枕头底下全是书。何俊华的周末,不是公园广场,就是冰淇淋棉花糖。各种玩具装了一箱子,宝贝得不得了,倒是给他买的小人书图画书扯得稀烂。 何爱华鼻子酸了酸,说:“好,姑父这就带你去看船。” 两人很快来到码头。 20多米宽,300多米长的大梯道直通江边,气派非凡,站在江边望大梯,就像云梯一般。这就是江城赫赫有名的码头大梯子了。长江涨水季节,洪水可以到梯子下。平常水位在一大片江滩之下,人们坐船还需要步行在江滩上走一段路。江滩遍布河沙、大块鹅卵石,以及为数不少的垃圾,走在码头边,扑面而来的就是江水特有的潮气和水腥味。 江城的码头有货运码头和客运码头,货运码头五六个,沙石煤炭农产品工业品各有专用码头。客运码头也有大码头、小码头之分。长江上的大轮船往来,无不把江城视为最重要的港口之一。大码头的大趸船就专供长途大船停靠。小码头是短途客运港口,供沿江乡镇和相邻县的小客船停泊上下。 姑父指着码头自豪地跟她讲:“我们江城有1700多年设置郡县历史,当年李白杜甫都在江城停留过。1920年,江城就已经是长江上有名的商埠,桐油、生丝、茶叶、盐巴、皮革、竹器、藤器、红桔、中药材,数不清的商品从这里运走。布匹、成衣、钟表、药材、机械、西药,数不清的商品从长江中下游运来江城,运入巴蜀…… 看到宽阔的江面上轮船往来、物流不息,汽笛声此起彼伏,颜缘很为自己的家乡感慨了一番。 不过,感慨不是她的目的,她想要找去高桥镇的船。 钟宸家是做水上客运和货运起家的,钟星的公司后来还发展成为江城水上物流行业的NO.1。虽然身家不及钟宸多矣,但在江城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此时,她就算在小码头上看不到钟宸,至少也能看到钟家的船,或者听到他的消息。 看完大码头上四五层楼高的长途邮轮,她正踌躇怎么往小码头去,就见姑父往那边远眺一阵,忽的一笑:“好像看见熟人的船了。我过去打个招呼。” 被姑父牵着来到小码头,颜缘一眼看见一众乡村客轮中的高桥班船。一艘旧船写着“高桥1号”,旁边一艘崭新的客轮写着“高桥2号”:雪白的船身,蓝色边和字体很是鲜亮。船仓中间是一排排整齐的木条凳座位,两边又是一圈座位,船仓顶棚密密麻麻都是橙色救生衣,鲜亮簇新,伸手就能取下来。此刻,里面人影晃动,不知道有不有他? 颜缘心里扑通扑通跳,抬腿就想往那边去,不料姑父更快,牵了他三步并作两步上了跳板,来到新船船头,口中发出爽朗的笑声 分卷阅读80 :“钟老大,果然是你!” 颜缘抬头一看,又惊又喜!这竟然是钟宸的父亲,钟万钟伯伯。他四十出头,个子不高,长得敦厚笃实,形容并不出众,只双眸光华凝炼,负手立在船头,颇似当年钟宸的模样。不不,应该说是当年的钟宸,颇似父亲年轻时候。 姑父已经放开颜缘,一巴掌拍在钟伯伯肩膀上:“好家伙!你们家发财了,这么快又添了新船?几时的事情?” 咚、咚、咚……像鼓点、像惊雷、似巨人脚步沉重,如铁甲洪流奔袭,颜缘的耳蜗内一片噪声。 钟伯伯、钟伯伯在这里,那么钟宸…… 她急切地左顾右盼。 船舱里十多个乘客,有的挑担子,有的背背篼,有的带着麻袋,也有几个年轻人,但此刻逆光而视,实在看不清楚。 她心心念念的那人,是不是就在其中? 她抬脚就往里面奔。 正与钟伯伯闲话的姑父一直用余光留意着她,立刻一把抓住她肩膀:“小芬别乱跑,掉水里去可不是好玩的!” 颜缘急了,正要开口,就见旁边高桥1号船舱里钻出两个年轻人。 她的目光一下凝结在他们身上。 两名年轻人几步迈下跳板,到江边洗手。其中一人身着蓝色工装,窄腰长腿,星目剑眉,面露笑意,带出双颊深刻而狭长的酒窝,有些跳脱飞扬之意。一人宽背敦实,身量中等,麦色肌肤,鼻梁挺拔,双唇微厚,形容中透着沉稳练达。 两人现在都有点青年的青涩,虽然穿着寻常,但已经可以看出不是普通水上人家的子弟可比。 那是,王小川和钟星啊! 颜缘定定地看着他俩,微有泪意。 两人伸出黑乎乎的手在江水中搅了几搅,油渍立刻在江上漂了开来,渐渐散成一团七彩薄膜。又在手上倒了些洗衣粉,顺手在江边抓了一把沙子在手上反复揉搓。钟星一边细心搓着手心、手指缝,用指甲交错着清理指甲缝里的油垢,一边嘲笑王小川: “小川,喊你好生读书你不听,非要来当个桡夫子。一天糊得黑黢黢油梭梭的,安逸啦?” “你就挖苦我嘛。从钟宸考上大学,你哥子就得意慌了,间天打击我。我不是那块材料,钟宸才是读书苗子,行不行?他是比我读书狠些,我服气他,不服气你。你这个当哥哥的不如弟弟,也好意思来笑我?” 钟宸考上了大学?颜缘口唇大张,无比震惊。 钟宸竟然考上了大学,这是前世没有发生过的事!难道这一世,事情有了不同的走向?那她,她要怎么找到钟宸? 她顿时心慌起来,挣脱了姑父的手又向前迈步,姑父紧紧抓住她,无奈地笑:“这孩子,今天怎么了?” 钟星闻言抬头看过来,向姑父笑道:“原来是何科长?船头晃荡,人来人去的,不如下来说话啊。” 何爱民深以为然,笑了笑,扯紧了侄女与钟万走到卵石滩上,仍说着事情,似乎沙石之类。钟星没有贸然过来插话,而是看了看何爱民斜背着的书包,又好奇地看了颜缘两眼,继而转过了头。 颜缘便竖着耳朵听钟星和王小川说话。 ☆、钟宸的字 “再不如他我也是他大哥。钟宸对我这个哥哥可是敬重得很,每周给我写一封信。”钟星双手互拍衣袖擦干净双手,从衣兜取出一封信给王小川。“这是今天收到的信,他说了很多事情,中心就一个,建议我们家往货运、公路运输上发展,说得很是那么回事。大学生就是不一样,话一套一套的,还说是什么数据说话。你看看吧,我觉得很有道理,想按他说的来。” “嗯。”王小川接过信,默读起来。 颜缘伸长了脖子去看,无奈高度不够,看不到信的内容,只透光看到薄薄的信纸上浓黑的字体,凌厉笔画仿佛要穿过纸张,直击到她的心里。 她看到了钟宸的字,她看到了钟宸的字! 颜缘还没看出所以然来,王小川已经一目十行读完,收了信,也没再讨论信的内容,只喃喃自语:“不知道他给玉芳写信没有?” 钟星飞快答道:“ 没有。” 王小川微微皱了皱眉,两人便回到船上,穿过客舱,向驾驶室走过去。 姑父和钟万闲话完毕,牵了颜缘离开。 钟宸既然上了大学又写信回来,自然不会在船上。颜缘回头,留恋地看了看,安安静静跟姑父回家。 班船驾驶舱里,王小川闷了半天,和钟星道:“你有没有觉得,钟宸这两年变了?” “怎么?不认你这哥们了?” “不是,他对我好得没话说。经常给我写信,寄了不少书来,呃,还有烟啊皮衫啊,都是些费钱的玩意儿,可惜被我那叔叔没收了。” “臭小子,都不给我寄点。”钟星笑了笑,随口问:“那他哪儿变了?” “就是感觉。”王小川皱眉思索了一阵:“尤其是他跟王玉芳,以前钟 分卷阅读81 宸对王玉芳多好啊。身上5块钱,恨不得给玉芳花4块5,自己就剩5角钱蒸饭。王玉芳成绩不好,倒把他练成了作弊高手,想出了七八种办法给她抄答案。我还沾了不少光,揪头发是A,摸耳朵是B,挠脖子是C,晃腿是D……” 钟星瞟了他一眼:“别扯远了。” 王小川摸了摸头发,露出烦恼的神情:“反正,我觉得,他俩要黄。” 钟星不动声色:“你刚刚还说他对玉芳多好多好。” “我也说了那是以前啊。”王小川瞪大了眼睛看钟星:“现在,我就不信你没看出来?钟宸对玉芳多奇怪的,一会儿冷冰冰不理,一会儿又温言细语。上回你也看见啦,王玉芳不过是看他脖子上有蚊子拍了一下拂了拂,他跳起来躲了三尺远,委屈得王玉芳眼泪差点掉下来。” 钟星神色淡淡:“大家都大了,自然不能像小时候,挨挨擦擦的也不像话。” 王小川撇了撇嘴:“切,王玉芳怎么不跟我们挨挨擦擦?她从小就喜欢钟宸,也只巴粘他一些,看到你我客客气气的。” 钟星脸白了一白。 王小川想了想:“唉,也难怪钟宸想法变了。村里人都说,他现在是高材生,将来毕业分配到机关是要当官的,要找个大学生,跟他一样坐办公室的才配得起。王玉芳再漂亮也是个农村户口,没得工作,不现实……” 钟星突然打断他:“钟宸也有这意思?他敢嫌弃玉芳?” “没有啊?都是别人议论的。”王小川愣了愣:“钟宸跟我从来不说这些。” 王小川声音略略低了点,抓了抓头发:“钟宸现在有事也不跟我说。我看得出来,他有心事。真的,你没看他那样子,有时候一个人关在屋里半天不出来。我问他怎么啦,他就说你不懂。我就不明白了,我不懂,他跟我说说我就懂了呀,啥子事情不肯说?” “跟你说你能懂?”钟星看着前方江水眯了眯眼睛:“我这弟弟,现在……” 王小川精神一振:“你也觉得吧?是不是像换了个芯儿?” 王小川一言未毕,脑壳上就捱了钟星一巴掌:“开你的船!龟儿子一天乱想的啥。” 姑父将颜缘送回双溪时,天已将暮,爸爸妈妈见颜缘平安到家,心下大松,又给姑父道谢,留他吃完饭。 姑父一摆手:“完璧归赵,我得走了,再晚末班车收车了。”笑着大步流星而去。 入夜,颜缘辗转反侧思绪纷纷。 钟宸没有在高中阶段辍学去混社会,而是考上了大学,不管这种改变是如何发生的,她都由衷地替他高兴。虽然没有那份文凭也无损他的智慧和才干。但最棒的是,王玉芳应该是无法与之匹配了。前世的青年钟宸,是个初出社会混了几年的小小包工头,现在的钟宸是大学生,国家储备稀缺人才,毕业后妥妥的城市户口,要端皇粮的。更何况,以钟宸的智商和学习能力,还极有可能读硕士。 颜缘最担心钟宸的,莫过于重走前世老路,遭遇王玉芳的背叛和事业上的打击。眼下,这个可能性大减,她顿感松了一口气。 但这也意味着,自己要找钟宸会更难。就算她上了中学周末跑去高桥镇,但钟宸在大学校园里啊。看来,只有寒暑假有机会了。 不管了,无论如何,她该为钟宸庆贺。 钟宸站到了更高的起点,她是不是也要更加努力呢? 两个人今生要怎样把握? 颜缘思绪纷扰,干脆翻身而起,用手指在枕头上写下钟宸、钟宸、钟宸、钟宸……一笔一划在指尖流泻,浮躁的心才渐渐静了下来。 有什么在轻轻敲打墙壁:“咄咄——咄咄——”颜缘翻身去摸电灯开关,没摸到,不由哑然失笑,方才想起这不是在自己家。她家新房子还未干透不能入住,一家人还分别挤在大堂叔和小堂叔家里呢。她现在占着的是小堂叔的卧室,小堂叔挪到堂屋去了。 大门“吱呀”一声,轻轻开了,有人蹑手蹑脚出去。 小堂叔半夜偷偷去会谁? 颜缘八卦之心顿起,披衣下床,轻手轻脚跟在后面。 月光下有窈窕的人影儿一晃不见,小堂叔快步跟去,心急火燎似的,完全没有注意身后。 两人前后进了竹林。这一年多来,颜缘家一心做生意,大堂叔和小堂叔一家也在筹备开预制水泥板厂,大家养鸡养得少了,竹林又与鸡舍相隔有距离,里面闻不到一丝异味,反而花香阵阵随风飘来。落叶层叠如绒毯,银色月光如白宣展开一地,姗姗竹影铺陈其上,微微摇动,越显静谧。 于是,清清脆脆的对话清清楚楚地传到颜缘耳朵。 “你不是走亲戚去了吗?怎么过来这边了?” “你突然就不理我,我还不能来找你吗?” 小堂叔颜家波:“玉兰,不是我不想理你,是我们家里人不同意。” 是曾玉兰?颜缘一下想起来,这就是小表哥王敏章说过的他们凤凰村最漂亮的姑娘曾玉兰,玉兰看上了颜家波,还托妈妈去说合 分卷阅读82 过。后来自己没顾上打听这事儿了,原来还有下文哪。 “凭什么不同意?我是人才差了,家庭条件配不上了,还是脾气不好,不会当家?你跟我说清楚!”这个曾玉兰,听语气起来也是个很有骨气的。 颜缘也很好奇,她不认得这位曾玉兰,不过按不会说话的小表哥的形容,这姑娘比妈妈做姑娘时还漂亮,小堂叔家为啥不同意? 小堂叔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曾玉兰不依不饶追问几次,小堂叔才吞吞吐吐道:“我家里人去访了访,说你奶奶有精神病,这个病是有遗传的。” 精神病啊。的确有可能遗传给下一代,算小堂叔没被美色冲昏头脑。颜缘暗暗点了点头,她当然希望小堂叔能够幸福美满,前世他和小堂婶感情很不错,日子也过得红火,希望这一世不要有什么变故才好。 曾玉兰急切辩解:“不是的!我奶奶不是疯子,她不打人不骂人,做事情很勤快很能干的。她就是有时候脑筋不清楚,叽叽咕咕自说自话。村里人都知道,我奶奶一点不讨嫌!” 小妹娃呀小妹娃,这不是精神病又是什么?精神病有武疯子,也有文疯子呀!颜缘不由暗叹。 小堂叔的声音听起来挺苦恼:“玉兰,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真的不知道。你让我想一想,行不?” “想什么?想你到底喜不喜悦我?” “这不用想,当然喜悦……” 小堂叔话音未落,就听到“啵儿”的一声。 “嘿!亲上了亲上了!小妹娃子好大的胆子!”颜缘不由咂舌,赶紧轻手轻脚飞快溜走了。 ☆、乔迁新居 一个月后,颜缘一家结束了在大堂叔小堂叔家借住的生活,正式入住新家。因为盖房子花了不少钱,家具暂时没有全面换新。奶奶和爸爸妈妈还是那套老家具,雕花大床,红漆桌椅、雕花老衣柜,大柜子。 颜缘终于不用和奶奶挤着睡一张床了。她一个人独居楼上,爸妈担心她夜里害怕,反复问她能不能行,她笑嘻嘻地说:“安静些好看书啊。” 爸妈还是怕房子太空冷清吓人,给她的卧室里添置了几件家具:一张书案、一个竹书架、一张藤椅、一口衣柜,一张高低床,一个床头柜。高低处床因头侧挡板高脚侧挡板低而得名,是正流行的款式。 在颜缘的强烈要求下,她房间里的灯安得最多。头顶一盏白炽灯,窗前书桌上方一盏100瓦日光灯,床头桌上有个小台灯,冬夜就可以依偎在床头看书了。 妈妈给她买了新被子、新枕头,还有一顶纱帐子,微微桃粉色,浪漫少女风。 窗帘是颜缘自己购置的。写字台前大窗户选的淡青底色,墨色竹叶纹布料,找裁缝加工打了双倍褶皱,挂在窗帘杆上。因与眼下的窗帘完全不同,裁缝很是费了一番功夫,但效果出奇意料的好。床两侧两个瘦而高的窗户形似条屏,颜缘选的竹帘,可以轻松卷起放下,这是江城有名的工艺品。 得知弟子有了自己的卧室兼书房,向先政抱出一堆画让她挑一件做礼物。颜缘选来选去,见画多是工笔花鸟图,不合她意。到后来打开一幅山水,画上没有落款,看笔法是向先政仿的某位前人笔墨,寥寥几笔画出江边山水、江上白帆,天空一排鸿雁,余大片留白。 颜缘此时,已经能勉强看出点意境,对这幅画可谓一见钟情。只是画面留白太多,颜缘想了想,对向先政笑道:“还请老师为我题几个字,好不好?” 向先政讶然,摸摸短须,露出邈远的笑意,提笔写了几个大字——江上一帆远,天边几雁飞。 “也不知道写着合不合适?一时也想不出别的来。”他摇头晃脑,似有不满。 自然合适。颜缘觉得诗句和画结合得极妙。 王敏章按着颜缘的喜好,给她亲手做了一个笔筒,用一截大楠竹做的,磨去了竹子的青皮,打磨得光光滑滑,用松香燃烟薰成秋香色,看起来挺古朴的。 陈远明实在,给小芬送了一本英语词典当贺礼。说她还有一两年就要上初中了,也该提前学学英语了,省得像他一样,几个月都没摸到庙门。 颜缘在凤凰山的山崖下捡来几块钟乳石,堆叠成山石,用陶盏装着,放在书案角落。陶盏里蓄了点水,弄了点青苔在山石上慢慢养,也不知能养得好养不好。 后院里,二楼前后阳台上,她还养了几钵花。品种都是农村常见的:太阳花、茉莉花、唐菖蒲、蜀葵、吊兰、蝴蝶花……有的开得好,有的长得差些。可那又有什么要紧,慢慢养,总能摸索出养花的方法。 每天归家做完功课,带弟弟玩耍一会儿后,她就背着弟弟去看花草,给花浇水,拔去杂草。若是弟弟不缠她,她就静静地喝一杯茉莉花茶,在夕阳下翻几页书,写几张字。 她的起居习惯,日渐像钟宸。 时光在努力中飞驶,如列车钻过隧道,终于舒眉展目迎来耀目光线,颜缘如愿以偿考上江城一中。这意味着未来数年,她生活学习的地方离钟 分卷阅读83 宸家近了三十多公里。 初一1班教室外,人头攒动。第一次报名到校,很多孩子都由爸爸妈妈,甚至爷爷奶奶陪同着。 颜缘打量着未来的同学们。如向先政所说,他们大多数是城市孩子,一眼望去都是80后的独生子女形象,小公主小太子似的,衣着明显比家长们好太多,顾盼之间尽带着骄矜、自信、好奇,毫无畏缩紧张之态。 一道道好奇的目光也看向她。 无它,她太矮了。十二三岁的学生,基本已经拔个子了。而她跳级两次,眼下才刚过10岁,尽管努力锻炼补充营养,还是比同龄女生矮了一大截儿。 家长们则又是自豪又是激动,故作谦虚实带骄傲地彼此询问孩子的成绩:你家娃儿是好多分考进来的哟?我家那个这次没发挥好,数学大题做错了一步……如此之类。 正说得热闹,几位老师夹着表册走了过来,沸腾的声波快速抚平,瞬间鸦雀无声。 一位戴厚厚近视镜片的中年男教师向大家朗声道:“我姓高,是初一1班的班主任和数学老师,大家叫我高老师就好。” 学生们立刻齐声喊:“高老师好。” 高老师双手微微下按,开始讲话:“众所周知,我们江城一中每个年级的1班都是小班,全班同学只有30人,为什么?因为我们是优中选优的尖子班。同学们,别以为进了尖子班就可以松口气!尖子班的竞争更残酷,如果你不努力,就会迅速被边缘化。什么叫边缘化?就是你的座位会越来越靠边,越来越靠后!” 家长和学生们顿时嗡嗡一片。 眼镜老师也不急,等大家慢慢静下来,方展开报名表:“接下来,我要按名册点名,点一个进教室一个。点名的顺序,就是大家入学考试成绩排行。第一个,就是第一名,最后一个,就是第三十名。先进入教室的,有权力优先选择座位。但这个座位,会根据每学期中期考试和期末考试成绩调整,所以……” 孩子们面面相觑。这意味着好成绩不仅可以占好位置,还会抱团坐一堆。周围一圈学霸,排名靠后的插都插不进去。而靠后的同学们,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成绩落后一步的压力。如此变态的竞争和优生抱团共同作用,难怪一中多年来能在整个江城地区俯视群雄。 一位高高瘦瘦、衣着朴素的男生站在颜缘身后,勾头低声跟她道:“你个子矮,恐怕要吃亏哦。” 如果她成绩靠后,就只能坐教室后面了。不过,颜缘想,要是真这样就好了,提前预习以后的书倒更方便了。 老师开始点名。 “第一名:颜缘。” 大家议论纷纷。 颜缘尚未应答,就有家长冲出来大声质问:“请问老师,第一名有两名并列,为什么先点这位同学?后面还有并列成绩的,怎么定次序?” 高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大声答道:“因为颜缘同学是全省语文竞赛一等奖,奥数竞赛一等奖。这是加分项!” 人群登时沸腾。 这时候的奥数受追捧程度并不亚于后世。自从1985年中国首次派代表参加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之后,国内就逐渐兴起了一股数学竞赛的热潮。1986年,中国少年报、中国科协青少年部等举行了首届“华罗庚金杯”少年数学邀请赛。全国150多万学生参加了预赛,2万学生参加了复赛,69人参加了决赛。此后的几年里,参加者也都在百余万。且得益于中科大少年班的开设,奥数“神童”成为举国重点培养对象,其效应几乎等于明星。 对于江城各大中小学来说,此时国内小学用的数学都是国家□□材,内容非常简单。重点中小学的孩子们,尤其是成绩好的那一档子学生,会觉得上课学得不过瘾。学奥数,既是这帮尖子生的兴趣,也是学校的荣誉。 近年声名鹊起的双溪镇太龙村小为什么出名?不就是出了个竞赛天才颜秀芬吗? 这个颜缘谁啊?这么好的竞赛成绩怎么从没听说过?家长们议论纷纷。 颜缘从父母身边应声出列,到班主任处报名。 众人眼光刷刷如探照灯射过来,全是羡慕嫉妒恨。看到小姑娘这么矮小,很多人又望向颜缘父母,眼神中尽是嗔怪,那意思是:这么优秀的孩子,你们怎么养的,没给吃好哪? 班主任高老师立刻看表核对信息。 “年龄?” ——“十岁。” “家庭住址? ——“双溪镇太龙村一组。” “毕业学校?” ——“双溪镇太龙村小。” 高老师看了看表格,笑着念出声:“曾用名:颜秀芬。这个名字才是大名鼎鼎嘛。不过,颜缘这个名字好听得多。颜缘,以后竞赛好好表现,多多为一中争光!” 原来这就是是那个竞赛天才,接连跳级的小丫头?家长们顿时哗然,十岁就上初中!神童哇神童!学生们也纷纷望过来,眼神炽烈许多。 家长堆里,颜家贵挺直腰,一派骄傲,看了看四周, 分卷阅读84 鼻孔里微微一哼。 ——先前不知谁谁谁看不起他的? 颜缘进去教室,选了中间座位第二排,离讲台近,正对黑板,又少沾粉笔灰。随后进来的几位同学纷纷挨着她坐下,组成了班上第一集团军。 并列第一名,就是那位瘦瘦高高的朴素男生,叫秦海明,坐在了颜缘身后。紧挨她的同桌是一个文雅秀气的女生,个子瘦高,齐肩头发顺直黑亮,简直可以拍广告,名字也很特别,叫余鲤。 30名同学依次落座,发完书,几个主课老师纷纷亮相登场,各讲了一段话,就是大家的自我介绍、互相认识了。 颜缘当然是第一个上台的,全班同学都好奇又钦佩地看着她,神情很认真。 挺胸收腹迈步上台,双脚微微丁字步,双手交于腹前,微微鞠躬后,颜缘就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介绍起来:“同学们好,我叫颜缘,今日与诸位成为同窗,即是有缘。” 同学们都笑了。 颜缘微微一笑:“我来自双溪镇,那里盛产柑桔,秋天桔子红的时候满山飘香,欢迎大家有机会去我家玩。我喜欢看课外书、养花,喜欢捡好看的石头,也希望能跟同学们分享其中的乐趣。相信未来三年,我们将共同进步,愉快相处,成为好朋友!谢谢大家!” 落落大方,不卑不亢——担心颜缘年纪太小而怯场的老师们顿时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大家就轻松活跃很多,纷纷介绍自己的特点,有性格外向的还现场唱了两句歌。同学们开始熟悉起来。 颜缘在本子上记下了同学们的名字、座位、自我介绍中的特点,很快就把同学们记住了。这是她的习惯,以前天成集团上下六百多人,她都是用这种方法记住的。哪怕新来不久的保安,她也能亲切的叫出人家姓名,和人家拉两句家常,所以她人缘极好。 自我介绍后就是选班干部。按照一中的惯例,班长通常选班上比较成熟稳重的学生,好分担班务。学习委员选成绩最好的,自习课可以辅助老师、帮助同学。于是班上个子最高,看上去最稳重的秦海明同学就成为了班长,颜缘成为了学习委员。两人都是并列第一名,大家心服口服,高老师也满面笑容,极为满意。 然后就是分派寝室。 江城一中初中部半数以上是城市的走读生,来自乡镇和周边各县的就需要住读了。颜缘所分的寝室有6个人,都是初一的。但和颜缘同班的只有一个女生,名叫向小美,生得高大健硕,英气勃勃。颜缘目测,向小美身高已超过158厘米,在初一女生中很是醒目。 寝室挺宽敞,三张上下铺,每个床铺配了棕垫。门背后一个六格大柜子,一人一格,各有柜门,锁要自己买。一个长条桌众人共用。阳台上有多层搁物板放洗漱用品、热水瓶之类,迎风面一根晾杆晾毛巾,天花板上一根晾衣杆晾衣服。女生宿舍楼下,有开水房。每一层楼都有公共洗澡间、洗衣间和卫生间。还好,她所在的寝室离卫生间有点距离,闻不到多少异味。 看到各个床铺都还空着,向小美推了推颜缘:“你年纪小,爬上爬下不方便,你先选个喜欢的下铺。” 颜缘真心感谢这位才认识的同学,但还是选了上铺,上铺私密性好。 放了行李,爸妈就带她去买床上用品、生活用品和衣服。 姑姑家所在的人民路,就是江城服装和纺织品一条街。颜缘第一次仔仔细细逛这条老街,用一个多钟头时间才选好了所有物品。 这年头还没有成套的床上用品,满大街都是国民床单“四菜一汤”,也就是四角各种小团花,中间一个大团花的床单,颜色就那么几种,怎么看都是一个样子。颜缘干脆在纺织品店买了两种宽幅布匹,一种水粉色印兰花草的,一个是深藕荷色印百合的,拿到一个很大的裁缝店里,让裁缝师傅打成单人床上用品四件套各一套:被套、枕套、抱枕套、床单。枕套、被套没有拉链、暗扣、系带,只一面特别长,包裹住另一面罢了。 她不习惯没有隐私的生活,又加工了一道帘子,准备拉在床四周,换衣服、睡觉、夜读都方便些。 这样的床上用品后世很常见,方便换洗,加工简单,不易损坏,美观大方。但此时还未出现过,大家的被子都是要用针线缝,洗的时候再拆开,晾干之后再缝起来,极为麻烦。一般被子面为花色,被子里布是白色,花样也很少。 裁缝师傅们有的奇怪,有的疑惑不解,但都按照颜缘的要求很快加工出来。制作很简单,就是按尺寸裁好,缝纫机走线缝好或掐边而已,一个小时不到就分工合作完成了。 大家都看出来,这女娃虽小,很有主意,大人只管付钱,什么都由着她。自然乐得轻松做个大活计。 出了门,妈妈好奇地问她:“小芬,那个……” 颜缘嘟起嘴:“妈妈,我现在改名叫颜缘了。” 妈妈笑了笑:“对对,一时改不了口。要我说颜缘这个名字就是好听些,听起就有文化。” 又问道:“床单和被子,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颜缘当然明白妈 分卷阅读85 妈的想法,妈妈那么聪明,怎么会不懂得其中的好处? “是啊,妈妈,你觉得怎么样?” 妈妈用手拐了拐爸爸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爸爸笑了:“当然好,可以做。” 言简意赅,意思就是,爸爸看中了其中商机,有意开拓床上用品这个市场了。 颜缘捂嘴一笑。 爸妈都是极为勤劳聪明肯动脑筋的人。前世若非弟弟随时发作的心脏病步步紧迫,颜家日子不会那样拮据。重生以来,她引导着爸妈做起了服装生意,不动声色地建议他们从流动摆摊转向固定门店经营,招聘营业员。又根据每个集镇的情况,调整分配经营档次和侧重点。现在,他们家在双溪集镇的门面经营面积超过150平方米,成为双溪首屈一指的服装门市。 在颜缘的点拨下,爸妈建立了简单的财务制度和经营规范,还有换季打折、满百减十、会员折扣等优惠活动,三个门店蒸蒸日上,爸妈管理起来也不辛苦。 如今的床上用品,就看爸妈怎么做了。往小里做,家里收入轻松翻番。若是往大里做,创立自己的床上用品品牌也甚有可能。 颜缘没打算干涉或建议。让爸妈过他们想过的日子,做他们想做的事吧,不是每个人都像钟宸那般有野心,也不是每个人都像钟宸那样有与野心匹配的精力和能量。 一行人又采购了很多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漱口杯、铝饭盒、毛巾、面盆、纸巾、牙膏、牙刷、香皂、洗发膏、鞋刷子、晾衣架…… 最后,颜缘试着提出这周末能否不回家,去书店选购教辅书籍、买鞋子之类。她的小算盘是偷偷溜到高桥镇去,大学开学好像比中学晚些,说不定能见到钟宸呢? 爸爸妈妈断然拒绝了她:“不行!你这么小,又没一个人在外面逛过,走丢了怎么办?要买,周末我们陪你一起买。” 自她被自行车撞伤后,就没法独自行动了。寒暑假去外婆家,敏章表哥寸步不离,去姑父家,姑姑或姑父十分紧张,走路都牵着不放。 颜缘自我安慰:快了快了,已经初中了,父母早晚总要放手的。 ☆、闺蜜初识 临走时,妈妈给颜缘揣了好几张大团结:“在学校吃好穿好,别舍不得钱,你正长身体呢。” 千叮咛万嘱咐一番,想到女儿这么小就离开身边,一周才能回来一天,妈妈红了眼睛,泪花儿转了好几转。 爸爸很无奈:“你这阵怎么傻了?进货的时候不是可以来看看缘缘吗?” 对啊。妈妈一下破涕为笑:“以后进货都带上我。呃,还有秀辉也要来看姐姐。” 晚自习是熟悉课本和教辅。颜缘大略翻了翻书,倍感熟悉和轻松。前世她在初中阶段,数理化成绩非常出色,文科稍微弱了点。若不是为求早日毕业分配给家里减轻负担选择了中专,继续读高中应该能考上大学。要知道那时考中专才是真正的百里挑一,她考取的江城财贸中专,在她所在的区里只录取了两个人。 现在重读一遍初中,课程实在轻松,但她的目标是要在初中阶段学习一部分高中的课程,那是她未曾涉足过的领域。 只有初中成绩足够好,老师才不会管她自修高中的课程,所以初中还是不能马虎大意啊,尤其是文科。文科类,她语文、历史、地理在向先政的教导下自然无需担心,然而英语和政治……惭愧得很,陈远明给她的英语书,她这个暑假才开始看。 颜缘打开英语书,认真看起来。不出所料,英语教材正是她熟悉的那个版本:人民教育出版社和英国朗文出版有限公司合作编写的,有李雷和韩梅梅的那一版。 书上的李雷,有着圆乎乎的可爱脸蛋,浓眉大眼,留着小平头,爱穿T恤衫,学习好,助人为乐,是一个好学生的模样。 韩梅梅则是贤淑聪慧的传统好女孩,留着齐耳短发,爱穿连衣裙,很有责任心,吃苦耐劳,是老师的好帮手。 MISSGao则身材高挑,穿着裙子,烫着卷发,颇有时尚女性的感觉。 书中设置了3个外国家庭:Green一家,King一家,Read一家,他们来自不同国家,在中国工作、生活和学习。他们的子女(Jim,Kate,Lily,Lucy,Ann,Tom)与中国孩子(李雷、韩梅梅、林涛、魏华)一起上学。书中还有MissGao,UncleWang,MrHu等中国成人角色。还有一只活泼可爱、会说英语的鹦鹉Polly。 这个经典的英语教材,影响了近两亿中国学生,在后来的网络时代,李雷和韩梅梅勾起了80后的集体回忆,衍生出了歌曲、电影、视频等很多产品。李雷和韩梅梅到底结婚没有也成了网络话题。 颜缘发现,相比陈远明给她的早期英语教材,这个版本可要顺眼多了。课文中多处设置情景,比如在教室里打扫卫生、举办同学生日晚会、课堂上做游戏、给外国人指路……每篇课文都有两三幅图画讲述新单词和新 分卷阅读86 的语法结构,设置好情景,在情景中对话,充分发挥了英语的日常交际作用。难怪后世官方评价说,这是我国当时比较完整、设计合理、编排科学、比较理想的中学英语教科书,为中学英语教科书的编写闯出了一条新路。 重温经典教科书,颜缘有些懊悔,这些美好的语言文字,前世并没能充分感受。包括她在内,几乎全班同学都把英语视为最不喜欢的课程,没有之一。80年代出生的农村孩子普遍接触英语较晚,完全没有语言环境,语感差,自然视为畏途。 从前立心的英语就很好,美式发音优美动听,腔调极正,还没上初中能熟练演唱不少英语流行歌曲。他甚至还跟流行影视作品学会了一点简单的日语和韩语对话。 想起立心,颜缘心头陡然刺痛,尖锐锋利而狠辣,泪意一下涌了上来。 她赶紧以手抚胸,狠狠揉搓,强行按捺住那翻滚不平的情绪。 同桌余鲤忽的伸出手来揽住她,将她身子略微扳过去,嘴巴凑上来跟她说悄悄话:“胸口痛是不是?” 颜缘忙用手背擦了擦泪水,低了头不让她看见,只轻轻嗯了一声。 余鲤附耳道:“女孩子到这个年龄都这样的。我哥哥跟我讲的,这是长身体,不要害羞,不要乱碰,有什么就和妈妈说,别忍着。” 颜缘张大了嘴巴——这个余鲤,她以为是那个,胸部发育? 余鲤又说:“我给你挡着,实在疼就轻轻揉一揉,别让人看见。” 身后秦海明用书一拍她们:“干什么,注意自习纪律。” 这么一误会一闹腾,颜缘迅速从负面情绪中回过神来,坐正身子,再次拿起了英语课本。 学生时代学习的内容总是给人深刻印象,即使20多年漫长岁月过去,也能轻易唤醒,稍加复习就能成诵。 颜缘看着看着,不禁小声地念出来: “Hello,Jim!Howaroyou” “Fine,thankyou.LiLei,Howaroyou” “I mfine,too.” “Hello,My mane is KateGreen.” “Hello,I’m JimGreen.” “And I’m Polly!” …… 自习课间,向小美抱着笔记本走到颜缘旁边:“颜缘,你可得帮我。” 颜缘不解其意。 向小美指了指最后面的座位:“你们坐这儿,我却坐在那儿,不行,我想挨你近点儿。我听到你念英语啦,语文、数学、英语都这么厉害,你要教我才行。我们一个寝室,交情不同别人是不是?以后姐姐我罩着你,帮你打水打饭洗衣服,你辅导我学习。” 她拖了邻座凳子一屁股坐下来:“你年纪这么小,成绩这么好,有什么诀窍?跟我说说行不?” 自己一个30多岁的大人,考试考过了一帮小学生,有什么好夸耀的?颜缘瀑布汗。 同学纷纷围拢来,都对这个很好奇。 秦海明道:“颜缘,你的竞赛作文上了作文书的是不是?我看过几篇,你写作文有巧吗?” 颜缘想了想,把向先政教导她的应试方法倾倒出来:“命题作文又要剑走偏锋,又要回归本质。那么多作文,老师哪能细细看过来,毕竟是全县、全省比赛,有水平有资格的优秀老师又只有那么几个。” “朱自清的《背影》为啥成经典?因为亲情是全世界共通的,很多作文都可以往亲情上靠,故事小而典型,情感共通而真切,你就能成功打动老师。” “很多小学生作文,都在最后一两段进行拔高,提出立意,过于寻常,而且俗。要写就写不同的,一开始高屋建瓴,然后再添砖加瓦,把作文写得花团锦簇,晃花他们的眼睛。学生嘛,语言文字积累水平最重要。” 同学们轰然叫妙:“对呀对呀,常见的命题作文、半命题作文,比如《一件小事》、《我最×××的人》、《难忘的一天》、《我眼中的×××》啥啥的,不都可以这么套吗?” 秦海明摇摇头:“不对。你那篇命题作文《家乡的桔树》就不是这么写的。” 他歪了歪头,略有停顿地背出了作文开头:“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深固难徙,更壹志兮。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曾枝剡棘,圆果抟兮。青黄杂糅,文章烂兮。精色内白,类任道兮……两千多年前,爱国诗人屈原就写下了这篇名垂千古的《橘颂》,橘树的美好品格,就这样成为君子的象征。没错,我家乡的橘树,就是天地间的君子之树……” 9月高温未过,颜缘背上渗出汗意——这家伙居然背她的作文? 她只好补充道,技巧之外,课外阅读和积累更加重要。 其实半是侥幸,向校长偏好楚辞,经常念诵。因着对橘树的喜爱,颜缘特意翻了翻,记得住大部分内容。不然以她现在的阅读量,还够不着楚辞汉赋这样高大上 分卷阅读87 的东西。谁知在省语文竞赛就撞见了这么个半命题作文。她祭出的这段《橘颂》,作为小学生作文的开头已经先声夺人了。而她对橘树习性的了解,对橘树由衷的喜爱,又使作文充满了知识性和真情实感。不然,语文竞赛一等奖还不知拿不拿得到? 也有同学拿了奥数题来现场考校:“甲、乙两车分别从A,B两地出发,并在A,B两地间不断往返行驶.已知甲车的速度是15千米/时,乙车的速度是25千米/时,甲、乙两车第三次迎面相遇地点与第四次迎面相遇地点相差100千米.求A,B两地的距离。” 大群人围着,讲起来就费劲了。颜缘干脆走近黑板,用粉笔写下“解法一”、“解法二”、“解法三”,然后一个个列步骤,三种解法都写出来后,丢下粉笔头,利落走人。 底下同学“哇——”一片惊叹。 秦海明星星眼看着她:“你可真厉害!简直跟我表哥班上的齐神仙似的!” “什么齐神仙?”颜缘有点好奇,这是,传说中的学霸? 一听说齐神仙,就有一批同学炸了,也不围着她了,都跑过去围住秦海明:“你认识齐神仙?真有那么神?” 颜缘立刻把齐神仙的级别上升为“学神”。 秦海明很自豪:“当然认得,我表哥跟他很好的。我表哥是他们班上第二名,总成绩660多分就很不错了,但长期被齐神仙甩20多分。那家伙简直不是人!” 另外一名同学插话进来:“听说齐神仙做奥数,长期只写三个步骤,老师们有时候只对他的答案,因为步骤太简略了,老师也看不懂。老师对他就一个要求,联考、统考的时候步骤一定不要写简略了,省得别的学校老师阅卷也看不懂,白白丢步骤分。” 又有人爆料:“有一回江城一中的老师们发誓要编个题难倒他,集体想了个题目。结果你们猜怎么的?” 大伙儿猜测齐神仙很快就解出来了。 那人得意洋洋揭晓答案:“齐神仙解了30分钟,没解出来。他说,绝对是题目错了!就根据老师出的条件反推,结果反推出来三角形的内角和超过了180度,是老师们出题有问题!” 包括颜缘在内,学生们纷纷绝倒! 颜缘好奇问:“这位齐神仙也是一中的?” ☆、江城市长 秦海明点点头又摇摇头:“原来是,这学期转学到省城啦,眼看已经高三还转走了,老师们怄得捶胸顿足。要不是他家……” 余鲤咳了咳:“老师来了,自习课铃响你们都没听见?” 初中生活就这样拉开帷幕。很快,颜缘获得了老师同学们的一致喜爱。数学老师喜欢她解题思路清晰,步骤齐全,能多角度解题,她在黑板上给大家演示解题过程,往往能给其他同学带来诸多启发。 语文老师喜欢她深厚的课外阅读量和一手好字,用老师原话说:“漂亮得不像话。” 同学们喜欢她和蔼文静乖巧。因为她年纪小而瘦弱,大家都很有当哥哥姐姐的自觉,处处让她护她,不是帮忙打热水,就是帮忙做卫生,连洗个衣服都有人抢。尤其是余鲤和向小美,对她关照尤多,课间上个厕所都要三个人手牵着手去,被大家这么一宠着,颜缘竟然养回了点小孩性子,偶尔还能撒撒娇作作怪,简直让她自己都啧啧称奇。 颜缘的成绩让爸妈很满意,稳居第一。第二名和第三名始终是秦海明或余鲤,形成稳定的前三甲,将后来者甩出不少。秦海明有天赋而勤奋,余鲤聪慧而长于方法,两人几乎不相上下。 在颜缘和余鲤的辅导下,向小美成绩渐渐提升到班级15名左右,三人都很清楚,以她的资质,这已经是她的极限。 向小美高大好运动,是学校的排球女将,球场上英姿飒爽,颇有风范。生活中爽利大方,富有热情,日日和颜缘起居卧处,处处以大人自居,对小两岁又生得娇小的颜缘当亲妹妹似的。 余鲤文雅秀气、温柔敦厚、不骄不躁,有很好的教养,交往起来令人如沐春风。 这个周末,余鲤热情邀请颜缘和向小美去她家玩耍,爸爸妈妈思虑再三,想到女儿不是单独出门,终于同意了。 一大早,余鲤就来宿舍接她俩。走过江城中心广场,余鲤一拐弯,带她们进入了一个古雅的院子。 颜缘面上不动声色,心头微微一惊:没想到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余鲤家竟然在市领导家属院。 这地方她来过很多次,曾经是驻守江城的大军阀私宅,位于江城市政府背后,一度是地委领导和市领导的居所。按照中国官场古往今来惯例,守牧一方的官员通常不会是当地出身,政府机关管理局就要为他们安排任期居所。这个大院落住过很多地区和市级领导,直到新世纪后政府迁至艰江南,家属院随之搬迁,这地方才对外招商,改成高档会馆。因为院内山石颇具章法,家具摆设上了年头,格调清雅,价格昂贵,是钟宸喜欢的那种调调,天成集团经常在此设宴招待。 分卷阅读88 七弯八拐来到林荫深处,余鲤带她们进入一个具有上海滩风格的小楼,屋内看起来和电视上民国时期的大宅一样,宽楼梯如海螺旋转而下,地板和墙裙都是深紫褐色木板。 一个穿着米白色竖领夹克的中年男子正在沙发上翘足而坐,一手大开搭在沙发靠背上,神态很是放松。看到余鲤带着她们进来,微微一笑,歪头向着楼梯侧了一侧,示意大家上楼去玩。旁侧有个秃顶老男人正襟危坐在沙发前半截,额头微微冒汗,拿着文件,目不旁视,略有结巴地在汇报事情。 颜缘从他的话中清晰地听到“余市长”这三个字。 向小美脚步顿有踉跄,好奇又忐忑地看过去。 颜缘一下明白过来,余鲤的父亲,应当是江城市长余长林了,报纸上经常出现这个名字,官声颇好,很有建树。颜缘礼貌点头致意之后目不斜视随余鲤上了楼。 余鲤房间里有很大一个书架,各种书籍很是繁杂,这并不出人意料。出人意料的是她还有很大一个箱子,里面装了各种各样的玩具娃娃、毛绒小熊、布偶等。小女孩子哪有不爱这个的,颜缘前世今生加起来从没拥有过这些东西,小时候眼巴巴想要没那条件,长大了心念念想买又不符年纪身份。眼下一见,爱不释手,顿时把那些书丢到九霄云外。余鲤又拿出很多布头、蝴蝶结、蕾丝花边、别针、大头针,几个女孩子给洋娃娃裹上衣服各种打扮,玩得不亦乐乎。 到底是小伙伴,不一会儿,向小美就忘了余鲤父亲身份的事,嘻嘻哈哈打打闹闹起来。颜缘随手关上了门,注意着不大声喧闹,不随便下楼,免得影响人家工作。 时近中午,余长林方出现在楼上,端了一盘苹果,一盘饼干给大家,和颜悦色和女儿的小伙伴打招呼,又嗔怪女儿:“不懂得招呼客人?怎么不把饼干和苹果端上来,茶也不知道倒。” 余鲤吐了吐舌头:“忘了。怎么妈妈也不帮我端一端?” “我的小祖宗,你说要做这菜那菜招待同学,你妈出门买菜半天才回来。” 余长林是外地人,带着女儿上任,家里应该就是妈妈操持家务吧。颜缘心下了然。 余长林又向她们笑:“余鲤在家经常念你们两个呢。她现在这边无亲无故的,一说起你们就眉飞色舞,恨不得搬到学校去住。你们有空常来玩儿啊。” “我也巴不得余鲤住读呢!”向小美快人快语。 颜缘微笑:“余鲤两难啦,又舍不得我们,更舍不得余叔叔您。” 这话余长林听着十分舒服。 余鲤抱了爸爸手臂摇了摇,却向着她们吐舌头:“就是就是,所以还是麻烦你们经常上我家来好啦。” 娇娇女儿在人前如此跟他撒娇,余长林心下好不舒慰,对女儿的小客人更加重视了。当下温言细语和两个女孩子闲聊起来,哪里人,家里做什么的。听说是农村来的,便不动声色地了解农村情况。颜缘暗笑,这就是职业习惯吧? 她心中既有数,便有一说一,言无不尽,把自己家、村里、亲戚们的事情都当聊天一样说。讲起农村经济状况来,既有余市长感兴趣的内容,也体现出小孩子的视角,当然,很多地方用数字说话。譬如双溪镇的赶场人流量,镇上商业规模和税收、工商管理费,农村提留款和全镇人口;一般年份的粮食产量和近年农副产品价格;农村富余劳动力情况和镇上个体工商户情况。 镇政府围墙公告栏上,经常有些简报、工作报告、镇情简介、最新政策法规等等,不定期更新。简报主要是为了应对上级领导检查什么的,普通老百姓一般不留意,颜缘却一直留意着这些内容,好为爸妈的经营提供参考依据。收集、整理、归纳、总结、匡算、调查……其实这也是颜缘前世做财务和销售的职业习惯罢了。 余长林有些诧异,初一的中学生,对社会了解程度不可能这么全面,更别提那些数据信手拈来,有理有据。何况颜缘所说既有点上细节,又有面上情况,不知不觉勾起了他的谈性,当下问得更加仔细。 一大一小一直聊到饭桌上,余长林竟还意犹未尽。饭毕他笑着跟余鲤说:“你这个同学,非池中物。你好好学着点。” 向小美看着颜缘,目光中满是艳羡和钦佩。 初一转眼即过,一年中,每到周末爸妈亲自接送,颜缘始终没有机会去高桥镇栖霞村。爸妈唯一放心她独自出门的时候,是她和余鲤、向小美结伴玩耍。 有时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她会借口不舒服溜去小码头,晚自习前再赶回来。 钟宸在念大学,她自然是见不到的,甚至看到钟星、王小川时也越来越少。她猜测,是钟家的水上运输生意越做越大,两人已经不怎么跑短途客船了。但能捡些长江石,打望几眼高桥的船只也是很好的。 暑假,颜缘即将迎来11岁生日,余鲤和向小美约好要到颜缘家为她庆生。 前世基本不过生日的颜缘如今很期待生日,她想早点长大。 到了生日那天,颜缘早早收拾好屋子,准备好西瓜、葡萄、李子以及菜 分卷阅读89 品。家里第一次招待女儿的同学,爸爸妈妈也非常重视,专门到江城买了不少高级糖果、巧克力和糕点,要隆重招待两位小客人。 到车站接到两位好朋友,已经是很热的半上午了,颜缘连忙撑起花伞为她们遮太阳,又买了三只大雪糕,大家边啃边走,有说有笑,开心得不得了。 进了家门,参观了颜缘家,向小美和余鲤都咋舌不已。 这一年来,颜缘家又大有变化。父母和姑姑两家人合伙在江城开了一家服装商场,卖男女时装;另外开了几家床上用品连锁门市,专门卖床上用品以及床垫。姑父是国有大厂的中层干部,舍不得铁饭碗,普通职工的姑姑干脆辞职下海,专心经商。两家人合作无间,货品质量款式过硬,自然生意爆好。颜缘家现在彩电、冰箱、半自动洗衣机、收录机都有了。家具也全部打成了当前最流行的新式家具,不过,在颜缘的设计下,家具内部格局都是按照2016年的家具打造的,非常好用。 在余鲤看来,颜缘家非常宽大,看似布局复杂实则科学合理,穿堂入室,触目所见尽是花架、高几、盆栽和多宝格,屋内绿意盎然。一问她才知道,颜缘家现在和普通农家不同,不养生猪鸡鸭,也没有粮仓和大量农具杂物,只种点蔬菜、杂粮、红桔自己吃。奶奶把侍候庄稼的精神头都拿来服侍花草当做消遣,花儿自然养得繁茂丰美,品种繁多。 两个少女最爱颜缘的卧室。卧室很大,窗户和窗帘又漂亮又特别。书架上各种书籍密密麻麻,多宝格架子上放着花瓶、小绿植和奇石;空白墙壁上挂着一幅山水图;高矮几上几盆花草错落有致;门后贴着一面大立镜,大书桌上楠竹笔筒里琳琅满目各种毛笔,一块雕花大砚台墨香四溢。最妙的是一对竹帘下,别致的竹席铺地,中间一个矮方几,摆着细巧的茶杯茶壶,盘腿坐在竹席上喝茶聊天,想来就惬意非凡。 余鲤不肯住客房了,非要赖着跟颜缘住。“你这房间,比我爸爸的书房还漂亮!回去我也要照这个布置。”她就从书包里摸出一部海鸥相机,咔嚓咔嚓就对着房间摆设开拍,姿势熟练得很。 余鲤还会拍照?已经数年没有臭美自拍过的颜缘一下来了精神:“给我照两张!” “还有我!”向小美赶紧从竹席上起身,生怕落后。 女孩子谁不爱拍照?三个人在天井、花架、阳台、房间里轮番摆POS,谋杀了不少胶卷。 今生第一次招待朋友,颜缘留向小美、余鲤多玩了几天。每天变着花样做各种菜肴,以及拔丝香蕉、八宝甜酿、西瓜盅、水果沙拉、软炸牛奶等甜点。饶是余鲤见多识广,吃到这些90年代初难得一见的甜品,亦是赞叹连连。 每天晚饭后,三个少女就牵着颜缘的小弟弟秀辉鼓腹而出,到清浅溪水里嬉戏,摸鱼捉虾。 颜秀辉从会说话起,颜缘就开始教他看图画、背诗、唱儿歌。小家伙身体健康得很,精力十足,脑瓜子也非常聪明,就是太调皮捣蛋了些,整天不消停,要不就是拿根棒子东戳西撬的,说是要抬水泥板盖房子。一身衣服,大半天就脏兮兮的。颜家大院里这几年全都老房翻新了,家家户户红砖楼房,都是颜缘设计的图稿。盖的房子虽然面积小得多,但布局合理很好用。颜秀辉耳濡目染,对盖房子特别有兴趣。 姐姐们在水里泡着,颜秀辉就撅着白嫩嫩的屁股、光着小脚丫子在沙石滩上玩搅拌沙子,堆叠石头瓦片的盖房子游戏。 “姐姐姐姐,我修了个大房子!”忙了好一阵,糊得一脸花猫的颜秀辉得意洋洋招手喊她们去看。三人上岸一瞧,一堆石头叠在一起,看不出形状,上面盖着两片大大的南瓜叶子,顶了朵南瓜花,石头堆前,还用沙子铺了块方方正正的形状,勉强能看出是个院坝。 这也叫房子?少女们掩口而笑。颜缘摸了摸弟弟的头:“秀辉盖了房子给谁住啊?” “给幺爸说媳妇住。” 这臭小子,定是听大人说的。殊不知,幺爸的媳妇,还指不定是谁呢。 如是几天,余鲤和向小美告辞时都恋恋不舍,力邀颜缘也上他们家玩。爸爸看两位同学对颜缘看顾周到,破天荒放颜缘去同学家住几天,乐得颜缘快疯了! 余市长忙于公务自然是无暇奉陪,余鲤就带着她们去逛公园、逛街。颜缘家只经营成人服装,她的衣裳也要在外面买的。几个少女逛遍了这个年龄段的所有服装店,互相出主意看款式。 余鲤自然是品味非凡。颜缘有前世积淀,家里又做服装生意,很会打扮。向小美最是高挑丰满,是极好的“衣架子”,逛着逛着,大家都买了不少衣服。 在余鲤家玩了两天,就轮到去向小美家了。 这一夜,颜缘彻夜开眼。 这是重生以来,她距离钟宸最近的时刻。 ☆、雨夜重逢 向小美的老家也是高桥镇,但不同村。她早就计划好,一离开向小美家,就去找钟宸。 该怎样结识钟宸?假装路过歇脚,还是干脆迷路借宿? 分卷阅读90 想到白天买的裙子衣服,颜缘又有些忐忑,不知道钟宸会觉得好看吗?尽管,现在的钟宸还不认识她,但是,她想要以最好的形象展现在他面前。 到了向小美家,她才发现自己设想仍是不周。向小美家与钟宸家完全不同方向,不在江边,反而靠近另一个镇子的边界,从向小美家到栖霞村,走路居然要两个小时。 向小美家境属于农村上等人家,青砖大瓦房,院坝整洁修然,土坎之上种了些牵牛花、黄花、美人蕉之类。 住过了颜缘和余鲤家,向小美十分惴惴,担心两位小伙伴吃着不满意住着不习惯。她顾不上陪她们到处玩,跟着妈妈在厨房里忙碌半天,整治出一桌丰盛得过分的饭菜,满满一桌子都是鸡鸭鱼肉。 第二天,向小美失望地发现,余鲤有些心不在焉。这个温柔敦厚的女孩子言语少了,明显时不时走神,凝目注视着某处不动,有时脸上还飞起红晕,嘴角都是羞涩的笑意。 向小美攀了颜缘肩膀悄悄问她:“是不是我们家里太简陋了,余鲤想家了啊?”她想了很久,觉得颜缘能安之若素住6人间宿舍,应该不会嫌弃她家。但余鲤是走读生,住着军阀遗留的小洋楼,万一住不惯农家院怎么办? 颜缘打落她的手:“少乱猜,余鲤不会的。” 余鲤的神情,她一见便知,小妮子这么大点,就有心上人了呢。是不是余鲤经常顺口提起,又语焉不详的青梅竹马大哥哥? 颜缘想着,没有说破。 向小美是个爽直性子,直接就去问余鲤是不是不习惯。 夕阳穿过竹林投射到农家,余鲤坐在小板凳上扇着扇子,轻轻摇头,神态格外温婉:“不是,我有个哥哥要来家里做客,但不知哪天来。我,我很久没有见他,有点惦记。” 噢,颜缘想,果然如此。 第二天一大早,一辆桑塔纳开到村里,司机一路寻访到余鲤家。余鲤一见来人大喜过望:“我哥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司机点头笑答:“昨晚天黑才到,让我一早就过来接你。” 余鲤顿时脸放光彩,当即告辞走了。 向小美不好挽留,过后问颜缘:“那人是余鲤爸爸的秘书?很气派的样子。” 颜缘摇摇头,她觉得不像。虽然司机一身便装,但行走站立姿态笔挺,步伐整齐如一,有军人之风,绝不是浸淫案头的文秘。 下午,颜缘也提出告辞。向小美急得跺脚:“你们怎么回事嘛,一个个都走了,嫌我们家地方小不好玩是不是?我知道你们都是有钱人家娃儿,我们家服侍不周到。” 这就是气话了。颜缘赶紧抚慰她,道是出来玩太久了,十分想念弟弟。向小美知道这对姐弟十分粘腻,这才破涕为笑答应放行,又包了些自己做的女孩子耍玩意儿,亲送颜缘上了乡镇公交,看着车开走了才依依不舍挥手作别。 车子一发动,颜缘就跟司机和售票员打听去栖霞的路径,问好了迅速下车,撑着伞遮挡太阳,向着江边方向狂奔。 7月下旬的农村,满地将近成熟的玉米,一片高高的青纱帐,遮挡得看不清前路。路边田里都是青青谷子,谷穗和叶子割在皮肤上,一丝丝都是痒痒的痛。 颜缘老是走错路,蜘蛛网一样的田间小道方向迥异,等到发现错了,已经走出很远,只好又跑回来。 天上烈日炎炎无情炙烤,不到一个小时,她就汗出如浆,嗓子干得冒烟,整个人肌肤通红,连手心都红了起来,皮肤滚烫。 她的奔跑吓到了田地里的蛇,两次看到长长的菜花蛇飞快地滑进水田,也吓得她惊声尖叫,心头狂跳不止。 经过一家农家门前,一只大狗跑出来汪汪吠叫,凶神恶煞地追了她好远。她赶忙捡石头扔,拿伞打,伞都被狗撕烂扯走了,还好人没事。 但比起即将见到钟宸的喜悦,这些又算什么呢? 渐渐地,离江边越来越近,轮船的汽笛声一声声传来,翻过一座山坡,眼前是宽阔的长江以及熟悉的江湾形状,钟宸的家就在那里了! 颜缘舔了舔干渴的嘴唇,拖着沉重酸胀的腿,用尽全身力气往下飞奔。她不肯走弯弯曲曲的小路了,直接顺着坡地往下冲——拨开层层涌来的玉米叶,不管头上落下多少粉灰;挡开一根根红桔枝条,不管上面有没有刺;也不管脚下的红薯藤多么绊脚,跌了就爬起来。似乎花了很长时间,又似乎只是短短一瞬间,她就冲到了机耕道上。顺着它前行,只有几百米可以看到钟宸!钟宸!我来找你了! 心跳像鼓点在敲打,咚、咚、咚。血液如沸水般灼烧,在她的皮肤下翻滚起惊人的热度。汗水粘腻得像刚刚化开的油脂,四肢酸痛彼此拉扯强直,仿佛要抽筋的样子。 颜缘头目昏然,数着步伐,咬牙坚持,一步、两步、三步……还没数到20,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已经是夜里,四周很黑,什么也看不见,身下是冰冰凉凉的竹席,颜缘觉得身上湿漉漉的,但非汗水的粘腻,而是带着山泉水的清冽。她摸摸额头,额头搭着一块湿毛巾。 分卷阅读91 外面起大风了,她听到竹林和树枝稀里哗啦一通作响,还听到身旁不远处有人呼吸,深沉、有力,但气息微乱。 我这是在哪里?颜缘脑子有点闷胀,慢慢爬起来坐着,发现手脚很是无力。 那人察觉到了,轻轻地问:“你醒了?好些了吗?” 一道明晃晃的闪电划过,强光照得屋里雪白,就在那一瞬,颜缘看到了一个魂牵梦绕的侧颜——那是年轻的钟宸! 她连滚带爬下了床,对着钟宸扑过去,双手穿过他腋下,紧紧扣在他背后。又几道闪电撕扯着天空,很快,一声声震天响的巨雷就在屋顶砰然炸开,屋子和大地都跟着抖了几抖。 颜缘在钟宸怀里瑟瑟发抖,她把头埋在钟宸衣服里,不说话,死死地抱住他,只微微别开脸,一任泪水在脸上纵横交错,狰狞如蟹爪。 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声音在头上响起,带着青年特有的明亮清澈,还有颜缘从未听到过的迟疑:“你、你怕打雷?” 是的,一点点。我更怕,你会推开我。 颜缘鼻子瓮瓮的,“嗯”了一声,头枕着他的胸口不撒手。他的胸口热热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比什么都好听。 暴雨倏忽即来,倾盆而下,在深夜的电闪雷鸣中格外恐怖,水气裹挟着泥土的气息迅速充塞入室。颜缘却无比感激这场雷雨,让她得以掩饰自己激动的情绪。 一双温暖的臂膀抱住了她的小小身躯,轻轻抚慰,然后,钟宸将她抱回床上,用一张薄薄的床单裹住了她。“你体温调节失衡,小心雨夜寒凉。” 昏迷前的最后影像浮现在眼前,路面飞扬的尘土,如热锅里的炒面,灼热变形的烟气里,远远有个人影……颜缘倏忽明白过来,抓住他的衣服:“是你救了我!”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惊喜。 “嗯,你中暑昏迷了,当时有点吓人。我已经给你喂过药了,衣服现在也换过了,是干净的。”钟宸的手掌抚过她的额头,又捏了捏她的手和脚,她觉得,钟宸好像在战栗,不,一定是自己在战栗。 “我叫颜缘,我今年十一岁。”颜缘脱口说道。 “我知道。”钟宸顿了一顿,“我看过你书包了。” 黑暗中,颜缘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良久,钟宸又自失地一笑:“你还这么小,竟然已经上初中了,难怪……” 颜缘下意识接问:“难怪什么?” “呃,那个,难怪你父母竟放心你一个小孩子大热天在外面跑。” 颜缘小声解释:“我来同学家玩儿,结果迷路了。” 钟宸自然接口道:“我们家也很好玩,你在我们家玩几天好不好?” 颜缘愣住。 钟宸的声音自然而镇定:“你有点虚弱,最好在这休息几天。” 他轻轻扶住她的肩膀,让她躺下来。“可能雷击坏了线路,刚刚停电了,估计明天才会来。屋里有点黑,你不要害怕,好好休息,我先去点蜡烛,回来再陪你。” 钟宸起身欲走,背后小手却揪住他衣襟不放。 “别,别留我一个人。”颜缘指尖紧紧拉着他,十分紧张。若是在夜色中,她自然可以隐藏自己,可若有了烛光,钟宸一定能发现她的神色异常。她没法控制自己的惊喜,没法控制自己的复杂心情,调动全身力量她也做不到冷静如常。 小时候的颜缘竟然这么胆小?这让钟宸始料未及。他微微沉吟,一手任由她拉着,一手就近拖过床前凳子,坐了下来。 “别怕,我在这里。”钟宸刚开口,就意识到了问题——她那么胆小,会不会怕自己?毕竟对她而言,自己还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真笨!居然忘了介绍自己! 钟宸立刻放柔声音:“我叫钟宸,宝盖头的宸。我比你大十岁,你可以叫我哥哥,我们这里是高桥镇栖霞村。” 顿了顿,又低声说:“你不要怕,我不是坏人。” “你当然不是坏人。”颜缘赶紧道:“你是最好最好的人,再好也没有了。” 黑暗中,钟宸不觉弯了嘴角:“就因为我救了你?” 颜缘嘟起嘴:“反正我知道。”她唤了一声“宸哥哥”,又小声说:“你叫我缘缘吧。” 宸哥哥?就像一根琴弦被拨动,发出悠长清音,钟宸心头颤动:“你叫我什么?” “宸哥哥。” “哎!”颜缘话音未落,钟宸就紧跟着答应:“那宸哥哥也叫你缘缘?” “嗯,我家里人都这么叫。” 现在,自己有了“家里人”的待遇了?钟宸按捺住激动情绪,清了清嗓子,柔声问:“哦,你家里有什么人?” 颜缘便讲家里有奶奶、爸爸、妈妈和弟弟,叽叽喳喳介绍了一通。 “弟弟,颜秀辉?这名字,倒像按辈分取的。”钟宸心头一动。他想弄明白,自己前几年为什么总也找不到颜缘。 “是呀,我还有个堂弟叫颜秀伟,他们都是按辈分取的。” “那你怎么没按辈分来?”钟宸状 分卷阅读92 似随意问道。 “本来也是按辈分来的,叫颜秀芬,后来改了。” 钟宸捏紧了拳头: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可恨他与颜缘共事十来年,对她的过往知晓少得可怜,居然连这也不了解,白白错过那么多年! 他咬了下腮帮骨,努力笑道:“还是现在名字好听。” 心头疑惑虽解,却有块垒挥之不去,让钟宸默了好一阵。 相对无言,一片暗沉,颜缘有些不安,摸索着扯了扯钟宸衣角:“你也觉得秀芬这个名字土气对不对?” 听出小姑娘声音中的怯怯,钟宸立刻摇头,又醒悟过来在黑暗中,忙道:“不是,不是,是这名字配不上你。” 颜缘立刻被哄得开开心心:“对呀对呀,我们学校还有两个叫秀芬的,一个不爱学习,老是迟到逃学。一个人高马大,特别凶,老欺负我,往我书包里放泥巴,说我不能和她一个名字。其实,我才讨厌跟她一个名字呢。” 其实这都是前世的事儿了。因一想起这个名字,就想起那个老欺负她的同学,所以她一直不愿和人提这个名字。但如今,他是她的钟宸啊,她什么都愿意和他说。 “对,我们才不要跟她一个名字,叫缘缘多好听!” 他说“我们”呢!颜缘高兴地笑了起来:“就是,缘缘好听,秀芬才不好听!” ☆、君子如玉 小姑娘一会儿胆怯一会儿不安一会儿又欢声笑语的,钟宸摇了摇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好多年没有和十来岁的小丫头片子打过交道,他有些茫然无措。待到小丫头静下来,他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随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水杯,刚刚拿起来要喝,猛地想起什么:“看我这记性!” 迅速放下水杯,他在床头柜抽屉里稀里哗啦找了一阵,果然摸到一根油滑的圆柱体:“我抽屉有蜡烛!” 拍了拍衣兜,摸出打火机,“噗噗”打了两下,很快,一笼桔色的烛光便亮起来。钟宸将蜡烛歪在床头柜上滴了几滴蜡油,认真坐稳烛火。 趁着他认真点蜡烛的瞬间,颜缘赶紧悄悄拍了拍脸,让自己肃正面容,方小心抬眼看去。 微光里,钟宸的面容和她熟悉的那个中年钟宸全然不同,若非她见过他的照片,恐怕都认不出来。 他不再是黑脸肥硕的土豪样子,身材修长且略显清癯,皮肤呈现小麦色,肌理细腻,眉毛有些淡,嘴唇紧紧抿着,不大的眼睛清清亮亮,有种大学生特有的斯文。颜缘歪了头想:他好像比照片上更好看? 她终于见到他了,数年空落落的思念瞬间落地生根,真好。 见颜缘仔细打量审视自己,但眼神却没有丝毫陌生疏离,钟宸放下心来,端起水杯:“宸哥哥不像坏人吧?” 颜缘点点头:“好看。” 钟宸差点没呛着,他从没听人夸过他好看。 “眼神儿不好,近视啦?”他揶揄道。 “好看。”颜缘重重点了点头:“就是好看。” 钟宸只当是小姑娘的感激之词,一笑置之。 颜缘急了:“我说好看就是好看,哪儿哪儿都好看!” 看她急得眉头都红了,钟宸心头一热:“好,缘缘说什么就是什么。” 颜缘却忽地垂下眼皮,似乎不敢看他。钟宸微觉奇怪,却听颜缘没头没脑说了一句:“宸哥哥,抽烟对身体不好。” 钟宸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抽烟?”这阵子在小姑娘面前,他可一支烟都没有抽过。 颜缘指了指他微微鼓起的衣兜:“你衣兜里有打火机,有烟盒。” 好细心的小姑娘。钟宸默默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放到一旁。 颜缘拿起香烟看了一阵,长长的睫毛闪动着,像微风晃动着两片树叶——钟宸竟然学会了抽烟,前世,她从未见过他吸烟。 看颜缘好久没有说话,钟宸不安地拖开凳子,离她远了一点:“我身上,是不是有烟味?” 颜缘摇了摇头,又指了指烟上的字:“吸烟有害健康。” 小姑娘大人似的管起他来了,这感觉,有点熟悉。钟宸不知道说什么好,便“嗯”了一声。 小姑娘肯定不知道,他并不爱抽烟。烟圈吞进肺里,立刻就要咳嗽,怎么也适应不了。大多数时候,只是望着吐出的云雾发呆罢了。王小川老说他是抽假烟。 可有时,就是要来几根。 往后,的的确确是不需要它了。 他伸出手,将烟盒拧成一团:“好,以后不抽。” 说了一会儿话,颜缘声气开始低微起来,钟宸知道她尚且病弱,便催促她早早休息,自己就要出去。 颜缘怎么舍得他离开,立刻急了:“你,你别走,我害怕。怕黑,怕打雷。”颜缘一边说着,立刻往床内侧挪了挪,给钟宸留大半枕头。 刚刚挪动,心头立刻打起鼓来。这举动未免太不矜持,虽然还是个小姑娘,到底是姑娘啊!钟宸会不会责怪她? 分卷阅读93 她怯怯抬头去看钟宸的表情。 不料,钟宸只微微沉吟了一下便点了头:“好,我去洗漱,很快。” 果然很快,似乎不到五分钟,他就回来了。什么也没说,轻轻躺到了颜缘身边,颜缘立刻抓住他的臂膀不放,将身上的薄毯一大半披到他身上。 “还闻得到烟味吗?”钟宸张开手放在面前,哈了一口气,嗅了嗅,有些不确定。 颜缘立刻摇头:“没。” 钟宸放心吹灭蜡烛。 室外夏雷滚滚、浊雨不歇,室内一片安然,时光静好,颜缘依偎着钟宸,很快沉沉睡去。 黑暗中,钟宸对着虚空,慢慢合上眼睛,嘴角弯弯。 尽管一再同自己说要有耐心,但过去一年,他还是悄悄去过双溪镇,并且是在上学期间请假回来的。他去双溪及周边乡镇的各个小学找颜缘,这次他没有向老师打听,而是把所有四五年级的班级一个个扫了一遍,然而,这世上就像没有颜缘这个人一样。 一天前,爸妈和大哥钟星出门接新买的一批货车去了,大哥力邀他一道,他不肯,计划着再去双溪镇。他不信这个邪,他要去查户口,查不到颜缘,就去查颜缘弟弟颜秀辉的名字。此时颜秀辉肯定已经出生并上户口了。 他隐约觉得,颜缘小时候,可能不叫颜缘。否则,断无找不到之理。 明明已经出门很远,但他心里毛毛躁躁的,又想着回来。好像,他不回来,就会错过什么。 回来路上,他远远看到一个小姑娘走着走着,就歪倒下去。 跑过去扶起小姑娘,看清她略显狼狈的脸时,他身躯一震——这个已经有几分少女模样的女娃,像极了颜缘!他抖着手比上她的眉眼:再长开一点,再长开一点,她就是颜缘,是的,是他的颜缘! 他又是狂喜,又是惊恐,抱着颜缘踉跄着就往家里跑。颜缘中暑了,浑身发热,手脚却凉凉的,微微抽搐,身上皮肤发红,脸色却煞白,得赶紧救治。 他赶紧找来藿香正气水和人丹给她喂下去,换下她汗湿的衣服,用酒精、清水给她擦拭身体,降低体温。等她吐完了,又按照祖辈传下来的土单方,就近扯来一些药草熬水给她喝。 缘缘很安静,就算难受呕吐,也没折腾出多大动静。其间微微睁开眼睛,只是意识模糊,很快又浅浅睡去,不安地翻身,呼吸微促。 他的内心却翻江倒海。 他翻看了颜缘的书包,“江城一中、初一1班、颜缘”,看到书本和作业本上这几个字,他再次确认眼前少女的确是他的缘缘。她竟然已经读了初中?难怪他找遍了所有小学都找不到。颜缘还真是,异常聪慧啊。 只是,不知何故,她的字体竟然完全不似前世那般随心所欲,一看就是苦练过书法的。 书包里还有一叠照片,有颜缘穿着新衣服在镜子前摆姿势的,有一个高大女孩背着颜缘转圈儿的,有三个女孩子抱着洋娃娃笑做一团的,还有三张脸凑在花丛中比鬼脸的,很是孩子气。 书包里还有换洗衣服和折的纸鹤、灯笼,有发夹和头绳,还有细线和珠子编织的小玩意儿。从照片和书包里的文具和零花钱数量看,不是一般农村家境所能有的,看得出来颜缘并没有如他担心的那样吃苦。 他不知道颜缘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她的童年生活不像前世悲辛,为什么她的字体完全不同? 他已经不想弄明白了,他那么努力寻找颜缘,不就是为了给颜缘不一样的童年吗?如今颜缘过得无忧无虑,他只有感谢上天的份儿。 或许,前世颜缘也从他家背后走过?那时,两人本应有机会相识?钟宸十分后悔那年夏天没有老老实实呆在家里,随时在屋后路上转转。 不过今生,他是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他要让颜缘和他结下不解之缘,他要耐心等待她长大,疼她宠她护她,只爱她一个,让她心甘情愿做他的妻子。 那时缘缘在雷暴声中惊醒时,他已经在她床头坐了6个钟头,也笑了6个钟头。当她扑过来抱着他的腰,软著嗓子叫他“宸哥哥”时,他觉得两辈子加起来,都可算圆满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甜美,颜缘前两天都有些失眠,又中暑,体力大大耗损,一直睡到第二天太阳明晃晃地升起老高才醒来。睁开眼睛,她立刻向身侧望去。 钟宸不在。但毛巾还在旁边的凳子上,她的腹上还盖着薄毛巾被,昨晚,并不是梦。 她下床就往外面跑。 这栋房子,和从前钟宸的别院自然完全不同,颜缘一出门就是长长走廊,她看了看,立刻从走廊尽头的楼梯下楼。 下楼就是厨房,也是当前庄户人家常见的格局。一出楼梯,颜缘就看到钟宸盛了粥,正用手背小心地试冷热。看到她,他灿然一笑:“缘缘睡醒了?正好,来喝点粥。” 颜缘被他的笑容晃得有点发晕,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钟宸将粥和小菜放在托盘里,端到屋檐下的宽阶,摆好小几和矮凳,过来牵了她的小 分卷阅读94 手,领她去吃早饭。 颜缘一边走,一边偷眼去看他:晨光明媚,仿佛给钟宸披上了一层光环,耀目得让人眼晕。他的五官温和朗润,身姿挺拔如青松,步态从容端方。既有青年的青葱、劲瘦,也有中年的沉稳大气,看似矛盾的气质,衬着他越看越耐看。不过,好像,他比以前要高些? 可能是现在自己还很矮吧? 原来王小川笑他像个杀猪匠,哪里有像了?明明很好看。嗯,想想他中年发福的样子,其实,其实也还好啦。有的人美在表相,有的人,美在骨相。 钟宸就是好看,怎么看怎么好看。 颜缘心里粉红泡泡冒个不停。 坐下来,颜缘才看到托盘里的两副碗筷:“宸哥哥,你也还没有吃早饭啊?” 钟宸脸上有点不自然:“嗯,我也,也醒得晚。刚刚熬好的粥,你小心烫。” 颜缘赶紧低头吹粥,不敢再用炙热的眼神看他。 新鲜绿豆和荷叶熬的粥,碧绿可爱,清香扑鼻。小菜是凉拌黄瓜、泡菜仔姜、酸豇豆炒茄子、糖渍番茄,还有两瓣红松酥瓤的咸鸭蛋。紫绿红黄白,色香味俱全,不油不腻。颜缘早就腹内空空,见此胃口大开很快就吃了两碗。 钟宸轻声提醒她:“你昨天呕吐过几次,可能有点伤胃,暂时不要吃太多。” 呕吐?在钟宸面前吐得人事不省太丢脸了!颜缘丢了筷子捂脸,半天抬不起头来。 钟宸抿嘴一笑:“怎么?我手艺很差难以入口?” 不不不!!颜缘立刻捡起筷子扒拉饭菜:“宸哥哥,你做的菜好好吃,真的。要是我们学校的菜有你做的一半好吃就好了。” 钟宸微笑着看她:“你若喜欢,以后经常做给你吃。” 以后?以后!颜缘瞪大了眼睛。 ☆、像养女儿 钟宸表情很镇定:“我一看到你,就觉得很好,好像我就该有这么一个妹妹一样。我认你做干妹子吧?” 颜缘眼睛一眨不眨还在瞪着他看。 钟宸捏紧了手指关节:“你看,我们家就我和哥哥钟星两个,没有妹妹。你呢,只有弟弟。缘缘想不想认个干哥哥啊?” 颜缘简直被从天而降的幸福砸晕了!干哥哥!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她可以名正言顺来钟宸家,和钟宸来往再也不用找什么狗屁借口了? 至于兄妹名分什么的,眼下谁管它呢?以后,她自然会让钟宸看到她的心意。 她捂紧裂口石榴似的嘴巴猛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早饭后,钟宸烧了一锅水,兑好在桶里,让颜缘去洗发沐浴。之前,他只简单为她擦洗了胳膊小腿脖子面颊等处。 半小时后,颜缘洗漱完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钟宸为她裹上干毛巾擦了擦头发,又拿来一盒药膏,给颜缘擦胳膊和小腿。她裸露在裙子外的皮肤被叶子割伤、被刺扎伤多处,经过一晚上汗水和泉水反复濡湿,起了很多纵横交错的细小红痕,有点可怖。 “好丑啊。”颜缘不禁愁苦着一张小脸,瑟缩着手和脚,不想让这番丑丑的样子被钟宸看到。 钟宸的手指摸上了她的脸颊,药膏冰冰凉凉的,颜缘顿觉皮肤毛孔全都竖起,就像闪着一串串静电。微麻的触感还未过去,她突然反应过来,难道自己脸上也是这副模样?自己竟然一直顶了这么一副丑面孔对着钟宸? 她赶紧双手捂脸,窘迫得不像样子,觉得耳根一阵阵发热。 臭美的小姑娘啊! 哄女人是钟宸的弱项,但哄小姑娘他还是有过经验的。钟宸想了想,从前女儿娇气时他是怎么哄来着?想了一下,轻轻拉开颜缘的手:“别抹散了药膏,擦了药才能好得快哦。小孩子家家就知道怕丑啦?不丑不丑,我们家缘缘最最好看!” “是啊,我还是小孩子,你是大人了。”钟宸的大手就在眼前,颜缘壮着胆子张开自己的手,去贴钟宸的手掌:“你看你的手这么大,是我的两倍大。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钟宸低头,缓缓握住了她的小手:“小笨蛋,你再长,也长不到这么大的手。最多,就是我的一半多一点点吧。”颜缘哪怕到35岁,也还是娇娇小小白净无暇的样子,她的双手,他虽然只握在手里一次,却清晰地记得是又小又细,又滑又娇,一点不像操持家务的女人。 他慢慢道:“长大嘛,自然要很久。但总有一天,你会长大的。”等她长大,她会是他的妻子,这双手,他可以天天握在掌心里。 颜缘也很憧憬:是啊,总有一天会长大的。“等我长大了,就嫁给你好不好?”——“嗯,好的。” 颜缘自己脑补着钟宸的回答,乐不可支,把脸靠在钟宸的臂膀上,笑得咯咯的。 钟宸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一会儿发愁一会儿傻笑的,还真是个小孩子哟! 一夜雷雨过去,田地里到处湿漉漉的,直到下午才干爽一点。钟宸带着恢复了精神的颜缘在家周围转了转。 分卷阅读95 看到枝头桂圆串串,颜缘有些馋,眼巴巴地望钟宸。钟宸摇头:“桂圆燥火,你刚中暑还是别吃的好。”便带她去葡萄架下摘葡萄,田坎边上摘李子,随后又去田地里采了新鲜的四季豆、空心菜和丝瓜。 一下午颜缘叽叽呱呱的,跟钟宸讲了很多学校的事情,几个好朋友的故事,还有家里的趣事。又把向小美、余鲤送给她的折纸拿出来给钟宸看。 “你一定认不出这是什么吧?是余鲤教我的荷花灯。你看,白下红上两重纸条叠成一组,三组纸条中间用针线缝好,这样……”颜缘将折纸中间立起来,用手打理反卷,很快就折出了一盏红红白白的荷花灯:“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缘缘手真巧!” “那当然!”颜缘斜斜昂头一傲,鼓着嘴巴,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她将荷花灯托在掌中伸给钟宸:“送给你啦!要好好保管哦。” 她想:既然钟宸当自己是小孩子,做个小孩子也很不错。至少可以一直巴粘着他,亲昵着他,而他也不会推拒,他不是还温言细语哄着她吗?从前她在钟宸手底下十来年,哪里看过钟宸耐心哄人的样子。 若是大姑娘,肯定没有这份待遇! 至少,大姑娘从没有享受过钟宸的叠纸玩具。 钟宸微笑着接过荷花灯,放到书架上收好。随手从书桌里取了几张绘图的纸,一边听她叽叽呱呱,不时凑趣几句,一边手指翻飞,很快用纸给她折了几个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纸船,有帆船、平底船、乌篷船、蚱蜢舟、航标灯船…… 钟宸竟然还有这本事!以前从来不知道也! 看着小姑娘一双杏眼瞪得溜圆的样子,钟宸大乐。反手拖了她的小手,带她去附近小溪边放船。溪水在乱石中淙淙奔流,激起白银碎雪,小船在缎子似的水流里打着旋儿往下滑,乐得颜缘大呼小叫。溪谷里尽是一大一小的欢声笑语。 小船都放了,颜缘依依不舍。钟宸回家又给她折了一大堆,这次,颜缘说什么也不肯放船了,宝贝似的包起来,放进了书包里,心中感叹:果然小孩子待遇不同啊! 晚饭,钟宸看缘缘恢复得不错,才开始加荤菜。颜缘摘豆淘菜,在灶下生火添柴,钟宸手持菜刀,在菜板上切得咄咄作响,如鼓点,似繁弦,胜踏歌。待到半肥半瘦的烟熏老腊肉一下锅,锅铲飞舞,香气喷鼻! 腊肉蒜苗炒苕粉、番茄丝瓜丸子汤、香葱炒鸡蛋,四季豆焖茄子、凉拌空心菜。每一种都分量少少的,虽是农家菜,却用素白薄瓷盘子盛着,色泽鲜艳,令人食指大动。 ——从前钟宸这大厨下厨,总是聚会大餐、江湖菜、烧烤、火锅之类,哪知他做的家常菜竟然也这么好吃!颜缘吃得小肚皮都鼓起来了。 白天,颜缘尚在重见钟宸的兴奋中,没睡午觉也不觉得困,夜里洗澡后,就有呵欠连连了。正在长身体的她很渴睡,上学时每天听到起床铃就恨不得掐灭电源。现在,她拖着钟宸的手,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惺忪着眼睛看他,就是舍不得说困觉。 钟宸暗自好笑,缘缘这个样子哪像初中生,真是跟个三五岁的小娃娃没有两样啊。他不再陪着她瞎聊,将她领到原来的房间,点燃蚊香,安排她睡觉。 颜缘看看房间里的摆设,摆满书的书架、绘图的工具,衣架上挂得整齐的衬衣,才发现自己占了钟宸的卧室。 “那你睡哪里呀?” “我去住隔壁,我哥哥的房间。” 颜缘脑子渴睡,迷迷糊糊的,眼睛半睁半闭,只觉十分不舍,想要钟宸陪着:“你家里有耗子吗?我,我也很害怕耗子的。” 钟宸一愣:“农村人家,当然有耗子了。”他倒是没想到,颜缘小时候这么胆子小。 “那你陪我。” “嗯。”哪怕颜缘说要星星钟宸都会毫不犹豫去搬梯子,此等小事自然无不依从。他轻轻给颜缘腹部盖上薄薄的床单,转身关灯上床。听着缘缘浅浅的呼吸声传来,他的心中涌出从没有过的平安喜乐,轻轻合眼,入睡。 早上,颜缘在莺啼婉转中醒来时,钟宸居然还闭目而卧。颜缘撑着下巴看着他,终于后知后觉地羞涩起来,咬着嘴唇发呆片刻,到底还是忍不住,轻轻抬起一只手,覆盖上钟宸的手背。 钟宸的手很大,手指粗壮且长,骨节分明,很有力量感和阳刚气。颜缘小手一覆上去,就像青蛙妈妈驼了只小青蛙似的,看着格外有爱。 大手忽的一翻,钟宸包住了她的小手。“小家伙睡饱了?昨天眼睛都眯成缝了还不肯睡觉呢,还嚷着怕耗子。”钟宸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她,一手支颐,一手点她鼻子。 “我怎么觉得我不是认了个干妹妹,倒像是养了个女儿一般。” 颜缘嘟着起嘴巴鼓着腮帮子表达不满:“我有那么幼稚吗?我十一岁了,十一岁了!是初中生,不是小孩子了!” 眼前颜缘肌肤柔软鲜嫩,水当当的泛着婴儿肥,怎么看都是小孩儿啊。更何况……钟宸嘴角噙笑指了指自己肩头,纯棉褂子 分卷阅读96 上晕开了一片湿润。 伸手摸了摸嘴角,一片濡湿。颜缘张了张嘴,不可置信——她昨晚脸蛋儿靠在他肩头睡了一夜,哪想到会给钟宸糊了一肩头的口水! 天,她居然在钟宸面前这么丢脸。 看到颜缘瞬间变得粉红的鼻头和眉眼,窘得快要哭了的形容,钟宸心里升腾起一种奇妙莫名的情绪。 前世与颜缘屡屡被人误会成父女,荔河村支书那老娘还善意拳拳劝诫颜缘说妹儿这么大了,再喜欢爸爸也莫巴粘着挨爸爸睡觉,爸爸也不能惯使女儿。如今,颜缘真挨着他小猫咪似的睡了两晚上,偏偏他明知不妥,也肯惯着她。 今日的颜缘,可不就像他养的小女儿一般?对着这么个柔嫩姣软撒娇羞怯一脸濡慕的小姑娘,钟宸发现,他全然找不到前世那优雅干练、智慧亲和的颜缘的影子,更没法对她产生那种深深的、满是疼痛隐忍恋慕的爱意。满心咕嘟咕嘟冒出来的,都是想要娇宠着她呵护着她看她开心长大的情绪,倒和养小幺女的情怀如出一辙。 就先当女儿养着吧,慢慢的守着她长大,给她撑起一片天。 钟宸捏了捏她粉红的耳朵:“别害羞了,快起床吧。” “你们在做什么!”房门突然大开,一声女声尖利响起。 ☆、青梅竹马 颜缘从薄毯中钻出来,转身望去,一个年轻女郎正又惊又怒盯着他俩。 那姑娘,肌肤白皙,身姿窈窕,凸凹有致,眉目如化妆师精心细描过一般,身材好得堪比模特,无一不恰到好处,明丽得如画中人。 是王玉芳!颜缘一下呆住。 颜缘从未目睹过王玉芳真容,只见过她的照片,听王小川酒后感叹过红颜祸水之类的话。她一直知道王玉芳很美,却不知道是美成了这般模样,真人远远胜过照片,比杂志封面女郎也不差什么。 这样的艳丽动人,这样的青梅竹马就在眼前,钟宸,钟宸怎么会喜欢丑丑的,一脸一身小红伤口的她!难怪钟宸对她没有丝毫避嫌的样子!难怪钟宸总说她是小孩子! 王玉芳看起来就是园中娇艳欲滴的芍药,而她,不过是根豆芽菜! 颜缘慌慌张张、失魂落魄地向钟宸看过去。 钟宸松开她的手,抬腿起身就向王玉芳迎上去。 颜缘心口如遭百针齐刺,伸手想要抓住他。下一秒,却见钟宸伸手将王玉芳截住,微微皱眉道:“你凶什么?吓到缘缘了!你这进人房间不敲门的毛病什么时候才改得过来?” “你!你倒来凶我!”王玉芳登时为之气结。 心口被针刺的地方一下变得痒痒的,酥酥的,暖暖的。 颜缘下床来,伸手拉住了钟宸衣襟,钟宸眉目瞬间软和下来,转头揉了揉她的乱发:“小家伙起床喽,一会儿我爸妈还有大哥该回来了。” 颜缘笑意涟涟牵了钟宸的手,得意洋洋去看王玉芳。 哪知气咻咻的王玉芳顿时收了敌意,甚至还摸了摸她的小辫子:“这是哪个亲戚家的妹妹,好久来做客的?我竟然不知道。” 眼前小姑娘竟然是个女童,看上去才一米四五左右,刚到钟宸肩膀。小裙子压得皱皱巴巴,脸上、手上、腿上全是小红痕,一看就是刺从里钻的小皮猴子一个。虽然生得好看,但嘴角还有口水印子,小毛丫头一个,哪用担心什么?刚刚自己看到两人起居一处,想来不过是钟宸在哄小孩子别赖床。 王玉芳这一笑,当真是色如春晓,明艳生辉。看得颜缘心头又是一沉。 看王玉芳待颜缘亲近了些,钟宸也放松了:“这是我刚刚认的干妹妹,叫颜缘。缘缘,这是王玉芳,我王叔叔的女儿。你叫姐姐就好。” 颜缘十分不情愿地叫了一声“王姐姐”。 王玉芳拍了拍她的头,纯然逗小孩子一般:“妹妹真乖。” 颜缘一歪头别开了她的手。 王玉芳也不以为意,转头和钟宸说起话来:“怎么你没一起去接车?早知道你在家,我就过来找你了。” 钟宸开心地笑起来:“万幸没去。” 他是说,他捡到自己的事儿吗?颜缘听懂了,也跟着开心地笑起来。 三人一起下楼,果然不一会儿一家人和王小川都回来了,大家喜滋滋地进了屋,就见钟宸带了个陌生的小姑娘在吃早餐,无不惊奇。 王小川和钟星觉得小姑娘有点眼熟,彼此对望一眼又摇摇头,都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钟宸三言两语讲了事情的经过:“这事很巧,也是缘分。我很喜欢她,已经认她做干妹妹了。爸妈,你们不是一直遗憾没有女儿吗?现在就有个乖女儿在你们面前啦。”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断然。 钟星看了看钟宸,微微皱眉:“你很高兴?” 钟宸挑眉道:“当然。”他摸摸颜缘的头发,长长出了一口气,露出由衷的轻松愉悦,仿佛每个细胞都在舒展。 王小川闻弦歌知雅意,立刻向钟伯母钟 分卷阅读97 伯父说恭喜恭喜。钟伯母拉着颜缘转来看去,问了几句话,一幅很喜欢的样子。 只有王玉芳的脸色又阴了下来。 得知他们都是一大早赶回来的,早饭都没有吃,钟宸赶紧让大家去休息一下,自己去厨房张罗。 颜缘帮忙生火添柴,两人很快就端出了一盆面条,番茄鸡蛋丝瓜面,红黄白绿四色,配上清香的葱花,简简单单的咸鲜味,就让大家满口生津,喝得连汤都不剩。 吃过早饭,颜缘就去洗碗刷锅,让钟宸和家人说正事。一下接了好些新车,钟家人很兴奋,围坐桌前热烈讨论了很久。王玉芳咬了咬手指头,到底挨坐在钟宸身边,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一脸依恋。 运输是钟家的事业,自己帮不上忙,至少不能添乱。颜缘看着已经10点半了,赶紧准备起中饭。因头两天陪同钟宸劳作炊事已然熟悉,颜缘熟门熟路地割了一段腊肉泡在水里去除多余的盐分,打开冰箱取出排骨、瘦肉和猪肝放入水中解冻。然后拎了篮子去菜地里摘蔬菜瓜果。 新摘的李子黄绿脆甜,周身粉霜,淡紫色的葡萄晶莹透亮。洗干净装在素白的瓷盘端上桌,沏好一大壶茉莉花茶送进堂屋,颜缘又转身进厨房打理蔬菜。王小川看着双手撑膝坐在钟宸身后一步也不肯离开的王玉芳,又看看还是半大孩子的颜缘跑来跑去,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堂屋的气氛是热烈的,鼓舞的,要说的事情太多太多,大家没太留意颜缘。只钟宸看她忙里忙外的,有点小主妇的架势,本来还有点不舍得,这会儿倒生出一种骄傲来。他知道颜缘自小就是极能干极勤快的,根本闲不住。若硬拉她坐在身侧听生意上的琐事,只怕倒要冷落她,生出些不自在。这么一想,他冲颜缘微微一点头,也就由着她了。 看到钟宸鼓励的神色,颜缘更是满心快活,觉得自己帮上了忙。 两个小时后,运输公司的事情扯得差不多了,颜缘来叫钟宸,让他把靠墙的桌子挪到屋中间。钟宸乐呵呵地搬了桌子板凳,自去端饭菜。大家这才惊觉,厨房里已经传出阵阵香味,而大人们,一个都没下过厨房。 干爹拐了拐干妈手肘,神色不悦:“你怎么搞的,饭都不晓得做了!” “无妨无妨,吃饭!”钟宸冲爸爸笑着摇了摇头,麻溜地往返于厨房和堂屋之间,用托盘端来菜、碗筷,最后端出一锅香浓软滑的饭豆粥。 桌子上已经摆了十一道菜:四道凉菜是老坛酸水泡黄瓜、油炸花生米、凉拌青椒皮蛋、香肠;两道蒸菜是粉蒸排骨、糯米圆子;热菜是泡椒土豆肉丝、青椒炒腊肉、炝炒空心菜、清炒茄子;汤是丝瓜猪肝汤。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 钟家人都惊诧不已——做饭做得好的人虽然不算很多,钟宸算是珠玉在前了。而这个颜缘才11岁,还是个娃娃呢! 干妈一把抱住颜缘亲了一口:“我的个乖乖干女儿,你怎么这么能干咯?干妈今天享福了!” 颜缘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小小自得。一个人忙里忙外,又生火又做饭的,的确是把小身板给累着了,但值得。这可是,未来婆婆的夸奖啊。 一家人围着大圆桌子热热闹闹吃饭,钟宸不住给颜缘夹菜,让她多吃点。颜缘有些小得意,飞快看了王玉芳一眼,却见她碗里也堆了不少,钟星还不动声色给她添菜。王小川筷子满桌乱飞,不时站起来抓了远处盘子往碗里倒,吃得又多又快,嘴巴居然还有空夸赞几句。 饭后,干妈说什么也不肯再让颜缘去洗碗。推了颜缘出厨房,留下钟宸一边帮忙收拾一边说话。 颜缘就回到钟宸的房间,随手做些打扫整理。正打理书桌,王小川和王玉芳一起进来了,王玉芳有些气鼓鼓地:“钟宸不喜欢别人动他东西的!” 颜缘低头说了声“知道。”钟宸的确习惯如此,但那是针对别人。前世钟宸的办公室和家里,颜缘和王小川是唯二的百无禁忌。奇怪的是,天成集团上下,包括王小川和她自己,也都觉得钟宸是拿她当心腹,从未往别的方面想。 这人的心思,当真隐藏得极深。 她低了头,心头百转千回,手下动作却不停。她知道钟宸自来习惯将书按照高低大小和类别排列,很快将堆在桌上的一堆书插放进了书架。摊开倒扣的一本书显然是正在看的,颜缘将书页折了一角,合拢放在桌上左角。左边的正在看或正待处理的,右边是已经看完或处理好的,这个习惯钟宸自来不变。因此她只齐了齐文件书本,抹了抹桌子。 看着书架上像五线谱似的高低不平的书籍,桌上东西却一概不动,王小川微微惊诧:这小姑娘,短短时间倒是把钟宸的习惯摸得很透彻啊。 王小川登时对这小姑娘好感大增:“你叫颜缘?是缘分的缘吗?还真是有缘分啊,钟宸平时不大喜欢小孩子,却这么喜欢你这个妹子。好多年都没看他这么高兴过了,你看他那得意样儿。嘿!我今天也认下你这个干妹子了。有啥事,我们哥几个给你罩着,想要啥,尽管和我说。” “还没跟你介绍我呢。我叫王小川,跟钟宸一年的, 分卷阅读98 家离这儿不远。我们俩穿开裆裤时就一起撒尿和泥巴了,要好得很。我妈说过,钟宸要是女孩,我们两家早就指腹为婚了。谁知道生下来也是个带把儿的。不过做兄弟更好,我还说将来结婚都要和钟宸一天呢,钟宸死活不肯。” 颜缘瞄了他一眼,心想你要是等他一起,只怕得等到30岁。又想,要放到后世,你俩这样保证被人说是断背。 想起来了,住院的时候她这么取笑过一回。钟宸却说,小川就算断背也瞧不上他。为了讨她病中一笑,钟宸糟践起自己真是口不留情啊。 她微微一笑,复抬头看王小川,这家伙从来都喜欢往漂亮姑娘跟前凑,但也就是一张嘴皮子讨巧罢了,用钟宸的话说:“打个嘴巴牙祭”。 她看着王小川直笑:“小川哥哥,你在女孩子跟前都这么多的话吗?” “你叫我小川哥哥?”王小川抓着头皮笑了起来:“小妹妹倒是不客气嘛。” 颜缘眨了眨眼:“那,我客气客气?” 王小川赶紧摆手:“别,别跟我客气,就这么叫。哎!我也当哥哥了,这滋味,啧啧,不错不错。” 一旁王玉芳忍这两个人很久了,鼻子哼哼地:“什么哥哥妹妹?哼!王小川,我还是你远房妹妹呢!” 王小川瞥了她一眼:“你叫过我哥哥吗?从小到大,你只叫钟星哥哥,只敬着他一个,我可没享受过当哥哥的待遇。我和钟宸,就是给你跑腿出力,当牛做马的!还是缘缘妹妹乖……” 王玉芳气得快哭了:“你胡说八道!我对钟宸,哪有?哪有?我明明……” ☆、少女心事 “缘缘当然乖了。”钟宸静静推门而入,走到颜缘身旁,手持一把扇子,轻轻给颜缘扇风。中午时节,楼上还是挺热的。 “我认的妹妹,小川别想来抢,有本事你也捡一个。” 王小川一摊手:“我明天就搬把凉椅公路上坐着等!” 当妹子是撞树上的小兔子?颜缘笑得咯吱咯吱直不起腰。 王玉芳过去挨着钟宸,咬着唇撒娇:“钟宸,你又不是没有妹妹,我不就是你妹妹吗?” “是呀。”钟宸看了她一眼,慢慢地说:“我这辈子都会把你当亲生妹子看。你和王小川一样,是我没有血缘的骨肉同胞。” 王小川大为感动,给了钟宸大大一个熊抱。“好兄弟!”抱完了,他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噔噔噔跑出门去。 钟宸说着亲和的话,王玉芳却从中听出了疏远。拿她当亲妹妹,不就是没有丝毫男女情意的意思?她想问什么,却实实在在说不出口,只狠狠瞪了颜缘两眼,眼圈儿微红,一扭身,一跺脚,跑了。 钟宸也不管她,只一下一下给颜缘扇着风,和她介绍家里的人:“先前没来得及跟你提。我妈妈勤快热情,话有点多,以后你就知道了。她很喜欢你,刚刚还说我在路上捡了个宝。我爸不爱说话,但见多识广,很有成算,思想也不僵化,很好打交道。我哥哥钟星,最在意我的,也会乐于接受你这个干妹子。王玉芳家和我们家是几代人的交情,我们从小一处长大,我看她就跟看亲妹妹一样的,你以后也拿她当姐姐对待就是了,她偶尔有点小脾气,是被两家人给宠坏了,你别介意。若在她那里受了委屈,你就还回去。也要告诉我,不用和她客气,她是姐姐你是妹妹,应该她让着你些。王小川和我是发小,他现在帮我哥哥做事,在哥哥的江星运输公司管技术部。我们家是跑运输的,有五六条船,十几辆货车。你宸哥哥勉强算是有钱人吧,你想要什么,尽管和哥哥说,欢迎来宰!” 颜缘笑嘻嘻地:“那我才是捡到宝了,有宸哥哥这么顺着我。我就要个糖果做的屋子行不连柱子都可以吃的那种。” 钟宸也乐了:“小孩子就知道要吃,想精想怪的。我们先下楼吧,楼上热得很。以后我们家盖了新房子,一定给你留一间又凉快又面江的。” “好啊。”颜缘从善如流:“以后宸哥哥去我们家玩,我把我的房间让给你住,你一定会喜欢的。”那间房子,可都是按照钟宸喜好布置的呢。嗯,也不知道现在的他会不会喜欢? 钟家事情多,一家人忙忙碌碌。颜缘虽然十分不舍,但也知道自己强留下来多么不妥,下午便提出告辞,道是改个时候再正式上门拜干亲。钟宸没有多挽留,只坚持要送颜缘到江城。 “要是路上再走丢,哪里找一个宸哥哥把你捡回来当宝??”他刮了刮她鼻子,又笑笑:“而且,我去江城有事要办。” 颜缘自动忽略末一句,咬咬唇角,低下了头。否则,她的嘴巴就要笑开裂了。 父兄都知道钟宸边念大学边在做些事情,还是他们搞不懂的那种,没有多问,视如寻常。 王玉芳却如送游子远行般不舍,抓了钟宸衣袖:“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到码头等你。”语气无限婉转,颇有撒娇味道。 钟宸闻言,神情却微微一动,低头看了看她真抓着他衣袖的手,脸上渐渐柔和:“ 分卷阅读99 不用接我,太阳大,会晒着你。我办完事情就回来。” 王玉芳如葱管莹白的手指根根揪紧:“你又骗我,你总是这样忙!” 她揪了他半天,钟宸的脚步就迟滞了半天,神情莫名,不知想了什么。 颜缘心中惶然,只觉这么看着他俩,叫眼儿酸得跟滴了白醋一般,不由撇过了头,却见一旁钟星双手紧握成拳,捏在身侧,似是比她还难过。 她心中一惊,凝目向钟星看去,却见他面上神情淡淡的,眼睛微眯,视若无睹。再要细看时,他的手已经放开了。 钟宸长长叹了一声:“原来,我答应你的很多都没有做到。”他后退几步,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走了,玉芳你快回去。” 江滩芳草萋萋,绿意迷离。钟宸一手牵着颜缘来到镇上码头,船工们赶紧跟少东家打招呼,安排两人坐了最阴凉的位置。 江风徐徐,水波兴起,客船微漾,钟宸双目微微眯起,看向江中,少言寡语。 颜缘抱紧他的胳膊,将下巴搁在他肩头,满肚子话无从说起。两天的短暂相处仿佛太阳下的露珠,看似光华璀璨,其实寒酸得可怜——他和王玉芳,已经相处20来年,点点滴滴甜蜜温馨的时刻,加起来已经满溢了一水缸了吧? 她来晚了,她来晚了…… 王玉芳对钟宸的情意,瞎子也瞧得出来。而钟宸,她不知道他对王玉芳究竟何种想法。 若是知道王玉芳日后会对他那般绝情,钟宸自然不会给王玉芳好脸色。可,可现在的钟宸,他不可能对一个美丽姑娘的痴心迷恋无动于衷。而自己,明知未来却没法透露…… 正神思难属,钟宸开了口:“缘缘,有些事情我要跟你交代。” 颜缘立刻抬头看向他。 钟宸眉头微皱,似乎不知道怎么说:“我在省城C大念建筑系,再过10天就要去省城实习了。” 颜缘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说王玉芳的事情就好。 “这几年,我一边读书一边在外面做了些事情,差不多算是社会实践吧,只是稍稍做得大了些,未来会越来越忙。我没有想到会……不过,以后一定能多抽出些时间……回家。我争取一年半,不,争取一年左右吧,把手上的事情理顺一点就可以经常回江城,也会经常来看你。你可以给我写信,这张纸上有我的两个地址,10月之前你用第一个地址,10月之后,你用后面这个地址。这个号码,是我的手提电话。你们寝室有电话吗?” 手提电话?这个年代手提电话一部要上万元,按购买力算相当于2016年的十万块呢!不过爸妈也打算买手提电话了,颜缘也不以为意,回答说寝室没有电话,学校办公室和外面商店可以付费打电话。 钟宸摸摸她的小辫子:“一会儿去你学校看看吧,看看我们缘缘学习生活的地方,哥哥才好放心。” “嗯。” 他只字不提王玉芳,颜缘心头安宁许多。 船启动了,推开波浪匀速前进,轮船特有的晃荡节奏舒缓而轻柔,加之钟宸身上的气息兜头兜脑扑过来,令人心中渐渐平和。颜缘往他身边略挤了挤,开始打呵欠。钟宸微微一笑,伸手揽了她细弱的肩头:“吃长饭的娃儿,就是爱吃爱睡,像个小猪。想睡就睡吧。” 一个多小时后颜缘醒来时,发现已经下了船,钟宸正背着她慢慢地走。 钟宸的腰、背看上去瘦,其实却很有肌肉,蛮有力量感的。他双手托着她的腿弯,脖子上挂着她的书包,腰身放得弯曲,一步步,走得极是稳当。 颜缘揽了他的脖子,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臂弯了。 到了江城一中,偌大的学校寂静无人,操场尤其空空荡荡。 颜缘给他指看自己的教室、寝室位置,学校的食堂,她经常买东西的小商店,晨读的角落,跳高跳远的沙坑。 “我们寝室还好,人团结,对我都很关照。而且隔厕所远,不怎么臭。就是阳台上晾衣服晾帕子,老是湿哒哒的,寝室门也不好,开门关门声音大,有点吵人。” “食堂的饭菜本来还勉强能下口,吃了你做的菜,以后恐怕要挑食了。我最不喜食堂的萝卜和土豆了,全是水煮,一股廉价酱油味。” “那小商店很小,只能买基本生活用品。里面有同学们最喜欢吃的奶油面包,一下晚自习大家都来抢,我抢不过,轮到后面,奶油就压得一塌糊涂了,点都不好看。不过面包还是很便宜的。” 钟宸凝神认真听着她细碎的唠叨,仿佛听着国家大事一样认真,脸上表情却是说不出的嫌弃:“你每天晚自习后都是吃奶油面包?营养太单一了。”“这个沙坑的沙子怎么脏兮兮的?”“寝室条件太糟糕,怎么住人?” 颜缘猛点头:“就是就是。” 真是奇怪啊,前世童年和青少年吃了那么多苦也不以为意,今生能重回校园,她时时都心怀感恩,从来都觉得一切美好。而今天,却不知不觉说出这么多不满,仿佛它们一直藏在哪个角落,今天一下蹦出来一样。心头没想 分卷阅读100 过的那些抱怨话,这会儿,却自然而然跟钟宸说起。难道在钟宸面前,她变娇气矫情了?不过,能这样牵着他的袖子发发牢骚,真是,太美好了。 钟宸含笑看着颜缘,小姑娘口中抱怨个不停,手上牵着他的衣袖,一张小脸眉眼盈盈,嘴唇微嘟,怎么看怎么像撒娇。他越发觉得自己像在养小女儿了。 可这种陌生的心跳是怎么回事?好像自己的心脏成了一枚喜之郎果冻,倾在她小小的掌中,晶晶莹莹、软软滑滑、颤颤巍巍、酸酸甜甜、香香馥馥。 这颗心,想要被她的小手轻轻握住。 钟宸低头,默默任由颜缘牵着走。 快速逛完学校,颜缘忍住不舍主动说再见:“我要先去找余鲤,向小美给我的花种子要分她一半呢。宸哥哥你有事先去忙吧,不用管我。” 钟宸坚持:“我送你过去再走。” 一路步行,眼看到了江城地委家属大院门口,钟宸眉头微扬,略有讶异:“余鲤住这里?你知不知道这里是……” 颜缘点点头:“余鲤的爸爸是余市长,不过余叔叔很随和,没有一点架子。还让我常去玩儿呢。” 钟宸已经听她提到多次余鲤,见颜缘小小年纪与市长女儿打成一片,不卑不亢,竟然也只当她是普通玩伴,心中大慰,摸了摸颜缘头发,朝她笑笑。 眼看颜缘安全送到,自己又有一堆事情等着要处理,钟宸遂道:“那我先走了。下周三上午我在江城码头接你。缘缘和爸爸妈妈、弟弟都来好吗?” “好。”颜缘又摇了摇头:“嗯,不好。下周三,你在栖霞等我们就行了。”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不亲自来接?钟宸正要开口说不行,颜缘嘟起了嘴;“我想宸哥哥在家给我做好多好吃的。” 这个理由,钟宸竟然无法回绝。 他捏了捏她耳朵,答应下来,随即目送她进了区委家属院大门。 来到那栋低调内敛的小楼,敲门数声,余鲤就来开了门,她穿着一身白色泡泡袖长裙,裙摆大大的,几乎拖及脚踝,这身衣裳有股英伦复古风,显得余鲤格外婀娜。颜缘眼前一亮,正要开口夸赞,余鲤一把拉她过去,将她按在沙发上,一副刑讯逼供的样子,说出的话让她全然摸不着头脑:“你竟然认识我齐伯伯?” ☆、晴天霹雳 “谁?”颜缘愣住。 看她神情茫然,余鲤放开她,自去拿出一张颜缘卧室的照片,指着“江上一帆远,天边几雁飞”:“这是我齐伯伯写给齐伯母的画和诗,连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怎么会在你的书房里?” 颜缘大摇其头:“肯定搞错了。什么齐伯伯齐伯母的,这是我老师向先政送给我的,画是他自己亲手画的,字也是他的笔迹。” 余鲤歪了歪头,连道怪哉。 她和颜缘说起了事情原委:“我不是有个哥哥来了吗?我跟他讲了去你们家玩儿的事儿,没想到看到照片时,齐放就说这是多年前他爸爸写给妈妈的诗……” 等等,齐放?齐放!颜缘想起来了,这不是几年前那个骑自行车撞到她的少年吗?那个一点也不像初中生的初中生。 看她口唇大张,双目微睁,余鲤立刻停住,看着她。“你认得齐放?” 颜缘点点头。 一想起当年的事,颜缘垮了肩膀,有些郁郁:“这个齐放……几年前我乱穿马路,被他的自行车撞骨折了,哎,腿疼两个多月,想忘都忘不了。” 岂止腿疼,肩膀和手臂、小腿的伤痕现在还隐隐约约,也不晓得钟宸有没有看到,会不会觉得丑? 本来已经不怨怪此人,但此时此刻,她不由浮想:若是当初没有被齐放撞到,她是不是早就找到了钟宸? 又摇摇头:当时自己骤见钟宸情绪失控,就算冲到钟宸面前,也只会吓坏他吧? 见颜缘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余鲤心头一惊:“那后来怎么样?伤好了没有?” 颜缘心中感动,嘴上却不留情:“笨余鲤,我好好站在你面前,你说我好了没有?” 也是啊?余鲤缩了缩脖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事情弄明白了,颜缘立刻八卦起来:“你的齐放哥哥……你这么挂念他,不如跟我讲讲看?”从余鲤的态度看,早就对这个青梅竹马的哥哥芳心可可啦。若以前世大人心态,她自然觉得早恋不好。如今自己心心念念都是钟宸,推己及人,倒很能理解。 少女风怀恋慕,其实恨不得向全世界剖心表白,无奈时世难允。余鲤一腔少女心事无人可吐露,又见颜缘与齐放没什么关系,遂敞开怀抱,对她讲了起来。原来余鲤爸爸年轻时曾经是齐伯伯的秘书,两家人一直关系较好,她也算是跟在齐放屁股后头长大的小妹妹。只是后来齐放的爸爸调去省里工作,他也跟随父亲转学去省城,两人已经一年未见。前两天,齐放有事回江城,还来她家拜访并住了两晚。 “齐放考上了清华大学!”末了,余鲤放了个炸弹。 分卷阅读101 颜缘顿时想起来了:“他就是那个齐神仙?”江城一中令人惊艳的天才,自己仰慕已久的学神? 余鲤点头不止,一派自豪。 颜缘大叹:“这么聪明的人,一定很帅。可惜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印象模糊了。”多年前的偶然事件,她已经看出齐放此人是高干子弟。但她根本没有攀附结交之心,也以为和这样的人中龙凤再难有交集,哪知弯弯拐拐,他竟然是余鲤的心上人。 余鲤连忙点头:“是很帅很帅,我这里有他的照片,我拿给你看。”果然拿出一叠照片来,多是两人从小到大的合影,看得出来,两家关系的确好。颜缘看到齐放几年前的照片,瞬间想起了医院里的见到齐放的第一眼,自己翻身掉下床,齐放扑过来接住自己,一脸关心的模样。 从照片上看,当年的英俊少年的确越长越帅了,难怪余鲤恋恋于心。 余鲤又捂嘴吃吃笑:“你不记得他,他也没有认出你来。上次我给他看照片,他只说那句诗是他爸爸写的,对你却没有半点印象了。哎哎,真是要不得,到底害你吃了那么多苦头呢,转眼就忘记了。” 颜缘赶紧摆手:“认得就奇怪了。那是我又是伤又是血的,进了医院就包纱布上夹板,我爸妈都快不认得我呢。” 这么一逗留,下午颜缘才回到双溪家,妈妈欢欢喜喜迎上来,口中却抱怨道:“一走好几天,弟弟想你得很,每天都问个十七八遍。同学家好玩是不?玩得都忘记回来了!” “好玩。只是,妈妈,有件事要跟你们讲哦,你们听了先别急着担心。” 颜缘便拉了爸爸妈妈的手坐下,清了清嗓子,开始说怎么贪玩迷路,怎么中暑晕倒,怎么被救,认了干哥哥,在钟家住了两天等等。 她已经想好,早晚要说,不如早早交代。只是这事儿说小了,显不出钟宸救她的恩情,显不出认干亲的必要性。说大了,又恐父母担心,以后把她看得更紧,要去找钟宸可不便了。 她拿捏着分寸将事情讲完,没想到爸爸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反而长出一口气,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妈妈更是脑回路异于常人,一张口就问钟宸的家境,父母是做什么的。 这是认干哥哥,又不是招女婿! 呃,不对,诚然钟宸将来会是他们的女婿,但爸妈怎么一下就想到问家境了? 颜缘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将钟家的情况介绍清楚。 听说钟家家境富贵,钟星钟宸都是青年俊杰,爸爸笑逐颜开:“要得要得!我看这事得行!我们好生准备礼物,过几天就去正式拜干亲!” 妈妈笑眯眯地跟她解释:“前两天我们院子来了个算命先生。你爸还不信算命的呢,还好我非要算一算。” 她傲着下巴瞥了丈夫一眼,见丈夫示弱地笑笑,心中得意,继续道:“算命先生说,你先天命数薄,多灾多难。我一想还真是,上个学被玻璃扎脚,走个亲戚被车撞,洗个衣服还掉水里了。算命先生是说得硬是准!那人也说啦,解法也简单,找个贵人认个干亲就行。只是这贵人一定要命格好,才压得住邪祟,借得到福气。我们原来想着,余鲤家看起来很好,你们多走动走动,找机会认个干姐姐最好。哪里想到竟然是这个钟家!钟家救了你,条件又这样好,不是你命中注定的福星是什么?” 没想到还有这一节,倒省了不少力气——颜缘虽然一向不信这些,这会儿倒是很感谢算命先生的胡说八道。 一家人正商量着怎么拜认干亲,准备哪些礼物,忽听得院子里一阵喧闹。 颜缘一下听出马儿响鼻声音,立刻奔出去:“不是舅舅就是表哥!”舅舅和两位表哥在周边跑马帮,常常能见到。但外婆却已经很久没看到她,老人家有些想念,早就嘱咐过舅舅表哥暑假一定要接她去山上玩。 来人果然是王敏章,驭了马匹立在院子里,正冲她笑得灿烂。这两年风里雨里经过些事情,王敏章看上去比大他几岁的颜家波还沉稳,敦厚的性子不改,说话得体许多。 见了姑姑姑父,王敏章亲热地打了招呼,将马匹牵到院后系好,将马匹上的各色水果卸下来。 颜缘眼睛一亮,立刻拿了盘子分装些桃子、李子去厨房淘洗,又切了一个小西瓜。 端上来时,却见爸妈一脸肃容,三人间气氛沉闷。“怎么了?是不是外婆有什么?”颜缘立刻心慌起来。 妈妈埋怨地看她一眼:“乱说什么呢?是曾玉兰家出事了。” “呃。”颜缘有些讪讪。 前世的小婶婶今生一直没有出现,曾玉兰却一直缠着小堂叔。小堂叔一会儿甜蜜蜜的恋爱,一会儿又在家人的劝说中退缩。说实话,观其所作所为,颜缘觉得实在缺乏男子汉的担当。 王敏章带来的最新消息是爆炸性的:曾玉兰嫁到邻县的姐姐曾玉美,两口子吵架时被丈夫动手打了一顿后就疯了!离家出走流落在外三个多月,脏污得像叫花子。更叫人气愤是,姐夫家一直缄口不言,封锁消息,居心叵测。要不是有同村人在车站 分卷阅读102 瞧见,好心将曾玉美送回来,曾玉兰家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王敏章义愤填膺:“曾家的人气坏了,不肯放手。他们虽然是外来户,几十年来跟人和和气气的,村里的人个个都愿意帮忙讨公道,大家合起来推了十几个能说会道身强力壮的,一起去曾玉美婆家要说法!” “大表哥呢?”颜缘想来,这样的事少不了大表哥出头。 “去了!还是他承的头。” 爸爸闷了一阵:“家波是我看着长起来的,这门婚事,我一直都不看好。好的对象有的是,偏要找个有精神病遗传的。曾玉兰性子也野,几回缠着找到院子后头,两人挨挨擦擦不成个体统。现在这样子,两人肯定是要黄的,我又怕家波遭不住。” 他起身往外走:“还是要去跟他们家说一声,婚事断了就断了,别人家出这么大的事,该帮的我们颜家人还是要帮。” 果然,事情一讲出来,大堂叔一家子全部变了脸色,颜家波更是当即一屁股垮坐倒地上,脸色灰白,大堂叔伸手拉他起来,竟然没有拉动。 颜家贵大骂他:“有点出息行不!曾家出了这样的事,一村的人都在帮忙,你好意思躲在这里?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你还不快去?” 颜家波立刻爬起来:“我当然要去!打烂那个混账姐夫!” 他旋风似的走了。 ☆、强行结婚 第二天,颜缘去向先政家交功课,一跨进门就见藤编沙发上一老一少正聊得欢实。年轻的那个长身玉立,俊眉秀眼,颇见风致,不是齐放是谁? 看到颜缘登门,向先政虚虚招手叫她过去,乐滋滋地为两人介绍:“齐放,我的故人之子。颜缘,就是我刚刚跟你说的,我的关门弟子。” 向校长怎么跟齐放父母成了故人了?颜缘微微讶异,抬眼看过去。 向先政也不细说,只顾和老伴儿交代:“老太婆,中午把你的好手艺都亮出来!” 眼看老人家进厨房去了,齐放面向颜缘上下打量了几眼:“很高兴遇见你,你的腿后来没事吧?” 这人不是忘记自己了吗?—— 颜缘瞪大了眼睛,随即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齐放见她动作,有些好笑:“在余鲤家看到照片,只觉得有点眼熟,都怪你改了名字,一时我也没想起来。后来向伯伯提到你,说了许多你小时候的事儿,我就明白过来了。你和余鲤居然成了同学,还是向伯伯收的学生,颜缘,我们可实在是有缘哪。” 颜缘扶额不语。 这缘分,实在是…… 小丫头好似不待见他,难道后来腿伤吃了什么苦头? 齐放不禁把眼光投向她的左腿;桃粉色短袖连衣裙正好到膝盖,露出一段纤瘦、细弱的小腿,伤疤看不出来呀。他又看了看她的手臂,这么一端详,除了隐约可见的一长溜疤痕,还发现她双手手臂有密密麻麻的细小伤痕未消,一看就是榛莽草叶割的,这倒没什么,他手上也满是的。 看着小姑娘白净细嫩的模样,齐放不禁有点内疚:手臂上的疤痕几年都没有消干净,搞不好要跟随小姑娘一辈子了。 他越发轻柔细语起来,问了些颜缘读书练字的事儿。 颜缘随囗敷衍了几句,八卦心又起:齐放一个官二代,和向校长啥关系呢?正想着,不知不觉话就问出了口:“你怎么认得向校长?” 齐放模模糊糊答了两句,只说母亲当知青时,多蒙向伯伯照顾,只是向伯伯不大爱和他们走动。 “那两句诗是?” 事涉父母当年情思,齐放连余鲤都没告诉,这会不知怎么竟然脱口告诉了颜缘:“诗句里有爸爸和妈妈的名字,本来是当年赌气分手时写的,意思是天各一方,一别两宽。听说还是向伯伯从中转圜,才消除了误会……”他摸了摸鼻子,意识到不妥,住了口。 颜缘自然看出来,也觉得有些唐突,遂把话题转向余鲤,齐放见小姑娘不再随意敷衍,而是认认真真和他讲,也便认真听着,连连跟着夸说余鲤妹妹多么可爱多么懂事,自己的父亲和余叔叔多么宝贝这个妹妹。 有戏有戏!颜缘眉飞色舞:多么童话般的故事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要是知道小姑娘转的什么念头,齐放估计要吐血三升了——余鲤才13岁半! 两天后,大表哥和小堂叔一起回来了。 他们并没有替人抱打不平后的意气风发,反而一个郁闷憋屈、一脸铁青,一个失魂落魄,双目无神。妈妈叠声追问许久,大表哥才从牙缝里蹦出几句话。 “那混账东西和他妈老汉张口就是这媳妇不要了。反污蔑曾家骗嫁,瞒着把个神经病女儿塞给他们家。” “曾伯说自己的女儿自己养得起,这口气咽不起。我们就把混账东西家里砸了,他们嘴上欺软怕硬,也不敢上来拦。” 妈妈哼了一声:“正该这样!只是你这个神气是……” 大表哥咬牙切齿:“曾 分卷阅读103 玉美糊里糊涂地,还护着嫁妆大喊大叫,一会儿就晕过去了。大家把她送医院,检查发现怀孕快两个月。” 妈妈一愣,等反应过来,立刻扭头对一边听热闹的颜缘发话:“缘缘,去给大表哥下一碗面条,打两个鸡蛋。” 这是要支开她的节奏。 然而颜缘并非真正的小孩子,立刻明白过来——曾玉美发病流落在外三个多月,怀孕快两个月。一个神志不清的年轻漂亮女人,流浪在车站码头等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 这天,小堂叔消失了半天。 长辈们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去找,这个时候,只宜偷偷躲起来难过。 颜缘却没法放心。人在陷入困境的时候,很容易走极端,非关个性,一时情绪也能杀人于无形。她在桔树林、竹林、院子后山到处找,都不见小堂叔人影。 她又去竹溪边找。 河水淙淙,在夕阳下流光烁金,一缕缕水草毛茸茸软滑滑随波扭腰,油滑得可爱。四下无人,只有一头老牛在青青河滩上吃草,安静得过分。 颜缘正欲离开,忽听“哗啦——”一声,滩中冒出一个人来,大口喘气两声,又一头扎下去,不见了人影。不是小堂叔是谁? 她吓了一大跳,飞奔两步扑下水,果然在暗沉的大石岸底看到小堂叔紧闭双眼,揪紧石角卷缩着。不待她游过去,小堂叔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她,露出十分紧张的表情,双腿奋力蹬在石头上,像箭镞一样射过来,一把揪住她,冒出了水面。 “你来做什么?” “担心幺爸你做傻事。” 头发湿哒哒贴在耳朵上、脸上,水珠成串往下滑落,颜缘睁大眼睛,紧盯着小堂叔的表情。 他表情很无奈:“缘缘,我这么好的水性,寻短也不会投河吧?起码的本能也能让我沉不下去。” 眼看侄女的表情终于活泛些了,滴溜溜转动着一对杏核眼,又垂下眸子,不太好意思的样子。颜家波长叹一声,拉她起岸,到石头上坐着。 “我只是,想在水底下呆着。”颜家波说完这句话,就撇过了头,再不看她。 她听到他在吸鼻子。 残酷的现实本该让小堂叔彻底清醒过来。他如此痛苦,自然是心内仍在纠结。 “幺爸,你很难受,不能接受精神病患者的发病状态,也不能和曾玉兰分手。是吗?” 很久很久,颜家波“嗯”了一声。 他伸手捧水扑面,掩饰了面上泪痕才回头来看颜缘:“你还小,不能理解大人的感情世界。” 颜缘认真看着他:“我看过不少书,知道爱情是怎么样的,我能理解你。你爱她,她也爱你,但是人人都说你们不能在一起,你没法跟所有人对抗。是吗?” 颜家波眸子里又渗出光亮:“玉兰她,她跟所有女子都不同。” “如果家里人都同意,你和她结婚了,以后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幺爸想过吗?” 颜家波看着对岸竹林,似喜似悲:“想过,以前我们也说过很多次。她说喜欢我们院子、喜欢那片竹林、喜欢竹溪。涨水的时候我们要到竹溪岸边捕鱼。我们要养一大群鸡鸭,赶集的时候去卖鸡鸭蛋。她就是在卖鸡蛋时遇到我的。我们还要开一个蜂窝煤厂,我管厂,她开车送货,她跟她爸学会了开大货车,她很聪明的。她还说等挣了钱,我们也要把房子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像你家一样。再生两个孩子,好好供孩子读书……”他说不下去了。 “现在呢?你再想象一下……” 颜家波苦笑:“我已经想象了很多。” “她奶奶倒还安静,姐姐却是那个样子,就算玉兰爸妈能够照看他们两个,不给玉兰添负担,我们结婚后,这个病遗传给孩子怎么办?甚至说,玉兰也带着这个病怎么办?毕竟她姐姐也是结婚多年才发病的。” “我没法想象,如果玉兰像她姐姐那样……” 他摊开大大的手掌,将脸埋了进去:“我更没法想象,如果玉兰嫁给别人……” 颜缘明白,玉兰这样的家庭情况,就算她漂亮能干,肯上门求娶的,恐怕都是娶媳妇困难的穷苦人家、鳏夫、残疾。嫁到那样的人家,一生要背负两家的沉重负担,这辈子,她算是…… 颜家波低号一声,声音呜咽:“你不懂,说给你听我也不怕。玉兰已经是我的人了,她不嫁给我,还能嫁给谁呢?” 颜缘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曾玉兰的热情和直接她是知道的,却没想会热情到这地步。以小堂叔优柔寡断的性格,自己是万万不会做成这桩事体的,只能是曾玉兰主动的结果。但是,这可是90年代初,这样的事情若是被人晓得,曾玉兰她…… 小堂叔又扎到河滩里,好久才起来,换口气,又沉到河里,如是往复。 压力就像河水绵延不绝,让这个青年每换一口气格外费力。 第二天清早,颜缘在院子里浇花,见小堂叔大步流星出门,神情坚定,心下顿时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的决定,都胜过眼下的 分卷阅读104 犹豫徘徊钝刀子割肉,虽然结果只能他独自承受。 幺爷爷、幺奶奶哗啦啦追赶出门,却只看见颜家波的背影。 幺奶奶急得一脸煞白:“这个背时砍脑壳的,这是传染疯病了呀!那么多好人户看不上,非要娶个有神经病的。上个月劝他他还听得进去几句,现在怎么这样!” 大堂叔奔出来,问爸妈这是怎么了。 幺爷爷咬牙切齿,又气又恨。 “怎么了?鬼摸了脑壳!一大清早说要决定跟曾玉兰结婚,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呢,他就要去找人提亲!” “结婚,结个锤子的婚!我看哪个敢不经过颜家长辈同意去做这个保媒人?等老幺回来,老子打断他脚杆!” 这一夜,颜家波没有归宿。 第二天,颜家波牵了一个女子的手回到颜家大院。 这是颜缘第一次真正看清曾玉兰的模样。她皮肤白里透红,眉毛淡淡的,像是初五六的月亮,细巧而委婉。双眼很大,眼窝较深,眼珠是琥珀色的,配上长长的睫毛,十分迷人。再加上身材窈窕,一双腿笔直而长,看上去竟然有点异域风情,颜缘猜这个外来户曾家可能有西北少数民族血统。 怪不得她一主动,小堂叔就情难自禁啊。 颜家波牵了曾玉兰到自家门外,低低说了一句:“你在这等着,我马上出来。” 他飞快进了屋,然后就是乒乒乓乓翻箱倒柜的声音。正在堂屋吃饭的幺爷爷、幺奶奶对望几眼,放下筷子一脸莫名地站起来,他就已经出来了,手里拿着赭红色的户口本,还捏了一个照片袋。 他快步到曾玉兰身边,将两样东西放到曾玉兰衬衣口袋里。 满院子的人闻声而出,见这情形哪有不明白的?他要强行登记结婚啊! 幺奶奶嚎叫一声,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地上大骂:“我这辈子是造了哪些孽!生个儿子这么混账!这是要急死我这个当妈的呀!”她还没嚎完,幺爷爷指着颜家波一阵剧咳,扶墙躬身、喘气不止。 大堂叔怒气冲冲走上来,挥拳就给了颜家波两下,顿时打得弟弟口鼻流血。 颜缘惊叫一声,赶紧扑过去拉大堂叔衣袖:“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先顾着老人家身体要紧。” 颜家贵、王绍珍赶紧搬了两把椅子出来,扶着两位老人家坐下,给他们抚背顺气。 颜家波扑通跪下地,膝行几步扑到爹娘身边:“儿子不孝,爸妈再打几下出气。” 曾玉兰也扑通跪下,膝行到老人身边,“咚咚咚——”连磕几个响头,起来时,额角已经起了一层油皮,泛着青紫。 “我也给二老磕头,感谢二老给了我一个好男人。” 这女人,竟然这么不要脸!幺奶奶指着她手指打颤,嘴巴抖得说不出话来。 曾玉兰从衣兜里摸出户口本,双手递交到幺奶奶手上,又合上她的手指捏住户口本。 “我是喜悦颜家波,喜悦得要命,但我不能害他。我不会嫁他的,二老放心。我们家的情况就这个样子,这就是我的命。以后我就守着姐姐,挣钱给她医病,服侍她到老,不拖累人。今天跟着家波过来,是想给二老磕个头,全了我这心。” 她垂手捏了捏衣袋:“家波的照片我就不还了。” 曾玉兰清清静静地说完,还笑了一笑,美丽的琥珀色眼睛里,没有一点泪水。 直到她离开,动作都很慢,透着一股子从容。颜家波本可以阻止,但他望着她的举动,明白她心意已决无可更改,身子颓然歪在地上,只双目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看着她,一步步走出他的视线,走出他的人生。 这辈子,她都走不出他的心了。 ☆、正式认亲 几天后就是约定的日子,颜缘和爸妈、弟弟正式到钟家认干亲。 到达高桥镇码头已经是上午11点,烈日喷着白晃晃的光瀑,烫得人心焦灼,钟宸一身白衬衣衣等在那里,眉目柔和,不见丝毫焦躁。见颜缘第一个出舱,他立刻走到跳板边,伸手接她,待她安稳到岸,又撑开一把花折伞给她遮阳。 随后下船的爸妈见到这一幕,很是欣慰。女儿一再说宸哥哥待她如何如何,也不如这一瞬的体贴眼见为实叫人安心。 妈妈牵着弟弟下船时,钟宸过来轻轻掐着弟弟腋下,将他抱在怀里,亲了亲。 颜秀辉也不认生,清亮亮的说:“你就是我姐姐的哥哥。” 钟宸一笑,露出亮白整齐的牙齿:“也是你的哥哥。” 颜秀辉童言无忌,伸出小手比划:“你这么高,这么大,像叔叔。”他跟着爸妈在门市,见人就叫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很少喊错,这会儿看到钟宸年纪,自然开口叫叔叔。 颜缘赶紧接过弟弟放到地上,蹲身小声跟他讲:“是哥哥,哥哥还在念书呢。” 读书的是哥哥,工作的是叔叔,颜秀辉自认为分辨明白,立刻叠声叫哥哥。 钟宸自然不会跟 分卷阅读105 颜缘的宝贝弟弟计较,尽管他十分希望大家忽略他大颜缘足足十岁这个事实。一行人站定后,钟宸谦恭地向颜缘父母问候:“叔叔阿姨一路还好?这时节船上挺热的,水流又急,叔叔阿姨没有晕船吧?” 颜家贵哪好接受女儿恩人这样恭敬态度,赶紧回话:“还好还好。听说这都是你们家的船?很新,座位也舒服。” 又问钟宸读的什么学校,学的什么,什么时候开学,有空去颜家玩等等。钟宸一一细答,语态轻松中又带着恭谨。 妈妈王绍珍对这个救了女儿的年轻人印象极佳,说了许多许多感谢的话,看他的眼色亲热得不行。 待到钟宸家时,双方已经完全消除了陌生感。 宝贝儿子如此重视“捡来”的干妹妹,钟宸父母自然全力款待,早早备下丰盛的菜肴,等候干亲家上门。在门前迎候了颜缘一家,分别落座,钟宸就去斟了茶水,端来点心水果,当先给颜秀辉抓了一把。颜秀辉很有礼貌说了声谢谢,看到爸爸点了头,才剥开一颗糖吃了起来,糖纸揣进衣兜,也不乱扔。 干爹钟万见此,对颜家人生出了很大的好感。 颜缘奉上了给干爹干妈买的衣服、床上用品和两瓶好酒。按照江城规矩,干女儿几乎是执女儿礼,烟酒糖茶贴身用品都可以,越丰盛越好。 她前世多次帮钟宸给父母家人参考过礼物,很知道老人家的喜好。钟宸爸爸钟万就好钓个鱼以及喝两杯,他尤其偏爱泸州老窖特曲,但酒量浅。钟宸妈妈在穿着和居家用品上挺讲究,七八十岁时也不肯穿普通老太太的黑灰蓝靛青等颜色,夏季一身中式丝绸服装,冬天常常一身葡萄紫的大衣,毛领贵气端方,衬着银发闪亮,是个很有气质的老太太。颜缘揣度着二老的喜好帮钟宸买礼物,回回都受赞。 说也奇怪,前世她虽然只将钟宸当老板看,却对钟宸家的一切都非常上心,几乎全面介入了钟宸的生活。钟宸陷得那么深,未免不是她之过。 给钟星大哥和钟宸的是领带、领夹、手表。 按照习俗,颜缘磕头端茶,拜认干爹干妈后,干妈要用红绳子给她脖子上系一个铜钱或是银锁之类,取个长寿平安前程远大的吉利意思。 哪知道干妈拿出来的竟然是一枚金光灿灿的金钱,个头还不小。爸妈一见,又是高兴又是不安。高兴的是,钟家对颜缘很重视,不安的是,礼物实在太贵重了,哪有认干亲送金子的? 干爹钟万很直接,给了一个红包,鼓鼓的,看着分量不小。 钟星也给了一个红包。 颜缘鞠躬后一一收下。 钟宸端出来一个系着蝴蝶结的漂亮盒子,笑吟吟示意颜缘打开看看。 当面拆礼物并不礼貌,颜缘看了看他鼓励的神色,才雀跃着解开蝴蝶结,只见里面全是小女孩的小玩意儿。蝴蝶发夹、枫叶发夹、珠花发圈、缎带压发、镶水钻发卡、小鱼手链、小猫项链、各色系头发的丝绸飘带……款式之精美,此生前所未见。只是不知何故,有的发饰看上去似乎不是崭新的。颜缘没有多想,拿起来看了这个看那个,乐得移不开眼睛。 王小川和王玉芳闻讯赶来。见了颜缘,王小川就明晃晃的笑,神采飞扬的样子。王玉芳倚在门口看了一阵,蹭到桌边,低头拨拉了几下头饰,嘟着嘴和钟宸埋怨:“钟宸,你都不给我买。” “都是小姑娘的,你戴不合适。” 钟星笑道:“我给你买,想要哪种?” “你买的能一样吗?”王玉芳咕哝着,将飘带拿出来和颜缘说:“这个,也给我几条吧?”颜缘还没说话,钟宸微微皱眉:“小孩子的东西你也……” 钟星赶紧拉钟宸袖子,但王玉芳还是气到了,气鼓鼓地瞪着钟宸,扔下飘带:“你偏心!你变了!你以前不这样的!” 欢欢喜喜的日子,钟宸不想闹不愉快,静了静,放缓了声音说:“你好好想想,我什么时候对你小气过?说这些赌气话叫人家笑话。实在是你一个大姑娘,不适合这些小孩子玩意儿。你喜欢花,以后我另买玫瑰、百合、兰花式样的好首饰给你搭配衣服,保证漂亮时尚,嗯?” 王玉芳顿时满意,掩口笑了起来。 颜缘低头不语。 钟宸眼里,王玉芳是大姑娘,自己还是小孩子。可她能怎么办?怎么办? 见颜缘低了头,钟宸伸手取了条嫩绿色缎带,轻轻系在她的头发上,推她去她妈妈那边。 她今天穿着白色公主袖上衣,浅草绿的百褶裙刚刚过膝,娇嫩的绿色缎带新出柳条似的一条垂在身后,一条晃在耳边,衬得小姑娘格外水灵。 妈妈和干妈都说很好看。 颜缘回头看钟宸,钟宸也微笑着看着她,目光澄澈:“我们缘缘最乖!” 颜缘见过他痴痴地看着自己照片、缠绵回味那些许亲近时光,又在夜里痛苦哀嚎、绝望酗酒的样子。彼时他的眼神,与此时此刻天壤之别。 那样的钟宸,永远只在记忆里了。 可无论如何,她回来了,她能 分卷阅读106 再见到钟宸,她绝不会让他再痛。所有的心碎都让她一个人受吧。 钟宸,等我长大,我要好好爱你,疼你,再不让你流一滴泪。 她闭了闭眼睛,原地转了一圈,裙子膨开像一朵小花:“就是,我最乖了!” 原本陌生的两家人,到了桌上,你来我往夹上几筷子菜,喝上两杯酒,很快就熟悉起来。得知颜家贵还有妹妹妹夫,待妹夫的名字一说出来,钟万一拍桌子:“原来你是何科长的大舅哥!哎哎!要再敬一杯了!这还真是有缘分!” 钟星也感到惊喜:“巧得很巧得很!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何科长那是对我们家有提携之恩的人哪。当年我们私人跑运输的哪里干得过国营、集体企业?那些船运公司高高在上被人求着,我们低声下气到处求人,是何科长负责基建时一力主张把江城机械厂的沙石运输交给我们,后来还引荐我们给几家建筑公司、国有大厂,这才打开货运局面。我们家几次三番上门感谢,何科长连土特产都不肯收,说大舅哥家多的是,原来就是你们啊!” 颜缘自然知道姑父厂里用过钟家拉的沙石,江城沙石皆出自城市上游的高桥一带,有些往来并不稀奇。那时钟宸已经在念大学,通过这层关系也见不到钟宸,她就没有动这脑筋。但她不知道还有提携这么一节,听得津津有味。 钟宸心头翻江倒海:如果他前世多留些意,是不是就能早早认识颜家人,进而认识颜缘了?又或者,前世他多关心关心颜缘家里,多些走动,颜缘会不会早就待他不同? 他倒了一杯酒,一口闷掉。 一杯白酒一两多,就算度数不高,哪有这样喝的?王玉芳看他还要再倒,立刻抓了瓶子,放到自己身后,一双大眼睛鼓鼓地瞪着他。 钟宸无可奈何地摇头。一边的王小川把自己的酒杯换给了他,看着不满的王玉芳,难得哄了她一句:“今天好日子,就让他尽兴,啊?” 颜缘默默给钟宸盛了小半碗番茄汤,什么也没说。他自然不会在这大喜时光失了分寸的。 主位上,颜家贵和钟万都喝高了。开头还在说着缘分呀,感谢呀,两家人要怎么怎么亲如一家呀,后来就变成秀儿女了。这个说自己儿子怎么考上大学,成了远近村里头一个;那个就说自己女儿怎么怎么聪明,读书跳级啦,奥数全省获奖啦,一个比一个骄傲自满。 钟星假装生气道:“爸,你有两个儿子呢,怎么光夸弟弟不夸夸我。” 于是钟家干爹又夸起大儿子来,怎么怎么精明能干,怎么怎么勤劳踏实,几年时间就搞起了船队、车队,江星运输公司多么红火。钟星有些后悔提起这档子事儿,老爸不太清楚,他和小川明白得很,公司能这么快发展起来,自己和小川多是苦劳,论起功劳,幕后的弟弟才能量惊人。可看到王玉芳听得津津有味,一副骄傲的样子,心头又痒酥酥甜丝丝的,不免把腰板挺得直直,客气几句。 颜家贵就把颜秀辉拎出来夸,可惜小家伙还小呢,实在没啥说的,颜家贵只好讲小儿子那些鬼精灵的事儿。 “满四岁时候说,从今天起,我不是三岁的弟弟了,是四岁的哥哥了。” “调皮被他妈打,又哭又蹦。说别人家重男轻女,我们家重女轻男,光打他,从来不打姐姐!” “小家伙贪吃,就说爸爸我们给姐姐买果果,姐姐读书辛苦哒。果果买来了,又说姐姐在换大牙,我帮她吃了。” 钟宸听闻,捧了颜缘腮帮就要看她的新的臼齿出整齐了没有。颜缘扭来扭去不给他看。换牙处空了一个大洞,新牙只见一点白影儿,可丑了。 钟宸知道小姑娘又臭美了,笑笑,也不坚持,给她夹了花生米、豆腐干等硬、韧的东西:“多嚼一嚼硬东西,牙骨锻炼结实了,大牙才出得好。长歪一点也不怕,慢慢会调整回来,只是别用舌头顶它。” 颜缘很好奇:“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钟宸一顿。他怎么知道?前世女儿换牙时偏食软烂,生怕硌着,玉芳惯着她,后来牙出得极其难看,16岁时不得不去做牙齿矫正。王玉芳是个一听牙科就腿软的,他就带着女儿去看医生。在口腔医院,医生还没上手呢,女儿就一掌推开医生,哭得稀里哗啦惊天动地,医生全围过来看热闹。大伙儿嘴上不说,眼睛瞅着他,意思是你这当爹的没照顾好女儿,还把女儿教养得这样娇气? 女儿的娇气,女儿的娇气还不是王玉芳惯的?? 可王玉芳的娇气呢?实打实就是自己从小惯的啊。 这么一想,就想远了。他的目光不知不觉转向了王玉芳。 王玉芳嘟着水光潋滟的唇,看似抱怨,实则笑得极甜:“小时候的事钟宸你还记得呀?每次换牙你都帮我把脱落的牙齿扔到很高的房顶上,说这样牙齿就能长好。现在我的牙齿真的很好呢。” 钟宸张了张口,最后什么也没说。 王玉芳的牙齿原本很好,但怀女儿时开始变坏。那时她一天孕吐几回,呕吐带出的胃酸对牙齿腐蚀很大,王玉芳精神怏怏的,没有注意清洁牙齿。偏 分卷阅读107 他的建筑公司刚刚起步,忙得不可开交,没能看顾好她。 他低头轻轻拨饭,颜缘也低了头轻轻拨饭。 钟星轻轻一哼:“谁前两天还说牙龈尽头痛的?依我说,你多半在长智齿,去看看医生才好。反正智齿长着也无咀嚼作用,以后高出牙面易生龋齿,倒不如拔了。” 王玉芳捂了嘴直摇头:“你是牙科医生?我偏不去。” 颜缘心中又升起奇怪的情绪:钟宸和王玉芳从小要好,钟宸关心王玉芳的牙齿并不奇怪。但钟星说起牙齿问题也这么头头是道,显然超出他的认知水平。 如果王玉芳前两天说牙疼,钟星后脚就去问医生或看书,那他、他…… 钟宸也盯着他哥哥,深深地看了一阵。 饭后,两个爸爸都醉倒了,两个妈妈亲亲热热结伴去厨房刷锅洗碗,说些女人家家的悄悄话。钟宸便牵了颜缘,去红桔树林散步。 烈日当空,林间知了鸣噪如沸,要了命似的叫唤。然则浓密的桔树林遮挡了绝大部分太阳,江风吹拂上来,倒也凉爽。桔树林里夹杂着一些桂圆树,此时正当成熟季节,钟宸抬手摘了一枝,给颜缘剥着吃。 再过几天,钟宸就要去省城了,分别在即,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这样单独相处的时间已经如春日的细雨冬日的艳阳般珍贵。 两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颜缘拿了桂圆在手,低头一路默默走。走了一阵,终于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宸哥哥,你们大学里,谈恋爱的多不多?” “有,学校里表面不允许,实际管得不严。” “那宸哥哥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不许早恋 “当然没有了。宸哥哥事情多得很,没兴趣想那些。”钟宸随口答道。 颜缘看了看他,心头有些打鼓:他,到底有没有喜欢王玉芳呢? 有着青梅竹马的感情,又不喜欢学校的女生,会不会?会不会? 钟宸看着她探究的神情,却想到了别处,身体一僵,脚步顿住,盯着颜缘问:“难道你们学校竟然有早恋的了?你们才读初中!” “没有啊……”颜缘脱口而出,又闭了嘴。 她想到了余鲤。也不能说没有吧?余鲤才这么小就喜欢齐放呢。这年头的小孩子真是早熟啊!哪像21世纪,二十大几的青年还跟小孩一样幼稚。 看小姑娘这走神走得笑微微的模样,钟宸心头顿时敲起了密集的鼓点:“缘缘,是不是有男生给你写小纸条了?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不好的话了?” “没有没有!”颜缘连连摆手:“我还这么小,怎么可能??让我爸听到,还不打死我。” “那就好。”钟宸登时戾气飚发,气场全开:“要是有不开眼的臭小子打你主意,看我不收拾他!”他弯下腰,双手扶着膝盖,严肃地看着颜缘的眼睛:“缘缘,你还小,正是好好读书的年纪,可别听臭小子哄骗。要是班上有早恋的,你别跟他们来往,早恋的都是坏学生,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什么谈恋爱!” 啊?颜缘偏心余鲤,低声辩解道:“也不能这样说呀。我最好的朋友,就是余鲤,她好像就暗恋一个男生。可是她人很好的,非常优秀,不是坏学生。那个男生,又优秀又帅气,两个人好般配的。” 钟宸听得头都大了。什么“帅”呀“般配”的?缘缘这脑袋瓜琢磨的什么!不行!一定得打乱她的想法——“暗恋也不行!小屁孩懂什么恋呀爱的?专心学习要紧!以后离她远些,别把你带坏了。” 好武断的钟宸!好大的气势!果然是皇帝陛下,本色不改! 颜缘赶紧点头答应,钟宸么,就服顺毛捋。不过嘛,朋友是要交的,暗恋也是要恋的,只是千万别让钟宸看出她恋着他。要是让他察觉11岁的自己就对他动了不该有的心思,还不知道怎么发火,怎么远着她呢! 嗯,能拖多久是多久吧,至少也要高中再表白。嗯??不行啊?万一钟宸恋爱了怎么办? 颜缘皱着一张小脸,纠结了。 钟宸看到她的表情,心里凉飕飕的——小姑娘这是,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呀。 他深呼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心情:缘缘还是个孩子呢,孩子家哪懂什么喜欢呀爱呀的,自己多心了。 转念一想,她虽然现在还小,但已经要进入青春期了。懵懂年少时,哪个男生经常陪她玩儿些有趣的,说些逗乐的话儿,有些共同的爱好,小姑娘保不准就以为这是喜欢了。 哪怕是小孩子过家家,他也绝对忍受不了颜缘会喜欢别人。 他找了个大石头拂干净了,拉了颜缘坐下,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颜缘暗道不妙,赶紧表态:“宸哥哥,我真的真的不会谈恋爱的。我不喜欢小男生,幼稚。”钟宸瞪了她两眼:“大男生也不准喜欢。”颜缘立刻举起手来,保证绝对不会。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钟宸哼了一声:“有啥就说。” 颜缘于 分卷阅读108 是再问了一遍:“宸哥哥,你真的没有女朋友啊?” 钟宸奇怪地看了她两眼:“当然没有!” 缘缘还这么小,把她当女朋友?他实在找不出那种感觉。可若说不喜欢,那也是假话。 颜缘壮了胆子,迎上钟宸的眼睛:“那玉芳姐姐呢?她好像很喜欢你……” 钟宸抚了抚额:“你个小丫头,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小丫头咕哝着:“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吧?” 女孩子对情绪敏感,就算她还是个孩子,也能看出玉芳喜欢他。可他……钟宸轻轻咳了一声:“我们不合适。”他顿了一顿:“玉芳,我们从小一处长大,自然比旁人要好些。但宸哥哥现在只拿她当亲妹妹看。而且宸哥哥有事业要忙,30岁前不考虑结婚问题。” 30岁!那自己岂不是可以放心了!等自己长大,自然可以……颜缘扭头过去,偷偷开心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钟宸歪头去看她:“你怎么了?” 颜缘赶紧肃容:“我知道,大丈夫当扫天下,好男儿志在四方。宸哥哥加油!”她五指成拳,在耳侧捏着一举,小身板一停:“我要向你学习,好好读书,长大了给你做好帮手!” “好!” 这段时间,每每想到要和刚刚相逢的颜缘分别,他就后悔自己的野心勃勃,搞得自己脱不开身陪不了她。颜缘这一句话,让他的懊恼顿时一扫而光。 即使从头再来,她的努力向上,理解支撑也一如以往。 她是他的颜缘,他的臂膀,他的伴侣,他的一分为二。他们未来,将长长久久,须臾不分。眼下,只是长相守之前的小别离,而已。 嗯,自己比颜缘大那么多,颜缘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想到那些地方去的,自然也不会避忌自己。只要自己以哥哥的身份一直陪着她长大,总有一天,他会让她清楚明白自己的心意。 至于别人,他就不信,有自己守着,哪个男生有那个本事! 两人散步归来,颜秀辉午睡刚醒,一看见姐姐就缠着不放。钟宸笑笑,姐弟俩黏人倒是很像,遂从抽屉里取了纸给他折飞机、小鸟、轮船逗他玩儿。 “嗷!嗷!飞飞机了!”颜秀辉举着飞机就冲到院坝,颜缘怕他摔着,赶紧跟出去。 钟宸转头,貌似无意地和颜缘妈妈聊天:“阿姨,你们家秀辉真活泼,小家伙身体素质肯定好吧?” 王绍珍很骄傲,斜斜一仰头:“那是!我这两个孩子都好带得很,从小到大没怎么生过病。特别是秀辉,皮实得很,一天翻上爬下没个歇气,跑起来我和他爸都追不上,也不晓得哪来那么好的精神?” 钟宸心下安稳了。此前,他查过不少先天性心脏病的资料,从大半天的接触看,这一世的颜秀辉应该没这毛病。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资料上也说了,少部分先天性心脏病有自愈的可能,因为幼儿在生长发育中可能会自行矫正心脏的轻微畸形。 不过,就算颜秀辉仍有先心病也没有关系,他自然会找最好的专家为他手术。 “可能叔叔阿姨平时很忙吧,小家伙自己到处疯跑体格还健壮些?” “是哦。我和他爸忙着生意,没好多时间照管他,秀辉虽说好动调皮,倒是不闯祸。他爸说了,男孩子调皮捣蛋不是坏事,跟他姐姐一样安静听话倒不好。” “缘缘很安静?”钟宸有些讶异。 王绍珍道:“他爸还愁呢,太过安静了,没个小孩子的样子。从拜了向先政做老师,除了学校的作业,还要写大字,背古文,硬把娃儿弄得像个小大人,点都不活泼。管起弟弟来,比我们还像家长,讲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小的也奇怪,最喜欢姐姐,我这个当妈妈的还要靠边站呢。” 钟宸却想起颜缘在他面前的样子:怕打雷,怕耗子,贪睡,口水湿了他衣裳羞得抬不起头来,在小溪边放船大呼小叫,认真给他看女孩子的小玩意儿,抱怨学校这个那个,牵了他的袖子撒娇,睡觉都不肯安静半分,一双胳膊搂了他的臂膀绞来绞去。 明明很孩子气啊…… 或许,这就是当姐姐和当小妹妹的不同? 少年持重的小姐姐颜缘,与他心头沉稳干练的颜缘终于有那么一点重叠的迹象。钟宸看着院子里耐心陪弟弟的颜缘,欣慰地笑了笑,和王绍珍慢慢聊起家常来:“您和叔叔生意怎么样?有扩张的想法吗?” 钟星和王小川讨论了一阵运输公司的事情出来,就见到这么一副诡异的场景:这几年日益高冷的钟宸,正和颜缘妈妈讲些家长里短,都说到颜缘小堂叔的婚恋问题啥啥啥了。 钟星环顾一圈,惊诧道:“玉芳呢?她去找你你没看见?” “没看见啊?什么时候?” 钟星不解:“你和颜缘出去没多久,她就跟着往桔树林那边去了呀?” 桔树林虽大,但只要有人说话,循声并不难找,断不会错过,除非是……钟宸突地站起,起身就要出去寻,堪堪迈出一步,生生顿住,回头看了哥哥一眼:“哥哥,你去 分卷阅读109 找找。” 钟星“哎”了一声,立刻抬脚出门。 半天才垂头丧气回来:“玉芳回家了,说晚上不过来吃饭。” 晚上,颜缘和妈妈歇在了钟宸的房间,爸爸带着弟弟住在了钟星屋里。兄弟两个则在院坝里用板凳、竹板、凉席搭了两张床铺露天歇凉,江城夏季热,很多人家一个夏天都这么乘凉过夜。 月上中天,四下透亮,虫鸣啾啾,江风缓送,两兄弟各怀心事翻来覆去,竹板凉床吱嘎作响。 钟宸扭头看了看半小时翻身十八遍的哥哥:“你怎么睡不着?” 哥哥侧身朝向他,一手枕着头:“你是不是惹玉芳了?她不高兴的样子。” “没有。”钟宸很干脆:“我们没遇见。不过,她可能听见我和缘缘说话了。” “你们说啥了?”钟星有点明白过来了,钟宸疼宠这个半路捡来的妹子,玉芳多半有些记气。不过,和个孩子计较,也有点那个了。他得找个时间批评她。 钟宸慢条斯理道:“缘缘问我有没有喜欢的女生,我说没有。还说,30岁前不考虑结婚。” 钟星忽的翻身坐起:“你当真?” 钟宸抖开床单,搭上腰腹:“比真金还真。”顿了一顿:“缘缘都说大丈夫当扫天下,好男儿志在四方,我没时间想儿女私情。” 钟星又倒下去,一个翻身,背朝他挥挥手:“睡觉睡觉。”片刻后,轻微鼾声响起。 ☆、云中锦书 秋季开学第一天,江城一中洋溢着紧张活泼的生气,一位戴着厚厚眼睛的中年男教师夹着个牛皮纸卷袋,进入初二一班教室,副班长余鲤当先看见,当即一声:“起立!” 全班起立,大声齐道:“老师好!” 班主任高老师:“同学们好!”双手虚按,桌椅板凳窸窸窣窣一阵响,大家坐下来后,高老师轻咳一声:“大家已经知道,班长秦海明同学因为患有胸膜炎,请假一个月。我宣布,这段时间,班务由副班长余鲤代理。接下来,就是考试!” 考试?昨天才发课本,今天一节课未上就考试?同学们立刻沸反盈天。 高老师很满意大家的表情,他就是要震一震这帮孩子。 “暑假一个多月,很多同学已经玩得乐不思蜀得意忘形,昨天交上来的暑假作业,不少敷衍潦草一看就是近一周赶出来的。别人我不管,我们1班当以最快的速度收心。上午考数学、语文,下文考英语和政史地生综合,看看你们是不是将上学期的知识全部还给了老师?最后十名,分两组承包9月的教室卫生和公共卫生。余鲤,上来帮忙发卷子。” 底下哀鸿一片。 考试开始,钢笔在纸上刷刷游走,一片沙沙声,教室里安安静静。高老师走出教室后门,靠在走廊上,用余光盯着考堂,一边和2班班主任闲话。两个班都在考这套卷子,难度和题量之大,足以让学生们没时间交头接耳做小动作。 2班班主任:“你听说了没?临街的那栋老房子和空坝要建宿舍楼了。” 高老师“唔”了一声:“咱们想换一批课桌椅,报告打了半年教委都没钱批。不知这回怎这么大方给咱们修宿舍?” 2班班主任“切”了一声:“教委有个屁的钱!听说是跟建筑开发公司搞联建,我们出地,人家出钱修,房子面积两家各半。” 高老师诧异道:“还有这种搞法?教委能同意?” 2班班主任:“你就装吧,江城这么搞的,我们又不是头一个。教委分钱不出,凭啥不同意?”他凑近过来,伸出指头朝天:“教委那位的媳妇,不是在我们德育处吗?分房子还能少了他们家?批复下得飞快!” 又挤挤眼睛:“你说,我们两个有希望吗?” 高老师身子后仰,上下看他两眼:“你这算盘太如意了点?”心里头却打起了自己的算盘,自己教龄18年,至今还住在一室一厅里,女儿大了日渐不便,早该换个大点的宿舍了。论教龄、贡献、职称、荣誉,自己怎么也比2班班主任更能排上号…… 这么一走神,教室里几个同学交头接耳他也没看见。 2班老师见状撇了撇嘴,也没有作声。 晚自习,大家纷纷交流考试情况:“我数学有两道大题没有做。”“完了,这回英语要砸。”“你只有英语要砸,我科科都要砸。”“你?谁信?” 颜缘一旁听着,不禁微笑。世上最不能信的两句话,改天请你吃饭,以及尖子生说考得差。 正讨论着,副班长余鲤走上讲台:“同学们,有件事情与大家共同商议一下。” 大家立刻安静下来,正襟危坐。 余鲤所说的,正是与颜缘商议的给班长秦海明捐款一事。秦海明成绩优异,为人踏实稳重言语不多,为班级服务历来积极主动,同学们都很喜欢他。大家也都知道,他家条件不好,日常衣服不是旧的短了一截,就是新的大了一圈。班队春游秋游,大家都是饼干面包牛奶糖果 分卷阅读110 ,他只两个馒头一壶水。这次胸膜炎,只怕家里更拮据了。 余鲤一说自愿捐款,大家纷纷表示同意,颜缘就拿了单子开始登记。刚开学大家手上都还宽裕,你五块我十块,到第二天已经凑起了300多块,最后,余鲤捐了200,颜缘算了算自己的零花钱,除了钟宸给她的她舍不得动,其它的都捐了,400块。 很快,隔壁2班也发起了捐款,总共凑了1100块多一点。周五傍晚,余鲤带着班干部们将钱送到了秦海明家里。 秦海明家在小巷深处又破又旧的搬运公司宿舍一楼,光线昏暗,墙体斑驳,桌椅板凳尽是拼凑。他正在窗前借着自然光看新领到的课本,一见同学们,立刻激动地站起来,不料起身猛了有些眩晕,颜缘赶紧快步上去一把扶住。 他病得不轻,这是颜缘的第一判断。少年脸色雪白,血色尽失,人消瘦了不少,越发显得鼻梁高挺,眼窝深陷。颜缘扶着他的手,感到他正在持续发热,且有微汗。 秦海明很快收回了手,招呼同学们坐。又去拿茶瓶,将两个脱了瓷的搪瓷缸子烫了又烫。不过小小动作,就咳了好一阵,胸腔里呼噜噜尽是痰鸣水饮声。颜缘赶紧让他去坐下,自己倒了茶端上来。 同学们纷纷问他病情如何。秦海明有些苦笑:“上学期就得了这病,当时以为是感冒发烧,我妈去扯了些草药弄了些土单方,很久也不好。到暑假才发现把急性胸膜炎拖成了慢性,要吃几个月的药。我爸把我妈骂了好几回,自己天天在码头加班。” 他爸是搬运工,妈妈没有工作,糊些鞋底卖钱。 余鲤赶紧将捐款和名单给他,说明来意。 小小少年双手接过钱,没有说话,眼睛里水花闪动。 半响,他抬头看向余鲤、颜缘:“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余鲤赶紧道:“只要我们帮得上,班长尽管说。” 秦海明:“我怕缺课太久,跟不上。我们家的情况大家都知道,就指望着我读书来改变了……” “班长不用担心,高老师已经安排下来了。学习委员和各科代表、班干部轮流来给你补课,高老师周末也过来。” 秦海明闻言,这才放下心来,又问同学们新学期有什么趣事。 大家叽叽喳喳把学校鼓励大家交笔友的事情说了。 原来,江城一中的学生绝大多数来自城区,大半都是第一代独生子女,没有兄弟姐妹,受尽父母宠爱,教育问题开始显现出来。老师们普遍觉得,让学生们课余时间交个笔友,对于提高同学们互帮互助的意识很有帮助,同时又能丰富生活、拓宽视野、舒展心情、提高文笔。老师也提出了建议:年龄、家庭、教育、社会背景差距比较大的会更受益。其实意思就是或选择良师益友,或关爱山区少年儿童,预防早恋。 少男少女认知社会有限,哪里找合适的笔友?家长们也纷纷帮忙选择,一时几个学校的学生之间互相交笔友成为时尚,有的选择了乡下的远房亲友结对子,有的和爸妈的老同学老战友孩子往来书信。余鲤自然是和齐放两地传书。 颜缘最高兴,这下,她和钟宸密切联系也不起眼了! 开学第一周,她就收到了钟宸的第一封信。内容很短,说自己已经上班,有点忙,但还好。然后问她在学校过得好不好,伙食怎么样,有没有长肉?课程紧不紧?要好好读书之类,跟家长似的。 颜缘花了很长时间来写这封回信,她又想让钟宸放心她,又想让钟宸想念她,又盼着钟宸把她当小孩子,又希望着他能看到她的成熟懂事聪明能干。 “亲爱的钟宸哥哥: 你好! 收到你的来信我很高兴,说明你在百忙中还关心着我,记着我这个妹妹。我也想着你,真的,尤其在吃到不好吃的菜的时候,就格外想你。 刚开学的时候,我们班就考试了,题超级难。老师看我们暑假有没有放松学习,专门刁难我们,只有我们尖子班才有这样的考试。我只考了第二名,第一名这次很厉害。暑假有个学神哥哥在她家,辅导了她一周多的学习,她得意洋洋跟我炫耀来着。不过我不服气,下一次我一定考过她,所以这段时间,我都很用功的。我本来最讨厌政治和历史了,但为了背诵好,有时候晚上还打着电筒在被窝里看。我在床前拉了一道帘子,这学期又换成了深色的帘子,不会影响室友,宿管老师也发现不了,嘿! 我很想快点长高,快点长大。班上的同学就我最小,最矮。大家都说他们过五四青年节,我还在过六一儿童节。所以我很努力吃饭,每天早饭都要吃鸡蛋,中午和晚上都要打一份肉,一口一口全吃光。爸爸妈妈给了我更多生活费,说我正长身体,一定不要节约。 我没有节约,但还是剩了不少钱,天天在学校,想花也没地方花。这学期我们班的班长秦海明没来上学,得了胸膜炎,请假一个月。听说他们家很困难,班上还组织捐款了,我就把我攒的钱全部捐出去了。我们班的人都积极捐钱,校长还在大会上夸奖我们班团结奉献有爱心。老师组织 分卷阅读111 了成绩优秀的同学每周轮流去给他补课,下周末就轮到我了。为此,我做笔记都认真了些。 进入初二了,我们学习要比初一紧张,数学和物理老师要求很严格,进度快,布置的作业也很多,大多都超出了课堂内容。他俩都是竞赛狂人,教的每一届学生都在竞赛中拿了不俗的成绩。每次上课,数学老师都要就前一节课的知识难点提问,答不上来的就惨了。有两次提问都有同学都没有答上来,老师抓狂了,最后就点我回答。老师说,要是颜缘都答不上来,我还教什么教?罢课算了。哈哈,后来全班同学都来感谢我。我说口头感谢就算了,真心谢谢就拿饼干来,结果收到一盒子饼干,还有两块曲奇是同学家从国外带回来的,那饼干真好吃,黄油味很足。 …… ……” 颜缘写了三页纸,认认真真誊抄了一遍,把信发了出去,然后数着天数盼望回信。 省城市中心,一栋新建高楼顶层,宽大办公桌上摊开三页信纸,钢笔书写的小楷如美女簪花,赏心悦目。钟宸站在巨幅落地窗前,面对朝阳,正有所思。 秘书敲门进来:“钟总有什么吩咐?” “让我的司机来一下。另外,这几个月给我重新安排一名司机。参与江城几个项目的分公司负责人,通知他们下午两点开会,江城的项目必须加快,让他们报来计划和进度。明天中午和阿奇柏德先生的会面,地方你要先去安排一下,看看有无不妥。给阿奇柏德夫人的礼物,你直接放到我车上,记住,会餐的酒店,必须摆上香石竹和向日葵。” 秘书恭敬地答应,轻轻退出并带上门。 “缘缘,看来学校食堂里的菜,还真是不合你的口味啊,没关系,很快就好了。” “秦海明,捐款、补课?哼……” ☆、信被查扣 颜缘望眼欲穿才收到钟宸寄回来的邮件。 那天傍晚,她和余鲤、向小美打了晚饭回教室,刚吃了几口,向小美碰碰她手肘:“颜缘,你听广播里是不是在叫你的名字?” 颜缘推窗听了一下,真的,学校广播通知她去传达室领特快专递。还能有谁?必然是钟宸!她扔下饭盒,拔腿就往传达室跑,不一会儿就抱回一个厚厚大大的包裹。 向小美把饭盒推给她:“快吃,都要冷了。”颜缘挥挥手:“不吃了。”向小美不客气的揽过饭盒:“那你的红烧肉归我啦!” 颜缘笑笑,擦了擦桌子,将包裹郑重放在课桌上。 “江城市第一中学初二1班 颜缘 收”包裹很大,字体也大,每一个字都那么苍劲、凌厉、霸气,的确是钟宸的亲笔所书,但比起前世的字迹更加张扬,估计是现在尚年轻的缘故。 用小刀小心翼翼从边侧拆开包裹,最先取出的就是钟宸的信。颜缘立刻拆开阅读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不可置信。 为什么,一句好听的话都没有啊!第一封信像家长写的,这封信倒像是政治老师写的!!! 整封信都在跟她讲思想政治哲学课。 “缘缘吾妹,见字如晤。 得悉你努力加餐饭,成绩优异,我心甚慰。但对你讨厌政治课的态度,深不以为然。 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孩子,难免对政治课有抵触情绪,加上西方自由主义思潮的侵袭,常常认为是在洗脑。就连我们大学里,也有同学在上马哲课时,老师台上说一句,底下小声反驳一句,自以为掌握了真理,看破了歪理。其实大错特错,从初中到大学,中国的政治教育结合历史课程,教给你的正是如何防范被洗脑。 也许你不会相信,当你工作多年后,你很有可能会忘记函数、安培定律、摩尔质量、牛顿三大定律、化学元素周期表。但一定会记得这些东西: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人民群众是社会历史的主体、经济决定政治和文化、矛盾双方的对立统一、事物从量变到质变的发展以及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 毫无疑问,政治学和哲学是最富有人类智慧的学科,中国的政治学和哲学更是精华中的精华。我从未见过哪个国家会这么□□裸的、诚实地在课堂上跟她的孩子们讲:\039;国家是阶级矛盾不可调和的产物。”“法律体现统治阶级意志。”“法律是统治阶级依靠国家强制力保证实施。”“国家强制力就是暴力。军队警察监狱就是暴力机关。”“没有一个统治阶级会自愿退出历史舞台。”“资本主义的发展史,就是劳动人民的血泪史”…… 我们的党和政府,实在是耿直得可爱,不遗余力地通过政治课和历史课告诉我们什么是这个世界的真相。“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社会形态由生产力、生产关系决定,历史的方向由劳动大众决定,阶级矛盾对国家的影响,历史上每一次兴衰更替的深层阶级矛盾,资本主义社会的弊端、所谓西方自由民主是如何画皮,都藏在书里面了。要是放在古代,政治和历史课的内容叫帝王术,屠龙术,是绝对不会让我们平民百姓懂的。 分卷阅读112 所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也。 只是可惜,没有足够的人生阅历,没有广博的知识积累,中学阶段的孩子是难以理解这些深意的。 或许你现在也难以理解,但我希望你能记住,不要厌恶政治课,不要死记硬背,要多去理解它。试着把政治课上学到的内容用在生活中,多看看时政新闻,多看看地球仪,多思考地缘和历史,你就会不知不觉运用这些知识来了解中国的基本国情、来学习外国的历史、来分析国际大事。这样你会发现,政治课是非常有用的,是这个世界的普遍真理。等到高中阶段,你就能感受到政治和哲学是人类文明的最高智慧之一,它将深刻影响你的人生观、历史观、世界观和价值观。 当然,掌握这两门学科并不是容易的事情,需要不断的积累和思考。你一定要记住,不要死记硬背,不要形而上学。学好它,它能帮助你的思想走的更远、站得更高来观察这个世界。 你可以暂时不喜欢政治,但请你不要急着给它打个×,批判它之前,请先了解它。有位了不起的人说过一句话:“无知和自大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在这伟大深刻的真理面前,请和我一样,保持谦卑。 随信寄上几份手稿和一本存折。手稿是一位我很敬佩的人写的,他是一位很务实又很有思想的官员,理论水平远远超过省委党校教授,这份手稿他并未发表,也是用来教育孩子所用的,很适合你看,比市面上很多书都好。我花了很多功夫才求得复印,一拿到就给你寄过来了,请勿外传。 给你寄来两盒英国曲奇饼,希望到达时尚未完全破碎。 存折是哥哥给你的零花钱,密码是你的生日,请好好照顾自己生活,快快长高长大。 你的 钟宸哥哥” 颜缘从特快专递里拿出了那份手稿,手稿有点厚,估计得有近15万字。但字是写得极好的,不像钟宸的字那么凌厉,敦厚内敛得多,看起来赏心悦目。 曲奇饼她没有取出来,教室里同学太多,一拿出来,很快就会消灭光,她可舍不得。 最后摸出张存折,打开来,上面居然有5000元!宸哥哥给的所谓零花钱,是普通工人3年工资了! 颜缘正瞠目结舌,突听得脑后“哇——”的一片惊叫声,吓得她手一抖,差点没把存折掉进向小美的饭盒。原来一看到她在拆包裹,后面的同学十分好奇,纷纷围过来偷看,结果纷纷被镇住了! “五千块啊,颜缘,你发财了!” “你们家亲戚是华侨?这么有钱?” …… 正专心吃饭的余鲤凑过来一看,包裹上的字迹挺眼熟,好像颜缘这段时间反复看的信件就是这个字体。“是你笔友?”她看了看折子:“无功不受禄,一个笔友为什么要给你寄这么大一笔钱?会不会是坏人?” 颜缘又好气又好笑:“当然不是,这是我哥。”但具体的,她并不想说,哪怕是余鲤和向小美。 向小美心有不解,还要再问,余鲤拉了拉她袖子,摇了摇头。 有个神秘人士给颜缘寄来了5000块钱!这个消息迅速从班级传到整个年级,到晚自习时,连校长都惊动了。颜缘是这一届的重点培养对象,成绩稳居年级第一。有人给她寄了这么大一笔款子,还有一个包裹,老师们十分紧张,立刻把颜缘叫到了校长办公室。颜缘进去后,只见校长当中而坐,班主任和德育主任左右各立,一副三堂会审的姿态。 她明白,这必然是钟宸的特快专递引起的。钟宸脾性从来好散漫使钱,虽让人惊骇了些,然而钟宸是她名正言顺的干哥哥,钟宸母亲是她名正言顺的干妈,老师们应该是不好管什么。 有名同学缩头缩脑进来,捧了她原本好好收在课桌里的包裹和信件,交给德育主任。颜缘勃然大怒,三步并作两步过去,却见那个高颧骨细眼睛的更年期德育主任呼啦啦抖开信件,瞄了颜缘一眼,大声念起来:“缘缘吾妹,见字如晤。” 她顿了顿,瞪了颜缘一眼:“叫得这么亲热?”声调上扬,露出鄙夷之态。 颜缘冷冷回视过去,目光如宝剑锋,面色如梅上霜,一霎那间威仪迸出,令在场所有人心中一凛。 高老师心下微震:不过一个小小女生,竟然有这般气势?? 校长顿了顿,假意笑道:“颜缘同学,请坐。别担心,就问点小事。” 颜缘捏了捏手指关节,冷静下来,身在沙发坐下,双腿交叉,斜斜而出,身子后靠,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四指轮动敲击,发出“嗒嗒嗒、嗒嗒嗒——”的轻响。她下巴微抬,眼睛斜飞向德育主任,冷看她的表演,目光迫人。 德育主任感受到她的目光,声音渐渐结巴起来:“ 得悉你努力加餐饭,成绩优异,我心甚慰。但对你讨厌政治课的态度,深不以为然。 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孩子,难免对政治课有抵触情绪,加上西方自由主义思潮的侵袭,常常认为是在洗脑…… 也许你不会相信,当你工作多年后,你很有可能会忘记函数、安 分卷阅读113 培定律、摩尔质量、牛顿三大定律、化学元素周期表。但一定会记得这些东西: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毫无疑问,政治学和哲学是最富有人类智慧的学科,中国的政治学和哲学更是精华中的精华……” 在她磕磕巴巴的声音中,校长越听越震惊,也顾不得颜缘了,一把捞过信件,越读越激越,越读越激动,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高老师也震惊了,从来中学阶段学生们对政治课都是不热衷的,学生靠死记硬背、老师靠照本宣科,哪怕1班政治年级第一,平均分也比生物、地理、历史低了一大截。现在,居然有人站着这样的高度去理解政治和历史课,去这样教育学生!把政治和哲学看出人类最富有智慧的结晶!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讲得太好了,太好了!我要讲给学生听,不,把这封信公开念,让大家都好好学学。” “写信的人,很深刻,很有水平啊!”读完信,校长脸色和蔼多了:“颜缘同学,这个钟宸是你的什么人?” 颜缘怒气未收,垂眸道:“他是我哥哥。”含义不明地笑了笑,补充道:“也是我的先生。” 她口中的先生,自然是那个“先生”,然而老师们眼下倒没一个想歪的,纷纷自动理解为“良师”——看写信那口气,谆谆教诲,怎么可能是早恋? 校长越发和颜悦色了:“他是做什么的?” “C大建筑系学生。” 校长假模假样征询颜缘一见:“我们希望能把这封信的大部分内容用来教育学生,你能同意吗?” “不能。这是我私人信件。”颜缘一口回绝,并瞄了瞄那份厚厚的手稿:“这份手稿,建议您也不要随意翻看。” 不用说,校长自然没那个胆子,按照信中所说,不知是哪位很有级别的官员所著述,他岂敢造次。 校长虽然不舍,还是抬了抬手,颜缘拿了东西,瞥了德育主任一眼,迅速转身走人。 身后,德育主任还不依不饶:“一个大学生哪有那么多钱寄给别人?”然后是校长无奈的声音:“这人能和省里官员搭上关系要来私人手稿,可见其家庭背景非富即贵……” ☆、花语美食 回到教室,向小美和余鲤赶紧上前:“颜缘,你没事吧?校长训你啦?” 颜缘冷道:“他凭什么?”她目光微微一转,定在教室后排那位翻出她包裹交给德育主任的男生身上,那男生登时一缩脖子勾了头。颜缘随即转开目光:“我把东西放回寝室再来。” 再回来,桌上有了一张小纸条:“对不起。” 颜缘一把捏了纸团,扔到垃圾篓。 周五自习,颜缘翻看着笔记本,准备第二天给秦海明补课的内容。班主任进来宣布了一个消息,有一个不具名的好心人给秦海明捐赠了5000元,指明是医疗费用和家教费用,大家不用给秦海明补课了。 都知道颜缘刚刚收到5000元,班上同学目光齐刷刷看过来。颜缘明白大家的意思,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摇头,表示并非自己所为。 课间向小美过来碰了碰她臂膀:“哎,真的不是你?” 颜缘还是摇头,自从校长大会表扬,秦海明家的情况全校皆知,说不定是哪个家长起了恻隐之心呢?余鲤也摇头:“不是颜缘,她刚刚还在准备补课的笔记呢。” 原来跟爸妈说好周末不回家给同学补课的时间,这下是全部空余下来了,颜缘便把时间用来认真的阅读那份手稿。 复印手稿极有厚重感,字体端方内敛,有些地方略有潦草,看得出来并非一时一地完成。颜缘逐字逐句如嚼橄榄似的,用了一天半时间才读完。 不得不说,写这份手稿的人,不知又比钟宸高明多少。从历史到现实,从国际到国内,从国家与国家的竞争,到中国的发展,透彻、明晰、深刻,又带着明确无误的自信,写得深入浅出,有理有据又妙趣横生。颜缘是重生一遍的人,自然对中国的未来充满信心。然而90年代早期,国门刚刚打开不久,正是中国和世界在各方面代差最大的时候,盲目崇洋的思想非常严重,人们对政治制度、国情人性是充满怀疑的,对中国全方位的批判。诸如《丑陋的中国人》之类的书大行其道。这份手稿却从政治体制、思想体系、党内建设的角度,分析了中国制度的优势,得出了中国必胜的结果,认为也许不到21世纪中叶,中国就有可能成为世界一流大国,让颜缘为之侧目。 钟宸哪里结识的这等高人??? 钟宸来信和这份手稿,让颜缘对政治、历史兴趣大增。随即去学校图书馆借了《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马克思政治经济学》、《□□选集》来读。厚厚一大叠书,抱得她胳膊都酸了。但是很值得,因为手稿里反复提到它们,很是推崇。 在回信中,颜缘以中学生的笔触讲了自己的感受和阅读理解,表示今后一定按宸哥哥说的,好好学习。又在信中说了他的包裹被老师检查,自己非常生气的事 分卷阅读114 情。 最后抱怨钟宸给她寄钱太多,简直用不完。“我用你给我的钱,买了一些营养品和滋补药材。干爹老咳嗽,药店给我推荐了川贝和蛤蚧,我已经托王小川带过去给干爹干妈了,算替你尽孝。不用谢啦!所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是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钟宸读完来信,轻轻念出下一句,只觉口齿沁香,余韵不绝。 知道颜缘的老师们居然有变态的信件审查癖好,钟宸在第三封信里诸多安慰,说老师们检查她的信件也是出于关心,初中生正在青春期,情窦初开,懵懵懂懂很容易早恋,老师们担心男女信件来往过密,会有什么不好的苗头,也是人之常情。希望缘缘能够理解老师,并专注于学习。钟宸再三提醒她,不要和男生们过从甚密,免得男生们给点颜色就开染坊,起什么非分之想。 颜缘收到回信心下生出几分委屈,这个钟宸怎么就不生气呢?这个钟宸怎么爱瞎操心呢? 她气鼓鼓地闷了两天,简直不想理他。可一想到彼端钟宸可能也像她一样盼着回信,心头委屈又像见了太阳的露水一样全消了,又花了两节自习课的时间,写了一封4页的长信。 她和钟宸信件往来频密,这回老师们可顾不上检查。学校联建宿舍的事情不仅尘埃落定,还以最快的速度开工建设。大楼像拔竹节似的一层层迅速上升。大家都在讨论分配方案,关心自己是否能受益。 自习课,高老师检查了纪律,又和2班班主任讨论起这事儿:“听说了吗?这回分房子和以前都不同,不是没房的分房,而是优秀资深教师按工龄、职称、荣誉等记分,排名靠前的都能分到新宿舍,分到新宿舍的把原来的宿舍让出来,分配给住房面积小的已婚教师。已婚教师的住房再分配给单身但工作满3年的教师。” 2班班主任笑逐颜开:“怎么不知道?这下,你我都有指望了。我就算分不到新房子,旧房子总是也有希望的。这个分配方案也不知道谁提出来的?什么矛盾都解决了,真是天才的解题思路。” “是啊。”高老师摸出两支烟,递给同事一支:“粮食局那边也是联建的房子,听说都要打起来了,大家天天跑到老局长办公室去哭闹,这个拖着老太太,那个背个奶娃娃,老局长的高血压都整发了。” 两人说笑了一阵,2班班主任又说:“你知道开发商要的裙楼拿去做什么吗?” 高老师摇头。 “听说要开超市和宾馆。” “哦。”高老师淡淡神色,对此不甚关心。 2班班主任笑了笑,点醒这位不开窍的同事:“你呀,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教圣贤书。”他指了指南边:“从江城时代百货封顶到现在,时代百货周边的临街门面租金涨了多少你知道吗?我们这边要是开起了超市,门面当然也要跟着涨价。” 高老师立刻反应过来,临街门面,临街的不多是本校的产业吗?这条街集中的都是科教文卫单位,门面租金不高,空置率倒不少,大部分根本没有改成门面。学校过去并不把这点收入看在眼里,说老实话,还不如食堂和学校小卖部利润高呢。如果门面增值,那…… 2班班主任面上显出一丝得意神色:“搞不好以后我们的年终奖能多拿一些呢。” 果然,超市还没看见影子,江城一中旁边就新开了两家店。一家不大的牛奶面包店,一家很有情调的餐厅,名字叫“花语”。 颜缘是个“五香嘴儿”,立刻拖了余鲤和向小美去吃。 餐厅不算大,只两间门面,后面是后厨。整洁一新的桌椅,洁白的台布,每个桌位都很小,仅可容46人用餐。天花板以木格为装饰,格子间垂下各种花朵藤蔓,繁复而不见喧闹。服务员热情地将她们带到二楼,大家才惊讶地发现,楼上更见幽静,角落一树桃花,枝干花朵铺了半个天花板,灼灼其华,惟妙惟肖,地上一扇扇屏风隔开四个雅座。颜缘捡了靠窗的座位坐下,就见桌上一只花瓶,瓶中插了一朵玫瑰,正散发出阵阵浓郁香气——竟然是真正的玫瑰! 她闻了又闻,对这个地方大感满意。 翻了翻菜单,她更满意。菜品精致讲究,粤菜川菜淮扬菜湘菜中的特色菜都有,她口味好甜喜辣,也很爱吃鲜味,爱吃的菜如湘式小炒肉、剁椒鱼头、西湖醋鱼、蟹粉狮子头、松鼠桂鱼、蜜汁叉烧、菠萝咕噜肉都有。 好多菜已经整整五年没有吃过了,真想一口气全点上啊。 若是自己一人,自然是大快朵颐毫无顾忌,可是有余鲤和向小美呢。颜缘瞄了二人一眼,按照她们的口味点了四个菜,其中自己爱吃的只点了个西湖醋鱼。 菜上桌时,出了个小插曲,服务员是新人手脚不利落,竟然一滑手将茶水打翻,大半杯茶都倾倒在颜缘手臂上。 颜缘下意识一甩手,将水渍甩开一些。向小美尖叫一声,立刻扑过来擦拭颜缘的手臂。 还好茶水不是滚烫的,但依然比较热。向小美掀开她袖子一看,果然细嫩的皮肤红了鸡蛋大一块儿 分卷阅读115 。 向小美十分心疼,嘴上就不客气了:“你怎么搞的?专门把茶往人身上泼?是欢迎人呢还是赶客人呢?” 新开的店,新招的年轻服务员,哪里有经验,只会低了头说对不起,胆怯得可怜。 向小美不耐烦:“有你这样的服务员吗?杵在那儿做什么?就不会拿帕子拧冷水来?” 服务员红着眼圈,连忙下楼去了。 向小美还在生气抱怨:“以后不来这儿了,倒霉!” 颜缘吹完手臂,扯了她坐下:“你声音小点。人家餐厅才开张,你这么大声让人家以后还怎么做生意?新来的服务员没经验毛手毛脚也正常,多些理解吧。咱们是来吃饭的,快来尝尝菜才是正经!你若气得吃不下,那我就替你吃了哦?” “呸,颜缘你想得美,红烧肉是我的!”向小美登时忘记了不快。 楼梯上,一位白衣白帽的厨师驻足听了一会儿,笑着下了楼:“这小姑娘!怪不得……” 又冲一旁红眼圈的服务员摇了摇头:“没事儿,不吃人。以后注意点就行。” 楼上几人几乎没停过筷子。 “好吃好吃。咦,你们怎么不多吃点?”颜缘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给向小美:“这鱼做得真好吃!鱼鲜肉嫩,酸甜适中,挂的汁儿晶莹润泽,好久没吃到这么好的西湖醋鱼了!” 向小美:“竹笋红烧肉最好吃。” 余鲤笑了:“不跟你们抢,我还是喜欢这道西芹核桃仁。” 她们两个,一个偏好素菜,一个喜食大荤。 结账时,向小美伸长脖子看了看单子,不由吐了吐舌头。 若按此时物价,这家餐厅当然很贵。不过按前世的物价比起来,简直就是毛毛雨,颜缘前世签惯了大单,自然不将它放在眼里。她只是奇怪,这么一家富有情调、环境典雅、价格不菲的餐厅,怎么会开到学校周边来?简直不对路。 颜缘一行人离开后,那位戴着厨师帽的年轻人从后厨出来,检看了服务生收拾的菜盘:“嗯,都吃得不少,看来对口味。” 又笑着对服务员说:“喏,以后人家再来,你要好好服务将功补过,知道吗?” 服务员赶紧点头。 从餐厅出来,颜缘又去校门口面包店选了几个羊角面包、几袋牛奶才回到宿舍。她正在长身体亟需补钙,幸好有这家新开的面包店,以后就可以经常喝到鲜牛奶啦,欧耶! 没想到几袋牛奶,也能给她这么大的幸福感啊。 自这次后,颜缘经常拉着余鲤、向小美一起去“花语”吃饭。过了一个月她发现,除了周边的医生老师和年轻情侣,这家餐厅很少有外人来。她留意了一下客流量,估算了流水,觉得餐厅撑不过一年就要关门,再不吃就没得吃,越发去得勤快了。 这天三个人又一起去餐厅,余鲤一落座就招来服务员,递了钱:“先给你,一会儿多退少补。”颜缘转了转眼珠,还没开口,余鲤笑道:“不能老是你请客。” 向小美连连点头:“对对,下次我付账。不能老让颜小姐请客。” 这家伙一贯“颜缘颜缘”的喊,有时候还“臭颜缘死颜缘”地嚷,什么时候称呼起“颜小姐”来了? 向小美看了看余鲤、颜缘的神色,悟了过来:“你们还不知道?班上男生给颜缘起的绰号,说她简直过着千金小姐般的日子,挥金如土,人神共愤!” 颜缘大呼冤枉:“我啥爱好都没有,一不集邮二不买磁带,就爱个吃怎么啦!不过是把买衣服、买教辅书的钱都节约下来吃饭了嘛!” 向小美怒了:“你还用得着买衣服?你们家现在开大卖场卖衣服!你还用得着买教辅书?你的作业本都能当教辅了!你还用节约钱?你哥哥随便给的零花钱就是五千块呀五千块!”然后颜缘被“暴打”一顿,罚请吃蛋糕。 颜缘把这事儿也写进信里,钟宸看了大笑不止,立刻手书一封:“的确不用节约,多吃肉,快长高。——你的宸哥哥” 然后颜缘账上又多了五千块。 然后干爹收到了一件羽绒服,干妈收到了一件羊毛呢大衣。 ☆、田螺姑娘 有了美食和钟宸的书信,颜缘过得很欢乐。颜缘爸妈和姑父姑母也喜从天降。省城的时代百货公司入驻江城,在市中心广场旁开一家百货商场,大楼已经在装修中。百货公司邀请他们加盟,开出了优惠的条件:床上用品和女装部可以全部承包给他们,还可以协助品牌招商,面积为一层楼多一点,利益分配按照销售收入提取点子,但他们需要支付年租金。 两家人很激动,虽然表面看来大卖场是卖高档货,他们做的都是中档路线,没有操刀品牌销售的经验,还是存在不小风险。但两家人明白,自己这是撞上大运了:未来的时装市场趋势,做销售就是做品牌,做品牌就要做商场啊。 两家人忙得扑天扑地,和百货公司谈合作、去周边几个省会城市和沿海城市学习,学经验, 分卷阅读116 联系厂商、谈品牌合作。颜缘也动了不少脑筋,给家里出主意,把自己知道的未来流行的时装品牌、销售模式、装修风格、展示方式、活动推广等等一股脑儿都倒了出来。虽然她没有做过这一行,但前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那些看似零散实际自成系统的方案一拿出来,爸妈和姑父、姑母都觉得受益匪浅。 百货分公司那边,负责人程经理先前还不明白老板为何指定与这家人合作,如今是越接触越佩服:“老板就是老板,隔了这么远还有这份眼力!” 转念一想:老板指了自己来挑江城的大梁,说明老板也把自己看成千里马啊,工作起来越发带劲了。 时代百货江城商都开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元旦前两天。颜缘溜出学校去看了看,商场里,门前广场、一直到两百米外,到处都是拥挤的人群。城里还没放假,顾客近半是各乡镇进城来看热闹的——时代百货之前在城里和乡下做了足足一个月的宣传,开业又有特大优惠,这下应该是一炮打响了。 整栋楼都是全新的,负二楼和负三楼据说是仓库,五楼是办公区,六楼七楼另外开了一家卡拉OK厅。商场的营业面积大约有5万平米,分别是负一楼生活超市,一楼百货,二楼女装,三楼男装、童装,四楼床上用品和家电。中央挑高4层,大气舒畅,两部进口扶手电梯在中央大厅两侧,建筑格局非常好,人群流动组织得尤其科学,商品陈列也很有门道。颜缘大为叹服,不愧是省城的大集团投资的,老爸老妈也不知是哪里得了财神爷的青眼,居然能搭上这班车。 开业头几天,很多人还不会乘坐电梯,人群里不时有人七歪八扭,惊叫连连。小孩子们欢喜得紧,上去又下来,俨然把这当游戏。 有见识的大人则抬起下巴一脸傲气,做出从容镇定的神态,对那些在电梯上束手束脚东倒西歪的人轻轻翻以白眼,流露出鄙视之态。看得颜缘腹诽不已:会上下电梯也够得上秀优越感了? 时代百货开业仅仅半个月,又迅速在江城开设3家连锁生活超市,其中一家就在学校新修的那栋楼,面积也是生活超市中最大的一个。超市楼上,又开了一家时代宾馆。 江城一中所在的北街集中了江城的科教文卫机构,附近有党政机关及宿舍,还有妇幼保健医院和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看起来平时人流量不是很大,但随着超市入驻,迅速带动了其它商业,餐饮、鞋服、文体用品、花店、化妆品、书店、小商品……江城一中迅速将一批闲置房屋改造成商业,临街门面跟着增值。学校放开了对学生们的出入严格管制,学生们在校外的消费大大增加了,整个江城一中附近洋溢着勃勃生机。 因为家里生意已经基本从农村走进城市,爸爸妈妈干脆搬家到江城。姑姑把楼下的仓库退了租,重新整治一番给娘家人住,奶奶专门照顾两个小孙孙何俊华和颜秀辉,在他们放学后管接送和做饭。念住读的颜缘有时间便回家看看,陪陪奶奶,教弟弟读书认字,关照关照父母的新事业。 整整半年,钟宸一次也没能回江城,虽然信件往来不断,但颜缘还是深深地、深深的想念他。 腊月底,时代百货迎来生意最好的时候,爸妈和姑姑都忙得不可开交。颜缘给两家做了彻底的扫除,换了所有的床上用品和窗帘,把旧瓷器统统换成了成套餐具,每个房间摆上玫瑰、康乃馨、百合、满天星插成的花束,自己写了对联,买来剪纸贴上,忙碌了两天,总算有了些辞旧迎新的气氛。 然后就是大采购,烟酒糖茶、水果点心、鸡鸭鱼肉、米蛋副食、油盐调料…… 家里忙完,颜缘想着干爹干妈、钟星他们只怕比自己家更忙——公路和水上客运眼下最旺,货运也是,本地的红桔橙柚甘蔗运出去,外地的生鲜年货、煤炭等运进来……她也不待初一后的走亲访友了,跟爸妈说了声,腊月二十七一早就往高桥镇去。 这半年她往来高桥镇多次,爸妈已经很放心,只嘱咐她多帮着干爹干妈,除夕一定回家。 栖霞村,干妈家大门紧闭,悄无人声。 她熟门熟路拖了板凳从门楣上方摸出钥匙开了门,放下礼物就进厨房。果然!厨房里冷锅冷灶,一大堆碗筷堆在锅里。打开冰箱一看,鸡鸭鱼一概皆无,五花肉、排骨、肥肉倒是不少,显然是腊月初腌制腊肉时一并买的,只冰成一坨一坨,霜结得老厚,也不知多久没动过了。 颜缘立刻关了冰箱,敞开冰箱门升温,预备除霜。取了些肉、排骨泡在水里解冻。挽了袖子,找出干妈的围裙袖套换上,烧了两大锅水将碗筷灶台刷洗干净,又抓了沙子和丝瓜瓤子把锅碗瓢盆擦洗得铮亮。 厨房收拾完,紧接着将干爹干妈、钟星钟宸的房间全部打扫了一遍,连天花板上的灰尘也用竹竿绑了鸡毛掸子扫得一干二净,玻璃窗更是用肥皂水擦得光洁如空。院坝里的杂草枯叶清扫干净,连走廊下的一堆杂乱木材也整整齐齐重新堆码了一遍。 中午,干爹干妈、钟星都没有回来。 颜缘已有预料,自己煮了碗面条吃完,又开始拆洗被子、洗衣服、刷鞋子。天气 分卷阅读117 寒冷,她用硬柴扫了两大锅热水,将衣服被子用洗衣粉发泡好。三套被褥、二十来件衣服泡了足足两大盆子,两大桶,外加一洗衣池。 衣服用热水泡上半个小时后再洗最省力。她趁这空档拿了刷子,将干爹干妈、钟星哥哥的七八双脏鞋子刷去泥沙尘垢,打上肥皂刷开泡沫。 两口大锅用木材交替烧着水也禁不住这么多衣服用,到后来,她等不及了,只好用冷水漂洗衣服。她眼下身小体弱,拎起棉服被子来不给力,晾到屋檐下时滴滴答答不停滴水,自己的衣袖也湿了个透彻。 虽然此种情况早已料到,自己也带了换洗衣服,但眼看时近傍晚,还有的是活儿要干呢。 颜缘将弄湿的袖子部分挽起来,露出大段胳膊,一边烧火,一边洗煮腊肉、香肠、豆腐干、猪头肉、腊猪肝等腊味,这些都耐放,也是过年必备的食品,洗好切好收在橱柜里,待客时只需要拿出来蒸热就能摆盘。 然后是做扣碗,第一要做的是炸五花肉。 将五花肉煮熟切成六七两、□□两一块的大肉块,用生姜沾取白酒、蜂蜜、酱油一遍遍涂抹在肉皮上,将油烧至冒烟,投入肉块,肉皮朝下油炸,很快就将肉片炸起泡,变成了焦糖色。这些炸肉可以做三种菜,一是烧白,类似梅菜扣肉,切片码入碗中,浇上米酒、酱油、姜汁、少许花椒粉、味精调成的酱汁儿,洒上一层干腌菜,蒸得酥烂后倒扣入盘就是。 二是喜沙肉,炸肉一刀浅、一刀深、一刀浅、一刀深地切出来,就变成了中间开口的大片,将黄豆粉、红糖、花生碎末制成的馅料塞进肉片开口中,略压。肉皮向下整齐码入碗中,用泡发的糯米铺陈其上,大火蒸熟透后倒扣入盘,撒上白糖即成。因其甜甜蜜蜜、口感沙糯得名喜沙,是江城人红白喜事逢年过节必吃的菜肴。 三就是龙眼肉,将炸肉切成飞薄的片,裹上豆沙成卷儿,肉皮朝下码入碗中,铺陈泡发的糯米蒸熟后倒扣入盘,因菜成型后表面像龙眼而得名。 正忙碌着,背后一声悦耳的女声犹犹豫豫地响起:“是,是颜缘吗?” 颜缘回头一看,王玉芳正站在厨房门口,一脸惊讶地看着她:“看背影有点像,只不敢喊。还好认出你头发上的缎带。” 她走进灶台,看了看她,神色略显复杂:“我从城里回来,老远看见屋顶的烟,以为钟宸回来了。没想到竟然是你。”顿了顿又道:“他们今晚不回来,你不知道?钟星押着车队跑长途去了,钟伯伯、钟伯母跟船跑下江,明天才到家。” 颜缘嘴巴略张,她是真不知道。 王玉芳默了一会儿,开口邀颜缘去她家:“你一个人难得做饭,一起还热闹些。晚上也住我们家好了,这边怪冷情的。” 颜缘实在没法欢欢喜喜跟着王玉芳去。她不喜欢她,尽管她知道今生的王玉芳不可能再伤害钟宸。但迁怒这种情绪,她并不能完全控制。 颜缘摇了摇头,指了指切好的腊味:“都现成呢,不麻烦王姐姐。再说还有很多事儿要准备,姐姐家年底不也忙着?” 王玉芳也不强求,点点头自去了。 天色尽黑时,颜缘才对付着做了一小锅米饭,匆匆吃了。用热热的水烫了脚,喝了一大杯姜糖水,脱了衣服后用干毛巾裹了衣袖拧了又拧,挂在床头,赶紧钻到钟宸的床上。这一躺下才觉得四肢都要冻僵了,尤其是被湿漉漉的袖子裹了半天的手臂,木得几乎不是自己的。 第二天一早醒来,果然额间昏沉,鼻子堵得气儿不畅,喉咙也微微有些疼。 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儿,咬牙起来烧了一锅热水洗把脸,又烫了一遍脚,将昨日熬的姜糖水热热灌了两大碗,换了干衣服背了竹编背篓去镇上买年货。 镇上正赶场,人来人往,挤得人脚不沾地。颜缘买了两个肉包子一边咬着,一边寻着农贸市场边缘人少的地方走,也不管价钱,迅速买了两只鸡、两只鸭、两条四斤重的鲤鱼,称了鸡蛋,加起来三十多斤。背到钟家时,小身板已经汗水涔涔,脚也有些发软。 将鸡鸭关进厨房后的笼子里,鲤鱼放进洗衣池,立刻又往集市上赶。 牛羊肉、酱醋调料、苹果梨子、瓜子、糖果、花生、核桃、大枣、葡萄干、窗花对联纸……钟家如此潦草毫无准备,颜缘不得不一一采购。 王小川提了捎带的两大袋年货到钟家时,看到的就是屋里屋外整洁一新的场景。他收了钥匙,里外看了两遍,摸了摸后脑勺:“乖乖的个咚,钟家这是来了田螺姑娘?前天还一副见不得人的龌龊样子。呃,不对,莫不是鲤鱼姑娘?难道钟伯父没钓起来的那条大鲤鱼化身报恩来了?” 正叽咕着放下年货走出厨房,就见颜缘背了一大背篓,涨得小脸通红地进了门,一扭身将背篼重重地跺在凳子上歇下。 王小川赶紧扶了小姑娘到椅子上坐。小姑娘歪了头看他:“小川是你啊?我还以为王家姐姐又过来了。” 王小川听她亲亲热热的叫他小川,客客气气叫王玉芳王家姐姐,喜得抓耳挠腮,一对深刻的酒窝明晃晃地 分卷阅读118 在脸上打旋儿:“对对对,你是钟宸的妹子,千万别跟我客气!想叫哥哥叫哥哥,想叫名字叫名字。这才不见外嘛!缘缘妹妹你累了先歇着,我去给你倒水。” 他转头端起桌子上茶瓶,微微顿住,茶瓶轻轻的,空空的。颜缘见状忙道:“厨房红色的茶瓶里有水,我早晨起床才烧的。” 开水倒来,颜缘捧了盅子,小口小口边吹边抿,舒服得叹气。 王小川人精似的,此刻哪能不明白,望了她半响:“田螺姑娘。” ☆、媒人频顾 颜缘不解:“嗯?” 王小川笑着低下了头,又抬头飞快瞟了她一眼:“怪不得钟宸喜欢你得很。” 颜缘大感得意,坐在椅子上晃着脚,斜斜一仰头:“那是!宸哥哥最喜欢我了!” 王小川起身拍拍她的脑袋:“马上就要发船,我得走了。你别累着,叫你宸哥哥回来看了心疼。”他大步流星去了。 连身热汗一出,感冒倒似好多了。颜缘歇息了一阵,起身烧热水,杀了鸡鸭烫去毛,剖腹取了鸡杂鸭杂盛在碗里,将鸡鸭洗净晾在屋檐下,然后开始做扣碗。粉蒸肉、粉蒸排骨、粉蒸肥肠、藕圆子、龙眼肉、喜沙、烧白各色加起来蒸了四叠大蒸笼。这些都很能存放,足以吃到春节待完客。 然后是杀鱼切块,码味、裹上淀粉炸成块即可。正经要吃时用糖醋芡粉烧成汁一浇就是糖醋鱼,用糖醋、泡椒、姜蒜末加芡粉烧汁浇则成菜为鱼香味。 香菇炖鸡、魔芋红烧鸭子、羊肉烧萝卜、卤煮牛肉、猪舌、猪耳朵,油炸小河虾……忙了大半天将荤菜备得差不多了,又去菜园子里拔了萝卜、白菜、芫荽、菠菜、豌豆尖、葱子、蒜苗。正背着一背篼菜往回走,就见干妈飞快地顺着小路迎接过来,搂着她“幺女”、“乖乖”、“心肝”叠声叫个不停。 干妈姜碧心尖尖都要化了!在码头遇到王小川,听他赞叹连连说起颜缘来家帮忙,她还不大敢信。回家看到屋里屋外干净舒服,屋檐下晾的是新洗的衣服被子、杀好的鸡鸭,厨房里热气腾腾都是扣碗和炖菜的香味,往菜地里一迎,小姑娘正背了一背篼新摘的蔬菜在小路上歪歪扭扭地走,竟是把家里活儿全干完了! 家里从运输事业上了道以来,那个春节不是过得潦草至极?有时饭都没时间扒,一个春运下来,人人瘦十斤。 多少年没有这么温暖舒服的年味了? 干妈卸下颜缘的背篓背着,牵了她的手回家:“我原本也想生个女儿的,哪晓得老二还是个儿子。我还想生,你那背时砍脑壳的干爹死活不肯,说生个女儿好不容易养大,就嫁到别人家去受累受气,划不来。真是气死人!哎呀,哪想到我还会有这运气,居然路上捡个女儿回来,又聪明又能干又孝顺又勤快,比别人家十个女儿还强些。乖乖女儿也,你硬是干妈的宝,叫人怎么爱得够!” 颜缘抿了嘴儿笑得停不下。 干妈摇头晃脑:“也不晓得我这辈子哪来这么好的福气?钟星是个能干的,钟宸更不消说,比他哥哥还强。干女儿也是这么好,那些眼红我们家的,现在只怕更眼红了哟!” 颜缘忙问:“有人眼红?没搞怪生精吧?” 干妈摇头说:“那些人,生事是不敢的。就是眼睛热,一个个跑来做媒,这个的侄女,那个的妹妹,应付不完。我们不肯吧,有的人就阴阳怪气说我们家眼光高,要挑个仙女。” “给谁做媒?”颜缘心头一跳。 “当然是给老大做媒了。老大主意大,全都一口回绝了。我看他那样子,多半还是看上了玉芳。可是玉芳跟老二是从小一个班读书长大的,只怕玉芳对老大没那意思,对老二才有意思呢。唉,为难死个人。” 爹妈都看出来了,钟星还想藏着匿着?可看王玉芳的样子,两人恐怕没戏。 她闭了闭眼睛,沉住气,问干妈是怎么想的。 “我们当大人的,哪敢怎么想?这年头妈老汉哪还做得了主?前些年钟宸把玉芳当个眼珠子一样,这几年人大了,没那么上心了。我看他对玉芳虽然还是很关心,但有时冷冷淡淡的,不像有想法的样子。钟宸这一冷吧,老大心热了,对玉芳的意思越来越明显,就王玉芳自己不觉得。依我看,老大只怕一直有那意思,前几年看玉芳跟钟宸好,就让着弟弟呢。唉,玉芳能想过来就好了,不就皆大欢喜吗?” 这样才不好。想想前世王玉芳在钟宸事业遭受打击时弃他而去,颜缘实在没法对眼前明丽动人好看得不得了的王玉芳生出好感来。 钟星大哥,钟星大哥那样持重端方的一个人,和娇滴滴小心眼儿的王玉芳,怎么看怎么不登对。这事儿,应该没戏吧? “那有来给宸哥哥说媒的吗?宸哥哥怎么打算的?”颜缘小心翼翼看着干妈。 干妈挠了挠头发,显然有点伤脑筋:“那倒没有,钟宸读了大学,人又会挣钱,周围人就是想说媒,也晓得一般姑娘配不上,要找个大学生才像话呢。我问过他在大学里有喜悦 分卷阅读119 的女同学没?他说系里女生本来就少,一群男生围着,他全没认真看过,鼻子眼睛啥样子都不认得。他实习了,我又问他单位上有没有合适的,要不谈一个先?他说男子事业为先,30岁再成家立业不迟。30岁,也不怕把我们两个老的急死!!!” 拖到30岁才结婚,别说这年头,就是21世纪后,大人心里也要打鼓的。可是,钟宸真的打算30岁结婚吗?还是随口一说?钟宸,你真能等到我长大吗?如果中途你遇到喜欢的姑娘了怎么办? 如果自己能突然长大就好了。 干妈一时唉声叹气,颜缘也忍不住浮想联翩。 下午阳光暖人,明晃晃如好心情。颜缘搬来桌椅纸笔到院坝里,裁了红纸写“福”字和对联。 “江涛眠枕上,霞光眷窗前”——这个可以贴在钟星哥哥屋里。 “春风临门君子如玉,好日当窗时刻似金”——这个可以给宸哥哥。 “谁言野蔬滋味淡 菜根自有百般妙。须知名厨技艺精 妙手可调千里香”——这个当然贴厨房。 夕阳的金光中,有谁轻轻走近,将颜缘抱离地面。颜缘正要惊呼,鼻尖闻到好闻的熟悉气息,飞快反应过来,回首一望,钟宸的脸颊就贴在她发际,柔柔地蹭着,正大口吸气。 “缘缘长重了四五斤,我称得准不准?”钟宸轻轻将她放下,理了理她的衣襟。“小姑娘冲个子了,很好。” 颜缘抓了他的手轻轻咬了一口:“你、你、你怎么回来都不说一声啊!” “不给你一个惊喜吗?” “只有惊,哪有喜!”颜缘高兴得要死,搂了钟宸臂膀又蹦又跳,偏偏嘴壳硬得很。 干妈正在厨房忙活晚饭,听到声音在围裙上揩着油腻腻的手笑盈盈地出来:“钟宸回来了!个背时砍脑壳的还晓得回来!腊月底都不到屋,一天忙的些啥子名堂噻?”嘴上骂着,脸上笑着:“看人都饿瘦了,在外头没有吃好啊?妈先给你煮个糖水蛋,晚饭还有一阵。” 钟宸连忙道:“少放红糖,多放核桃花生,多煮一阵,不要溏心蛋,来两碗!” “是!妹妹也有份,还用你说!”干妈喜滋滋地去了。 颜缘这才细细打量许久未见、都快想到骨头缝里的钟宸。——他真的瘦了,神色间明显看出有赶路后的疲惫,眼睛也大了些,但明亮得惊人。眼窝下一羽淡淡的青色,嘴唇微微有些发干起皮,笑容倒是不绝。他头发剪得很短,穿着一身藏蓝色毛呢大衣,系着灰白羊绒围巾,有点商务范儿。手上提着很简单的行李。这是,没打算在家里停留多久吗? 颜缘甩了甩头,不想问这个问题,拉着钟宸上楼:“宸哥哥你一路肯定很累了,快喝点热水,再躺一躺,我给你捶捶。” 像个殷勤的小妻子——钟宸大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乖乖地趴到床上。 颜缘捏了拳头,顺着他的肩、背、腰,一路捶击一遍,又空了手掌心,一路拍打下来,最后是揉肩颈,拨弄颈后的筋。 向小美在学校排球队,体育老师教过排球队员们一些手法,说是可以松弛肌肉缓解疲劳。她打完球,颜缘就帮她按一按,因此技艺练得挺纯熟,就是力气差点。 此刻对上的是骨骼肌肉更加强健有力的钟宸,颜缘很大力地按、压、揉、推、拍,一会儿额头就起了一层薄汗。也不知道钟宸有没有感觉好些,看样子他是很享受的。 干妈端着糖水蛋上来,见状嗔怪儿子:“你生得好体面,竟然要妹妹这样服侍你!” 钟宸笑了笑,翻身而起,接过糖水蛋放到一边,把妈妈按坐到椅子上,动手捶背:“我也服侍服侍妈妈,妈妈辛苦啦!” 干妈一张脸儿笑开了花,随着儿子的手上动作轻轻摇晃着身体:“我今年享福喽!你妹妹才是辛苦,昨天一到我们家就忙起,里里外外收拾了接近两天,年货啥的都是她买的,菜也是她做的,我就烧了个萝卜汤蒸了盆饭。我们昨天都没有回来,可怜你妹妹一个人洗了那么多衣服,又冷冷清清睡了一晚上,先还在打喷嚏呢。” 钟宸身板一顿,回身就是一声轻吼:“缘缘——”,只声音百转千回,只勉强有一丝威严。 颜缘情知要被骂,端了糖水蛋就跑:“我去灶前,边烤火边吃。” 晚上,干爹、钟星都回来了,王小川、王玉芳也过来,大家终于吃上了一顿团圆饭。虽然过去一年十分辛苦,但算着收入,大家都很开心。 王小川几杯热酒下肚,往王玉芳身边一歪:“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人家颜缘,你再看看你……” 王玉芳委委屈屈地:“不是我不想帮忙,伯母和钟星都拦着不让我干粗活儿。” 王小川呲了呲牙:“他们不让你干活是心疼你,你就不能心疼心疼他们?” 王玉芳辩解道:“我没有不心疼啊?我给伯父泡药酒,给钟星和钟宸织围巾和袜子,手指头都磨红了呢,不信你看。” 王小川抓了抓头发:“我说,哎,怎么说呢?要我是钟星,累了几天回到 分卷阅读120 家看到热饭热菜、干净衣裳,比啥都强!” 王玉芳讶异道:“你说钟星做什么?” 王小川突然“嘶——”了一声,咬牙道:“没什么。” 钟星移开桌下的脚,凉凉地瞟了王小川一眼。 ☆、要人一个 吃完晚饭,一家人围炉夜话。干爹宣布,等春运忙完,开春家里就盖新房子,两个儿子都大了,干脆修栋大房子。 钟宸施施然从包里拿出图纸:“喏,我给家里设计的图稿,改了好几遍呢。” 颜缘探头一看,厚厚一叠图纸,前后左右立面图、每一层的户型图、施工草图、装修图都有,到底钟宸建筑系科班出身,手笔不凡。 按他的设计,新房子为别墅风格,和前世钟星那栋英式别墅有六七分相似,但细节更贴近生活。比如厨房极大,分内外两个厨房,足足有50平方米,外厨房还保留了柴火灶。梯步开得宽而矮,很适合老年人和孩子。一楼二楼三个卧室都带卫生间和大大的衣帽间,三楼两间客卧也有卫生间。二楼三楼均有带小阳台的书房,客厅、起居室均有壁炉,是真正的壁炉。三楼还有茶室和桌球室——钟星爱打桌球,也好喝茶。 别墅前面是花园,旁边是大大的车库,周围是菜园和果园。 大家眼睛都亮了。 干爹干妈却担心房子修得太好露富,惹人眼红。 钟星第一个反对:“现在小房子住着,别人就不眼红了?我们一家人辛苦这么些年,不该对自己好些?我和弟弟都成人了……” 钟宸飞了他一眼,含笑道:“哥哥急着娶媳妇,别扯上我。”钟星梗了一梗。 钟宸慢条斯理继续道:“改革开放这么多年,凭才智和勤劳致富是光荣的事儿,不怕人说三道四,没见识的人仇富,有见识的人羡富还来不及呢。以后家里的生意越做越好,住宅大气也是经济实力的表现,更容易吸引合作伙伴,就跟哥哥想要弄一处好办公室是一个道理。” 干爹干妈闻言,顾虑彻底打消了。 钟星指着图纸说,觉得修得太大,房间太多。 这家伙,前世的庄园比这还宽大一倍,一栋主楼一栋副楼,常常带一大群酒肉朋友来度周末,这会儿倒嫌房子大。钟宸默了默,不过以现今农村人的眼光看,是有点超前…… 他淡淡笑了笑:“一家人热热闹闹住一起不好?哥哥是想把我踢到省城不回来吗”钟星又梗了一梗。 难得看见钟星吃瘪,颜缘垂首不敢笑。 她不禁想起前世。在江城,钟宸和钟星在城里的别墅相邻,矮墙、绿篱统统打通。在乡下,两兄弟一中一西两个庄园接壤,但印象中,两人兄友弟恭,不甚亲近,兄弟俩一起的时间,还不如她、王小川和钟宸吃饭的时候多。钟家父母大多数时候另住一边。钟宸心情不好的时候说过,两兄弟婚事不谐,子女俱不在侧,父母一见他俩就唉声叹气唠唠叨叨,他们都怕与老人同住。 那时,钟星心情该是如何呢?颜缘不难猜度。他既喜欢王玉芳,看到弟弟弟媳甜甜蜜蜜你侬我侬,自己当然腹内酸楚。弟弟弟媳离婚成仇,之后弟弟孤身十几年,形单影只,他难免心疼,情绪复杂。自己短暂婚姻,再无一人欲携手,也是孤凄。 如今,一切都会改变。 钟宸不再喜欢王玉芳,两兄弟自然能心无间隙。 正想着,就见长辈们把房子的事儿说完,开始派发红包。 干爹干妈将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拿出来,个个都装得鼓鼓的。当先给了颜缘一个,干爹钟万还捻了捻她的小辫子:“多吃饭,多长肉,小娃儿还是长得肉嘟嘟的才好看。”颜缘鼓了眼睛,一句不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干爹,我都快十二岁了,不是小孩子。” 干爹乐了:“十二岁就是大人了?只有小孩子才想当大人,大人都巴不得变回孩子。” 王玉芳甚觉有理,如果可以,她真想回到十五六岁与钟宸青梅竹马两无嫌猜的时候,而不像现在…… 干爹干妈又给王玉芳、王小川、钟星、钟宸发了红包,晚辈们一一接过道谢。 王小川笑呵呵地搓了手,双手接过红包:“连我都有?谢谢伯父。”钟宸瞧不过,故作鄙视:“哪年没有你的份儿?吃饭的时候不见你客气,这阵子来虚头巴脑。” 王小川很谦虚:“拿人手短,总要假装假装客气客气。” 然后钟星起身又给大家发红包,谁让他是大哥呢?大家也不跟他客气,王小川还打趣说没有伯父的红包厚实,有些小气。 颜缘抿嘴偷笑——钟星大哥岂会小气?只是他当儿子的不能越过父亲罢了。 一番笑闹已是时过9点,王小川和王玉芳起身告辞,钟星拿了手电筒要送二人,钟宸从行李里取了一个宽大的盒子,递给王玉芳:“答应给你买的花。” 王玉芳又惊又喜,面上粲然生辉,瞬时美艳不可方物。 盒中,竟然是不同的花朵首饰,有玫瑰胸针、 分卷阅读121 百合花吊坠、铃兰耳环、山茶花手镯。前世爱好彩色宝石的颜缘一眼认出,其中有红宝石、海水珍珠、钻石、蓝宝石等多种彩宝。 天下没有女人不爱珠宝的,王玉芳双目生光,揽了钟宸的胳膊摇晃着,激动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钟宸不动声色抽出胳膊:“喜欢就好好收着。等你出嫁时,哥哥给你买更好的添妆。” 王玉芳脸上顿失光华,垂首不语。 王小川踢了踢钟星,挤眉弄眼:“看你弟弟打的一手好算盘,真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钟星看了看王玉芳,只见她恍若未闻。 都累了一天,第二天还要早起。干妈心疼颜缘辛苦,特特嘱咐她和钟宸第二天多睡一阵,他们会把汤圆包好放在灶台上。 洗漱休息完毕,颜缘牵着钟宸的袖子扭着他往楼上走,钟宸板了一张脸:“干啥呀?” “拜年拜年,给压岁钱。” 钟宸斜了她一眼:“贪心。爸爸和大哥不是给了你红包吗?” “爸爸是爸爸的,大哥是大哥的,你的是你的,快点拿来!”颜缘顺口而出,也没顾上自己话中语病,只瞄着他的衣兜。 钟宸情不自禁嘴角上扬,双手却捂紧大衣衣襟:“要钱没有,要人一个!” 哈哈,藏在里面的衣兜里呢。颜缘掀开他的衣襟,伸手去内袋里掏。 两个衣襟张开,几乎是半裹住小姑娘,暖暖的体温烘出小姑娘的体香,淡淡的带点奶香味,直冲钟宸口鼻。小姑娘却浑然不觉,纤细白皙的手指坚持不懈地与紧紧的衣兜扣子作斗争,好一阵子才解开来,掏出里面一个扁扁的小盒子。 打开来,居然又是一枚金钱,和当初认亲时干妈送给她的一模一样!原来是钟宸买的啊。 钟宸取了金钱挂到她的脖子上:“以后每年一个,集齐十枚,就有惊喜。” 十枚!岂不是脖子都要压弯!颜缘弯腰驼背学了学样子:“宸哥哥,金钱我不要了,快来解放我吧。” 钟宸哈哈大笑:“哪有那么夸张,沿海有些新人结婚,一身上下都是黄金,岂不是要坠趴到地上?” 笑过闹过,颜缘眼珠一转:“宸哥哥,十枚后有什么惊喜?” “你想要什么惊喜?” 我想要你啊。颜缘想。 “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提前给行不行?”她歪了头,故作天真,实则紧张地看着他:“等我想好告诉你,你一定答应我,满十枚后我再换可不可以?” “行。缘缘要什么都可以。”钟宸扶正她的脑袋,点了点她微微冰凉的鼻尖:“十个、百个愿望宸哥哥都会答应。但这个,是宸哥哥十年后要给你的惊喜。到时候,可不许你不要。” “嗯。”颜缘珍而重之,按了按胸口的金钱,让它贴覆在心口。 “拜年拜年!给压岁钱!”钟宸也伸出了手:“来而不往非礼也,缘缘给哥哥一个红包呗?” “要钱没有,要人一个!”颜缘也斜了他一眼:“这么大人,要什么压岁钱。” 钟宸拧了她脸蛋一把:“还嘴还得真快!宸哥哥又求得不多,给个念想都不肯。” “我啥都没有,只捡了个破石头给你,随便你要不要。”颜缘捏了捏衣兜,故作不以为然。 钟宸眼睛一亮:“什么石头?” 石头被掏出来了,比鸡蛋小一点,莹白如玉,光洁无比,对着光,隐约透亮。 “好漂亮的星星石!”钟宸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星星石是江城的一种乳白石头,河沟里偶尔可见,因在一堆卵石中白亮如星,被人称为星星石。这种石头两块对碰就会绽放出火星来,石头会散发出一种焦味,可以用来野外生火。光洁的星星石在河里也不是找不到,不过像颜缘这块已经算又大又漂亮的了。 看到钟宸看了又看反复把玩很是喜欢,颜缘总算放下心来。心一松,困意就上来了。 钟宸安顿她歇下,就要去哥哥屋里歇息。 因看颜缘十分不舍,眼巴巴地望着他,咬着嘴角,想说什么的样子,钟宸抿嘴一笑:“怎么?还怕耗子?刚刚谁还理直气壮说不是小孩子了?过了年就算大了一岁了,不兴这么胆小哦。” 颜缘咬牙道:“谁怕耗子我才不怕!我是大人了,都要入团了!” “哦?准共青团员?那你现在怕什么?”钟宸戏谑地微微弯腰,伸出拇指和食指成圈,轻轻弹了弹她光洁的额头。 “我怕冷啊。” 于是颜缘得到了一个免充电超级自热水袋——钟宸。 钟宸发现,颜缘真的是极其怕冷。在被窝里,颜缘伸出小脚触上他的小腿时,他几乎是不可置信——竟然像寒夜里放在室外一整晚的铁块那么冰!可她刚刚用热水烫过脚啊! 小家伙气血不好,很不好。 是在学校伙食不好?不会。按餐厅这边李东的汇报,缘缘每周都过去吃三四次饭,几个女孩子吃得还不少。那餐厅的食材都按 分卷阅读122 他吩咐用最好的,李东的厨艺他也是极其信服的,虽则现在还年轻了些,但比一般厨师那是强出百倍。而且,他下午抱缘缘那一下,觉得缘缘真的长肉了呀。 他满心爱怜,将颜缘的手笼在手里,将她的小脚丫子夹在自己小腿中间,一边问她:“你的手脚怎么这么冷?” “可能是遗传?我也搞不明白,我妈妈,我外婆都是这样。”颜缘一边向他怀里拱,一边满面向往地说:“还是我外婆家好,山上看起来冷,其实一到冬天外婆家就升地炉子、用烘凳烤火,好暖和的。” 自己一个大活人,还比不上一张烘凳?钟宸咬了咬牙骨,将她身后的被子掖了又掖。 “你这么怕冷,住校的时候是怎么过的?” “用热水壶呀,灌上开水,用毛巾袋子一装就行。就是烫的时候太烫,冷了又太冷。” 钟宸想象了一下后半夜冷冷一壶水在被窝里吸收缘缘身上的热量,觉得可忍孰不可忍。 “下学期你可以不住校吗?” “不住校住哪里?我爸妈现在还住在姑姑家呢。”颜缘不以为然:“而且我经常回家,有时候也在家里住一两晚的,不算完全住校。” 钟宸沉吟片刻:“你们学校旁边,超市楼上,有个时代宾馆,是我……朋友开的。我留了间房间,当做在江城办事时的落脚点。你可以去住,那里的条件还比较好,也适合学习。” 颜缘没有吭声。经常在学校旁边的宾馆出入,被老师和同学看到可不好。如今钟宸还年轻,考虑问题不成熟啊。 她动了动,将已经温暖过来的手和脚都搭在钟宸身上,舒服得叹气:“大热水袋抱着真舒服呀!” “要抱趁早,往后大点了可不能再这样了。”钟宸虎着一张脸,故作严肃:“虽说我是你哥,到底男女有别。眼看没两年你就成大姑娘了,和班上的男生交往也要注意分寸知道吗?别跟人家走得太近,班上同学会说闲话……” “哎!知道了知道了,不要早恋!离男生远点!你哪封信里不说这事儿啊,年纪轻轻的这么啰嗦,像个封建家长……”颜缘叽咕着把脑袋埋进被窝里,嗅钟宸身上的味道,把脸贴到他的臂膀上。 缘缘觉得,自己像封建家长? 钟宸不能淡定了。他可不想给缘缘这种感觉。哥哥和玉芳可不就这样?哥哥太有做哥哥的架势,玉芳为这个始终对哥哥没半点心思,甚至无所察觉。 该怎么办呢?钟宸纠结了。 在令人温暖沉静的气息里,颜缘却很快睡着了。 ☆、玉芳告白 这一睡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醒来时,钟宸正披着衣服半歪在床头,看一份厚厚的文件看得眉头皱起,眉心显出一个大大的“川”字。 颜缘一动,钟宸立刻放下文件俯身看过来。颜缘揉着眼睛,迷迷糊糊问:“宸哥哥睡得好吗?” 钟宸眉头更皱了:“哎,别提了。你睡相差得很,又流口水又踢被子又说梦话,搅得我一夜不能安枕。” 颜缘刚刚爬起来坐着,闻言一头栽倒在枕头上,捧了枕头捂着脸,半天不敢抬头。她怎么这么没出息!她怎么还流口水! 羞臊良久,方感到枕边某人一抖一抖在偷笑。 她爬起来指着钟宸,细白的食指抖啊抖啊差点没抖到钟宸鼻子上:“你!你!你才睡相不好!又打呼噜又翻身,还发梦忡!吵死我了!” “编排人也不编排像样点。你睡得跟个小猪似的,只怕雷都打不醒,哪里还知道我有没有打呼噜。”钟宸拉来被子,严严实实裹住她,下床给她拿衣服。颜缘这才看到她的衣服都搭在床前一个老旧烘凳上。那烘凳方方正正,比一般方凳大,像个小箱子,但盖子是透气格子,正发出暖热气息和微不可见的青烟。她知道,打开盖子,底下一定是瓦盆装着的炭火。这烘凳和她外婆家的几乎一模一样,不过在低山河谷地区,这东西可不多见。 钟宸一件一件帮她穿上毛衣、棉服,细心为她穿好袜子,把秋裤裤脚扎进袜子里,再穿牛仔裤和鞋子。 衣服烘得暖暖的,颜缘心里也暖暖的,就不计较这人逗他的事儿了:“你从哪里找来的烘凳?” “爷爷以前用过的,早晨随便翻了翻,居然找到了。”事实上,他花了一个小时,把柴房和放杂物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 钟宸端了烘凳领她下楼:“就等你起来吃汤圆呢,饿得我肚子都瘪了。” 坐在暖暖的烘凳上,吃着红糖花生加糖渍橘红的薄皮大馅汤圆,最妙的是汤里加上了一点醪糟,可口得很。两个人正吃得欢快,就见到王玉芳过来:“钟宸,我爸让我邀请你们晚上到我家吃饭去,有好多你爱吃的菜呢。” 钟宸含笑答应了,起身舀了小碗汤圆端给王玉芳。 虽然已经吃过早饭,王玉芳还是甜甜笑着,捻了勺子小口小口咬着吃。 钟宸三两下吃完汤圆,拿来文件又看了起来,不时用笔写上几句。颜缘也不打扰他,吃完 分卷阅读123 收拾好碗筷就要去洗,钟宸招手叫她过去,掏出手帕擦了擦她嘴角糖汁,揶揄一笑,放她去了。 屋里一时静谧下来。 王玉芳抬眼看钟宸,一眼,又一眼。钟宸却沉浸在文件中,或是从文件袋里翻看图表,极其专注,浑若身旁无人。王玉芳看到一堆文件中有两份全英文的,自己看来看去只认得少数单词,钟宸的目光却在其上快速浏览,显然十分流畅。她不由心下黯然。 钟宸忙完手中事已经是一小时后。王玉芳也坐了一小时,看钟宸收了东西,方小声道:“钟宸,你陪我走走吧,我们好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钟宸静了静:“好,咱们散步去。” 他将颜缘从厨房叫出来,三人一起出了门,沿着江边散步。走过一片楠竹林,山梁在竹林处凹陷成山湾,小溪汩汩流淌,在这冬天显得格外静谧凄清,正是颜缘和钟宸上次放纸船的小溪。穿过竹林,就到了一片大得吓死人的红桔树海,密密麻麻铺陈到长江天际。树海中,零星冒出一户户人家。 钟宸牵了颜缘的手慢慢走,不时揪下一片红桔叶,揉碎了闻闻香气。 明明想要两个人单独相处,钟宸却非要拉个小跟班,王玉芳气鼓鼓地看了看颜缘,一甩手,大声道:“钟宸,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颜缘其实也很尴尬,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宸哥哥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野花。” 大冬天的哪来野花!看缘缘低头往后退,想要回避的样子,钟宸无奈,对玉芳说:“就在这里说吧,我大概知道你会说什么。缘缘还小,不懂得那么多,实不必避讳。” 颜缘还是站到了10多米外一棵桔树下,装作找树上残存的小桔子。红桔树上,总有一些太小的桔子,卖不成钱也没有人摘,就留在枝头上了。经过几场冬霜,皱巴巴的渐失水分,变得格外甜。颜缘摘了一个,剥开皮塞进嘴里含着,眼睛余光看着不远的两人,说不清嘴里和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精干儒雅、气场已显的青年钟宸,看起来是那么出色。王玉芳美丽动人,含羞带嗔地望着他,两个人单从外表看上去,明明…… 两个人轻轻细细的声音传来。 “钟宸,我想问你很久了,你为什么不大理我了?我哪里做得不好?” “玉芳,我没有不理你。只是你我都大了,自然不能像小时候那么亲密无间,该有的分寸还得有。” “胡说!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你以前明明是喜欢我的,现在为什么不喜欢了?” 钟宸定定地看着玉芳:“是的。我的确曾经非常认真地喜欢过你,那是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喜欢得要命。可是玉芳,人是会长大会改变的,我已经变了想法,总之,我觉得我们并不合适。” “你是不是另外有喜欢的人了,嫌弃我了?” 钟宸回头看了看颜缘,小姑娘也看了他一眼,复低头专心剥橘子,汁水从她手指尖滴下来,好好的橘子被她剥得如狗啃似的。 喜欢眼前这小女娃?钟宸摇了摇头,他实在没法动男女之情。不过,过几年颜缘长大就好了。 看钟宸摇头,玉芳放心了:“钟宸,我知道我文化不高,又不懂事,帮不上你,我妈已经说过我了。我现在配不上你,我都明白,但可我可以学,不好的我都改。钟宸,我的心意你都明白……” 钟宸挥手制止了她:“玉芳,你不用说,我都知道。” 王玉芳期冀地看着他。 钟宸深呼吸一口气:“我们不合适。” 王玉芳眼睛立刻红了:“你还是嫌弃我!嫌我配不上你!” 钟宸摇摇头,伸出双手抱住王玉芳双肩,认真看着她:“玉芳,你想过吗?如果我们在一起,你希望我们将来的日子是怎样的?” 玉芳低下头,绞弄着手指:“我想过的,我经常想。我爱你,我想天天和你在一起,我不求你大富大贵,挣多少钱,有多大出息,我只想要两个人好好的,生两个孩子。你上班,我就在家做了饭等你,我会学着做家务,孝顺咱爸咱妈……” 颜缘闻言迅速扭头,看着她如花的容颜,瞬间明白,自己错了!钟宸也错了! 她一直以为,或许很多人,包括前世的钟宸都认为,王玉芳的本质是个拜金女。却没有想到,时光回溯至少女时代,这个美丽姑娘所求所愿,不过是简简单单平平淡淡的生活,不过是天天和钟宸在一起。 她想要过幸福的小日子,她想要钟宸的陪伴! 而钟宸,注定不会甘心平淡生活,他最不能给予女人的就是陪伴。起码,在他功未成名未就的时候,他倾心追逐的只会是财富和事业。 就像江城地产界人中流传的那句评价:“钟宸血液里流淌着野心。”呵,若非一腔野心,钟宸怎么可能从那样的绝境中翻身,重新崛起?待到颜缘追随于他麾下时,看到的是醉心于养花、美食、泡茶、捡石头的钟宸,那是因为他已经站在了江城地产界的巅峰。可颜缘也知道,若不是因为她的事,不久的将来,钟宸将在谈笑间整 分卷阅读124 军备马向省城进发,那时,他已经对省城市场进行了深入研究,并让她准备资金,欲图去拍青岭湖附近一块旧城改造的地皮。 颜缘已经可以想象了——从你侬我侬的新婚恩爱中走出来,钟宸一心扑在事业上,带回家的是令人羡慕的财富以及满心的兴奋、更大的野心。少年钟宸倾心所爱的王玉芳,在成长过程中逐渐被他放到了第二位。 这样的落差,恐怕不只是王玉芳,很多恋爱中的小女人都没法接受。王玉芳是从小在两个家庭、两个哥哥手心中长起来的娇姑娘。她最需要的是疼宠。而钟宸,他与生俱来的野心注定了他最不能给予王玉芳想要的生活。他越来越习惯于用物质和金钱上的满足来表达爱情。 王玉芳,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逐渐空虚寂寞,甚至在有了女儿以后,她和女儿也不能获得钟宸更多的关注。打麻将和高消费成了她的消遣方式,在挥金如土的生活中,她日渐迷失了自己。 是钟宸的金钱观和恋爱观异化了王玉芳?还是王玉芳用那样的方式狠狠报复钟宸的日渐漠视? 颜缘不知道。 钟宸的声音从枝桠间传来,透着一股怅然:“曾经,我以为是你不适合我。但近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发现其实是我不适合你。我这个人看似一身抱负野心勃勃像条汉子,其实狭隘又自私,在事业和你之间,我一定会牺牲你、忽略你。玉芳,就算我心中少时情怀不变,最终还是会辜负你,这是早晚的事儿。” “你永远不会知道我兜兜转转经历了多少,才领悟到这些。玉芳,我不能给你想要的生活,我没有时间和精力来陪伴你、护着你。我的世界太大,我想要的东西太多,我的心已经变了。” “玉芳,对不起,我们之间,都是我的过错。” 钟宸说完别过头,王玉芳看到了他眼角一闪而过的泪光。 他曾经有过情意,现在却变了心肠。 王玉芳蹲下身子,抱了肩膀,哭得梨花带雨,毫无仪态可言。 颜缘跟钟宸回到家中,闷闷不语。 她曾经震惊于王玉芳的美丽,害怕过钟宸重蹈覆辙,窃喜过钟宸对王玉芳的些许冷淡,对她曾经占据过钟宸最美好的时光而心怀妒忌。但此刻,她真心的,替王玉芳感到难受。 在被钟宸冷待数年,在身边人都认为两人距离拉得越来越远的时候,王玉芳依然执着、勇敢地表达和守候着她的爱情。这个外表美丽,向往质朴的姑娘,原本值得更珍惜的对待。 只可惜,她遇上的是钟宸。 正如钟宸所说,纵然他少时情怀不变,假以时日,他还是会辜负她。 他们俩,不是不爱,只是,真的不合适。 钟宸沉默了一阵,方才发现颜缘的异样,他微微有些惊讶:“缘缘?缘缘?” 缘缘抬起头来,眼圈儿有点红。 ☆、钟星受伤 钟宸明白过来,他和王玉芳的对话,小姑娘都听懂了。奇怪,明明有时候稚气未脱,这次为什么又挺早慧? 他拉了颜缘坐下,又捂了她的手在手心里暖着:“缘缘,你觉得宸哥哥心狠?” 缘缘摇头:“我虽然小,也看过一些事情。” 她往钟宸身边靠了靠,跟他讲了小堂叔颜家波和曾玉兰的故事。 “小堂叔喜欢曾玉兰,曾玉兰也喜欢小堂叔,我以前觉得曾玉兰很勇敢,小堂叔没担当。后来觉得,小堂叔也是很不错的,大人们不像小孩子,想事情总是想得多一些。妈妈说得对,他们不能在一起。” “我爸妈都说,两个人就算在一起了,总有一天也会后悔。如果曾玉兰也有精神病怎么办?如果两人生个孩子有问题怎么办?不生孩子这辈子又怎么办?如果注定悲剧收场,还不如在最美好的时候结局。他们不是不爱,只是不合适。” “不合适这三个字,好无奈。” 钟宸闭了眼睛,几秒后又睁开。 他真的不想和颜缘讲这么沉重的话题。 遂假装虎着一张脸:“你爸妈真是的!生孩子这种少儿不宜的话也跟你个小娃娃说。” 颜缘果然炸毛,杏眼圆睁,腮帮子气鼓鼓的:“宸哥哥今天和王玉芳说的话,还要少儿不宜呢。当着小孩子的面,说什么情呀爱呀,过日子呀生两孩子呀。”她伸出手指头在脸上一画一画地羞他:“羞也羞死了!” 钟宸捉住她的手指头,不许她羞他。 “宸哥哥是大人,自然不一样。青年男女,彼此喜欢,成家生子本来就是人之大伦。表白或是拒绝,都是勇敢担当的表现。你小堂叔和曾玉兰,都是好样的。不过,若是年纪太小,朦朦胧胧的喜欢,那又另当别论了。” 颜缘不服:“为什么年纪小就要另当别论?你也说过你少时就喜欢王玉芳了,还喜欢得要命。” 钟宸叹气:“所以说那时年纪小啊。你看我活到这把年纪才看清楚,可见早恋多不靠谱。” 颜缘更不服了:“什么叫活到 分卷阅读125 这把年纪?年纪轻轻的人,非装老气横秋。” 钟宸默了一阵:“我比你大了足足10岁,难道还不老?” 颜缘心里想:你才22岁不到,我骨子里已经快36了。可那又怎样?我就是爱你。 她伸出手去抱钟宸的脖子:“宸哥哥不老。你90岁的时候我80岁,要老也是一起老。” 钟宸捏住她的小手,去摸自己青青的胡茬:“嗯,那时候我的胡子该比你头发还长了。” “哈哈,那时候我的头发只怕都快掉光了,好丑好丑。哎,幸好还可以买漂亮的帽子遮一遮。” 钟宸笑得很贼:“那时候我给你的过年礼物就帽子吧,省钱了省钱了!” “那时候我天天给你煮浓浓的粥,看你一边拎着长胡子一边喝粥,一不小心糊一胡子。”颜缘也笑得贼贼的。 两人正笑着闹着,钟星大步流星从外面回来。钟宸微愣:“哥哥,你今天不是很忙?”钟星“嗯”了一声:“咱们家现在,数你最闲,还有时间管我呢。” 这声气,跟吃了鞭炮似的。 “哥哥你怎么了?” 钟星斜了他一眼:“你跟玉芳怎么了?她哭得眼皮儿都肿了,喊她也不理。” 钟宸扶额闭眼,顿了一顿,方道:“我跟她说,我们不合适。” 钟星跺了跺脚,大为不满:“你说话就不能和缓着些?非要大过年惹她不开心?” “记得从小哥哥你就教导我做事要干净利落、杀伐果决?”钟宸一扬眉。 钟星又梗了一梗,伸出食指恨恨地点了他两点,却没有说话,匆匆上了楼。 颜缘看见他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上,提了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中饭做好后,钟星还不见下来,颜缘便上去叫他。敲门不闻其应,推门不得其入,正从走廊探头往窗户看时,钟星推门出来,神色如常:“来了。” 只扒了几口饭,他匆忙就要走。钟宸忙道:“玉芳说晚上去他们家吃饭。” 钟星朝后挥了挥手:“知道,我早点回来!” 颜缘看了看他背影:“钟星哥哥有点奇怪。” 钟宸点了点头:“看得出来。” 颜缘贴近他耳朵,就将自己从窗户看到的情形说给他。 钟宸神色不动:“我哥不喜欢别人乱动他东西。”顿了顿:“不过,有件事情,我的确需要再次确认。” 他转身上楼进了哥哥的房间,在床下找出一口干干净净擦拭一新的棕色小皮箱,抱到窗前书桌上,轻轻动动手指,皮箱“吧嗒——”一声打开。 看清箱子里的那些小玩意儿,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继而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晚王玉芳家团年宴,钟家举家前往,颜缘这才见识了什么叫通家之好。 干妈一进屋,就钻进了灶房,油瓶酱罐熟悉得如同自家。王叔叔揽了干爹去看他新做得的鱼舀子、虾篓子和鹅毛浮漂。“你上回那条大鲤鱼不是没弄起来吗?还折了一根鱼竿。我又给你做了根,你来看称手不称手。”两人勾肩搭背去了里屋,一会儿拿了几样渔具出来,放在太阳底下评头品足,跟看珍宝似的。钟万简直笑得合不拢嘴,比挣了大钱还高兴,嘴上难得叼了一根烟,耳朵上还别了根。只他抽烟动作不熟,烟灰燃了老长也不知道弹一弹,一说话烟和烟灰直抖,别提多滑稽了。 颜缘偷偷捂嘴笑,她从没见钟宸父亲这么不讲究的样子。钟宸一见她那小模样和乱飘的眼光就知道她在笑什么,伸手弹了她脑门儿,“嘣儿——”的一声响。颜缘自觉失礼,又不肯依,非要弹回来。钟宸坐在凳子上左扭右扭不给她弹,看她气呼呼地不依不挠,围着他直转着圈儿,一双杏子眼亮晶晶地盯着他脑门儿,跟个围着主人讨骨头的小哈巴狗似的,不由笑出了声。 小时候的颜缘怎么这么好玩! 王玉芳眼睛还有点红,低头端了花生瓜子糖果出来,跟大家打了声招呼,瞥了一眼正在笑闹的钟宸和颜缘,咬了咬唇,一扭身又钻进灶房。 钟宸自然看见了,便推哥哥进去帮忙,哥哥跟进去又被王阿姨推出来:“统共这么大个灶房,三个人够了,要你来做啥?” 不一会儿堆盘叠盏摆了一大桌,大家围坐着热热闹闹开了席。 两家大人到了一起,简直奔放到极点。干爹和王叔叔笑话不断,彼此打趣、玩笑,什么陈年往事都拿出来一通乱说。听得颜缘眼睛鼓鼓的,腮帮子都忘记嚼了。 王叔叔正说着两人年轻时候的淘气事儿:“有一年下大雪,长江边垫那么厚雪的,这辈子我只看见过那么一次。钟万非要拉我去雪地套鸟,我俩穿了最厚的衣服,在雪地上支了两个竹编簸箕,洒了谷子,趴了半天,一个鸟也没套着。把钟万冻得哟,走路直打摆子,上下牙巴“科科科、科科科……”他学着那副样子,活灵活现:“回来时路过咱家后面那水井,腿冻木了走路不利索,又一下戳进井里。他干脆歪井里不起来,喊‘妈哟,井水比老子身上还暖和些。’\ 分卷阅读126 地下水泉眼,的确是冬暖夏凉,冬天十多度的水温,可不比零度天气暖和? 钟万也笑嘻嘻地:“我那算什么?哪有你哥子遭得脆?” 他指了指王叔叔:“这家伙看了大半天的雪,晚上就成睁眼瞎了,又红又痛睁不开眼。我急得赶紧买眼药水来,进屋一看,他还搂着媳妇儿不正经:‘媳妇儿,这下我看不到你,只有摸你了哟。’” 王叔叔白他一眼:“你又乱编。” 钟万一拍桌子:“我儿个扯谎。”意思是我扯谎我就是你儿子。 众人轰然大笑。 干爹最后喝得走不动道,干妈干脆照顾他在王家睡下了。王家为钟家人专门留有房间,备了衣服鞋子、毛巾、牙刷、洗脚盆。据说钟宸、钟星小时候经常在这里住,这么近都不回家。 这么亲密的两家人,前世竟以王玉芳和钟宸离婚、钟星一生伤情为结束,真是世事难料。 王玉芳扯了扯钟宸衣袖,终于和他开口说了话:“钟宸,我还有话想说。” 玉芳这执拗劲儿,钟宸微微叹了一口气。这次,他没有叫上颜缘,默默随她走到屋后竹林。星光幽微,竹影浓黑如墨,隐去二人身影神色,钟宸对着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对着一片虚空,只听到自己心跳声,比平常略快,却是极稳。 只是酒精作用罢了。 王玉芳的声音似乎很空灵:“你以前从来没说过好听的话。现在我想听一听,听你再说一次真的喜欢过我。不然我也太冤了。” 钟宸提了一口气,慢慢道:“你还记得那年,你被校外一群小流氓缠上吗?我和我哥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我从来没有那么生气,也从来没有那么充满力量。我想,我就是那以后发觉我们的兄妹之情起了变化。从那后,我满心满眼都是你,恨不得马上长大,挣很多钱,盖大房子、打新家具来娶你。” 黑暗中,玉芳“刷”地留下眼泪。 她怎么能不记得?这辈子她也忘不了那一天。小流氓被打跑了,钟宸却受了伤,额头血不停往外流,鲜红又浓酽,流在地上似乎立刻就要凝固。她慌得要死,拉了衣襟给他擦,却仿佛怎么擦也擦不完。她的眼泪也是,哗啦啦如水龙头似的往下淌,怎么擦也擦不赢。 从前,她总觉得钟星是个大人,她和钟宸还都是毛孩子呢。钟宸会捉知了用线绑了腿来哄她高兴,钟宸会在楠竹林里扣了簸箕给她抓竹鸡玩,钟宸会在课堂上揪她的辫子却装作一本正经,钟宸也会攒了一星期的钱来给她买糖果吃。可那天看着钟宸流血的面容,她陡然发现,他是个男人,而她是个女人。 钟宸发了一天一夜的烧,说着胡话,嚷着玉芳快跑,快些跑。 她从没见人那么滚烫过,她以为他要死了,他伤的是头部! 她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傻念头:他死了,她也不活着。 万幸钟宸第二天就退烧了,伤势恢复还挺快。从那后,她满心满眼都是钟宸,在课堂上老走神看他,书再也读不下去…… 钟宸清亮的声音在身边响起:“玉芳,那时我也才十六七岁,能有多大力气?一群小流氓,我哥一个人打趴下四个,我只打跑两个,还不小心挂了彩。醒来看到你心疼的样子,我心里还特别得意。却没有想过,真正能保护你的人并不是我。事实上,如果不是前两年偶然发现,大概我这辈子永远也不会知道,那时我哥受的伤比我重得多,但是他撑着,愣没让我们看出来。” ☆、心意难平 王玉芳大惊:“钟星受伤?不可能!” “你当然不会发现,伤在腰胯,现在还有挺长一道疤,若不是砍到胯骨,肯定会有内伤。” 王玉芳茫然地歪了歪脑袋,那时钟星真受伤了?可她没有半点印象,仿佛那段时间的他成了一片透明玻璃。她只觉得,后来钟星变得沉默多了。 “我这个人,一身傲骨,一腔野心,只想做出一番大事业,巴不得早一天飞出去。我哥哥明明也很厉害,却一心守着这栖霞村,你以为,他为的什么?” 玉芳闻言结结巴巴:“你是说,钟星他,他……”她不敢说下去。 钟宸慢慢道:“我待你的好,实不如我哥。他才是最爱你,最适合你的那一个。还好,我这一年多总算看出来了。他这个人,以前,也是很能隐藏心思的。” 王玉芳闻言由惊转怒。她上前一步逼近钟宸,怒气冲冲:“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什么是适合我的!你这几年远着我,是不是发现你哥哥也喜欢我,所以你想退让?钟宸,你当我是什么?我是人,不是一件东西,我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怎么可以被你们两兄弟让来让去!” “不是让,不是。”钟宸扶了她的肩膀,声音沉痛:“我们三个人,还有王小川,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比骨肉还亲,怎么会把你当一件东西来看待?你的心意是真的,我曾经的心意也是真的,我哥哥对你,更是真得不能再真了。” 他微有哽咽:“以前,我哥牺牲了他的幸福隐忍不发, 分卷阅读127 不是让我,是因为你喜欢我。而现在我跟你说这些话,不是为了让我哥哥,是因为相信你们会更好。” 钟宸心如刀割。 ——前世,哥哥的婚姻很短暂,30岁才结婚,两年多就离了婚,1岁的儿子跟了女方去了省城。可他一个人,在老家盖了一栋大大的别墅,经常回家住。别墅的制高点,隐约可以看到王玉芳的娘家、他们从小玩耍的地方。 喝酒成了哥哥最大的爱好。他在别墅后的山崖上开凿了酒窖,满满都是各种酒。有一次,兄弟对饮,双双大醉。钟星喃喃说:“酒是个好东西,伤情的时候,喝醉了就好受多了。”钟宸不住点头赞同,那时,他满心都是颜缘。却不知,哥哥满心都是王玉芳。哥哥当时还爱着玉芳吧?哥哥可怨着他?哥哥一定看出他们婚姻不谐之因了,可是,他却无能为力。 十多年里,哥哥看他的眼光中,有伤痛,有怜惜、有酸楚、有哀怒,很是复杂。不像王小川看他,从来都那么纯粹。纯粹的戏谑、纯粹的敬重、纯粹的兄弟…… 他真是头猪! 突然一个踉跄,是王玉芳狠狠推了他一把:“钟宸你当我是头猪吗?会信这样的鬼话?你变心了就变心了,为什么要把我推给别人!” 钟宸后退几步方扶了竹子站定:“他是钟星,是看着你长大,疼你护你二十一年的钟星。不是别人!” 王玉芳怒道:“除了你,都是别人!”她狠狠推他两把,哭着跑了。 见王玉芳怒气冲冲满面泪痕回来。钟星拉了王玉芳,正要开口相询,王玉芳掼了他一把,进了自己房间,“哐当”关上了门。 钟星僵了好一阵,方看到钟宸慢慢进屋。 他立刻一道凌厉的眼神射向弟弟:“过年就不能消停些?” 钟宸揽过哥哥到一边,说了几句话。颜缘就见钟星给了他当胸一拳:“你!要你多什么嘴!” 钟宸抚抚胸:“我不多嘴,几时才能等到你张嘴?”推着哥哥往王玉芳房门前去:“去吧去吧,她越害羞越有戏。”钟星居然扭扭捏捏半天,这才一步一挪地过去,在门口踟蹰。 颜缘跺了跺脚。钟宸这什么情商啊?他两度拒绝了王玉芳,又挑明了钟星喜欢她的事实。王玉芳这时候伤心还来不及,看到钟星,还不更尴尬更生气! 应该让玉芳静一静才是。 她走过去要拉钟星离开,钟宸却一把揪了她,脚底抹油,开溜回家。 “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家家看什么看。” 颜缘顿时垂头丧气。是啊,自己一个小孩子,能提出好的建议那才叫有问题呢! 睡觉时,颜缘止不住有些担忧,到底还是悄悄问钟宸:“你觉得,钟星哥哥和王姐姐合适吗?” 钟宸有些惊讶,这事儿家里人看出来不奇怪。缘缘才来几次?他又没跟她说过,姑娘怎么发现的? 看着钟宸惊奇的表情,颜缘讪讪笑了笑:“我乱猜的。难道猜错了?” 钟宸摇了摇头。哎,颜缘怎么从小就喜欢八卦啊? 不过呢,都是自家人的事,早晚都会明朗摆出台面。 钟宸抬脚上床,给她掖了掖被子,拢了她手脚在身上暖着。随便翻捡出几桩儿时旧事讲起来。 “我们家连个堂妹表妹都没有,待玉芳真的是比亲妹妹还亲。哥哥大她五岁,像大人一样总管着她这啊那的。我和她差不多大,玩得到一处,我又肯惯着她。她做作业不想做了,我就帮她做;她考试考砸了,我就偷偷给她抄答案;有一回哥哥发现我们题错得一模一样,把我们提到院子里狠狠骂,拿了根竹条子抽我,抽得我腿上十来道血印子,凶极了。嗯,也打了玉芳的手板心。” “玉芳喜欢吃长江里的水米子鱼,我爸和我哥钓到的水米子大半都进了她肚子。这鱼刺多,她又不耐烦挑刺,每每都是我动手。挑半天才挑好一条,她两口就下了肚,有时候刺没挑净,噎得她小脸泛白。我哥总说她,教她怎么挑刺,吃的时候怎么用舌尖抿,她就不听,非等着吃现成的。” “她的性子又娇气又不细致。我事事依着她,王小川不耐烦她,我哥总想给她扳过来。” “以前我对她好,总爱显摆,你看我对你怎么样怎么样,你看我又帮你怎么样怎么样。我哥默默帮她关心她,却从来不说。” “玉芳现在年轻,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为她好。等她成熟些,自然会明白,也自然会喜欢我哥哥的。她那性子,也需要有个人来教导着了。”他叹了一口气:“我不担心,也不应该担心才是。” 颜缘摇头:“你说的不对。” 钟宸侧头看她:“怎么不对了?” 颜缘嘟囔着:“钟星哥哥像家长,哪个女孩子会喜欢他?” 钟宸其实也不能完全说服自己,遂问道:“如果你是玉芳,你喜欢哪个哥哥?” 颜缘脱口而出:“当然喜欢你啊。” 钟宸脸上表情很奇怪,有点疑惑,又好像止不住地欢喜。他侧头向一边,轻轻咳了一声:“小姑娘 分卷阅读128 都喜欢被人宠着惯着?” 颜缘面上阵阵发热,心道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 她掩饰道:“难道你不喜欢被人宠着惯着?” 被窝中,钟宸身子一僵。 他当然喜欢。 前世的一幕幕瞬间清晰回放。 那年,江城城市扩张太快建设用地超标,被省国土资源厅在高分卫星照片上发现了。为了应对检查那帮人,地产圈平时人五人六的大爷们全装了孙子,迅速将工地还田还草不说,还迎进奉出卖笑三陪,接连喝进医院好几个人。 他和王小川也未能幸免。 昏迷一天一夜,幽幽醒来时,嘴里有什么东西正温软细滑地探着。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张担心的神色陡然变得如幼鹿般欢快:“欧耶!老大!你终于醒啦!” 他嘴唇动了动,含住了她的手指。 事后医护人员告诉他,因送来医院时已经超过2小时,他又呕吐了好多次,考虑到容易损伤胃黏膜,没有进行洗胃处理。 “谢我不如谢谢你女儿。”医生一脸羡慕:“你吐得天怒人怨神鬼不容人神共弃,只有你女儿不嫌你,给你擦嘴洗脸洗脚,还用湿巾裹手指头沾漱口水给你细细清洁口腔。”医生仰天长啸:“我怎么就没生女儿???” 护士长揶揄医生:“您不是要丁克到底吗?” “谁说我要丁克?嗷嗷,我要生女儿,这样的,生一双!” …… 我女儿?他转头看了看一身体恤衫、牛仔裙、高马尾、素面朝天的颜缘。 还真是,看不出年龄啊。他想。 因为有轻微胃出血,出院后颜缘十分紧张他,他烦着土地上的事儿有些毛躁,颜缘也事事顺着他哄着他,简直拿他当皇帝。 他舒畅极了。 再后来,他出了车祸,颜缘殷勤服侍他两个月。他一皱眉头,她就问她“伤口痛不痛?”他翻个身,她就来给他捶捶背。他嫌药膳味儿不好闻,她就拿了调羹一勺一勺哄他喝下。他刚念了一句虾,她就奔江边去了。跺跺脚地产圈就要震三震的主儿,到她手上就成了要娇惯哄让的孩子。 他在她家楼下花坛边睡着,被蚊子咬了一膀子包。颜缘拉了他的手,给他细细涂上香皂,心疼得咝咝作声。 是的,我喜欢,喜欢被你惯着,喜欢被你疼着。 哪怕你只是照顾羸弱弟弟、积劳父母、老病奶奶、稚幼儿子形成了习惯,我也甘之如饴。 关了灯,他用力睁大眼睛,看着眼前黑暗。 身边的缘缘,是她,又不是她。这个稚气黏人的小姑娘还要很久很久,才能长大。又或许,全然不同的人生,会让她再也长不成他喜欢的样子。 他爱的,是那样的缘缘啊…… 两颗清泪终究是滴落下来。 他捏了捏颜缘的小手,又松开。心里有个地方,到底意难平。 ☆、留学机会 早上醒来时,已不见钟宸。没有这个超级热水袋,颜缘觉得被窝都凉了两分,怪不得天才微亮她就醒了。 正要起身,就听见门外走廊上传来兄弟俩说话。 “你从小拿她当亲妹子看,当然要管着教着。现在你喜悦她成这样了,还不娇着些?” “哥哥你听我一句:女孩子都愿意被哄着惯着。你言语放软和些,脸皮厚些,别整天一副严肃正经的大哥样子……” 钟宸劝了半天,钟星才冒出一句:“谁跟你说我喜欢她?” 钟宸气得抬脚就走:“你就嘴硬吧!!” 钟星喊住他:“哎,你去哪儿?” 钟宸:“准备东西送缘缘回家,给颜叔叔拜年。还有,你别以为我闲着没事干,今天开始,我忙得要死。” 刚刚推门,就见颜缘醒了,正从被窝里拱出个脑袋瓜,眨巴着一双杏核眼看他。钟宸从烘凳上拿了温热的衣服要帮她穿上,颜缘忙推开他的手:“宸哥哥你去忙,我自己来。” 钟宸还是一件件替她穿上:“我想陪陪你。缘缘,我能陪你的时间已经不多。” 颜缘蓦地抬起头,胸脯一起一伏,眼睛里瞬间包了一包泪,竟是要哭的模样。 钟宸立刻意识到自己话中的歧义,忙道:“不是坏事,听我慢慢说。” 他抹了抹颜缘眼角:“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说哭就哭说笑就笑。”又道:“还记得以前我跟你说过吗?再过段时间,我就能把省城的事情理顺,争取多回江城来。” 颜缘撑起头看他,目光渐渐恢复澄澈:“事情有变化是吗?” “嗯,不过不是坏事。我遇到一个极其难得的机会,半年后将去英国伦敦商学院留学,时间大概是两年。” 颜缘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这是欧洲最好的商学院,只开设金融和管理两个方向的研究生课程,因为比较低调,国内的人知道的不多。尽管这所学校对 分卷阅读129 中国学生的招收门槛并不像牛津剑桥那么高,但要进去还是不容易,除了学业优异还要求有丰富的工作经验。特别是我本科还是建筑学,跨了学科。不过因为工作关系,我已经具备了一定的管理经验,还有一位英国朋友的大力帮助,才得有此次机会。我,不想错过。” “你,去。” 钟宸笑了,又似欣慰,又似惆怅。“宸哥哥这一去,要两年。我不能守诺多陪你,你是否会怪我?” “你有你的梦,而且,你的信会陪我。” “缘缘,你可知道伦敦有多远?离我们这里,直线距离有近九千公里。” 颜缘想着钟宸拿着尺子在地图上比量的样子,垂下眼睛:“我还在读书、住校,每天早自习晚自习,就算宸哥哥回到江城,我们也不能常常在一处。你在省城是写信,在伦敦也是写信,有什么不一样?你们学院若是放假,你可以回来。若是不放假,等我放假了,我也可以去看你。” “你,要去伦敦看我?”钟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缘缘冲他微笑:“嗯,我不怕远,伦敦有你接我啊。” 她的眼睛看着他,充满了濡慕之情:“宸哥哥你最厉害了,我也要成为像你一样优秀的人,好好学习,长大也出国留学。我们一起加油好不好?”她捏了拳头,在肩上用力一举,十分认真。 钟宸大力抱了她一下:“好。” 又道:“我们来日方长。” 钟宸将颜缘送到家,给几位长辈简单拜个年就告辞了。 知道他有要事在身,颜缘只轻轻道了一声保重,没有表现出眷恋不舍。钟宸摸了摸她的头,张了张口,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大年初五,颜缘爸妈终于抽出空来,带着颜缘去干爹干妈家拜年。 钟宸已经不在,他不仅匆匆走了,还带走了已是钟星得力助手的王小川。 寒假结束新学期开始,爸妈成日忙得不着家。床上用品创立了睡美人品牌,建立了自己的生产厂,从经营销售到生产管理,爸妈和姑姑需要很长的适应时间。 这天颜缘跟随放学的人群刚刚走出校门口,就见到人群中一个高挑靓丽的身影,衣着入时,惹得师生频频注目。 “颜缘!”王玉芳伸出一只手不停朝她挥动,看起来有些小兴奋。 颜缘走过去:“王姐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还有,钟伯母让给你带点东西。”她踢了踢脚下盖着花布的大竹篮:“血橙,早晨钟伯伯才从树上摘的。” 颜缘高兴得哇哇叫。 血橙是橙子的一种,果肉红似鲜血,香甜多汁,每年2、3月份才成熟,产量不高。这个季节别的鲜果都没有,血橙自然价高难得。但颜缘家并没有种这个,整个双溪也少有人种植。此刻看见一大篮子血橙,颜缘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王玉芳帮她把血橙提到寝室,颜缘立刻切了几个血橙,先递给王玉芳两瓣,又分给同学们吃。 王玉芳接过血橙慢慢吃着,一边打量。看见同寝室的学生们都端着饭盒在吃中饭,才想起颜缘应该没吃饭:“你是要回家吃饭吗?要不今天我请你?” 向小美闻言放下饭盒笑了:“我们颜小姐要去吃大餐,看不上学校食堂。” 颜缘嗔怪道:“叫你陪我一起你不肯啊。”向小美推了推王玉芳:“你家漂亮姐姐陪你还不好?” 这话王玉芳爱听,笑得眉眼弯弯,揽了颜缘胳膊就往外走:“对!姐姐请你吃大餐。” 来到校旁那家名叫“花语”的餐馆,王玉芳眼前一亮:“好漂亮!”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我最喜欢这些花儿了。”颜缘笑笑:“女孩子谁不喜欢花儿呢?”指了指周围几对情侣悄声告诉她:“原本我还以为这餐厅开不下去,现在,好多谈恋爱耍朋友的都往这儿来。嗯,只要讨女孩子喜欢,男生都肯付钱的。” “啪——” 王玉芳轻轻打落她的手:“小孩子家家,鬼精鬼精。你懂什么男生女生的?” 颜缘吐了吐舌头,不敢八卦,正正经经问王玉芳:“你一会儿回高桥吗?给我干爹干妈带声好。” 王玉芳摇摇头:“不回去。我现在钟星公司上班,晚上在夜大学会计。” 颜缘睁大了眼睛。 王玉芳飞了她一眼,眼波流转:“钟宸说,让我学些东西接触些实务。哎,你不知道,他给我上好大一通思想政治课呢,像钟星一样,讨厌。” 颜缘眨了眨眼睛:“星哥哥没有辅导你?” 王玉芳歪了歪脑袋:“奇怪,没有哎。要是以前,保证充起老师来了。现在倒不讲学习工作,说话也亲和些,有时像哄小孩子一样。奇怪也哉!” 看样子,两兄弟角色终于颠倒过来了?钟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 颜缘打着哈哈:“星哥哥啊,整天端着大哥哥的架子还会嘘寒问暖?他待王姐姐倒是特别哦。” 王玉芳立刻转换话题,用筷子轻敲盘子:“吃菜吃菜,这个看上去还不错。” 分卷阅读130 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妹从这天起才真正开始亲和起来。 进入新学期后,颜缘每周都能收到钟宸的信,只是信越来越零散,内容也杂,往往一封信里装着好几个纸条,显而易见在短暂空隙里写的。 “缘缘,宸哥哥给你买了一床羽绒睡袋,还托英国朋友在国外买回来一种全新保暖面料,加工成了衬里。你用它应该不那么冷了。” “往你卡里打了钱,好好照顾自己,勿令我担心。下次回来若是瘦了,打手心。” “给你推荐一本书,偶尔翻翻,换个脑筋还不错:《万历十五年》,希望有助于你建立全局性的历史观。” “今天请人吃饭,有道香煎鳕鱼味道不错,真希望你能尝到。” “一个很重要的项目谈判卡壳,有些心浮气躁。实力不足为人所信,人才不足以为我所用,是我目前的最大问题。又或许,我现在太激进了。” “下午去工地,在车上睡着了,醒来时听到广播里在放一段不知名的音乐,路边一树樱桃花正开,说不出的滋味。” …… …… 收到那床羽绒睡袋的时候,凛冽寒风比冬腊月更加凄紧,正是倒春寒天气。颜缘连着打了几天喷嚏,正有些发烧。 冒着无边冷雨去传达室签字拿了包裹回到寝室,颜缘钻进帐中,半天没有出来:“小美,晚自习帮我请假。” 整天练字做题泡图书馆的颜缘都不想上晚自习了,这场感冒真厉害!向小美连忙答应,帮她打了热水,嘱咐她按时吃药,又爬到上铺给她掖了掖被子,摸了摸额头,眼看自习时间到方匆匆去上课。 帐中,颜缘打开睡袋,拉链咝咝作响,一顺到底。她掀开一角钻进去躺好,拉上拉链,深深吸了一口气。 略有些宽大的信封式睡袋,蓬松而温暖,肩颈处口子和帽子都有拉结可以收紧,里面还有一层可以拆卸的里子,触手生温,不似纯棉被套冰凉,正是21世纪被称为“抓绒”的保暖面料,此时国内还没有。 颜缘闭上眼睛:“只纵容自己这一晚,今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黑暗侵袭入室,她陷入昏昏沉沉的梦中,温暖包围着她,一如钟宸的胸怀。 再次被余鲤、向小美硬拖去花语吃饭,已经是一个月后。看着校园满处蔷薇,颜缘才惊觉春色无声的侵袭。 “颜缘,快点菜,我难得请一次客,不许替我省!”向小美将菜单递给她。 颜缘摇摇头:“你们随便点,我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余鲤和向小美对视一眼,露出担忧的神色。“颜缘,你最近怎么啦?学得好拼命,饭也不好好吃,人瘦了好多,看得人心疼死。” 事实上,班上的人都觉得颜缘最近有些疯魔,好好的收录机不要了,连同那些磁带转手送给了秦海明,把秦海明弄得又感动又不好意思。她自己转身买了一部新的收录机和耳机,据识货的英语老师讲,贵得吓死人。又买了一大堆新磁带,十多本中英文对照的书,从早到晚不是捧着书本,就是戴着耳机,口里念念有词,喊她也听不见,得挥手在她眼前晃。 她更加刻苦的刷题,坐在她身边的余鲤发现,那些数学内容有的是初三的,有的竟是高中阶段的解析几何!政史地生更是大大超出初中生的范围。她们一度疑心颜缘这是还想跳级,但颜缘否认了这点。 好朋友的担心,颜缘只有感激,却无法言明。她对余鲤、向小美说:“别担心,我只是觉得应对眼下的课程心有余力,抽空多学点,学深入点。” 向小美点了点头,并未起疑:“要不是你睡觉还好,我就要担心死了。” 单纯的向小美当然不会知道,颜缘给自己定下一个规定:只能在晚上睡觉前和早上起床前想钟宸。然后,她变得非常赖床,非常恋床。寝室里,她每天最早上床,最晚起床,以至于洗漱变得像打仗,早自习路上还在吞咽包子。 这样的作息当然不好,然而,她不想改。 “宸哥哥: 睡袋已收到,夜夜加身,暖意融融,极好,谢啦。 我们功课不紧,门禁不严,值初春日晴,中午常出校闲游。街头法国梧桐新荫,树叶如嫩枫,阳光下碧得耀目,让人体舒情畅。唯午后首节课常有困意,实难抑制。历史课上瞌睡吃了老师一记爆栗,如梦中惊雷,吓人得紧。后考试100分,老师口头表扬,难免又得意洋洋。宸哥哥常语我小猪,今小猪春困,憨吃憨睡憨长,当不为过耶? 近来常去图书馆,借书证每周只容借书一本,只好跟同学乞证一用。管理员阿姨纵容放水,我送她饼干两盒,此后关系一日千里。前日偶然发现阿姨竟在自学日语,大为钦佩。她年过四十尚努力求知,何况我辈正当少年? …… ” 为了节约钟宸看信的时间,颜缘试着用语半文半白——她写的内容多且杂,他会放心,她用语简洁凝练,他能省时。 四月底的时候,颜缘一家回到了双溪镇为奶奶庆祝六十大寿 分卷阅读131 ,虽然全家皆不爱大操大办,但请近亲内戚、同村近邻们吃顿饭还是要的。爸爸妈妈请了厨子在院子里垒起灶台,在院子里摆了十桌。 舅舅一家都来了,只除了大表嫂李大琼,她刚刚生了儿子,不便奔波。一向稳重的大表哥,说起这事儿就忍不住眉开眼笑。 舅舅家的马帮已经发展到40多匹了,请了些村里人帮工,舅舅和大表哥还在研究着要养马养驴养骡子,用于出售,江城农村人口130多万,马帮市场太大了,不可能做完,倒是养牲口卖还省事些。养鸭本小利薄,现在已经不被看在眼里。 生日宴上,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意外来客 曾玉兰来时,小堂叔颜家波呼吸一滞,目光随即粘连在她身上。 颜缘平静看过去,只见她容貌未改,面容沉静,一身整洁的衣衫,虽然旧,却不见一丝折痕。 她不卑不亢,给奶奶道了祝福,送了一份不薄的礼物。 她没有和颜家波说话,两人目光所汇,匆匆碰撞便闪开了。 自己家和曾玉兰家无亲无故,她怎么会来?晚上颜缘好奇地问妈妈,妈妈告诉她,曾玉兰是有求而来。曾玉兰的姐姐,如今精神病发作越来越厉害,一不注意就跑出家门,砸过别人家的东西,打伤过别人家的小孩。她家三天两头有人堵上门要赔偿,日子因此日益衰败。 “啊?这么严重?”颜缘嘴巴微张,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村里有人劝他们,不如把曾玉美锁起来或关起来免得闯祸。武疯子力气大,万一家里人制不住怎么办?但曾家人倔,不肯,说舍不得。” 为了挣钱,曾玉兰提出也去跑车拉煤,因为耳濡目染下,她已跟父亲学会了开大货车,还能在父亲搞修理时打打下手,技术不错。但家里坚决不同意——这年头女孩子跑长途太危险了。于是,她便求到颜缘妈妈这里,希望可以在城里的商场里工作。 “那妈妈你答应了吗?” 妈妈说:“她生得好,天生衣服架子,卖女装适合。不过,商场毕竟不是我们家开的,我做做样子也要问过才好。” 颜缘想了想,觉得可以更好地帮她。 她给王小川打电话,将曾玉兰的学历、为人、简历挑拣着告诉了他,问他的意思。 王小川补充问了些情况,笑了:“你挺识人善任。曾玉兰从小在山区长大,懂得辨识天气,她既然会开车修车,也懂点机械,自己有高中文化,倒是个人才,值得培养。船员嘛,本身就比做司机安全得多,培养周期短,待遇也高一些,的确适合她。对她来说,学会航行、船舶设备、甲板管理、货运这些东西应该用不了几年,很快就可以做到大副。而且,钟星公司扩张太快,很需要船员,尤其船上女的太少,严重阴阳失调啊。” 颜缘也笑了,要论知人善任,王小川可不是浪得虚名,寥寥数语,就能判断这个人的能力水平和适合岗位。 “不过,颜缘,你干嘛不直接跟钟星提?” 怎么提?钟星崖岸高峻,标格清淡,她至今与他话语不多。 王小川略一思忖,明白过来,也有点小得意,小妹妹放着干妈家的正经大哥不说来找他,显然是更亲近于他嘛。这个妹子,他罩定了。 颜缘又说了一句:“曾玉兰虽说赶不上王姐姐,也很漂亮的。到底是女孩子,你让星哥哥多关照些。” 王小川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吃吃笑起来。 颜缘相信,以王小川那一肚子坏水,已经明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王玉芳到底年轻,恐怕沉不住气。女孩子嘛,醋一醋,有益身心。 初夏,离开江城近半年的王小川回到了江城,很快约了颜缘在校外见面,给她带了一叠书和磁带:“钟宸让带给你的。这家伙经常念你,哎,要不是知道钟伯伯人品,我都要以为你是他失散在外的亲妹子了。” 这个王小川,开起玩笑来还真是口无遮拦。 颜缘带他进入花语的二楼雅座坐下,笑着问:“你在省城习惯吗?宸哥哥近来怎样?” 王小川歪在椅子上,一条腿搁置在旁边椅子上,放松得毫无形象:“住的地方还不错,钟宸太贪图享受,堕落了。哎,我现在吃穿住用都不缺,就缺个女人啦。” 这家伙,在省城混了几个月就成了二油子。颜缘两指屈曲,轻轻敲了敲桌子,似笑非笑看着他。 王小川立刻正襟危坐,心头一丝怪异划过,但还没细想,已经不由自主开口详细回答:“钟宸很忙,几个分公司人事大调整,近期算是上道了,请了什么职业经理人,但还离不了他坐镇指挥。每天他都要12点多才能睡觉,又要急着过语言关,主要是专业英语不行,上厕所都念念有词。你不知道,这家伙简直胃口太大了,整出一摊子事件件能把人吓得半死。逼迫得我不得不殚精竭虑,过去20来年从没这么累过,妈的,答应去帮他大概是我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情。” 颜缘微笑地看着他:“你没问题 分卷阅读132 的。” 王小川提振了精神:“他也是这么说,老实说我都不知道他哪来的信任,明明那些事情我不懂。” “你跟他快半年,能独当一面了吧?现在回来江城,要拿这边的开发项目练手吗?” 王小川惊奇地看着她:“你都知道?” “猜的。”颜缘捻起茶杯,啜饮一口放下,看着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继续。 王小川心头又升起了怪异的感觉。他没有说话,眯着眼睛看了颜缘几秒,发现了问题所在——颜缘此刻的仪态气度,像极了钟宸。 一样的自信从容,一样的气场逼人。 钟宸十七八岁时,就已给他这样的感觉,而颜缘,她好像才十二三吧? 颜缘身体后靠在椅背上,还在静静等着他的回答。 王小川不知为何嘴上像泄洪一样,全盘道出计划:“钟宸在江城的项目部已经搞了几次联合开发,只是这次他看上了几个大的地块,比较重视,项目运作也复杂一些。我来是打前站,过段时间他会回来,亲自操刀。那几个地块你可能晓得地方……” 颜缘心下明白,联合开发是90年代江城在特殊历史条件下的一种合作产物。这个年代,很多单位,尤其是机关、事业、国有企业单位有强烈的建设需求,无论是办公楼、职工宿舍、厂房,都等着建设,但又缺乏资金。于是,联合开发应运而生。通常拥有土地的单位一方提供土地使用权,开发商一方提供资金和技术,合作开发房地产。根据地块情况不同和分配方式不同,或共同出资,或一方独立出资,共同筹划方案、设计房屋,最后双方各得其所。 只是王小川说,钟宸在江城的项目部已经搞了几次联合开发?怎么没听钟宸说过?甚至,没见过他在此用心。 不过想想自己的年龄,钟宸做什么要跟她说这些?她甚至都不方便问。 真想瞬间长大,好为他分忧担劳啊。 看到颜缘瞬间变得复杂的神情,王小川心头又升起怪异的感觉——这表情,也像极了钟宸某些时刻。 但只是一眨眼,颜缘又恢复了笑容:“点菜点菜,我请你吃好吃的,谢谢你辛苦带东西给我。” 王小川大笑出声:“你请?我还要面子不要?” 颜缘俏皮地挤挤眼睛:“我就随便客气客气。” 王小川立刻喊服务员取菜单。 应声而来的却是一个穿着雪白厨师服,头戴高高厨师帽的青年,年纪应当不超过三十,腰背挺直,劲节如青竹,目光温和,语气恭敬:“我们新研出几道菜,两位要不要试试可以打八折。”然后躬身取出了新制菜单,指了指靠前的几道菜。 他将菜单放在二人中间,眼睛却看着颜缘:“这道香煎鳕鱼味道很不错。”语气中似乎有点迫切。 颜缘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期待,更看到了,熟悉。 “那就来一份。”她垂下眼皮:“小川哥哥你点菜,我先上个卫生间。” 卫生间里,颜缘毛手毛脚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喷射出来,溅到衣服上。她伸出手关小龙头,捧了一捧水,哗啦扑了一脸冷水,任水滴滴答答顺着脸颊流淌到下巴,到脖子。然后,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大口喘气。 那人,是李东,前世私语的主厨和老板。曾经是沿海某五星级酒店的厨师长,不知何故人到中年急流勇退,在江城开了小小的私房菜馆,与钟宸私交甚笃。颜缘不知道他们的交情由何而来,钟宸从未提过。 尽管如今他还年轻,但颜缘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他向她推荐香煎鳕鱼。 钟宸龙飞凤舞的字迹如在眼前:“今天请人吃饭,有道香煎鳕鱼味道不错,真希望你能尝到。” 颜缘吸了吸鼻子,拉开门,噔噔噔上楼。 菜已上桌,煎得两面金黄的鳕鱼没有使用过多佐料,仅仅细盐、黑胡椒而已,却精瘦鲜美、肉质细嫩、清淡可口。 颜缘一人吃了大半,脸都快埋进碗里,吃得鼻头直冒细汗。吃完又捧了小半碗酸菜粉丝汤,垂首吸溜吸溜,不大说话。 王小川噗嗤一笑:“钟宸说你像小猪,能吃能睡,真没说错。” 颜缘抬头看他一眼。 小丫头的眼睛生得真好,水润润的,看着香甜得很。王小川想。 颜缘走后,李东从后厨出来,检看了撤下的餐具,问服务员:“你都看清楚了?” 服务员:“是,她挺爱吃的。” 李东掏出手绢擦汗,厨房窄小,比不得五星酒店后厨舒适,若非那个人…… “那就好。她好久没来了。” 服务员:“那你还要去深造吗?” 李东:“去,等暑假去,这两个月辛苦你们应付着。” 和王小川作别后,颜缘几乎是一路奔跑着回到寝室。 李东为什么会在这里?李东为什么特意推荐钟宸提到过的香煎鳕鱼?他是钟宸安排的吗?他们很早就相识了吗?如果是钟宸安排的,钟宸为什么待她这样好? 分卷阅读133 …… 一连串问题就像趵突泉一样,咕嘟咕嘟源源不断冒出,颜缘不知道任何答案。 回到寝室,她立刻从床底下拖出小箱子,取了脖子上和金钱套在一起的小钥匙,珍重打开。 钟宸的信件一封、一封、又一封,已经积累成厚厚一沓。她翻看着每一封信的日期,脑中是每一封信的内容——她已经倒背如流。 大多数信像家长,像老师,像哥哥,全是长篇大论的说教。 近小半年,钟宸的信才偶尔有些感性之语。那些零散的小纸条,寥寥数语中,似可窥见复杂而轻微的心绪流转。 他的变化因何而起,是喜欢自己吗?开始把自己当知心人倾诉吗?颜缘闭上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还这样小。 而且,钟宸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有溺爱,有疼宠,有管教,眼光中全然没有男女之情。 她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颜缘,要冷静。” 还有几个月,钟宸就会回来,到时,她一定能找出端倪。 ☆、刻意冷落 7月初,几个重要项目都进入了关键阶段,非钟宸亲至不可,钟宸终于姗姗来归。 知道他很忙,也知道此后一别,将是漫长的两年岁月,颜缘早就和爸妈说好,陪干哥哥一段时间。爸妈答应得很痛快,算命先生说啦,这是命中贵人,要多沾沾福气才好。 然而钟宸并没有时间陪颜缘,甚至没有时间和颜缘单独吃饭。他带来了六个人的团队,加上王小川等江城分部的人,终日忙碌。颜缘只静静地跟着他们,或在办公室一角写字,或在吃饭时为他们添饭倒茶。晚上,就和钟宸、王小川一起住在校旁的宾馆,为他们打下手、收拾东西、搞后勤保障,□□点后才回自己家。 听王小川说,谈判时,钟宸不露丝毫精明,老实懵懂。倒是王小川夸夸其谈,滔滔不绝,一副赵括谈兵样,很有些荒腔走板。财务负责人则寸步不让据理力争,一副死脑筋老臣子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合作伙伴们都暗笑这位年轻得过分的老板大概是拿着家里的钱玩票,多半要栽。 没人知道他的背景来历,谈判推进非常顺利。 钟宸看上的那几个地块,都是不可多得的黄金地块,面积超大、位置好,且有的可形成联片之势。相关单位不是老国企就是经济上较为弱势的集体工厂,只求为职工改善住房条件,实在是联合开发的首选。 钟宸没有选择项目开发型的合作,而是采取简单粗暴的联合开发模式。几个项目均依靠合作开发合同对项目进行开发管理,这样一来,合作方式是简单了,但履约周期就得越短越好。说白了,钟宸得有强大的资金实力来保证项目的快速推进,速战速决,免生后患。这样一来,江城项目的合同条款就变得相当重要,尤其是法律责任和分歧的解决方式这一块,几乎是一字千金。 颜缘仔细听他们讨论,发现江城的商业地产项目大部分都是自持,以确保持续稳定的高回报。 有什么比做自己的卖场更具有流动性?携资源可令诸侯,上游可挤占供货商的资金,下游又是强大稳定的现金流。然而,己方的投入是相当大的。资金、资金从哪里来? 听他们的讨论,颜缘发现,他们好像一点不担心。 几个合同密集签约,项目至此已经成功了一半。 这是颜缘第一次看到工作中的青年钟宸,透过眼前略显清瘦的身影,她却看到了熟悉的作风和姿态。青年钟宸和中年钟宸渐渐重叠,让她开始困惑。 仿佛有什么迷雾笼罩了一切,她看不清前面的路。她在浓雾里打转,不知该等待太阳,还是该冲出去。 直到,那一个小小的动作,揭开了全部谜底。 因为一个关键问题,钟宸的团队发生了分歧,双方意见各有利弊,一时相持不下。 钟宸需要做最后的裁决。 他走到落地窗前,一手插袋,一手拍在玻璃上,微微侧头,外面马路人来车往,他的视线望向虚空,眉头微微皱起。这是他矛盾焦虑,用力思考的惯常动作。 所有人都噤声等待。 颜缘低头笑了笑——钟宸的招牌动作。 她忽地一僵,扭头大力侧过去,睁大眼睛,一瞬不瞬看着他。 他在落地窗前的身影,曾经无数次回现在她脑海里!而他这动作,是前世钟宸办公室搬到19楼后才形成的!因为喜欢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城市,他才养成在那里思考的习惯。他的卧室、书房窗户也因此都改成了全幅玻璃墙,方便他随时随地进入高效工作状态。 颜缘以手掩眉,遮蔽住眼里的泪水。 钟宸回过身来,坐回到办公桌前,身体后靠,右手放上桌面。 敲手指!敲手指!快,快敲手指! 颜缘从指缝中看着他,心跳咚咚如鼓点。 前世的他,在作出决定恢复轻松的时候,会五指轻快地轮流敲击桌面!而他灵活的手指是长期使用电脑的结 分卷阅读134 果。如今,身处90年代前期的青年钟宸无论如何也不会有这样的动作! 颜缘紧紧盯着他的右手,他的手腕抬起来了!抬起来了!尾指、无名指、中指、食指依次落下去,抬起来,轮敲桌面,发出“嗒嗒嗒嗒、嗒嗒嗒嗒……”的轻快声音。 “关于这个问题,并不是非A即B,我们完全可以换一种思路……” 钟宸说了什么,颜缘充耳不闻。她看着他,一瞬不瞬看着他。然而他的身影好像忽然变成了太阳,转眼就刺激得她双目泪红。 她低下头,跑了出去。 两个动作,让她确认了一个事实—— 他是钟宸!江城地产行业的龙头老大,手把手引领她十余年的钟宸!那个爱她爱得隐忍无言,为她自沉江底的钟宸! 他和她一样,重生了! 难怪,难怪他的信两极分化。他的说教是给小妹妹的,而他的情绪波动,是给颜缘的…… 难怪他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单纯。他心里,全然当如今的自己是小妹妹。因为,痴傻的他,从来只爱颜缘。哪怕自己就是颜缘小时候,在他心里,仍然有巨大的不同。 颜缘躲进洗手间,又哭又笑。 真好!真好!钟宸!钟宸! 团队忙碌人仰马翻,没有人留意到颜缘一去很久才回来,也没有人留意到她回来后,一直坐在角落看项目计划书。 钟宸回来了,这几个项目他会怎么做?从复杂情绪中冷静剥离,颜缘第一时间投入到工作状态。 钟宸要去英国!留下来这一摊子事情,她必须帮他处理,让他能够专心致志心无旁骛! 不出颜缘所料,几个地块的开发方向都是商业,几乎全是专业市场:家电城、小商品批发市场、摩配市场。 这几个市场,都是前世的江城所拥有的,但地点却完全不同。钟宸让它们提前出现了13年,出现在了更好的地段,面积也更大。 颜缘肯定,他的规划会更完美,更超前。前世的小商品和摩配市场因为不能适应快速发展的需要和停车困难交通拥堵,出现了很多发展难题。尤其是小商品批发市场因为设计缺陷,消防不过关且难以改造,始终是一大隐患。其交通之拥堵,更让地方政府头痛,不得不花费巨大代价给这条主干道修了一个地下复线,工程足足花费两年半,让江城主城交通瘫痪了五分之一。政府几度想要将它们迁出城区,然而搬迁的问题更多,比如找不到更好的黄金地块代替,商家反对声浪、拆迁成本与收益倒挂等等。 而如今,钟宸建的这几个市场将在可展望的未来30年内保持领先,将为江城的商业地位和城市聚集效应发挥不可抹灭的作用。 钟宸他,应该是想要弥补江城发展史上的遗憾吧。那么,自己能帮上忙了。 想到从前钟宸心心念念多年的老旧城区和棚户区改造,颜缘十分舒慰。 人人皆言钟宸之豪富、钟宸之野心,只有她和王小川等亲近的人才知道,钟宸有多大的社会责任心。只是,他从不在口头标榜。 天成地产的利润来源是高端产品和度假房,但钟宸从不放弃刚需房这块,哪怕对集团贡献很低,也坚持开发并严格要求:“客户掏了六个口袋付首付,你要对得起良心!设计产品,一定要讲细节细节,照顾功能的前提下,多抠面积……” 来自农村的他,对城镇化浪潮中进城买房的农民青年格外有温情。这让同样来自农村,在买房中有过深切感受的颜缘尤其感动。 他们一起,将天成的刚需房做到了极致,形成牢不可撼的市场地位。 令人欣喜的是,随着经济的发展和个人的奋斗,大多数刚需房客户几年之后就会成为改需房客户。受房地产市场蓬勃发展之益,勤劳有技术的普通农民工们在建筑工地上的日均收入300元以上成了常态,几年就能卖小房换大房。那些刚刚走上社会的年轻人更是前途不可限量。这批客户对天成忠诚度之高,业界无不羡慕嫉妒恨。 所以天成的口碑才那么好,销售才会做得那么轻松,与销售进度相比,天成营销成本之低,同行根本做不到。 天成的中介代理业务,钟宸对蔡青的要求是多在开发商和优质客户身上盈利,少挣小客户的钱。500人的中介团队,小散客户利润率低得可怜,对集团贡献率始终不高。但钟宸,对这块业务格外看重,从未因利润低起过放弃念头,因为买老破小二手房的基本都是进城农民工。 天成二手房小户型中介费低到只有1.5%,链家、中原、安居客等等调研后感叹过:杀进省城易,杀进江城难。 虽然网络平台中介费更低,但那是线上销售,实体店的服务内容可要多多了啊。 沉思前事,悲喜欢忧快慰自豪一时俱来,如滔滔江水再难止息。 工作中的钟宸偶尔看过来,心内暗暗好笑——小姑娘这样子,准是偷偷看什么言情小说呢!还捧着计划书当幌子,哪有看计划书又哭又笑的? 前前后后忙碌好些天,还要在间隙里培育指 分卷阅读135 导王小川,等手上事情基本告一段落,钟宸才发现不但没有顾到缘缘,倒让缘缘在照顾他。 看着缘缘小脸,总在不自觉的追随于他,目光中满是眷恋,就像向日葵追随着太阳,他第一次怀疑,自己留学的决定是不是对的? 然而颜缘马上向他露出鼓励的笑容,小手握拳一举:“加油!” 钟宸掐了掐手指,觉得自己有些魔怔。 只有他自己知道,忙碌和冷落,都有那么一丝丝儿刻意。 没见到缘缘时,他心里口里都是颜缘。见到她后,他才发现,他时时刻刻都在透过缘缘看颜缘。 彼颜缘非此缘缘。 ☆、你长大了 他无比清楚地知道,他疼她护她,想免她辛劳、免她苦痛、免她饥寒,给她安宁幸福的生活。 他也无比清楚地知道,没有艰辛的童年磨砺,少女颜缘再也长不成他熟悉的,他所爱那个样子。或许,她会变成完全不同的一个人。那样的颜缘,还是颜缘吗? 他合上文本,紧紧抿着唇,沉默了一阵,抬腿向办公室一角的颜缘走过去。他的身影挡住了灯光,正在写字的颜缘左手迅速扯过一张报纸,覆盖上刚刚写字的纸张,神情微有慌乱。 欲盖弥彰。钟宸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缘缘,你在做什么?” 颜缘垂下眼皮,拍拍计划书:“我在想,这要多少钱?” 唔,真是有做财务的天赋。 钟宸微微倾身,拍拍她的头:“缘缘长大了,给宸哥哥做财政大臣好不好?” “好。”颜缘立刻回答,抬起小脸看向他。 钟宸学着颜缘的样子,握拳在肩头一举:“那,宸哥哥去英国这两年,缘缘好好读书,我们一起加油?”他目光清亮:“宸哥哥有空会给你写信,不过忙的时候,可能顾不上你啦。” 颜缘低声道:“我知道,你不仅仅是留学,还有重要的事情做,是不是?” 这是颜缘第一次问起钟宸的事业,钟宸坦然道:“是。有一位合作伙伴在英国,我们会一起做投资管理。等缘缘长大,我再给你讲这些事吧?” 难怪!难怪钟宸的计划中并不考虑资金问题,海外投资公司就是他后续的资金保障。难怪钟宸这么看重英国之旅,那根本不是单纯的学习,而是一个,一个如入宝山的机会!这对于重生的钟宸来说,简直就是超级印钞机!什么天使融资,什么风投,什么原始股,什么期货基金,别人靠眼光和机遇,他只需要一点回忆就足够! “好。宸哥哥你只管忙你的事业,不要惦记我。” “你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宸哥哥自然少些担心。”钟宸笑了笑,转头看见颜缘五指卷曲抓拧报纸,似乎有些情绪不稳。 他神色微微一动,轻轻而坚定拨开她的手,取出报纸下的那张纸。 满满一张纸,都是钟宸、钟宸、钟宸、钟宸……但字体却不是他熟悉的簪花小楷,而是仿照他的笔迹,合同上的签名,只是仿得并不很像。 颜缘微惊,然而迅速平静下来,微微垂头:“宸哥哥的字好看,不好学,比瘦金体还难仿。” 钟宸也垂头看字:“我没练过书法,随心而成,自然无章法。”他伸出手,包了颜缘握笔的手,一笔一划写下“钟宸”两个字,楷体。又快速落笔运走:“钟宸”,行书。 看着自己的名字从笔尖流出,钟宸觉得心里有一根细细的、韧韧的丝在绕啊绕啊绕。这根丝,想要把眼前的小姑娘和他自己绵绵密密地包裹起来,包成只容两个人的,洁白的,温暖的茧。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再纠结,也只结他们俩。旁人,绝不可能有位置。 不管怎样,她是颜缘,他只有她。这一世,他会给她最盛大、最崇高、最震撼人心的繁华,让颜缘成为最幸福的女人。 他垂首看着颜缘写下的满页名字,伸手将纸张叠起来,收到衣兜里。 看着折叠纸张的钟宸,颜缘紧紧抿了唇。 这样,也好。你不知道我是我,就会满腔豪情去英国。你不知道我是我,你的挂念就会轻快很多。 蚀骨锥心的思念之苦,我一个人受就好。 一应工作告一段落,钟宸停留江城的最后一晚终于到来。这一夜,颜缘没有回家,她抱着钟宸,怎么也不肯撒手。钟宸也不忍扒下她,只得挥手让王小川出去。 夜里,钟宸从睡梦中忽然醒来,发觉身边的缘缘有点不对劲。 他抬手打开昏黄的壁灯,看到她小脸有些发白,紧闭双眼眉头微皱,似乎很是不适。宾馆空调开得低,缘缘还盖着薄被,被子下,她一双腿绞来绞去,睡梦中也极不安稳。 被窝中似乎有一丝甜腥。 钟宸对气味非常敏感,微微扇动鼻翼后,一个想法冒出来:“不会吧?” 他身体一僵,沉吟片刻,到底是伸出了手,轻轻抬起缘缘小腰,向她小屁屁下摸去。 果然! 分卷阅读136 钟宸轻叹:他的缘缘,长大了! 时代百货万州商城的程经理在酣睡中听到电话响,看了看表,半夜三点多,谁这么扰人清梦! “谁呀?半夜三更的!”他的口气很不好。 “我是钟宸。”电话那头,很年轻的男声,微微有些暗哑。 “哪个钟宸?”程经理一言未毕,突然反应过来:“您说,您是……是是是,好的好的好的,我马上到。” 十分钟后,程经理狂奔到时代百货江城一中的生活超市门口,一脸紧张:“对不起对不起,刚刚没有听出您的声音。” 然后他目瞪口呆地看到,这位十万火急把他召来的大大大老板,只不过是让他拍开了超市门,在保安疑惑的目光下进去选了几样小小小东西:卫生巾、女内裤、睡衣、红糖、保温杯…… 他居然还很认真地在挑选日用、夜用、护翼…… 那个,大大大老板的妻子,实在太幸福了!!!程经理忽然觉得,自己不能仅仅在事业上把大大大老板当楷模。 “缘缘,醒醒,缘缘……” 颜缘在轻声呼唤中醒来,犹自揉着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钟宸轻轻咳了一声:“你,要不要上个卫生间?” 颜缘“哦”了一声,迷迷糊糊就往卫生间走。 然后钟宸就听到她一声惊呼,接下来就是东西打翻的声音。 钟宸换完床单好一阵子,她才收拾齐整一步一挪走出来,垂头缩肩,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摸摸索索着小步往前走。 竟然羞成这样!钟宸觉得自己那一丝丝儿紧张惶恐也不见了,他上前接住她的手,引她在床上坐下,轻轻跟她说:“你,你妈妈有跟你讲过吗?” 缘缘蒙了脸摇头。 “那,你们老师讲过吗?” “还没上生理卫生课呢,刚刚学完《动物》。” 颜缘在一问一答中反应过来,赶紧说:“你不用跟我讲,我懂的,我,听寝室同学说过。” 钟宸深呼吸一口气,将空调温度调高一点,递给她一杯热热的红糖水。看她埋头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下,方才扶颜缘躺下,关灯上床,搓热手放在她小腹上暖着,在黑暗中缓缓道来:“这是周期性的子宫出血,是你长成少女的标志,以后每个月会有一次,三五天时间即过。初期可能不规律,你可能会肚子痛,可能会疲惫酸软,也可能什么感觉也没有。如果肚子疼得很,可以吃止痛片,可以喝生姜红糖水……” 颜缘把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 良久,钟宸听到她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嗯,这个……” 钟宸哑了一下,方回答道:“见你睡不安稳。” 埋头憋了很久的气,颜缘忍不住了,抬起头,扑身抱紧他,叫了一声“钟宸”。 她从没有连名带姓叫过他,钟宸正觉得奇怪,又听颜缘道:“羞死人了。” 小姑娘面皮薄,正常。钟宸忙岔开话题:“记住宸哥哥的话,多吃饭,多长点肉,让宸哥哥放心。” 颜缘揪住钟宸:“你也是,异国他乡更要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我,我不是小孩子了。” 是谁小孩子撒娇似地不松手?钟宸心内暗笑,口中咳了一声:“是是是,你是大人了,大人不兴撒娇。” 颜缘立刻松手乖乖平躺好。 她以为自己将彻夜不眠,但事实上,当钟宸伸出手臂圈住她,他身上的气息也牢牢圈住她的时候,她很安心地闭目睡着了。 不过两年而已。两年后,是一辈子。 早上,颜缘醒来时,钟宸已经离开。窗台上,洗好的衣裤、床单还在滴滴答答的滴水。 小桌上有个保温桶,打开来,屋子里顿时弥漫着红枣熟地煨鸡汤的味道。保温桶旁,压着一张纸条:“缘缘,别后多珍重,勿念。切记以后每月这几天勿触冷水,勿食冷饮。你的,宸哥哥。” 她喝了鸡汤,在屋子里独坐了一整天。 秋季开学不久,一份国际航空邮件寄到了江城一中的传达室。 中午放学时,颜缘取了信件,来到“花语”楼上雅座,拆开读信: “缘缘吾妹,见字如晤: 你收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在伦敦待了一个月有余。踏上陌生的国土,还来不及感受“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孤独,就已经被各种各样的新奇、兴奋、紧张所包围。 我们的学院坐落于伦敦市中心,紧靠皇家摄政公园,景色非常优美。学校的主校楼看上去很大气优雅,据说是英国女王赏赐的。每周四这里会变成几百人一起喝酒的party海洋。然而我的老朋友阿奇柏德先生以前只跟我说这所学院多么多么厉害,历来被认为是欧洲最顶尖的商学院云云,却从未告诉我它是这么小,小到整个学校只有两栋四层的教学楼加一栋图书馆。学校平时上课还要租用旁边的皇家妇产科学院上课,实在是奇怪也哉。 我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租了一处还不错的公寓,有十来个留 分卷阅读137 学生都住在这里。伦敦商学院是很国际化的商学院,全校一年只招收了千余名学生,只有一成多学生来自英国,其余的来自世界各国,我的邻居们就有欧洲的、亚洲的、中东的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学生。 在阿奇柏德先生的指导下,我申请到的是金融硕士和工商管理硕士,这两个专业都是弹性时间,工商管理硕士最短可以在15个月结束,金融硕士全日制班最短可以10个月结束。我本以为这会挺难,入学后才知道,学院的学生年龄都偏大,我算年轻精力旺盛的,课业压力小,社交活动挺多,只要肯努力,在最短时间拿到双学位并不是很难,难的是语言关。 是的,哪怕我已经为此准备了很久,还是很难过这一关。学院的教授也是很国际化,不少来自美国,教授们都带着各自的口音,因此,不仅是我,各国的学生们都觉得第一学期很紧张,要熟悉新的环境、新的文化、还得逼迫自己多去交流。仅仅靠个人认真努力是不行了,参加party已经成为必不可少的学习和生活内容。 学院的亚洲面孔也不少,多来自日本、韩国,都属儒家文化圈,在海外彼此看着居然也挺亲切。我经常在他们身上找优越感,因为他们的英语更糟糕,简直像舌头捋不直一样。 你现在已经知道,我在大学时已经同时在外创业,有自己的企业,发展勉强还算可以。因为具有商科相关背景的缘故,只要语言关一过,专业课程学起来其实非常轻松。学院里普遍认为金融课程的压力要大一些,说是有非常多、非常复杂的计算和公式。不过,数学么,在中国人眼里实在不算什么。哈哈,不到海外,不知老外的数学竟然这么差。差到什么程度呢,离了计算器,普通人几乎不能心算出买卖东西那点小账,大学生们的数学,哎,也就跟国内高一水平差不多吧。如果将来你来伦敦留学,恐怕优越感更甚。 但是压力小不代表知识少,课堂教授的知识更偏重于实际的应用,有一位教授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这个内容你们将来用到的概率很低,所以我就不讲了,我们现在讲你们将来会用的很多的某某某…… 生活方面,最初倒时差比较痛苦,然后是食物让我很痛苦,中国人不仅有颗中国心,更有一个中国胃。公寓的厨房用具太少,我还来不及去采购,经常只能用鸡蛋炒饭来解决。每到饭点,我就特别想家乡菜,想你的手艺。 这周末,我必须去采购了,不然我要疯掉。 你呢?可还好?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定要吃好,多喝牛奶多吃虾,多睡觉,晚上不要学习到太晚。嗯,那个生理周期的时候,更要注意身体,如果肚子疼,可以买药片吃,记得最好让医生开中成药,元胡止痛片之类的。 好吧,我这么问的时候,其实也很不好意思。所以,就到此为止吧。 祝平安快乐! 你的宸哥哥” ☆、生而知之 钟宸这封来信,颜缘随后又仔仔细细阅读了三遍。 钟宸就是钟宸,即使在伦敦也能游刃有余。她看得出来,他过得充实又满足,只除了食物,不过,他自己就是大厨,很快这也不会是问题。 与钟宸的通信照样密切进行,颜缘在信中讲了自己的学习和生活,学习上就一个字,忙。进入初三后压力大,老师又要同学们参加各种竞赛,因此晚自习加了一节,她饭量大增。 又唠叨许多家事,比如爸妈在忙碌中获得了事业有成的快感,于奶奶、弟弟实在照顾不到。奶奶年纪渐大,视力不可避免下降,自己已经改成走读,一边读书一边照顾弟弟,帮家里做些家务。她得意洋洋地告诉钟宸在她的用心教育下,弟弟变得懂事多了,活泼而不捣蛋,还会有模有样扫地、洗袜子了,左邻右舍都夸他懂事可爱。 她说,周末,她经常带着弟弟回老家看望奶奶。奶奶年纪越大,越来越眷恋老家,长期一个人在双溪伺候庄稼,养花种草。每次她会去,就会带好多蔬菜到城里,南瓜、芹菜、韭菜、茄子、四季豆、大白菜……随着季节变换,颜缘家的餐桌上经常都有奶奶亲手种的蔬菜。 每次去看望干爹干妈,她也详细写入信中。 钟星的事业做得越来越大,家族式管理已经不合适了,在钟宸的远程帮助下,他组建了一支得力的管理团队。干爹干妈因此闲下来了,干爹经常约了王玉芳的父亲去钓鱼,干妈就盼着晚辈们回家,尤其看到颜缘就眉开眼笑。干妈老念叨钟星的婚事:“钟星什么时候才能娶到玉芳啊,急死人了。玉芳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就跟自己女儿一样,要是嫁到我们家,那是一点苦头都不会吃,玉芳怎么就不明白呢?” “等他们结了婚,一定催他们早点生个孙子,得趁我们还没老到不行,还能帮着带孩子呀。” 干妈也担心钟宸的个人问题:“钟宸也真是的,好好的去什么国外?万一找个外国媳妇回来,我们钟家可是不承认的!” 干妈一说到这就愁眉苦脸,好像马上就有个人高马大、金发蓝眼的外国媳妇进门一样,逗 分卷阅读138 得颜缘哈哈大笑。 钟宸对这个问题只回答了三个字:“不可能。” 颜缘又讲学校旁边的餐馆饭菜怎么好吃,蛋糕店的西点怎么可口云云。 总之,拉拉杂杂看似啥都说,其实中心思想就一句话:她的生活简单而纯粹,宸哥哥不要担心。 素简如心,去往来还。伦敦江城,万里婵娟。 第四次在花语读信的时候,一个高大的影子从身后覆上来,在信上留下一片阴影,然后是一声孩子气的大叫:“嘿!” 明明约好见面,哪能吓得到她?这个王小川,啧啧。 “老子态度端正吧?钟宸走前让我多来看看你,老子当圣旨一样。忙得脚不沾地也要来看我们的颜缘小妹妹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将手提包丢在座位上,大大咧咧坐下,脑袋左一歪右一歪端详了颜缘一阵:“瘦了。” “嗯,苦夏。如今秋凉,会长肉的。你别和钟宸说。” “好,不提就不提。”王小川看到桌上的信,飞快瞄了一眼儿:“个龟儿子,跟老子都没这么多话说。” 颜缘一笑,这家伙吃什么飞醋?他们之间联系更紧密好不好?只是联系方式、话题内容不一样罢了。她将菜单拿来,随手勾了几个菜,抬手交给服务员,然后抱臂一靠,指尖在手臂上快速轮敲,看似轻松,实际微微有些紧张地看着王小川的眼睛:“上次你不是说项目推进、公司管理遇到些事儿吗?” 王小川五指成爪,大力挠了挠头皮,眉目纠结到了一处:“就是!我这转行也转得太快了!跟钟宸才半年多,就交这么大一摊子事儿给我,我哪里搞的过来?焦人!” 他挪近椅子,身子前倾,正要大倒苦水,就听得颜缘轻轻巧巧几个字,如五雷轰顶一样,震得他头脑发蒙:“我来帮你。” 良久,他翘起小指头,掏了掏耳朵,又揉了揉耳朵根子:“你刚说什么?没听清。” 颜缘的面容渐近,一字一句:“只要你保密,不告诉钟宸及所有人,我帮你。” 楼梯轻响,颜缘住了口,待服务员端菜上齐,嘱咐服务员:“我们要谈点儿事儿,不要让人上来打扰。”服务员立刻答应,躬身退下。 颜缘伸手为王小川添汤。 王小川吞了吞口水,像见了鬼似的看她:“颜缘,你才多大点,知道那些事情多复杂多难处理吗?换钟星来也够头痛一阵子的……” 颜缘将汤推到他面前:“你只怀疑我处理不好,没有怀疑我不会,是不是?” 王小川哑然。从逻辑上讲,他是这意思。他觉得颜缘讲大话,但不知何故,却未觉得她在讲谎话。 “生而知之者,譬如钟宸,你又不是没见过。” 王小川更哑了。 是的。他看不透钟宸,就像一束光照不到海底,但不妨碍他知道海的深邃与博大。近来,颜缘也隐隐给他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颜缘娓娓道来:“帮你,是想让你尽快上手,让钟宸不用分心烦忧江城的事儿。这一点,我们的愿望是一致的。有助于钟宸,有助于你,你没有理由不答应。不告诉他,是不想让他想太多。嗯,也不会一直瞒着他,有一天我会亲口说给他听。相信我,那时他不会像你这么惊讶,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而且,” 她抬头看向窗外白云,露出怀想的神色:“我要帮你的,很多原是他教我的。嗯,手把手带出来的人,这话一点儿没说错。” 钟宸给小小年纪的颜缘教,教这些?王小川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亏这家伙想得出…… 颜缘摊开几封信给王小川:“喏,你看我们家钟先生,好为人师啊。政治经济、哲学历史,什么都讲,还有马列主义呢!” 颜缘精挑细选出来的几封信,以及那叠厚厚的官员手稿,让王小川终于信服了。 他点点头:“好,你教我。” 颜缘微笑看他,神色温柔而坚定:“不是教,是一起学。小川,你我两个和王玉芳不一样。王玉芳,他娇着护着。我和你,他一直在教着扶着。我们必须是他的左膀右臂。他不在的时候,我们一定要给力才是啊。” 王小川更加大力地点头:“好,一起学。” 在钟宸心里,颜缘的日子简单纯粹,在王小川眼里,颜缘已经与简单纯粹四个字毫不搭边。 宾馆为钟宸而留的套房里,颜缘和王小川促膝而谈:“你跟钟宸大半年,让你一下做到区域总的位置,钟宸的确有些急切了。想来他走前,给你安排了一个强大的班底?” 王小川老老实实道:“他选定的副手和各部门负责人,包括财务总监、总工程师、营销副总、前期部经理和办公室主任。” “有了这些专业的负责人,江城的项目就能正常运转,你不用担心太多。” 王小川苦笑:“我只担心不能服众。” 颜缘转动着手上圆珠笔,眉头一挑抛出个问题:“钟宸能服众吗?” 王小川瞪了眼睛:“当然!他虽然年轻了些,行事却 分卷阅读139 老辣,没人不服的,这半年多他威严日盛,简直……” 颜缘将笔在桌上清脆一敲:“那么,你就能服众。” 王小川瞬间明白过来:以钟宸的绝对威信,没有人会质疑钟宸,也就没人敢质疑自己。就算大家知道这层裙带关系,也只有讨好的份儿,自己要做的就是不露怯,不动声色补足短板。 “那么,我怎么做?” “适度分权,充分信任各部门负责人,不用事必躬亲。在三个方面自己把握好就行。一是对集团:充分掌握集团对项目的要求和方向,在开发节奏、资金回笼、产品定位、照顾上级关切这几个主要方面多用心。尤其财务目标和业务目标要明确,才能确保团队高层思路清晰,同心戮力。二是对外,了解行业发展、做好市场定位、产品研发、打理好和政府部门及银行的关系。三是对下属,工程、财务、前期、营销几个核心部门该放权的放权,该监督的要监督,给予适度的鞭策和鼓励,掌控方向并尽快熟悉细节。三个方面做好了,基本也就到位了。” 王小川表情复杂地笑了笑,然笑意未到眼底转瞬即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哪。” “对你来说,难不在做事,事自然有底下人做。真正难的,在于管人。你以前在钟星那里主要做船上的技术工作和内部管理,与外界打交道不多。上次听你说,在交流方面感到烦恼,与下属、合作伙伴、谈判对手、省城公司负责人的沟通能力和说服能力有不足,要么表达不出,要么一说就僵。将来,你要成为钟宸的臂膀,沟通能力极为要紧。所以我们先一起学一学沟通。有些东西钟宸给你、给我都讲过的,只是零散不成体系。我看了一些相关书籍,总结了一点点,以后我们边学边悟,在实践中逐步提升好不好?” 她将笔记本摊开,上面写着《关键对话》几个大字。这是前世对颜缘影响很大的一本书,如今先部分整理,拿来讲给王小川再合适不过。 王小川伸长脖子看过去:“第一部分 沟通氛围的营造 第二部分 沟通的步骤” 沟通氛围的营造下面空着大片空白,沟通的步骤下面有几个小点: 一、陈述事实而不加以评判。 二、说出对方的想法,理解对方的感受,保持尊重与坦诚。 三、强调共同目标。 四、明确提出要求,表达自己感受。 五、征询对方意见,再次强调共同目标,描绘未来。” 颜缘用笔指了指笔记本,又拖出一张草稿纸写写画画,笑道:“我们一部分一部分来。首先,什么情况是关键冲突?你们的观点有很大差距,意见不能达成统一。其次,沟通不好会存在很大的风险和损失。再次,双方情绪不能保持克制。面临种种关键冲突情况,放在第一位的不是沟通的内容,而是沟通的氛围。这也就是为什么谈判桌上解决不了的问题,酒桌上可以轻易达成一致的原因。怎么营造良好的沟通氛围?根据沟通对象和沟通场地,可以有以下六种方式。 ……” 听着听着,王小川的眼睛越来越亮,怪不得,钟宸老带着他去那些场合!怪不得,钟宸很少开门见山说正事! 一个半小时很快过去,颜缘抬手看表,还有五分钟学校就要上课。她将事先整理好的文字课件和刚刚用过的草稿交给王小川,又给他一张清单,约定下次在周五中午见面。 王小川拿起清单,双目飞快地一项项扫过去,都是课程内容:营销软技巧、财务管理基础、时间管理与任务清单、授权与双赢、高效能管理、克服思维定势、高效会议与演讲、中层法则、企业理财法则、核心领导力…… 竟然有二十余项之多! 这些东西,钟宸的确零散给他讲过。但是,王小川何等智商?近半年他与钟宸朝夕相处,尚才学个皮毛,颜缘与钟宸相处才多久?仅仅凭短暂时光,信件往来,颜缘如何能达到那样惊人的地步?这里面自然不全是钟宸的教导! 他蓦地抬头看颜缘,心中惊雷成串砸下,与之同时,心头泛起一个猜测,惊人的猜测。但他立刻把疑惑压下去,就像对钟宸那样,他永远也不会将之问出口。 他也明白过来,颜缘之所以瘦了,并非苦夏,而是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准备这些课程,为了帮他,为了帮钟宸。 颜缘正冲他眨眼睛:“你看看,亟需解决哪些问题,下次我就先讲。” 王小川立刻在清单上指了几个内容。 颜缘心中记下,又说:“这些既有道,也有术。对你面临的问题有指导作用,但具体问题还需具体分析,如果有什么棘手事件处理不了,你随时可以在中午找我。” 王小川点点头,目光烁烁看着她,他知道,自己看颜缘的眼光,已和看钟宸一模一样。 此后,王小川经常过来找颜缘,尽管在联合开发的项目里,公司设置了办公室和一批员工宿舍,但他和颜缘的会面显然不宜在那边进行。 20多岁的王小川到底稚嫩了一点,缺乏经验和手段,即使钟宸在海外远程辅导 分卷阅读140 仍是不够。几次授课,王小川对颜缘做到了全然信任,颜缘遂放下心来,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管理才干。后世积累的丰富经验和超前见识足够她点拨王小川的,区区几个专业市场还难不倒她。王小川也镇定,不惊诧、不好奇、不追问,完全将她当成第二个钟宸,只是信服、请教和听从。 一年很快过去,几个项目迅速推进,家电城、汽配摩配市场很快已具规模,钟宸走前已经把这些事情安排了一半,王小川又成长迅速,招商进行很顺利。 令颜缘大跌眼镜的是,其中一个区位最好的商业综合体,居然引进了一个家园百货商场,自开业后一直与时代百货唱对台戏。 ☆、壁咚戏码 颜缘现在已经知道时代百货是钟宸的产业。她也知道江城很快会有五个著名百货商场入驻,各类商业发达,成为万商之城。然而时代百货起码可以独霸市场三到五年,钟宸却自己早早引进了一家对手??? 难得有她想不通的问题,王小川卖了好一阵关子,才得意洋洋告诉她:家园百货是钟宸的控股企业。颜缘恍然大悟——真是!真是!天才般的构想!!! 钟宸啊,从来如此野心勃发、如此令人惊叹。 当然,她再三叮嘱王小川,不要告诉钟宸她的辅助,王小川一直守口如瓶。颜缘也注意着分寸,不随便打听江城项目以外钟宸的其它事情,王小川便也没有提起过。 特别想念钟宸的时候,颜缘会去在校园旁边的那家宾馆小憩。 钟家的别墅已经盖好,钟宸的卧室已经不在。钟宸为自己留的,他们共处过的316房间,是她唯一可以安静地、专心的感受他的地方。 她嘱咐前台不要换洗、收拾这个房间,她自己一一动手,好像这样,就能留住他的气息一样。 这周五学校开运动会,颜缘早早和王小川约定,提前溜出来,给他讲解了一下午的财务管理基础。然后,两人登船去看曾玉兰。 在王小川的推荐和颜缘的说情下,曾玉兰一到钟星的公司,就被安排到钟星麾下最大最新的货运船星河号上班。这是一条在川江上跨省运输的货轮,工作周期比较长,除了有一个大妈跟船做饭、打扫卫生,曾玉兰是船上唯一的女性水手。 两人还在跳板上,老船长就迎了出来:“小川,怎么想起来回‘娘家’看我们啦?”王小川在他腿弯处比划比划作势要踢:“滚!你是我老爹还是我妈?又占老子便宜。” 老船长嬉皮笑脸:“你这左手一烧鸡,右手一卤鸭的,跟小媳妇儿回娘家差不多嘛。” “你瞎了眼啦?老子后腰还别了一条烟!” 老船长笑得更快活了,黝黑的老脸谄媚得目不忍睹:“那您是我爹!” 王小川脆脆答应了一声:“哎!”一双酒窝笑得明晃晃的,臭不要脸至极。 一上船,就见到甲板上有个高挑亮眼的女水手,脸蛋晒得红扑扑的,额头满是汗水,正戴着油腻腻的辨不清本色的手套忙碌着整理工具、索具和绳梯。颜缘喊了一声:“曾玉兰!”她侧头看过来,眼睛微微一眯,立刻和身边人说了句什么,摘了手套快步过来。 颜缘将她拉到一边闲聊:“怎么样?习惯过来了吗?” 曾玉兰点点头:“还好,大家都对我很关照,钟老板上船时也叫我过去说过话儿。颜缘,谢谢你。” 颜缘颔首,又问她待遇好不好,船上生活可方便,姐姐病情怎么样等等。 甲板另一边,船长正跟王小川汇报情况:“她很勤奋,肯学东西,为人也爽直。跑船枯燥,船员们开起玩笑来荤素不忌,她一个姑娘落落大方不垮脸,很难得。船上有了她,可真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气象大不同。” 老船长挤眉弄眼:“小川你这么关心曾玉兰,是不是有啥啥啥啊?” 王小川眼珠一转:“我关心?我能有钟星关心?” 船长摸摸鼻子:“也是,老板每次上星河号,都要叫曾玉兰去说几句话,对她很满意,语气也好。未必不是因为你的推荐?” 王小川连连摆摆手:“我这身份,哪敢关照?钟星关照才是真的,又是安排老船长你、还有大副多关照她,又是亲自看望约谈的。” 他拍拍船长:“好好带带曾玉兰!船员们很多文化水平低,持证方面有些问题。你哥子没得说,只是年纪到这儿了,过几年也要退了。以我的眼光看,这个曾玉兰,将来很可能是,钟星的,嗯,那个,左右手吧。” 老船长眼内光芒一闪,如水波映日一般,眨眼又随着波纹晃荡消失了。 临了,王小川又看似随意实则认真的提醒老船长:“曾玉兰是个姑娘家,你们开玩笑别过分啊,荤啊素的,该忌讳的忌讳点。更别惹出些什么闲话来,小心钟老大发毛。” 老船长鸡啄米似的点头,一副我懂我都懂的样子。 一旁的曾玉兰模模糊糊听见几句,感激地看了过来,但没吭声。 王小川和颜缘这么走一遭,星河 分卷阅读141 号上的人很快都误以为曾玉兰是钟星的对象,将会是他们的大嫂,只是钟星不欲张扬。钟星早已至婚龄,却没有处过对象,除了近一两年微露痕迹让自家人知道了他喜欢王玉芳的事,从没传过绯闻。这点儿风儿一吹,加上钟星几次单独关照曾玉兰,从轮船部到汽车运输部到整个江星运输公司,上上下下都开始传钟星有了对象。 妙就妙在,碍于钟星的绝对权威,以及他冷淡自持的个性,从没人敢当面求证。 王小川得知这一情形,立刻跟颜缘汇报,一双眉毛兴奋乱舞,得意处直拍桌子:“颜缘,你就等着看吧,王玉芳肯定坐不住。” 颜缘点头,深觉有理。以她看言情电视剧15年的经验,任何一个女人都接受不了一个从小喜欢自己的男人突然间有了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对象。就算不吃醋吧,也难免表现出那么点失落感。 王玉芳一失落,钟星不就有希望了吗? 她问王小川:“钟宸给王姐姐写过信吗?” 王小川摇头:“他只跟钟星联系,说工作和公司的时候多,家里人都带着问几句。王玉芳起初还经常找钟星问钟宸的情况,听说钟宸一会儿在开普敦,一会儿在纽约,一会儿在巴黎,一会儿在伯明翰,就不说话了。现在问得少些。” 他点了点下巴:“王玉芳跟钟宸,差距越拉越大,想不死心都难。” 颜缘心下了然,他俩,远不止差距那么简单。 “王姐姐学会计学得怎么样?” 王小川微微皱眉:“不怎么样。她心无大志,一派纯真,没有半点心眼儿,将来做个出纳什么还行,替钟星管理公司财务怕是难。钟星也怪,不怎么要求她,看那样子,王玉芳在他跟前他就心满意足了。” 嗯,这一对儿如今倒是越来越合适。 这段时间颜缘忙着帮王小川,爸妈竟然没有丝毫察觉。因为他们也忙着经营床上用品“睡美人”品牌呢。短短一年,已经打开了邻省几个省会城市以及□□个区域中心地级市的市场。爸爸给颜缘讲起业绩时,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洋洋。 在爸妈面前,颜缘并不敢流露太多才干,他们几乎全靠自己走到今天,颜缘听了自然高兴又满足。 “这周六我们去你星哥哥公司,谈一谈货运的事儿。缘缘跟我们一起?” 自己和钟星,总比爸妈和钟星来得熟悉一点,爸妈考虑倒是周到。颜缘立刻答应了,她还惦记着王玉芳的态度呢。 来到江星运输公司,钟星居然不在。秘书对几人很是客气,道总经理很快就回来,爸妈在他办公室喝茶等着,颜缘便下楼去财务部门找王玉芳玩儿。 走廊里,几个女的正磕着瓜子,叽叽呱呱讲钟星的八卦。 “你真的看见啦?当真漂亮?” “当然,单论人才长相,配咱们老大绰绰有余。” “听说性格也好,又大方又直爽,也不多言多语,做事情勤快,也聪明,他们船长说明年开春就升水手长呢,做大副也是指日可待的。” 颜缘在女人堆里找到了王玉芳的窈窕身影,她竟然在听钟星的八卦?不仅不动声色,还跟着大家议论得十分起劲:“那钟星还不赶紧些?怎么把对象放在一群水手中间,还跑长途,多辛苦。要我说,调到总经办来多好,天天见得着。” 女孩子们捅捅王玉芳:“你跟钟总说呀,你不是说他早该找个嫂子了吗?” 王玉芳十分爽快:“行!这么好的姑娘,他不急,我钟伯伯钟伯母还急呢。” 她笑得嘻嘻哈哈无忧无虑。 颜缘缩了缩身子,猫在楼梯拐角处发愁:这姑娘怎么这么没心没肺啊? 身后突地传来一声怒吼:“上班时间,胡说八道什么?” 颜缘侧头一望,呃,是钟星。他看到了颜缘,却状如未见,快步迈过她身旁朝女孩子们走过去,脸色发青,胸脯起伏,已经不知听了多久壁脚。 颜缘一巴掌拍在额头上,心头大叹:以钟星大哥的性子,实在气得忍不住才能这样吧? 她探出头一看,王玉芳犹笑意盈盈:“哎哟,钟星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几个女孩子见总经理发火,低勾了头一哄而散。钟星大步流星直奔王玉芳过去,一把握住王玉芳的手腕拉进就近的办公室,后脚哐当将门踢上,然后是王玉芳的惊叫:“钟星你干什么?” 颜缘立刻小碎步跑过去——这个钟星,不会干什么蠢事吧? 门缝里,传来钟星压抑着的怒问:“你故意怄我是不是?” 衣服摩擦墙壁的声音传来,显然王玉芳极力挣扎着:“怄你做什么?人家不知道多为你高兴。” 钟星咬牙切齿:“你还怄我!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喜欢了好多年,你就是和我装!” 王玉芳“啊”了一声,是升调。然后语音带着哭腔:“我不知道,我什么不知道!你别吓我,我都要被你吓死了!” “咚!”似是拳头打在墙上,墙壁微震,门也跟着抖了两抖。钟星怒 分卷阅读142 极反笑:“怎么我喜欢你倒成了吓你?我是妖魔鬼怪?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是看着你长大,带着你上学的钟星,我恨不得把你,把你……”他有些说不下去,声调渐低地重复着:“我是钟星,是钟星。” 门突然开了小半,王玉芳的头刚刚伸出来,又被大力拉了回去,门猛地关上,然后就是“嗯嗯唔唔”的声音传来。 果然,“壁咚”之类戏码,不是狗血剧情,而是来自生活本身啊。 颜缘蹑手蹑脚离开。 屋里,“啪——”地一声脆响,钟星垂首,一手抚上左边脸颊,扣住王玉芳的手渐渐松开。 王玉芳挣扎着跑出来,捂着嘴,冲下了楼,一直没有回过头。 她的发带散开了,掉落在地。钟星垂头丧气走出来,眼眶微红,看见躺在地上的发带,慢慢蹲下,拾起。 那时她看中钟宸给颜缘买的发带,钟宸说她是大姑娘不适合,她还生气了。钟星便留心为她寻求,却怎么也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便买了这个。细小的丝绳,尾端是流苏结,朱红色,极衬她的明艳五官和乌黑长发。她爱不释手,天天用它绑头发,如今颜色微褪,她也没有换过。 钟星心中重新燃起希望,抬脚追下楼去。 颜缘上了楼,和爸妈说钟星回来又遇到急事出去了,让爸妈第二天再来。 然而爸妈接连又去了两天,钟星仍然没有回办公室。他的手提电话,一直打不通。 颜缘心中“咯噔”了一声。 ☆、工地出事 等再次见到王小川的时候,王小川也蔫头耷脑的:“钟星病倒了。” 颜缘惊讶了:钟星那是国防身体,一年到头喷嚏也不打一个的人,得病成什么样儿才会倒床啊? 王小川:“王玉芳泼了钟星的冷水。” 颜缘点点头:“这我知道。” 王小川急了:“是真的泼冷水!泼了钟星一桶冷水,骂他流氓混蛋,哭得什么似的。” 颜缘“啊”了一声,有点儿明白过来了。她听钟宸说过,王玉芳少女时代遇到过流氓,钟星钟宸两兄弟为她打架双双受伤,当时王玉芳应该受刺激不小。如今钟星再这么一通强吻,怎么不勾起王玉芳的噩梦? 这还真是,真是狗血啊! 王小川声音底气明显不足:“钟星也失悔了,冷水一激,高烧不退,人怏得很。” 颜缘想了想:“我中午放学去找王姐姐。” 找到王玉芳住处时,她正气鼓鼓的打包收拾东西,床上堆着的衣服已经折叠了多半,一众洗漱用品已经塞到包里。 颜缘微惊:“王姐姐你要回去?” 王玉芳闻言回首,眼皮肿肿的,鼻头红红的,说话声音也哑哑的:“嗯,回栖霞村,再不来了。” “钟星哥哥病倒了,你知道吗?” 王玉芳把洗漱用品一把掼在地上,大声道:“生病?他是没脸吧?” 这个拎不清,不服好的姑娘!颜缘心中火气顿起:“他做了什么没脸?情之所钟,发乎于心,纵然唐突,也不该被你这样绝情对待!他是钟星,跟你一起长大的哥哥,不是别的什么人!就算你不喜欢他,起码的关心也该有吧?” 王玉芳皱眉看颜缘:“这话你个小孩子家家懂不了,是钟星教你说的?” 颜缘深呼吸一口气,放缓声音:“钟星大哥从没教过我什么。他一肚子的话,甚至不敢和你说。但我自己有眼睛看,有脑子想。王姐姐,当初宸哥哥躲避你,你难受。你躲着星哥哥,难道星哥哥就不难受?” “他难受,关我什么事?”王玉芳脱口而出。 颜缘眼睛直直逼视过去。 王玉芳立刻捂了口,露出懊恼的表情。她推开床上衣服,一屁股坐下,绞着手指头,垂着头。一头乌发散落下来,遮住她的脸,看不清楚表情,声音听起来明显有些委委屈屈:“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以前……钟星真的吓坏我了。” “王姐姐只是被吓到了,并不是有意害他生病发烧是不是?” 王玉芳可怜兮兮的点了点头。 “他病倒了,你也担心是不是?” 王玉芳犹犹豫豫地点头。 颜缘拉起她的手往外走:“我也担心。我们一起去,偷看一眼就走,不让他知道。” 王玉芳被半拖半拉着出了门。 钟星服了药,正睡得昏昏沉沉。长久不生病的人,一生病就来势汹汹,似乎要把几年的病气一并发作出来。他脸色通红,呼吸微促,睡眠中也眉头紧皱,床边的王小川伸手探了探他鼻息,只觉得呼出的气息都滚烫。 王小川取了酒精和纱布,按照医生嘱咐,轻轻擦拭他的手上血管处、腋窝、胸部和腰腹。 颜缘和王玉芳正在门外探头探脑,就听王小川一声惊呼:“天!这是怎么了?” 王玉芳闻言大惊失色,抢先一步进了门,声音焦急:“怎么了?” 分卷阅读143 王小川惊诧地回过头来,见是王玉芳,不由呆了一呆,条件反射性地指了指钟星。 王玉芳顺着他手指看过去,又猛地扭回头,闭了眼睛不敢看。 被子半掩,露出大片麦色肌理,一股酒精味道传来,显然钟星衣冠不整。 王小川抠着脑袋,奇道:“钟星腰胯那里,有好长一条疤痕,缝针缝得跟蜈蚣脚似的,皱皱巴巴又丑又吓人。他什么时候受过伤?我怎么不知道?” 王玉芳张了张口,又闭紧嘴巴。她听钟宸说过,当年钟星为她和一群小流氓打架,受伤不轻。 他一直小心瞒着所有人,包括成天一起下河洗澡、同一个舱室起居的王小川。就连钟宸也是前两年才偶然发现。 原来钟星,是真的真的悄悄喜欢她,好多年。 回过神来时,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颜缘和王小川已经不在。日光西斜,屋里渐渐暗下来,只钟星的呼吸紧促而有力地响起,似乎整个屋里都是他热热的气息。 鬼使神差的,王玉芳轻轻掀开被子中间,一点一点,露出他的腰胯部。 还没看到那道疤痕,她的手已经被抓住,钟星微微嘶哑的声音响起:“别看,会吓到你。”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像做坏事被抓现行的孩子似的,慌里慌张。 钟星手背捂着眼睛,撇过头向墙壁:“没脸见你,只好装睡。” 他慢慢放开她的手:“对不起……” 她立刻逃走了。 王玉芳终究还是没有逃回高桥镇。她每天按时上下班,下班后去夜大,再也不叽叽喳喳,性子沉静了不少,尤其一和钟星说话就垂着头。 钟星本就冷面自持,兼面薄羞愧,更是没多少话语可讲。只是他的眼睛,粘到她身上就再也挪不开。公司里的人终于发现了端倪,惹得王玉芳更加羞恼,完全躲着钟星走。 两人就这样僵了大半年。 而颜缘和钟宸,也好不了多少。深切的思念,焦首煎心,日日夜夜,两人却一次也没有见上。 钟宸一年有三个假期:圣诞假期、复活节假期、暑假。两年中,他回省城四次,圣诞和复活节每次时间仅有一周。中转、倒时差、公司里堆积如山的事务,让他完全没法回江城,毕竟高速未通的年代,往返一次,坐车就要16个小时。而这两个假期,颜缘不是临近期末就是中期考试,且在90年代前期,周末仅有一天休息,她根本没法去往省城。 第一年暑假,钟宸在国外的事业似乎到了紧要关头,大把时间用来处理国外业务,少部分精力看顾省城公司业务,成了不折不扣的空中飞人。 圣诞假期,他给颜缘打电话:“缘缘,这次,哪怕一天,我也会抽时间回来。等我。” 颜缘握着电话,眼眶热热的:“宸哥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放下电话时,王小川正看着激动得如小鹿乱蹦的她叹气:“如果你不帮我,江城项目不顺,他是不是每次都会回来?” “呸!”颜缘眼睛亮晶晶的:“才不让他操心。” 然而钟宸还是没能回来。 那天,颜缘和王小川、王玉芳、干妈一家人在钟星办公室翘首以待,看着钟点,估算着钟宸的行程约莫走了一半的时候,钟星的手提电话响了。他按通电话,笑着道:“是钟宸。”然而只听了几句,钟星脸色微变,一言不发,直到挂断电话。 颜缘腿微微有些发软,但腰背挺得更直了。 在大家紧张注视中,钟星微微犹豫了一下:“钟宸回省城了,有个项目出了点纰漏,得他赶回去处理。” 王小川瞧了瞧颜缘神色,对钟星道:“你说完,省得大家七上八下心头不安稳。” “有两个人工挖孔桩出现有害气体,井下四名工人,三名遇难。” 王玉芳登时惊呼出声:“天哪!” 一向沉稳的干爹也悄然色变:“怎么出这么大的事情?” “人工挖孔桩本来就有危险性,涌水、垮塌、有害气体,都是不可预测因素。”王小川有些无奈:“江城很多工地也是人工挖孔桩作业,我们一再要求乙方加强安全措施,严格流程管控,在合同中要求保险必须到位。就这样,也不能完全放心。上个月摩配街挡墙施工就有个桩轻微垮塌,还好是夜间无人时。” 颜缘拉了拉王小川衣袖,在他背后低低说了句话。 王小川立刻问钟星:“是不是夫妻桩?兄弟桩?” 钟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晓得?有个桩是兄弟二人,家里老的老小的小。项目经理没有处理好现场公关,工友们堵了办公室。钟宸说,人命大于天,他必须亲自处理这件事。” 他顿了顿,踱步到王小川身边,压低声音道:“我听钟宸说话,不似往日稳重。” 颜缘在旁竖着耳朵听得明白,紧紧攥了手,圆润的指甲深入肌理,抠出了深深的月牙。 她朝门外微微侧头,悄悄退出办公室,王小川会意,跟着出得门来。 避开 分卷阅读144 了人,颜缘和王小川直言道:“你去省城帮钟宸。一定要把家属的问题妥善处理好,不要让老人孩子无所依靠。如今劳务层层发包,农民工地位低下,待遇保障严重不足,乙方、工头敲骨吸髓的事并不鲜见。弄不好,会激起工友闹出大事儿。钟宸时间紧,又要赶着回英国,万一底下有什么看顾不到,你替着料理。如果乙方拿什么制度、先例说事儿,可灵活处理,在不影响合作的情况下,采取个人名义、公司捐款等方式进行补偿。” 她吸了一口气,方缓缓道:“钟宸他……他遇到这种事,心里肯定不好过关。你多陪着些,但不要多问,他如果要喝酒浇愁,你别太拦着。” 王小川惊讶道:“你是说钟宸?不至于吧?” 颜缘摇摇头:“不好说。” 正说着,里面传来王玉芳和钟星的争执,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回到室内。 “我就想尽个力,怎么了?”王玉芳脸红红的,声气比平时高了两个度:“出这样大的事,不知道要赔多少钱!我帮着一点是一点,多少是我的心。你只管把钟宸账号给我,管那么多做什么?” 钟星深呼吸一口气:“钟宸的实力,还用不着你我出力。退一万步讲,自然有我。难道我不帮我弟弟?” “你不是不帮他,是不帮我!你用得着小心眼儿……” “王姐姐!”颜缘赶紧出口喝止:“王小川马上去省城,他可以帮你带钱上去。”她侧头看向王小川,一字一句道说:“请你,一定把王姐姐和星哥哥的心意带到。” 王小川立刻答应下来。 动身出发前,他悄悄问颜缘:“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钟宸现在,最需要的心理支持是……”颜缘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她的表情几经变化,都是王小川看不懂的复杂。最终,她艰难地摇头:“我相信他能处理好,我也相信,钟宸一定不愿我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王小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赞成。明明,明明颜缘那么想念钟宸。 他看着颜缘小巧的面孔正要劝诫,却见她似乎想起什么,轻轻一笑:“他啊,一定会说,‘太臊皮了,没脸见人了都。’” 然后她正色道:“小川,你一定要把王姐姐担心他的事情讲给他听。你也告诉他,安心处理手上的事情,等放了寒假,我会去伦敦看他。” 驱车8个多小时,到达省城钟宸住处已经是夜里10点。见到钟宸时,王小川有点蒙。 ☆、谁在作妖 颜缘一直说,钟宸现在会比较狼狈。他半信半疑,钟宸什么风浪没见过? 然而眼前的钟宸,头发微乱,眼皮些许红肿,指尖很不熟练地夹了一支烟,偶尔抬手放在鼻下闻闻,却不吸。茶几上,横七竖八好些烟头,将报纸烫了好几个焦黑印子。 已经好几年没看到他沾烟了,好像还是遇到颜缘那年戒的? “钟宸……”王小川叫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好。 屋里灯光惨白,窗外路灯昏黄,两种灯光在钟宸身上交界,带出莫名的剖离感。王小川觉得,钟宸在这一刻,格外不像他所认识的钟宸。 颜缘那般担忧钟宸,他本是不以为然的。老实说,此时的建筑行业,没谁敢拍着胸脯说不出事。什么伤亡、赔多少钱,什么规模的建设项目有多少伤亡指标,已成惯例,处理起来并没多大难度。年轻如自己,也不至于如此反应。此时钟宸的状态让王小川既惶恐又惊惧。他来不及想颜缘为什么知道钟宸会失态至此,只想着怎么让钟宸振作起来。 钟宸缓缓侧身,他这才看到钟宸另一只手上,三根指头捏着一只小巧的青瓷杯。 “小川来了。”钟宸抬手将杯子送到口边,微微仰头,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滑动,不过瞬间,脸上已经神色如常。他迈步到沙发坐下,拍了拍身侧,示意王小川过去。 王小川吸了吸鼻子,果真闻到淡淡的酒气。 “说了不用你来。”钟宸将酒杯放到茶几上,抬眼看王小川时,淡淡的语气里已经有了王小川熟悉的气质。 “谁担心你了。你不是过两天要回英国吗?我怕省城这帮家伙没危机公关的能力。”王小川心下大定,翘了二郎腿,随手在桌上拿起苹果大口啃起来。 钟宸看他一眼,微有赞叹之意:“士别三日啊。” 王小川:“事情怎么样了?” 钟宸揉揉眉心:“我回来时,工人们抬了逝者遗体堵在工地大门外,拉了工地的闸。家属们在公路上搭灵堂。” “怎么到这地步了?”王小川十分诧异。通常遇到不可挽回之事,家属都是奔着逝者已矣的想法尽可能为生者争取。换言之,只要用钱解决的可能,谁愿意惹出这么大阵仗。 “底下人汇报说,家属悲痛,乙方傲慢,工友物伤其类,几下到一处就成这样了。” 王小川扬扬眉。 钟宸摸摸鼻子:“不信?我也不信。” 他五指轮敲沙发扶手,发出“嗒 分卷阅读145 嗒嗒、嗒嗒嗒……”的轻响,清脆而有韵律。王小川盯着他粗大的手掌,骨节分明的手指,突然想到颜缘用力思考时也有这个习惯性动作。小姑娘心灵手巧,细白的指尖翻飞如小鸟,可钟宸的手为什么也这么灵活? 他打死也想不到这是用二十年电脑练出来的习惯。 怔怔良久,突然听得钟宸一声冷笑划破室内寂静:“敢在背后搞我,真当自己是根葱。” 王小川一呆,他说谁? 他转转眼珠,决定明天看看情况再说事儿。转而从皮包里摸出花手绢儿包的一沓钱:“王玉芳让我带给你,怕你有难处。” 钟宸凝目手绢,胸口起伏,竟然有几分激动。他伸手在手绢上缓缓拍了两拍,继而五指收缩,紧紧握住:“嗯。” 王小川依着颜缘的吩咐,把王玉芳怎么担心怎么着急详详细细说了一遍,又说:“钟星也担心你,说会让财务部做准备。伯父伯母嘱咐你,多赔钱,如果家属太激动,一定体谅些。” “这个自然。我这里,哪里就需要哥哥费心了。”钟宸抬头,看着王小川的眼睛:“缘缘呢?我没有如约回去,她……” “她又急又忧,催着我赶紧上来帮你。”王小川半遮半掩,胡乱将话题引向别处:“小丫头现在是大姑娘啦,就是读书辛苦,功课又紧,光长个子不长肉。成绩还不错,家里满墙都是奖状。” “哦?你常去她家?” 这语气,似乎有点吃味儿。王小川凛然坐正:“只一回。你不是经常吩咐我多照看她吗?” 钟宸唔了一声:“还有大半年。” 还有大半年,他就可以陪着她了。 王小川笑得贼贼的:“不用大半年。” 钟宸精神一振。 “小丫头说,等她放寒假就去英国看你,陪你过春节。” 钟宸立刻容光焕发:“好!我一定好好陪她三天!什么工作都不管了!” 第二天,王小川随着钟宸去工地。远远的,钟宸下了车,带着王小川到一栋正在外部装饰的大楼,有两名中层已经等在那里,递给两人安全帽,一行人爬到五楼,转角就在一处窗口看到了对面的工地进出口。两名中层管理人员又递过来望远镜。 王小川接过来,望了十多分钟,明白过来了。 人群中披麻戴孝的,有老有小,大的孩子五六岁,懵懵懂懂,见大人哭,也跟着哭闹不休,小的那个约莫两岁,被母亲搂抱着,哭一会儿,又咬咬手指头。 两位老人头发花白,满面皱纹如阡陌,皮肤黝黑得似乎被太阳灼伤,正被几个晚辈围着按在椅子上。大伯眼泡红肿,表情木木而声气低。大娘嚎哭两声就要往棺材上扑,被晚辈们死死按住,似乎在低声劝着。大娘扑一回,周围就有人背了身子去擦眼睛。 老两口都披麻戴孝,孝帕长至膝盖窝。——这是重孝,一个家族失去了家族继承人,父母才会戴这样的孝,哭儿子,也是哭自己。 王小川心里堵堵的,但更让他添堵的,是人群中一群奔走呼喝的汉子。他们约有十余人,个个牛高马大,精气十足,毫无悲戚之色。这群人一会儿举着白底黑字的横幅“还我两个儿子性命”拥堵公路,一会儿打着白幡在项目门口干着嗓子嚎,一会儿又带人扒了工地围墙。更蹊跷的是,他们看起来群情汹汹,真动手时,还是被怂恿的工人冲在前头。其中为首挑事两人,一个满脸络腮胡,身材肥硕,动作幅度极大,霸道嚣张。一个瘦高而白,面目阴沉,眼睛小得似要眯起。 “都不是工地工人吧?”王小川立刻确认了这点。 钟宸:“街头匪霸之类。” “有人煽风点火,不为给家属撑腰,目的是要搞你,搞这个项目。”王小川扭头看钟宸:“你知道是谁?” 钟宸:“吴仲良。” 王小川微惊:“你能跟他对干了?” “暂时没有,这正是耐人寻味之处。”钟宸勾了勾唇角:“他在省城建筑行业呼风唤雨已经有多年,我才算老几?” “暂时没有。”王小川点点头,含笑复述了一遍:“你野心不小,他眼光很毒。” 一行人回到公司。中层汇报说,已经报警三次,警察果然推诿,至今没有出现场维护秩序,任由工人堵路。好在工地大门开在后面这条支路,也没太影响交通。 钟宸点点头:“意料之中,我们报警,也就是摆个态度。”他向王小川解释:“吴仲良那个寡居的妹妹,正和省城的公安局长鲁汉搞对象。” 有意思。 王小川斗志勃发,主动请战:“钟宸,我来省城帮你吧。” 钟宸笑笑:“这一年多进步大得很哪,能主动挑大梁,嗯?” “好比龟兔赛跑,以勤补拙而已。” 钟宸逗他:“哦,原来你是乌龟。” 王小川立刻炸毛:“我是乌龟你是龟儿子!” 随后,王小川抽了个空,悄悄给颜缘打电话,讲了事故经过。 “吴仲良?吴氏集团 分卷阅读146 ?”颜缘在回忆中搜索,但泛起的信息少得可怜。吴氏集团,那是太久远的事情了,久远到那时她尚未踏入职场。 “我只知道,这个吴氏集团是从黑洗白的。”颜缘顿了顿:“对这种人,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王小川嗯了一声:“钟宸说,吴氏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颜缘坦然道:“我不了解情况,没法给出有效建议。但有一个原则:我们怕他们做什么,这一点我们是知道的。先扎紧自己的篱笆墙吧!” 思路豁然开朗,王小川大笑:“这还不叫有效建议?” 省城,天成地产宽大的会议室,钟宸的声音冷静响起:“事件的经过和目前状况大家已经明白了,下面请大家各抒己见。” 法务率先发言:“从法律上讲,我们完全不惧。别说我们是甲方,事故责任、事故处理完全是乙方的事情。就是乙方,责任也不大。根据现行的法律法规规定,建设单位承担事故责任的认定主要是以下几种情形:工程没有领取施工许可证擅自施工;建设单位违章指挥;提出压缩合同工期等不符合建设工程安全生产法律法规和强制性标准要求;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等级或无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单位施工;施工前未按要求向承包方提供与工程施工作业有关的资料,致使承包方未采取相应安全技术措施;……这些情形,该工地都没有。” 开发部经理:“西城金街项目是我们在省城做的第一个大型现代购物中心,按照董事长的要求,金街一出,无与争锋,不能出半点纰漏。虽然现在处理过程有些曲折,工友们堵门,拉电闸不让施工,死者家属扬言要拿刀砍人同归于尽之类,但本质还是要钱。我认为,只要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无非让乙方多考虑一些。” 公关部经理:“现场情况我们已经知道了,不仅仅是家属在闹,中间有第三方介入。那就不只是钱的事情了。” 法务:“安全事故在法律法规中有完整的处理流程,但那是遇到较大安全事故以上的情况用的,我们这个属于一般的事故,自由处置的余地较大。市建委、安监等部门对乙方都没有过多责难,何况我们甲方?我有把握,法律方面不会出纰漏。” 开发部:“金街项目工期比较宽裕,前期进展顺利,桩基已经完成80%,出事的两个桩是挡墙的最后部分。后面的主体建设和内外装饰部分,我们完全可以通过合理安排施工,适当延长施工时间来抢工期。我有把握,只要不拖一个月以上,对建设进度没有影响。同时我也相信,家属都希望死者早日入土为安,工友也不愿意停工太久影响收入。” 王小川用笔嗒嗒嗒点着桌面:“两方面情况都要考虑。第一,关键还是家属的态度。事情发展到这地步,我们和乙方一开始处置不当才给了第三方可乘之机。现在我们不仅要用钱解决问题,还需要更多诚意,抚平家属的不满,关怀家属的日后生活问题,给工人们一个交代。第二,第三方势力参与其中,他们下一步还会不会有行动,要做什么,我们不知道。但我们担忧他们做什么,这个一定要事先防范。正如刚刚所说,西城金街项目是我们做的第一个大型现代购物中心,对竞争对手必将产生冲击。对方介入,必然是冲着项目而非工地。项目刚刚启动,还在基础阶段,对方能做什么文章?有关部门那里,对方有哪些手段可使?今后营销方面,此事是否会有负面影响?都要一一考虑到。” 钟宸带头鼓掌数下:“王总说得好,下面我来说几点……” 一个多小时过去,与会人员已经将所能想到的事情都安排妥当。然后是最关键的问题——处理家属协商问题。 王小川拍拍手:“这么扯皮头痛的事情还是交给我好了。另外给我派个老大姐做助手,要心肠软特别爱哭的。” 钟宸有点想笑,没笑出来。“站在家属立场,多替对方着想。也要为乙方考虑,毕竟是长期合作伙伴,如果先例开得太大,于他们管理有碍。” “明白,有的事儿,不写在协议上,我们走私人捐助。”王小川立刻想到颜缘所托。 ☆、无情命运 三天后,王小川归来,立刻约颜缘放学见面:“都处理好了,逝者后事也已经办妥。钟宸昨天从北京转飞伦敦,今天早上已经抵达。” 颜缘轻轻出了一口气:“他情绪还好?” 王小川抓了抓头发:“起初脸色有些差。后来我把王玉芳托带的钱和钟星的话带到,他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颜缘立刻接口:“他第一次处理安全事故,心理压力大,又难免负疚。家人的心理支持自然比什么都重要。对了,那个项目现在如何?” “建设部门和安监部门已经下了结论,事故属于地质原因引起,不是人为责任,今天早上已经复工。工人们情绪稳定,对我们的态度还算满意。” 王小川犹豫了一下:“我听钟宸那意思,以后要成立自己的建筑公司,类似这种人工挖孔桩必须压减到不可压减,能用机械化的都用机械化。可 分卷阅读147 ,如今机械化的成本可比人力高太多了!那些设备贵得要死,好多要进口……” 以后自然会有便宜的,又皮实又好用的国产建筑机械,这倒不用担心。颜缘回想了一下建筑机械,摇了摇头,她对这块并不懂行。而建筑是钟宸当初起家的老本行,他自然清楚得很。 沉默一阵,方问:“钟宸他,有没有,问过我?” “当然,他很惦记你,还问你爸爸妈妈怎么样?弟弟身体好不好?有没有生病?啰里啰嗦的。”王小川犹豫了一下:“有天晚上他说梦话,我听得很清楚,好像在念什么对不起王玉芳。你说,他会不会……”他吞了后半句话。 他不理解颜缘为什么这样做。在钟宸遇到事儿时,颜缘居然刻意突出王玉芳的关怀,自己退避一边。明明颜缘是,是喜欢钟宸的呀! 颜缘缓缓摇了摇头:“不会,他明白的。” 王小川一拍大腿:“嗨!那就行!我就是担心钟星。” 是啊,钟星。那天王玉芳脱口而出说钟星小心眼时,大家都看到,钟星一下挪开了视线。 元旦前夕,王玉芳约颜缘去逛街。 “我想买件大衣,你眼光好,帮我看看?” 颜缘嘻嘻笑:“王姐姐这般美貌,穿什么都好看,还用挑衣服?”王玉芳拧她腮帮子:“长得甜,嘴也甜,蜜缸里泡大的吧?” “怎么可能?我可没有几个哥哥护着,也没人教功课、背书包、扎辫子。” 王玉芳瞪她一眼:“你又想替钟星说话?” 颜缘回瞪她一眼:“天地良心,我一个字也没提星哥哥。” 王玉芳顿时说不出话来。 颜缘缠了她臂膀,歪了头看她微红的脸:“王小川跟我讲了好多你们几个小时候的事儿,听说你和宸哥哥最皮?” “嗯。”王玉芳脸色自在了些:“我小时候像男孩子,调皮得很,哪儿都肯去。偏偏皮肤娇气,又怕疼,被虫子一爬,蚊虫一叮,草叶子一割,就红肿好大一块。王小川嫌弃我事儿多,不肯跟我玩儿。钟宸最将就我,有好玩的都带着我,帮我打草赶虫子。我们一起爬树偷果子,下河摸鱼虾,拿罐头盒子野炊,烤蚱蜢和鸟蛋吃,好玩得很!” “那星哥哥呢?不跟你们玩儿?” 王玉芳嘟了嘟嘴:“他?仗着自己大几岁,像个小大人,这不行那不许。作业做不好还打我手心,一点不客气。” “他也打宸哥哥?” 王玉芳摇头:“怎么会?钟宸作业做得又快又好。只有一两次帮我作弊被钟星发现了,按在板凳上用竹板子打,血楞子都打出来了。” “你怪星哥哥吗?”颜缘摇了摇她手臂,好奇得很。 “小时候挺怕他,也怪过他,现在知道他都是为我好。”她低了头,去踢路上的石子儿:“你说扎辫子,小时候我经常在他们家住,都是钟伯母给我扎辫子的,钟星也没扎过几回。” “但是他扎得好看啊。我听王小川说,初中有一次你要表演节目,星哥哥用红色毛线绑了对绒绒的毛球,给你扎在头发上,把班上同学都看呆了。” 王玉芳一愣:“那不是钟伯母做的吗?” 颜缘也愣了:“不是啊?王小川看着钟星做的,说剪成球的时候废了好多毛线。” 王玉芳没说话,低头踢着路上石子,啼哒哒、啼哒哒…… 她记得很清楚,在那之前,她就是个野小子。可那天登台时,台下男同学们火辣辣的眼光看过来时,她突然害羞了。就从那天起,她变得爱臭美,爱打扮,爱撒娇,越来越像那个年纪小姑娘应有的模样。 那天,钟宸说:“玉芳玉芳,你今天真漂亮!像个仙女儿!” 钟星只轻飘飘看她一眼:“还行。” 而现在,她努力的学习工作,往往也只能换来他一句“还行”。但她知道他经常偷偷看她,只是她一发现,他就扭过头去。 她突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他后天过生日。” 颜缘悄悄扬起了嘴角。她当然知道元旦是钟星的生日,很好记啊,而且前世没少帮忙操持。她也知道别扭的王玉芳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什么大衣。 “真的吗?那王姐姐帮忙参考一下,我给星哥哥买什么礼物好?钢笔、笔记本、书?唉,我们学生也想不出别的来。” 王玉芳抬起头,眼睛亮闪闪的:“要不我们给他买顶帽子?上次他跟船队回来,我看到他耳朵冻得有点红。” 颜缘忍住笑:“我们?” “嗯嗯嗯,你不是说不知道买什么好吗?就算我们俩一起好了。” 颜缘握手成拳,抵住口唇偷笑:“好。” 最后竟然一口气买了三顶帽子,一顶灰色宽檐礼帽,一顶羊毛织的帽子,还有一顶雷锋军帽式样的。王玉芳一见就喜欢:“这个好,可以搭下来遮耳朵。” 颜缘努力肃容道:“很好。” 她讲给王小川,王小川笑得又捂肚子又跺脚:“哎哎!我们钟星,总算守得云开见 分卷阅读148 月明了。” 颜缘笑嘻嘻地:“是啊,你看着他俩进展,等我回来好好讲讲。” 王小川坐正了身子:“我?我不行。我马上要调去省城,江城这边另有人接手。你什么时候去伦敦?跟钟宸说了吗?” 颜缘笑道:“寒假就去,跟宸哥哥说好了的。我爸妈不放心,一个月前就守着我给宸哥哥写信,这几天还打了两次电话。正好我爸过段时间要去北京谈点业务,他说要送我上伦敦的飞机。” “你虽然已经上高一,到底年纪小,也不知道怎么办到签证的?”王小川大摇其头:“还是一个人去伦敦?” “‘有关部门’的确很难打交道,不过,有志者事竟成。宸哥哥给我弄了个游学邀请,我又有几个数学竞赛奖杯,够办短期签证了。”颜缘托了腮,顾盼神飞:“恨不得明天就出发。” 王小川也托了腮:“钟宸也这么想,他巴不得你在那边度过整个寒假。” 颜缘扑在臂弯里,咬着唇笑得身子一颤一颤。 王小川看着她微微起伏的曲线想:时间过得好快,眼前小姑娘,已成大姑娘。 衣服、洗漱用品、手套、帽子、围巾……一样样装进行李箱,又一样样取出来,满柜子衣服,此刻竟然无一满意。来回折腾了小半天,颜缘终于想明白:无论她穿什么?钟宸都应该觉得好看吧? 在机场见到钟宸,她可不可以扑出去抱抱他? 当然是可以的,可是,舍不得松手怎么办?喜极而泣了怎么办?万一情不自禁吻了他怎么办?钟宸会不会瞧出异样? 正想得非非,颜秀辉一手拿着飞机玩具,一手拉着姐姐衣襟:“姐姐,我也想跟你坐飞机,坐真飞机。” “好啊,我把你装进箱子里,带到飞机上。你在里面饿了吃零食,困了睡一觉就到了。” “你骗我,飞机要检查。爸爸上次给我带宝剑就被扣了!” 颜缘摸摸额头,谁说小孩子好骗的? 颜秀辉爬到折衣服的姐姐膝盖上,扭来扭去:“姐姐,英国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 颜缘亲亲弟弟脸蛋,正要开口,突然听到客厅里电话铃清凌凌响起。颜秀辉立刻翻下地,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我去接我去接。”弟弟最爱干打电话接电话的事儿了。 “喂,是敏章啊。你声音怎么啦?”妈妈接电话动作快,声音先一步清晰传来。 敏章家在山上,安装电话困难,若非急事,轻易不到村办公室打电话。颜缘不知怎地,心一下提起来: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她立刻牵着弟弟快步走出房门,来到电话跟前。 “什么?怎么搞的?人怎么样了?”妈妈脸色一下失去血色,满目惶急,泪花直转,完全失去了精明能干女强人的样子。她一手握着听筒,一手揪住女儿衣袖,身子慢慢往地下滑。颜缘立刻双手抱住妈妈的腰往墙上按,不让她滑坐下去。 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淌,妈妈嘴唇颤抖个不停,慢慢咧开,咧开,露出红红的牙龈,以及蜷曲的舌头:“啊——”她尖叫起来:“妈!敏学——” 她头微微一侧,晕过去了。 “快!给爸爸打电话!”颜缘心中明白,这是出大事了。她一边指挥颜秀辉,一边把妈妈拖到沙发上,用力掐妈妈人中,又拧了冷水帕子,激她面部。 妈妈幽幽醒转过来,眼睛睁开,绝望至极:“外婆,你外婆不在了。敏学也,也出事了……” 颜缘蓦地呆住。 前世的一幕又出现在眼前:敏学表哥给人拆房子,被土墙砸到当场身故。葬礼上,大表嫂抱着孩子,垂泪不止,一言不发。舅舅满嘴燎泡,忍着伤痛忙前忙后料理。钉棺材时,外婆突然扑过去,大叫一声“我的大孙儿啊”就倒地而亡,是脑溢血还是心肌梗死,无人说得明白。 她以为,这一切一切的根源是舅舅家境窘迫,表哥为了盖房子,不得不冒着危险去做活儿。重生后,她努力而不着痕迹地帮他们,看到他们日子一天天富裕安稳起来,她心满意足,再也不考虑其它。 而现在,大表哥还是出了事,外婆还是出了事!而且比前世发生得得更早! 她无力地坐在沙发上,垮着肩膀,身子弯得像虾米,头深深地垂到膝盖上。 如果这是命运,是不可改变的命运,那她重新活回来又有什么意义?亲人们的奋斗,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这是命运,那弟弟呢?奶奶呢?她和钟宸呢? 颜家贵回来时,看到妻子垂泪不止,眼泡肿的像桃子一般,吓了一大跳。他问了很久,才从妻子断断续续的哭诉中了解了事情经过:王敏学从马上摔落到乱石坡下,昏迷不醒,岳母见到满身鲜血的外孙,当即捂着心口倒地,没了气息。如今,王敏学正在送来江城中心医院的路上。 颜缘则提着一包东西,异常冷静地告诉他:“爸爸,我自作主张取了二十万现金,准备好了住院用品。有个同学家在医院,有空置的宿舍,我也租过来了。我现在先去医院照顾大表哥。您陪妈妈去、去料理外婆 分卷阅读149 后事,这是您和妈妈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逝者已逝,伤者还有一线希望。颜家贵明白,岳母的后事必须尽快办好,颜家和王家才能将所有心力投入到王敏学身上。但…… 他看了看哭得软倒的妻子,又看看女儿的面容,第一次不安地觉得,女儿太冷静了。 但眼下局面一团乱,女儿能帮着安排,又让他觉得欣慰。他和女儿点点头,扶着妻子立刻出门。 此后,颜缘日日在大表哥的病床前,帮他翻身,按摩,擦洗涎唾和呕吐物。只有外婆葬礼时离开过半天。 操劳一生的外婆,仅仅三天就入殓上山,完全没有风光大葬。 外婆葬礼上,妈妈又昏倒了一次。她完全不能接受操劳一生的外婆就这么匆忙离世草草入殓。 而大表哥,昏迷了一周,一点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不能进食。大人们不是忙着操持外婆后事,就是束手束脚不懂照顾重病人。只有颜缘镇定地将牛奶、蒸蛋、撇去油花的大骨汤熬萝卜粥推入胃管;监看着各种医疗仪器上的指征,给他因输液而冰凉的手臂下替换热水袋。 她紧紧抿着唇,不怎么说话,一开口,就是超乎寻常的冷静语气。纤瘦的人儿看着看着已经骨头支楞,只一双杏子眼越发大而圆,发出惊人的亮光。 大表嫂抱着女儿,看着病床前形销骨立的表妹,含泪安慰:“各人有各人的命,老天爷早就把人一辈子的事情安排好,哭也强求不来。我和敏学能有这些年夫妻相处,已经满足了,我想得开。你也要想开。” 颜缘木木地回答:“表嫂,我没想不开。” “真想开不是你这样。”大表嫂回答。 颜缘闻言,几近痛厥。 是的!她想不开,想不开“命运”这个无情的字眼!为什么?明明一切都向好改变了,大表哥仍是逃不开?为什么外婆就是躲不过猝然离世?这都是命中注定吗! 弟弟会不会再生病? 奶奶会不会盲? 她和钟宸,能不能走到一起? 上一世,命运狠狠地拨弄了她与钟宸的一生,竟然安排钟宸在她新婚之日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让钟宸在她已为人母时初见到她,让钟宸在近十年的岁月里无望地守护着她,而她终此一生浑然不察。 这一世,彼此的未来虽远,却已经可期。她爱他,他也爱她,坚如磐石不可移转。可谁知道命运,命运又会做些什么手脚???会不会,命运依然注定他们的相思相望不相亲??? 她不服!她要争!她不仅要争来自己的幸福,还要争亲人们的平安! 她心里燃起烈火熊熊,直直往院长办公室冲过去。 ☆、绝处逢生 院长冲她苦笑:“小姑娘,你说的我们未尝没有考虑过。省军医大的专家的确有这个实力做手术。但他的伤情完全不适合转院,在现在的交通条件下,去省城翻山越岭8个小时,颠簸只会让他陷入更加不测的境地。” 颜缘:“那,如果请专家到江城来……” 院长陷入思考:“我们医院不具备颅脑手术的技术实力,但手术条件和医疗设备是达得到的,若是能请到这方面的国内专家……”他想了一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们可以努力一试,但没有把握。” 颜缘心下微松。 她一边盘算着各种办法,一边往外走。她需要和省城的王小川商议,或许还需要给伦敦的钟宸打国际长途。钟宸在省城经营数年,或许能有这方面的资源?但也不一定,他和省军医大,好像不大可能有结交。 走在江城一中附近,她一时出神,糊里糊涂撞上个人,下意识说了声对不起。 那人扶住她,惊喜地问:“是颜缘吗?” 她抬眼一看,立刻认出眼前的人竟是许久未见的齐放。 颜缘凝目不动的眼睛里登时焕发神采,她紧紧抓住他,就像抓住了希望。 她受伤昏迷时,齐放说过:“江城的医院看不好,就去北京、上海!再不行,还可以去国外!”年少的他那么信誓旦旦,他一定有什么可以给他信心的东西。 齐放托住她的胳膊,眼睛里冒出疑惑:“你……遇上什么难事了?” 果然,在她清晰明白把事情说了一遍后,齐放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颜缘心下大定。 齐放歪头想了想:“这事没你想的那么困难,只要你大表哥能挺过眼前这两天,或许就能有转机。你先等等我,我去打个电话。” 走到街边商店,拿起公用收费电话,齐放快速拨了一个电话号码:“爸?哦,李秘书啊,爸爸在开会吗?……嗯,他咳嗽好些了吗?北京那么干燥……我?到了几天了,挺顺利。是这样的,我遇上一个人,就是几年前骑自行车在路上撞到的小姑娘,她家出了点事儿……嗯嗯,就是要两位颅脑专家的联系方式……好,好的。谢谢李秘书。” 分卷阅读150 然后他又拨打几个电话,语气非常客气谦卑。 最后,他放下电话,露出轻松的笑容:“行了,省军医大两位专家将在两天后来江城中心医院。他们会和医院先对接,如果需要尽快做颅脑手术,江城中心医院需要做一些准备。” 颜缘长长舒了一口气,赶紧跟齐放道谢。 齐放摸了摸肚子:“实在想谢我,就陪我去吃饭?在外面奔波了一天,骨头都要散架了,要不是饿得不行,简直不想出宾馆一步。” 颜缘连声应下,两人便来到一中门口的“花语”餐厅。 门口服务员看向颜缘,眼神十分抱歉:“对不起,厨师突然有事提前下班了,我们正准备关门。” 可齐放说,奔波了一天,累得骨头都要散架了……颜缘回头看了看一身尘土的齐放,咬了咬唇:“那,我能自己动手吗?放心,一样付钱。” 齐放惊奇看过来:“你会做饭?”语气是说不出的惊奇,好像这是天大的本事。 颜缘掩口而笑:“尚能入口,望勿嫌弃。” 齐放连连摆手:“不嫌不嫌,十分期待。” 服务员闻言愣了愣,但还是毕恭毕敬将两人迎了进去。 进了厨房,轮到颜缘一愣:这厨房,太整洁有序了!比五星酒店的透明厨房也不差什么。动线设计科学、食材和半成品准备到位,李东他果然不同凡响。 看到有炸好的狮子头、桂鱼,她很快速地做了几个家常菜:酸菜狮子头、蜜汁桂鱼、蛋黄玉米、青菜豆腐汤。 齐放一见眼前一亮:“你怎么知道我爱吃酸甜?” 颜缘一笑:“余鲤说过。” 菜合口味,齐放吃得很快,也很多,但姿态却很优雅。 盘子很快见底,他还意犹未尽:“味道岂止能入口,简直比我爷爷的厨师还好。”他用筷子点了点蜜汁桂鱼:“这种鱼,吃了还想吃。” 颜缘立刻起身:“我再去做一份。” 齐放搁下碗筷拉住她:“别!我已经吃好了,下次再请我?” 颜缘点头:“好,小事而已,比起你帮我的大忙简直不值一提。” 齐放摆手:“谢谢什么的就不要再说了。不喜欢听。对了颜缘,你怎么这么会做菜啊?” “我这不算什么,我妈妈的手艺才叫好。”颜缘真诚道:“我妈妈可生了一双妙手,能将毫不起眼的家常小菜做得格外出色。路边野菜到她手里都成了美味呢!” 遗憾的是,那是前世的事呢。这一世,妈妈忙于生意,下厨房的时候越来越少,手艺自然稀松很多,颜缘记忆里的味道似乎只能是记忆了。 “妈妈的手艺啊。”齐放顿了顿,表情似有怔忡:“我从来没有吃过妈妈做的饭。” 他垂下眼皮,长而浓黑的睫毛就像墨色蝴蝶扑动着翅膀,遮住了眸中色彩:“我妈妈很忙,她是教授,整天上课带学生做研究讲学。不大,嗯,不大能顾到家。她常常跟我说,她老师的老师,就是中国最著名的女建筑学家林徽因,是她的人生榜样。如果林徽因没有将那么多心血和时间花在丈夫、孩子、家事身上,她原本可以有更大的成就。” “所以,我妈妈这一生都扑在工作和教学上。我爸爸很尊重她很欣赏她,认为她的人生价值里就不该有家务两个字。我们家,从来都是保姆做饭。” 他说出了一个颜缘常常会在电视和报纸新闻上看到的名字,齐一帆。江城地区三区八县的人民曾经很熟悉这个名字,现在应该是全省人民都知道了。“是我爸爸,所以你知道的,他们都很忙。我,不得不自立些。” “他们对我的要求很高,即使我考上国内最著名的大学,在林徽因曾经教学过的地方念书,他们也不觉得有什么好说的。” “我对他们的要求很低,不过就是每年能有几次像普通人家那样一起去市场买菜,一起动手做顿饭,热热闹闹而已。然而,却从没有实现过。” “谢谢你,让我尝到了家的味道。以后,还可以做给我吃吗?” 颜缘连忙回答乐意之至。 她完全没有想到,几个小菜引起齐放这么大感慨,竟然对她剖肝沥胆说出这番话来,话里,可是有着对父母淡淡的不满。 她赶紧转换话题:“你怎么会来江城?怎么不住余鲤家?她很想你,经常念你这个哥哥。” 余鲤的确经常在她耳边提起齐放。颜缘知道自从齐放考上大学后,两人联系已经不那么频密,余鲤很是挂记,一会儿抱怨齐放回信稀疏,一会儿又通情达理地说齐放哥哥很忙不能打扰他。 齐放微微皱眉:“我这趟是回来考察的,她知道了难免要跟着去,野外条件艰苦,索性不说。” “考察?” 看着颜缘一脸好奇的样子,齐放很有耐心地解释起来。 原来,因为父亲从政,母亲从事建筑学研究,齐放受父母影响,对二者都有兴趣,他就读的建筑系,选择的却是城市规划与设计方向。这个假期,他想就古建筑、古城镇进行一 分卷阅读151 些考察,第一站就是江城。 他对颜缘说,江城地貌复杂,既有平坝河谷也有川江峡谷,还有高山丘陵,古建筑形态多样。因为近300年来远离战火,偏远乡村古民居和古建筑保存良好。他在江城读书时,已经收集了很多资料,但缺乏实地考察。此次考察的目标是江城几座明清古镇,一处汉代崖居,还有两个古代军事防御体系,一个是江城最大的古寨堡葵花寨,一个是江城老城的古城墙。目前已经完成葵花寨和古城墙的考察,明日一早就要去古桥和汉代崖居。 颜缘对读书人和学者有着天然的敬重和钦佩,听齐放嘴里冒出一个个古建筑的术语,捏了两只小爪子听得津津有味,崇拜的眼神跟着他的手势和表情,像影子粘着主人。 齐放越发受用,讲得滔滔不绝,口如悬河。 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爱建筑的。眼前这位已经初显学者风范的的齐放,让颜缘顿时明白了,优秀的余鲤为何会那么喜欢他。 颜缘不禁想起钟宸,钟宸呢,虽然念了建筑系,却是出于事业和野心吧?虽然很多事情他也能滔滔不绝口若悬河,但颜缘知道,被他当做兴趣爱好的只有赚钱、捡石头、栽花弄草和下厨。 讲着讲着,齐放似有不适,频繁抚着胃部,微微皱眉。 难道饭菜不卫生,不会吧?颜缘不禁紧张起来。 齐放看着她频频注目,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有点吃撑了。近几天在野外饥一顿饱一顿的,不是凉水就是压缩饼干,这一下还有点……”他嗫嗫的有点说不下去。 颜缘明白过来,弟弟小秀辉也这样。只是弟弟还小,不知饱足,吃撑了很寻常事。齐放这么大的人竟也…… 她忍住笑意:“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撑。不怕你笑话,这几天担心大表哥病情我一直没好好吃饭,幸好遇到你这么位大救星,不仅救我表哥,还拯救了我的饥肠。只是这么暴饮暴食的,恐怕我今晚要闹肚子了。要不你陪我去药店,再陪我走一走?好消消食儿。” 齐放暗道一声惭愧——颜缘哪里吃撑了?明明是要掩饰他的尴尬啊。 找到药店买了一盒江中健胃消食片,两人一颗一颗抠出来嚼着吃了,彼此相视一笑,平白生出些一起做过坏事的心照不宣。 齐放回到宾馆,颜缘便回去医院,一踏进表哥病房——床居然空了!新换的床单被褥平平整整,床前也不见爸妈和表嫂人影。 宛如一块冰山当头砸下,颜缘脑袋一懵,从头瞬间冰冻到脚:她还是迟了!表哥已经…… ☆、突然心跳 泪水瞬间盈满眼眶,颜缘身子缓缓软倒在病床边。身后有人扶住她:“缘缘?你怎么了?” 她缓缓转过身体,原来是爸爸。她揪住爸爸衣衫:“爸爸,大表哥他……” 爸爸连忙道:“对了,正要告诉你一个大好消息!医院说省军医大有两位专家要来给你表哥做颅脑手术,脑外科已经忙起来了。敏学刚刚转到了监护室,从现在起,24小时重点监护呢。” 颜缘看向爸爸身后,大表嫂正抱着孩子冲她兴奋点头,干燥起皮的脸上满是神采:“缘缘妹妹!这下你不用担心了!” 她闭上眼睛,嘴角终于弯出了久违的幅度。 齐放,谢谢你!这份恩情我永远铭刻在心! 得知事情前后经过,大家又惊又喜,根本没想到当年撞伤颜缘的齐放居然还有救王敏学的一天。 爸爸赶紧拉了她,认真道:“缘缘,现在敏学已经进了监护室,不需要大家照应。医院说,那两位专家在国内都是顶尖的,他们根本没想到能请得来。现在,能直接联系两位专家的只有齐放,这两天,你好好跟着齐放好吗?有什么消息好第一时间传回来……” 颜缘一口应下。 妈妈嘱咐颜缘,在外面既要注意安全,又要尽量将齐放照顾好:“这可是我们家的大贵人!” 这一觉,齐放睡得神清气爽,心满意足。晨光中醒来时,他在被窝里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一出门,就见到宾馆大堂前一个细弱的身影:“颜缘?” 颜缘回身过来,微微一笑:“齐放你睡得好吗?饿不饿?我们一起去吃小桃园的灌汤包好不好?吃完就出发。” “出发?” “嗯。”颜缘用力点头:“我放假反正也没事,不如跟你一道去见识见识。说起来我还是土生土长江城人,都不知道家乡有这么多古建筑呢。你也不用管我,只忙你的,我给你做饭,就当是野炊、郊游。” 来到公交车站时,齐放还觉得,一定是自己早上刚起床头脑不清,才答应颜缘这么个事儿。 看着颜缘背了一大包东西,率先爬上车占了座位,又推开车窗散去污浊空气,小脸再也不见昨日沮丧,反悔的话他怎么也没说出口。 在扁担、竹篓、箩筐横七竖八的车厢里坐了2个小时到了乡下,又下车步行,时近中午,两人终于走到了汉代崖居所在的河谷。 分卷阅读152 只见两侧山崖陡直,中间一条两百来米宽的河谷,谷底倒是平坦,遍布柳树、竹林和庄稼地。虽然是冬天,触目皆是青青的麦苗和苍翠的竹林,并不显萧瑟。河谷底没有人家,想来交通不便,人们都住在两壁山崖顶部。山崖半中间,是一排排向内凹陷的天然岩穴。 从河谷向岩穴攀爬,很多地方要手脚并用,颜缘不敢随便抓那些带刺的藤蔓。齐放生得高大,手长脚长,好多地方他双手一撑双足一点就上去了,然后伸出手掌大力将她提上去,像抓小鸡仔儿似的。看不出这家伙貌似文质彬彬,力气还挺大。 颜缘只跟着齐放看了低处的崖居,凸出的崖壁穴就像天然的大屋檐,屋檐下宽敞得很。不规则的石块垒起一道道石墙,已经残损薄弱,但还是可以隐约看出两处房屋的模样,这就是齐放所说的汉代崖居了。 崖居没有屋顶,颜缘还以为这是在两千年岁月中湮灭了,齐放却告诉她,江城的崖居都是没有屋顶的,从古至今都如此。 “古人的智慧不可小觑,崖居冬暖夏凉,因为地势原因,天然能躲避猛兽和敌人。不需要屋顶就能遮风避雨,还有利于生火排烟。”他给她指看有烟熏痕迹的崖壁:“那个地方,应该就是古人的厨房。” 齐放拿出很多工具,测量、绘图、拍照、记录,手法熟稔。颜缘看得无聊,干脆下河谷去生火做饭了。齐放忙得入神,也没顾得上她。 来到河谷,见一处水洼里有清清的出水泉眼,正好可作为水源。颜缘在河边捡来石头,就地垒了个简易灶。冬末,枯枝到处是,她随便在四周一扒拉,就捡了一大堆柴火。 打开背包,里面两口小锅套叠着,锅里面是碗筷、米、蛋、肉、菜,另有勺子和简单的调料。她一一摆放出来,收拾家伙做饭。 她已经领教了齐放的饭量,带的食物自然不少。腊肉是盐巴码味发酵一周,再用柏树枝熏烤一天制成的,一拿出来,就闻到熏腊制品特有的咸香和柏枝香。选一小段肥瘦适中的腊肉切丁,土豆洗净削皮切块,加上水和糯米,撒几粒花椒,别的佐料一概不加,焖出来就是香喷喷的腊肉土豆糯米饭。糯米饭半熟的时候,她将柴火撤了,用红彤彤的余烬慢慢焖着,十几分钟后,糯米饭就熟得恰到好处,锅底微微一点黄亮的小锅巴,最是好吃。 颜缘打了三个鸡蛋在碗中搅散。鸡蛋她是用纸巾包裹放在米袋子里,再装在小锅里带来的,一个都没有磕破。又在田间地头挖了点野小蒜,这种野菜具有葱和蒜苗的香味,洗净切好,和鸡蛋一起炒熟,起锅盛在小碗里,放入饭锅里温着。 小锅再洗净烧汤,切一点姜米进去,水开后放入切成厚片的锅烧老豆腐。带来的罐头瓶子里凝结的是雪白的猪油,撬起一块放入汤中,水滚开一会儿后放入嫩嫩的豌豆尖,烧个青菜豆腐汤。 一切搞定,她就在田里挥手呼喊齐放吃饭。 山崖上,齐放看着田野里那蹦着跳着叫着他的身影,突然生出了泪意。 多次野外考察,从来都是干粮充饥,军用压缩饼干吃得人食欲全无,带的水冷冰冰的,喝完了还只能忍着渴着,嘴唇都脱了皮。 父亲说,这是锻炼,母亲说,他们当初考察时,比他艰苦多了。 河谷草地上那个穿着粉红色滑雪衫的少女,是第一个要跟着他、照顾他,为他在野外生火做饭的人。尽管,齐放知道,她不过是为了感激他、答谢他,或许还有两分怜悯。 但那跳动的橙色火苗和袅袅升起的炊烟啊,是那么的温暖诱人。 吃完香喷喷的糯米饭,喝一碗热腾腾的豌豆尖豆腐汤,晒着冬日的太阳,让人无端慵懒起来。齐放的工作热情顿失,软着身体歪在两捆稻草上,不想动弹。 齐放是工作累了,颜缘犹兴致勃勃:“你歇一会儿,我去挖野菜。” “野菜?”齐放重复。 “嗯!你别看现在气温低,按农历已经立春了呢。野油菜、侧耳根、清明菜、蒲公英这些野菜已经冒头啦,正是最嫩最好吃的时候。侧耳根可以凉拌,根可以用来炒腊肉;肥腊肉切丁爆香,煸点辣椒花椒,炒野油菜末最好吃。清明菜可以和面煎薄饼。我们刚刚吃的炒鸡蛋的野小蒜,也是我挖的野菜,是不是很好吃?” 这些野菜名字在学神齐放听来,就跟天书差不多。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美食的期待:“很好吃。你晚上还做那个野小蒜炒鸡蛋吗?” 颜缘摇头,冲他眨眨眼睛:“晚上我们换个口味。等着啊!” 为方便活动,她干脆脱去外套,拿着小刀就奔田野寻野菜去了。 齐放枕着手躺在稻草堆上,看颜缘在田地里跑来跑去。她有14岁了吗?好像有了。婴儿肥已尽数脱去,个子已经拔高不少,清瘦清瘦的。水蓝色的套头毛衣和紧身牛仔裤勾勒出她柔嫩青涩的窈窕。每当她弯腰时,长长的马尾和粉色发带就散落下去,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阳光打在她的身上,好像激起金黄的烟雾,弥漫在她四周,然而烟雾也遮挡不住后腰那里,那突然凹陷又突然弹起的优美惊人的幅度。b 分卷阅读153 r   他闭上了眼睛,任由突如其来的心跳声如钱塘江大潮将他淹没。 大学校园里,才子佳人们的情诗日日流传。已经成人的他,一瞬间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下午齐放的工作效率出奇地低。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将峡谷里七处崖居全都测量完毕。其中一处最特别的,是在半崖上开凿的洞窟,离地约有10米高,崖壁上开凿出了仅容一只脚横踏的石梯,坡度近乎80度。齐放攀爬上去的时候,颜缘在底下紧张得不得了,她捂着嘴,睁着一双大眼睛,简直连大口呼吸都不敢。 洞窟不大,仅仅只有六平方米左右,高度刚好可供齐放站立,顶部有些蝙蝠留下的痕迹,气味并不好闻。梯子上部开凿了一个系绳索的石环,他估计这里可能是收藏救命粮食、躲避盗匪的地方。 洞窟有门,有极小的窗户。颜缘在下面呼叫:“齐放!齐放!里面怎么样?安全吗?你说话呀。”齐放伸头出去,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从高处看颜缘,她好小好小,只有仰望的脑袋挺大,像个俄罗斯套娃。 美丽的套娃把青年的心搅得七零八落。 晚饭果然有颜缘说的香肠清明菜煎饼、肉丁炒野油菜、腊肉炒折耳根。 折耳根又叫鱼腥草,带有独特的鱼腥味和辛香,口感脆嫩,凉拌的话很多外地人都接受不了,但炒后只留下清香味。齐放夹了一筷子,慢慢咀嚼,眉头不皱地咽下,随后越吃越顺口,一个人消灭了了大半菜肴,还真诚表扬了好一阵子。 收拾完东西,已近天黑,两人打起手电筒,走出河谷,找了家农家小院投宿。淳朴的农村大伯大娘一听说是学生野外考察,热情非常,理所当然把同行的两人当成了亲兄妹,老夫妇很快为他们收拾了床铺,打来了热气腾腾的洗脸水和洗脚水。 农家房子本来宽敞,但大伯大娘的房子一半给了分家的儿子,自己只有两间卧房,好在客房里有两个床铺,老旧拔步床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四角立柱、三面围挡,踏板两侧有小柜子,形成一个小回廊。厚厚的麻布帐子放下来,十分遮光,形成一片独立天地,跟个小房子没两样,绝对比帐篷的私密性都好。 颜缘外婆家没有盖新房前,也是这样的格局,她觉得还好。齐放却有些不自在,辗转反侧,良久不能入睡。他从未与异性这样共寝一室,当然,年幼时的余鲤除外。 听着颜缘呼吸平稳悠长,想来已经沉沉睡去,齐放轻轻掀开床帐,翻身下床,也不穿上外套,径自来到院坝,打了三趟拳,直到额头微微冒汗感觉浑身通泰,方立定收拳,心无旁碍方回屋睡去。 第二天颜缘醒来时,见齐放床上帐子高挽,被子折叠得豆腐块似的,整整齐齐。门外,传来农家大伯响亮的嗓门,正和齐放讲他们要去考察的那座古桥的故事。老伯肚子里显然有些墨水,老故事讲得有声有色: “好多年好多年前,有一位姓陆的青天大老爷,告老还乡后在我们这条河边住下来。陆青天为国事操劳了大半生,地方上的绅士、老百姓都很敬重他。偏偏江城有一位姓余的知县,无才无德,就会巴结,他打听到陆青天是个大官,想方设法来讨好。开始陆青天尊重他是一县父母官,还对他客客气气。过段时间就看出这人不是个东西,就不愿理他了。 陆青天有一个贴身书童,聪明伶俐,很烦这人有事没事来打扰老爷清净。一天清晨,余知县又来请安,书童见陆青天到花园散步去了,便故意酸溜溜地说:“老爷今天身体不适,还未起床,为免县尊跑空路,就朝老爷的靴子请安吧!”说完,就扔了一双靴子在余知县面前。 余知县受了气,往上不敢冒,往下放不出,憋了好多天。他想:陆大老爷地位高,还不就是居住的地方风水好,老子把他的风水破了,看他还得意个啥! 于是余知县四处聘请风水先生,鬼搓搓的搞事情。在河边建了塔,想镇住陆大老爷的好风水。不久陆大老爷就生病啦。这下余知县更是刮地三尺,老百姓怨声载道。 江城的百姓和绅士,痛恨余知县的所作所为,也暗中计议。毕竟人多出点子多,有人想出办法,劝说大家集资,在河上修一座大拱桥,取名叫做陆安桥,再在桥两头各塑两个石人,远看活像人在抬轿,就把破坏的风水补起来了,陆青天的病也好啦。匠人还在桥侧的石壁上刻了“天子万年”四个大字,表示这里不容许某人横行霸道,还是朝廷的天下。 现在陆安桥还好好的呢,不晓得过了好多年了,你们今天去看嘛,那桥确实修得好咧!” 作别老农,沿河前行,很快两人就见到这座江城赫赫有名的古桥。 ☆、肄业急归 颜缘忍不住感叹一声——陆安桥的确壮观而美丽啊。巨大的单拱石桥,形如弯月,倒映在水中,宁静无边。两侧花木葱茏,背后一架巨大的瀑布若九天洒落,喷薄而出的雾气雪白缥缈,太阳刚刚升起,一道彩虹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瀑布的轰鸣声中,齐放刻意放大的声音在 分卷阅读154 她耳边响起:“这座石桥,全长69.65米,通高16.65米,跨度32.8米,有48步台阶。建筑专家茅以升将它编入了《中国桥梁史》,英国李约瑟将它纳入了《中国科学技术史》,它的建筑艺术价值在中国古代是有代表性的。” 颜缘心中顿时为自己的家乡升起一股自豪感。她回头看着齐放,一头黑发在瀑布激起的满天风露中翻飞:“谢谢从古至今的建筑家们,谢谢你,齐放!!” 齐放露出骄傲的神色。 他知道这不应该,但他此时就像雄孔雀一样,无法控制自己展开羽毛。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带颜缘看了古寨堡、古箭楼,还转了个大圈儿去看他很喜欢的一座清代家族宗祠,将古建筑的知识一股脑儿倒出来,说话说得口干舌燥也浑然不觉。他看得出来,颜缘对这些感兴趣。 直到颜缘脸上忧色渐浓,他才恍然想起颜缘大表哥的病情。 结束考察回到江城中心医院时,两位专家也到了。齐放热情谦恭地与他们招呼寒暄,颜缘和爸妈、大表嫂也一脸感激地对两位远道而来的专家连声道谢。 据说是誉满省内的两位颅脑专家年纪并不大,看上去仅40岁上下,一个生得儒雅俊秀,个子偏矮,一个生得壮实高大,反差挺大。两人对家属和医院态度毫不倨傲,在齐放面前也无一丝卑下,仅仅颔首为礼,似乎面对的不是副省长之子。颜缘看两位专家拿着片子讨论病情和手术方案的样子,竟似对这病例更感兴趣一些。 很快手术方案就制定下来,江城中心医院也做好了准备,好几位医生摩拳擦掌,要全程观摩学习医院成立以来首例颅脑手术。 这一天,好似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进了手术室整整6个小时后,大表哥终于被推出来。舅舅舅妈、王敏章、大表嫂一拥而上,簇拥着医护人员,眼看着他又被推入监护室。 颜缘首先去看两位专家的脸色,只见他们长出了一口气,相视一笑,同时摘下口罩。 欧耶!手术成功! 颜缘激动得在走廊里又叫又跳,大表哥终于从死神的手里逃了出来!命运,是可以抗争的! 专家看她一眼,笑了笑:“别高兴得太早,术后护理马虎不得!”又和医生护士、家属交代了一番护理注意事项。 齐放考察完城区古城墙和古码头,也匆匆赶来,见到颜缘高兴的样子,笑道:“不用问,手术一定成功??” 颜缘情不自禁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成功!齐放,谢谢你!太谢谢你了!你不知道这对我有多重要!” 齐放欣慰地轻轻回抱一下,旋即放开:“我也要谢谢你这几天的款待,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开心。” 颜家贵执意邀请两位专家和齐放吃个饭,两位专家轻轻摇头,婉拒了。 齐放也不深劝:“大手术下来医生很累的。他们现在就想休息,只怕倒地就能打呼,还是醒了再说。”高大壮实的那位专家轻轻咳了咳:“小子前恭后倨,不给留面子。” 两人大笑离开。 第二天,两位专家便和齐放离开江城,对颜家和王家的谢礼坚辞不受。 大表哥慢慢在恢复,能动手指,能睁开眼,可以发出一点声音。再后来,能认出人了,手脚能动了……只是颅骨凹陷整复处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按照医生的说法,他以后再不能从事有危险性的工作,大脑损伤后还会不时发作癫痫。但他能救回来,舅舅一家已经心满意足。 眼看大表哥一天天好起来,颜缘忍不住把弟弟颜秀辉揪来,做了个全面体检。她诓骗弟弟,不要给爸妈说,姐姐给买糖买玩具。 颜秀辉连抽血都没有哭,还在兴奋地跟姐姐讲条件——姐姐的压岁钱要分他一半,夏天的时候要吃奶油大雪糕,每天一支,不许姐姐管他。 检查结果出来,弟弟一切都正常,小心脏更是强壮得不得了。 颜缘登时觉得天清清水蓝蓝,阳光好灿烂。 这日,颜缘终于不用守在医院了,一到家,就见邮递员在门前徘徊。见了颜缘,邮递员递上信件放松一笑:“你的越洋电报,不敢乱交托人。” 钟宸的信!颜缘一拍脑袋,糟了! 这段时间,她和父母一直守在医院,不仅没有给钟宸写信,甚至没顾得上和钟宸通电话。原定去伦敦的时间,可不就是前天!钟宸联系不上他,该有多担忧!他是不是机场等了很久?他是不是急得快疯了! 她迫不及待打开电报。天!好长!电报可以这么长吗? “缘缘: 古人说急怒时莫与人书,我现在就在急怒中给你写信。若有些话会让你不快,让你不解,请勿在意,就当我胡言乱语。又或许,你看到信时我已改变了心境。但此时此刻,我真的很生气很难过很心绪复杂。 你没有来伦敦,我很挂念你,更多是担心。你大表哥王敏学的事,你外婆的事,我都知道了。我给颜叔叔打电话,叔叔说你一直在医院守着,还说你嗓子哑了,人也瘦了。 你伤心难过,我也伤心难过。你着急担忧 分卷阅读155 ,我也着急担忧。 出国这么久,我们一直在通信,我惦记着你,无时无刻,你是知道的。家里出了这样大的事,宸哥哥远在异国不能帮上你,不能陪着你,你会不会怪我?又或者,时间和距离疏远了你我,即使书信往来,但在你心里,我已经渐渐陌生,不再是那个可以让你依靠让你撒娇的大哥哥? 我也怪自己,很后悔没能控制自己的野心,看到一个又一个机会摆在眼前时,只想着抓住眼前想要的,忘了身后一心要护着的。是积习难改吗?是性格使然吗?即使遭逢大变后,即使明白自己最想要什么之后,我依然如此自私冲动如此贪婪可怕吗?这两天,我一次又一次问自己。答案很明显,是否定的。 是的,是否定的。 我最想要的东西,曾经有很多,很多,时间不同,欲望不同。但在多年以前,在一个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刻,或许是在很多个时刻慢慢变了,最渴望最想要的,唯一的……唯一的……就只有一个。只是,当时现实注定这只是梦想。有一天这个梦想也破碎的时候,我的人生也就只剩下责任了。 我至今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事,使得上天如此眷顾于我,让我有了弥补的机会。可当我一步步走近我的梦想的时候,我胆怯了。 是的,我害怕了,我怀疑了,又或者说,我肯定了。 就像一块长江石,从高原崩落而下,在冰雪中沉浸,在波浪中翻滚,在沙石中打磨,最终形成我们看到它的样子。失去任何一个环节,或者崩落时一个偶然的碰撞,就会改变它最终的模样。 很不幸,我想要的是那块鹅卵石,而不是打磨的过程。即使我满含感情地雕琢她,我想象的,也只能是最终的她。 我的情,都是移情。 可我不能别恋,我做不到。 啊,我感觉自己就要精神分裂了! 这或许就是隐藏在我潜意识最深处,让我自己都不敢面对的事情。它让我很斗志昂扬地做出了出国的决定,看起来野心勃勃要征服世界,其实不过懦夫行径。 自我放逐,已近两年,在忙碌中混淆,在澎湃中模糊,不去想那么多那么复杂的事情,想念开始变得单纯。有一个念头慢慢清晰,它告诉我,我是多么愚蠢多么可笑:在这世界上,我难道还能有第二个梦想?只此一个,而已。 无论如何,我决不放弃。 等我,我不会迷失了。我很快回来,我要在你身边,永远。 你的宸哥哥” 纸张飘落,泪水如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捏了她的脖子,她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悄无声息,只泪水狰狞如闪电,在脸上肆意交错,上下纵横,在心中激起阵阵惊雷。 她的钟宸,就要,回来了? 她的,钟宸。 天知道,她有多么想他! 这一刻,她再也不想管什么钟宸的事业,钟宸的野心!他想她,她想他,那就让他回来吧。从此,再也没有天长水阔,再也没有关山阻隔。她要告诉他一切! 客厅电话突然叮叮响起,颜缘用手背胡乱抹了抹泪水,吸了一口气,扑过去接了电话:“钟宸、钟宸你听我说……” 电话里却是王小川的声音,略带惶急:“颜缘,钟宸说他要回来。” 王小川语速极快,将自己所知合盘托出:“不知道他怎么了,好好的突然要回来,硕士学位还没拿到,这得算肄业吧?好吧,就算他不在乎那一纸文凭镀金,自己的安全总要吧?这几天伦敦暴风雪,机场停飞,他居然等几天都不肯,非要过海峡……” 颜缘立刻想起在医院听到的新闻,欧洲暴风雪,罕见的极端天气。 不,钟宸不能在此刻回来,他不能有半分危险。 “我来和他说。”颜缘重回冷静,一字一句道:“我来和他说。” 放下电话,前世的那一幕又在眼前出现。 钟宸在外学习许久不归,她给他打电话抱怨了:“老大,你怎么还不回来呀?” 钟宸在电话那头漫不经心地回答:“怎么,想我啦?” “嗯。”颜缘可怜兮兮地:“真的挺想你的。” 钟宸吧嗒挂了电话。 是夜,钟宸在省城回江城的高速路上出了车祸,撞上了隧道壁,骨折,多处受伤。 而今,伦敦有暴风雪…… 她立刻拨通钟宸的卫星电话。 ☆、指尖缠绵 “缘缘!”电话那头,很多嘈杂的人声,风雪呼啸,轮船汽笛和铁链牵引声交织如网,钟宸急切的声音夹杂其中:“我很快就回来。你等着我!” 钟宸将电话举在耳边,几乎是嘶吼着:“缘缘!等我!” 然后,他听到了久违的,如玉环相击的清甜嗓音,只是这嗓音中没有惊喜,只有惊讶:“宸哥哥你为什么提前回来?” 钟宸愣了愣:“你外婆和表哥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出这么大的事,我想……” “事情 分卷阅读156 已经过去了,大表哥也一天天好起来,宸哥哥你不用回来,真的。你又不是医生,回来也帮不上忙啊。” “你不想,我回来?”钟宸的话音顿时变得断续而干涩。 “嗯,不想。”颜缘迅速回答他:“等你毕业后再回来好不好?” 钟宸的心如断了钢丝绳的电梯,一路哐当往下砸,任他如何拼命,也提不起这沉重的坠落。他吸了一口气,喉头动了一下,想要吞咽口水,却发现嗓子干干的,每一个字吐出都像刀劈斧砍一样疼:“缘缘,是不是我的电报吓到你了?我胡说八道乱七八糟写了一通,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 颜缘声调微微提高,似有惊讶:“你说电报?我没有看到。今早有个邮递员上门道歉,说不小心掉进沟里给毁了。幸好他经常送信记得地址,还请求我不要投诉他。宸哥哥,我打电话就是问你是不是有重要的事。你写了什么胡说八道的话会吓到我?” 自己说了什么?狂风吹雪来,纷扬如尘埃,钟宸的满腔孤勇顿时被刮得一干二净,再也讲不出第二遍。罕见的,他呐呐不能言语。 颜缘声音转小:“宸哥哥你先别回来好吗?人家……人家这段时间很难过,气色也难看,脸上长了痘痘,很丑很丑……” 这算什么理由?钟宸气息微微不稳:“长痘痘?没什么,宸哥哥……” 颜缘咬咬唇瓣,故意吞吞吐吐:“不行,我才不要被你看到丑丑的样子,太羞人了……” 钟宸忽然想起找回颜缘的那天,她被草叶刺丛割伤了手脚,他给她搽药时,她怕丑的样子。小姑娘别扭的心态啊…… 嗯?不对。王小川说,她已经长成大姑娘了。那,大姑娘这番别扭的心态是……钟宸的心又提起来了,像柳条尖尖上那片叶子,在春风里摆来摆去,几欲飘上天去。 他听到自己的鼻息声变得粗重,嗓音变得暗哑,仿佛要引诱着什么:“那,你想不想我?” “才没想你,没有梦到你,嗯,也没有三天两头跟同学说起你。”他的大姑娘一口气说了三个没有。“我要好好读书,不能分心。是你说的啊,我都记着。” 钟宸顿了顿,低低道:“我,让你分心了?”是的,是自己老叮嘱她,不要早恋,不要影响学习。而今,她说,他让她分心? 他的姑娘想他,想得很。他的姑娘生怕被他看到丑样子…… 不待颜缘回答,又道:“那我不回来,你好好读书,圆你的大学梦。” 他的姑娘一下开心起来:“好啊好啊。等我痘痘好了,又漂亮了,你就马上回来看我好不好?你给我带好吃的,还要好看的裙子!” “好。” 半年后,颜缘“青春痘”终于好了,钟宸也学成归国。 王小川提前安排钟家、王家、颜家一起上省城去,大家好好团聚。 由香港飞省城的飞机一到机场,几家人就纷纷往闸机口望。 人群中,第一个奔出来的可不就是钟宸? 颜缘的眼睛从来没有那么贪婪过,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他长得更加壮实了,变得比前世高一些,肩宽腿长,健硕可见。一身藏蓝色高级定制西服提在手里,只着雪白衬衣,步态虽快,却也从容大气,嘴角上扬蕴含笑意,不大的眼睛清凌有神,完全不似飞了10小时越洋飞机,再转飞国内航班两个多小时的人。 看着钟宸走出来,颜缘脚步沉沉,竟是一步也提不动。倒是王玉芳,猛地飞扑过去,扑出去一半时,又突然收住脚,回头看了看钟星。 钟星脸色一下刷白,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浮起微笑,只眼睛微红。 王玉芳没有再往前,只冲着迎面而来的钟宸说了一句:“钟宸你瘦了。” 钟宸微微一笑:“哪有,明明长壮了。” 干爹干妈迅速围过去,拉着钟宸看了又看,看不够。只恨不得扒了儿子的衣服,捏捏看到底长肉没长肉。 和所有人打过招呼后,钟宸的目光终于看向了她,一瞬间,眸子里熠熠生辉。 他快步走过来,用力将颜缘抱起:“我的小姑娘,真的长成了大姑娘。” 颜缘心跳得震天动地,她的额头抵在钟宸下巴上,青青的胡茬微微刺着她的肌肤,仿佛激起了静电,麻,且痒。 钟宸紧紧抱着颜缘,转了几圈,放下来时,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头发。 再不舍,也要松开手。 颜缘妈妈接口道:“就是,成大姑娘了。跟我一样高了,可惜光长个子不长肉。” 钟宸镇定着回答:“是,阿姨您带着她走在街上,看着都不像母女,跟姐妹似的。” 颜缘妈妈闻言非常得意,她可是选了几天的衣服才搭配了这身宝蓝紧身长裙,配鹅黄七分袖上衣,又显身材又显年轻。 干爹干妈、爸爸妈妈、王家叔叔阿姨围着钟宸,一边寒暄一边往外走。 王阿姨悄悄把王玉芳拉到一边,很不赞同地盯了她一眼,王玉芳嘟了嘟嘴,垂了头,又飞快抬头瞄了一眼 分卷阅读157 钟星。 王小川用手肘碰了碰颜缘,颜缘才回神过来,只见王小川目光飞快扫向钟星王玉芳,给她做了一个口型:“有戏!” 然颜缘无心八卦了,她觉得自己被电得有点晕。脑中忽然冒出物理老师在课堂上讲的话:变化的电场产生磁场,变化的磁场产生电场,两者交变,形成电磁场。 像风拂过水面,有一种电磁波,正绵延不断地波荡而来。 殊不知,钟宸也在勉力支撑。 颜缘已经身量长成,个头比前世略高一点,但也不过156的样子。她穿着一身白底红樱桃短袖连衣裙,体态单薄中带着少女的娇小,皮肤白皙柔嫩,双唇饱满红润,一双眼睛黑葡萄似的带着学生的天真,举止中又似有些与此时年龄不符的成熟。以前的她就很有少女感,而今看来,已经有了六七分他熟悉的模样。 和幼年颜缘相处的日子里,钟宸又是怜惜又是爱悯,倒是多半将她当成孩子来疼爱,想要护着她长大。随着她慢慢长大,他惶惑过,忧患过,而现在的她,越来越与前世的模样重叠……钟宸发现,他很难控制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浓浓的爱意,已经喷薄难当。 然而必须控制,否则,会吓到她。就像他一时冲动写下的那封电报,让他在之后许多个夜晚害怕后悔,幸好,她没有收到。 他用力维持着镇定自如的样子,只偶尔眼神瞟过她单薄的身影,微不可察的皱眉,低低疑惑道:“她,为何这样瘦?” 王小川情知他说的是颜缘,不敢作声。颜缘又要上学,又要指导他,又那样惦记钟宸。她心思沉重,怎么好得起来?看看健硕的钟宸,王小川瘪了瘪嘴,心道:还是男人心宽。钟宸之忙碌比颜缘更甚,倒是半分不见瘦。 久别后的团聚,总是令人激动。在酒店的欢迎宴上,大家纷纷问钟宸留学的境况,钟宸也分享了海外有趣的见闻,长辈们啧啧称奇,十分向往,平辈们也感到大开眼界,趣味良多。 不出所料,男人们都喝高了。就连王玉芳也喝了两杯葡萄酒,脸上飞起了红霞,越发明艳动人。 颜缘尚小,父母管着她滴酒不许沾,然她已如痴如醉。 钟宸就坐在她的旁边,他的气息将她全面包裹。温暖的,纯粹的,强大的,然而又是令人安静的男子汉气息,在她身旁氤氲着,令她无法不深陷。 数年相思,早已经将这份情感酿成一杯最美的佳酿,轻轻一嗅,就难以自持。 钟宸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在桌子上轻轻敲着手指,正意态悠闲地聊天。 颜缘在桌布下慢慢将手挪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小手尾指慢慢勾起他的尾指。 正在说话的钟宸突然一顿,侧耳倾听的王小川疑惑地看过来,只见钟宸顿了好久,轻轻抿了一口茶,却没有继续刚刚的华人社团话题,好像已经忘了这回事。 那根纤细柔滑,略带凉意的手指退却了,钟宸若有所失。 他静默数秒,微微侧头,用余光看向颜缘,却见颜缘低了头,无意识揉弄着桌布,只脸上和耳朵红如烟霞。 她害羞了。 钟宸的脸也慢慢红起来,心跳得惊天动地,呐呐不能言语。 ☆、父亲疑心 主角要倒时差,喜庆不能太过,晚上大家早早在酒店安歇下来。 钟宸和钟星在酒店同室而眠。洗漱毕,他仰卧在床,伸手捏捏眉心,闭了眼睛问哥哥:“你和玉芳……” 钟星轻咳两声:“早点睡吧,操心那么多。” “不操心行吗?你都多大年纪了,过两年都三十了,爸妈怎么会不着急那些和你一般大的,小孩都会打酱油了,你和玉芳八字还没一撇。你不知道,每次我打电话回来,爸妈说的都是你的事。他们催你催不成,现在都来催我了。” 钟星大笑出声:“行啊,你也24了。王小川都相亲两次了,你还没个猫动。只要你不领个外国媳妇回来,爸和妈只有高兴的。” 钟宸摇头:“我?只会比你更晚,看吧,争取30岁结婚。” “为什么非得30岁?”钟星歪在靠枕上,头枕双手,双目烁烁看着他。 “事业为重。”钟宸放下手,缓缓睁眼:“我现在没那份心思。” “等颜缘长大?” 钟宸从床上骇然弹起,呆立于地,看着哥哥说不出话。 钟星苦笑:“果然。”他摇摇头,慢慢起身坐起,身子弯成大虾,垂头长长叹息一声。“你啊,你啊……” 他从衣兜摸出烟来,点燃一支,吞吐烟雾,看一层层烟圈在眼前慢慢消散。良久:“苦,还是不要吧。” 钟宸置若罔闻,转身坐到哥哥对面,两手撑在膝盖上,紧紧盯着哥哥,微微有些面红:“哥哥你怎知……” 钟星用力将烟按灭床头柜的水晶烟灰缸里:“我是你哥!我能看不出?到底是亲兄弟,连喜欢女人,都是一个调调!我靠,咱们两兄弟怎么这么苦……” 分卷阅读158 自己喜欢小了四五岁的,从小当亲妹子教养的王玉芳。弟弟呢,喜欢上小他足足十岁,认了干妹子的颜缘。 他不知道,放在后世,这叫做“妹控。” 钟宸皱眉想了想,到底没想通:“哥哥你怎么看出来的?我以为瞒过了所有人。” 钟星一头倒在枕头上,以手垫头,翘脚而卧,懒洋洋道:“打死我也不说。” 钟宸走上去,一把捏住他的手,挠他手心,挠得他大笑不止。 钟星连忙求饶:“我说,我说。” 手心怕痒就是哥哥的罩门,百试不爽。 钟宸松了手,钟星还笑了半天,良久缓过劲来,慢吞吞瞥了他一眼:“你小子抱人家那一下,我一看就不对。缘缘是大姑娘了,你也不避嫌?看人家的眼神也有问题,深得能淹死人。颜缘还小,就算别人想不到那上头,我可是过来人,会不明白?那种等待、煎熬、说不出口的痴念头,老实说我可不想你再经受一遍,磨人。” 钟宸低头:“我甘之如饴。”是啊,颜缘的手指轻轻探过来的时候,可不是,比什么都甘美?可是,她还那么小,他只能克制再克制。 他歪了头看哥哥:“过来人?你是怎么过来的?” 哥哥眉梢眼角醉意滥觞,似睁似闭:“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时候对玉芳上心的,反正那时候她还没长大呢。说也奇怪,我大她好几岁,打小就玩不到一处,我还嫌她跟在屁股后头娇娇气气麻烦死人。后来倒越来越喜悦了,看着她老粘着你,我就酸啾啾的酸到不行,偏偏还不能叫人看出来。 有一年夏天,她在我们家午睡,我看着她头发睡得乱乱的,黑亮得像夜空和星星,心头怪痒的。我想,我摸一下,就摸一下。我大着胆子摸了摸她的头发,觉得心都要跳出喉咙口了,跑出门的时候,觉得自己做了天大的坏事。 你问我为什么和她一直僵着?因为我真的做了坏事。我跟她解释我和那啥,曾玉兰没什么关系,她倒还劝我考虑考虑。我气急了,想捂着她的嘴不让她说。结果,她的唇在我手下,湿湿润润的,我一时失去把控,亲了她。 她吓坏了,生气了,很久都不理我。我总想跟她道歉,可从那以后,一和她单独相处,我就欲念横生。我再不敢约她,生怕自己唐突了,让她生气,叫她更害怕我。” 钟宸指着哥哥,已经说不出话来。 真是,叫人恨铁不成钢啊! 良久,他才冒出一句话:“钟星你真是个猪!想拿下就冲锋啊,这幅样子算什么事儿!她生气,你就亲到她气不起来……” 哥哥眼睛蓦然睁大,一个凌厉的眼刀飞过来:“胡说八道什么?让哥哥做流氓?” 钟宸愕然。 片刻后,他明白过来,玉芳少时遇到过流氓,应该是,抗拒哥哥的强迫亲近。 那时,他和玉芳是怎么过这一关的?哦,没有这一关。那时,玉芳满腔都是对他的柔情蜜意,恨不得日日耳鬓厮磨。可他,却辗转于事业、酒桌、应酬…… 归根结底,玉芳现在,并没有深深地爱着哥哥。哥哥,当然没有这份自信和勇气。 他叹了一口气。 一想到哥哥和玉芳,他好像经常叹气。 间隔几个房间,颜家贵也在叹气。 王绍珍不解:“你干啥呢?” 颜家贵坐到妻子跟前:“我说了,你别生气啊?我也是胡思乱想的。” 王绍珍白他一眼:“说。” 颜家贵抓了抓头发:“我觉得吧,钟宸对缘缘,好像不对头?” 王绍珍给了一个白眼:“切!” 颜家贵急了:“你看,他竟然抱缘缘转圈,还亲缘缘头发!缘缘又不是小孩子了,能这么没分寸吗?还有还有,吃饭的时候,他非要挨着缘缘坐。他看缘缘的眼神,就像,就像看什么似的,反正不对头!” 他站起来,背了手在屋里转圈:“两个人经常写信打电话的,钟宸又没有女朋友,你说,他会不会对颜缘起歪心思?” 王绍珍噗嗤一笑:“生个女儿长大了,就怕被人拐跑,但你这担心也太荒唐了。他们钟家里外亲戚加起来没一个堂妹表妹,钟宸把颜缘当亲妹妹看,两兄妹亲近些而已,哪有那些混账想法?你以前,不是好奇两人写信写的什么吗?偷偷看了两封信,还说钟宸管得宽,讲得比老师还啰嗦,笑他苦口婆心像当爹当妈的……” 颜家贵摸了摸脑袋:“是哈?但那是以前。现在缘缘成半大姑娘了,他好久没看到她,这一看,我们缘缘又生得好……” 王绍珍一巴掌打在他背上:“越说越不像话!你自己都说了,他好久没看到缘缘,这陡然看到,亲热了点,有什么?人钟宸在C大在英国,女同学不晓得好多,一起读书几年都没弄出点什么,跟缘缘一小丫头两年不见,这一见就有点什么来了?想得出来!” 门外,颜缘踩着地毯轻手轻脚离开。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上钟宸愈加神采奕奕,收拾得干练利落与大 分卷阅读159 家同去吃早餐。酒店的自助早餐挺丰富,钟宸看也不看烤面包、蛋糕、吐司、牛奶,直接盛了一大碗面条,又用碟子装了两个菜肉包、两个煎得二面金黄的荷包蛋。 王小川看着他笑:“你这饭量见长。”钟星瞟了弟弟一眼:“岂止能吃?还很能睡。倒头就睡着了,半夜还轻轻笑,跟个孩子似的。” 只有醒的人,才知道睡着的人什么样。 钟宸心中微微发酸。 一抬眼看到对面坐下的颜缘,她正看着他,眼睛下两羽鸭蛋青很是明显,小脸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昨晚没睡好?”钟宸皱了皱眉。 颜缘垂首,小勺搅拌着皮蛋瘦肉粥:“有点儿择床。” “你以前没这毛病啊?”钟宸不解:“睡得像小猪,踢了被子都不知道。” 钟星讶异地看了弟弟一眼——颜缘啥睡相,弟弟咋个晓得? 颜缘咬唇,微微一笑:“新添的毛病。宸哥哥睡得好吗?” “很好。”钟宸想起了迷迷糊糊做的梦,缘缘的手指勾住他的尾指,然后,他握住了她的手……他又面红了。 颜缘无心吃饭,很快收了餐盘,自往房间收拾东西。 王小川跟上去,与颜缘并肩而行,低声道:“还是不能告诉他吗?”颜缘“嗯”了一声。 “你经常睡不好?每次回江城见你都这样。你还在长身体,不能过度操劳。要不以后,我有事不问你了。” 颜缘放慢步伐,微微侧头看他:“你做得很好,我呢决定提前一年参加高考,以后恐也没多少精力可以帮你。钟宸已回来,往后有什么问他就好。” 王小川脸色很平静:“早点到钟宸身边,就不用牵肠挂肚了。”他顿了顿:“你不告诉他,因为不想他也这样,是不是?” 颜缘抿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王小川自失的一笑:“你不告诉他,倒不瞒着我。只是,你这么喜欢钟宸,我竟然一点不觉得奇怪。” 他略略靠近,低低道:“今天我陪长辈们在省城走走看看,要不,你去钟宸办公室,就说是做作业?” 颜缘眨眨眼:“当然,我请假来的,自然要补缺的课,尤其现放着一个最好的英语老师。” 早餐后,除了颜缘,一行人浩浩荡荡出门。王小川首先带大家去省城新落成的扬帆商业广场。它虽名为广场,其实是数栋巨大的商业综合体,分为A、B、C、D四个区,大家多是第一次来,走马观花逛了一个多小时,得知才走完A区,便觉腿软。 在巨大中庭里乘坐扶梯,仰头看着A区高大的玻璃天幕时,大家都为商业广场的繁华和现代感赞叹不已。 钟宸父亲钟万感叹说:“省城到底是省城,这发展水平,江城拍马也赶不上。” 王小川一脸泰然:“钟宸公司开发的,这只是其中之一。” 钟万一个趔趄,抓紧了扶手,强制镇定着点头。 看到商业广场核心位置时代百货省城商都的名号,颜家贵猛地反应过来:“那时代百货……” 王小川顿了顿:“钟宸的子公司,家园百货是控股。以前,他不让我跟您说。” 颜家贵和妻子对视一眼,立刻明白:当初合作并非撞大运,而是钟宸对颜家有照拂之意。可彼时,钟宸还未大学毕业……想到时代百货的程经理提到神秘的大大大老板时那一脸仰慕和崇拜,夫妻俩都有些惶恐,有些惴惴。 算命先生说的贵人,也太富贵逼人了! 一行人逛的时候,颜缘正随钟宸去办公室。 离商业广场5公里外,市中心一座楼宇外观极为后现代风格的写字楼门前,两名保安恭敬拉开大门,看着董事长提着一个大大的书包,牵了位微显稚气的学生妹妹迈步而入。 12米挑高的大堂,顶面是星辰围拱着一个金色的圆形巨灯,地面罗列了三块巨大的静态水面,四周绿植环绕。一群衣冠楚楚的高层和中层,正整齐站在大厅中央,见了两人,蓦地一愣,掌声却毫不犹豫“哗哗”响起。 颜缘接过书包,推了钟宸上前,自己退在一侧,踱步去看大厅总楼层索引。不出所料,房地产、酒店、百货公司、外贸公司、矿业公司、装饰公司……均在索引上。然而最吸引她的还是索引中第一个企业华成国际投资集团中国创业管理有限公司。 果然如此:风投,钟宸的最大现金牛,连王小川也不甚明了的神秘外资企业。 那位老是出现在钟宸信中,神秘而亲切的阿奇柏德先生及其家族,应该就是钟宸的海外合伙人了吧?颜缘侧头微笑,突然生出一种心向往之的感觉。 钟宸简短几句讲话后,又一阵掌声响起,干将们散去,鱼贯进入电梯。钟宸将花束转递给秘书,遥遥向颜缘虚虚招了招手。 看着瘦弱的少女泰然自若穿过这华贵的大堂,钟宸心中十分欣慰。 上一世的颜缘从他所不知道的苦难中成长起来,但他知道,无论她多么简单朴素,内心都是自信坚定的。她说不 分卷阅读160 上光芒耀眼,但那种温和与包容,那种从容与干练,那种春风化雨的气度,总是让竞争对手、合作伙伴,甚至最难打交道的几家银行和相关部门都赞誉有加。 而今她尚年少,但家境优渥,学识广博,气度更加外露无疑。 他伸了手接她,按下高层专用电梯的按钮,带她来到顶层。 钟宸的办公室依然延续着前世的风格——简洁中式。内敛、质朴的明式办公家具,对称、富有层次的布置。大得惊人的书架上各类中英文书籍密密麻麻,极有儒商的范儿,红木茶几上和边桌上,鹅卵石装饰的一组笑盆栽又让它透露出一点休闲,看似矛盾又和谐一体,显示出钟宸的随心所欲。博古架隔开了一个内间,里面是休息室和衣帽间。 进来出去的人不少,下属们都很严肃,没人乱瞄这个在老板办公室做作业的少女。钟宸起初还不时瞄一眼颜缘,后来越来越专注于工作,或垂首翻看文件签字,或交代事情,或聆听汇报,虽尽量轻言细语,然语言简短有力,直指核心,威严更胜往昔。 颜缘做了一会儿作业,觉得难以集中精神。 钟宸的声音,似乎有魔力一般,搅得人心乱,她扔下纸笔,干脆跑出去透气。 转角茶水间,几个中干正在说话,主题居然是——“老板不是人”。颜缘顿时住了脚。 ☆、金发美女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说:“都是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我们每天被会议、项目追着跑,电话没有停过,永远有忙不完的事。老板呢,一年回来几次就搞定这么大一摊子事情。我上次看到老板居然还在写信。” “你能跟人比?人家一边在英国留学,一边绕着地球飞,还能神采奕奕和外国洋妞谈恋爱。写写情书,也是乐趣。”有个戴眼镜的猥琐男这样说。 年纪最长的胖子说:“你们觉得老板闲,我觉得他是特别讲究效率和方法。跟老板这五年我特别观察啊,老板有几个特点是普通年轻人没有的:一是起得特别早,我们到公司时,人家已经工作一到两个小时了,这得多处理多少事儿啊。二是特别讲究饮食营养,他说过,科学饮食才能保障工作精力。三是爱锻炼,跑步打球游泳,老板说啦,控制体重保持健康要从年轻时做起,他要争取比常人多活10多年。四是注重休息,无论天大的事儿,中午一定午休,周末一定休息半天到一天。你们说,哪个年轻人20多岁就考虑这些问题的?我活了40岁了,也没他自律。” “你知道人家周末在休息?说不定老板是陪外国女朋友了。你没看见那个伊芙琳长得多么漂亮,身材多么火辣。要换了是我,也得好好锻炼身体。”戴眼镜猥琐男说着说着,吃吃笑了起来。 “缘缘!”钟宸的声音清越响起。 颜缘回头一看,钟宸脸上也不见多少怒色,只清清冷冷扫了几人一眼,那几人立马噤若寒蝉,头都要垂到地上。 牵了颜缘回办公室,钟宸关上门,脸上终于出现无奈表情:“别听他们胡说,我没什么外国女朋友。” 颜缘抬头看他,眼珠子滴溜溜放光:“哎哎,宸哥哥,那个伊芙琳,真的很漂亮?身材很火辣?我好想看。” 钟宸愣了愣:“你很好奇?” 颜缘使劲点头。 “你不担心?” “为什么要担心?”颜缘一副不明白的样子。“你说过,不会娶外国媳妇。” 钟宸心下微松,他双手握住缘缘的双肩,微微弯腰看着她的眼睛:“缘缘,伊芙琳是我的老朋友、合伙人阿奇柏德先生的大女儿。我一直拿她当晚辈看,绝无男女之意……” 大门轰然洞开,一个穿着红色无袖紧身包臀长裙的金发美女摇曳生姿走进来,一手响亮打了个飞吻:“HI,钟。” 钟宸立刻松开了手,一脸不自在。 颜缘立刻睁大眼睛打量这位美女:金黄的头发,雪肤花貌,嘴唇微厚,眼睛是微微带灰色的蓝,睫毛刷得十分卷翘,一双眼睛似要放电。她生得比较丰满,骨架稍稍嫌大了一点,然而前凸后翘,双腿笔直而长,一身包臀短裙,果然很是火辣。 伊芙琳也在打量她:小姑娘看上去才十四五岁,娇娇小小,肌肤白嫩细润得几乎看不见毛孔,有些清瘦,像是还没长开似的。想想刚刚开门所见,钟宸那前所未见的低姿态,伊芙琳恍然大悟! “钟,Is she your Lolita” 很简单的几个单词,颜缘一下子就听懂了,羞色还没漫上她的脸,她就立刻转身出门,还不忘把门给带上。 “我,我不打扰你们。”颜缘的声音在走廊上渐行渐远,钟宸很想去追,身形微微一动,到底还是没追上去。 他只希望她听不懂洛丽塔这个词。 钟宸回身,看着伊芙琳,用英文说道:“伊芙琳小姐,你在中国待了这么久,令尊很希望我能劝你回去。我觉得,你还是早日与令尊和解为好,据我所知,他可是位很容易让步的父亲。” 伊芙琳 分卷阅读161 软趴在沙发上,曲线毕露,慵懒道:“就算父亲让步,没有了银行家的儿子,还有别的人。钟,我不想嫁给那些人,我就想嫁一个中国厨子。” 钟宸回到办公桌后坐下,翘起二郎腿:“阿奇柏德先生绝不会同意,你也会后悔的。中国厨子回家基本不做饭。” “那就请你为我介绍一位会做饭的中国男人,像你一样就最棒了。” 钟宸很无奈:“伊芙琳,我记得我说过多次,我已经心有所属。” “我理解的,就是刚刚那位洛丽塔。”伊芙琳站起来,调皮地眨眨眼睛:“一个可以为爱情等待多年的男人。钟,你知不知道你因此更迷人了。还好,我不喜欢与人争,你可以放心。” 她打开门,一步三摇走出去,还不忘抛媚眼:“帮我物色一位中国男朋友,记得哦,钟。” 王小川带着大家逛完街回来时,钟宸正在会议室开会。隔着玻璃,大家看到他正在讲什么,也不见有多大肢体动作,但举手投足充满从容气势,下属们无不肃然恭听,十分尊敬。 待得散会时,颜家贵发现,与会者中竟有好几位高鼻深目金发雪肤的外国人,其中一个高挑丰满的金发女孩,和钟宸有说有笑颇为熟稔的样子。 他按了按太阳穴,觉得头有点晕。他一定是想多了,这一个小时,他在钟宸办公楼看到的妆容精致高贵大方的美女比他一辈子看到的加起来还要多,钟宸怎么会对豆芽菜似的女儿有花花心思? 钟宸出得会议室,将大家请到会客室,亲自奉茶,笑问大家有没有逛累。 当然是累了,但更有一肚子话要问,钟万更是连珠炮似的发问——小儿子实在是将他们震蒙了。 钟宸简单回答了几句,英国朋友、国际期货、风投公司、开曼群岛、控股、地产开发之类。大家云里雾里的,虽听不懂,也明白钟宸其实早就已经不是大家眼中的那个钟宸了。 钟万露出很骄傲的神色。从儿子上大学起到现在,不过短短六年多,他的成就已经如此之大,简直可以用骇人听闻来形容。 他拍了拍大儿子:“你做哥哥的被比下去了哟!” 钟星形容不变:“有能者自然更有为。” 王玉芳看了钟星一眼,面带疑惑地问钟宸:“你管这么多公司,这么多人,怎么还能出去留学?钟星就忙得很,经常在办公室。” 钟宸微微一笑:“我哥以前还经常回高桥呢,我也不知道他这两年为什么经常坐办公室?嗯?做老板竟然做到这个样,哥哥,这可不像是你的能力。”他调侃地看向哥哥,只见钟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脸色有些发红。 王玉芳听明白了,她在高桥时,钟星老回高桥。她在钟星公司,钟星就老在办公室。她咬了唇,白了钟星一眼,没有说话。 颜缘想,若是钟星,一定不会这么问。一个企业,从上到下,最重要的问题无非是方向的问题,组织结构的问题,人员的问题,流程的问题,执行的问题。钟宸走之前忙了很久,已把这些问题都梳理清楚了,形成了高效的管理模式,自然不用事必躬亲。 钟宸想了想,还是简单回答了王玉芳的问题:“我必须学习才能突破,这最重要。工作上我只管做好三件事:布局、研判仲裁、解决核心问题,不用天天坐班。事实上这两年来,我的主要精力放在投资业务方面,在海外的事情更多。国内这边,一些事情没有完全展开,二则回来也是听汇报、看报表、开会。通过电话、传真、电视电话会议也是一样的。” 这么大阵仗还叫没完全展开?完全展开得啥样啊?颜家贵彻底放心了——男人么,有了权势地位金钱江山,哪里还顾得上儿女私情?钟宸一直没女朋友,一定是因为这个! “以后应该要忙得多,有几个大项目必须尽快推进,和政府部门的合作也会多起来。嗯,也准备成立集团公司。” 闲话叙完,钟宸抬抬手,女秘书双手递过来一个大大的文件袋。 众人都好奇去看文件袋,钟宸妈妈姜碧却只打量女秘书。社会上有不少关于老板和女秘书的不好的说法。钟星的公司发展到400多人,但他就不配女秘书,只设了个总经办,让她很放心。钟宸的女秘书嘛……仔细看看,她也放心了,女秘书干练精明,虽然妆容精致,但看得出年龄起码有35岁以上了。 钟宸将文件袋打开,竟然是一叠房产证和几串钥匙。 “在江城职业学院那边拿了一块地,位置好,也安静,但不太适合做商业。我们和合作单位联建后,建的商品小区,考虑容积率,还设计了两排叠拼住宅,学院领导要了一些,自己家人留了几套。算是我孝敬长辈的一点心意吧。” 长辈们微微有些动容。 王家叔叔和阿姨力辞不受,说就住在高桥镇挺好,不打算搬进城里。钟宸眨了眨眼睛:“那就给玉芳做嫁妆,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 王家叔叔立刻笑呵呵的收下了,的确,肥水不流外人田。 王玉芳垂下头,又飞快地抬头瞪了钟星一眼,撅着嘴,气鼓鼓的。 分卷阅读162 颜缘爸妈不肯要。开玩笑,这礼物太大了!王玉芳家那是通家之好,王小川是发小兄弟和得力干将,人家拿栋房子就跟拿公司奖励一样。自己家算怎么回事?虽然和钟宸的时代百货和家园百货有合作,不过只是人家数不清合作伙伴中的一个。就是有个干亲家的名号,论关系也算不上太亲密,他们和钟宸直接打交道的时候稀疏得很,钟宸对颜缘倒还上心。 然而钟宸盛情,其他人也跟着劝,颜家贵糊里糊涂就把房产证和钥匙接过来了。 说实话,在妹妹和妹夫家住了这么久,他们早就想有自己的房子了。 这天晚上,颜缘终于盼来久违的,和钟宸的二人时刻。 ☆、兄弟隐秘 两人在酒店小花园散步,钟宸问颜缘:“缘缘,我从没跟你说工作上事,你会不会怪我?” “怪什么?宸哥哥若是妖怪变的,我或许还怕上一怕,现在不过是事业成功了些,又有什么好惊讶的。”颜缘假装生气地摸摸脖子上的金钱:“好小气的宸哥哥,亏我还感动了这么久。你都这么有钱了,该直接拿金元宝来砸我才对。” 钟宸伸手点了点她脖子上的金钱,指尖无意中掠过她的肌肤,带出一脉酥麻:“金元宝算什么?回头给你个金龟。” 金龟婿?颜缘赶紧侧过脸去,不敢看他。 钟宸立刻意识到自己言行失态。短短一天,一会儿洛丽塔,一会儿金龟婿的,缘缘会不会嗔怪他? 他的缘缘已经是大姑娘,会矜持和害羞,以后可要顾忌分寸才是。想想钟星一时冲动,吓得王玉芳都不敢靠近哥哥,他暗暗咬牙提醒自己,千万注意,别让颜缘拿他当登徒子。 他立刻退后半步,清清嗓子:“缘缘,你瘦得厉害,是学校功课很重吗?” 褪去了婴儿肥,又在拔个子,有些少女的清瘦之感原也正常。但那天轻轻一抱,她竟似瘦骨伶仃。 颜缘点头不止:“嗯嗯,我们是尖子班,老师要求高,作业布置得格外多,考试也频密。我每天晚上11点多睡觉还算睡得早的,还是,有点累吧。” 钟宸眉心皱成了川字:“那么晚?别把作业看得太认真,随便做几道就行,你正长身体,身体要紧。” 随便做做?来不及思考,颜缘一句话已脱口而出:“我们若是同班,你会不会也给我抄作业抄卷子?” 钟宸眼睛顿时张得大大。 颜缘暗悔失言,立刻低头:“我并不比别人聪明多少,唯有认真和努力,从不懈怠而已。” 钟宸低低应了一声,眼神闪着微光,脑中冒出一个念头:缘缘这算是,吃王玉芳的醋吗? 颜缘垂首,捏了捏细白的手指,轻轻道:“我希望成为宸哥哥一样的人,宸哥哥不要太护着我。”以前,钟宸的写信的口气像良师益友,偶尔比爹妈还严厉,后来,时不时有些只言片语的小情绪。近半年多,则越来越像个宠人无度的妹控。连随便做做作业的话都冒出来了。 钟宸摸摸鼻子,有点赧然,更多警觉。 她是缘缘,与玉芳截然不同的女子。他爱她,就要用不同的方式。这才是最大的尊重和爱护。 他自失地一笑,忽的又想起什么,从兜中摸出一串珠子,给颜缘笼在左腕上:“在国外偶然遇见,颜色还算好看,给你戴着玩儿。” 颜缘右手摸上串珠,轻轻转动珠子,低声说了声谢谢。 这串彩色的珠子,红、绿、蓝、黄、紫五彩斑斓,颗颗净透,色泽极正,浓艳饱满,尤其是那几颗翠兰的珠子极为难得,绝对是珍宝级别的碧玺,岂会是偶然看到的?颜缘曾在宝石书籍上看到过这样的品相,当然不会相信他的鬼扯。 她捏了捏衣兜,掏出一块石头来:“江边偶然捡到的,也还算好看,给你把玩儿。” 那是一块黝黑浓黛的石头,只有鸡蛋大小,外表光滑无比,还透着油亮,不知被人摩挲了多少次。钟宸只看了一眼,就神色一变。他抬头看了一眼颜缘,有些不可置信,手上却迫不及待将石头翻转过来 果然,石头另一面,玉白色的花纹形成独特图案,恰似一颗被丘比特之箭射中的心脏。 前世,江城因为修建滨江路,大沙碛上的鹅卵石被日日挖掘,钟宸在那里寻找数月,收集了不少长江奇石,这块是其中之一。本来也不甚起眼,但他存了那样的痴心,自然也赋予这块石头特殊的意义,遂放在床头经常把玩。 没想到,它竟然会被缘缘捡到,辗转再次来到自己手中。 钟宸异常激动。她明白这个图案是什么意思吗? 他看着她,却见她垂手而立,夜风吹起长发微拂,一双眸子却定在他身后,瞳孔微微张大。 钟宸立刻扭头,就见王小川贼笑着小跑过来:“嘿嘿!跟我来,带你们看一场好戏!” 为这场好戏,王小川已经思量好久了。显然王玉芳就是个不开窍的,以前既不吃醋,现在也不自知,而钟星就是个不着急的,以前情 分卷阅读163 愿让贤,现在也不冲锋。两个人僵着,总得有个人先破局,王小川自认鬼点子多,就给整了个局。 他带这两人去录像厅看录像,包场,放鬼片,自己悄悄溜走。在他看来,只要王玉芳害怕,扑进钟星怀里,或是拽着他不放,钟星搂着她安慰一番,这事儿就进了一大步。 钟宸听完脑子一嗡,坏事了! 王小川不知道的是,王玉芳从小跟着钟宸、钟星在院坝里歇凉消暑,最喜欢听大人们狐妖、狐仙、鬼故事,乐此不疲,根本不怕。钟星年少时却真切地被吓过一次。也不知是听大人讲完鬼故事后的心理作用还是眼花看错了,他非说自己半夜上厕所看到一个白色鬼影子从屋顶飘过,吓得当场尿了裤子。这么丢脸的事情,自然是除了亲弟弟钟宸外再没别人知道。反正从那后钟星一听鬼故事就走开,或是紧紧拉住弟弟的手强装镇定。 赶到录像厅,只见大屏幕上一个女鬼顶着一头乱发,双眼黑得跟大熊猫似的,四肢着地正在地上爬,手指头手掌全部没了,只一对干枯手腕子,配乐那叫一个瘆人。而钟星,正搂着王玉芳叫得无比凄惨,王玉芳反过来还拍着他的背,一边高声叫老板:“别放了别放了,这都是什么烂片子,一点不好看!” 钟宸过去照看哥哥时,只见钟星已经面色苍白汗如雨下。 王小川和颜缘目瞪口呆。 钟宸立刻将哥哥带回酒店房间。这回,钟星不仅睁大眼睛睡不着觉,还死活不让关灯。 第二天,钟星打开房门,一对熊猫眼登时出现在众人面前。 王玉芳一看到钟星出来,就伸了右手食指一下下划脸:“羞羞!这么大人,怕鬼!” 钟星一张脸顿时紫涨,可怜这么多年营造出来的稳重大哥形象,就这么瞬间没了! 突然看见一旁王小川开了房间门,往外瞄了一眼,正忙不迭缩脑袋关门。钟星还不来气?几步迈过去大力踢开门,拧了他衣领就要开揍。 王小川伸手挡脸,连连认错:“都怪我都怪我!我改我改!下次让老板放三级片,让王玉芳羞得往你怀里钻……” “你敢!”钟星勃然大怒。上次他唐突了一次,王玉芳就又怕又气,再来这个,只怕王玉芳一辈子都要远离他了!他一脚踢在王小川屁股上,王小川立刻捂了屁股嗷嗷叫。叫声未歇,小腿上又挨了一脚。 钟宸和颜缘闻声赶来救场。颜缘拉了钟星,钟宸飞快把两人扒开,提了王小川衣领将他拖出房门:“惹祸精,还不快滚!看到就来气!” 看到颜缘忍不住笑的样子,钟星尤其觉得抬不起头来:“太臊皮了,没脸见人了。”丢脸都丢到未来弟媳面前了哇。 昔年为了讨自己高兴跳草裙舞的钟宸,被王小川扒得只剩内裤时,也是这么说的:“太臊皮了,没脸见人了都。”那时,自己怎么想的来着?老板好可爱啊!好想摸摸他的头…… 想了想,颜缘对钟星恳切说:“星哥哥,你太不了解我们女孩子了哦。你以前有点冷,端着大哥哥的架子,我都不大敢和你说话。这么一怕鬼,我倒觉得你亲切可爱多了呢。说不定玉芳姐姐也是这么想的。” 钟星登时眼前一亮。 颜缘抿嘴一笑,悄然退出房间,就看到钟宸在走廊那头正作势要揍王小川,王小川正嬉皮笑脸哀告求饶,保证下不为例。 “冤枉,我是真不知道。你说你哥秘密也太多了吧,咱们几个一起穿开裆裤长大,他瞒我这么多事……” 唔,的确不少。暗恋王玉芳,腰上受过伤,怕鬼怕出翔…… 唔?钟宸貌似也挺会瞒人?喜欢她那么久,连王小川都没发现。颜缘压下心中酸甜滋味,突地起了个念头:钟宸还有什么秘密?她背了手走到钟宸跟前,仰头瞧他:“宸哥哥,你有什么特别害怕的东西没有?” 钟宸松开王小川,将头一傲,慷慨激昂:“打死也不说。” 颜缘杏眼一睁,啪啪在他背上拍了两下灰,作出恶狠狠的样子:“不说,大刑伺候。” 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再怎么装凶恶也装不起来。看了她瞪了眼睛鼓了嘴巴,钟宸暗自好笑,遂也“苦着”一张脸:“打不死,就说。”他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我怕听磨刀的声音,一听就浑身起鸡皮疙瘩,难受得要死,每次我妈磨刀我都跑得远远的。” 啊,对了。前世钟宸厨房里的刀具全都是京瓷和双立人的陶瓷刀,原来他是怕磨刀?颜缘恍然大悟。 “还特别怕一种毛毛虫,就是长在枫杨树上的,两寸来长,肉乎乎,全身长满浓密的绿毛那种。” 颜缘也想起来了,枫杨树管理不好容易长这种毛虫,毛虫身体下部还起黑红斑点条纹,格外恶心,蛰到了就能红肿一片。钟宸以前极不喜欢这种树,几处度假房项目中的野生枫杨树他都要求砍掉,栽种梧桐或是水杉。那时,她问他为什么非得砍枫杨?他答:“没档次。” 果然处处有秘密啊。 “还有呢?都给我老实交代。”她一手叉着腰,一手指尖快点到钟宸鼻子上,得意 分卷阅读164 洋洋地逼问。 钟宸咬了咬牙:“耳朵特别怕痒。” 颜缘立刻作势去摸他的耳朵,果然钟宸捂了耳朵躲得飞快:“别!别!这个真的要人命!”乐得颜缘哈哈大笑。 好多年后,颜缘回想起这一幕,还忍不住大骂钟宸狡猾大大的有,谎言什么的混在真相里一起说,最骗人了有木有!有木有! ☆、苦尽甘来 再次看到王玉芳时,钟星还是脸红筋涨。但他很快发现颜缘说得没错,这么一吓后,王玉芳真对他亲近起来了,有时看着他就会突然笑意盈盈,拿手指尖划脸羞他。好像看到了他不同往常的一面,那种从小建立的尊重和敬畏心理也消失了。 心下这么一松,两夜失眠的困意就上来了。在坐车去南山公园的路上,钟星睡眼惺忪,窝着身子抱了双臂,头一点一点打瞌睡。旁边坐着王玉芳,他生怕自己不小心靠到她身上,惹她反感。便强制自己把头靠在车窗上,于是前头开车的王小川一会儿就听钟星脑袋在窗玻璃上磕磕作响。 过了一会儿,响声没了,微微的鼾声传来。王小川从后视镜往后瞄了一眼,立刻坐正身子,握紧了方向盘:“我的天!星哥,你也有苦尽甘来的一天啊。” 后视镜里,钟星的头歪在王玉芳肩上。王玉芳用手护着他的脸颊,不让他滑落,表情又似怜爱,又似紧张,红了脸颊,红了眉梢,红了眼角,好似京剧里含羞带怯的花旦。 钟宸在办公室里听王小川火线电话汇报,觉得这龟儿子让哥哥看香港鬼片倒是歪打正着了。 “若是带缘缘看鬼片,她会不会吓得往我怀里钻?”钟宸刚这么一动念头,立刻打住:哎,真把缘缘吓到,他岂不心疼死? 他微微侧头,去看颜缘曾经写过作业的位置,有些怅然。 怎么办?才一天,就习惯了她在身边。 都怪母亲,非要拉缘缘去…… 正皱眉凝神,门突然开了一点点,一张可爱的小脸探进来,杏子眼笑得格外甜美:“宸哥哥!” 缘缘!她怎么搞定逛街购物狂的母亲的? 不管怎样,中午,钟宸携颜缘出现在集团餐厅时,还是引起了一阵悄然的轰动。 董事长竟会下厨??? 董事长竟然亲自下厨??? 董事长为谁下厨啊??? 钟宸也很无奈,挤点时间陪缘缘不容易,想争取下午能抽出一两个钟头与她单独相处,只能带颜缘在集团餐厅用餐。可颜缘点的菜一上桌,钟宸立刻反应过来:集团餐厅做出来的宫保鸡丁正宗是正宗了,却不符合颜缘的口味。他早从李东那里知道,颜缘偏好麻辣和酸甜,这点,和前世一模一样。 再怎么和厨子交代,哪有自己熟知?钟宸命人撤盘,自己直奔厨房,把厨师吓得脚步虚软:今天出啥大问题了?董事长都亲自来了?? “宫保鸡丁的食材还有吗?” 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例菜了,哪能没有呢?厨师立刻点头哈腰指给钟宸看。 嗯,鸡丁码着味,色泽还不错,花生米,辣椒段、芹菜等各色材料齐全。 “开火,热锅下油。”钟宸挽了衬衣袖子,迅速取碗调入水淀粉1勺、生抽3勺、白糖1勺多一点,尝了尝米醋味道,调入2勺多点米醋、盐1/2勺、混合均匀制成味汁。动作之快令厨师眼花。 油冒青烟时,钟宸将鸡肉入锅,迅速划散,到变色捞出沥油。 锅中留油放入姜,蒜炒出香味后放入比平常稍多的干辣椒炒至棕红色,再下花椒,然后迅速倒入鸡丁,加入调味汁翻炒,起锅前倒入炸好的花生米,略略翻炒收汁起锅装盘,全过程只用了三四分钟,雪白的衬衣连油渍也未沾染半分。 果然,颜缘连连称赞好吃,很快扒拉了大半。 集团餐厅大厅,众人纷纷问钟宸的秘书:“那小姑娘是谁?” 秘书:“董事长妹妹。” “董事长还有妹妹?不是说只有哥哥吗?” 旁人喝了一声:“呸,没眼色!这架势,不是亲妹妹是啥?” …… 餐厅另一边,房地产开发公司企划部的几位负责人正陪着一位凤眼修眉的时尚女郎用餐:“吴记者真是太客气了,非要跟我们吃集团餐厅。你是晨报的大记者,新闻界有名的笔杆子,怎么也该请你大餐……” 吴记者雪白素手一抬:“您才是客气。咱们以后打交道的时候还多,不必讲究虚礼。我可是久闻贵公司餐厅不同凡响,特来一试呢。果然,菜品又丰富又地道,食材之鲜美,胜过好些酒店呢。听说是你们董事长特别讲究这个?他不是在国外留学吗?” 企划部经理指了指一个餐厅一侧几个隔间之一:“喏,刚刚学成回国。董事长说了,员工伙食一定要精心,脑力劳动营养要跟上,不能又要马儿跑,又怕马儿吃草。几次回国,百忙中还来员工餐厅看看呢。” 哦,这一点,可比很多老板强,哥哥也要跟人家学习 分卷阅读165 才是,大棒也要加胡萝卜么。大哥那脾气,臭起来的时候可真是…… 吴记者正想得微微入神,就见有骚动从偌大的餐厅一头渐渐传来。企划部经理起身过去问了几句话,回来时有些不可思议:“董事长今天居然亲自下厨了!” 吴记者一愣:“你们董事长这么有闲情逸致?” 呃,一定是闲情逸致。企划经理觉得那些人都是无稽之谈,什么哥哥妹妹的,老板一定是没事儿干了。他对着美丽的女记者浮起大大的笑容:“对对,我们董事长闲情逸致多,还在办公室浇花种草呢。一年回国才几次啊,也不嫌事儿多。” 吴记者显然很有兴趣:“哦,这么有生活情调?我可是听说,钟董事长又神秘又老辣,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企划经理有点尴尬:“这个,这个,我这个层面,跟董事长接触不多。不过,挺年轻的。” “钟董事长之年轻,谁不知道?坊间还传闻,说他背景深不可测呢。” 企划部经理期期艾艾。 吴记者嫣然一笑,继续道:“听说钟宸是齐副省长的座上宾,也有官方背景哦。” “不可能!”企划部经理脱口而出。外间传闻钟宸背景神秘,那是因为他崛起太快太突然,个人过于年轻又能力卓绝,实在不是白手起家的模样。以前,集团个别高层无意中透露过钟宸好像出身江城农村的事,只是,别说外间不信,他们做下属的也没有当真过,只当是白龙鱼服罢了。 可这两天,有一群人从江城来省城探望,董事长新提拔的助理王小川亲自接待。尽管他们进出都是乘坐高层专用电梯,但他亲耳听到钟宸叫爸妈。 依他阅人无数的眼光看,钟家人富豪气有,清贵气无,哪里像是有官方背景的人? 吴记者凝神看着他的眼睛,微微笑着,不说话。 他差点就要说出来,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吴记者不会不知道吧,细论齐副省长出身,可是军方背景。” 吴记者笑得很灿烂:“也是。” 正说着,就见传说中的神秘新贵钟宸用餐完毕,穿过餐厅向这个方向走来。看样子应该是去乘电梯,身旁还跟着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小姑娘。 吴记者拿起纸巾擦擦嘴角:“不好意思,我去卫生间。”起身悄然随在两人身后。 钟宸虚虚揽着小姑娘的肩膀,脚步不疾不徐,嗓音柔和:“你先做会儿作业,困了就在里间午睡。宸哥哥处理一些事情,4点钟后就能陪你了。” 小姑娘脆甜如秋梨的声音:“好。你办公室里的书找两本我看看吧。” 钟宸微微一笑:“还是看经济类?” “嗯,我看到你书架上有《国富论》。” 钟宸表面没有丝毫波动,心里却如古井起波澜。缘缘总是说,长大后要成为宸哥哥这样的人,也要出国留学。所以,这么小就开始啃经济类书籍了吗? 他掌心落下,牵了颜缘的手,微微捏了捏:“现在看这个,是不是太早了,嗯?就算你将来要做我的财政大臣,这些书籍眼下还是艰涩了点。” 吴记者眼光跟随他的动作往下,眼神一凝! 小姑娘手上一串七彩斑斓的串珠。 那是,顶级的碧玺! 她那位姐夫给姐姐买了一串,成色和珠子个头远远不及这个,价格已经过20万了,这串,怎么也要50万以上! 吴记者正震惊,就听到小姑娘口中冒出一个让她更震惊的名字:“余长林余叔叔给我讲过这本书,不算很难。” 余长林!上周刚刚履新的省城常务副市长! 吴记者忙去看钟宸,正巧钟宸侧过头,伸手摸了摸小姑娘头发。她清清楚楚看到,钟宸脸上很寻常的表情,并无丝毫意外:“哦。那你看不明白的问我,不要怕打搅我,嗯?” 吴氏地产集团,总裁吴仲良接到妹妹电话,有些惊讶:“这么说,传言是真的?嫣嫣你听清楚了?” “当然。大哥,钟宸一开口就说小姑娘将来要做什么财政大臣,这小姑娘还能让余长林给她讲书,岂会没背景?我看到小姑娘手上的珠串,比姐姐戴的还好。你也说过,钟宸多次出入齐副省长办公室和私宅,这也是真的吧?” 吴仲良:“如果是这样,就有些麻烦了。要不让你姐夫去查查,看户籍上能查出点什么。” “切!户籍能做什么手脚哥你还不知道?我们家谁不是几张身份证?我户口上还跟你啥关系没有呢。” 也是。吴仲良摸摸光脑袋:“那嫣嫣你再盯着点,他们下午不是要出去吗?看看能听出些什么?” 下午四点,钟宸看完最后一份文件并签名字,心下大感快慰。他起身走到一旁,拍了拍尚沉浸在书本中的颜缘:“走喽,收工啦。” 颜缘合上《国富论》,揉揉发涩的眼睛:“好啊好啊,累死我了都!我们去哪里玩儿?” 钟宸眨眨眼睛:“不告诉你。” 切!有什么关子好卖啊,不就是博物院吗?望着 分卷阅读166 高大仿古建筑上的巨匾,颜缘嘟了嘟嘴。 两人堪堪进入博物院,工作人员就礼貌提醒,离闭馆时间仅剩一个半小时,请注意游览时间。 省博物院蜚声国内,展品多得数不过来,哪里是一个半小时能看完的。不过,逛了一会儿,颜缘发现他们想慢都做不到。 不知哪所学校组织学生参观,博物院里到处是孩子,叽叽喳喳闹腾得不一般。系着红领巾的娃娃们就像一条红色的河流,裹着推着两人飞快前进。担心被孩子们冲散,钟宸紧紧拉了颜缘的手,将她护在展柜一侧,最后躲到一个角落里,等孩子们全部走过了,才算松了一口气。 孩子们都走了,钟宸才发现再也没有牵着颜缘的理由,看着颜缘微红的耳朵,迅速松手。 颜缘一紧张,就没话找话:“宸哥哥你看,这幅青绿山水图画得真好。” 孰料钟宸看了两眼,神色微变。他几乎是趴到玻璃上,对着山水图的水波、舟楫和瀑布看了又看,喃喃道:“劣作。” 省博物院的馆藏,居然有伪劣展品?颜缘看着他,杏眼大睁。 钟宸深呼吸一口气,指了指落款:“是劣作,不是伪作。这位画家,生前贫苦,以卖画为生,同样的山水图,他要画十几幅,就像现在的工厂流水线作业一样。画作劣者廉价出售,优者才为后人所收藏。这一幅,就是低劣之作。” 颜缘半信半疑:“你怎么知道?” 钟宸叹气:“好的那一幅,我见过。” 颜缘低头想了想,有些明白了,又有点不明白:“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古玩艺术品了?” 钟宸摇头:“我可没那雅好。且这一行水深不可测,懒得费那精神。” 不喜欢还收集书画,还专门带她来博物院?颜缘歪了歪脑袋,算了,不想那么多。只要能和钟宸在一起,在哪儿都好。 只是这以后,钟宸似有心事,对着各种文物,眉心微皱。颜缘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自然也不会打扰。只跟着他的脚步,尽量去欣赏各种展品。看着看着,她觉察出不对来,有一个女子,总不疾不徐跟着他们。虽然博物馆的游览路线一致,但他们快,对方也快,他们慢,对方也慢,显然不是巧合。 拐过一个弯儿,是一个空空荡荡的狭长展厅,两壁展柜里都是古文字,从甲骨文到大篆、小篆……颜缘放慢步伐,一幅幅看下去,耳听得后面,半高跟鞋的声音轻轻响了两次,就驻足不动了。 她还是慢吞吞地看着。很久,两人才走到这个展厅出口,空荡荡的大厅里,她和钟宸的脚步声很明显。 临出展厅时猛地回头,这次,她真切地看到了女子在审视探听。 女子身量修长而凹凸有致,下巴尖尖,鼻梁小巧而挺翘,狭长而平直的眉几乎深入鬓边,丹凤眼尾用眼线勾得上挑,幅度略有点过,很有些烟视媚行。 被看破行藏,女子也不惧,抬起下巴来回看了二人两眼,然后简单直接把目光投在了钟宸身上。 钟宸跟着颜缘目光转过来,扫过那女子却丝毫不停,转眼又过去了,扫视完大厅,又凝在了颜缘身上。 “怎么了?” 女子认识钟宸,钟宸不认识女子。颜缘立刻得出结论。 暗恋者?粉丝?员工?算了,都是无关的人。 “没什么。”颜缘推了推钟宸胳膊肘,笑道:“走吧。” 省博大楼四层,左右各有数厅,即使走马观花看下来,一个半小时也远远不够。游览时间里,那名女子始终不远不近跟着他俩,颜缘视若无睹,照逛不误。 走到三楼中庭,正逢现代蜀绣展出。其中一只巨幅熊猫绣作,几乎和真正的熊猫一样大小,纤毫毕现,每一根毛都清清楚楚,在不同的角度还光线下,熊猫毛发竟然有不同的光亮。颜缘看得啧啧称奇。 一旁有绣娘们的绣艺展演,颜缘过去随口聊了几句,得知一幅大的蜀绣要绣作3年,颇为震动。 钟宸见她喜爱,又见有些绣品标了价格,显然可以出售,心思动了动:“喜欢就挑几幅?” 颜缘摇摇头:“这么美好的艺术品,应该大家欣赏,何必据为己有?” 钟宸看着她,大有赞叹之意。 绣娘笑道:“小姑娘,我们也有小件的手帕、围巾,可以买回去平时用。” 钟宸不待她言,拖了她就去挑。 传统绣品,难免有老气之嫌,难以衬搭小姑娘的青葱。两人选来选去,不约而同选定了一条围巾。雪白的真丝围巾,只一角绣了一丛兰草。五六片长叶,修长狭窄,颤颤巍巍,似有袅娜之态,花骨朵初初绽放,藏于兰叶之间,似乎深深呼吸就能闻见清幽之香。 事实上,钟宸真的闻到了。 他把围巾对折后,系到颜缘脖子上。小姑娘就在他高大的身影里,乖乖垂着头不动,只一缕说不明的幽微香气散发出来,但细细一闻,又不见了。随着他指尖动作,只见指下肌肤越见粉红,如早春二月初开的桃花,初初只是一朵,转眼就成了浩大的桃花十 分卷阅读167 里。他似乎能听见花朵一树一树噼噼啪啪的绽放声,如鞭炮齐鸣,震得他心跳叮当。 两串鞭炮现在挂上了小姑娘的耳朵。桃红色的耳垂艳丽得似乎要滴落下来,钟宸清楚地看到了小姑娘耳垂上极细极细的绒毛,中庭玻璃天窗的阳光就这么打下来,照得那两滴小巧的耳垂又似红彤彤甜蜜蜜的熟透樱桃,又似茸嘟嘟酸溜溜的半熟草莓。 总之,他很想吃。 他喉头动了动,立刻退开三步,飞快跑去付钱。 绣娘笑嘻嘻地:“急什么,做妹妹的还和哥哥抢着付钱不成?” ☆、斩去情丝 回到江城,颜缘一家很快搬进了钟宸送的联排别墅。 联排别墅一栋两户,面积并不算大,每套280平方米,细节设计稍有不同,贴合每家使用细节,看来有钟宸的心血。颜缘家选的最尽头的位置,隔壁暂时空着,是钟宸为自己留的。干爹干妈和王玉芳父母住一栋,钟星和王小川一栋,不过钟星的未装修,还和父母住一块儿。事实上,长辈们长期在乡下,不乐意进城,也就是钟星和王玉芳两人住。 颜缘简单设计了一番,两个月就完成了装修。不是她不想为父母营造好环境,实在是90年代中期的装修材料难以符合她的审美观。好在家里的布艺事业能满足自身需求,于是大量使用了布艺软装,大家评价都说看上去挺温馨的。 颜缘的房间很大,采光极好,带一个大大的露台。 爸妈买了很多花草种在露台上,又把她的石头搬了很多来摆在架子上。颜家贵现在不反感她捡石头了,还老劝女儿去江边走走逛逛,多活动活动。高二的她十分拼命,常常在书桌前看书做功课到凌晨12点才休息。坐得久了,就打理花儿,把玩把玩石头,或是远眺西边省城的方向,舒缓眼睛的疲劳。 只有周末,她会睡到自然醒。醒来陪弟弟一会儿,做做家务,下午或是去看奶奶,或是去向先政老校长那里习字、读书。向校长退休后搬到城里,和大儿子住到了一起。许是年纪大了,添了个哮喘的毛病,对她也不似从前那么严格,慈爱许多。 这周末,一家人难得都有空,遂一起动手擀面皮儿包饺子,说些家常闲话。 颜家贵一边和面,一边和女儿唠叨:“你已经年级第一名了,稳稳当当的,晚上不用熬那么久吧?离高考还早,这么下去身体拖垮了。” 颜缘笑笑:“班上那么多成绩好又努力的,松不得。” 妈妈捏了捏她肩膀胳膊:“这这几个月都不怎么长个子了,倒瘦了不少,看起心疼得很。妈妈对你没那么高要求,身体要紧些。\ 颜秀辉从桌子边钻出来:“妈妈你还要我考百分!” 妈妈敲了敲他的头:“你有姐姐一半我什么也不说。” 颜秀辉摸摸额头:“别人家重男轻女,我们家重女轻男。” 颜缘忍俊不禁:“你从哪儿学来的?我们家哪个不拿你当宝。” 颜秀辉不服气地嚷嚷:“大堂叔说的!劝小堂叔早点要娃娃,生个像姐姐一样的女儿,不要像我这样的。还说我们颜家的都重女轻男。” 大堂叔就喜欢逗颜秀辉,逗得小家伙发毛发怒,他就哈哈大笑。 不过说到小堂叔颜家波的婚事,奶奶很是开心。“都这么大年岁了,总算要结婚了。听说这回说的是河对面何家的姑娘,叫什么何萍?岁数也不小呢,说是以前太选了,没选好倒耽搁了年纪,别的倒是不错,人才好,脾气也好。” 颜缘有些惊讶,她第一次听说小堂叔的婚事定下了。而且,这个何萍正是前世的小堂婶,是双溪镇政府的一名工作人员。 兜兜转转,还是成就了这对姻缘。 颜家贵忽然问颜缘:“你钟星哥哥,好像比家波还大些吧?怎么也不结婚?你干爹干妈就不催?” 这个事情,是说呢?还是不说呢?颜缘皱了皱鼻子,决定不全说:“钟星哥哥有喜欢的人了,对象很漂亮呢。干爹干妈也同意,应该快了吧?” 颜家贵也不寻根究底,高高兴兴点点头:“钟家兄弟都是人中龙凤,对象那还能一般了?等钟星结了婚,钟宸怕也快了。不晓得他那样的,会要找个什么姑娘?” 想起爸爸对钟宸曾经有所防备,颜缘也决定不全说:“宸哥哥事业心强,肯定要找个工作上的好帮手。” 颜家贵撇了撇嘴:“他搞那么大一摊子,一般女人哪里镇得住?能帮得上忙的,恐怕都是什么母老虎,跟钟宸一样,架势大得很。唔唔唔,想着都不是那么个精神。” 王绍珍插嘴:“要我说,他一门心思忙公司的事儿了,该找个温柔贤淑的,把家里操持起来不让他费心就行了。两个人都忙事业了,将来有孩子了怎么办?孩子丢给谁管?” 颜家贵不赞成:“看你说的,好像忙事业的人就把家里的事丢一边一样。” “未必不是?别说人家钟宸是大老板,整天飞来飞去的,咱们家那点小破事儿还不当人家 分卷阅读168 一根毫毛,你看你一个月回家吃几次饭?家里老的小的你管了多少?还不是我操心?” “你操心?小事儿你操心,大事情一来就指望不到你!不是病了晕了,就是只晓得哭,要不是缘缘撑得住,还不晓得啥样子?我不说你你还说起我来了……” “颜家贵!你这么说啥意思……” 两口子拌起嘴来就不消停。颜缘拍拍手上面粉,抿嘴一笑,端了饺子去厨房。 颜家波婚礼这天,颜缘一家都回双溪去道贺。 婚礼办得很热闹,在镇上酒楼里摆了50多桌。小堂叔和大堂叔这几年合伙开了个水泥预制板厂,生意很好,家境殷实,房子又扩了一次,宽宽大大,何家很满意。何家为新娘子陪嫁也不少,各色嫁妆抬了12抬,家电齐全,把新房里堆得满满的。 婚礼上,来宾纷纷敬酒,小堂叔面带些许笑意,左右周全。生意场上的那些人敬的酒,他几乎来者不拒,很快就脚步踉跄,被架着送回了新房。 颜缘很是担心,就往新房看小堂叔。 进了颜家大院子,小堂叔的新房处处张贴了喜字。但此时,宾客大多还在酒楼流连,新房里悄无声息。颜缘正要迈入,就瞥见新娘子正给小堂叔擦脸,拿了巾帕细细擦拭小堂叔的眉眼口唇,动作温柔细致,神情羞怯甜蜜。 颜缘默默退出,不由叹息。 姻缘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小堂叔到底和命定的妻子在一起了,曾玉兰的姻缘又在哪里?大表哥王敏学和表嫂李大琼能白头到老了,二表哥王敏章的姻缘会系在哪一个姑娘身上?王玉芳和钟星,今生应该会在一起吧?自己和钟宸…… 自己和钟宸…… 她想钟宸,很想很想,那么深广的思念,却像一只小小的蚂蚁一样,钻到她的骨头缝里,细细密密得啃噬着,又痒又酸。又像是一根细细的钢丝,拴着心尖尖晃晃悠悠,疼得人一抽一抽。 每天晚上,舌尖萦绕着钟宸的名字入睡。每天醒来,脑中浮现出来的第一个影像,依然是钟宸。和一大帮嘻嘻哈哈的同学走在上学路上,觉得形单影只。在拥挤的公交车上,依然觉得身边缺了什么。吃到好吃的东西,总希望能和他分享,遇到惆怅的事,就格外想抱着他的臂膀靠一靠。有两次,在电影院看到精彩处,她笑着侧头想跟他说什么,然而身边,哪有钟宸? 她经常梦见他,有时候是几年前相处时的些许小事,有时候是前世的情景,那些在长久记忆中的模糊片段,梦中却历历在目宛如昨日。 这样的滋味,她不希望钟宸再品尝。 心事幽深的人,与婚礼的喜庆甜腻难免不合拍。颜缘走出大院,来到竹林散步。 这几年大家忙于事业,无人养鸡,野花疯长,将竹林外包围成一片彩色花海。无人砍竹子编织,竹林生长繁茂遮天蔽日,底下竹叶厚如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步入竹林深处,颜缘一愣。 有人比她先到,正坐在枯叶上,歪头抚着一根竹子,默默出神。一头长发如千寻瀑布散落下来,盖过了腰际,盖过了臀,发尖扫在地上,沾起了几片竹叶。 颜缘放重了脚步,走到她身边,伸出手:“起来吧,地上湿气重。” 曾玉兰闻听脚步声回过头来,琥珀色的美丽眼睛望向颜缘,轻轻地闪动两下,摇了摇头头。伸出左手轻轻拍拍身边,示意颜缘坐下:“底下是两块并排的大石头。” 颜缘微愣,她记得这里并没有石头,不过,她已经很久没来过竹林了。 看到竹叶下两处凸起,颜缘坐下来。果然,底下是石头,高处地面半尺多,抱膝而坐,正舒适的坐姿。 曾玉兰也曲了腿,抱膝而坐,下巴搁在膝盖上,又浓又长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散开,就像斗篷一样罩住她。 她现在看上去,真像一朵巧克力蘑菇。颜缘看着她,多年船上风霜,只在她脸上留下一丝坚毅,两三分麦色,容颜并没有太大变化,但内里,已经大不同。 “我跟自己说,来看一眼就好。” 颜缘“嗯”了一声,这时节,她只需要当个听众。 “我很高兴,真的。” “嗯。” 曾玉兰撩了一下耳边长发:“我要去剪头发,你陪我去?” 颜缘当然奉陪。她找到妈妈悄悄说了这事,妈妈吓了一跳,惊声道:“她怎么来了?” 宾客中有几个人抬头看过来,妈妈赶紧拉颜缘到一边:“我们今晚陪奶奶住老家,不回去。你好好陪着曾玉兰,她要做什么你都跟着,省得出什么乱子。” 能出什么乱子?颜缘想想曾玉兰,觉得那是不可能的事儿。 但她很愿意和曾玉兰待在一块儿。 两人回到江城,在颜缘日常修剪头发的美发室,曾玉兰剪了个极短的头发,隐藏的愁绪似乎随着头发剪断了,她整个人变得利落英气,顾盼之间,有一股男儿潇洒。 颜缘笑了笑:“你在船上操作机械设备,合适短发。” 分卷阅读169 是啊,这五尺青丝,早就不该保留了。曾玉兰眼睛扫过她的齐耳短发:“你呢?为什么也剪了短发?” 颜缘扬眉:“现在作业太多,没时间打理。” 曾玉兰看了她一阵,抿嘴而笑:“那,有时间坐船玩儿吗?” 什么?颜缘不解。 曾玉兰摇摇头,笑而不答。 一头长发,竟然还卖了100多块钱。发型师将钱数给曾玉兰,赞叹不绝:“又浓密又黑亮,好久没收到这么好的头发呢。姑娘以后剪长发都来我们这儿啊?” 以后?不会再留长发了。那个拥吻过她长发的男子,已经有妻子。 曾玉兰将票子往左手上一搭一搭,极高兴的样子:“发财了!走,我请客,花语去。” 花语竟然这么出名了?连长期在船上,生活节俭到极点的曾玉兰都晓得? 知道曾玉兰家经济状况,颜缘当然力辞不受。曾玉兰是铁了心要谢她相助之力,一路推着她来到花语。 进得门来,颜缘脚步错顿,身形一滞。 感到半揽着的小姑娘的臂膀一僵,错后半步的曾玉兰探头一看,口唇微张,“啊”了一声。 她笑笑,推了颜缘上前:“我先走啦,下次再请你。” 女大副这一把力气不小,颜缘往前扑跌了两步,落入一个有力的怀抱。她刚刚挣扎一下,就被两只臂膀托着手肘扶住站好,头顶有温热的气息传来:“缘缘。” 她清了清嗓子,抬头看他:“宸,宸哥哥。” 她的脸又红了。钟宸想,以前她可没这么爱害羞。 不过,落落大方也好,羞羞怯怯也好,他都爱惨了她的模样。 他正要说话,李东从厨房走出来:“钟——中间雅室空着,二位楼上请。” 一个长长的尾音让钟宸默了默,他盯了李东一眼,李东立马缩回厨房。 钟宸转头向颜缘一笑,露出弯月般的牙齿:“赶路回来,饿了。缘缘想吃什么?” 两人落座,钟宸先告诉颜缘一个好消息:“以后我会经常回江城,缘缘高兴不高兴?” 颜缘瞪大眼睛。 钟宸伸出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高兴昏了?” 她咬了咬唇:“谁高兴了?” 然而笑意就像仙女棒点过的花园,一瞬间开出了繁花灼灼,盛大如锦绣。她不好意思,手指根根张开,捂住嘴巴,上扬的幅度似乎要捂不住,她又加了一只手。 钟宸咳了咳,低头喝水,不去看她的眉眼盈盈。 ☆、水上会所 一小时后,两人漫步江滩。 秋风微凉,却不寒冷。天边炫彩云霞映得远处江水橙光铺陈,近处江水却是墨色沉沉翻卷而来,在沙石滩头打起阵阵泛兰的水花,水气扑面,带着潮湿和微微水腥。 钟宸没有问颜缘学习上的事,也没有讲自己工作的意思。两个人慢吞吞地走啊走啊,走过一处泛黄的青草滩,颜缘突地右脚一陷,“啊——”了一声。钟宸一把将她抱起,放到一边,细看时,发现她踏入草下小泥沼,一只鞋里钻进不少泥沙和水,略一动,鞋子里就叽咕叽咕的。 自然是不舒服的。颜缘好洁,赶紧扭头去看江水。 钟宸明白她的意思,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几步走到江边,放她站在地下。颜缘脱了鞋子,左脚站地,右脚点地立着,看着不断涌来的水波,颇有些踌躇。到水边去,难免被江水扑湿,不到水边,怎么洗呢。 钟宸弯腰,轻轻脱去她的袜子,提了鞋子到江边。他手长脚长,伸手抹着,几下将鞋子冲刷干净,自己半点没被打湿。又搓洗了袜子,以袜为巾帕,拧绞几次,将她脚上泥沙一一擦干净。 少女的足雪白如玉,在微黑夜色中起了一抹奇异的亮光。足弓略弯,足跟圆润丰盈,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捏就会破碎。钟宸轻轻握住足踝,为颜缘清理沾染在脚趾间的细沙,颜缘怕痒,趾头颗颗翘起,从钟宸的角度看去,就像五颗旺仔小馒头。 他给颜缘穿上鞋子,站起身来:“我们去找鞋店。” 这,好像是散步以来他们说的第一句话。 怎么会相顾无言了呢?可怜他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一经发现更觉狼狈。他开始没话找话:“湿鞋袜穿着不舒服,容易磨起泡。嗯,也要当心感冒。我们去买新的换上。要不我背你?或是抱你过去?” 颜缘快步走在他前面,低声道:“不用。” 钟宸有点沮丧,他好像越来越不会说话了。 从江边上行到马路上,已经是灯火通明时刻。两人走了十来分钟,终于找到一家鞋店。 经验老到的老板娘扫过颜缘脚上湿漉漉的鞋子,熟稔地翻出两双鞋,一双白色帆布鞋,一双蝴蝶结的平底小牛皮鞋。 “就这两双是34码的,其它最小也是35码。” 颜缘点点头,坐到换鞋凳上,一脱鞋,忍不住“咝——”了一声。 分卷阅读170 钟宸立刻过来蹲下,握了脚踝细看,果然,脚后有处皮肤磨红了。若是多走片刻,就要起泡或是破皮。他沉声道:“等我一下。”转身大步出门。 向小美走在路上,脚步轻快。姑父已经炖好鸡汤啦,那香味,喷鼻子!就等姑姑回家开饭。嗯,还有几步路,就到了姑姑店里。 走过丁字路口,她猛地撞上一个人,手中钥匙飞了出去,鼻梁一阵酸痛——这人好硬的骨头! 明白自己与陌生男子撞了个满怀,向小美又羞又气,脱口就是一句:“喂!走路不长眼睛啊!” 男子立刻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有没有撞到哪里?” 向小美揉了揉鼻子,还好,酸痛迅速减弱,眼眶里的泪意也渐渐收回,男子的面容清晰显现出来:小麦色的肌肤,寻常人的样貌,只一双眼睛清凌凌地格外有神,正关切地看着她,表情似有焦急。 好吧,她收回责怪之意。 见她摇头,男子迈步离开,走出两步,又回头:“小妹妹,请问附近哪里有药店?” 原来是急着买药,向小美仅剩的一点怒气也消散,抬手指了指不远处。 男子微喜,道谢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过去了。 肯定家里有人急病。向小美揉了揉鼻子,又在路边找回了刚刚飞出去的钥匙,抬腿向姑姑店里走去。 有人旋风似的从身边过去,又是那名男子,可下一秒,男子拐进了姑姑的鞋店。 向小美愣了愣,心头升起一股奇异之感。 走进姑姑店里,就见男子面冲门口蹲着地上,小心翼翼地撕开一张创可贴,他表情温柔而小心,捏了一只精致细巧的少女足踝,将创可贴贴在足后跟。又搓热双手,捂了捂那只细足。 “有点凉。”男子眉头微皱,将足放在半蹲的膝头上。又从鞋凳上打开一双新袜子,要动手穿上。 “宸哥哥,我自己来。”换鞋凳上,背对着向小美的少女声音微微不稳,飞快夺过男子手中的棉袜,自己穿上。 这个声音,这个身影,这声宸哥哥…… 向小美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俩:“颜缘?钟宸?” 少女回头,果然是颜缘。 向小美快步过去,一歪身子坐到颜缘身边:“好巧啊,你居然到我姑姑店里买鞋。”又扭头对姑姑道:“姑姑,这是我的好朋友,给她打个折!” 又扭头看看钟宸:“不!不打折!谁叫她有个大款哥哥,不宰白不宰!” 颜缘本来还有点羞囧,这下可不客气了,轻轻拧了一下向小美耳朵:“哼,白认得你啦。”嘴巴故意嘟着,飞了她一眼,又撇过头。 故作生气的样子,谁看不出来?偏偏向小美肯吃这一套:“好颜缘,我逗你玩儿的。” 姑姑笑眯眯地装了颜缘脱下的旧鞋子过来:“这就是你经常念的好朋友颜缘?果然生得乖巧。” 钟宸朝女店主摆手:“旧鞋不要了。” 颜缘穿好了帆布鞋,站起来,正要为二人介绍,向小美已经得意洋洋伸出手来:“钟宸,你好,我叫向小美。” 钟宸伸手轻轻一握,随即收手,礼貌道:“你好,常听颜缘提起过,谢谢你对她的关照。” 向小美揽过颜缘肩膀,眨了眨眼睛:“谢啥?我跟颜缘的关系,对吧?” 钟宸本不欲多语,但他也知道,颜缘对余鲤、向小美两个好朋友有多看重。遂凑趣道:“那是,初中高中的同班、同寝同学嘛。听说你也是高桥镇的?” 向小美眼睛一亮:“对呀对呀,你是哪个村……” 离开那家店时,已经是十五分钟后。 钟宸哭笑不得:好容易回来看颜缘一趟,结果和她说的话还不及跟她同学说的多。 好在,今后他可以经常回来。 此后,钟宸几乎每个月回江城一次。每次他都选择在星期四傍晚归来,第一件事就是来江城一中校门口,耐心地等待颜缘放学,带她去吃饭,两人一起去江边散步,再送她回学校。周五,他用一天的时间处理工作上的事,周末,又会陪着颜缘或是两人一起回高桥。 两人单独相处的日子其实并不多。颜缘要陪弟弟颜秀辉,他也跟着陪颜秀辉,颜缘约同学,他也就和同学们一起看电影、爬山。 钟星公司新引进了一批水翼飞船,作为长江中短途客运主力。新船到的第一天,钟宸约了颜缘去体验,颜缘又拖了向小美和余鲤一起。 一排崭新的水翼飞船停泊港口,雪白的船身,流线型的外观,十分惹人注目。 有船长引他们上了最外侧的船。只见舱内座椅极少,竟然是对座豪华沙发和特殊设计的茶几,还有冰箱酒柜。大厅一角还有电视和KTV。转过大厅是一个书房,还有一个厨房、浴室。 这哪里是水翼飞船?分明是水上游艇! “这船坐一趟得花多少钱啊?”向小美摸摸乳白色的沙发,喃喃自语。 钟星钟宸两兄弟都有散漫使钱的毛病,颜缘并不惊奇。她环顾一 分卷阅读171 圈,揶揄道:“实乃水上办公、居家旅行、钓鱼休闲、商务洽谈、私人派对必备之选。” 钟宸摸了摸鼻子:“哥哥的移动办公室,老爸的钓鱼基地。” 他笑着问颜缘:“来看宸哥哥开船?” 钟宸还有这本事?颜缘一双杏子眼睁得圆溜溜的,乌亮的眼珠如黑水银一般,一错不错盯着他。前世,她初识他时,他已经在房地产行业异军突起,与家里的水上运输行业早无瓜葛,因此,从未见过他开船。 侍立一旁的船长笑道:“他拿船舶驾驶证时,颜姑娘还是小娃娃呢。” 钟宸戴上白手套,慢条斯理道:“你这么说,倒像我一把年纪似的。” 船长立刻噤声。 在小姑娘们的围观下,钟宸熟练操作游艇出港,沿江下行,水流速度加上35节的航速,几乎是江上狂飙,如风驰电掣般刺激,三个姑娘尖叫连连。 不一会儿,钟宸脱下手套,将船交给船长,自己出来给大家介绍沿江地理景致,这是哪座山,那是什么河,有什么传说。游船飞驰噪音不小,但他的声音夹在其中,不疾不徐,清越入耳,格外分明。 一小时后,船停到了一处狭长河湾,这里是一条溪流的入江口,河湾平缓,过了清浊水流交汇处,水色越青碧,两岸山峦起伏悬崖飞瀑,风景颇为优美。 游艇吃水浅,缓缓泊到一处新建的极小的码头。早有一条小渔船等在那里,船长叫了一个名字,就见渔民答应一声,划小船靠近过来。钟宸迈步上渔船,掀开中间铁板,看船肚子里一舱鱼虾。 长江虾个头不大,只一寸来长,晶莹剔透,粉嫩生光,如粉色水晶一样让人爱不释手。捞上来,虾还活蹦乱跳,像上了弹簧一样。 钟宸择定了一条肥大的江团,四斤小虾,二十来尾金黄的黄辣丁,让渔民剖杀处理。自己转头回艇上,取出鱼竿和渔护:“要不要自己钓钓看?” 余鲤和向小美欢欢喜喜来选鱼竿。 两人现在已经很熟悉钟宸了,缠了钟大哥让教怎么挂饵,怎么调整浮漂,怎么抛线。等基本教会,渔民已经把虾去了头,鱼也该剖的剖,该打片的打成片了。 游艇上厨房小,又是半开放式,自然不适合煎炸爆炒。 颜缘打下手,将姜蒜剥皮,蒜留了一部分整的,一部分切成蒜蓉,姜切了一些粗丝,切了一半细粒。番茄切大块,酸菜泡椒切碎,豆腐切块,大葱洗净切段,小葱洗净切粗粒。 钟宸将鱼下姜蒜米、料酒、细盐码味,也不用芡粉,只用大手反复轻轻抓揉,直到将鱼肉表面抓出一层透明滑腻的粘液为止。这样鱼肉下锅格外鲜嫩。 一时无言,只有滋滋的抓握声音、咄咄的剁刀声。却平白让人觉得时光静好,温馨从容。 等他洗净虾,侧头看颜缘也已经完成了佐料处理,雪白的瓷盘上分别装了鲜红的番茄、碧绿的葱粒、金黄的姜丝、雪白的豆腐……煞是好看。 码味至少要半个小时。钟宸洗了手,朝外面一偏头:“去看她们钓鱼?” 堪堪走到栏杆边,就见余鲤拉起鱼竿,一尾三寸来长小鱼在钩上“拨啦啦”摇摆得欢快。她准头不好,小鱼在空中晃来晃去几圈也没能握住。钟宸含笑伸手,准确抓握了鱼儿,取了鱼钩,重新穿了鱼饵,示意余鲤抛入水中。 鱼脊微青,鱼肚银白,修长活泼,是江面最常见也最容易钓的一种小鱼。抛下去才两分多钟,余鲤又钓上来一条,显然是已经掌握了诀窍。 见余鲤接连收获,向小美急了,看浮漂一动,迅速拉起鱼竿,空空荡荡的鱼钩被大力一扯,在空中划了老大一条弧形,然后,勾住了钟宸的衣服。 向小美赶紧放下鱼竿跑过来,急促的脚步带得小艇轻轻晃动。钟宸已经利落取下鱼钩,看鱼饵还在,一笑,松手走开。 薄毛呢外套上,鱼钩倒钩还是微微带出一点毛刺,灰色外套上,两三滴深色水渍似乎格外明显。向小美觉得有点沮丧:“颜缘,怎么办?钟大哥的衣服肯定很贵的……” 颜缘照着她脑门轻轻一弹:“芝麻大点儿事儿,别想多了。”余鲤也安慰她:“钟大哥还为这个计较?你放心好啦。” 向小美看她们毫不在意的样子,心头有点不是滋味。 几十万上百万的游艇,是人家的玩具。上千元的衣服,不过芝麻小事。她的惴惴不安,是,想多了。 厨房里,钟宸已经开始忙乎,一阵阵香味陆续传出。 见钟宸外套脱在一边,颜缘抱起来看了看鱼钩弄破损处,只是些许毛球。钟家兄弟都颇注重仪容,颜缘再清楚不过了。遂在艇上翻找,果然在一个抽屉里找到了电动剃须刀。她按下剃须刀的按键,将毛球剃干净,又将腋下、衣摆下缘细微难察之处的小飞绒修理平整。 隔着大幅玻璃舷窗,向小美早已看见她的动作,赶紧进来。颜缘将衣服拿给她看:“你看,我说了不过小事一桩吧?” 到底是小姑娘,向小美一下全身松快,抱了颜缘摇了又摇:“颜缘你真厉害 分卷阅读172 !嘿!” 这一摇,从薄呢外套里掉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但边缘磨损明显的纸来。 向小美眼疾手快捡起来,正要打开,就见颜缘按住她的手,红着脸微微摇头。她按捺住心中好奇,将纸张放入衣兜,低声道:“我知道啦,乱看别人东西不礼貌。”起身蹦蹦跳跳走开:“我一定要钓一条大鱼!” ——哎,不是不礼貌,是羞煞人也!那张纸上透出的字迹,明明是自己两年前写下的,满页的“钟宸”啊。 颜缘左右看了看,将衣服贴上脸,悄悄亲了亲。 向小美的大鱼还没影子,钟宸的饭菜已经做好。颜缘从橱柜找出隔热垫,将两大钵鱼放好,钟宸托了碗盏放到茶几上,就正式开饭啦。 一锅酸菜鱼煮锅烧豆腐,一钵汤色乳白的农家黄辣丁,一锅蒜蓉酱汁虾,一盘凉拌青笋叶,几个人吃得干干净净。就连一向讲究食不过饱的余鲤也多添了小半碗饭。 向小美舀了小勺酱汁一边拌饭一边问:“钟大哥,你怎么啥都会啊?这手艺,祖传的吧?” 做饭也能祖传?肉足饭饱的船长闻言,“噗嗤”笑了出来:“应该不是。我们大少爷就没这本事。” 钟宸觉得好笑:“什么大少爷,港台剧看多了吧?叫钟星。” 船长摆头:“背后这么叫行,哪敢当你面这么称呼。” 倒是个实诚人。 饭后向小美和余鲤都抢着要刷碗,颜缘推了她们出去:“你们的任务是钓大鱼,晚上指望着吃呢。” 钟宸也笑:“哪有客人洗碗的道理?我和缘缘就行。” 这人嘴上乖巧,实际是不动手的。颜缘收拾了桌子,将碗筷抱进厨房刷洗,他只慢条斯理穿了外套,靠着墙边抱了手臂看颜缘忙碌。 半响,轻不可闻地喟叹一句:“这才是家的样子。” 颜缘耳朵尖,闻言手上微滑,差点没跌了碗盏。她装作没听见,加快了洗碗的动作,很快将厨房收拾得纤尘不染。 钟宸拖了她,兴致勃勃道:“走,我看到那边山石上有不错的花草。” 两人取了篮子上岸,沿着河湾上行,很快就到了山石崎岖处。果然,石峰下古树参天,石头上、树皮上,随处是蕨类植物,虽是秋天,但蕨叶尚青碧油滑,小巧优美的叶子在风中颤颤巍巍,煞是可爱。钟宸徒手扯起几丛蕨类,又扒了些青葱苔藓,道是要装饰花盆。 颜缘则采了一大捧野菊花,几张常见的蕨类叶子,又采了几朵紫红色的野花,一捧垂盆草,一捧青色野果子。 “到处都有的野果子,又不能吃,采来做什么?”钟宸好奇。 “不告诉你!”颜缘卖关子不说,只抿了嘴儿乐,眼睛狡慧灵动,左右神飞。 钟宸摸摸她的头,任由小丫头得意洋洋。 回到小艇上,颜缘就在橱柜里翻找出两只莲瓣小碗,一支水晶玻璃细口分酒瓶。洗碗的时候她就看中它们啦,这些餐厨用具一看就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钟宸亲选的。嗯,也挺对她的口味。 看她取了剪刀,将花材一一摊开,钟宸明白过来,小丫头要插花么。 他撑了手臂支了下巴,饶有意趣地看缘缘表演。 这个剪剪,那个修修,依次插入青瓷小盏中。也没见多大动作,一个插花作品就完成了:一片蕨类叶子向左上挑出,一片蕨类叶子向右下方垂落,中间偏低处是一小从细碎的金黄野菊花,高处一支紫红野花亭亭玉立,几片垂盆草修剪后环立其左右。若不是亲眼看她所采所制,钟宸定不相信这些都是是最常见最不起眼的野花野草,明明就是艺术品啊! 他瞪眼瞧了片刻,脸上写满惊奇。回头看颜缘时,发现另一个青瓷小碗中已经完成了另外一幅插花作品。同样是这几种野花野草,韵味一致,但角度完全不同。颜缘将两个摆到一起,调整角度面向钟宸,他才发现这两幅作品应是成对摆放的。 他击掌赞叹。 颜缘又为水晶玻璃细口分酒瓶插花,左一簇青色野果,右一朵紫红野花,依次累加上去,形成高而瘦的造型,最后插了一片略斜的蕨类叶子做背景。简单至极,也美丽至极。 “你跟谁学的?” 跟你啊。你的盆栽,你的盆景,你的花花草草,教会我怎么从自然野趣中感受美丽。只是,那时候我不爱你,无心欣赏。但它们,已经在十余年的时光中蚀刻到骨子里。 颜缘眸光水漾,将花瓶推给他:“送你。” 钟宸半响方道:“哦。” 这是,颜缘第二次送给他花。第一次,是一盆兰草。 第二天,钟宸的司机叫苦不迭。老板不知从哪里捧来的玩意儿,当宝贝一样不许他颠着,不许他急刹。哎,那些田间地头的野花野草,给他他都不要。 可怜他,硬是把一台路虎开出了拖拉机的速度。回省城的路上,超车的司机无不惊讶回头。 ☆、莫名熟悉 秋去春来,日子如水在 分卷阅读173 水中静流,风在风里轻吹,浑然不觉就过去了。 钟宸依然保持每月回来一次的节奏。可颜缘的心境却大不同了。 她又盼望单独和钟宸在一起,又害怕单独和钟宸在一起。每当独处,两人的话语越来越少,但铺天盖地的心跳却越来越难以控制。每当她忍不住面红难当眼神躲闪的时候,钟宸看她的眼神也越来越深邃迷离。 每月钟宸将至,颜缘就心不在焉。若逢月考,她必输余鲤。哎,难怪钟宸总是嘱咐她不要早恋,早恋影响学习啥啥的。想来钟宸当年,也是被早恋影响过学习?——呃,想太多。颜缘拍了拍额头,制止自己吃这莫名其妙的醋。 余鲤听到声音,凑过来低声嘲笑她:“钟宸要来了吧?一看你走神就知道。” 颜缘红着脸,掐了她胳膊一把:“难道你不想你的齐放哥哥?” 余鲤立刻软趴在桌上叹气不止:“想也没用啊,齐放已经毕业工作,整天忙得很,好久没来江城了。我爸调到省城,我本来以为能转学到省城,就可以经常找齐放了,可惜妈妈坚决不同意。” 颜缘奇道:“省城重高教学水平更好,阿姨为什么不同意?” 余鲤吞吞吐吐半天,才吐露实情:“我妈说,分心两用,我就别想考出理想成绩了。” 颜缘“啊”了一声,看来,余鲤妈妈对女儿心事很明了啊。 颜缘陷入思索:别说余鲤情窦初开难抑思念,自己从来理性,不也无法自控?想来钟宸执着十多年,用情更深,一旦得知真相,恐怕更难克制。刚刚动摇决心的颜缘觉得,还是忍一忍,等到了他身边,再和他说吧。 她一边怀想着,一边开导余鲤:“听阿姨这意思,只要不影响成绩,她也不反对呢。你们两家如此交好,只要你考上C大,一切不都完美了?还是集中精神学习的好。” 余鲤有些犹豫:“可我妈想我念北师大。” 她挥了挥手:“哎呀不管啦。大学四年都要和齐放分开,我才不要。我就要读C大!”她狡捷一笑:“而且,齐伯伯江阿姨一定会支持我读C大的!我妈想反对也不敢啊。” 后来,颜缘才明白余鲤的底气从何而来。 心念齐放的余鲤终于等到一年一度的好日子,余长林生日要到了,她和妈妈要去省城与父亲小聚。而齐放一家,是绝不会缺席的。 余鲤芳心似箭去了省城,钟宸归心似箭从省城回来。 他要陪颜缘一起回老家。此事他已经多次对颜缘提起,颜缘总是推脱。还是颜家贵一锤定音:“钟宸不嫌我们老家粗陋,我们自然欢迎。” 七年后再踏入颜家大院,钟宸早已经认不出这是他曾经来过的地方。 但一迈进颜缘家,莫名的熟悉就兜头兜脑扑上来。钟宸环顾四周,脚步迟滞,只觉房间布局,设计理念,怎么看都有种现代感。可从外观和墙面看起来,房子至少修了五六年了。 颜缘引他穿堂入户,一边低声告诉他,房子是姑父专门请人设计的,设计师好像还有些来头。 钟宸随颜缘来到后院,就见一青石八角井。他情不自禁走过去,抚摸着井沿,久久不语。 前世他在老家为自己盖的中式别墅,也有宽宽的回廊,回廊下也有这么一口盖了井盖的井。夏天将椅子小几搬到廊下,打开井盖,凉悠悠的冷气就从地底冒出来,沁人肌肤,比吹中央空调舒服多了。那时天成地产一帮兄弟姐妹去他老家,最喜欢将葡萄和西瓜放在水井里冰一冰再吃。王小川、蔡青等人好打麻将,他和颜缘两个人对麻将无感,就在廊下对坐闲聊,悠闲自在。 他老家的别墅,也有半边吊脚楼,里面放着他从各处捡来的石头和树根。 那里,也处处是花草,天井里,也挂着不少藤蔓,也种着桂花。 随着颜缘进了她的闺房,这种不安感更加强烈:书案、书架、藤椅、竹席、盆栽、小小的假山,样样陈设,种种调调,都像极了他前世的家。 前世,他从未踏足过颜缘在双溪镇的老家,但他能肯定,幼时颜缘家境困难,绝不可能有这样一所房子。且从颜缘自己家和办公室的布置看,她也没有这些爱好。 如今的颜缘,是在模仿他的喜好吗? 钟宸知道,一个人深爱另一个人,就会不知不觉模仿他。就像前世他跟着颜缘吃辣,跟着颜缘八卦闲聊,看一点热播肥皂剧,哪怕他觉得那并不好看。于是,他们有了越来越多共同话题。 于是,前世的他清楚知道,颜缘对他并无感觉。她从不摆弄花花草草,对历史文化话题从无兴趣,也一直不饮茶品酒。 如果现在的颜缘,是在模仿他,那她…… 看到钟宸老神在在盯着墙上的水墨山水,颜缘轻声为他介绍:“这是我老师送的。他叫向先政,是我小学的老校长,对国学很有研究,他收了我做弟子,教我书法和国学,不过老骂我没天分。我受他训教,也慢慢喜欢上这些东西。这画上的两句诗,也是有来头的,我起初不知道,只知写得美,你觉得呢?” 分卷阅读174 钟宸胡乱点头称是。 抬步到窗前,一方宽大书案上,插着一束孔雀尾羽,朴拙的楠竹笔筒里,大小毛笔密如竹林。 钟宸铺开一张纸,压了镇纸,抬手抽取了一支羊毫,递给颜缘,“缘缘,再给我写一幅字吧。” 颜缘润笔,蘸墨,屏息以待。 钟宸慢慢念出声,这是一首耳熟能详的歌词:《人在旅途》。前段时间,这部新加坡电视剧刚刚在江城市电视台重播。 “从来不怨命运之错 不怕旅途多坎坷 向着那梦中的地方去 错了我也不悔过 人生本来苦恼已多 再多一次又如何 若没有分别痛苦时刻 你就不会珍惜我 千山万水脚下过 一缕情丝挣不脱 纵然此时候情如火 心里话儿向谁说 我不怕旅途孤单寂寞 只要你也想念我 我不怕旅途孤单寂寞 只要你也想念我。” 浓烈的感情,随着笔下龙蛇游走,几乎要冲破纸面。颜缘忍住泪意,低头写完了整幅字,强笑道:“宸哥哥也看过这电视剧?” “没有。”她听到钟宸轻轻地回答。 他在莲花笔洗中安安静静地清洗毛笔,黑墨如烟云,丝丝缕缕散开。洗好笔后,他才接着说:“有一次开车听到这首老歌,就喜欢上了。” 颜缘咬唇:“我去厨房看看汤。” 她叮叮咚咚下了楼,一头扎进卫生间,用毛巾捂了口唇,无声流泪。喉头翻滚着气息,带出心间滔天的痛意与悔恨。 他听到这歌,应该就是车祸那次吧?若是她知道,若是她知道,她绝不会随口说出想他的话…… 钟宸垂首,默默抚上宣纸。 在隧道出车祸时,听到的就是这首歌。一圈圈灯光中,车子如箭矢般飞驰,有一种穿越时空隧道的恍惚感。他想象着见到颜缘,颜缘会怎么样呢?应该是高兴地看着他,一双杏子眼流光溢彩,上下打量:老板你瘦了?或是直接说:老板我挺想你的? 想象无果,他知道她不会说那些他想听的话。然后,他听到了车里放着这首歌。平平常常的歌词,直击心扉,轰然洞开。此后,在他的手机里单曲循环了不知多少个夜晚。 而今,他知道,他不在的时候,他的姑娘是真真切切想念他的。 她不说,她的眼睛在说。 颜缘做了半桌子菜,奶奶去镇上买了一瓶酒。老人家不太懂酒,只捡着自己年轻时爱喝的买,提了一瓶五年的“荷竹绿”,这种酒是双溪特产,但并未有显赫名声。其色泽如荷叶青绿,因为价格亲民,入口不够绵长,有些劲辣,是劳作人们舒筋活血解乏驱疲的好物。 钟宸很给面子,一杯一杯喝了不少。奶奶连连夸赞:“好酒量。”她对孙女这位干哥哥越看越喜爱,竟然也跟着喝了两小杯。 颜缘没有阻拦,她知道奶奶年轻时因活儿太多太苦,喜欢疲惫时饮一杯烈酒,因此有几分酒量。 奶奶饭后不久就去午睡,钟宸酒后微醺,也小眠了一阵。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颜缘在他床前坐了很久,也看了他很久。 与此同时,余鲤见到了两月未见的父亲,和大半年不见的齐放。 余长林是北方人,特别爱吃饺子。过生日必吃饺子,还非手擀不可。此刻,他和齐一帆坐在沙发上闲话,一边看各自的妻子揉面擀面剁馅儿。齐放和余鲤则头凑在一块,忙着包饺子。 这是齐放和余鲤最喜欢的时刻,也是两家人难得的休闲惬意时光。 齐放只会将饺子皮对折捏合,余鲤却会五六种饺子包法,不过,她也只会这个了。 齐放看着余鲤上下翻飞的手指,不由想到那个在野地里为他生火炊饭的小姑娘。一年来,他苦苦压抑自己,以冲动、不理性、青春萌动种种理由解释自己的无端情愫。但他解释不了,为什么身边优秀女生如云,却没有一个让他冲动、不理性、青春萌动一回? 注意到他停下的动作,凝住的目光,余鲤头越勾越低。 齐放清了清嗓子:“余鲤,你在学校还好?成绩怎么样?” 余鲤赶紧回答:“还好,第二第三名吧,偶尔能拿第一。” 尖子班的前三名,也差不多是年级前三了,论总分自然比不过当年的齐放,但论排名已经很让人满意了。 “第一名谁啊,这么厉害,能超过我们余鲤?”他随口问道。 我们余鲤,我们余鲤……余鲤心头甜得装了一罐子蜂蜜似的,话也就多了起来:“我同桌颜缘呀。她才厉害,各科成绩均衡,语数外理化样样出色,总分能超出我十多二十分。” 原来,颜缘成绩竟然这么好?齐放回想起她的模样,也是,一看就是聪明秀雅的女孩儿。 齐放抿了抿唇:“你俩同桌,多和人家学习长处。” 分卷阅读175 余鲤笑嘻嘻:“颜缘的长处?她最大的长处是喜欢吃好吃的,喜欢做好吃的。哦,还很贪睡。” 明明乖巧懂事聪明好学的小姑娘,被她这么一形容,活像只小猪。余妈妈瞟了女儿一眼:“少埋汰人。人家学习比你勤奋多了,知识面也比你广。读书辛苦,当然要注意营养和休息,这是人家颜缘懂科学。你没看她都瘦成什么样啦?依我看还要多吃点才行。” 颜缘很瘦?上次见她,已经颇为清瘦,如今更瘦了么?齐放心头一抽,垂下眼皮,不言语。 他想,想亲眼看看她。 听这边谈论颜缘,那边下棋闲聊的余长林也凑热闹:“余鲤,你还真要跟你这同桌多学学。人家不是死读书,视野开阔着呢。对统计、数据、经济挺有见解,只是不大爱表达。偶尔一两句话点评,还,怎么说呢?” 他转头和齐一帆笑言:“有次我在家闲聊,说到社会上老板们财大气粗买豪车游艇拼富,引起民众心理不适。余鲤这同桌,居然从固定资产折旧和合理避税的角度分析了一番,挺启发人的。不过,再问她就不大肯说了。” 人家是为她的钟宸哥哥辩护呢。余鲤悄悄吐了吐舌头,笨蛋老爸,啥也不知道。 齐一帆淡淡一笑:“你呀,多半端着长辈或是领导的架子。人家跟你交浅,岂能言深?我跟你说,现在的年轻人不能小看,厉害着呢。哪像我们家这个不成材的。” 江飞燕飞他一眼:“这人,总是高看别人家的孩子,自己家的孩子不当回事儿。” 齐副省长的面子没人买账,大家都笑起来。连余鲤也拍了巴掌:“齐伯伯就是这样!” 齐放凑趣:“没事,爸,我被打击惯了。” 余鲤壮了胆子用双手比了颗心晃了晃:“没事,哥,我崇拜你!” 齐放“切——”了一声:“谁小时候老告我黑状……”一个抱枕飞过去,将他的话打落半截,齐放飞快闪躲出门,余鲤“哇啦啦”叫着追了出去。 余鲤妈妈笑眯眯摇头:“这两家伙,只有拌嘴的时候还有点娃娃样。” ☆、放歌山野 五一,踌躇许久的齐放还是咬牙来到江城。 若是撇开余鲤单找颜缘,那他的小心思就全部暴露了。于是,他在电话里只同余鲤说要来放松两天,故作无意地顺口道:“你的好朋友呢?也一起吧。” 余鲤立刻安排起来。 钟宸来找颜缘,总是拖上她和向小美。余鲤去了两回便不欲再去当电灯泡,但颜缘老是央求她。余鲤留心观察才发现,有了她和向小美,气氛还轻松愉快些。偶尔颜缘和钟宸单独相处,两人反而相顾无言,竟是有些紧张拘束,表情奇奇怪怪的。 现在,余鲤总算明白过来了,若是她和齐放单独一块,恐怕她也会紧张害羞得说不出话来。嗯,拉上颜缘和向小美,真是不二选择啊。 她兴奋地计划着爬山郊游,地点就是颜缘外婆家后面的凤凰山。从公路尽头徒步上山要2个多小时,野趣盎然风景很好。 她早早忙着准备曲奇、蛋糕、巧克力、水果、水壶。余鲤妈妈看女儿忙来忙去,将衣柜里的衣服拖出来试了又试,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到底忍不住试探:“山上人迹少,你俩就不怕钻出啥野物?” 余鲤聪慧,当然明白妈妈话里有话,笑嘻嘻答:“当然怕啦,不过我们人多嘛,还有向小美和颜缘呢。” 哦。余妈妈顿时笑呵呵了:“那就好,那就好。”其实女儿心悦齐放,她也满意得不得了,可眼看还有一年多高考,女儿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早恋啊表白啥的呀! 5月1日一早,齐放开车载了余鲤,到江城一中与颜缘、向小美会合。 远远的,齐放就看到了一抹娇小瘦弱的身影,颜缘穿着一身三件套黑白间色休闲服,戴着鹅黄色棒球帽,背了双肩休闲包,手腕上套着鹅黄色护腕,简单而时尚,老远看着就挺靓眼。 齐放将吉普靠边停下,麻利下车,长腿几步迈到颜缘跟前:“颜缘,又见面了。” 他接过颜缘手中背包,不动声色打量她:她真瘦,比上次见到时还要瘦,单单薄薄一片,让人心疼。 余鲤下车,朝马路对面挥手:“向小美,你居然迟到!” 向小美急匆匆穿过马路,连声说对不起,又对齐放笑了笑:“你就是齐放?我是向小美。” 齐放随意点点头,为她拉开车门:“走吧。” 沿国道往双溪方向不远,车子拐到岔道一路折叠回旋上山,起初是平顺的土公路,很快就变成杂草丛生的机耕道了。左边是陡峭悬崖,右边是山石叠嶂。崖壁上,随处可见红彤彤、白皑皑、浅粉紫的映山红,开得正是热闹。 向小美没怎么行过这种路,吉普的减震又不太好,开始还欢喜地指看风景花草,很快就七荤八素嚷着晕车了。颜缘赶紧给她捏虎口、揉足三里,缓解不适。 好在盘山路没多远就到尽头,大家要弃车步行上山了。 齐放是 分卷阅读176 唯一的男生,当仁不让将重的食品都转到了自己背包。 穿过莽莽荆棘坡,行走在刀脊般的山梁上,一直向最高的山头出发。五月初的凤凰山,各种野花一树树、一蓬蓬开放。雪白的,大朵大朵散发着扑鼻香气的是金樱子。粉粉的一大树,风吹如落雪的是山杏,散发着微甜的香气。浅黄绿色的是山胡椒花,花朵揉碎了还有山胡椒的特殊香味。野玫瑰是五瓣的,在一丛丛小刺丛中朵朵绽放,娇嫩可爱,气味甜香怡人。还有乳白色的灯台花,蓝莹莹的八仙草,藕荷色的蛾儿花,一派美丽风光。 颜缘一边给大家指认这些花草,一边寻找野果子。这个季节正结一种说不出名字的野果子,生在刺条上,成熟后橙红中透着紫黑,酸酸甜甜很好吃。她边走边摘,一会儿就摘了一大捧,在山泉中洗净,捧给大家吃。 余鲤从小长在城里,向小美老家在低山地区,都没见过这种野果子。两人脑袋凑到颜缘手上,好奇地看了看,用指尖捻了两颗一尝,眼珠子都鼓出来了:“好吃好吃!”“酸甜可口!”两人捧了颜缘的手挑挑拣拣,不一会儿将最大最成熟的果子挑着吃完了。咂咂嘴,意犹未尽,干脆牵了手蹦跳着往前寻野果子去。 颜缘将手中挑剩的野果扔掉,又就近摘取了十来粒的,倒入齐放手心:“你不试一试?” 齐放虽然接过了,却皱眉摇头:“我一个大男人,不好这一口。” 颜缘抿嘴一笑,自去山泉边洗去手上粘腻的野果浆液,回来时,正看见齐放歪头看着野果子,终于忍不住放了一粒在嘴里轻轻咀嚼。看到颜缘走过去看他,齐放面露一点小尴尬:“还行。” 他将剩下的摊在掌中,送到颜缘面前,“你也吃。” 颜缘摇摇头:“以前家里穷,没什么零嘴儿,一点野果子当蜜饯一样宝贝。现在眼馋嘴不馋,只喜欢摘。” “你、家里穷?”齐放扬扬眉:“你家里还叫穷?” 颜缘暗悔失言:“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回过身,快步去追余鲤、向小美。 齐放看了看果子,到底将剩下野果放入口中品完,才慢条斯理随之跟上。 这家伙腿长,也不见加快脚步,几下就赶上了颜缘,还面不红气不喘。 “听说你很用功?” 颜缘微微气喘:“不算虚度吧。” 齐放:“想考哪所大学?或许我能帮你参谋参谋。” 颜缘婉拒:“谢谢,我已经选定了,C大工商管理。” 齐放侧头讶异看着她:“江城一中的年级第一名,足以问鼎清北复旦。你这么努力,就为了考C大?” 颜缘瞪眼看他:“你是齐神仙,当然视清北为囊中之物。我比起你当年的成绩可差着十多二十分呢!” 齐放不以为然:“你才高二,高三复习好了,有把握上清北。” 颜缘深呼吸一口气:“没那打算,能考C大已经满足了。” 齐放突的两步迈到她面前,伸臂一拦,眼睛盯着她,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你,你不会是还想跳级,直接在高二参加高考吧?” 颜缘大惊:“你怎么知道?” 齐放放下手臂,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他眼睛一眨不眨凝视着颜缘,颇有耐心等着她的回答。 青年的执着。颜缘长吐一口气,垮下了肩膀,也放下了心防。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心理年纪三十好几,却没法将二十出头的齐放当小弟弟看,哪怕当年他才十四五岁时也一样。 “我想早点去省城。理由,你就别问了。” 齐放“哦”了一声。 其实心里是暗喜的。颜缘上了C大,他和她,不就更近了?还有,她为什么想早点去省城?而自己,就在省城…… 他大步流星往前走,嘴里忽地唱起歌来:“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胸前的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儿满天飞……” 一行人走走停停爬上凤凰山垭口,只见山岭又有数座小山包,中间环着一方清池,水碧蓝如翠玉,松柏倒影如水墨,清风徐来,密林中数声鸟啼,更显幽绝。 “好美好美!”向小美跑到湖畔茸茸青草地上,就地打了个滚儿。 “好美好美……”一声声回音波荡而来,勘破山中沉寂。 余鲤笑盈盈看着齐放:“齐放,再来一首歌!有环绕立体声哦。” 齐放略清了清嗓子,果真唱了一首: “ 昨日像那东流水 离我远去不可留 今日乱我心多烦忧 抽刀断水水更流 举杯消愁愁更愁 明朝清风四飘流 ……” 这首歌是流行电视剧《包青天》的主题歌,正传唱大江南北。因为带有浓厚的中国风和文化韵味,几乎获得了各个年龄段人们的喜欢。齐放声音清越而不失刚劲,如空山悬泉,格外动听。 齐放唱完,看向颜缘:“果然有音响效果,来试一试?” 颜缘含笑摇头 分卷阅读177 :“独有凤凰池上客,阳春一曲和皆难。” 凤凰山上可不是凤凰池?齐放一歌可不是阳春难和?齐放指了她,遥遥点了几点:“拒绝得让人没语言。” 余鲤挺身而出:“我来。”随即开口唱了一曲《追梦人》,《雪山飞狐》的主题歌: “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让它牵引你的梦, 不知不觉这城市的历史已记取了你的笑容 红红心中蓝蓝的天是个生命的开始 春雨不眠隔夜的你曾空独眠的日子 让青春娇艳的花朵绽开了深藏的红颜 飞去飞来的满天的飞絮是幻想你的笑脸 秋来春去红尘中谁在宿命里安排 冰雪不语寒夜的你那难隐藏的光彩 看我看一眼吧莫让红颜守空枕 青春无悔不死永远的爱人 ……” 放歌山水,果真比平常唱得好听多了。余鲤唱完就推向小美:“来一个,来一个。”向小美心里痒痒的,嘴上扭捏着:“就怕唱不好。” 到底还是来了首《何日君再来》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愁堆解笑眉,泪洒相思带 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 余鲤嘟嘴:“明明眼前好花好景,偏要唱什么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不算,重来!” 向小美抬起手自己拍了拍嘴:“确实该打!”又指颜缘:“她还没唱呢。颜缘你别说什么不唱歌啊,我上次看到你抄歌词呢。” 大家都看着她。 那么,只有这一首歌了。颜缘咬了咬唇角,轻声唱起来: “从来不怨命运之错 不怕旅途多坎坷 向着那梦中的地方去 错了我也不悔过 人生本来苦恼已多 再多一次又如何 若没有分别痛苦时刻 你就不会珍惜我 千山万水脚下过 一缕情丝挣不脱 纵然此时候情如火 心里话儿向谁说 我不怕旅途孤单寂寞 只要你也想念我 我不怕旅途孤单寂寞 只要你也想念我。” 几个年轻人对着湖上清风,山间朗日唱了好一阵。起初都常拿手歌,后来也不知道谁提议,反正不是外人,都把自己想唱又唱不好的歌拿出来练练,于是演唱会从彼此展示歌喉变成了彼此□□耳朵,各自出了几回忘词、跑调、瞎编、混唱的洋相才作罢。 草地午餐后,一行人在山间闲逛,眼看已近4点,遂原路返程。 不料返程路上,竟然出了那么桩意外。 彼时已经在半途,古老的青石梯步在松林中延伸下山,两边都是一人方可围抱的遒劲大松树,大家都觉得有点疲倦,遂停下来坐在台阶上,往松树上一靠,暂时休息。 三个女孩子东倒西歪,只齐放挎了水壶折返去刚刚经过的山泉打水。淅淅沥沥的水流清澈凉爽,他先将水壶挎在手肘处,掬了一捧水洗脸。忽听得两声鸟叫,声音似有凄急,又噗噜噜振翅疾飞而去,正是从休息之处传来。 女孩子们没有声音,他心中却无端惶急,立刻飞奔过去。 松林间,清脆而迅疾的脚步声格外明显。颜缘近年浅眠,小睡更是难以踏实,第一个回过头来诧异地看向齐放。一看清他的表情,立刻顺着他视线回头看向前面的余鲤、向小美,这一看,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全部打开,汗毛根根竖起,头皮都要炸裂开来! 余鲤坐的台阶比她低几级,向小美位置更低,她看得清清楚楚:余鲤侧靠的大松树上,一条两尺来长的青色小蛇正游弋而下,身子溜滑,细若无鳞,头部尖尖。 这是山间有名的剧毒蛇:青竹蛇! 齐放的脚步震动了山林,蛇停止了动作,在离余鲤三尺处停下。颜缘的心跳得铺天盖地。 孰料余鲤似乎对齐放有心灵感应,转身霍地站起,开口道:“齐放,你怎么啦?”这下,蛇头正与她脸部齐平,而她,恍然不察。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齐放停下脚步,手上蓦地用力,将军用水壶大力投掷过去! “砰”地一声响,颜缘轰然倒下,在石梯上翻滚两周,侧落入草丛中。 “颜缘!”齐放一声巨吼,飞扑而下,在草丛中将颜缘抱起,俊容发白,汗如雨下:“颜缘,颜缘!” ☆、蛇毒入侵 颜缘双目紧闭,没有应答。齐放眼前一黑,忙揉了揉眼睛,定了定神,去看颜缘的手。 手腕上,一处细尖的牙痕,正流出些许青黑的血。 他将颜缘紧紧搂在怀中,从肩头处扒开颜缘的衣服,只见她后背肩胛骨处,一片青紫。 齐放伸出手,抚上去,细细摸了一遍,还好,骨头没有事。 分卷阅读178 那是他投掷出去的水壶打到的,他知道自己的力道。因为水壶没有盖上,中余水晃动撒漏,他才失了准头。 若非颜缘抓住毒蛇,余鲤肯定会被咬伤脸…… 触手之处,伤处疼痛,颜缘从刹那的昏迷中醒了过来,恍惚了一下,感觉到自己在齐放的怀中。 她一动,齐放立刻觉察到了。 检查没有骨伤,齐放放心了,双手握住她的臂膀,轻轻将她放于余鲤怀中,任她背靠在余鲤胸口,只小心避开了肩胛骨处。自己拔出军用匕首:“好颜缘,忍着点,啊?” 余鲤、向小美这才看到颜缘手腕上的蛇咬伤口,惊呼出声。 颜缘点点头,将头侧在一旁不去看,伸出已肿胀且疼痛似火烧的手。 匕首在手腕上飞快划出一个小小十字,然后三根指头用力挤出黑血,待血色转为红色,齐放又凑过去在颜缘伤处吮吸两口,吐出,反复两次,方才从背包里取出纱布和云南白药,将伤口绑缚住,再往上近手肘处缚住近心端。 “幸好包里有这个。” 余鲤揽着颜缘,轻声问:“感觉怎么样?” 颜缘无力地眨眼睛,她觉得眼睛转动比往常有些慢:“头晕,手疼得厉害。”她挣扎着扶着余鲤的手站起来,小小动作就额头汗珠迸出:“快!去找草药。” 齐放快步过来蹲下,将她背起:“我走,你看。” 他负了颜缘飞奔而去。 余鲤赶紧拉了向小美跟上,边走边问向小美:“到底怎么了?我没看清。” 向小美拍拍胸口,显然还在后怕:“颜缘救了你。” 她讲起了那惊险一幕:当时,她也回头站起,隔余鲤三四步梯步,目光上抬,正与坐在最上面一级的颜缘接上。她清清楚楚看到颜缘微微低头,神色竟然是她从未见过的紧张。然后,余鲤霍地站起,向小美目光跟着余鲤一动,这才看到沧桑的松树上,有一条青色的小蛇,蛇头高高竖起,就像松树上挂着一个钩子。钩子尖尖,正对着余鲤的脸…… 那是有毒的青竹蛇,只一眼,农村出身的向小美就确认无疑。 她的呼声被冻在了喉头。 之后的一切,就像慢镜头一样在她眼前展开:蛇头回缩,正欲攻击,颜缘双手迅疾伸出,一把攥住蛇头后方,几乎是同时,砰的一声响,什么东西砸到了颜缘后背,颜缘手一松,蛇身挣脱,似乎啄了颜缘一口,随着颜缘身体往前一扑,蛇飞甩而出,直扑向小美面门,她下意识侧身一躲。 向小美语无伦次:“我应该接住颜缘的,我不该躲。她就那么滚落下来……” 原来是颜缘救了自己,她是为自己受伤的!余鲤泪水翻涌,紧紧咬住嘴唇,加快脚步,向齐放和颜缘奔过去:“颜缘!颜缘!” 声音急切而呜咽。 在一片风化的岩石边,趴着齐放肩头的颜缘终于低声喊停,她伸出未受伤的左手指了指:“就是这种草,拧成汁内服。” 草很好认,显然是景天科的什么植物,多肉多汁,成片生长在潮湿的石头上。大家翻找附近,很快找来一大堆,拧出半杯汁液。 浓绿粘稠的汁液,混杂着灰尘泥土,气味很不好闻,颜缘眉头不皱,仰头一饮而尽:“再找。” 奔到车上时,颜缘还是陷入了恍惚状态,数次服下的草药汁液也被呕出大半。 齐放目眦欲裂,一路风驰电掣,将吉普直接开到了江城中心医院急诊大楼。 多人目击,确认蛇的品种无误,医生很快为颜缘注射了蛇毒血清,对伤口和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进行了处理,然后是漫长的输液等待。 颜家贵和王绍珍很快赶到。看到病床上面色乌青的女儿,王绍珍的眼泪吧嗒就掉了下来:“我们家缘缘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这么多灾多难!” 余鲤挺身而出:“叔叔,阿姨,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提议爬山,如果不是为了救我,颜缘也不会这样。”她手捧着脸,肩头耸成山字,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齐放拉了拉她:“不要过度自责,这是意外……” 他突然住口,向着病房门口叫了一声:“阿姨。” 余鲤妈妈来了。 得知事情经过,余鲤妈妈立刻红了眼圈,连连和颜缘父母道谢。她可以想见,若非颜缘,毒蛇将咬在余鲤脸上,她的宝贝女儿势必毁容。要是蛇毒迅速侵入大脑,或是令喉头麻痹肿胀,呼吸困难,后果就更不堪设想。 颜家贵忍着难受心情客气几句,看看如花似玉的余鲤,看看病床上沉沉睡去皮青脸肿的女儿,说不出心中滋味。 药液滴滴坠落,颜缘的呼吸逐渐平稳。睡梦中,她仿佛又回到前世。 江南CBD项目,招商顺利异常,江城的银行、保险公司、券商几乎谈妥了一半,最后一个合同签订时,金融街已近胜利,王小川嚷着要庆功:“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老大出钱!” 宰老大,自然不用客气,一会儿就说出了七八个地点,山珍野味、海鲜、 分卷阅读179 长江鱼,啥啥都有。最后,新挖过来不到半年的蔡青提了个建议:“我们去老大家里吃火锅怎么样?我还没去过呢。” 要论嗨皮氛围,老大家自然是上上之选。虽然有点便宜老大了,但钟宸家里嘛……历来是好酒随便喝,好茶随便泡,看得上他的窖藏酒呢,还可以灌两壶带走。大家一算账,纷纷举双手双脚赞成。 钟宸抿嘴一笑,扭头跟颜缘道:“巧了,前天中午你不是说想吃火锅?” 厨房里,颜缘和钟宸一个准备佐料一个准备食材。红彤彤的辣椒,青绿的花椒、雪白的蒜瓣、金黄的生姜、红油浸泡的豆瓣酱、糯糯的米酒、八角香叶桂皮丁香草果豆蔻等十余种香料分别装盛着,颜缘热锅后下了两大勺菜籽油,又加入大块凝固的牛油开始炒制。 牛油中水汽未干,一声清脆的爆响,锅中大大的气泡炸裂开来,颜缘被烫到了手背。她立刻打开水龙头冲洗。 钟宸过来,沉声道:“我来。” 于是颜缘让位,冲了一会儿手就去洗蘑菇、藕片、冬笋等蔬菜,双手一入凉水,热辣辣的地方登时舒服好多。 钟宸手执锅铲炒制佐料,潇洒挥动,硬是把下厨弄出了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气势。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红油的喷香,钟宸扔了锅铲,出去在电视墙下柜子里拿了只京万红烧伤膏给颜缘涂抹。 烫伤处在手腕,冷水冲、洗、泡了这么久,还是起了泡,像个小樱桃。常下厨的人难免如此,颜缘不以为意,但钟宸的药膏刚一抹开,就听“咝咝”两声。 虽然疼,自己可没喊疼!颜缘抬头,只见钟宸眉头皱起,口唇微动,舌尖抵在牙缝处,咝咝的,仿佛被烫的那个是他。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额头被弹了两下,清脆有声。钟宸转身走开,有些恼怒:“笑什么笑!厨房重地,严肃点!” 二十多人,分坐三桌。钟宸家里无大小,座位也不讲究,能喝几杯啤酒的坐了一处,酒量大的坐了一处,颜缘就和几个女中层以及要养生保健的大叔们一起,开了两瓶葡萄酒慢慢喝。 法国顶级葡萄酒配火锅,也就是钟宸这里才这么随意不讲章法了。 钟宸的目光,老往这边看,嘴里招呼着:“你们随便吃,要添什么说。” 颜缘觉得,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往自己手腕上扫描着。 想什么呢?一点油星子烫到而已。 “钟宸……”默默盯着液珠滴落的王绍珍听到女儿呓语,立刻起身探看:“缘缘?” “钟宸……”颜缘慢慢睁开眼睛,焦距凝住,是妈妈,不是钟宸。 她动了动喉头:“妈妈。”又顿了顿:“不要告诉钟宸。他会心疼。” 她慢慢合上眼睛,又睡着了。 蛇毒重者昏迷、死亡,轻则有致幻作用,也会令人狂躁。输的药液中,原本就有镇静剂。 王绍珍拖了拖凳子,扶着病床扶手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女儿眉心微皱的睡颜,眼光微微闪动。 丈夫说,钟宸好像对女儿有心思。可,若是女儿对钟宸有心思呢? 走廊上,齐放和余鲤正在说话。 “余鲤,向小美这人,可以交往,不可交心。” 余鲤抬头,十分惊讶:“为什么?” 齐放:“颜缘扑跌时,她本来可以接住的。” 原来为这个——余鲤心下一松。她其实并不怪向小美,蛇正向她飞甩而去,绝大多数女孩子,都会害怕得下意识让开吧?像颜缘那样勇敢果决的,又有几个呢?她连忙将向小美给她说过的话复述一遍,希望齐放能够理解。 齐放沉声道:“她这样说?” 他垂下眼皮,默不作声。这套说辞,他不太信,那样的甩动,蛇一定会瘫,如果蛇向着向小美方向飞甩出去,蛇身应该在山路上。而背着颜缘时,他目光特意扫过石阶周围,想着要找到蛇,这样注射蛇毒血清时才好对症下药。然而并没有发现。 回想当时,颜缘被水壶击中肩部,向前一扑,手臂一张……蛇,应当被她甩到了一侧的丛林中吧? 向小美的第一反应是躲开,任由颜缘跌下,这是为什么?她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啊。 齐放抬眸,余鲤还在低声解释:“我知道,颜缘伤上加伤,你着急生气。但是,向小美躲开也是情有可原,哪个女孩子不怕蛇?” 齐放声音中带了一丝薄怒:“那颜缘呢?她怎么不怕?看到毒蛇,她第一反应是保护你。向小美呢?第一反应是躲开!同样是你的朋友,你不为保护你的颜缘心寒,反而为向小美辩解” 余鲤抬头,看着齐放,眼睛渐渐漫出水痕。 “我不会和我喜欢的朋友计较……颜缘也不会。别人的好,我们会一直记得。就算,就算有不那么好的地方,那也是人之常情。齐放,别要求人人都是圣人。” 齐放说不出话来。那毕竟是余鲤和颜缘的朋友,五年同窗,大多数时候亲如手足。而他,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就要人家疏远 分卷阅读180 手足。他算哪根葱? 他转身走进病房,去看颜缘。 望着他英挺笔直的背影,眼泪终究从余鲤双目中一颗颗滚落下来,如暴雨打新荷。 山上的一幕幕又回显在脑海中:齐放抱着颜缘,脸上是从未见过的惶急,仿佛下一秒,他就要失去最珍贵的东西。他脚步凌乱,失去了所有风度,负着颜缘在山路上狂奔,就像一只野犬被人追赶般狼狈不堪。 余鲤当时再不懂,现在也懂了。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齐放,怎么会喜欢颜缘了呢?喜欢成这样?甚至如此迁怒向小美?呵呵,如果向小美接住她,恐怕,就是两个人都被毒蛇咬吧?理性冷静彬彬有礼如齐放,竟然这样对待向小美…… 而她,一点儿也不能怪颜缘夺取了齐放的心。颜缘刚刚救过她,颜缘对齐放之情一无所知,颜缘已经心有所属。 齐放,从未恋爱过的齐放,这一次,注定头破血流。 她心疼之余,又浮起一丝期冀:只要她守在他身边,总有云开见月明的时候。他和她都还年轻,还有很多时间,够他们看清很多人,很多事,够他们培养出足够的感情。 她呆立良久,待平复了心绪,方才踏入病房。 颜缘还在沉睡中,呼吸心跳都很平稳。王绍珍推辞了两位年轻人要陪伴的好意,压低声音道:“谢谢,我在这里就好,早晨缘缘爸爸会过来替换我的。你们早些休息,尤其是余鲤,明天还要上课呢,缘缘的笔记还要麻烦你帮着做一下。” “这个当然的。” 余鲤走过去,捏了捏颜缘的手,手儿微凉,伤处包扎得厚实,针头扎在手背处,一缕缕胶带缠着,在灯光下格外惨白。 余鲤咬咬唇:“阿姨,对不起。” 王绍珍摇摇头:“缘缘这样,我如果说不心疼,那是假的。当如果说怪你,那也是不可能的。当时情况就那样,如果换了你,也会和缘缘一样做吧?” 余鲤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王绍珍扯了扯嘴角:“所以啊,这事儿没啥可说了,你们早早休息,以后几天养好精神多来陪陪颜缘就好。” 余鲤和齐放走出房间时,就见妈妈从走廊另一头过来,旁侧两位中年医生亦步亦趋跟着,边听边点头,又比划着说什么。 余鲤赶紧走过去,妈妈点点头,向医生道了谢。医生退下后,妈妈方才跟余鲤道:“别担心,没有什么大碍了。专家说你们当时处理得当,后患不大。蛇毒血清已经注射了,他们尽力为颜缘治疗,不会有后遗症。嗯,所有费用,咱们全出。还有,我记得,我们家有不少名贵中药?我们早点回去整理出来,明天带给医生,看哪些能用来调理身体。” 妈妈想得周到,余鲤感激一笑,抬眼看了看妈妈,又低下头。 女儿一做错事,就这个表情,余鲤妈妈摸了摸她的头发:“好啦!别多想了。人这一辈子,总有不期而遇的意外,都往自己身上揽责任,还活不活了?你看齐放,小时候遭遇那样惊险的绑架,如今……” 余鲤急道:“妈妈!” 妈妈住了口,和齐放对视一眼,均无奈一笑。齐放亲历噩梦,如今都已经视如云烟了,偏偏余鲤将这当做痛处,一次也不许提。 ☆、一丝不安 颜缘刚刚恢复出院几天,正是周末,钟宸风尘仆仆回到江城。 放学出校门口见到倚在车子上的钟宸时,颜缘下意识将右手往后一缩。手腕上齐放划出的十字形伤口,入医院时进行了清洗处理,伤处也轻微感染过,因此伤疤现在瞧上去还有些狰狞,钟宸心细眼明,一定会发现。 钟宸看见她,眼睛顿时神采鲜明,快步过来,伸手要接她。颜缘轻轻一侧,躲过他的手,飞快开门上车。 坐在副驾驶,右手垂在身侧,钟宸自然看不见,可过一阵怎么办?颜缘飞快动脑筋,没见钟宸脸上,有霎那间的怅然。 正着急,忽见校门有卖茉莉花串的,颜缘连忙叫:“看!茉莉花!宸哥哥,我要买几串花儿戴。” 他的小姑娘要花儿戴,钟宸自然无不顺从。立刻转身挑了几串茉莉花,从车窗里递给颜缘。 趁着钟宸绕过车头进驾驶座的功夫,颜缘迅速将两串茉莉花缠绕在右手腕上,堪堪遮住伤处,心下顿安。 她举起手腕,让伤处冲外侧,对着钟宸晃了晃:“好看不好看?” 雪白细小的花朵发出阵阵幽香,几乎与手臂一色。钟宸含笑点头,正要赞一句,目光从手腕转向她的脸,笑容渐渐收住:“缘缘,你脸色好像不怎么好?” 颜缘心跳顿时停了一拍。 钟宸已经探身过来,指尖抚上她的眉心,语带肯定:“嗯,血色不好。” 颜缘立刻侧头,咬唇:“没什么啦,就是,嗯,这几天有点不舒服。” 钟宸凝重起来:“哪里不舒服?我们去看医生。”他赶紧发动车子:“前几天我老觉得心里不安,就不知道怎么回事……” 分卷阅读181 颜缘急道:“我才不看医生,你别问了行不行!” 钟宸顿了顿,有点明白过来。他侧头看了看颜缘,挠了挠头,小心翼翼探问:“那,你肚子疼不疼?” 颜缘恼了:“不跟你说话!” 这句话简直像是天籁。钟宸一颗心放回肚子里,笑道:“好了好了,不说,我们回家!昨天我爸在老家江边钓起来一条十八斤的鲶鱼,全身金黄,今天刚送到城里。我妈正在家大展身手呢!正好几家人聚一下。” 额的个神!!聚会!老爸会不会说漏嘴?他一喝酒就话多。 一进小区,车还未停稳,颜缘打开车门就朝自家狂奔:“我去喊我爸妈!” 有好吃的激动成这样??钟宸有些讶异。 进门,老爸不在。老妈正给弟弟整理衣领,见了颜缘,笑道:“钟宸接到你了?哎!18斤的鲶鱼,可惜你爸出差没口福哦。” 颜缘忍不住庆幸了一下下。 颜秀辉扑过来就牵姐姐的手,然后想起了姐姐的伤,只攥住了姐姐衣袖。 颜缘嗫嗫道:“妈,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说那个事儿?” 妈妈对着门口穿衣镜,侧身,叉腰,看了看衣服的收腰处,赘肉藏得好,又能显身材,一时大感满意。“没事儿说它干什么?何必让人家钟宸担心?是不是?” 颜缘低头去看颜秀辉,颜秀辉伸手捂了嘴巴,发出闷闷的声音:“我也不说。我懂!” 颜缘立刻长出一口气。 进入钟家,果然热闹非凡。平时只有钟星一个人住的屋子,如今满满当当全是人,王玉芳一家、干爹干妈、钟星钟宸,连好久不回江城的王小川也在,一见颜缘就眉飞色舞大呼小叫:“颜缘!你又漂亮啦!”转眼看见颜缘妈妈,又叫:“越长越像伯母!” 油嘴滑舌,没大没小。但王绍珍很吃这套,当即乐开了花。 大圆桌上已经堆盘叠盏,当中是三锅鱼,一锅酸香扑鼻的酸菜鱼,一锅麻辣红亮的水煮鱼,一锅汤色浓白的鱼头豆腐汤,显然是一鱼三吃。 干妈的手艺,就是不同凡响! 干爹干妈招呼大家落座。钟宸含笑坐下,拍了拍左侧椅子,看向颜缘不语。 谁知颜缘绕过他,抱了母亲的手膀坐下,撒娇道:“我挨干妈坐,我给干妈剔刺。” 颜秀辉毫不客气坐到钟宸旁边:“宸哥哥你给我剔刺!” 未来小舅子,钟宸自然不能怠慢,只得按下心中失望,小心服侍。 饭后,干妈收拾碗碟,颜缘和妈妈正要帮忙,就见王玉芳挽了袖子起身,冲她们笑道:“你们就别管啦,有我呢。” 她端了碗筷进厨房,钟星也跟了进去,一会儿功夫,就见干妈也被推了出来。 王小川冲着钟星挤眉弄眼:“看见没?有当儿媳妇的样子不?” 钟宸但笑不语。他眼光转向颜缘,却见颜缘也目不转睛看着他。 他心口似要融化,凝视片刻,微微向二楼露台偏了偏头。 四下寂静,夜风凉凉,小区草丛中,有不知名的虫在细鸣,颜缘抱臂而立,细弱的身影楚楚可怜,青涩动人。随后上楼的钟宸见到的,就是她剪影般的背影。他呼吸微滞,欺身过来,双手捧定她的肩膀。 极少有的动作,带着情人间独有的亲密。钟宸的声音在她脑后响起:“缘缘……” 他的大手沿着她的手臂向下滑,似要执起她的手,眼看就要滑到手腕处。 颜缘身体一凝,下意识就甩开手。 她的紧张立刻为钟宸所感知,钟宸立刻旁移两步,放开了手,暗暗后悔自己的莽撞:又不是毛头小伙子了,怎么…… 他忘了,这具身体正是毛头小伙子,而不是前世清心寡欲十数年的中年肥胖大叔。 然而,他的心跳还是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似乎要跳出喉咙,跳到小姑娘的眼前,跟她打招呼:“看,看,我在这里!” 一时间,两人垂首无言。借着灯光,钟宸看到颜缘耳朵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深,红得似火烧云。 他也觉得耳朵怪热的。 正沉默中,就听到脚步响动,“嗒嗒嗒”、“嗒嗒嗒”,一听就是颜秀辉。 果然,门后小家伙脑袋歪着出来,晃了一晃:“妈妈让我来看看你们在做什么。” 有第三个人,紧张立刻遁去。钟宸牵了他走到露台:“哥哥正要跟姐姐说,这段时间忙,不能回江城了。” 颜缘抬头:“哦?” 长长的尾音,要听下文。钟宸立刻道:“欧洲和新加坡那边有几桩事情,要去一个多月。还有,青岭湖有块地开拍,我挺想吃下。” 青岭湖!他还是想拿下青岭湖! 颜缘心头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前世钟宸想要进军省城住宅项目的首选之地,就是青岭湖附近不远。 青岭湖本是90年代末省城重点开发的一片居住区,当时看来是超前规划的花园小区,价格昂贵且 分卷阅读182 十分抢手。但任谁也想不到,不过短短十来年,这片区域就因为规划不足导致的出行、教育、停车等一系列问题得不到解决,成为了居民心中的鸡肋。钟宸和她还踏访并总结过青岭湖的得失,最终认为并非小区规划不好,而是国家经济形势发展太快,人们对人居环境的要求提升太快。而青岭湖的最大问题就是未曾为发展预留空间。于是从2008年开始,天成地产在户型设计中就充分考虑了停车位的配比、公共空间的拓展、室内设计的可变换空间,赢得了相当多客户的赞誉。 “大宗地块?势在必得?”颜缘状若无意问道。 “嗯。省城史上最大住宅地块,分割成几块拍,实际是一片。竞争不少,要全部吃下有些困难,但若分割,于规划很有关碍。政府这次也和以往不同,不仅看出价,也要看规划,嗯,政府的意思是要打造未来城市人居环境标杆。” 颜缘抿嘴一笑,要问未来人居,这世间哪有比钟宸更清楚的?钟宸必然会弥补青岭湖建设的缺憾,让它真正成为不过时的住宅标杆。 钟宸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舞动手势,开始谈自己的构想,一边还要跟颜缘解释:什么是地埋式通风,什么是雨水收纳系统,什么是入户花园…… 一个听得认真,不时发问,一个讲得兴起,眉目生辉。颜秀辉打了打呵欠,吧嗒吧嗒跑下楼,找到正沙发上围坐聊天的妈妈,摇了摇她膝盖:“哥哥和姐姐在讲盖房子,讲了好久。” 酒柜前,正和钟星介绍各种礼品酒的王小川回头看了颜秀辉一眼,“吧嗒”一声,将茅台放回了原处。 “哦?这家伙肯定在说青岭湖的地皮。我去找他。” 他上到台阶拐弯处,坐了下来——这下阿姨不担心孤男寡女独处了吧? 一个小时后,钟宸才恋恋不舍结束话题,颜缘已经显露出几分疲色,倚靠在露台边,清癯的身影单薄成一片,手捂嘴巴打了一个呵欠,只露出下巴尖尖,还有漫了水汽的双眼,迷蒙得有些可怜。 钟宸有些懊恼,许久不见,他居然跟她讲这些对她来说格外无聊的话题? “不说了,缘缘你早些休息,明天周末,好好补补觉。” “嗯。”颜缘也觉得有些难以支撑。蛇咬后才一个多星期,她的精神头有些不如以前,但这些,自然不能让他知道。 王小川远远闻听,立刻起身走开。 下楼才两步,颜缘头微微发晕,竟然一个趔趄差点栽倒。钟宸立刻扶住她,一手揽了左肩,一手堪堪围在右小臂上。眼看枯萎的茉莉花串中间露出十字伤口,颜缘迅速站直挣脱钟宸怀抱。 “我回家了,宸哥哥再见!” 这是颜缘第三次躲开他的触碰,钟宸心中微微涌起一丝不安。 ☆、不长记性 尽管在甜蜜又磨人的相思中要集中精力学习实属不易,但颜缘还是在高二结束时参加高考。 8月初,一封来自C大工商管理专业的录取通知书邮寄到颜缘家,像鞭炮扔进了火堆里,颜家立刻炸成一片火海。 “啪——” 通知书被大力拍在桌子上! “谁给你这样大胆子?嗯?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敢瞒着大人做决定!还先斩后奏!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爸爸?还有没有你妈妈?” 颜家贵撸起衬衣袖子,在客厅里走来又走去,脸色阴沉得可怕。转了几圈,忽地走到颜缘面前,抬起手,比划两下,有些下不了手。但看着女儿倔强的面孔,右手又高高抬起来。 还是没有落下来,王绍珍拦住了他。 颜家贵焦躁地推开妻子:“你还迁就她?你还迁就她?女儿就是被你惯坏的,做出事情来,无法无天!” 王绍珍眼眶微红:“惯坏?迁就?我们两个整天在外面假忙假忙,一周七天,在家吃不了两顿饭,长期和女儿不打照面,学习生活就没操心过,你也好意思说这话?” 颜家贵一梗,不接这话,抓起桌上通知书一摔:“亲朋好友谁不知道我们家颜缘的成绩?都说要出个江城状元!现在倒好,考个C大回来!你让我回头怎么有脸和大家说!” 王绍珍闻言脸色一沉:“原来是为你的面子?喔呵!你们颜家别说本房,五服人至今没出过一个大专生。缘缘考了C大,你还好意思嫌丢脸?” 她推了女儿到颜家贵面前,撸起女儿袖子,露出细弱的胳膊:“你看看女儿,你看看女儿,读个书瘦成什么样子了?熬更守夜看书做题,你不心疼,我心疼!要我说,早点考大学也好,省得再辛苦一年。” “谁说我不心疼!”颜家贵急得眼睛发红,太阳穴上青筋蹦起:“缘缘这么努力,应该有更好的结果。你、你到底是妇道人家心子软,见识短,懂不起!你懂都懂不起!我懒得跟你说!” 居然敢说自己见识短浅?王绍珍大怒,扯了丈夫就要争论。谁知一向温和的丈夫竟然一把抽出胳膊,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颜缘咬唇一阵,看着妈妈望向门口,脸 分卷阅读183 色竟然有些发灰,心头歉意非常。这一生,爸妈别说为钱吵架,甚至没有红过一次脸。没想到她竟然在父母之间惹起了一丝嫌隙了吧? “妈妈,对不起。”她勾了头,复又抬起头:“我这么做,有自己的理由。” 王绍珍缓步挪到沙发前,慢慢坐下:“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 她看着女儿,眼神不明:“你在医院的时候,我想着只要你往后平安健康,什么我也不求了。现在看来,人还是免不了贪心。我还是巴望着你考最好的大学,一年年长大,有最好的人生……” 她动了动喉头,到底咽下了那句话没说:“你这么急着上大学,是想巴粘着钟宸吗?” 希望不是。 而且,那个钟宸,应该不会对黄毛丫头起心思。两人独处,他滔滔不绝讲房地产开发,哪里像是有心思的样子? 当天晚上,钟宸就接到了哥哥电话。 “颜缘考上C大你知道吗?” 钟宸大惊:“不可能!她才高二!”顿了顿,眉头皱起,哥哥可不是开玩笑的人,他低头,将电话线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又松开:“真的?” “嗯。通知书已经寄到,我看过,玉芳也看过了。” 钟宸深呼吸两口气:“缘缘没有和我说过,这事,她没理由啊。” 钟星似乎有些漫不经心:“你还是守紧点吧,颜缘有主意得很,连她爸妈都没说,又怎么会问你?十五六的小丫头片子,你跟人讲啥房地产?人家想跟你说话也说不到一块去。” 钟宸心头微微苦涩。他还是,难免将如今的缘缘当做昔日的颜缘。 “今天颜家大吵了一通,我们这边都听得见。啧啧,还以为颜缘听话乖巧,没想到叛逆起来这么厉害,高考也能当儿戏。玉芳问她为啥自作主张提前高考,她就是不说话,把玉芳急得红眉赤眼的。哎!青春期的孩子,闹不明白。还好玉芳从来没她这么别扭过。” 哥哥向来冷清,特特打电话来说这个?可不是他风格。钟宸就是肠中车轮急转,也有所察觉:“哥哥你还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钟星吞吞吐吐一阵,听起来竟是有些扭捏:“我和玉芳,准备结婚了。” 终于等到这一天!钟宸长出一口气,声音终于轻快起来:“选好日子了?” “嗯,十月二十。”哥哥突地冒出一句:“还要很久呢。” 不过两个月,哪里很久了?笑着放下电话,钟宸心里忽然起了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念头:缘缘,是迫不及待要来到他的身边吗? 然而过去的相处告诉他,颜缘的情感绝不可能如此强烈。尤其上次回家,缘缘可是一直回避他的接触。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很快,她就会来到省城,来到他的身边了。 无可奈何花落去。颜家贵拖了半个月,还是无奈接受事实,心不甘情不愿地在酒楼为女儿办了一场升学宴,邀请了亲朋好友,为即将赴省城求学的女儿壮行。 姑姑和姑父都觉得惋惜,毕竟颜缘还可以再等一年,考到更好的学校,就算北大清华复旦人大,也不是不可能。 向小美和余鲤也来为颜缘庆祝。两人倒是很羡慕,C大虽然不及那些排名榜上金光灿灿的名校,但工商管理学院和建筑学院在全国也是赫赫有名。“你真好,跳出苦海了,我们还要苦兮兮地读高三。你不知道,学校已经准备了好多好多办法折磨我们,不知高三要遭剐几层皮下来。”余鲤苦着脸抱怨。 向小美则东张西望四处看。 颜缘立刻低声为她介绍自己的亲戚们:“有几桌是爸妈生意场上的朋友和伙伴,几个主桌是内亲内戚。右边那桌是我幺爷爷和两个堂叔堂婶。左边那桌是我舅舅、舅母、大表哥王敏学、大表嫂李大琼、二表哥王敏章。那个小孩子是我侄儿,是不是很可爱?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嘴巴也弯弯的。” 自那年伤愈后,大表哥身体大不如前,遂退居幕后,主理起家事来。大表嫂则全面接手了马帮的对外事务,风吹日晒的,渐渐带了些沧桑之色,但两人感情依然很好。 二表哥王敏章已经长成了帅小伙。他已至婚龄,来说媒的踏破了门槛,但他一个也没应承。颜缘觉得,村里那位爱害羞的姑娘大概会成为她的二表嫂,可惜前世印象单薄,她怎么也想不起那位姑娘的名字和模样。不过,这事倒也不着急。 向小美看看客厅主桌上:“他们是钟大哥家里人?” 当然,钟家今天全家出动。干爹干妈高高兴兴,一进门就给颜缘塞了一个大大的红包。眼下,干爹正得意洋洋在酒桌上显摆:“我们家也算出两个大学生了。一儿一女,都考上了C大!” 明明是我们颜家的女孩,叫一声干爹,就成了你女儿了?颜家波有些不服气,正要说话,妻子扯了扯他衣袖,小小声道:“家波,我们将来的孩子,能有你侄女一半就好了。” 颜家波不说话了,他可不是读书种子。 不过,钟家人里最引人注目的可不是酒后大嗓门显摆的钟万 分卷阅读184 ,而是钟星。他的五官原本就比钟宸生得好些,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纪,青涩早已远去,事业的成功、爱情的顺遂更为他添了一份光环,一派意气风发,惹来不少姑娘瞩目。 王玉芳紧紧挨着钟星,眼风对那些姑娘嗖嗖扫过去。姑娘们一个个自惭形秽地低了头:有这么美一个女子,哪个男人还会多看她们一眼? 环顾一周,没看到钟宸。向小美奇怪道:“钟大哥呢?” “他现在,应该在新加坡吧?”颜缘歪了歪头,有点不确定。 “你的升学宴会哎,钟大哥竟然不赶回来??”向小美大声道,眼睛瞪得大大的。 颜缘奇道:“他忙他的,为什么非要赶回来?” “哦——”向小美摸摸头,尾音拖得长长的。 余鲤瞥了她一眼:“钟大哥心里当然惦记着颜缘,人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 向小美赶紧点头:“对,对。” 令人没想到的是,下午三点多,钟宸竟然赶回来了。 彼时,宾客大多已经散去,爸爸正送颜家人回双溪,妈妈也陪着舅舅一家出门逛街。余鲤和向小美则跟着颜缘回家,说是以后难得见面,非要玩个痛快。颜缘被闹了半天一身汗气,冲了澡换了一身翻领短袖的休闲连衣裙。扶着扶手堪堪下楼梯,就见钟宸风尘仆仆推门而入,一见她,双目生光,扬声唤道:“缘缘!” 颜缘眼睛溜圆,半响眨了眨:“你、你不是应该在新加坡吗?” 钟宸摸了摸鼻子,嘴角噙笑:“呃,事情进展顺利,就赶回来了。” 他上前伸手要接她:“惊喜不惊喜?”眉毛微扬,似有得意,眼睛一瞬不瞬望着她,像等着主人表扬的小狗一般。 可惜那眼下微淤的两羽青色,还有下巴明显的胡茬……颜缘心头急怒惊惧,咬牙恨声:“谁要你赶路回来?!” 钟宸愕然。他试着靠前,去拉颜缘的手:“缘缘……” 颜缘一把推开他,眼睛亮如水银,目光咄咄逼人,声音也比平时高亢几分:“谁稀罕你回来?你赶回来做什么!!” 钟宸有些慌张,他看到颜缘胸口一起一伏,咬着嘴角,恨恨地看着他,美丽清圆的眼睛里突然写满了悲伤,如春水溢满池塘,泪珠哗哗掉落下来,忽地转身上楼,把楼梯跺得砰砰直响。 钟宸愣了一愣,扭身追上去。 向小美和余鲤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钟宸刚刚进了颜缘房间,迎面就飞来一个枕头。他赶紧伸了两只手接抱着,抬眼去看颜缘,却见颜缘扑倒在床上,两只白白的小脚丫绷得直直的紧紧的,交替飞快拍打着床沿,哭得稀里哗啦,显然是又气又急又伤心。 他赶紧过去赔不是:“缘缘,对不起,都是宸哥哥不好,惹你生气。” 颜缘哭声低下去,渐渐转为呜咽,却越发叫人心里酸楚。 钟宸不知所措,他向来不是很懂得女子心思,更不懂怎么哄。俯身想要说什么,一时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钟宸……”忽听颜缘一声声唤他,他赶紧低头去看,却见颜缘翻身过来,泪眼朦胧看着他,哭得一抽一抽,再也说不出话来。 钟宸心中微动,似乎想到什么,但那思绪飞快闪过,还没抓住,就见颜缘如鸟投林,飞快扑入他怀中。 “钟宸。” “哎。” “钟宸。” “哎。” “钟宸。” “哎。” …… 唤了不知道多少声,颜缘才小声道:“对不起,我不该发火。” 钟宸云里雾里,一颗心被小丫头软软糯糯的呼唤颤得悠悠,快活得似要上天,都快忘记这回事了。“唔?” “你坐的红眼航班吧?又是转机又是赶路的,我、我……” 钟宸这才明白过来,小丫头这是心疼着急,担心他累了。 “我不累,真的。”他低头去看小丫头,双眼却被一双柔柔的手捂住:“不许看我,眼睛肿了,怪难看的。你好好睡一觉,我去给你熬点粥,好吗?” 钟宸乖乖闭上眼睛:“嗯。” 那双手离开眉梢眼角,脚步声轻轻响起,轻轻拉上窗帘带上门。两分钟后,钟宸轻微的鼾声响起。 下得楼来,余鲤已经收拾好东西,拉了向小美在楼梯口等着:“颜缘,我们走了,你好好陪钟大哥。人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别闹别扭啦。” 颜缘伸手虚虚挡着红肿的眼皮,不好意思看两位闺蜜:“嗯,好的。那个,不好意思啊,一时失态。” 向小美歪着脑袋,似乎想从她指缝里看出点名堂来:“你和钟大哥到底怎么啦?” 颜缘扭过头,有些不自在:“没,没什么。他以前开快车赶路出过事情,我气他不长记性。” 钟宸这一觉,直睡到肚子咕咕叫才醒来,睁眼就见床前小几上,红紫青绿几碟精致小菜,饭豆粥软烂滑腻,登时食指大动。老实说,一路从新加坡飞香港,香港飞省城,只勉强 分卷阅读185 吃了几口飞机上的简餐。又坐车六七小时,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当即抓了筷子,筷头在小几上敲了敲,飞快地吃起来,不一会儿就将青瓷大碗里的粥消灭了一半。颜缘看他吃得额头微微冒汗,拿了湿毛巾为他擦额头。 钟宸抓过毛巾在额头胡乱抹:“我自己来。你这么一弄,好像成病号了。” 颜缘嗔怪连连:“不许胡说。” 钟宸看着她,忽地一拍脑袋:“对了,我司机呢?车里还有给你的防晒霜。” 司机?颜缘走到窗口向外一望,就看到了钟宸的车停在树荫底下,驾驶座上车门大开,络腮胡老夏双手抱臂,在座位上睡得正香。她又有些安慰,又有些失悔:钟宸没有疲劳驾驶自己开车,而她,却不由分说大发脾气。 她轻轻瞟他一眼:“我马上就要去省城,东西搬来搬去不嫌累?” 呃,也对啊。钟宸难得露出讪讪的表情。 ☆、军训来客 第二天上午,司机老夏如约而至,来接钟宸、颜缘、颜缘父母同去省城,一路将颜缘送到C大。 走在C大校园,颜缘的第一感觉是迷糊。C大太了,依山傍湖道路曲折复杂,要不是钟宸领着,她连女生宿舍到最近的一、二食堂的路都搞不清楚。 C大工商学院,是此时全国实力最为雄厚的工商学院之一,有60年辉煌历史,工商学院的第一任院长,是一位在中国经济史上留下了显赫名声的经济学家、教育家。 钟宸将所有事情丢开,陪颜缘和爸妈在学校和周边熟悉了两天的环境,将生物、工商、建筑、机械、化学、电气几个主要的学院介绍给大家,带大家转了几个主要的广场、食堂、图书馆、又指看了C大几个在国内赫赫有名的研究所和实验室。 颜家贵心下舒坦了些。他读书并不多,只知几个著名的大学,眼下看C大这么大这么漂亮,得闻C大一些王牌专业国内排名如何如何,觉得女儿总算没有埋没。 前来报到的学生、忙着接待学弟学妹的学长们拥挤热闹,校园里处处是青春男女和兴奋忙碌的家长。颜缘有三人陪同,不过比别人稍稍亮眼了一些,倒也不突兀。 爸妈买了一大堆东西,堆得颜缘床上如小山。一天后,颜缘在学校顺利安顿下来时,床下、柜子、书桌已经满满当当。爸妈离开时,钟宸又嘱咐司机老夏一定安全将叔叔阿姨送到家。 “那你呢?这几天岂不是不便?”王绍珍客气推让。 “没事,还有别的司机。”钟宸笑着抬腕看表:“一会儿就有人来接。” 哦,王绍珍颔首。 到底不是很放心,明明上了车,王绍珍又回来将女儿拉到一边:“你从小自立,别的妈妈也不担心。只是,你年纪还小,要一门心思读书,知道不?” 颜缘心知妈妈怕是看出了什么,可眼下实在不便讲,只得避重就轻:“妈妈,成绩的事儿不用您担心,我保证年年拿奖学金。” 王绍珍这才放心去了。 说了要走的钟宸,却迟迟没有离开。他带着颜缘漫步到校区中间的明珠湖,这是一个巨大的、绿柳环绕的美丽湖泊。半岛有湖心亭,三面环水,波光粼粼,一对对白天鹅在水中巡曳,划出长长的波纹。傍晚的风拂过,空气中传来栀子花的浓烈香气。 钟宸看着颜缘,颜缘看着钟宸。 “我……”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你先说。” 话到嘴边,钟宸竟似有些犹豫,定了定神方道:“嗯,有两件事。一呢,接下来一个月是封闭式军训,会比较辛苦,如果吃不消,就和我说,我们想法请假。二呢,这段时间我会有些忙,等你军训结束后,就有时间陪你啦。以后……缘缘,以后你常常来宸哥哥这边,我们一处好不好?” “一处?”颜缘重复了一遍,脸色微微有些红。 钟宸呐呐不能语。他怎么说呢?让缘缘搬过去和他住一个屋檐下?多么说不出口。 但颜缘随即点了点头:“好。” 钟宸立刻松了口气。 颜缘避开一处住的话题,转而问:“你在忙青岭湖的事儿吗?” 钟宸巴不得岔开话题,连忙道:“青岭湖一期的地已经拿到,竞争激烈代价挺大,眼下是有些忙。对了,你有什么想说的?” 颜缘微微有些迟疑:“钟宸,你刚刚说,封闭式军训?报道时没有说过哎?” 钟宸抬眼,甚是奇怪:“当然是封闭式,C大军训历来严苛。阿姨还嘀咕过一次,抱怨说想来看看你都不行。你没听见?” 呃,走神了。也是,自己满心想的,不都是怎么和他说…… 颜缘默了一阵,看看四周人来人往,都是好奇打望校园的新生和家长,似乎也不适合提起此事。还是等二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在细细分说吧,只怕到时,钟宸要抱了她又哭又笑呢:“有件事本来要告诉你的。既如此,还是军训后再细说吧。”她看着他 分卷阅读186 ,展颜一笑:“没事,反正来日方长。” 小姑娘这么郑重其事,钟宸忍不住抬手抚上了她的长发:“缘缘,有什么事要早些和我说,不然我会担心……” 颜缘轻轻歪头,乌发在他掌心蹭了蹭:“嗯,的确有很多很多话,等我们一处,再慢慢说给你听。” 钟宸心尖尖立刻颤了起来。 夏未离,秋未至,省城的阳光还非常炽烈。颜缘和同学们每天在烈日下跑步t踢正步,打军体拳、站军姿,很快又瘦了一圈。经过高中两年的打拼,她的身体已经单薄不少,极少有时间锻炼,这回要不是凭借坚强的毅力,她早就支撑不下去,但半个月一过,她明显感受到身体变得结实一点了,饭量也有所增长,这样一来,她更加认真了。 女同学中,已经有三个晕倒过,想方设法请假的也多了起来。可惜,教官非常严厉,即使对体力不支摇摇欲坠的女生们骂起来也毫不留情。女生们说起教官,无不咬牙暗恨。 在一操场黑炭同学的映衬下,白皙的颜缘有点扎眼。 非是颜缘晒不黑,而是钟宸在国外给她带回了很多护肤品,防晒霜、防晒喷雾、晒后修复乳、精华水、洁颜霜、面膜、乳液应有尽有。 90年代中期的女大学生们大多对这些国际大牌还挺陌生。然而就算最没有见识的女生,看着那全英文的或是日文的包装和说明,看着那精致的包装盒与瓶瓶罐罐,也能估量出它们的价值。看着颜缘熟练的使用它们,洗面、护肤程序之复杂,甚至在手、脚、小腿、手臂、脖颈统统擦上防晒霜,用量之多,简直令这些女孩子倒抽一口气。 这简直是一位公主,寝室里的六位女孩子立刻给颜缘下了一重定义。 发现女同学们的艳羡目光,颜缘立刻醒悟过来,迅速将防晒霜和晒后修护露等护肤品与大家共享,很快赢得了爱美女孩子们的喜爱。 军训过半时,教官也越发变态,经常半夜紧急集合,三分钟到位,还得衬衣裤子领带鞋袜着装整齐,同学们无不同仇敌忾,一看到教官就双眼喷火。 又一次半夜紧急集合,年轻的教官苟利国检查着装,至颜缘同寝室的小露面前,轻蔑一笑:“同学,这是你第二次着装不整齐了吧?袜子呢?” 小露板着脸,“啪”的一个立正:“报告教官,我穿的丝袜。”鼻音浓浓,全是蔑视。 苟教官脸上下不来,弯腰就是一捏,触手滑腻一片,小露一声尖叫:“教官你捏我脚做什么?羞死人了!” 哄堂大笑。 年轻的教官大发雷霆:“你们女孩子穿的什么袜子?黑漆抹乌看都看不到!” 第二次紧急集合,一半女生都穿着丝袜。苟教官“哼哼”两下,不甘地转动眼珠,却再也不敢动手检查。颜缘抿嘴偷笑,侧目去看小露,小露也看着她,眉毛高高扬起,得意至极。 这天下午电闪雷鸣,暴雨大作,军训暂停。小露得意洋洋,拖了颜缘胳膊回寝室补眠。 睡得正香甜,冰块脸宿管忽然来寝室门口喊颜缘,和和气气道有人在楼下等她。 封闭式军训,谁能进来?难道是钟宸?颜缘赶紧抹了把脸,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梳过,兴冲冲下楼去。 来来往往的女生,在门厅中央自动分成两行绕行,但目光所聚,尽在中央卓然独立的白衣青年身上。 青年俊眉秀目,鬓若刀裁,处处是画家精心描摹过的样子,不是齐放是谁? 颜缘脚步一缓,面露惊讶。 齐放见她,眉目微皱:“欲笑先敛,我就这么不受欢迎?” “岂敢?有些意外而已。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颜缘赶紧笑着,几步下了楼梯。堪堪走近,齐放长臂一伸,颜缘额头“嘣嘣”被连弹两下:“好意思说?咱们两个也算有些交情吧,拿了录取通知书也不说一声。还好我早就关注着,要不是出差,早来找你了。” “你急着找我做什么?” “嘣、嘣——”又被弹了两下,有点疼。颜缘捂着额头,微微噘嘴,看着齐放,气鼓鼓的。 “找你还要理由?咱们还是不是朋友啦?真是的。”齐放半开玩笑,心头却有点不是滋味。 寒暄几句,齐放告诉颜缘,他工作的单位离C大很近,单位的集体宿舍住着不方便,前不久母亲提出把自己在C大的宿舍给他住。今天在外面的事情办完了收工早,他就先过来收拾收拾东西。 “我好像没跟你讲过吧,我母亲在C大建筑学院任教。以后我们就是邻居啦,欢迎经常来坐坐。” C大建筑学院?那很有可能是钟宸的老师哦?颜缘眼前一亮,看向齐放的目光登时亲近不少,忙笑道一定一定。 察觉到少女眼中粲然生辉,齐放心头舒畅不少,看来颜缘挺期待见到他:“相请不如偶遇,你今天既然不军训,不如来喝杯茶?正好有事要请你帮忙。” 齐放开口请帮忙,岂有拒绝之理。颜缘想也不想一口答应,转身就要上楼去拿伞,齐放却已经撑开了一把大伞:“一起,一会儿我 分卷阅读187 送你回来。” 迈入雨中,才发现雨势很大,齐放将伞往颜缘这边偏一点,又偏一点。不一会儿自己右臂淋得透湿。颜缘心细,连忙道:“你自己多遮着些。” 齐放比了比两人中间:“你隔得这么远,只好让伞隔你近些。” 颜缘只好往齐放那边靠了靠。 七弯八拐进了一栋幽静却有些老旧的教授宿舍,颜缘一眼就看到茶几上有个不大的生日蛋糕。 颜缘抓了抓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哎,什么都没有准备。” 齐放笑着摇头:“不用。我们家的人都不兴过生日。这个蛋糕嘛,说来不怕你笑话,我嗜糖,从小被管着不许吃甜食,唯有生日蛋糕例外,所以特别好这口。爸也就习惯每年让秘书订个蛋糕送来。” 颜缘点点头,生出了些感慨:“我小时候也爱吃糖,那时家里条件不好,没有糖果可吃。后来每次过生日吃蛋糕,就觉得特别幸福。现在想想,傻得要死。” 齐放五指成拳,放在唇边暗暗一笑:“小时候难道现在不是小丫头片子一个?” 颜缘张口结舌,呃,也是。 齐放带着颜缘简单参观了室内,说明来意:“请你来,就是帮忙看看这里要添置些什么东西。我母亲从不在这里过夜,只偶尔午休,恐怕缺的东西很多。不怕你笑话,我们家从来都是保姆操持,我一点不懂。你别看我从小东奔西跑野外考察,不过是肯凑合。” 还以为要帮什么,这点小事倒是容易,颜缘满口答应。 ☆、我只爱你 环顾室内,两室一厅的老房子,简简单单的书香之居,墙壁雪白,除了一壁书籍,生活陈设简陋,一室空荡,冷清得几不闻人间烟火气息。颜缘不由有些心酸,齐放啊齐放,好像也挺可怜的。 “你喜欢什么风格?” 齐放想了想:“传统中式吧。” 颜缘一想,也不意外。这人那么喜欢古建筑,他的父亲又擅诗画。 既然跟钟宸一个调调,她自然知道该怎么挑选东西了。齐放带她从教授宿舍楼另一个偏僻小门来到C大外面,跑了两趟,把床上用品、窗帘、洗漱生活用品、厨房用品一一添置齐全。又把房间里比较陈旧且女性化的一些摆设布置收了起来,换了些新的。 紫砂茶具、一套德化青瓷花瓶、仿古台灯、成套景德镇细瓷碗碟、一盆君子兰、一盆文竹、还有太湖石堆叠的小假山供案头。客厅中央有一把古旧长藤椅,颜缘买了两个松花色抱枕,在茶几上垫了一幅藕荷色条布。书房窗帘是白底墨竹图案,卧室是靛蓝的,遮光好,有助睡眠,客厅是月白色窗帘,面料厚重。总的花费并不多,但室内一下显得清贵起来。齐放见了,不由露出赞叹之意。 他打开墙角的箱子,把衣服和个人用品一一拿出来。各种图纸、绘图工具、笔墨纸张在书桌上摆满。颜缘把洗漱日化用品安置好,厨房用品放整齐,屋里总算有些烟火气息了。 再次清洁一遍后,已近5点,颜缘洗了手出厨房,笑道:“我没别的本事,就顺手下厨做几道小菜吧,算是生辰之贺。”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齐放俊眉顿时舒朗,十分高兴。 虽然外面雨势不停,两人还是兴致勃勃一道去采购。菜市场并不远,生鲜肉类鸡鸭禽蛋一应俱全,颜缘一边看过去,一边问齐放:“你喜欢吃什么?” “我不挑食,什么都吃。若说偏爱,鱼虾之类吧。”齐放也不客气。 “都说爱吃鱼的人聪明,难怪你这么天才。” “若论天才,谁敢与15岁考上大学的颜缘同学比呢?” 颜缘摸了摸下巴,一脸严肃:“齐放同学,我们这么互相吹捧好吗?”“很好,我一直盼望有人狠狠吹捧我,你尽管说,我脸皮厚。” 两人相视大笑。 既然是生日,吃上面自然不能马虎。颜缘买菜做饭花了一个小时,才端出几道精致的家常菜:龙井虾仁、酱汁武昌鱼、排骨山药汤、宫保鸡丁、剁椒凉粉,清炒菜心。 齐放击掌赞叹,又去卧室里翻找出一瓶香槟。 转来转去忙碌半天,一粘上凳子就不想起来。两人有说有笑,不觉将菜消灭了一半。颜缘再次发现,齐放胃口真是特别好,看似优雅的样子,其实吃得又多又快。 齐放指着凉粉,跟她说起跟吃有关的童年趣事:“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吃冰冰凉凉的甜食,冰棍、凉粉、凉水镇西瓜之类。不记得哪年,得了痢疾,我爸特别管着我。我不敢在家吃,就跑到隔壁余叔叔家,蹭余鲤的西瓜吃。一吃就停不下来,余鲤那时还小,急了,跑到我家挠门:臭齐放抢我西瓜吃,齐伯伯你快出来呀,西瓜就要没了!” 颜缘想象不出来大方爽朗的余鲤还有“护食儿”的时候,而且还是跟齐放?她笑得差点岔气儿。 一时忍不住就和齐放讲了钟宸“护食儿”的趣事。颜缘指着那道龙井虾仁:“有一个人吧,也很护食。他送我一些名贵的茶 分卷阅读188 ,我不懂行,拿来做茶叶蛋和龙井虾仁,还带去跟他献宝。他一边大骂我牛嚼牡丹不识货,一边圈了所有的菜,说是绝不便宜不识货的人。” 笑着讲着,又伸手去擦眼角冒出的泪:钟宸他,哪里是舍不得茶?是舍不得与人分食她做的菜啊。他那时,是怎样一口一口吃掉那些菜的呢?? 齐放以为她笑出了眼泪,也跟着笑。 收拾好碗筷提出告辞时,天已尽黑,齐放撑了雨伞,一路说笑着送她到宿舍楼下。颜缘挥手道了再见,转身欲走,手被齐放一把抓住。 呃?什么状况? 齐放将她的手腕握住,看了看,十字形疤痕已经渐淡,但还是可以看出来。 他常年绘图的指尖有些粗粝,抚上疤痕时,颜缘忍不住想缩回来,齐放也适时放了手,下一秒,却伸臂抱住了她:“对不起,我好像老是害你受伤。” 他旋即松开手,退后两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颜缘先是愕然,随后释然:“没事啊,又不怪你。” 齐放微微一笑:“走了。好梦!”随即转身大步离开,手朝后挥了一挥,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这人今天有点奇怪……颜缘看了他的背影,想了一阵,还没琢磨出来,忽然感觉树荫后有人,呼吸之声沉重可感。 “谁!”她向着阴暗处大声喝问! 一个人影慢慢地,从浓黑的树荫里走出来,走到灯光下,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那是钟宸,然而,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钟宸。痛苦、不甘、酸楚、后悔,绝望,愤怒、暴戾,表情复杂到了极致,通红的眼眶里,似乎正搅起阵阵风云。 两世加起来,她都未看过他这般神态。 她扑过去,又是惊惶又是心疼地拉他的手,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手腕登时传来一阵疼痛。 “钟宸你怎么啦?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钟宸……看着颜缘惶急的神色,钟宸蓦然想起,她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再叫过他“宸哥哥”,只肯叫他“钟宸”。 他的小姑娘,难道有了情哥哥,就不要宸哥哥了…… 钟宸牙关紧咬,反手一扣,拖了颜缘就往外走。也不知道他在晦暗不明的花树下、夹道里怎么弯弯拐拐,几分钟后,竟然来到了一处停车场。 看着钟宸肃杀神色,颜缘心中一冰,突然想起前世钟宸遭遇事业失败险些崩溃的事。 难道钟宸的集团出了什么大事? 重生回来的一桩桩一件件大事在她脑里不断闪回。 她小小地拨动了手指,改变了亲人们的经济状况,让弟弟健康出世,然而大事件依然不变。就像外婆照样突然离世,大表哥照样出了意外,颜家波还是娶了命中的小婶婶。而钟宸,钟宸一生中的最大挫折就是事业的打击!难道这也是命中注定的,是一道迈不过的坎,一定要受的劫么? 他已经那么强悍,已经那么铁腕,他的能力已经足够匹配他的野心。除了该死的命运,还有什么可伤他至此! 是不是青岭湖出现什么波折?天!青岭湖地块那么大,前期投入那么多,钟宸野心勃勃,又要超前建设,如果此时出现什么资金问题…… 颜缘一下子瘫坐在车里。越是巨人般的企业,遇到资金问题越是难以倾扶。尤其是钟宸这种自身资本雄厚的,恐怕与银行的信贷往来额度并不大,这种情况,银行根本不可能乍然授信太多! 她侧头看着钟宸发动汽车,如离弦之箭一般出了校门,脑中快速转动着念头:该怎么帮他?怎么帮他?一瞬间,她深恨自己没有野心,从来只想着跟在他身边,父母事业也未有过多上心。否则,多少也能做钟宸的小小后盾不是? 钟星那里、父母那里,能帮上多大的忙? 她脑中快速回想。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其实也不过短短几分钟,钟宸驱车进了一个清雅的小区,掏出钥匙打开门,将她拽了进去。 一进门,钟宸身体瞬间垮塌,他背靠门后,软软瘫坐到地板上,泪流如注失声痛哭。 他悔,他痛。 最近集团有两个重大项目,青岭湖和经开区的创投园。另外,还有C大这边的物业,其实小得可怜,但他倾注了不少心血,一花一石都要亲力亲为,一心想要拥有真正的二人世界。 三个星期没有见颜缘,但内心却无比充实安宁。直到下午会议期间,雷暴来袭,落地窗外闪电一道道撕扯,他看到楼下笔直马路上四五棵行道树被暴风连根拔起,将车流断成几截。 不觉伸手抚上心口,他突然,很想赶到她身边。 缘缘害怕打雷,今生初见那夜,她在雷电声中连滚带爬躲到他怀里,瑟瑟发抖的情形他一直记得。然而,过去每一个雷电交加的日子,他都没有在她身边。 现在,她几乎近在咫尺,他还是不能陪着她吗?这样的天气里,她是不是躲在寝室里,埋进被子里,连门都不敢出呢?狠心的军训教官,会不会让她和同学们冒雨出操? 分卷阅读189 听着会议室里文件翻动讨论热切,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忙碌正失去意义。 钟宸跟王小川交代几句,不顾他诧异的眼光,出来驾车直奔C大。有一处下穿道积水堵塞良久,他急得狂按喇叭,只恨车子怎么不能安双翅膀。 等他到达时,雨势已经渐小。 在校门口,他看到缘缘和一个俊逸出尘的青年有说有笑买菜回来。他心中大震,不由自主跟过去,眼看他们进入专家宿舍楼,并很快认出他们进去的地方,正是他最尊敬爱戴的导师——建筑学院副院长、江飞雁教授的宿舍。 青年熟门熟路掏出钥匙开门,然后,房间里的灯全部大开,厨房里随之传来了声音。 青年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清华大学高材生,省建设厅新锐力量,江教授和齐副省长的独生爱子,齐放。 在江教授和齐副省长家数次做客,他看到过齐放满书架的书和笔记,还有他画的图纸,以及书架角落里的一堆堆的奖状和证书。它们被堆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却没有蒙上一丝灰尘。江教授多次语带骄傲地对他说起过这个出色的儿子,齐副省长也说过:“你们早晚会认识,到时你就会知道,我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他。” 他很羡慕齐副省长,甚至幻想过,将来,自己也要和缘缘生一个这么聪慧的儿子。 但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用这样的方式认识齐放,更没有想到,齐放和颜缘居然早已熟识。 是了——齐副省长多年前曾经在江城任一把手,齐放曾经在江城一中读书,齐放他经常回江城。 一些忽略过的细节渐渐浮出水面:颜缘书房里,那幅“江上一帆远,天边几雁飞”的书画,不正是齐一帆和江飞雁的名字? 她年幼就偏爱中式风格,喜爱书法,他以为那是在模仿他。谁知,她是受齐放影响?江飞雁可是古建筑专家,业内均知其书画双绝,齐放家学渊源,从小手受传统文化浸润。 缘缘曾经几次躲避他的触碰。 缘缘已经好久不叫他“宸哥哥”。 …… 从来没有过的悔恨如泥石流般摧枯拉朽地袭来——因为缘缘还小,他从未表明心迹,生怕吓着她。他总认为在她身边绝对不会有比自己更优秀的人。然而,这个齐放,绝不会比自己逊色。 他比自己年轻得多,他比自己俊秀得多,他是那么出众,他的出身更是远远超过自己。若是前世记忆不差,他还会成为江城市委书记,而江城市委书记,只要政绩好,按惯例是要一步步擢升为省委常委的。钟宸突然发现,自己的自信一下土崩瓦解。 试问哪个少女不喜欢齐放这样的青年?哪个少女会喜欢一个比自己大10岁的老男人?更何况齐放看颜缘的眼神,他再熟悉不过,那已经是情根深种的模样。 痛极!悔级!早知道有人会趁虚而入,他一定会寸步不离,让野心、机会、留学、风投、外贸都他妈的见鬼去吧! 一想到两世加起来,守护了十五六年的缘缘,竟然有可能成为别人的,他头昏脑涨,几至踉跄。 一路跟踪窥视,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他们言笑晏晏,极为融洽的样子。钟宸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像宵小之徒,干这等偷窥、跟踪的勾当。然而最要命的是他看到两人告别的时候,齐放居然伸手握了缘缘手腕,还抱了她。他转身离开时,颜缘竟然望着他的背景怔怔许久! 那一秒,他感到心头从未有过地疼痛,好像一瓢滚油淋在心尖尖最嫩的那块肉上,滋啦啦地炸着。 心头漫上来的还有,从未有过的……绝望。 他一口咬上手背,红得耀目的鲜血汩汩冒出,粘腻,咸腥。 颜缘一把拦住他,抓起钟宸流血的手惊骇欲绝。两秒后,才醒过神,在屋里转了一圈,迅速打开电视柜下抽屉,手忙脚乱从中翻出药包一边为他包扎,一边语无伦次:“钟宸,不要这样,不管公司出了多大的事,不管眼下多大的难关,总会过去的。没有什么失败可以打倒你,你一定能重新站起来。这一次,你还有我,你还有我啊。钟宸,你别哭了,我心都要痛死了……” 钟宸缓缓抬头看她,双目红得似要滴血,艰难地开口:“你真的会,心痛我吗?” 颜缘的双手捧着他的手,云南白药瓶抖个不停,药粉只半数洒到伤处:“我如此爱你,怎会舍得你难过!” 钟宸涣散的眼神突然集中,他急切地望着她:“你,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次!” 颜缘将他手系好纱布,颤颤巍巍贴上自己的脸颊,顿了一顿,待哽咽过去方才出声:“我如此爱你,怎么舍得你难过?” 起死,回生。 他的手指动了动,抖索着摩挲上她的眉眼。她的惶急,她的心疼,她的担忧,她的害怕,清清楚楚在他指尖,那么真切。 他的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声音竟似哀求:“缘缘,你再说一次……” “我爱你,我爱你,钟宸……”颜缘的鼻尖轻轻蹭着他的鼻尖,声音低微,犹在啜泣。 分卷阅读190 听清了!听清了!他听清了!她说她爱他!他捧起缘缘的脸,狂喜地吻上去,任喜极而泣的泪水纵横肆虐。 良久,他才松开心上姑娘的唇瓣,抬头大笑出声。 圆满了!他的人生,圆满了! 看着他骤然焕发的光辉,一扫先前的戾气,颜缘阖上双目,前情后事一念而过,顿时明白过来。——原来竟是如此:不是事业失败,不是什么致命打击,而是遇见了她和齐放,产生了一个天大的误会。 早该想到的,两世了,能让他失控至此的,唯有自己而已。唯有,自己,而已。 她的钟宸,好傻的钟宸。 是时侯叫他知道那件事了,他们之间,再不该有任何别的东西。 她依偎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腰,将脸靠在他的胸口,听他大笑,听他胸腔振动的声音,和那急速不匀的有力心跳。 她清清楚楚地说道:“我只爱你。九年来,昼夜未息。” ☆、地狱天堂 钟宸浑身大震,他猛地推开她,紧握她双肩,震惊地看着她的眼睛:“你说,是多久?” “很久很久。从前世,你为我杀了胡志骁开始。”颜缘双目凝辉,泪眼朦胧看着他,伸手抚上他的眉目:“钟宸,你个大傻瓜,我都死了,你搭上自己的命有什么用!我当时看到你沉在江水里一心求死,心都要痛死了。” 钟宸大力握住她的肩膀,圆睁双眼,目眦欲裂,一脸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 颜缘泣不成声:“我当时,就栖身在你为我买的那块月光石里,什么都看到了!我看到钟星大哥劝你,你不听。王小川劝你,你才去了公司。可一看到胡志骁,你就疯了!你为什么这么没脑子!我好痛,好悔!我也没脑子,我眼睛瞎,若是我早些发现,发现那些事情,发现你的心思……” 她胡乱抹了抹泪:“钟宸,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或许是宝石的能量,或许是一腔执念,或许是王小川,孟田,蔡青共同的祈祷,总之,没过多久,我就重新回到了快满七岁那年。” “我无时无刻不想着你,你遇到我那年,我不是迷路中暑,而是来找你。” “那夜你问我,是怕打雷吗?其实不是,我只是想抱着你,再也不放开。” “我不知道你是你,我从未这样奢望过。而且,你掩盖得很好。乍然看到年轻时候的你,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唯恐失态,唯恐显露什么。你要认我做妹妹,我高兴极了,想就这样吧,像小孩一样亲近你,依恋你,等我再长大些,就缠着你,赖着你,非嫁给你不可。” “你,你想要嫁给我?” 钟宸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终于抓住了一句话,喃喃重复:“你想嫁给我?” “是,九年来,一直。”颜缘抹开交错的泪痕,笑了:“我以前,不知道你也是重新活过来的,只想着这一世无论你是怎样的,我都要待你身边,陪着你,一辈子只对你好。没想到老天如此厚待于我们,竟然能让我们两个都完完整整地拥有这份记忆,这份感情。钟宸,我的心里装你一人还不够,怎么可能有别人?” 钟宸忍不住紧紧抱住她,力气之大,简直像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缘缘,我的缘缘……”他翻来复去,只叫着她的名字。一串串泪水,滴落到颜缘的发上,肩上,衣襟上。 又过了很久,他才想起重要问题:“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真是笨,一点也没往那方面想过……” “慢慢看出来的。最初起疑,是听到你对王玉芳说的那番话。我在想,你说兜兜转转经历了很多才想明白,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前世你四十多岁都没看清楚,悟明白,为何现在二十来岁竟这么通透?后来还有很多,很多。在江城一中那家餐馆吃到李东做的香煎鳕鱼,我更加疑惑。世上没有无故的爱,你待我的好,不像是兄妹情分。后来,你回来谈江城的几个商业项目,我就肯定了。你工作中的样子,没有人比我更熟悉。我才知道,你真的回来了,一直都是你。”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不让我知道?若我知道是你,若我知道是你……” “若你知道是我,肯定不会去英国,是吗?”泪水还挂在脸上,颜缘却笑着:“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你肯定会守着我,再也不舍得离开。可是,我既然是我,又怎么舍得让你放弃万丈雄心,放弃事业和梦想,只守着我一个人?” 她抱着钟宸的臂膀,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我是35岁的颜缘,不是15岁,更不是王玉芳。我自然知道,该怎么样去爱你、助你、成就你。” 钟宸深深动容,深深叹息:“缘缘……” 叹息良久,心疼良久:“这几年,你一个人心里装着这些事情,恐怕日日煎熬。” 颜缘赶紧摇头:“比起你为我做的,又算得了什么,不过两三年分离而已。而且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忙的,没那么多功夫难受。” “不过,而已?”钟宸叹息:“ 分卷阅读191 我难道不知其中滋味?一寸相思一寸灰,即使有再多事情做,心头也有一块是空的,日夜熬得滋滋响。” “是。这是你曾为我经受的,我必得亲尝。我既已尝过这滋味,又怎么舍得让你再尝一次?不能彻底的相聚,不如不告诉你。” 钟宸默了一默:“缘缘,对不起。” 他微微垂首,羞愧道:“我竟然犹豫过,龟缩过,觉得如果你不是你……” 颜缘伸出食指靠上他的唇:“没有对不起。你那么想,是因为你太痴傻了。我只有感动,怎么会怪你。若说怪,也该怪我,齐放的事情……” 钟宸挥手不让她说:“不用,定然是我误会。既是我们之间,怎么可能还会有别人?” “那你就当听我的故事好不好?我从前遇到的事儿,都想讲给你听。” 钟宸自然点头。 颜缘便讲了和齐放认识的经过,在路边看到公交上钟宸的侧颜,追过去时被齐放撞伤;两人如何在向先政处遇到,齐放帮大表哥请来专家。以及四人郊游被蛇咬伤,她为了掩饰伤口怎么回避于他…… “当时不想叫你担心。如今我们一处了,事情也过了。” 钟宸的心情一会儿起一会儿落,尤其听到她追自己被齐放撞到:“我怎么就没朝窗外看一眼!恨死人了!如果我看到你……” 他仔仔细细看了缘缘小腿和手臂、手腕,伤处几不可见,但他依然眉心紧蹙:“当时不知道多疼。” 又听她说昏迷多日不醒,怎么做了那个长长的梦,他喟叹一声:“倒不全然梦幻,有些前事的影子。偷酒那次,你确实在我膝盖上睡了一小会儿。” 又道:“缘缘,你比我理性得多,若是我,肯定宁愿在梦中永不醒来。” 颜缘不欲他多想,攀上他的手臂:“我记得,你车祸的伤痕也在这里,同一个位置,这么长。” “嗯。”钟宸握住她的手,跟她讲那时的心情。讲他听到颜缘说想念他,多么的激动与狂喜;在驱车回江城途中听到那句歌词:“我不怕旅途孤单寂寞,只要你也想念我”时发呆出神,出了车祸;颜缘来照顾他,他深恨没有伤得更重养得更久一些…… 说也奇怪,那时那么苦苦无望的等待和守护,如今竟然也能轻松地提起,再也不觉得酸涩。 一切风云都已经过去了…… 两人絮絮叨叨说着往事,东方既白时才累极相拥睡去。 颜缘醒来时天已近午。她微微动了动,发现自己正枕在钟宸手臂上,右手正揽着钟宸腰。她轻轻起身,看钟宸眼皮微肿,睡得还沉,心扑通扑通跳了好一阵,终于壮起胆子轻轻迎凑过去,吻上他的眉毛,眼睛。 一阵天旋地转,她突然发现自己被压到了下面,钟宸鼻尖碰触着她的鼻尖,声音嘶哑:“胆子不小。” 颜缘赶紧伸手捂住眼睛,不敢看他。 钟宸的视线向下,想也不想,就吻上了她的唇。 颜缘一动不敢动。 前世今生,第一次亲吻。起初钟宸极温柔,只吻她的唇瓣,吮、吸、啃、咬、舔、舐……后战火逐渐燃烧到耳朵,脖子、肩头、锁骨,力气也越来越大。颜缘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果子,很快就要被啃得只剩核了。 还好钟宸及时克制收敛,重新温柔起来。他抬头深深地看着她,过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我去冲个澡。” 颜缘羞得埋在被子里不敢出来。 隔着薄被,她也感受到小钟宸了。 良久,钟宸才一身湿哒哒地出了浴室,埋着脑袋拿毛巾擦头发,几乎不敢抬眼皮看她。 颜缘继续蜷缩在被子里当鸵鸟。 正沉默着,忽听见有人大力砸门。 自己这处住所,王小川都没来过,谁大清早找他?钟宸面露惊讶,一边系着睡衣带子一边去开门。 几秒钟后,颜缘只听钟宸一声惊呼:“怎么是你们?”紧接着,砰地一声,似乎有人倒地,然后虚掩着的卧室大门“啪”地被一脚踢打开。 她爬出被子抬眼一看,吓了一大跳:“爸爸!妈妈!齐放?” 妈妈扑上来,一脸紧张地抱着她,爸爸视线落在她肩颈处,脸色陡然一变,转身就向随后跟进来的钟宸扑去,拳打脚踢,狂怒至极。 齐放扶着墙壁,摇摇欲坠。 ——钟宸一副刚刚出浴的样子,手上纱布退尽,露出狰狞的牙印,睡袍下光着胸膛。颜缘双目浮肿,双唇发红,脖子上多处吻痕,手腕上一片被紧掐留下的淤青。 是个人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都怪自己,都怪自己,如果让颜缘早点回去,如果一直送颜缘上寝室…… 对齐放来说,天堂和地狱,只隔了一个夜晚。 前一夜,他回家后看着桌上的酒杯碗盏,发痴半响才洗漱睡去,梦里都是甘甜的空气。没想到一大早推门去上班时,门口立着一位气喘吁吁的女孩子,一见他面露喜色:“请问是齐放吗?” 齐放点点头 分卷阅读192 ,淡淡道:“你是?” “我是颜缘的室友小露,颜缘在你这儿吗?” 齐放立刻觉得有些不妙。 女孩子噼里啪啦如竹筒倒豆子:“是这样的,今天军训出操,颜缘不在,教官大发脾气。我回寝室一看,她床帘拉着,人不在,床铺是冷的。昨天我们都休息得早,也没人留意她什么时候出去的。我跟宿管打听时,宿管阿姨说是被你叫走的。听说你是江院长的儿子?嗯,我们教官很凶的,要不你帮忙给颜缘请个假什么……” “颜缘昨晚就回去了,我一直送她到寝室楼外。”齐放沉声说完,转身就向外走,没走几步,脚下开始飞奔,只留下一句话:“我去找保卫科。” 跑到校门口安保部,齐放推门而入:“我需要查查昨晚进出……”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有学生家长模样的人正低头在桌上填写登记表,不是颜缘父母是谁? 齐放心下一松,看来是颜缘父母给颜缘补假条来了,呃,也不知颜缘家里出了什么事? 他立刻出声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颜家贵放下笔抬眼看过来,这一眼又惊又喜,立刻几步过来双手握了他的手摇了又摇:“齐放?你怎么在这里?” 齐放展眉一笑:“哦,我母亲在C大教书。” 颜家贵拉了齐放亲亲热热地闲话:“我们是来找颜缘的。唉,从颜缘上大学后,她奶奶惦记得很,哭了几回,眼睛越看不清了。我们一想,干脆带老人家上省城来做白内障手术,顺便让老人家看看缘缘。小手术,也没有提前打招呼就来了,哪知C大果然管理严格,你说这军训都要结束了,请个假怎么啦?我们磨了半天,又要填表又要等的,这……” 这么说来,他们尚未见到颜缘? 齐放心头一紧,立刻将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女儿不仅夜不归宿,还下落未知?颜缘父母一下慌神,王绍珍更是脸色发白:“不是说军训封闭管理吗?能去哪里呢?会不会遇到坏人了?啊?啊?”音调高高飘忽,如断线风筝。 齐放脑子里瓮的一声,冒出的竟然是年初发生的“南大碎尸案”,赶紧叫来保卫科一帮子人,细细询问。 C大学生上万人,哪有人说得清每日进出情况?大门根本就不限制学生日常进出。不过军训的大一学生都暂时住在明珠湖西区,实行封闭式管理,保安人员纷纷表示,那边只有一个出口可以出去,就是齐放所住的专家楼附近的角门,但新生通常不知道,一般都出不去。 颜缘,不会一个人出去了吧?而且她已经知道了专家楼的出口。不过,她会去哪儿呢?齐放试着提出这个可能性,问颜家贵颜缘可有去处。 王绍珍断然否定:“缘缘最看重纪律,读书从没有逃过课,更不会无缘无故缺席军训。” 颜家贵脸色沉沉:“是的,她从不逃课,不会自己出去。” 齐放抿唇,快速思索一阵,向保卫科长道:“西区车辆进出记录有吗?我看看。” 保卫科长立刻明白过来:西区那边,学生不能随便进出,但车辆管理松懈。他一个眼神,立刻有名长腿保安跑出去,10余分钟后抱了一本册子回来,身后还跟了一位西区那边的保安。 据那名保安说,近9点半时,的确有一辆车载着一名女学生出去。他当时想上去问问,但看女生一脸着急,车主也脸色不佳,想可能家中急事请假的学生,也就算了。那车子很新,一看就是好车,不过保安也说不上来是什么牌子。 齐放立刻“呼啦啦”翻开车辆记录,那个时间,进出车辆只有一个,登记车牌号为81718。 齐放立刻转过保安室桌上电话,长长的手指灵活翻飞,接通车管所,信息很快就查了出来:新上户的丰田凌志400,车主名字叫钟宸。 “钟宸?”齐放立刻知道是何许人也。省城商界近年响当当的神秘新贵人物,开发了多个商业地产项目。省建设厅下面的建筑设计院接了天成两个项目设计,仅设计费就上百万,齐放虽然未曾关注,但听到不少设计师抱怨说钟宸对设计要求极高,时间又急,通宵改图纸几成常态,令人苦不堪言。 闻听这个名字,颜家贵长出一口气,打了个哈哈:“没事没事,是颜缘干妈家的二哥。颜缘可能是跟干哥哥出去玩了,忘记了时间,哈哈。” 玩得忘记时间?怎么也不像是女儿干得出来的事儿。王绍珍想到女儿那隐秘的少女心思,实在不放心,看了看登记,心头狂跳,立刻掩口惊呼起来:“这车牌号,是颜缘的生日!” 什么! 颜家贵惊了!这年头,车牌号码和电话号码一样,通常都按顺序来,只有特殊的888、666、999等好号码要花大价钱买。钟宸车号和颜缘生日一样,不可能是偶然,只会是刻意花钱买的。他再次确认了车牌,眼神立刻和妻子对上,两人脑中无数道闪电快速划过,立刻确认了一个事实: 钟宸为什么非要认颜缘做妹妹?为什么无缘无故对颜缘那么上心?为什么选择他们家作为商场服装部的 分卷阅读193 合作伙伴?为什么慷慨赠送住房?为什么和颜缘保持了密切的联系? 归国那天,他看女儿、抱女儿的样子。甚至,他看颜缘的眼神,都清晰起来。 ——钟宸,竟然一直在肖想颜缘! ☆、警察突至 “啪!”登记册被颜家贵扫到地上,王绍珍更是心跳如鼓双腿发软:如果钟宸有那种心思,女儿对钟宸也有情愫,两人在一起彻夜不归,万一…… 齐放也想到这一关节,呼吸为之一滞:以颜缘生日为车牌,钟宸的心思,可谓昭然若揭。颜缘和这么一个壮年男子独处一夜,那么……无数个念头在脑中划过,他捏紧了拳头,如果颜缘有什么事,如果颜缘有什么事,他一点也不敢想下去。 颜家贵打开手提电话,不停拨打钟宸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电话那头,总是冰冷无情的服务音。 颜家贵又打王小川的电话,王小川倒是接了,声音惊讶连连:“颜叔叔?怎么想起我来了?……找钟宸?我们没在一起啊?我昨天晚上飞的上海……” 齐放扒过电话座机,五指飞快敲击拨打,敲得按键啪啪作响。几个电话后,他脸上血色尽数褪去:“天成那边说,钟宸今天没有去办公室,原定的集团重要会议也没有出席,联系不上。” 他咬了咬牙骨,立刻给交警、房管局、工商局打电话,请求他们查找钟宸的车辆、住所和一切信息。 但他忍住没有报案——如果,如果真如大家所担忧的那样,为了颜缘的名誉,此事决不能泄露半点风声!至于钟宸,他相信自己有办法收拾他! 资料源源不断传真过来:天,钟宸名下的产业竟然有如此之多! 齐放首先在众多房产资料中寻找离C大最近的,既然钟宸有这样的不可告人的想法,必然也渴望离颜缘最近。他猛然想到自己,又猛地把这念头扔出脑海。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颜缘入学才这么短的时间,钟宸竟然在C大附近入手和布局了七八处产业,有的是他个人名义,有的是分公司名义,产业杂乱得很,有餐厅、有茶吧、有酒店、有超市、有影院、有便利店,最后是一套住所。 齐放扫了一眼地址——妈蛋!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立刻冲了出去,颜缘父母紧紧跟上。 只是,一切已经迟了,砸开卧室门的那一刹,大家都看到颜缘从被子中爬起,双目肿泡双唇泛红,而钟宸穿着睡袍一头湿发,胸膛裸露。显然,大家最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 场面乱作一团,爸爸疯了一样扭着钟宸追打,妈妈则抱着颜缘又哭又骂。齐放更是全不见风度,愤勇难耐,出手迅捷,拳法精妙,一招一式都往钟宸脸上招呼。 一边是未来岳父母,一边是师长爱子,钟宸无法还手,很快睡袍破碎,鼻青脸肿,鼻子牙龈处处见血。 颜缘见势不对,奋力挣脱母亲,双臂抱着钟宸,像母鸡护仔儿似的将他护在身前,自己以背承接父亲的怒拳。 齐放眼疾手快,立刻收拳,但颜家贵却是结结实实给了颜缘两下,钟宸头晕眼花中反应过来,赶紧又将她推到背后。 齐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颜缘,竟然想要庇护这个侵犯她的流氓! 两人你护着我,我护着你,还怎么打?混乱的场面诡异地静默下来,大家围着钟宸怒目而视,颜缘以衣袖拭去钟宸面上鲜血,一边轻轻吹气,钟宸放下她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摇了摇头,无奈苦笑。 怎么解释?说自己没有做?颜缘肩颈吻痕犹在。说自己没有想法?他都想她快二十年了。 钟宸一摇头,颜缘立刻冷静下来,此时的亲密形迹,只会让父母火上浇油。她立刻退开几步,举起手掌,大声而坚定:“我与钟宸清清白白,爸、妈,我发誓。” 爸爸妈妈蓦地回头看向她。 她一脸镇定,面色坦然而纯粹。 爸妈看看她,又扫了钟宸几眼,目光中疑虑不减。 颜缘长长呼吸几次,冷静道:“昨晚钟宸来找我,误会我和齐放在恋爱,把我带出来想要问清楚。就是这样。” 齐放不信:“那他手上的伤?还有你们……” 颜缘看了看钟宸的手,深深的牙痕,才凝结的伤口如今绷带散落,伤处又渗出血迹,不觉心痛难当,语气也不免低沉:“他,一时绝望啃咬自己,若非我拦下……他难过成那样,也情可伤害自己,又怎么会伤害我?” 钟宸,自己咬自己? 齐放嗤之以鼻。钟宸其人,传言可是狠辣老道,冷面无情。不过,三人还是看向钟宸的手:牙印大,深,狠厉,的确不像是颜缘造成的。 颜缘又道:“爸、妈,我与钟宸彼此深爱。从前他和我皆隐忍不言,经过昨晚的误会后,我们已经剖明心意,决定在一起。但你们担心的事情,真的没有发生。” “颜缘!”“缘缘!”齐放和颜家贵同时喝问出声! 深爱 分卷阅读194 ?颜缘懂得它的意义吗? 颜家贵急怒中高高举起巴掌,“啪”的落下时,却是落在钟宸格挡的手臂上,他恨恨掼了钟宸一把将他掀在一边,只扭着女儿胳膊不放。五指成爪,根根指甲掐进颜缘细白的肉里,眼神中尽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小小年纪,就想着恋爱?嗯?你知道什么是爱?你知道吗?这个人有什么好?叫你连爸妈的话都不听,连爸妈都不想要?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养了你这么多年,这人写写信打打电话就把你拐跑,你是多没脑筋!好啊,好啊,我今天算是明白了,你提前参加高考,是想汉子了吧?孤男寡女一处,嗯,一处……你!你还知不知羞!” 这话说得,实在太重。诸人愀然变色,齐放上前一步,想要说什么辩解,颜家贵横斜一眼,他梗了一梗,终究只是喊了声:“叔叔,颜缘她……” 颜缘直了脖子,一双杏眼泪意满蓄,却坚强忍住:“我没有不要爸妈。爸妈和钟宸,都是最重要的人,为什么要分个上下高低?妈妈嫁给了爸爸,她就是不要外公外婆舅舅了?爸爸和妈妈,好像是相识没几月就结婚了吧?也叫拐跑吗?您说我没脑子,钟家和颜家,走动这些年,钟家什么家风?钟宸什么品行?钟宸待我如何?您若不清楚,不妨去问问姑父、问问王小川他们。至于女儿什么样,您自己知道,犯不着鄙薄成这样。我承认,我是盼着早些来到钟宸身边,我是想他了,那又如何?谈个恋爱而已,不犯法,不丢人!” 颜家贵再也忍不住,“啪——”地一掌扇过去,颜缘一个趔趄,站稳回身时,脸上已经是掌印乌青。他手指颜缘,抖抖索索不停,嘴中“你你你”的,一句完整的话也没说出来。 钟宸飞快搂过颜缘,心疼得要死,一霎那金刚怒目,斜飞而视,气场全开。颜家贵的怒火如同□□冰浇灌,霎那间感受到冷意,情不自禁退后两步,心中警铃大作。齐放瞳孔微缩,感受到无形压力环绕周身,心中也是一惊。 再看时,只见钟宸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复现清明。他低头向颜缘,小声道:“你向来理智清醒,此刻怎么迷糊了?家可不是讲道理搞辩论的地方。” 他深呼吸两次,看向颜家贵、王绍珍,虽然脸上伤痕狼狈,神态却是从容恳切,缓缓道:“叔叔阿姨之所以如此愤怒,不过是因为缘缘年纪尚小,并非否认我这个人吧?我承认,我对颜缘之情多年来已深入骨髓,个中缘由,一时难以尽述,然此心如同日月,光明可鉴。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怜她疼她、敬她重她,我绝不会失了分寸。叔叔阿姨可以放心。” 齐放急怒交加、向钟宸怒目而视:多年?多年!多年前颜缘才多大,这人就能起男女之情,还敢说光明可鉴?干出耍流氓的事儿,说出这等肉麻的话来粉饰,还要脸不要?他正要反驳,却见颜家贵抢在他前面,飞起一脚将钟宸踹倒在地:“姓钟的!你还好意思说敬重,说分寸!缘缘这个样儿,你的敬重在哪个旮旯里!” 颜缘扑过去,正要将钟宸扶起,钟宸拍拍她的手背,摇了摇头,自己缓慢站起。颜缘放开手站在一边,低头看地,只一双浓黑睫毛不停扑闪,显然是将情绪忍了又忍。 看两个人的眼神、肢体动作,那难以描述的默契,那眉眼间的情思,齐放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颜缘,真的对这个名叫钟宸的人动心了。 钟宸挺直腰背,坦然道:“早晨我的确一时失控有所冒犯,亲了缘缘。对不起,叔叔阿姨,今后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颜缘还小,我都明白。” 颜缘蓦地抬起眼睛,然后迅速撇过脸去,嗔怪:“你都说些什么呀。” 半响明白过来,捂了脖子一侧,恨恨瞪了钟宸两眼,只是眼中犹梨花带泪,哪里怪得起来。 这小儿女情态,作为过来人的王绍珍自然明白。一直没有说话的她突然冒出一句:“你说,今天早晨?” 钟宸面色一红,但还是坦然道:“是。昨晚和颜缘说了很久的话,不知不觉一起睡着。早晨醒来时,有些情难自禁。抱歉,今后不会。” 王绍珍与丈夫彼此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王绍珍便拉过女儿手腕走出门去,想要问问。 客厅宽大,一览无余,不是说私密话的地方,旁边有两间房间,王绍珍走到稍远那间,推开门拉了女儿进去。这一进去,立刻愣了。 这个房间,几乎是女儿在乡下房间的翻版,只是,更加精致。 依然是简单中式装修,明式家具,月白色的帐子和窗帘。床上仅一个单人枕头、一个抱枕、一床薄被,均是藕荷色,铺陈整齐。大的吓人的书案上,一架子毛笔挂得像编钟似的,地上的瓷缸里,插着各种书法卷轴。双耳花瓶中插着一束孔雀尾羽,博古架上,摆放着一些水晶原石和奇石,还有各种各样的花瓶。墙角几处高矮几,花瓶插着正开放的花束,有一个大花瓶子里是各种叶子,瞧着有些奇怪。这个王绍珍却是认得的,女儿喜欢摆弄插花,常常摘些叶子来点缀和做背景。 卧室里有个开放式的门,里面是步入式衣帽间,门窗都开着, 分卷阅读195 似乎是在散气通风。衣柜里挂满了标签未摘的四季衣裳,鞋柜里是各种小码鞋子,大柜子里还有湘妃色、鹅黄色、碧色、月白色的各色床用品和窗帘,显然是换季所用。 独立卫生间里,所有女孩子日化用品一应俱全。王绍珍每样拿起来看了看,见有一把未开的牙刷、一块未开的香皂,一张毛巾,一张浴巾。 显然,这是钟宸为女儿准备的,独立的房间。 刚刚那间副卧室,才是钟宸的。 她不由出了主卧,推开隔壁门看了看。那是书房,应该是两人共用的,大书桌上摆了两台电脑,小书桌上有一个古色古香的台灯,一台电脑,水晶罐子里放着玫瑰花茶。巨大的落地式书架占了整面墙壁,其中很多英文书籍和经管类、金融类、建筑类专业书籍,颜缘爱看的闲书也不少,诗词典籍字帖,甚至还有些当红言情小说。 她回到主卧,关上房门,看向女儿:“你在这儿住了几次?” 颜缘自然也跟着看了个遍,此刻老老实实回答:“之前没有来过,不知道钟宸布置了这里。他只说,希望我军训之后能和他常在一处。” 王绍珍眼睛微眯:“你会答应他吗?” 颜缘毫不犹豫:“当然,我们要在一起。”她低声道:“妈妈,我不会骗你。妈妈,你们担心的事情,昨晚真的没发生。” 王绍珍咬了咬牙:“昨晚没发生,不代表将来不发生。” 颜缘红了脸:“钟宸有分寸,我相信他。” 王绍珍哼了一声:“你小孩子家家知道什么?” 颜缘垂眸:“我当然知道他。” 另一边,颜家贵反手将钟宸拉到室外,抵在门上,问道:“你老实交代,什么时候的事?” 钟宸一愣:“什么?” 颜家贵不耐:“你那龌龊心思,到底什么时候起的?” 钟宸握了握拳,松开:“去掉‘龌龊’两个字,从初见颜缘开始。” 颜家贵双目大睁:“那时颜缘才多大?” 钟宸默了默,伸手抹了抹额头汗水——这个初见,并非那个初见。不过,今生,姑且从那时开始吧。 他老老实实回答:“十一岁。” 轮到齐放怒目而视:这人,流氓!变态!色情狂! 颜家贵恨恨道:“那什么,认干亲?” 钟宸也不含糊:“借口。我想经常见到她,想护着她长大,守着她,省得别人打主意。” 自己的宝贝女儿,被人虎视眈眈这么些年竟然毫不自知!颜家贵又气又急,手臂抵上他脖子:“臭流氓!还有脸说别人?” 钟宸只能抿唇不语。 正沉默间,外面传来警笛声由远渐近,随着一片急促的刹车声、凌乱的脚步声,几乎是眨眼间,一群警察冲了过来,挤开颜家贵,直接扭了钟宸,“吧嗒”就是一根手铐铐上。 众人齐齐变色。 ☆、幕后谁人 “我们没人报案!”齐放挺身而出,大惊道:“你们是哪个分局的?” 领队警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C大报的案,说有一名叫颜缘的女生,怀疑被人挟持离校。你是?” 齐放捏紧了拳头:这个多事的保卫科! 钟宸闻言更惊。C大报案,此事自然很快会在C大传开,明显的,结果会对颜缘不利——这年头女大学生与商人闹出点新闻,还有失踪、彻夜不归等夹在里头,颜缘要承受多大的舆论压力! 颜家贵也明白了这一关节,赶紧放开钟宸,和警察解释:“误会误会,我是颜缘父亲,这位是颜缘的干哥哥,昨天他们……” 警察不耐烦:“我们讲证据,来之前已经调看了监控录像,嫌疑人的确是使用暴力将女生强行拖上车的。□□案近半都是熟人作案,您可能不知道这个吧?我跟你说,千万别信熟人!” 颜家贵咬了咬牙,就算女儿被占了便宜,他对钟宸恨之入骨,却也不想将此事闹大。要是在大学校园要闹出大风波,那女儿怎么立足! 颜缘和妈妈闻听嘈杂声音,推门而出,立刻愣了:怎么这么多警察? 然而钟宸并没有看颜缘,人群中,他戴着手铐,茕茕独立,似有所感,头轻轻侧过看向远处花树下的一台蓝鸟。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憨态可掬的中年男子面孔,光光的头,红红的大鼻子,眉眼弯弯的,状如弥勒佛,正冲着钟宸咧嘴一笑。 钟宸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口唇紧紧抿成一线。 这表情,颜缘再熟悉不过,他怒了!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刻看到那台车,眼神微聚,迅速记下了车牌号码。 钟宸回头看向颜缘,正要说什么,警察“啪”的拍上他的后脑勺,狠狠按住他的头,往警车里一塞:“进去!” 颜缘银牙几欲咬碎:钟宸何时受过这等屈辱?她扑身就要过去,只见钟宸冲她摇了摇头,笑笑,又看了齐放一眼。正要说什么,闪光灯陡然亮起,道道白光次第笼罩在 分卷阅读196 他面上,以及,颜缘身上。 “我靠!”钟宸抬腿就要下车,却被警察扳回去,车门猛然关上,他戴着手铐的双手“砰——”地砸在车窗上,车子立刻绝尘而去。 他闭了闭眼睛,心中卷起滔天的怒火——该死的,居然有记者摄影! 颜缘深呼吸一口气,轻轻在齐放耳边说了句话,齐放猛地抬头看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但眨眼间,他脸色恢复平静,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颜缘牵着妈妈,走向女警,平静道:“我就是颜缘,走吧。” 从没见过这种“办案子”的,不急着找失踪女生,问案发情况,倒急吼吼地抓了所谓“犯罪嫌疑人”就跑。案子还没办,就有记者随行“见证”这一幕。内中猫腻,用脚趾头想也知道。 你讲法,我就跟你讲法。你不讲法,那我们就来斗斗法。她瘦弱的双肩挺拔直立,宛如战士一般。 车内,钟宸从急怒中渐渐冷静下来,嘴角微扬。 商场上,吴仲良怎么跟他斗都无所谓,他丝毫不放在眼里,更无心和一个将死之人恋战。官场上,吴仲良背后那位是怎么想他,怎么想齐副省长也无所谓,他堂堂正正问心无愧,齐副省长更不是软柿子。 可是,利用公安势力整他,制造舆论污他,捎带上齐放,还想伤害缘缘,哪一条他都办不到! 自己甚至不用出手,吴仲良这个跟斗栽定了。以齐副省长表面严苛实际超级护犊子的个性,呵呵,呵呵呵。 再睁开眼时,眼底已经一片清明。颜缘自来遇事冷静,她也看向了那台蓝鸟。对数字敏感的缘缘一定会记住那个车牌号,一定能领悟他的意思。 公安局之外,齐放拨出几个电话,证实了颜缘的猜测。那台出现在现场的蓝鸟,果然是钟宸的对头,也果然在公安部门有些门路。 吴仲良,吴氏地产董事长,有名的泼皮滚刀肉,据说早年还有些黑社会背景,为人心狠手辣不按常理出牌,偏生得笑面菩萨似的。对此人,齐放只闻其名,毕竟他在省建设厅的工作是宏观方向的规划编修,不与开发商打交道。 比起吴仲良,齐放更熟悉的是他那个妹夫,省城公安局副局长,鲁汉。 鲁汉,人如其名,颇有些霸道硬汉作风,屡破大案要案,算是公安系统一把尖刀。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鲁汉丧偶多年,年近五旬才续娶了一位美艳娇柔的年轻妻子,爱如眼珠,正是吴仲良亲妹妹,吴海棠。见过的人都说,真真是一树梨花压海棠。 除了少妻,鲁汉还有一眼珠子,那就是省公安厅厅长、副省长赵长江。因着知遇之恩,鲁汉如李逵敬宋江一样敬着赵长江,是铁杆赵党。而赵长江这几年在政法系统卓有政绩,渴望更进一步,一直与父亲较短长。 C大保卫科莽撞报警,事涉吴仲良的商场对手钟宸,又牵涉自己,简直是送上门的甜品,不挖两勺就对不起人。富豪、□□、女大学生、副省长之子、三角关系……想也想得到赵党会怎么利用。 等桃色新闻满天飞的时候,对方还能一派假惺惺:“老齐,我可是给令公子大大出了一口气,谁让他姓钟的不长眼,敢和令郎争女朋友?” 齐放紧抿着唇,拨打了父亲的内线电话,脸色凝重:“爸爸,我可能,给您制造了一个麻烦……” 警车“呜啦啦”一进公安局,钟宸立刻被推搡着关进审讯室。鲁汉自然不可能出现,只一个小胡子警官趾高气扬地向他宣布,他涉嫌□□妇女,将先行拘留。还假模假式宣讲一通,道是按照法律,正在预备犯罪、实行犯罪或者在犯罪后即时被发觉的;被害人或者在场亲眼看见的人指认他犯罪的;在身边或者住处发现有犯罪证据的都可以先行拘留。 钟宸冷哼一声。 小胡子警官皮笑肉不笑:“钟大老板,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吧?” 另一边,颜缘整理整理仪容,和前来的女警察说:“先取证,还是先做笔录?” 没有人知道她和钟宸的感情,对手自然也不会知道,昨夜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人知道她和齐放的交往经过,她和齐放,自然也不是男女朋友。这就是他们的一大胜算。 齐放没有报案,甚至想要掩盖此事,对方却大张旗鼓而来,对齐放的身份和意见视而不见,自然来头不小,且有敌意。 如此张扬,却也如此不成熟,显然不是大BOSS,而是小马仔。只是,这个马仔恐怕对官场上的套路有欠揣摩。 颜缘无声一笑,官场不是商场,几时明火执仗了? 两小时后,爸妈完全相信了女儿的话。为此,他们的宝贝女儿被迫做了一个极其屈辱的体检,也证实了钟宸的人品。 警察不得不宣布,从□□、毛发、掌纹、衣服看,□□、□□未遂均不成立。小胡子警官尤不死心:“猥亵也有可能?” 颜缘冷冷看过去:“恋人亲热一下也犯法?” 小胡子翻了翻女警做的笔录,又道:“学生不许谈恋爱。” 颜缘:“违反校规和违法,两个概念吧? 分卷阅读197 ” 小胡子警察悻悻住嘴。 此时,妈妈看钟宸的眼光,已经全然不同。吻痕止于脖颈处,她自然知道对一个年轻气盛的男子而言,两情相悦浓情蜜意的一夜还能做到如此地步,这意味着什么。 尽管对钟宸仍有不快,但她不得不承认,钟宸的确是珍视、爱护缘缘的。 颜缘和爸妈走出公安局时,正与钟宸对上。他形容颇有些狼狈,依然穿着破烂的睡袍,趿着拖鞋,眉目几处青肿,虎口处又有开裂。王绍珍和颜家贵看着他,皱了皱眉,双双扭头望向别处。 钟宸却自然磊落,仿佛西装革履一般气度洒脱,走上前道:“叔叔、阿姨,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颜家贵哼一声,拉了女儿就要走。 颜缘原地不动,和钟宸说起家常话来:“钟宸,我奶奶来省城做白内障手术,我先照顾奶奶。你过两天抽空来看奶奶吧?咱们暂时不好叫奶奶知道这事。” 颜缘第一次跟他提要求,要他陪护看望老人,钟宸心头快慰,当即点头。 “好。”他笑了笑,没有刻意和颜缘一家同行,退开几步,目送他们离开。 奶奶的手术动得很成功,两天后就拆了纱布,只视力还有些模糊,要待炎症消退,也因此没有发觉儿子的脸色和钟宸挂彩的模样。 她摸索着床头,掰了一根香蕉,塞给钟宸:“你吃你吃!软和得很。” 钟宸含笑接过,撕开香蕉皮咬了两口,含混道:“是好吃。” 老人家裂开缺牙的嘴笑了:“我就看得来你这年轻人,不扭捏,不虚头巴脑,是实诚人。劳为你来看我这个老太婆,听说你现在是大老板了,忙得很的嘛!别耽误你发财。” 钟宸掰了一根香蕉撕开,放到老人手里,合上奶奶手指:“天大的事,不如奶奶您的事情要紧。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奶奶很受用:“对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家缘缘在省城读书,人生地不熟,你也要多照顾点哟。” “奶奶,我又不是小孩子,您就放心吧。” 颜缘知道奶奶牵挂她,还哭出了毛病,赶紧宽奶奶的心:“学校好得很,同学们也都好,宸哥哥也会照顾我的。” 钟宸自然而然接口:“嗯,缘缘交给我,您就放心吧。” 谁要把颜缘交给这家伙了?臭不要脸!颜家贵一张脸黑得象锅底,却碍着老娘不敢说,他这老娘,本来眼睛就不好吧,眼睛水还格外多。刚刚手术呢,这眼睛还要不要了! 他紧紧闭上嘴巴,走到走廊上,来个眼不见为净。 有人叫他,颜家贵回头,有些小惊讶:“程经理!你怎么在这?” 来人正是时代百货江城分公司经理,刚刚调任时代百货省公司副总,和颜家贵有几分交好。眼下正提两手水果和营养品,笑意盈盈看着颜家贵:“听说你家老太太在做手术,就过来看看。你也是,来省城也不说一声,未必两个月不见就和我生分了?” “我哪敢哪,老人家上了年纪,一点小毛病,没必要搞得人尽皆知。” 程总看了看病房门:“这间?”抬腿就进去,只两步就退出来,疑惑地看看颜家贵,小声道:“我是不是看错?里面好像是董事长?” 颜家贵抽了一口气,从喉咙里“嗯哼”了一声。 程总立刻快步上前,向钟宸点头哈腰,比看见亲爹还亲,待抬头,看见钟宸脸上淤紫,不由一怔。 颜家贵不忍直视,干脆拂衣而去。 钟宸瞧见颜家贵背影,微微思忖,向程总道:“谢谢你来看望奶奶,这份心意我和缘缘都记着。你也记着,今天没见过我,也不知道钟家和颜家的关系。” “好好,好好。”程总一边点头,毫不见异常神色。 人精儿似的他哪能猜不出来,钟宸和颜家贵的女儿……这么说,当年董事长深夜买卫生棉,就是给颜小姐?呃,颜家贵这闺女好福气啊!咦?这信息量有点大,他得理一理…… 颜家贵的性子,他自认摸得清:这人好面子,从泥腿子到如今混得风生水起,常常自诩得意,若被人知道是因着这层关系,岂能不恼?肯定不愿声张。 真是笨蛋!做钟宸的老丈人,难道不比现在风光百倍? 程总起身欠身:“那,董事长,颜小姐,我先告辞。奶奶,您也保重身体,早日康复。” 后一句是跟老人家说的,说完,这人飞快走了。 倒是识时务。 奶奶康复后,一家人离开省城。王绍珍拉了女儿的手走到一旁,欲言又止。 颜缘自然明白妈妈想要说什么:“妈妈,我如果答应了你,自然会做到。所以,我不会答应。” 她表情平静而坚毅:“我会和钟宸一处。这些年我俩聚少离多,现在,我一天也不想浪费。您若觉得我有失矜持,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王绍珍放开她的手,幽幽叹了一口气:“缘缘,你大了,妈妈管不了你,想说你几句也被堵回来。都说女生外向,为了 分卷阅读198 钟宸,你变太多。” 颜缘双泪滚落:“妈妈,我没有,我不是的……” 夜里,她闷闷地将妈妈的话复述给钟宸听。 钟宸握了她的肩膀:“缘缘,我很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但我知道,你最不想听的,就是我说对不起。” 他道:“今后我和你一起,好好孝顺他们。” 他低头想了想,到底艰难地说出来:“缘缘,不要仗着父母爱你,就认为他们会轻易原谅。有时候,有些人,有多爱,就有多恨。爱情如此,亲情也如此。我们,可能要做好长久的思想准备。” “不!”颜缘脱口否认:“我妈妈最疼我,我爸爸也不是那样的人,不是!他又善良又忠厚,他那么疼我。他只是,只是不会表达而已。” 钟宸蹭了蹭她的头发,微有不忍:“嗯,叔叔,是个好人。” ☆、得意门生 这些天,齐放人在局外,又在局中。但他清楚知道,随着一个个电话讯号以光速传播,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强大的暗流开始涌动。就像高手之间的决斗,片刻之间已经过了无数招,其剑气纵横,非执剑人不可感知。 最终,事情仿佛风过无痕。 齐放心里很不好受。 他以为自己足够独立足够成熟,却从没有想过,他最擅长的还是心无旁骛的学习、钻研自己喜欢的东西。他以为自己足够懂得济世处事之道,其实于官场最黑暗的东西还远远没有接触过。 以为飞出了一片天空,还是在父母羽翼之下啊。 事情尘埃落定那天,他问父亲为什么? 父亲反问他:这段时间省里最大的事情是什么? 当然是经开区的建设,这是全省瞩目的大事,煎熬的都是父亲的心血,却也让父亲遭遇了许多明明暗暗的阻力。 齐放脑子里立刻冒出一串数据,产业聚集区40平方公里,城市建设面积60平方公里,两办八局机构设置,已建成高等级市政道路80公里,第一批100万平米标准厂房已经建成,水电气排水等市政设施完成70%。目前已经引进世界五百强企业5家,大型央企落户7家。规划在下一个五年计划内形成以汽车产业、快速消费品、电子科技、医药、新材料、装备制造等为支柱产业的工业体系。省里制定的目标是经开区生产总值、工业总产值、外贸出口、财政收入等主要经济指标要以年均30%的速度增长…… 他立刻反应过来。钟宸!钟宸竟然与这些大事件有关! 父亲推给他一份资料,齐放看完久久不语。 那个看起来并不耀眼的钟宸竟然是这样的彪悍和野心勃勃:明面上的、暗地里的,合股的、控股的,国际的、国内的,他的王国,已然如此之庞大。省城疯传此人如何富豪新贵,现在看来,这人已经是极为低调了。 “钟宸的主业,其实是那家投资公司,外资弯弯绕多,国内难以穿透核查。别说吴仲良不知,赵长江也小觑他。我知道一些,所以倚重他。” 齐一帆神色淡淡:“经开区的建设项目和招商项目,钟宸多有参与和穿针引线,我自然要护着他,倒不全是为你。此事本是小事,只是别人从你着手,倒让我始料未及。” “我从来都教育你处事低调。你虽是我儿子,然而在权力世界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有时候,一块马蹄铁也能左右一场战争。从查钟宸的那些做法,到现在动用了哪些人,你自己好好想想是否妥当。居然还想到去查他的税呵呵,今后做事,不能这么没脑子……” 父亲走了,一贯冷清的母亲却在他身边坐下来,身上檀香的味道将他包裹,使他莫名感到安稳。 “跟我说说那个女孩子吧。能让你这么失态,她一定非常可爱。” 母亲难得柔和,齐放再也忍不住倾吐心声的欲望。他从撞伤幼年的颜缘说起,小小年纪的她是多么勇敢和大气;她是余鲤的同学,他常常听余鲤说起她,是多么地聪颖好学;她是向伯伯的关门弟子,向伯伯对她有多么偏疼;那次一起野外考察,他怎么砰然心动,第一次感受到爱意的降临;颜缘救下余鲤身中蛇毒,他怎么忧急如焚。生日那天,颜缘为他布置房间打扫做饭,他是多么幸福,希望着能携手过一辈子…… 讲到后来,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重地坠落下来:“妈妈,我以为,我们是有缘分的,我们有那么多那么多的缘分……” 母亲搂着他的肩膀,让他尽情发泄。 他看着母亲的眼睛,充满希冀地问她:“妈妈,我不想放弃,我能争过钟宸吗?” 母亲捏了捏他的肩膀,又摸了摸他的头发:“在妈妈心里,没有人比你更优秀。” 齐放眼里顿时放出光芒。 然而母亲又接着道:“你父亲也是极其出色的。这世上人才辈出,比他强的自然也有不少,然而,没有人能争得过他。” 齐放明白了母亲的意思,是的,只因为母亲的心在父亲身上,所以,天王老子,也不能强过他父亲去。 分卷阅读199 “可是母亲如何知道,颜缘和钟宸一定不可分割呢?”他不解地抬头。 “钟宸是我的学生。”母亲似乎明白他的疑惑,微微狭长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我学生中最出众的那一个。” 母亲从容开口,和他讲了很多关于钟宸的事情,念书的、留学的、创业的、奋斗的,他的勤奋,他的才华,他的自信,他的敏锐,他的超前创意,他的雷霆手段。他和父亲如何倾盖如故,父亲如何对他的青眼有加。 母亲讲得很杂,除了客观评价,还有很多主观感受。“你知道吗?很多时候,我觉得他不像是20来岁的年轻人,倒像阅尽世事一样成熟沧桑。” “一个女孩子,很难不爱上这样的男子。更何况,这样的男子还倾心爱着她。”母亲终于讲到了颜缘,那是她唯一一次从钟宸口中听到颜缘这个名字。 却从此,深深记住。 那是钟宸学成归国后不久,系里一群同学为他庆祝,也邀请了包括江飞雁在内的几名教授,济济满堂。 酒过三巡,人已微熏,有人问起钟宸有没有交女朋友。 几个女生眼神灼灼,一齐看过来,神态竟然有些紧张。看得江飞雁有些好笑,也有些感慨。这一幕何其眼熟?二十多年前她也这么紧张过,生怕齐一帆说出“有”字来。 结果齐一帆真说:“有啊。” 他看向她,淡淡一笑:“昨天我们还坐在山坡上唱歌呢。” 那一刹那,千树万树花开。 如今,偶尔两人有空,他还会与她手拉手,找个郊区的山坡,坐下来唱歌、晒太阳,彼此靠着,微笑着,也不用说什么话。 想到这里,她好奇地看向这个得意门生,猜测钟宸的眼睛会看向在座哪一位女生。是留校的小章?还是在省设计院的小吴?这两位对钟宸倾心已久,人所共知,且人品样貌家世才华样样出众,在C大有不少追求者。 钟宸久久不语,低头轻轻抚摸上自己的左手尾指,似在回味,神情温柔动人之极。 “有啊。” 小章和小吴脸色一白,彼此对视一眼,又侧过头去。 “有一个女孩,我一直在等她长大。” “她叫颜缘,她会是我的妻子,我孩子的母亲,我生命的终极意义。” 齐放清楚地记得,母亲复述出这句话后,就低头饮茶,不看自己。 他忽然懂得了母亲的意思,快步回到房间,一个人睁着眼睛到天亮。 没有那位母亲愿意看到儿子伤心失望。 一周后,三人再次相见。 看着颜缘与钟宸并肩而来,齐放百味并呈。他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位父亲的忘年交,母亲的得意门生,以及,颜缘深爱的男子。 无论怎样看,他的五官并不出众,身量也是中等偏上而已,不胖不瘦。麦色皮肤,眼睛不大,瞳孔幽黑,细一看只觉广袤深邃。然而钟宸整个人看上去非常舒服,就像一杯氤氲着白气的西湖龙井,无论把它放餐桌上、断木上、草地上、石头,你都会觉得有意境。 他非常有气质,而且是收放自如的那种。齐放还记得他骤然冒出的凌厉杀机,面对维护他的颜缘时的宠溺和无奈,还有此刻的内敛沉稳柔和,细一看,还有母亲反复形容过的磅礴大气。 更刺激他的是颜缘和他的默契从容,那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又像热恋中的青年男女,又像父亲和母亲那般老夫老妻,好像两个人之间,已经彼此相伴了半辈子。 从前,他老觉得颜缘只是豆蔻少女,而现在,她竟然有种模糊了年龄的从容坚定、雅致高华。 钟宸向他伸出了手:“闻名已久,今天算是正式拜会,谢谢你见义出手帮我脱困,感激不尽。” 他的眼神再坦荡诚恳不过,就好像那天的误会和尴尬完全不值一提。 自幼的修养让齐放也应对如仪:“不敢,以你对父亲的支持,自当守望相助。” 如今三人都明白,钟宸能脱困,所谓的清白自持只是部分作用。 闲谈了一个多钟头,齐放发现,钟宸真是一位非常有智慧的人,只要一有冷场的迹象,他立刻就能勾起一个大家都感兴趣的话题,话题与话题之间极富跳跃性,切换起来却不露痕迹,无论哲学金融军事历史建筑民俗,样样都能聊到一处,且能巧妙地引起在座人的谈兴。 明明是一场个人外交,却谈出了老友重逢的感觉。原本只打算坐坐就走的齐放,续了两杯咖啡。 他理解父亲为何如此欣赏这人了。 然而他越发不能释怀。他终于忍不住出言询问:“你们是如何认识?” 一直侃侃而谈的钟宸顿了顿,目光缓缓转向颜缘,露出复杂的神色,最终说的是:“她,中暑晕倒,被我遇到。” 颜缘回之以深眸,目光缠绕良久,方才回答齐放:“我们相识有些晚……” 齐放不再说话。 他自视再高,也已知两人之间,绝无他人的位置。 然而知是一回事 分卷阅读200 ,行又是一回事。 回到家,齐放忍不住给余鲤打了个电话。 余叔叔已经调任省城常务副市长,余鲤本也要转学来省城,不知何故却被她母亲安排在江城继续读书,齐放觉得此举不明智,却也不好说什么。 接到他电话,余鲤非常高兴,叽叽喳喳说了一大通。 齐放忍不住打断她:“你,联系过颜缘没有?” 电话那头,余鲤默了一阵,又叽叽喳喳起来:“怎么没有?颜缘说军训瘦了一圈,哎呀,她本来就瘦,这下她的宸哥哥岂不心疼死。” “宸哥哥?”齐放下意识重复。果然,余鲤也认识钟宸。 余鲤似乎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住。 “是颜缘的干哥哥呀。初一那年暑假,我和颜缘到向小美家玩,你来了我就提前回来啦。颜缘随后离开,不知怎么竟然迷路,在钟宸家附近中暑晕倒,被钟宸救了。钟宸认了她做干妹妹,对她好得很。”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如果,如果自己那时没有到江城,或是晚两天到江城,事情是不是完全不一样? “我悄悄跟你说哦,钟宸好喜欢好喜欢颜缘的,宠得不得了,给颜缘的零花钱恐怕都够买一栋楼了。为了让颜缘有个睡午觉的地方,他在学校旁边开了个宾馆,你还住过的。怕颜缘在学校吃不好,开了家很有情调的餐馆,嗯,说不定你也吃过,就在一中门口。颜缘一毕业,餐馆就关门了,我们后来才知道那厨师居然是五星级酒店的厨师,怪不得做的菜都按颜缘的口味来。” 难怪,钟宸在C大周边快速布局了那么多小商业,手熟尔。 “钟宸那时每个月回来看颜缘,颜缘害羞,老叫上我们当灯泡,我们还坐过几次飞船,钟宸亲自开船,亲手做饭给我们做饭吃。结果你猜怎么?上次我去江边,看到那游艇新刷的名字,就叫宸缘号!哇!童话一样!” “不过也很奇怪,钟宸给颜缘写信打电话,都一本正经的,从来不说一句好听的话。还啰嗦,不许早恋专心学习,营养要足早点睡觉,真跟大哥哥没两样。” 齐放听到自己干干的声音:“那颜缘呢?” 余鲤嘻嘻哈哈笑声穿了过来:“她当然也跟钟宸一样啦。钟宸一说回来,小丫头就魂不守舍,一天换三遍衣服,照八十遍镜子。《一棵开花的树》,她写了起码上千遍。” “《一棵开花的树》?”齐放不明白。 “我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宸缘呀。”余鲤大笑:“你说两个人互相喜欢,用得着求佛祖吗?只要颜缘给句话,钟宸掏心掏肺也肯呀!” “颜缘提前高考,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钟宸在省城。” 齐放忍不住说:“你怎么知道是为这个?” “人同此心呀!我本来也想……”余鲤话说了半句,突然住口。 齐放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第一次在余鲤面前手足无措,讷讷地寒暄两句,挂了电话。 ☆、成就良缘 奶奶康复后,一家人离开省城。王绍珍拉了女儿的手走到一旁,欲言又止。 颜缘自然明白妈妈想要说什么:“妈妈,我如果答应了你,自然会做到。所以,我不会答应。” 她表情平静而坚毅:“我会和钟宸一处。这些年我俩聚少离多,现在,我一天也不想浪费。您若觉得我有失矜持,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王绍珍放开她的手,幽幽叹了一口气:“缘缘,你大了,妈妈管不了你,想说你几句也被堵回来。都说女生外向,为了钟宸,你变太多。” 颜缘双泪滚落:“妈妈,我没有,我不是的……” 夜里,她闷闷地将妈妈的话复述给钟宸听。 钟宸握了她的肩膀:“缘缘,我很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但我知道,你最不想听的,就是我说对不起。” 他道:“今后我和你一起,好好孝顺他们。” 他低头想了想,到底艰难地说出来:“缘缘,不要仗着父母爱你,就认为他们会轻易原谅。有时候,有些人,有多爱,就有多恨。爱情如此,亲情也如此。我们,可能要做好长久的思想准备。” “不!”颜缘脱口否认:“我妈妈最疼我,我爸爸也不是那样的人,不是!他又善良又忠厚,他那么疼我。他只是,只是不会表达而已。” 钟宸蹭了蹭她的头发,微有不忍:“嗯,叔叔,是个好人。” 爱让人盲目。很不幸,关于颜家人,钟宸显然更具观察力。 回江城后,颜家贵立刻退出了时代百货和家园百货,另觅新址开了多家品牌服饰专卖店和床上用品店、布艺店。 动作之快,令商场措手不及,也令有关负责人恼怒异常。事情上报到程总处,程总不敢自行拍板按照合同走流程,忐忑不安向钟宸单独汇报了此事。 如此毁约,颜家贵自然要承担大笔违约金,还有匆忙撤柜留下的各种损失。钟宸本欲网 分卷阅读201 开一面,沉吟数秒,还是指令:“按流程走。违约金部分,我从个人账上支出。” 程总诺诺去了。 无他,颜缘的性子,绝不愿意他因私人原因背弃公司制度。 下午会议简短高效,钟宸早早回了“家”,他和颜缘的“新家”。颜缘已经办理了走读手续,将个人物品全部搬了过来,今天,是他们“同居”第一天。 高脚烛台上,繁灯满枝,烛火温柔,人也温柔。不知是不是灯光的缘故,钟宸觉得,颜缘脸上,似乎扑了橙红的胭脂,有些妩媚。 “回来了?要不要洗个澡再吃饭?鸡汤一会儿就好。”小丫头只嘴上招呼着,脚步一步也不肯挪过来,眼睛似乎不太敢看他。 又害羞了。哎。 钟宸笑笑,拉开领带,自去洗漱。 卫生间内,浴巾、家居服、内裤整整齐齐已经放好。钟宸用手拍了拍柔软的衣物,觉得日子简直不要太美妙,除了,颜缘她爸的事儿。 算了,今天先不告诉她。 同居生活就这样开始了。早晨,钟宸会先起床,先炖上粥、银耳汤、莲子羹、薏仁粥之类,然后出门跑步,跑完回来,做点小菜,叫醒颜缘。下午,颜缘有时会买菜做饭,有时去钟宸名下的餐厅吃。钟宸虽然已经尽量减少应酬了,但每周回家吃饭也不过三四次,那是两人最愉快最惬意的时刻。晚上,颜缘在书房自习,钟宸有时在书房处理一些事务,有时看看书,更多的是先睡一会儿,半夜再起床联系欧洲那边。夜里起来,他第一件事就是给颜缘掖一下被子。小丫头才十五岁,夜里好动,有些踢被子。有时被子被压在身下,有时拖到床下,迷迷糊糊觉察钟宸过来,就摇摇他的手,叫一声钟宸,或是宸哥哥,再朦胧的时候,也没有叫过一声“老板”。 钟宸知道,这个称呼,今生不会再有。 各自忙碌,各自安好的时光持续了不到一个月,钟星婚期到了,钟宸和颜缘带着选购的礼物回到老家。 给玉芳的是香港定制的高端婚纱,纯手工制作。肩部是不对称设计,右肩斜拉至腰部的白色丝绸部分有古希腊的风范、左肩至胸口透明蕾丝部分镶嵌了许多水晶和珍珠。腰线很高,垂坠感极强的褶皱婚纱随着身体移动,裙摆展露出千姿百态。 花冠和耳环、项链都是红宝石镶嵌,宫廷风十足。 给哥哥的礼物是奔驰,这也是前世钟星的三部车里开得最多的、最钟爱的。 王玉芳早就等着婚纱了,忙不迭去试穿,对着镜子尖叫连连,偏还不许钟星去看。钟星心痒难耐,又不敢违拗,连试车都心不在焉。 家里处处装点着玫瑰和百合,王玉芳家也翻修一新,张灯挂彩,花团锦簇,喜气洋洋。钟星从大酒楼请了两个厨师团队制作婚宴酒菜,公司的飞船和客运车辆将在江城多处迎接城里的客人,一切准备就绪,就连天气预报也显示,10月20日必定蓝天白云。 这夜,许多人注定难眠。 密密的柑桔林里,偶尔闪进江船的射灯。地上是软软绵绵的泥土和贴地而生的浅草。柑桔尚未成熟,青青的果实团团簇簇,不时磕在头上。 钟宸同颜缘缓缓而行,不时为她拂开扑面而来的树枝。 颜缘踢到裸露在外的柑橘树根,脚下一个趔趄,钟宸忙拉住她,将小手她扣住。她的手很小,手指修长纤细,柔软滑嫩。钟宸的手很大,指节分明,皮肤微糙,很有力量感。 这一扣手,就触到了当初留下的牙痕。颜缘用食指轻轻抚过,还是心疼。 钟宸感受到她的食指拂过虎口,自然明白她所想,轻轻道:“不痛。” 颜缘微微抬起手指,离开那疤痕,“嗯”了一声。 钟宸扯开话题:“以前说过给玉芳添妆,如今算是兑现承诺了,那套首饰好看吗?她不许哥哥看,我也没看到。” “好看,像个公主。” 钟宸执起她的手:“缘缘,将来我们婚礼,你希望怎么办?” 颜缘心跳有些不稳:“没,没细想过。” 钟宸垂下眼眸:“我曾经,幻想过很多次。有时想要一个超级盛大的婚礼,让全江城的人都知道。有时,想去一个无名小岛,只有我们两个。” 他说江城,而不是省城。 上辈子的幻想。 颜缘低低地“嗯”了一声:“我么,有点想去荔河。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去采茶、捡石头、钓鱼、爬山、戏水。晚上在河滩烧烤、露营,听小雨沙沙沙的声音。对了,还要去拜访那对老夫妇!” 钟宸轻柔道:“好。以后就去荔河结婚,让天地山水当我们的证婚人。” 说起荔河,颜缘又有些怏怏的。“钟宸你知道吗?那次在荔河,你说的那些话,真让人心疼。” 钟宸微有疑惑:“哪些话?我不记得了。” 颜缘声音有些闷闷:“你喝了很多酒,说起你事业失利,和王玉芳失败的婚姻,说起你们女儿不与你亲近,说起律师女朋友弃你而去。还有,说在我以前上 分卷阅读202 班的售房部,第一次听说我的事情。” 原来,自己还说过这些?钟宸抚上额头:“天!我酒后从来不吐真言的。” “倒也是啊?以前你醉酒那么多,从没漏过一丝半点心思,那十余年,我一点儿也没察觉过,现在想想,也不知是我傻啊,还是你会藏。” 钟宸不欲她多想,转而说起哥哥:“说起掩藏心思,我可比不上我哥。前世我哥喜欢玉芳半辈子,我至死也没看出来。” 他一声喟叹:“上辈子,我实打实对不起哥哥和玉芳。哥哥闪婚闪离,一生萧索,全是我之过错。若我能珍惜玉芳,他或许也能放下心结。偏偏我辜负了玉芳不说,活到45岁,依然怨她恨她。恨她不念夫妻情意,在我事业失败的时候背弃我改嫁,令我屈辱加身。我对你动心,起初也是因为你对胡志骁的患难真情、贫贱相依。你越对他倾心相待,我越难以自拔。你不在了,我真是心如死灰。” “但是重活回17岁那年,我发现哥哥隐藏的心思,也发现玉芳的初心。她一派纯真恋着我,没有半分杂念。我便想到,从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只是一个将将退学的高中生,除了家境略好些,可算一无所有。后来为什么会走到那步田地?想了很久才明白,错的原来是我,变的原来是我。” “前世我雄心万丈,一心要闯出名堂,每做一个工程,回家就得意洋洋。玉芳一个人寂寞,日夜眼巴巴望我回家,我却到处奔波,时有夜不归宿。回家不是一身酒气,就是一脑门事情。更要命是我给她灌输了许多钱很重要,钱就是人的胆之类的屁话,宠着她大把大把花钱。玉芳最信我,我说什么,她都觉得对。她渐渐奢靡无度,我却像包装了个漂亮的洋娃娃一样有成就感。有了女儿后,我还是这样。” “现在想来,她离开我,应该算是报复我吧。那样的爱,算什么夫妻之爱?像养宠物。” “倒是她后来嫁的丈夫,现在想来实是一片真心。虽然也是生意人,却肯花大把大把的时间陪她。她打麻将,只要一缺角,那人立刻就来,输了多少钱也不皱眉头,赢了钱就请她吃饭,陪她逛街。后来两人结了婚,倒是不打麻将了。或许麻将原就是他亲近玉芳的手段而已。玉芳跟了他,气色越来越好,只奢靡爱钱的毛病还是没改。那人在这方面也很惯着她。” “缘缘,重活这辈子,我才看清这些事情,真是笨得要命。我对玉芳先是怨恨,后是愧疚。然而我心里已经满满都是你,绝无与她再续前缘的可能。我更明白,我和她并不合适。我一边远着她,冷淡她,一边又忍不住关心她,以至于她执着念想了好几年。可见我还是混账!若是能够快刀斩乱麻处理好这些事情,说不定现在哥哥和玉芳孩子都生了。” 颜缘安慰他:“道理都是从弯路上悟出来的,你已做得很好。” 钟宸长长出了一口气:“不说这些往事了。玉芳现在对于我,既是嫂子,又是妹子。我是她的小叔子,又是她的娘家人。没有谁比我更希望她过得幸福。” 颜缘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在,总算是成就了一段良缘。” 钟宸抬手,将她的手按在自己手背揉着:“缘缘,我在感情问题上像个白痴,你怪不怪我?我以前待你也不好,王小川批评我太像老板,没有情分。你从前,从没觉察过我的心意吧……” 颜缘有些羞赧:“谁说的?我住院时,有点看出来了。”顿了顿,又说:“你那时,就跟小白兔看水萝卜似的,看得人心头发慌。” 钟宸大喜,一双大手紧紧扣住她的手,声音都飘忽了:“哦?说说看,为什么发慌?” 颜缘挣脱他,飞快跑掉:“才不跟你说。” 刚刚跑出十几步,忽然感觉到什么,她大声道:“谁?给我出来!” ☆、骤闻真相 钟宸大惊,立刻向那个方位疾扑过去,一抓一拧,扣住了一个颤抖的人,然后听到熟悉又陌生的,颤抖着的声音。 “弟弟……” 声音百转千回,似是伤悲。 钟宸蓦然呆住,不觉撤手。 黑暗中,打火机咔嚓咔嚓打了好几次火,有手拢住一簇火苗,颤颤巍巍点起一支烟,猛吸一阵,微光中,隐隐可见钟星的眉目,但完全看不清神色。 颜缘慢慢走过来,揪住钟宸的手,两人都觉得对方手如寒铁,冰凉难耐。他们脑中转动着同一个念头:“他听到了多少?他听到了多少?” 良久,钟星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苦笑道:“我睡不着,出来走走,却不想……” 他颤声问弟弟:“你真的,只活了45岁?” 钟宸狠下心肠,把前世和颜缘的故事简要讲了一遍。又说到自己在滨江大堤看见胡志骁和怀孕的新婚妻子你侬我侬,新仇旧恨齐上心头,一脚油门轰过去,将奸夫□□碾了个稀碎,然后和车子一起跌坠江中。 “当时心中平静得很,就像小学生做好作业去到院子里玩一样,还有一丝欢喜。没想到还能死而复生,和缘 分卷阅读203 缘再次相逢,真是再好也没有了。所以,哥哥不用为我伤怀。现在,我幸福极了。” 钟星低低地“哦”了一声。 他脑中浮现出一幅画面,车子沉入江底,渐渐陷入黑暗,水灌进车里,弟弟四肢漂浮起来,血色弥漫于水中,他一脸平和,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窒息。 若非一心求死,以弟弟自小练就的水性,怎么会出不来? 咸咸涩涩的液体从眼睛里滚落出来,钟星回答弟弟:“嗯,若是我,也会这样做。” 话音刚落,他突然暴起一拳打在钟宸胸口:“你娶了玉芳,却没有好好待她,该打!” 然后抱着钟宸,拍着他的后背,无声地哭。 过了很久很久,钟星才整理仪容,恢复素日清冷:“你们放心。” 又对钟宸和颜缘说了一遍:“你们放心。” “你说的那些,离现世太远,我不会想,也用不着想。我从来都知道玉芳是什么样的人,更知道她以后什么样儿,完全取决于我待她什么样。哥哥绝不会,重蹈你的覆辙。” 他向两人道:“弟弟、弟妹,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他转身离去,走回那一片温暖的、喜庆的、红艳艳的灯光里。 第二天的婚礼喜气洋洋,繁盛热闹至极。王玉芳本来就生得极美,穿上那套婚纱,更显仪态万方,高贵优雅,迎亲之时,钟星都看呆了。有表兄弟见状,故意推他一把,竟然将他推得踉跄倒地,正好扑跌在王玉芳裙下。 围观的亲友们哈哈大笑起来。 钟星干脆不起身,就势单腿跪下,亲了亲王玉芳的手,掏出戒指为她戴上。 王玉芳羞得一只手捂住眼睛,好久都不敢拿开,只露出一直弯弯的嘴角。 钟星的嘴简直没有合拢过,都快咧到耳朵根,看上去憨得滑稽。 钟宸低首在颜缘耳边说了一句:“哥哥就是哥哥。” 颜缘也大感钦佩。 宾客多已经入席,婚礼即将开始。颜缘顾盼全场,始终没有发现爸爸妈妈,不觉黯然。干妈也觉奇怪,问颜缘:“你爸妈呢?” 颜缘正待说话,就见知客士带了一大一小过来,正是妈妈和弟弟。她心中大喜,连忙挥手:“妈妈!这边!” 旁边有客人面带艳羡窃窃私语:“是谁啊?居然和主人家一起?不是钟家人吧?”有知晓的便回答:“是钟家干女儿,当亲女儿一样待的。钟宸疼这个妹妹疼得不得了。” 颜缘赶紧伸手接了妈妈和弟弟。妈妈见颜缘从主桌起身,微微一愣,似乎有些意外,这可是自家人才能坐的位置。 钟家人,是真当颜缘如亲女呢?还是知道了他俩的事情? 钟宸立刻起身叫阿姨,干妈也亲热地握了王绍珍的手:“走热了吧?快过来坐。”王绍珍忙换上笑容和干妈打招呼,面上看不出任何龃龉。 干妈招呼几声就忙着到别处去了,王绍珍顿感松口气。 弟弟颜秀辉一见到姐姐就扑过来,拉着姐姐的手叽叽喳喳,问姐姐大学大不大?学校里人多不多?老师凶不凶?作业难不难?他已经快两个月没看到姐姐,很不习惯。 颜秀辉和姐姐说了会儿知心话,王绍珍却始终不看钟宸。钟宸笑了笑,干脆顶着颜秀辉在脖子上跨坐着,去看新娘子,留颜缘和妈妈独处。 “秀辉,想不想说媳妇儿呀。” “想!”颜秀辉声音脆倩,一点不害臊。 钟宸就问他想要什么样的媳妇儿。 “姐姐那样的,乖的,成绩好的。” 钟宸哈哈大笑:“有志气,有志气!只是你这缺牙巴,说话漏风,有乖媳妇儿喜欢不?”颜秀辉赶紧捂嘴巴,他正换牙,最怕别人说。 长辈们都忙着彼此打招呼叙话,主桌之上就只剩颜缘和妈妈。颜缘看了看妈妈,妈妈面色渐渐沉了下来:“回江城,不回家。有了情郎就不要爹妈是吧?” 颜缘给妈妈倒了杯水:“您和爸爸回家之后,就再也不接我的电话,既然没有消气,我若先回家,恐怕今天钟星的婚礼就来不了。”不待妈妈说话,她又道:“我看重此事,不为他是钟宸的哥哥,而是因为他也是我的好大哥。妈妈,钟星、干爹干妈待我们,向来没有一丝错处。您今天肯来,想必也不是消了气,而是不想坏了钟家、颜家的关系吧。” 妈妈看了她一阵,微微点头:“钟星对曾玉兰照顾有加,对你姑父的工作很大支持,我很感激。钟宸当年无故献殷勤,亲家虽不明就里,却也一直对我们家很好,钟星在货运方面更是全力支持我们。钟家是实诚人。” 王绍珍将那杯水拿在手里,长长叹气:“你爸那人你也知道,一般不生气,一生气,气性特别大。他不许我来,我们还吵了一架。钟星结婚这样大的喜事,我们家要是不来,不就是断绝往来了吗?” “缘缘,你别以为我来了就怎样怎样。做人留一线,人情莫断绝,我只是想着你干爹干妈……”妈妈没有说下去。 颜缘低头:“ 分卷阅读204 谢谢妈妈,我很感激,也明白作为母亲您当时有多么担惊受怕,有多么痛心失望。是我没有处理好这件事,没有充分考虑您的感受,让您迁怒钟宸,迁怒钟家。都怪我,要是早先就慢慢和您说,应该会不一样。” 妈妈摇头:“早些说?呵呵呵,我们不会赞成的。” 颜缘颔首,微微一笑:“我明白,爸爸妈妈所以如此,不是因为钟宸不好,而是担心我年幼无知一时冲动,做错事情看错人,影响一辈子。归根结底,都是疼我爱我。”她起身走到妈妈身后,用力地抱着她:“妈妈,谢谢你。” 妈妈眼睛微红,说了四个字:“我是你妈。” 婚宴开始,新人照习俗挨桌敬酒。60桌酒敬下来,哪怕一桌抿一口,也得喝不少,因此钟星和玉芳的酒杯里都是白开水兑白酒,大家心照不宣。 真正要整新人闹洞房的,会在晚上给新人灌酒。闹得最凶的,通常是表兄表弟、堂哥堂嫂之类的平辈。钟宸早就跟平辈弟兄们打过招呼,哥哥拖到这岁数才结婚,洞房花烛一个不许去闹,只管找他要红包就是。 他以为可以护得哥哥嫂嫂,哪知哥哥的洞房,还是没有洞成。 大量兑水的白酒,竟然让钟星从婚宴后一直醉到晚上,全身如火烧,昏昏沉沉,急得王玉芳团团转,生怕有个好歹。 颜缘简直不敢相信:这货竟然是钟星?是那个自己挖了个山洞藏酒的钟星?是那个每年要花上百万元酿酒送人、自喝、窖藏的钟星?是那个每天两顿酒犹嫌不足的钟星? 好吧,好像这几年是没怎么看他喝过酒,但这货酒量难道不是天生的? 对付醉酒,颜缘还是有办法的,前世照顾钟宸多次,经验可谓老道。她熟门熟路取了鸡翎洗净探喉催吐、端来淡醋水、蜂蜜水,喂钟星吃了几个早熟的无核桔,一些葡萄。 钟宸看出哥哥并无危险,纯粹酒量太差,安慰王玉芳放心,只要让他侧躺着休息一晚即可。若是醒来,可以再饮一些蜂蜜水,多吃水果。 第二天早晨,钟星才从昏昏沉沉中清醒过来,得知劳烦了颜缘,又来道谢。 钟宸说,一家人无需客气。王玉芳也笑了:“是呢,颜缘是钟宸的干妹子,是一家人呢。” 钟星想,的的确确是一家人,跟弟弟弟妹客气什么。 ☆、百思不解 见钟星安好,颜缘就跟干爹干妈提出告辞:“得回去看看爸爸和奶奶。” 干妈笑眯眯地送她们一家人上船,又把喜糖装了一大包塞给颜秀辉,把颜秀辉乐得,连妈妈的眼色也顾不得呢。 回家再见父亲,父亲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哟呵!连家都不回了?” 颜缘抱着爸爸手膀子一摇,又一摇:“这不回来了吗?您要还生气,我去把擀面杖拿来?” 颜家贵抽出手臂,一声不吭。 妈妈拉了拉颜缘:“缘缘,换身衣服去,今天你姑姑请我们吃饭。” “不去!”爸爸皱眉:“去干什么?你姑姑钻钱眼里了都,舍不得商场那棵发财树,居然跟我闹。世上钱那么多,挣得完吗?我可是她哥!” “对对。爸爸英明,爸爸最明白:世上钱挣不完,亲妹妹就这一个。为了身外之物闹不愉快不值得,所以,咱们好好跟姑姑、姑父一起吃个饭,把话说开好不好?” 爸爸哼了一声,磨磨蹭蹭,到底去换了衣服。 前一天夜里,母女连床夜话,王绍珍已经告诉颜缘这事儿,因着爸爸独断退出商场,又不肯说明原因的缘故,他们家和姑姑、姑父差点闹掰。姑姑、姑父百思不得其解,起初很是生气,现在有些懊悔,想要挽回哥哥。颜家贵却一根筋了。 “你爸心头憋火,事情会不会被他越弄越糟?”看着颜家贵百般不情愿的样子,妈妈有些担心。 颜缘笑笑:“不会,他真不想去,咱们怎么劝都没用,既然肯去换衣服,就是愿意和好。他们是亲兄妹,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妈妈放心下来,又嘱咐颜缘:“你爸恨死钟宸了,那事儿一直没跟姑姑说实话,你可千万别说漏嘴。” 哎,自己哪敢啊,那不是捻老爸的虎须吗? 姑姑家,厨房香气蒸腾,随着铁锅滋啦啦一阵阵响起,麻辣、蒜香、泡椒各种香味直往鼻孔里钻。一会儿功夫,桌上已经堆盘叠碗。姑姑笑着撩起围裙擦手:“缘缘,有你爱吃的糖醋鱼、泡椒凤爪哦。”又面向颜家贵,声音微微忐忑:“哥哥,也有你喜欢的辣子鸡丁、卤煮花生。” “嗯。”颜家贵淡淡回应了一声:“下酒合适。” 颜家凤双眼一下亮了:“好好,我马上开酒,开好酒。” 姑姑么,还是将哥哥看得很重啊。颜缘和妈妈对视一眼,偷偷一笑。 果然酒过三巡,姑父就将话挑开来说。 “贵哥哥你别和家凤计较,我说过她了。贵哥哥执意要从商场里退出来,我想必定有哥哥的道理。不管什么原因,自家 分卷阅读205 人闹那些没意思,别人看了也笑话。不就是少挣些钱吗?以前没钱的日子都过来了,现在有这些个票子还不知足?世上的钱挣不完,哥哥只有一个。以后大家少忙点生意,多顾着孩子,比啥不强?” 他看了看颜缘,笑笑:“我们家俊华要是有他缘缘姐姐一半,穷我也知足。” 颜家贵咧嘴想笑,笑了一半,又收回去,模样怪怪的。 所幸姑姑姑父都一脸慈爱地看着颜缘,没瞧见。 姑父抿了一口酒,“吱儿”了一声,慢慢道:“前几年吧,哥哥嫂嫂你们忙,缘缘小小年纪家里家外操持,生得单薄瘦小,我还担心着。这两个月不见,倒是长好了些,脸上有肉了,气色也粉嘟嘟呢。这丫头不用哥哥嫂嫂操心,是个好样的,倒是秀辉男娃娃皮一些。小家伙现在也念小学了,跟我们家俊华一样不是个省心的,哥哥嫂嫂怕还是要多费些心,不能打敞放。男娃娃不像女娃娃懂事,身板也要长结实才行。” 话里话外,都是别忙着生意多费心孩子的意思。颜家贵这些年早混成人精儿,哪能听不出来?他很想反驳几句,但转眼看到旁边书桌上,抱着饭碗和秀辉头挨头下飞行棋玩儿的何俊华,想想他的奖状,的的确确比颜秀辉教导得好。至于颜缘,唉,他哪里操过多少心呢? 他端起酒杯,一口闷掉。 回到家,王绍珍往女儿屋里来坐下,纠结好一阵才呐呐开口:“缘缘,你姑父说的话我想了又想,是不是我们疏于照顾,你才会被钟宸骗?啊?他大你那么多,又肯花心思讨你欢喜……” “妈妈——”颜缘无可奈何,抬眼看了看客厅里看动画片笑得傻戳戳的弟弟,压低声音道:“难道您真的以为,钟宸会喜欢一个小孩子,以骗小孩子为乐趣吗?” 王绍珍露出复杂的神情,吞吞吐吐:“我听说,社会上有些坏人,专门喜欢小丫头……” 颜缘都快说不出话来了。 半响,她才道:“钟宸不是那样的人。而且只有小孩子才会轻易被骗。您的女儿,可比您所知道的要成熟得多。” 妈妈表情有些凄楚:“你是,埋怨妈妈不够了解你吗?” 颜缘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不是埋怨,我怎么会埋怨您呢?只是陈述事实而已。妈妈,我已经长大了,以后会做很多很多您可能不那么明白的事情。这是一代代生生不息的自然规律。好比您在商场干练智慧的一面,外婆从没见过;钟宸在商界翻云覆雨的一面,钟伯母也并非全然知晓一样。外婆、钟伯母,他们可会失落?他们只会为儿女骄傲。” 妈妈看了她一眼,撇过头去,嘴角微翘,似有讥讽:“我当了你十几年妈,如今,倒要你来教我怎样当妈?” 颜缘握住妈妈的手摇了又摇:“妈——妈——,我不是这个意思。要怪就怪女儿长得太快。要不您把我变回小时候?要不您就原谅我不会说话好不好?” 妈妈看了看女儿的手,好像从肉嘟嘟软乎乎的婴儿小手到今天,也没过多久,怎么突然就有了自己的心上人,怎么就为了心上人和爸妈起了争执了呢?女儿的世界她不懂?女儿的心思她不懂? 她努力想要弄懂。 “缘缘,那你认真告诉妈妈,你到底喜欢钟宸什么?钟宸喜欢你什么?” 颜缘张口结舌。这个,要怎么说? 她紧张地回想着重生以来两人的点滴,挑拣着讲些妈妈或许能体会到的温暖。 初见时,她如何昏迷呕吐,钟宸为她耐心清理,守她到半夜。第二天,陪她玩耍,给她折纸船,说喜欢她,要认她做妹妹。 他给她写信,多忙也会有只言片语,担心她吃不好,在学校附近开了餐馆、面包店和超市,自己吃到好吃的菜,就让餐馆做了想方设法推荐给她。 她初潮,他怎么教她生理知识,给她洗衣裤,换床单。 听说外婆去世,他怎么担心她,宁可冒着肄业的风险,也要从欧洲回来。 …… “不对!”妈妈听着听着,大为皱眉,到最后面上竟然有些薄怒! 颜缘一瞬间有些懵。 “你总说钟宸怎么怎么对你好,我怎么听着这人从一开始就不正经呢!你那时小不懂事,钟宸可是大小伙子,他不懂男女有别?他不怕小姑娘多思多想?依我看,他只怕早就起了狼子野心!” “还有你!糊涂!别人对你几分好脸色,你就巴心巴肝了?什么哥哥妹妹的?你没哥哥疼?敏章敏学疼你,你怎么没多想呢?齐放对你不差,你怎么也不多想呢?钟宸这些名堂手段,一看就是超出常理的,你一点警惕心也没有,一点不跟大人说,这不对头!” 当然不对头。换了任何人,面对这份无缘无故的好,都会多想几分。但唯有她,甘之如饴,因为她早就发现,他不是别人,他是钟宸。 又或者说,就算他不是那个钟宸,就算他今生待她寻常,她也会一头栽进去。 “当然不对头。”她平静地说:“钟宸待我不纯粹是兄妹之谊,我早感觉到了。我自己何尝 分卷阅读206 不是呢?我没法跟您说清楚是因为什么,您就当是前世有缘吧。” “他在欧洲的时候,我无时无刻不挂念他,我知道,他也挂念我。既然我们已经彼此认定,为什么要白白放过在一起的时间?所以,我不想再分开了。和钟宸在一起这段日子,我很开心,就像丢了最重要的东西终于找回来一样。妈妈,您和爸爸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我和钟宸在一起的决心。既然阻止不了,不如顺其自然。您觉得呢?” 妈妈嘴角微挑:“阻止不了就顺其自然?缘缘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说的这话,冷静得可怕,一点不像小姑娘。” “没有人可以天生冷静,妈妈。”颜缘这样回答,眼睛有些发酸。 前世今生,人人皆道她冷静理性。她能不冷静吗?前世,奶奶遇事就哭,生生将眼睛哭成眼疾,让家里境况雪上加霜。弟弟年幼且敏感多思,身体弱得不行。父母积劳成疾,病痛只能强忍。每逢经济压力格外大的时节,父母都会为钱吵架。她哪里还敢添乱?不是没有软弱,只是不能软弱。坡上的庄稼要顾,圈舍里的猪和鸡要顾,家里人的身体和心情都要顾。境况越乱,她就越不能添乱,因为于人于事没有半点好处。久而久之,越遇事,越坚刚。就连失去腹中孩子、失去子宫,失去婚姻,她也能迅速从绝境中站起。 从前,从前…… 从前她和父母,从无龃龉。爸爸妈妈对她,既偏重,又依赖,哪里会像现在…… 看着女儿面色一瞬间变幻复杂,似有沧桑,王绍珍不禁讶然:“你怎么啦?” 颜缘眼中微微含有泪光,心里话脱口而出:“妈妈,您以为我想冷静理智?我也想撒娇作怪,想任性就任性,爱怎样就怎样,可生活不允许……”她猛地意识到不对,立刻住了口。 前世,就是这一丝丝儿微妙心理,让她一头撞进了胡志骁的坑。 世上哪有天生意志坚强的小姑娘?不过忍着苦难顶风冒雪求存而已。她也想要撒娇任性,她也想事事有人兜着,她也想和别的姑娘一样有人买礼物有人哄求有人在耳边甜蜜私语。胡志骁就在恰当的时候,以她最能理解最欣赏的“孝子+才子+爱慕者”的面貌出现,而她,就这么交出了自己的心……可谁知道,那个在大马路上傻笑着背她,一空下来就啃她的手手脚脚,一发工资就给她买小裙子小蛋糕的英俊青年,最后会让她遍体鳞伤体无完肤?而她,还得靠冷静理智来走出困境。 今生,她时刻担心亲人重蹈覆辙,在弟弟、奶奶、外婆、大表哥身上忧惧重重,更早地承担起了家务和教养弟弟的重任,又哪里去找一团孩气?唯有在钟宸和两个好朋友身边,才有些活泼任性模样。 王绍珍惊呆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缘缘你说的什么话?什么叫生活不允许?你是我们的眼珠子、心尖尖,当然可以想撒娇作怪就撒娇作怪,爱怎样就怎样。听你这意思,是觉得爸妈不宠着你,待你严苛了?” 言多必失啊。颜缘赶紧收住思绪,勉强一笑:“妈妈,是我说错了。我小时候出过那么多事,您和爸爸管得严些看紧都是为我好,担心我。是我想左了。妈妈,这么晚了您早些睡,我也困了。”说完赶紧推妈妈离开。 半夜里,颜家贵口渴,伸手一开灯,发现妻子默默抱膝坐在床头,微微一惊:“大半夜不睡觉发什么呆?” 王绍珍唉声叹气:“想到女儿的事,睡不着。” “死丫头做了出格的事?老子打烂她屁股!”颜家贵一下想到了别的地方。 “别胡说!”王绍珍嗔怪地看他一眼:“我问了,人家谈恋爱谈得规规矩矩的。” 颜家贵抠了抠脑袋:“那你睡不着是?” 王绍珍将女儿和她说得话讲了一遍。颜家贵“咝——”了一声,十分疑惑:“这么说,女儿嘴上不承认,其实她喜欢钟宸,就是因为钟宸宠着她?切!没人宝贝她吗?我们对她不够好?” 颜家贵嗤之以鼻。半响,吞了吞口水,看着妻子有点不敢信:“我们哪点对她不好?她上初中我们还每周开车接送,想买啥买啥,生活费给得多多的,生怕没吃好。这还不够?” 王绍珍犹犹豫豫地:“我在想,是不是我们太忙了没陪女儿,没当好爹妈?女儿从小就跟个小大人一样,确实不像别人家孩子那么撒娇任性,一团天真。” 颜家贵不耐烦:“胡说八道,别人孩子撒娇任性调皮作怪那是父母惯的!缘缘我们教得好才这么懂事听话。妹妹妹夫不也说俊华要是有他缘缘姐姐一半,穷也知足的话吗?再说了,哪家父母不是忙东忙西的?一大家人要吃要用,不去挣钱怎么行?他何爱民忙起来的时候,比我们也差不了多少。” 王绍珍看着丈夫,犹犹豫豫道:“你说,是不是小时候我们管束太多了,不让女儿出门啥的?还有那年,你打缘缘打得太厉害了。记得她嗓子都哭哑了,一院子人都来求情。我恍惚觉得那过后女儿再也没撒过娇作过怪,越来越不爱说话,你还埋怨向先政把女儿教得老气横秋……” “等等——”颜家贵皱起眉头:“你是说她捡石 分卷阅读207 头掉河里的事情?不会!那么早的事情你不说我都忘了,女儿怎么会记得。再说了,天底下哪有小孩子不挨打的?别的不说,你看颜秀伟小时候,三天两头被提到院子中间打屁股。何爱民不也打孩子吗?我们缘缘才挨几顿打?” 王绍珍眉头皱更紧了,这事儿,百思不得其解啊。 ☆、反腐侠女 第二天一早,颜缘去江城一中看望向小美、余鲤。 正是早自习结束,学生们吃早饭的时间,颜缘直奔食堂,果然在路上截到了携手说笑的两闺蜜。见到颜缘,她们喜出望外:“你怎么有空回来了?学校不正上课吗?” “钟宸的大哥结婚,我请了假。” 向小美吃吃笑:“怎么不叫宸哥哥了?” 余鲤以手捂口坏坏地偷笑:“因为不是兄妹了呗?” “是啊。”颜缘也不否认。 余鲤和向小美对视一眼,双双想:这货终于和钟宸摊开讲了?还是钟宸这厮按耐不住和颜缘表白了? “快交代!这段我们一定要听!” “遵命,不过能不能边吃边说?我可不敢耽误两位的高三时间。” 向小美叹了口气:“你一说吃,我就想花语。唉,可惜花语关门了。” 颜缘大笑:“哦?看来只能吃食堂?我省钱了。” 笑闹着在食堂窗口打好早餐,向小美还不依不挠:“快说啊,颜缘。你和钟宸谁先表白?” 颜缘坦然:“我。” 两声尖叫后,周围学生纷纷侧目—— 向小美和余鲤赶紧小小声:“那,你怎么说的啊?” 颜缘装作讶异地扬眉:“那么好听的话,当然只能说给钟宸一个人听啦。” “那,钟宸怎么回答的?” 颜缘“更加讶异”道:“那么好听的话,当然也只能我一个人听喽。” 向小美伸出两根指头在她手臂上且掐了点皮肉狠狠一拧:“死丫头,真不害羞。” 颜缘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跟钟宸才害羞啊,跟你们害什么羞?” 这下,连余鲤也不放过她了,掐得她招架不住:“好余鲤,好小美,放过我吧。” 闹了一阵,向小美忽地叹气:“你们都名花有主,可怜我孤家寡人。长到18岁,连情书也没收到过一封。” 颜缘和余鲤扑过去掐她:“难道我们就收到过?钟宸(齐放)也不写情书的好不好?” 向小美愤愤不平:“别装了,钟宸没写过,不等于你没收过。秦海明给你写了好几封呢,难道不算?” 颜缘和余鲤都很讶异——居然还有这段?怎么自己不知道? 向小美一看她俩惊诧,也惊诧了——“不会吧?你们不晓得?” 俩人摇头摇得拨浪鼓一般。 向小美歪了头回想:“我看到过哎,记不清什么时候,反正秦海明偷偷给颜缘课桌里塞信了,还折叠成了心形,应该是情书吧?不过看颜缘没说,我也就没问。” 颜缘摇头,她真没看见。她有定时清理书桌的习惯,保持书桌的清爽有序,可能真把人家的信当纸扔了。说来也奇怪,颜缘不喜欢和班上的男生打交道,和秦海明更是连话都说得少,不知道秦海明是怎么生出这幅心思来的。 “啊,啊,我想起来了!”余鲤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看看四周,又赶紧坐下,低声道:“我想起来了,秦海明挑座位老选颜缘背后,上课老爱看颜缘的背影,我还以为他在看讲台。秦海明不爱说话,但回回大家一聊到颜缘,就听得格外认真。” 她推了推颜缘胳膊肘,猜测道:“你说,是不是因为你给他抄过几次课堂笔记?” “怎么可能?他虽然老病假缺课,但只要一复课,班上同学都主动借他笔记和作业,我那几次笔记算什么?”颜缘摇头。 向小美继续猜测:“秦海明家不是一直在接受神秘资助吗?会不会秦海明觉得是你做的?他又没困难到非常典型的地步,捐款只可能来自认识的人。班上就属你家经济条件最好……” “停停停!”颜缘赶紧打住:“咱们难得相聚,干嘛一直在讲这个。” 然而下一秒,她就看到了绯闻男主角——秦海明。 他拿着一封信,看样子刚刚读完,正折了往信封里塞,忽地抬眼看到三人,眼睛一下聚焦在她身上,露出惊喜且激动的神色,快步走了过来:“颜缘,你怎么回来啦?” 看到暗恋自己的男孩子,颜缘难免有点不自在,目光有些闪躲,只随意点头了事。因看到他手上捏着一封信,信口问:“去传达室了?” 秦海明扬了扬信件:“嗯,我姑姑给我的信,说了些填志愿、学校,专业的事儿,叫我早些开始考虑。” 很快,秦海明就看到颜缘盯着他的信件看呆,白白的小脸瞬间变得绯红,像是染上了盛夏清晨霞光做成的的胭脂。少年心跳得砰砰作响:她是,想起自己写给她的信了吗? 分卷阅读208 颜缘终于想起来了,她曾经在给钟宸的信里,提过过一次秦海明生病,班上组织捐款的事情。她脑中一下闪过一个念头:不会吧?钟宸他,也会干这么幼稚的事情? 嗯,她的钟宸,的确有可能。 她忽地跳起来,匆匆道:“我有事先走了。” 秦海明脸上掩饰不住的失望。 钟宸一处理完江城这边的事情,就来接颜缘。从江城回省城需要七八个小时车程,他现在很珍惜两人单独相处时间,也不用司机,非要亲自开车回去。 颜缘看他心情似乎很愉快,想是事务顺利,遂咳了咳,端出一副审讯的姿态:“秦海明那件事,是你做的吧?” 钟宸方向盘握得很稳,声音也很稳:“谁?没听说过。” “哦——”颜缘长长地回答了一声:“刚刚去看余鲤和向小美,碰见秦海明了,他拿着一封信过来……”钟宸还是稳如泰山:“情书?” 好吧,连情书都知道,不是他还有谁?颜缘望向前方,捂嘴傻笑了一阵,眉眼笑得弯弯,快乐得想要上天。 钟宸看她乐,咬了咬唇。好吧,只要她高兴,自己再丢脸再出丑现怪也认了。 他清了清嗓子,从实招来:“你给我的第一封信里,用了好长一段来讲这个秦海明,把自己的零花钱都捐出去了,还要去给他补课。嗯,我当时,是有些喝醋。所以……” “那你怎么知道情书的?” 钟宸瞄了一眼颜缘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哦,我来找你的时候,发现他在你座位边打转,留了点意。” 颜缘做出一副很遗憾的表情:“怎么给扔了啊?让我先看看呀,我还没收到过情书呢。” 钟宸听了当没听,一笑置之。 颜缘只好不要脸不要皮,豁出去了:“不行!你得弥补我的损失,也给我写两封情书。” 钟宸两眼直视前方,干脆地回答:“写不出来。” 两人轮换开车,下午四点就到省城。钟宸回集团处理一些事务,颜缘既请了假也不急着回C大,回家收拾屋子,买菜做饭。 出了菜市场,迎头见一戴着草帽的大妈挑着一挑花叫卖,正阻住路。“秋海棠、菊花、月季便宜卖嘞!” 家里还真缺几盆花。颜缘将菜小心放在花篓子边,蹲下来认真挑选。看着花的根茎、泥土,随口问道:“不是自己种的吧?”草帽大妈愣了一下,“哎”了一声。停了一会儿,又道:“花圃进的花,来菜市场卖几盆算几盆,挣点小钱孩子读书。” 颜缘笑了笑。花农自己种的花通常长势没那么好,但好养活。花圃精心养护的花卖相好,养起来嘛……不过,钟宸可是养花高手中的高手啊。她选了一阵,挑了文竹和君子兰、秋海棠。 这么一来,手上有些拿不下了。微有踌躇间,大妈露出讨好一笑:“住得远不远?不远的话我帮你送过去,你再多买几盆?我这花好得很,周围好多人来我这买花。” 哦?可惜以前买菜没见过。想想自己搬来没多久,菜市场卖花的花农也挺多,颜缘也没多想,顺口答:“好,我多买几盆,再去挑几个花盆,你一并帮我送回去,我多付钱。” 回家打开门。大妈倒也懂规矩,只送到门口就不进去了,连好奇地张望也没有。 这年头人缺乏“隐私”概念,颜缘住过来这些天周边邻居瞎打听的多了,对这么一位卖花大妈油然生出好感。 她随口问道:“你经常卖花?怎不自己种花来卖?” “我也给人当保姆,下午这阵雇主家没事儿,卖菜吧怕搁了菜不新鲜,这个本儿小,几天卖不出去也耽误得起。”草帽大妈取下帽子扇风,颜缘才发现她其实岁数不顶大,约40上下,眉目挺耐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后脑挽了一个发髻。这么一扇风,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味道就传了过来。 挺爱收拾、干净整洁的大妈,颜缘心头很有好感。 钟宸回家看到茶几上、书桌上的花,笑道:“我想着这两年有得忙,老出差,家里养些花草是给你找事情做,这才没弄这些。你怎么想起买花来了?” 颜缘将泡好的菊花茶递给他:“给你养养眼睛,放松放松。现在的电脑屏幕太伤眼睛了。” 钟宸将茶饮了一半,和颜缘一道拿起菜摘起来,边和她说事儿。 “那个算计我们的吴仲良你还记得吗?” 这个记得,当然不是指前不久的事儿。 颜缘点点头,又摇摇头。“其实只记得他妹妹吴嫣,当年的新闻太轰动了,反腐侠女这个称号网上可是沸沸扬扬。” 当年,网络上突然爆出一位性感美女与众多官员的艳照及视频,内容当然是不堪入目了,其间还有官员们的只言片语,冰山一角可以窥见贪腐内幕。有关部门介入调查不久,美女自杀,留下遗书,道自己身患绝症,以身伺贼是为了替哥哥吴仲良报仇。颜缘也是那时才知道吴仲良其人其事的。早年红极一时吴氏集团老大吴仲良突然身故,庞大资产竟然“资不抵债”, 分卷阅读209 吴家孤儿寡母险些沦落街头。而这位美女,就是吴仲良一直爱护雪藏的小妹妹吴嫣。 吴嫣在遗书中道,吴氏集团经营良好,所谓资不抵债,不过是官商勾结图谋霸占的结果。她将一干证据公之于众,又将与自己苟且过的官员名单及收集的贪腐材料全部公布,自己跳江自杀,从而引发一场大案。 其后多年,网友们还津津乐道,称吴嫣其实没有死,是遁逃隐匿了。 “当年吴仲良突然病故,吴氏集团雪崩的时候,吴氏集团其实已经在走下坡路。此人有些手段心机,管理企业却不那么在行,吴氏崛起,多半归于时运和靠山。吴氏倒台,一半是失了当家人,一半是自身经营不善。吴仲良为人不行,看似有人脉实则没朋友,利尽而交疏,死后肯出手相帮的没有一个,落井下石倒不少。这些人蚊子肉都要剐了熬油,何况吴氏集团那些家当?得了好处也不会漏什么口风。因此具体内幕我也不晓得。那时你才工作,更不会有什么印象。算算时间,也就四年后吧。” “这些年我重点做商业,吴仲良主要做住宅,商业有那么一些,存在竞争,但多大正面冲突也说不上。但这人心胸狭隘眼光又毒,一直跟我过不去,视我为仇。此前还利用我工地工人出事儿整我,上次事情想趁机牵扯齐副省长,更令你受委屈。不出这口气,实在对不住他费这番心血。这人也识趣,我的刀还没磨亮,他就把脖子伸了出来。” 颜缘皱眉:“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与这种人计较不值当。”她将菜梗一一放入垃圾桶,将菜叶装进小箕:“我啊,觉得现在日子舒服极了,旁的一概不想理。更不想你去与人争斗什么。” 钟宸明白:“你放心,我不会做冒险的事。只不过给他设了个小小圈套。” 颜缘还想说什么,钟宸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我是你男人。” 颜缘飞了他一眼,端了小箕逃进厨房。 过了好久才想起正事,从厨房冒头问钟宸:“李东在省城吧?我想跟他谈一谈。” 钟宸正用湿布擦拭君子兰叶子,闻言头也不抬:“不在。李东在江城发展得挺好,餐厅开了两个分店,最近还要开茶餐厅呢。” “花语不是你的吗?”颜缘有些惊讶。 钟宸敲了敲她脑袋:“笨蛋,李东那种大才,岂是小店请得动的?他一直有自己创业的想法,我便和他说,我投资他经营,亏了是我的,赚了就滚动下去开分店,他这才心动。花语本是为了照顾你,赚钱不多,关门之后,我另外给他投资了。” “两三家店,对他来说有些屈才。”颜缘将饭菜一一摆上桌:“他如今正年轻,该有些野心才是。” “喔?这么说你有点儿想法?”钟宸侍弄完花,拖过椅子在餐桌前坐下。 颜缘盛了半碗汤先递给钟宸,才将自己的计划慢慢道来——她想开火锅连锁店。 ☆、刷我滴卡 1996年,火锅还是不入流的路边小摊,彼时一个有名的段子就是牟其中提出火锅王国构想时,设想是5年内做到100亿,大家都说他是疯子。 可惜,被称为疯子的,往往都是天才。谁也不会想到,20年后它的年产值能达到近万亿,占了中国餐饮行业的近十分之一。 颜缘嗜好麻辣,钟宸也喜欢火锅,一帮子人吃遍了江城所有火锅,朋友中也不乏开火锅店的。比如江城餐饮协会的会长,蔡青的堂兄,拥有11家火锅连锁店的蔡老板就是他们很熟的朋友。颜缘和钟宸从蔡老板和李东处学过好几种火锅绝密配方,也多次自己研究过。尤其在火锅出现老油风波、地沟油风波过后,两人经常自制火锅,邀请公司同事聚会。钟宸家又宽大又闲适自在,超大露台和玻璃阳光房是大家最爱烫火锅的地方,他家也被戏称为“天成火锅旗舰店”。 如今,颜缘一手握配方,一手握资本,更具有20年积累的成熟商业构想,不做火锅,简直是浪费。 刺激她做出这一决定的是上次误会钟宸事业挫折,那一瞬间的心魂俱伤与无力感,她绝不想再尝试。算来前世钟宸是二十八九岁时遭遇的事业挫折,如果这也是命中注定,也就这两三年的事情了。她想要帮他,自己就必须强大起来。 她深知自己不足以与钟宸齐肩。前世今生的钟宸,都是学识见解极其丰富的。在楼市调整、低迷的时间里,钟宸深入研究过期货、股市。而他的所谓“深入”,绝对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深入——没法子,这人特爱专研。他有惊人的记忆力和敏锐洞察力,对国际国内时事、经济、政治把握准确。短短两年,在股市和期货市场斩获不少,她还记得钟宸跟她提起那个数字时,她吓了一跳。 还好那时他并不沉迷,觉得不过是零和游戏,于国于社会无意义。还盛赞中国对股市的控制和对国际游资的警惕。 但拿这个本领在国外捞钱,他绝不会手软。她不问也知道他重生后会按照什么样的路径发展。在资本市场这个富矿里捞几桶金子,再搞风投,从国际国内选一些高成长性高 分卷阅读210 回报的企业进行投资,对他而言简直是易如反掌。凭着先知先觉,加上伦敦商学院双硕士的光环,无论那位阿奇柏德先生和他的家族是什么来头,都要对他有所倚重。 然而,资本是血腥和无情的,越是巨大的利益,越能让人头破血流。钟宸和国际资本大鳄,难免有杯葛之时,也不可避免将处于下风。 想要在事业上帮助他,做他的左右手,颜缘必须从现在努力。她想要用这本领,建立自己的火锅王国,打造一个餐饮巨无霸,成为钟宸的小小后盾。 她手上,有50多万启动资金,基本上来自钟宸给的零花钱。 她的设想是上中下三级同步走。同时在省城和省内第二大城江城发力,带动全省形成火锅消费潮流,然后走向全国。 下层,开设火锅大排档,路边摊。中层,是自助火锅。高层,是高档鲜菜火锅。火锅店主要投资是租金、装修成本和餐厨用品,运行起来资金回流极快。 然后是食材,相比后世成熟的产业化,这个年代食材的组织可能稍微困难一些,但是毛肚、脑花、儿肠、环喉、腰片、脑花、鸭血等价格也低廉得令人发指。 钟宸听完她的计划,赞叹道:“很好的思路!比起小小中餐馆,这种一成熟就能迅速复制的模式肯定能打动李东。这家伙过去是时运不济,如今早早遇到你我,也算是风云际会了。嗯,李东对火锅也有研究。” 说罢他又拍了拍脑袋:“我怎么没想到?” 颜缘用筷子轻点桌子:“你是大男人,想到的都是大事业,这点胭脂口红钱,还是留给我来挣好了。” 钟宸近前,大有意趣地问:“你是挣胭脂?还是挣嫁妆?” 颜缘“呸”他:“谁要嫁给你?” 钟宸摸摸下巴青青的胡茬:“我记得,某人说过想要缠着我,赖着我,这辈子非要嫁——”颜缘赶紧捂住耳朵,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赶紧捂住他的嘴。 口鼻生香啊,钟宸眉目飞扬,恨不得将小丫头的手指头捏来一颗一颗咬着吃了。 第一次创业,颜缘和李东花了很长时间来做市场调研和计划,寻找供货渠道,了解食材行情。 不到一个月,颜缘便向钟宸奉上了厚厚一叠商业计划书。钟宸低头翻看了一阵,合上计划书嘻嘻一笑:“说吧,要你男人做什么?” 颜缘也嘻嘻一笑:“只要你一句泰国话:刷我滴卡!” 钟宸哈哈大笑,语带双关:“难道不要我的人?” 他给颜缘派了三员干将,都是颜缘的老熟人。厨师长李东自然不用说,绝对心腹,又是厨师界大牛,技术这一块交给他很放心。一个是前世天成集团物管部经理,现今钟宸的行政秘书老夏,生得高大粗豪,还好暂时还没有蓄那一脸络腮胡子。此人情面广人头熟,是个外交型人才。几番接送钟宸颜缘,对两人关系心知肚明,老夏对颜缘极为恭敬。另外一个,钟宸最早用过的司机,现在已经是集团后勤服务中心得力干将老钱,心思细腻,极其有耐心有方法,杂务交给他,也不用操心了。 核心团队组建起来,剩下的就有条不紊了。店址很快选好,地点都在钟宸前几年开发的几个商业广场,钟宸给她调剂出了很好的位置,人流量大,能省不少推广成本。 颜缘和钟宸商定了统一风格的装修方案,设计和装修公司很快出了效果图和施工图。老夏和老钱就去忙装修、员工招聘培训、物资采购、联系供货商。颜缘和李东一起研究火锅配方和核心技术。最后定了四个口味和风格,微辣、麻辣、重辣、香辣,不同口味的火锅麻辣程度不一,香辣则突出香料。和家常做法不同,大量炒制火锅底料对配比要求非常严格,口味要标准化,佐料产地、质量不一都会影响配比和口感。两人反复试验多次,自问把核心问题一一解决后,又邀请了钟宸的下属、同学朋友等试吃,获得了一致好评。 元旦节前,省城10家中档自助连锁火锅店首先开业。 连锁火锅店取名喜相逢,按照颜缘的设计,中高档装修,中低档消费,不含酒水,人均消费为29元,食品任意取用。店里的自助取用品除了火锅食材外,还有多种甜品、小吃、蒸菜和开胃凉菜,就连米饭,也有红薯粥、八宝粥、南瓜粥、皮蛋瘦肉粥、蛋炒饭、洋芋四季豆油焖饭等七八种之多。 总之,琳琅满目,目标就一个,让人情不自禁胃口大开。客人们吃那些不值钱的小杂食吃个半饱,真正火锅倒消灭不了多少,完了还觉得心满意足,这就是自助火锅赚钱的秘密。 这样的自助火锅在1996年底,想不一炮打响都难,很快,喜相逢门口就排起了长队,开始叫号入座,日翻台率最高达到了4轮。火锅用餐时间长,这样的翻台率已经非常惊人。 好在翻台率的问题颜缘早就考虑到,从座椅舒适度、服务员整理桌面速度、排队叫号制度、配菜房和厨房的流程都进行了充分设计,忙而不乱,有条有理。 寒假期间,中高档的连锁火锅999鲜菜火锅店开业,三家位于钟宸新开发的商 分卷阅读211 业广场,广场豪华,装修也豪华;两家位于中心公园旁,一家位于金融街。999的环境比较优雅,走的是新鲜、绿色、高档、商务路线。食材中多使用海鱼、水产、私房酱肉提高档次。汤底、酒水、茶、果盘、器具,无一不讲究。除了麻辣等味型外,又推出了几款清淡养生汤底,实质为汤锅和特色菜搭配,兼具中餐特色。 此时的中高档餐饮全是中餐,然而作为商务交流,或是需要高档餐饮消费时,中餐的氛围也并非十全十美。首先是太过正式,氛围不够亲切随和,其次菜品易凉,长时间交流,宾主双方还得转场去唱歌或喝茶。因此999鲜菜火锅一出,自然所向披靡。 一边顾着火锅连锁店,一边上课,颜缘过得自然忙碌些。回小窝的时间越来越晚,周末也常常忙着。但钟宸不忙的时候,她尽量安排时间早些回去,打扫打扫房间,采购水果和食材。有时中午还让店里煨点汤之类的,自己亲手做点家常菜让司机送过去。 到了腊月底,999和喜相逢生意火爆,颜缘又要维护工商税务供货商等各层关系,忙得脱不开身。钟宸也是,应酬日日不断。腊月二十八夜,两人才算忙完所有事务挤出空来吃团圆饭。 烛光如炬,红酒醒好,清脆碰杯,心满意足。 钟宸做的江湖鱼入口即化,嫩滑得不像样。颜缘细细品着麻辣鲜香后稍许啤酒的甜香,叹息不止:“你要是做厨师,李东都得退避三舍。” “哪有?你爱屋及乌。”钟宸放下酒杯,捻了捻她鼻子:“我还愁把你养瘦了,回家不好交代呐。” “能交代能交代,你不是在替我报仇吗?说说看,吴仲良的事儿怎么了?” 钟宸卖关子:“先考考你,知道吴仲良的后台是谁么?” 颜缘摇头:“这位老兄当年的事,我可不知道,且猜上一二吧。他后台的后台,应该是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赵长江。” 钟宸赞许地点头:“副省长这名头看着唬人,实际赵长江的排序算靠后的,论实权,不及齐副省长多矣。从前赵长江一心追求退休之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这段时间他也明白了,以他的年龄和才干,困难不是一点半点。齐副省长年轻有魄力,是高材生,又有家庭背景,这几年主抓经济和建设,政绩突出,进入常委板上钉钉。以赵长江之力,已是莫能与之争。相反,今后只怕还要多多依仗齐副省长。” “吴仲良在鲁汉那里还算有几分斤两,但在赵长江眼里顶多一个过河卒。可悲的是他摆不准自己位置,认不清全盘形势。” “这人是典型的土豪,缺乏政治头脑,见个大腿就想抱住不放。他那个新妹夫虽然是省城公安局长,也脑筋少跟弦。之前两人联手整我、整齐放,只怕那大腿恨得一腿踹死他的心都有。我这时候对付吴仲良,赵长江才不会理他,鲁汉就算有心,也不敢吭气。领导和大舅哥,这点轻重他不至于分不清。” “经开区是省里的重中之重,承担着引领全省,乃至引领西部经济的重任。你知道的,将来自然会升格为国家级经开区。吴仲良想在经开区炒作赚钱发横财,简直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他和鲁汉沆瀣一气,也当我和齐副省长有利益交换裙带关系,一直紧盯我的动作。哼哼,我的创投园投资孵化互联网企业,哪是他一个大老粗能懂的?还当我在跑马圈地。我不过摆出了些姿态,就引得他跟风了。他此次倒乖,搞出不少假动作,买了两个厂子披了几层画皮才混到经开区边上。只是吃肉的狼怎么可能装羊装得像?何况他套现那么多,要不了多久就要露出难看的吃相。他现在已经按照我设定的路头也不回地奔去了,等他发现走岔,绝对已经病入膏肓。只怕那时,赵长江还要拿他献祭表决心。” “这人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打经开区的主意?必死无疑啊!”颜缘瞠目结舌:“这种蠢蛋怎么活到现在的?” “可不是蠢?这人靠着在沙石行业欺行霸市混到今天,自以为有拳头、靠山和钱可无往不利。切,这是中国,干啥都得跟党走!” 颜缘抚掌:“嗯!接下来的事情想来不用你出手了。” 钟宸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子,挑了挑眉:“我早说过,不会做危险事情让你担心。” ☆、表嫂来求 过年自然还是要回江城的,难得与家人共度,两人分别回了各自老家。颜家贵对钟宸气犹未平,死活不让颜缘去干爹干妈家走动。好在干爹干妈和钟星忙于照顾王玉芳,没有发现今年的异样。 王玉芳怀孕一个多月了! 钟宸一归家就得知这个消息,开心程度不亚于他哥,只是接下来的情形让他目瞪口呆。 玉芳孕吐极为严重,差不多每天要吐两次,油烟味、饭菜味都会让她恶心欲呕。捂着鼻子吃几口吧,吃着吃着就捂了嘴巴跌跌撞撞往卫生间扑。以前白里透粉的皮肤,如今没有一点血色,走路都打飘飘。 前世,玉芳怀孕时也孕吐,呕回来的胃酸腐蚀牙齿,也没有注意刷牙,牙变得很不好。那时她娇滴滴 分卷阅读212 的,整天拉着他的手嚷嚷难受,他只顾心疼娇惯,没能监督好她。如今,哥哥做派同他全然不一样。 一方面,哥哥仍然秉持了严厉大哥的样子,捧了书本要求玉芳怎么吃,怎么睡,怎么穿衣,怎么刷牙,甚至护肤品都限制使用。玉芳再怎么撒娇也没用,他只守着一条:以当下舒适为轻,以长久健康为重。 主要矛盾、次要矛盾分得很清楚嘛。 另一方面,他成了个老婆奴,每天一回家就寸步不离跟在王玉芳身边,上下楼梯要搀扶,上下床要抱,连王玉芳上厕所他也跟着。要不是玉芳坚决反对,他能开门盯举动。从来不下厨的他,为了老婆和孩子,也开始跟着老妈学手艺,只是他拿菜刀的样子,实在赶钟宸差太远,简直是一流剑客和屠狗辈的差距。 钟宸长叹一声,将只会添乱的哥哥倒拖出厨房,挽了袖子亲自动手。他知道,玉芳孕吐,多半因猪油和菜籽油味道,若是换成别的油脂,或是饮食清淡,状况会好得多。检点厨房一番,从年货中翻出不少鸡肉,剐了脂肪剁细煎出油,做了几道清淡小菜。又用牛奶蒸了嫩嫩的双皮奶。 玉芳果然吃得香甜,一点儿要吐的意思都没有。眼看一碗多饭下了肚,钟星高兴得嘴巴咧到耳朵根上。 “还是钟宸手艺好,回头细细教我,我也学着做给玉芳吃。” 玉芳撅了嘴:“你做了我也不吃。都切了两回手指头了,还敢拿菜刀哪?” 钟星眨巴眼睛,蹭着老婆亲亲热热道:“玉芳,你真心疼我。我原来看着下厨轻松,现在才发现实在不是人干的活儿。以后你也不要下厨了,我雇个厨子来家里……” 听着哥哥混账话,钟宸几欲抓狂——下厨不是人干的?那他和妈妈这些年都不是人了? 果然看见对面坐着的老妈放下筷子,摇头叹气:“我还是把玉芳当女儿,把老大当女婿看好了。不然,真顺不过来这口气!” 钟星这才明白得罪老妈了。老妈做饭这么多年他没心疼过,自己做了两顿,王玉芳还没沾过几根手指,他就矫情这幅模样,好像是说不过去? 可他天性不善表达情感,只这一年在玉芳面前没脸没皮惯了,对着老妈半是埋怨半是打趣的话,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旁的钟宸不由暗叹老妈的智慧!——儿子过分疼老婆,当妈的会吃醋,女婿疼女儿,丈母娘只会欢喜。呃,缘缘可是妈的干女儿,自己将来偏疼老婆,老妈也一定看得惯! 他抱了老妈的胳膊摇了一下:“妈,您真好!” 老妈鸡皮疙瘩一身,挣脱他诧异地看了又看。 钟星不蠢,一下想通关节,扑哧一声笑喷。 在家待了几天,除了管王玉芳的饭无事可做。钟宸有些坐不住了,春节难得静下来脑子里不用想事情,净想缘缘,十分煎熬。 他跟家里人说了声,便去双溪看缘缘。 颜家大院,颜缘家里正大宴宾朋呢,早春阳光好,客人们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聊天。 颜缘天没亮就起来和妈妈生了几个炉子的炭火,做扣碗,炖鸡鸭,红烧牛羊肉,炸鱼炸虾,亲友到齐后,她忙碌穿梭着,一会儿端茶倒水添补瓜子水果,一会儿和亲友拉拉家常。 正给外婆削柚子呢,忽然余光瞟到院子口进来一人,驼色双排扣大衣,银灰羊绒围巾,一派英伦范儿,正远远看着她,笑意盈盈,不是钟宸是谁? 颜缘欢呼一声,飞奔出去,堪堪到钟宸跟前才刹住脚步,捂了嘴又跳又笑。钟宸心上一热就顾不得许多,张开怀抱将她举起,又轻轻放下。 颜家贵脸色铁青:“颜、缘!” 钟宸走过来,笑着招呼:“叔叔。”又看向奶奶,拱手拜年:“奶奶!钟宸给您拜年了。”奶奶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当即笑开了花:“是钟宸啊,来得正好,快来吃柚子。” 一院坝人有的跟钟宸打招呼,也有没见过的便悄声问是谁。人群中,几个人忐忑不安站起来,半弯腰恭敬道:“董事长!”“钟老板!”…… 钟宸抬眼看去,只认得时代百货的程经理和一个叫不出名字的下属,另外的就面生了。颜家在商业上的伙伴和天成集团有交集,这也很正常,当即笑笑:“坐坐,不要拘礼。” 程总也不多话,拉着几人便坐下。 钟宸看看宾客不少,也不耽误,扭头看颜缘:“围裙。”抱她那一下,一股葱姜蒜味扑面而来,不用说,厨房有得忙。 颜缘转身进屋拿来围裙袖套,钟宸已经脱去大衣围巾放到一边,他拿起袖套笼在左右袖子上,颜缘两臂一伸,熟稔环过钟宸腰腹,手指飞快在他后腰上打了个结:“大厨,好好表演哦。” “遵命!”钟宸啪的双脚并拢一个敬礼,笑着携了颜缘的手步入后厨,不一会,颜缘就推了妈妈肩膀出来:“妈妈,您陪外婆舅舅好好聊天,今天难得给您放个假。” 王绍珍犹犹豫豫,到底还是坐到哥哥旁边,两家人现在事多人忙,她也很久没和娘家人一处了。 刚刚坐下,王敏章 分卷阅读213 指了厨房,结结巴巴:“姑姑,缘缘妹妹,她……” 他嫂子立刻笑着道:“缘缘这干哥哥真勤快!” 王敏章闭了嘴,他其实是觉得,这两人怎么看怎么不对头。 岂止王敏章?这做派,稍稍留心就能看出不对来!钟宸这是要给颜家所有亲朋故交打预防针哪!颜家贵心头怒火顿起,狠狠瞪了妻子两眼,挽了袖子欲奔后厨,程总立刻拉住他:“老颜,刚刚说的省城小商品批发市场那事儿,什么时候约他们来谈谈,过年后你有空吧?” 亲友中有的刚知道颜家贵退出了百货商场,闻言好奇询问,颜家贵支支吾吾,心中对钟宸和女儿更多迁怒。 吃饭时,亲友齐夸饭菜味道好,钟宸又极力与颜家亲友交好,喝酒谈天鼓动氛围,讨得大家十分喜欢。饭毕,钟宸和颜缘承包了洗碗,晚上,两人又做了几桌火锅。 看这架势,难道姓钟的小子还想留宿吗?!颜家贵心头窝火,钟宸一放下筷子他就下了逐客令:“我们家褊窄,也有客人,就不虚留你了。你开车来的,反正回城也快。” 大半天与颜缘单独相处,亲亲热热说了好一阵子话,钟宸心满意足,当即笑笑告辞。颜缘要送,颜家贵伸手一挡:“你去洗碗,我来。” 钟宸哪敢让未来岳父亲送,赶紧道留步留步,起身飞快离开。走出好一段,摸摸大衣兜,想起要给缘缘的东西还没给,不由摇头一笑。 晚上,留宿的大表嫂敲开了颜缘房门,主动聊起了家里的事儿。 “你大表哥身体还是不好,癫痫发作了几次,我想着,凤凰山交通不便离医院太远,最好是搬到城里。敏学总后悔读书太少做事差力,我们都巴望着下一辈能有出息些。现在儿子一年年大了,也要考虑读书的事儿。还有敏章的婚事,我冷眼看着,觉得那些农村姑娘见识少配不上他,最好给他娶个城里的斯文大方读书人呢。” “好啊!”大表嫂能有这番见识,颜缘当即表示支持。她也不急着发话,等表嫂说出打算。 大表嫂略有犹豫:“我本来以为可以和姑姑姑父商量着,先投靠两年,帮忙做点事什么的。这回才晓得,原来姑父退出了商场,底下人手还有富余……” 颜缘点头道:“明白了。我也不藏着掖着,我这里有一桩生意倒是适合。嗯,嫂嫂觉得今晚我们吃的火锅怎么样” “好吃啊。又热闹又便宜,敏学还说以后过年也这么……”大表嫂话说到一半,反应过来:“你是说,做餐饮?我们从来没做过啊?” 颜缘笑笑,干脆找来父母、舅舅、两位表哥,将火锅店的事情说了出来。 火锅店的事情爸妈知道一点儿,还以为她小打小闹搞着好玩。等颜缘说完,妈妈立刻变了神色! 她到底也在商场上混了这么些年,一听那些数据自然知道以火锅扩张的速度、每天的流水、客流量,几年后将成为怎样一个餐饮王国! 难怪女儿说,她长大了,有她的世界。 舅舅一家立刻动心了。 “这么赚钱的生意,敏学敏章完全可以做起来!虽说搞餐饮人累些,但你们家人手多,分担着也没那么辛苦。而且管理上了道,也没那么多杂事。”妈妈立刻推了推敏学,敏学也点头:“我觉得很好。” 大表嫂看向表妹:“火锅的配方技术什么的,表妹自己掌握就行,大厨你各用你的人,我们肯定不会动这个脑筋。” 大表嫂为人通透,立刻做出这番表态,颜缘心中赞赏,但道理也要揉碎了讲:“大表哥,只要你们愿意做火锅行业,这配方当然一并教给你们。都是一家人,我并没什么不放心的。不过,你们实际也用不上。火锅店我要做全国连锁,为了保证品质如一,底料都是统一制作统一配送。不然厨师不一样店面不一样,采购的调料不一样,味道和品质就无法保障了,弄不好会砸招牌。” 敏章和敏学一下明白过来:“对对,是这个理。” 大家说得热闹,颜家贵一边冷哼出声。妇道人家脑子简单,一听赚钱就来劲。他一听一算,就知道女儿的启动资金准是来自那个钟宸!这叫什么事儿! 可是当着妻舅、岳母,他能说什么?自己可以对钟宸不屑一顾,王家人的前程却由不得他来弃如敝履。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王敏章先上省城学习火锅店全套流程,然后把江城连锁店开起来。大年初六,颜缘就带着王敏章进城和钟宸会合。 ☆、不分彼此 不过两三天不见,仿佛过了两三年,钟宸几步前行过来,伸手接住颜缘的双手,笑着不说话,神态十分亲昵。 王敏章见状咳了一声。 他很不舒服。 他终于理解姑父为何对钟宸有莫名其妙的敌意。 就像自己在山上好不容易挖来两株兰草,好不容易养到第一次开花,却被侄儿拔起来,偏偏他还不能发火一样。 钟宸让他即不爽又憋屈。 听到他声音,钟宸 分卷阅读214 才恍然发现一旁有人,连忙温和亲切招呼。哪知这位未来表舅兄却很高冷,从上车开始,就不大搭理他。 正好和缘缘多说说话。 好听的话钟宸自然是不会说,有人没人他都说不出口,便只剩下讲正事。他一边驾车一边问颜缘:“缘缘,年后天成集团要重新组织财务架构,底下做上来的方案不给力,你有空帮我看看吧?招聘财务人员,你也给把个关?” 颜缘微微皱眉:“做方案没问题,主持招聘恐怕不行,我年龄摆在这里,不好服众。” “不怕,我让渡一部分股权给你,作为天成集团的股东行事就OK了。”钟宸不以为然,转而跟颜缘抱怨自己手下那帮老财务是多么愚不可及。 “那帮子人,思想之僵化简直说不通,还觉得只要做好账、报好税、出个没错的报表,把凭证装订整齐后,一个月的任务就完成了。你没看到他们做的年终报表,气得死人,你是做给老板看,又不是做给税务看!” “说起来还都是经验丰富的老会计,财会电算化的大趋势都看不到,还抱着打算盘不放,自觉越来越吃香。整天抠细节,□□是否正确啥啥的,搞得其它部门意见大得很。你说干了一辈子财务,连核算是为什么都没搞明白,抓小放大,老子开高工资请你干什么?” …… 颜缘不禁歪过头去看他——嘿!皇帝陛下又回来了!奇怪,以前看他批评人,难免心怀惴惴,现在看他,怎么越看越可爱呢?是谁谁谁说的,工作中的男人最迷人了…… 钟宸不明白缘缘甜蜜蜜地笑什么,不过看她心情好,他也陡然没了火气,笑笑住了口。 颜缘想了想,说:“也难怪财务人员缺乏思考。现在的企业普遍对财务的认识上也有欠缺,认为只好把数据做好,税务方面没问题就OK。老板忽略了财务人员在企业运营中所起的作用,财务人员自然也就谨慎稳重墨守成规缺乏进取。这种老观念在老财务那里只怕更突出,要招聘人才,最好还是从新人中发现、培养。 现在C大、工商大学、财经大学等都有财会电算化专业,这个时节,不少应届毕业生已经实习半年,正是可以用,可以招的时候。反正都要走入电脑时代,干脆招大学生好了。 队伍新人多,也不是很大的事,大学生们素质高,肯学习,过两三年积累起经验,正好可堪大用。回头我再帮你制作一些模板,比如固定资产折旧模板,报给经理的财务数据模板,出纳用的现金日报表模板之类,可以减少很多工作量,效率提高了,数据也能准确反映问题。 现在的关键问题有两个,一是帮助财务团队树立正确的观念意识,培养他们的深度思考能力。对工作、行业、环境要有思考,对宏观要有判断能力。二是要让财务部门建立自己的气场,对内要在企业经济事件中积极发挥作用,对外与银行、税务部门打交道要自信从容,才不会被拿捏。这两个都不是一日之功。” 钟宸一拍方向盘:“对,就是这样。你说的第二个问题,以前我就没这么透彻。” 颜缘继续说:“天成集团不是一般企业,高层方面你要的不是核算型财务而是管理型财务、战略型财务。得具备很多知识,要懂会计核算、税务政策以及筹划、公司法律、企业架构、业务流程、对外投融资、一级和二级市场、企业管理、审计,人际交往等等,需要的是综合素质。这个,短期内难以发掘培养,要不找猎头公司招高级人才?” 钟宸笑:“高级人才哪那么好找?”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看正打瞌睡的王敏章,隐晦一笑:“记得当年有猎头几次三番找某人,被拒绝得没语言不说,还倒帮某人猎人才哪!” 缘缘登时口唇微张,这家伙怎么晓得? 两人对视一眼,倒是难得尴尬地一笑,干脆转换话题讨论起了财务体系架构、职能划分、岗位设置等,又聊起了集团里的其它事情,一路六七个小时几乎不停歇。 王敏章全程或是打瞌睡,或是听得晕头转向。 他看不懂眼前的表妹,或者说,他一直都看不懂,就像听不明白表妹小时候念的那些诗,看不明白她写的那些古拙字体。 但他知道,表妹是最好的,最优秀的,最惹人心疼的。 然而缘缘就像天上飞的大雁,他已经跟不上,追不到,也疼不起。这些年,他跟着家人卖力挣钱,骡马帮越做越大,养鸭场也开了起来,高兴地认为可以从此随心所欲为表妹买任何东西。谁知道她现在和钟宸说起的数额,随随便便就百万千万,他们说起买某块地皮,投资某个公司,简直就像去称几斤水果一样不当回事。 他摸出根烟想要点着,却觉得打火机似乎有骡子那么重,怎么也举不到面前。 听到打火机声音,钟宸立刻将车窗打开,颜缘则微微皱了皱眉:“表哥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以前没见过哎。” 敏章说,大概一年半了。 颜缘心中明白过来,大约是家中变故后敏章心中烦闷,渐渐学会的。但还是不由多嘴:“抽烟到底对身体不 分卷阅读215 好,趁着瘾儿不大,早些戒了的好。” 敏章含糊地答应了。 到了省城,颜缘给敏章安排了住处,引荐给李东,让他好生教导王敏章,将火锅的核心技术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又安排老夏和老钱轮流带他,教他管理、经营、采购、财务方面的杂事。 王敏章就这样在火锅店学习了三个月。这期间,火锅快速发展着,王敏章简直不敢相信,生意可以扩张成这样——40多家喜相逢火锅店迅速开设,已经铺陈到了省城的每个街区。20家999进入临近地级市。颜缘创办了火锅研究所,推出了中央厨房式的餐饮用袋装火锅底料,主要食材统一采购集中配送,发展了自有品牌的加盟店,也就是面向低端市场的“千味”火锅,短短两月,已经在省城及周边区县发展了50多家加盟店。研究所下一步还准备研究家庭用袋装火锅底料。 王敏章信心百倍,他相信火锅在江城一定也能发展得很好。 钟宸将天成集团29%的股份让渡给颜缘,给了火锅事业大力支持,却坚决拒绝了火锅的股份。 “缘缘,我知道你做餐饮是为了什么,怕我再遇挫折打击,想给我做个后盾是不是?既然这样,餐饮还是独立的好,是不是?” 颜缘也不矫情,夫妻一体,何必明算账分你我?何况花钱宠人,乃钟宸一贯风格么! 一个多月来,颜缘忙着为钟宸的财务组织调整做结构设计,亲自招聘。根据天成集团多主体、多人手、多地区、多层级,管理复杂的实际情况,她花了很多心思来重新设计财务部门的组织架构。 调整后的结构,集团职能更加强化。管理自上而下,财务总监的地位和作用大大强化,资金、财务管理、核算等职能在从总部到分/子公司都有比较清晰地划分,降低了原分散状态下财务经理建立小团体、信息过滤、配合不力,能力差异大等问题。颜缘还特别注意在强化财务部门和钟宸的权利和地位同时,又能减轻钟宸的压力、腾出更多时间。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招聘比较困难,高校财会专业的大学生们对天成集团最大的不满不是民营企业,而是集团太大,岗位划分太细,不利于成长。好些学生抱着宁为鸡口不为牛后的想法,表示情愿去机关、事业单位、中型企业。 她花了很多口水来才储备到满意的人才。 忙完这一波,颜缘还真有点累了。正好钟宸要去上海几天,她就老老实实呆在学校,好好休息一番。 春暖花开时节,C大风光正好,明珠湖畔柳条如丝,青草如绒,火红的杜鹃开得团团簇簇灿若云锦。阳光把金色铺陈到每一片嫣红翠绿上,把温暖肆无忌惮地打到每一抹肌肤上,令人生出格外明丽的心情来。下课时节,校园里不是一对对,就是一堆堆的赏花学生。 颜缘穿着宽松的雪白衬衣,九分牛仔裤,白球鞋,很普通学生的打扮,唯有胸前一条长长的天使之翼碎钻项链显出了一份不同的时尚感。她在湖畔缓缓独行,享受这份难得的惬意。 走到湖心亭,意外看到齐放。他正被两个女生一左一右夹着,其中长发女生星目含情甜蜜蜜地抓着他衣袖,齐放正不耐烦挥开,一看到颜缘,立刻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缘缘!我在这儿!” 颜缘忍笑走从台阶上走下去。 齐放远远伸出双手来接她:“等你半天了……” 一听就是装腔作势。 颜缘放慢脚步,配合地揶揄道:“怎么,不耐烦啦?” 齐放很诚恳:“你来,再久也等。” 颜缘顿了顿,转开话题:“对了,好久没有看到叔叔阿姨,他们还好吗?我爸说,等他从中央党校学习回来,要和齐叔叔好好聚聚呢。” 女生闻言泫然欲泣,一跺脚,捂着嘴巴跑了。 齐放收回了手:“谢谢解围。”又淡淡一笑:“你脑筋转得挺快嘛。” 颜缘挑眉:“假装自己是余鲤呗。她才不会将那些女生看在眼里,也绝不会多问你什么。” 齐放皱了皱眉:“你误会了,我和余鲤,并无什么。” “没误会。余鲤对你有那什么什么……” 齐放俊逸的脸上,露出了不自在的神色,想说却不知如何说起。他可以澄清自己和余鲤的关系,却没法否认余鲤对他的感情。 颜缘决心为余鲤助攻一把,便歪了头笑他:“哎,你知道你的名字有多神奇吗?” 齐放抬眉看过来,有点不解。 颜缘微微凝目,沉浸在回忆中:“那年钟宸在欧洲游学,从比利时买了一种特殊的巧克力邮寄给我。余鲤逗我,把巧克力拿了藏在身后,我怎么说好话她都不给。我心中一急,冲她背后说,‘哎,那是你的齐放哥哥吗?看着你在笑耶。’余鲤一回头,我就把巧克力拿回来了。” “她当然明白你是不会出现的那个时间,那个地点的。然而,渴望见到你已经成为一种自然反应,无法控制。所以才被我钻了空子……” 颜缘感叹一声,便不再说话,齐放也抿了唇不说话,跟 分卷阅读216 在颜缘身后缓缓而行。 一路走到大门处,齐放突然道:“我请你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嗯?试试火锅?” 齐放欣然说好。 两人来到C大附近的喜相逢,大学校园外,自助火锅备受欢迎,早就人满为患,颜缘带着齐放到了她专用的雅室落座,问:“介不介意多一个人?我的二表哥,名叫王敏章,你见过两次的。” 齐放能说什么?只好答不介意。 颜缘就去让服务员从后厨叫来了王敏章。敏章一眼就认出了齐放,他对这人印象太深刻了,先是撞伤了表妹,他想出气却打不过他,后来齐放又请来专家救了他哥哥,要不是他,只怕家里早垮了半边天。 一落座,敏章就千恩万谢,非要请客不可。齐放无奈地笑——怪不得颜缘提议来吃火锅呢,还是想谢他。 李东闻讯也从后厨出来,恭恭敬敬问颜缘有什么特别需求没有。颜缘看向齐放,齐放会意过来:“不要太麻辣,少大蒜。” 颜缘:“另外加一盘鳕鱼、一盘泥鳅、一盘基围虾。”她记得齐放喜欢吃各种水产,这几样在自助火锅里很少对外卖的,不过钟宸和她也很爱吃,C大这家店就经常备着了。 李东快步而去。 齐放见这架势哪有不懂?用指头点点她笑道:“行啊颜缘,自己当老板了。” “勤工俭学而已。” 在省城餐饮行业搅得风起云涌,令食客趋之若鹜的喜相逢,扩张速度惊人,人人皆道资本厚实,也能叫做勤工俭学?齐放略想了想:“钟宸是幕后老板?” “不算是。”这是为钟宸储备的应急后援,按钟宸意思他并没有持股。颜缘顿了一顿:“不过我和他,原也没分彼此。” 火锅上来了,三个人动筷子开吃。王敏章对齐放格外关照,帮着烫毛肚、鸭血之类,火候拿捏得非常到位,鸭血滑嫩,毛肚脆倩,齐放吃得额头微微冒汗,也不见如何动作,一盘盘菜就消失了。 王敏章已经很会来事儿了,他知道齐放身份,便知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只和他讲凤凰山上的趣事,什么河沟里都是小鱼小虾和螃蟹,山上各种野果子如何美味,骑着马在山上河谷放羊赶鸭多么舒服,每年两季蜂蜜有何不同……齐放只匆匆游览过凤凰山,眼下听他讲得有趣,顿时又生向往。 “颜缘你经常去山上玩,怎么没玩成个野小子?”他有点好奇。 颜缘点点自己的鼻子:“我?野小子?不行的,秉性难改。” 敏章喝了两三瓶啤酒,已经有点晕乎乎:“缘缘和别家小孩子不一样,野不起来。来我们家也是看书、写字、在山上挖花草、挖假山石头,要不就帮忙做家务。” “我原先觉得缘缘太懂事太能干,现在我才知道了,她不是像小大人,她是像钟宸。”敏章打了两个酒嗝,眼睛红红的:“她是像钟宸你知道吗?李东跟我说,钟宸也喜欢养花,摆弄石头,看书看报,钟宸也喜欢开公司赚大钱,他们两个才是一样的人,我和他们,连句话都插不上。” 齐放没有说话,端起一杯茶来递到嘴边,又吧嗒一声放下。 颜缘拉拉敏章:“表哥,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敏章挥挥手,挣脱了她,又倒了一杯啤酒干了:“我心里都明白。”一言未毕,已经软软趴倒。 齐放叹了口气:“你就由他去吧。” 他倒了杯啤酒,一饮而尽,看了敏章一阵,开口却说起了别的话题:“吴仲良那里,钟宸已经出手了?” 颜缘不答反问:“你说呢?” 齐放夹了一颗花生米,慢慢嚼着:“不动声色,不正面纠缠,轻轻松松祸水东引,钟宸确非常人。”他问颜缘:“你知道吴仲良这次要损失多少吗?”他伸出两个指头:“起码这个数。” 颜缘点了点头,她估计也差不离。 “还是便宜他了。”齐放搁下筷子,心有不甘:“钟宸是否还有后招?” 颜缘摇头:“何必纠缠不休?” 齐放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吴仲良侮辱钟宸、又欲图毁你清誉,钟宸就这么放过他?” “和这种人有什么好计较的?浪费时间。”颜缘不以为意。 按照前世走向,吴氏集团很快就要走下坡路,吴仲良将患急症而死,吴氏集团用不了几年将烟消云散。跟个将死之人费精神做什么?虽然那件事有气到钟宸,不过,钟宸也不会放着你侬我侬的小日子不过,非要跟个地痞流氓出身的家伙死缠烂打。两人重活一世两相厮守已是不易,岂肯拿明珠去碰瓦砾,拿宝贵的时间去和不相干的人斗气?就是前世钟宸,也能忍许多人所不能忍的事儿,该当大爷当大爷,该做孙子做孙子。霸道总裁邪魅绢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什么的,都是小说罢了。 齐放默不作声。 他隐隐觉得,颜缘受此奇耻大辱,钟宸只小小惩戒就撂手不管,似乎有些不像热血青年。 至一顿饭结束,王敏章酩酊大醉。齐放自控力强,离开火 分卷阅读217 锅店时勉强还能走得稳。 分别时,齐放借着醉意问颜缘:“钟宸他,对你还好吗?”颜缘甜甜一笑:“自然,我们很好。” 齐放笑笑转身而去,脚步开始踉跄。 ☆、玉足在握 第二天是周末,颜缘睡足醒来,走出卧室就见钟宸穿了一身运动装,精神抖擞叫她:“缘缘!” 她又惊又喜又是嗔怪:“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叫醒我!” “你睡得香喷喷的叫你做什么?我事情办完等不及,坐的红眼航班回来,放心,我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到家了睡得更好。”钟宸乐呵呵:“走,今天我们找个小河玩水捉螃蟹去!好好陪你一天!” 颜缘欢喜得蹦起来! 正是周末,又逢着气温陡升,连续两日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皮肤发疼,俨然一日成夏。两人开车出来,只见一路的女孩子都换上了清凉衣装,修长笔直的小腿到处晃动,一时间丽色无边,教男生们看花了眼睛。 出城一个小时后,钟宸熟门熟路进入一个山谷,只见两侧山峦起伏,农田阡陌井然,梨花已残,枝头结出了小小青果,樱桃已经红如玛瑙,一派仲春风光。 道旁一脉小小溪流,河床平整,深处也不过一尺多,小块石头密密麻麻,正是抓螃蟹的好地方。 钟宸翻出一顶太阳帽给颜缘扣上,从后备箱拿出水桶,牵了她来到河边。白天螃蟹不怎么出来,要找得去干处,钟宸于此颇有经验,翻开离水不远的石头,结实有力的大手像挖掘机一样挖开沙石,直到看到些许水冒出来,就是螃蟹爱呆的地方了。每挖一处,他能找出两三只螃蟹。 这等本事,颜缘可从没学会过。她的手指头又细又嫩,很容易被细碎的石子磨红,钟宸从来也不让她动手抓碎石。 她换了凉鞋,在溪边翻开石头,斯斯文文地一块块找。看到螃蟹了,伸手就是一握,紧紧的抓握是最好的捉螃蟹方法,螃蟹的八只脚都被紧紧捏在一处,自然没办法夹伤人。 仅仅两个小时,就抓了半桶螃蟹,当然,十之八九都是钟宸的收获。 两人找了附近的农家,付钱借用厨房家伙加工螃蟹。 掀开螃蟹盖,剔去不要的内脏和肺部,大螃蟹一分两半。钟宸将螃蟹装到井边,大巴掌用力搓洗六七次,直到水完全变干净,螃蟹就算洗好了。颜缘一边剥洗葱姜蒜,准备辣椒、花椒等佐料。 两人都出身农村,一个架柴生火,一个洗锅炒制,熟门熟路。很快,两大钵螃蟹就炒好了,一个麻辣,一个蒜香味。农家大伯和大伯娘连连赞叹:“我先还说你们城里人就是好笑,螃蟹有什么吃头,光壳壳没肉。现在一闻,这玩意儿今天怎么这么香!” 一盆米饭,一盆青菜豆腐汤,一盘泡椒土豆丝,一盘腊肉炒椿芽,两大钵螃蟹,农家小院里太阳温暖,吃得宾主尽欢。 钟宸捡着不大不小的螃蟹夹给颜缘,这种又有肉,吃着还不咯牙。 连大伯家的狗都来望嘴,吃了许多螃蟹腿。两人临走时,那狗还摇着尾巴送出老远。 蟹足饭饱,困意顿生。钟宸找了个杂草很少的树林子,两人搭好吊床准备眯午觉,双人吊床宽宽大大的,两人一人一头还有富余,布料两侧一收,就像虫子吐丝裹着的竹叶筒,又像个小窝,遮阳又遮风。 颜缘很快睡着了,清浅的呼吸轻不可闻。 钟宸却睡意全无,心猿意马起来。 缘缘一双白白的小脚儿就在他的身侧。溪水泡得脚丫雪白得近乎透明,足弓弯弯,脚踝精巧,无一处不美。五个脚趾头圆圆的粉粉的并在一处,越见细润,挑人食欲。钟宸喉头一动,很想一口咬上去。 他屏住呼吸,缓缓伸出自己的手比划了一下,觉得缘缘的脚小得惊人。 下一秒,他的手就已经不受控制地握上了她的小脚。 脚儿微缩,似乎有些怕痒。钟宸立刻发觉缘缘的脚有些凉,可能在溪水里泡久了些,他陡然而起的激动也因此冷却。遂拉开衣襟,将缘缘的双脚暖在胸口抱着,心渐渐踏实下来,不知何时头一歪,睡着了。 颜缘做了一个梦。 仿佛是在外婆家,小雨淅沥地下,她赖着不肯起床,闭着眼睛听雨声。外婆轻手轻脚走进来,粗粝的大手抚摸她的脑袋瓜,用一把老旧的木梳为她一下下梳理头发。她舒服得越发不肯睁眼,将脸贴在外婆手掌里,轻轻蹭着。 “我的缘缘长成大姑娘啦,马上就要嫁人做新娘子了,以后可不能这么撒娇了,要懂事些……” 谁要嫁人了?我才不嫁,我还小呢。颜缘害羞极了,埋在枕头里不肯抬首。 外婆絮絮叨叨地去了,颜缘把脚伸出被窝,方觉得肌肤上的滚烫才凉快下来,又似乎雨滴吹落到了脚上。 有人轻手轻脚走进来,轻轻握住她的脚,微微顿了顿,方将她的脚温柔地放入被中。 她恍然觉得,那个人,就是她要嫁的人。 怎么办, 分卷阅读218 好像,没那么害羞了呢。嫁给他,好像,挺愿意的。 她在梦里甜甜地睡着了。 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钟宸醒来时看了看天光,估计已经是下午三四点钟。再侧头,发现缘缘正以手为枕,嘴角噙着笑意,眉目温柔甜蜜地看着他。 “我就知道,一定是你。” 钟宸不解,抬眉望去。颜缘微微动了动脚丫,娇嗔道:“一双臭脚,还没抱够?” 钟宸不觉有些面皮发烫,遂松开手,打开衣襟:“是啊,好臭好臭,只好遮一遮。” 颜缘抬脚就轻轻踹过来:“讨厌!”故作生气不理他,翻身下了吊床,活动身体。 钟宸过了好一阵才起身。 两人拖着手,又往山上行去,散步,闲逛。路边金黄、粉红、浅紫的野花开得正好。颜缘便去采来两捧,坐在石头上编花环。做了一大一小两个,自己戴了小的,非要给钟宸戴个大的,偏生大花环正中还是一朵最大最红的野花。 钟宸拗不过,只好戴了。惹得迎面来的农家大嫂们指指点点,小孩也看着他们嘻嘻哈哈。 钟宸觉得这种傻事一辈子干一次就够了。 可一路上某个傻姑娘看他一会儿,又自顾自笑一会儿,欢乐得很呐。 好吧,可以每个月干一次这种傻事。钟宸发现,自己的原则原来如此富有弹性。 启程回家时,已经落日熔金,晚风四起。 过菜市场时,两人下车买菜。迎头就见一卖花大婶挑了一担小盆景在叫卖。 钟宸驻足,看了几盆山石树根,觉得还有点意思。 颜缘早已和卖花大婶打过几回交道,不由开口问道:“怎么还没收工?往常这时不是要去雇主家吗?” 卖花大婶笑意中似有愁容:“雇主家出国了,别家又给不起价钱。不怕先生小姐笑话,我们家上有生病老人,下有女儿读书,工钱少了不够养家,干活久了又顾不到家,倒不如做点小生意。” 颜缘眼见天色已晚,盆景还没卖出去几盆,心下明了,当即将钟宸看中的几盆都要了,大婶当即喜色上眉,帮着搬到车上。 买菜回家,钟宸步入厨房,刚放下菜便被推出去:“去洗澡,一身螃蟹味。”钟宸笑笑自去了。 颜缘洗手做羹汤,先把电饭锅焖上米饭。把刚买的肥肥大大的鲜活土鲫鱼取出来,杀鱼,剖腹,打理干净,用葱姜米、黄酒、盐码味。 烧开水,放入洗净的排骨略滚一滚,去血水,去浮沫,捞出沥干水分,再入锅略微炸一炸,捞出。入水焖煮,按照1:2:3的比例加入黄酒、酱油、白糖,适量放盐,煮15分钟后,加入4份老陈醋,大火收汁,加入水淀粉,简单好吃的糖醋排骨就做成了。 煮糖醋排骨的时间里,牛肉里脊切丝,用水淀粉、盐、蛋清码味。 鲫鱼略煎至两面金黄,加水熬汤,至汤浓白时,放入两个煎得二面金黄的荷包蛋,切块的锅烧老豆腐,最后撒入葱花。这是颜缘的拿手家常菜“春鲫煲”。 然后是芹菜牛肉丝、炒嫩豌豆角、一小碟红油凉拌莴笋。 四菜一汤,三荤两素出锅,钟宸才湿着头发过来端菜。颜缘不觉好笑:“洗个澡洗这么久,钟先生定然很臭。” 钟宸一挺腰板:“从头到脚洗香香了,要不你闻闻?” 颜缘一筷子敲过去:“啐,想得美。”见他湿着头发,也不急着吃饭,扯了他沙发坐下,取来吹风给他吹头,吹风呜呜作响,热热的气息烘烘上来,颜缘悄悄吸了两口气,钟宸的气息,怎么越来越好闻了? 刚吹好头发,有人敲门。钟宸道:“准是王小川。今天给我打了好多个电话。” 果然,王小川进门就抱怨:“你从上海回来也不打个电话,今天一天也不接手提,急死人了。”钟宸慢条斯理端菜,盛了三个人的饭,坐下开吃:“嗯,今天的时间全归缘缘。你有什么事,明天一早再说。” 王小川笑骂:“你个无道昏君!干脆连早朝也废了算了!”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钟宸一碗米饭差点跌出手去。 颜缘脸一红,瞪了王小川一眼:“司礼监王大人夤夜前来,可是有大事发生?” 王小川没掌住,被一口汤呛得连连咳嗽。钟宸满意了,缘缘给他报仇真快! “谁是太监?老子大好男儿!” “大好男儿怎的现在还光棍?”钟宸慢悠悠发话:“有本事找个女朋友?” 王小川怒了:“老子这个月找个女朋友,下个月就能结婚。不像你,只能干望着!” 下一秒,他的饭碗被颜缘收走。 王小川赶紧追过去赔礼道歉,陪笑卖乖,才讨到了一口饭吃。或许因为这顿饭来得不易,他一个人消灭了一半的菜。 心满意足打了个饱嗝,王小川擦擦嘴,才说出事情前因后果。 天成集团在青岭湖拿的那块地,一期在湖西北侧,主体已经建设了大半,二期在湖的东南侧,正在场 分卷阅读219 平。今天推一个圆形小山包时,发现土层特别坚实难挖,挖掘机挖了一阵,一铲子下去,几块雕了花纹的砖就翻出来了。自那年工地出了安全事故,钟宸便成立了自己的建筑公司,能上机械的就上机械。这个工头是江城人,也是王小川心腹,富有经验,立马停止该处施工,指挥工人们先挖西北方向,让少数几个知情工人都闭嘴,自己跑去汇报给了王小川。 “我去看了一下,觉得可能是墓室门的顶上一角,那底下应该是个古墓。这事儿就棘手了。若是报告给政府和文管部门,肯定要停工,要是个重要文物,搞不好那块地直接就没了。” 颜缘和钟宸立刻肃然起来。 ☆、古墓疑云 两人对视一阵,双双摇了摇头。 都没有印象啊,尽管他们对那一带的原生地形毫不了解,但如果有重要遗址,必然也会写入城市的地方史志,不会默默无闻。而且,前世青岭湖的开发就没听说有什么文物? 或许前世青岭湖开发没有挖到那个地方?或者只是不起眼的小墓? 正想着,王小川从包里拿出一块报纸包着的墓砖递给钟宸。钟宸看了一阵:“我也不太懂这个,以我有限的认识看,应该不是王室宗亲、高官显贵的墓,年代也不会超过唐代。” 王小川一拍大腿:“那好办,上大型机械直接推了,把这事给捂住。万一捂不住,认罚就是。我做了点功课,如果不是重要文物,罚款就是几万十来万的事儿。要是招来考古队,运气好耽误几个月工期,运气不好就说不定了。损失太大,划不算。” 钟宸将砖轻轻收好,坚定摇头:“有时候,账也不能这么算。房子到处可以修,文物毁了不会再生。老祖宗留下的东西,自己不珍惜,别人就更不珍惜了。” 什么自己?什么别人?王小川有点摸不着头脑。 “上报文物部门吧。就算那一块儿不能作为建设用地,或者延期开发,我们认了,先保护好文物再说。” “钟宸。”颜缘叫住他,深呼吸一口气:“我们必须心里有数。如果,我是说如果,是个很重要的文物遗址呢?或者是个很大的遗址,比如古镇、古城、古战场呢?没有发掘之前一切都有可能。一旦遇上,那土地和时间损失就很大了。我不是要阻止你,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才能接受一切可能。考古队发掘,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完成,我们能接受多长时间的工期损失,多大面积的土地损失,多大程度的规划调整,后续怎么弥补,需要有个方案才好。” 这就是颜缘的风格,知道自己承受底线在哪里,方可无所畏惧。钟宸陷入深思,王小川也就不说话,静静等待他的指令。 “不算这笔账了。无论多大代价,我都愿意承受,而且能承受。”钟宸下了决定。 王小川长长的叹了口气:“老大,今年的情形,现金流可是我们的血啊。你血再多也备不住这么流……” 钟宸抬手制止了他:“事就这么定了,上报。若遗址规模大,回头我们就和政府打嘴仗,扯土地款的事儿。你继续听我说。” 王小川和颜缘认真听着。 “考古队来后再看情况,二期那块地那么大,总不至于全是遗址、古墓。如果不是重要文物,好好安排一下施工进度,发掘完成迅速复工。如果是重要文物,需要保留遗址,就缩减二期规模,或是适当调整容积率。青岭湖地块分批拍卖,这个地方我们保留了遗址,今后再努力和政府谈,争取后面拿地获得政策倾斜。” 颜缘做营销出身的,想了一阵,补充道:“不管是不是高价值的重要文物,于我们也可以化劣势为优势,楼盘噱头直接打个千年风水宝地,贵族私家园林,世代遗泽,高官故里之类,还怕损失弥补不起?依我看,上报文物部门后,就可以邀请媒体记者来跟踪报道,我们是怎么发现的?古墓有多么神秘?当地有什么古老传说?天成集团怎么保护这块地,付出了多大代价?都可以弄上报纸去,后续不断跟进考古发掘新闻。要是遗址规模大,也好办。别的开发商最怕来这个,青岭湖后面几批地只怕大家躲还来不及,我们正好可以多圈点地,搞不好还拿个低价,摊薄整体用地成本。” 王小川眼中精光大盛,当即伸出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当晚,颜缘和钟宸制定了几种应急方案。第二天,事情就按商定的进行了。很快,青岭湖小区工地挖出神秘古墓的消息就在省城不胫而走,天成集团刻意将工地安保力量做到极致,此事也成为人们的一大谈资。 颜缘的判断是准确的。随着考古发掘的进行,一个宋代家族墓群、祠堂、别院等建筑群向人们揭开了面纱。规模不像王小川预计的那么小,但尚在钟宸的承受范围内。估计其中核心建筑群遗址必然要做保护,青岭湖小区规划亦随之迅速调整。 在各类传言沸沸扬扬、铺天盖地,舆论氛围发酵到极点后,天成集团与省城考古部门联合召开记者发布会,邀请到了省城几家报纸、电视台、广播电台,甚至还有新华社驻省城 分卷阅读220 分社的记者。记者会上,文管部门发布了青岭湖发现宋代古墓群的消息。 钟宸慷慨陈词,表达了保护文物不遗余力,宁可受损,不留遗憾的决心。 底下哗哗鼓掌。 掌声响了一阵,一位漂亮女记者才懒懒抬手,轻轻鼓掌几下。旁边同行的帅气男摄影记者放下相机,微有疑惑道:“小吴,你不是最欣赏这种儒商风范吗?” 吴嫣点头:“是啊,只可惜……” “可惜什么?” 吴嫣眨了眨眼,俏皮道:“可惜人家名花有主,倒不如怜取眼前人罗?” 年轻帅气的摄影记者顿时面皮红涨,说不出话,却见吴嫣先呵呵笑了起来。 记者们都很卖力地写稿子,发稿子,当然,一半被钟宸感动,一半被红包感动。第二天,很多报纸在头版报道了这一新闻,即使没在头版,也做了当版头条。电视新闻也做了三分多钟,青岭湖小区不花一分钱广告就做到了家喻户晓。此后,关于考古新发现的新闻也持续不断得到了跟进。 挖到一半时,竟然出现了个大彩蛋! 那天正是连日小雨后首个晴日,考古队搭起的作业区里,日夜挖掘赶工,没想到在祠堂的地下,竟然发现了一个地窖,地窖里挖出了好几口大瓦缸。 当那些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大肚子瓦缸打开时,考古专家都震住了!青白、玉白的瓷器露出边缘,色泽润泽至极,仿佛全新的一样!这些器物由下而上、由大到小有序摆放,专家一眼认出:这应该是器物主人有意识的窖藏。 古墓和祠堂都是宋代至元初的,出土的墓志铭和铜器显示,这一年代确凿无疑。那么,这一窖的青白瓷器,都是宋瓷! 哪怕还没看清器形、纹样,专家们已经激动得快要晕过去。 宋瓷!多么珍贵!这么多宋瓷,妥妥的考古大发现啊! 这下倒不用钟宸刻意做安保了,考古工地严密得他想慰问一番都进不去! 考古发掘顿时轰动全国!其相关报道霎时洛阳纸贵。 在诸多报道中,晚报一位叫吴嫣的记者引起了钟宸和颜缘的注意。别的记者都在报道考古进展、新发现、墓地年代、挖掘面积、出土文物、以及文化背景等等,在加上现场图片,中规中矩。这位记者却能另辟蹊径,写得妙趣横生,为舆论造势出了不少力气。 《青岭湖小区发现省内最大宋瓷窖藏》、《揭开宋瓷面纱 青岭湖遗址价值有多大》、《青岭湖水下 可能还有惊喜?》…… 一篇篇报道可以明显看出,这位叫吴嫣的记者深入考古工地,采访了多位考古专家,具备了较多的考古知识,用词用典毫不生硬,还颇有历史的深沉感。 颜缘翻完报纸,放到一边:“此吴嫣就是彼吴嫣?” 钟宸品了一口茶:“然也。” 颜缘点点头:“古墓、建筑群、宋瓷窖藏发掘面积有限,我们损失尚可以承受。但从这些新闻看,表面老老实实报道考古进展,实际处处激起公众保护文物的心愿,倒逼文物部门拿出有力举措,扩大发掘面。这个吴嫣,帮他哥哥不遗余力啊。” “吴氏此举,如今倒是成全我。” 颜缘已经明白他的下步打算,自然毫不担心。此际不由八卦心起,扑闪了几下眼睛:“哎,吴嫣真人长得漂亮吗?当年网上照片我都不记得啥样了。” 钟宸有些好笑:“我哪里记得?不过她能勾搭上众多官员,应该不全靠美色,智商情商也得在线才行。” “想看看是何等模样,有点好奇哎。” 钟宸自然要满足她的八卦之心,“吧嗒”搁下茶杯:“这个容易。” 这天下午,颜缘到钟宸办公室,“正巧”遇到一位年轻女记者在采访钟宸。 录音机开着,女记者双腿交叠而坐,腿上搁着摊开的采访本,身子微斜向钟宸,丰胸细腰长腿一览无遗。她正十分敬佩地看着钟宸:“钟总,您真是太有魄力了,那可是上千万元的土地,您真毫不在意?” 这个价值,估量真准! 颜缘默不作声打量她:穿着入时,衣饰颇有品味,瓜子脸白白净净,戴着眼镜,眉长入鬓。但当她摘下眼镜,就见一双凤眼眼尾勾得上挑,有一股风流韵味。 颜缘一下想起来:博物馆中偷偷跟随他们的女郎。 钟宸看到颜缘一进来就双目炯炯盯着吴嫣看,心头好笑,随口道:“你还年轻,等你到我这个年纪,自然知道财富并不是最重要的。” 吴嫣眼珠一转:“哦?钟总多大年纪?” 钟宸顿了一顿,垂眸方笑道:“已经26了。在有的小姑娘面前,总害怕自己老了不招人喜欢。” 颜缘抿嘴,嗔怪地飞他一眼,意思是哪里不喜欢了? 钟宸端茶微笑,很是满意。 吴嫣似乎没将进来后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的颜缘放在眼里。她继续笑意盈盈道:“钟总这么年轻有为,也敢称老?我比你才小三岁,明天才过23岁生日呢, 分卷阅读221 这么说来,也是快要老了?” 好嘛,明目张胆撒娇,还不动声色告诉了自己的生日,很会撩汉子啊。 钟宸做出惊讶的样子:“哦,这么说,要提前祝吴大记者生日快乐了?”叫过秘书交代一声,很快,秘书送来了一个盒子。颜缘认出那时天成的标准礼品盒之一,里面是天成集团成立时的纯银纪念章。 吴嫣微笑着收了,结束采访告辞时,方看到颜缘,脚步微顿,神色不变和秘书出去。 出得门来,吴嫣放慢脚步和秘书寒暄:“以前约钟董事长采访,总回复说不必。这次约访成功,一定是姐姐您替我美言,谢谢您了!” 秘书声色不动:“哪里?明明是吴记者报道精彩,令董事长印象深刻。” 哦?吴嫣心头舒畅:“你们董事长怎么说?” 秘书客气道:“吴记者大作不同凡响,董事长每篇必读,还作了收集。” 吴嫣心头微有得意,笑笑转移话题:“对了,刚刚那位小姑娘是?” 集团唯二的大股东,董事长的心头宝呗。秘书扬了扬眉,言简意赅:“董事长的妹妹。”不管情妹妹还是干妹妹,不都是妹妹? “不是未来老板娘吗?” 打听董事长的私事?秘书心头警铃大作:“抱歉,我不知道。” 吴嫣不再说话。 ☆、春光乍泄 当晚,吴氏别墅,吴仲良一身家居服,趿拉着拖鞋跷起二郎腿,手指敲击真皮沙发扶手:“你说,又看见那个姓颜的小姑娘了?” 吴嫣点头。 吴仲良摸了摸光光的脑袋:“以前你说遇见他俩,提到了余长林,我原以为小丫头有几分背景。上次的事儿,证实这丫头就江城农村的,家里做点生意有俩小钱。既没什么背景,不值得费心。”吴仲良漫不经心了一阵,突然笑得有点邪恶:“钟宸居然好这口。” 吴嫣不以为然:“那次在公安局体检,不是说小丫头还是个雏儿吗?据我观察,他们不像那种关系,没见有亲密举动。呵呵,小丫头那身板单薄得要死,没胸没屁股的,精壮男人哪里会对这种黄毛丫头有胃口。可能一时起意占了点便宜,不巧逮了正着,说什么谈恋爱逃避法律惩处呗。” 吴仲良吸了一口烟:“不像假的,张妈说姓钟的和这丫头正同居呢。” 吴嫣皱眉:“真的不是妹妹?” “干妹妹也算妹妹?”他将手头烟头掐灭:“按理这么个毛丫头,钟宸是看不上的。如果他真的另眼看待,说明这丫头有点斤两,不定将来有用。” 吴嫣心头有点异样毛躁:“大哥你又想搞什么歪门邪道?” 吴仲良脸色一沉:“歪门邪道?有用就是大道理!我告诉你,男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女人!” 这倒是,自己姐夫鲁汉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吴嫣见大哥动怒,赶紧缓和道:“大哥你安排人去查查不就行了,黄毛丫头而已,多大点事。” 吴仲良点了点头:“正安排。也不单查这个,很多事知己知彼才好。上次的事栽了跟头,连累你姐夫也挨了剋,事情还云里雾里的。一想起来就冒火!这笔账我记着,早晚和姓钟的算。” “行,查到什么给我说声。”吴嫣扔下这句话,起身上楼。 另一边,颜缘洗漱后换了睡衣出来,钟宸正抱了她的足剪趾甲,捏着小腿上肉肉少了,不由叹气:“好不容易养点肉,最近怎么又瘦下来了?要不家里请个佣人吧,省得你操心受累。” 颜缘不肯:“你最不耐烦家里有外人了呢。” 钟宸性子历来如此,前世他住在自己开发的别墅小区里,花草、庭院卫生有物管料理,衣服有洗衣店上门收取,家中有家政阿姨天天入户清洁,无关紧要的采购和杂事有司机,家人的事有颜缘操心。钟宸一年应酬多,难得在家开伙,兴致来了就自己下厨。除了车祸那次,竟是没用过佣人。 钟宸也有些犹豫:“唉,真不愿意我们两个的小窝里,多个不相干的人。”他捏捏颜缘珠圆玉润的小脚,小声嘀咕:“到时吃个豆腐多不方便……” 颜缘有些羞恼,抬腿就蹬了他手臂一脚,不想自己穿着及膝的睡裙,这一蹬门户大开,倒叫这厮看了更多春色去。 钟宸立时呆了。 颜缘扯过裙摆,光着脚跳下沙发,像游鱼一样迅疾钻进了卧室。 是害羞,还是生气?可怜钟宸傻傻分不清楚,他发现,自己或许还有那么点情商,但恋商的值实在不高。 在门口踌躇半天,没听到一丝儿声响。钟宸轻轻敲门,刚刚说一句:“缘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门“吧嗒”一声打开,颜缘伸手捂住他的嘴:“不爱听你说对不起。” 她红着一张小脸儿,轻咳了一声:“那个,跟你说正事。” 钟宸连忙肃容。 “这段时间你忙着,清减不少,我也看着心疼。且事情一多,我们两个相处的时候越来越少,上周,我们才在一起吃 分卷阅读222 三顿饭,有一次还是我去你办公室。” 钟宸立刻不安起来:“我以后尽量……” 颜缘止住他,很认真道:“我没有批评你的意思,知道你事业心重,忙的又是大事。我也不是要你陪,是想多陪你。今后,我要尽量减少自己的工作量,多和你一起,争取有余力再帮你分担些。我最近正想着,火锅这边,干脆想找个职业经理人,在我未满18岁前,还要兼着法人代表,把李东几个解放出来,他们现在也越来越吃力了。” 钟宸用力捏了捏她的手,眼眶微有湿意,半响才回答:“好。我底下的人你有看中谁了?” “怎么舍得再抽你的台柱子?我已经有人选,是我们老家一位沾亲带故的哥哥,人非常优秀,也知道根底。重要的是,我知道他的性情,恪尽职守任劳任怨,有想法,又没有太大的独立性和野心,是个职业经理人的料子。只是眼下刚刚大学毕业,还需要培养。” “好。” 钟宸想了想,到底下了决心:“家里还是就找个佣人吧,我让底下人荐好的人来,回头你挑一个。” “好佣人可不好找,又要知进退,又要勤快手巧,又要本分老实,最好还能伺候花草……”颜缘掰着手指头数着,脑中突然冒出一个人来:“等等,我已有人选。” 周六,颜缘便往工商大学经管系去找陈远明。 打听到了陈远明的宿舍,过去和宿管一说,宿管立刻放行。颜缘听说工商大学向来女生寝室男生止步,男生寝室女生乱入,也就大方进去。 走到寝室门口,刚刚敲门,就有一光着膀子的男生开门出来,一见女生立刻缩头回去,再开门时已经穿上衣裳,红了一张脸:“请问你找谁?” “我找陈远明。他在吗?” 红脸男生诧异看了她一眼,回头大叫:“嘿!陈老大终于开了朵桃花!头一次有女生找!” 寝室大门轰然大开,一群人如蚂蚁抬食儿拥着将她请进去,个个眼神热切景仰,有人给她指看陈远明的床铺书桌,有人搬来凳子,还有人倒水。 随意环顾一圈,只见男生寝室乱七八糟,被子揉成一团团,地上鞋子乱七八糟,空气中还夹着一股臭袜子味,只有陈远明的床铺整整齐齐,书桌上一应物品罗列有序,成了寝室里的异数。 颜缘咳了一声:“别误会啊,我们是亲戚。” 男生们掩饰不住失望,“噫——”了一阵。 红脸男生明白误会了小姑娘和陈远明的关系,赶紧道歉,又道陈远明可能去校园招聘会了,自告奋勇带她去找。 来之前看到体育馆那里里熙熙攘攘,原来是校园招聘会?颜缘倒不担心陈远明,她有把握说服他。但:“你们怎么不去招聘会?” 红脸男生终于脸不红了,摸摸头道:“我们几个换了衣服就去。” 在招聘会上找了一圈,颜缘很快找到了正在投简历的陈远明。他穿着简简单单的衬衣西裤,打了一条藏蓝色白条纹领带,修饰整洁,在一众学生中显得仪表气质颇为出众。看到颜缘,他也很欢喜:“颜缘,好久不见。” 颜缘看到他手上还余两份简历,笑问:“投出去不少吧?效果如何?” 陈远明轻轻吁了一口气:“不知道什么结果呢。取消分配双向选择就这一两年的事儿,我看啊,毕业生和用人单位都还没什么底。我们同学有关系的都想法进政府部门了,剩下的都想进大单位。今天来的大国企,简历多得收不完,小企业门可罗雀。” “那你投哪里了?” 陈远明笑笑:“瞎投呗,倒是没择企业大小,有成长空间就行。宁为鸡口不为牛后,都抢大国企没意思。” 这也叫瞎投?眼光很准啊。颜缘不由点头,拿过他手中简历:“有没有兴趣跟我去个地方?” 陈远明懵懵懂懂跟着颜缘走出招聘会,没几步就见路边一辆银灰色小车等着,司机恭敬开了车门让两人坐进去,心头登时诧异起来。 “回佳偶。” “那是什么地方?”陈远明不禁发问。 “我的公司。”颜缘从副驾上回头笑着看他:“希望你有兴趣。” 很快到了一个花园式工厂,门口牌子上清楚写着“佳偶餐饮有限公司”。空气中传来辣椒、花椒、牛油、香料的气味,进了大门,果然看见各式车辆正在下货,鱼贯拉入厂房。旁边一栋办公楼还挂着佳偶食品研究所的牌子。 陈远明当即睁大眼睛:“都是你的?” 颜缘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半天之后,陈远明晕晕地回到寝室。 没法不晕,他万万想不到,颜缘竟然是喜相逢、999和美之缘、千味的幕后老板。 这大半年,一系列火锅产品在省城异军突起,攫取了餐饮市场至少10%的份额。课堂上,老师还将之作为商战的实例进行过讲解,但其幕后老板一直有些神秘。因喜相逢、999、美之源,几家火锅连锁店市场定位有所不同,分别是走中档路线、高档商务路线、平民大众路线 分卷阅读223 ,又略有竞争重叠,大多数人认为是喜相逢崛起后,多家企业之间迅速跟风,又对市场进行了准确定位和细分。但没人想到几个连锁品牌居然出自同一个老板!他更没有想到这个幕后老板,居然会是颜缘! 颜缘带着陈远明参观了中央厨房式底料工厂、火锅研究所、几家大的火锅连锁店。陈远明本已渐渐镇静下来,直到在她办公室那张巨大的火锅发展布局图前,陈远明又一次目瞪口呆——颜缘要将火锅推向全国,十年之内产值做到百亿元? 天方夜谭!绝对是天方夜谭! 不过,眼前这一切,在半天前对他来说不也是天方夜谭? 最后答应下来时,陈远明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与其说是此时时刻颜缘光芒万丈的演说深深打动了他,还不如说,是记忆中的小小颜缘让他产生了绝对信任。 多年前,不通水性的颜缘白着一张小脸从深潭里爬起来的那一幕在他脑海里回放——她本来就不同寻常!她本来就不同寻常! 寝室里,他最好的朋友,动不动爱脸红的邬孝正摇了摇他:“你这半天去哪里啦?有电话通知你面试,打到寝室了,是家园百货的职位。” 陈远明断然摇头:“不去。” “你以前不是最想去家园百货吗?” 陈远明笑笑:“有了更好的职位。”他看看邬孝正及室友:“你们呢?愿不愿意和我一起……” 这一天,陈远明毅然放弃了事先盯好的几家企业,也拒绝了名震省城的商业巨头家园百货,带了三名同学追随颜缘。若干年后,当他成为这餐饮巨头的CEO,坐在明亮奢华的办公室,听总助向他汇报三大工厂的生产量和数千家连锁店在全国的铺展情况,不由感叹那次小小的招聘会对他人生的巨大改变。 此后,他对小她好几岁的颜缘始终敬重异常,忠诚不二。 傍晚,颜缘买菜时特意找到卖花大婶,却见大婶双目微红,一见到她就先开口:“好心的小姐,冒昧问您一句,您家要佣人吗?” 颜缘不答反问:“大婶怎么啦?” 大婶眼睛瞟了马路对面花店一眼:“可能是生意好得罪人了吧,城管这几天一直撵我,说有人举报我在菜市场门口占道经营……” 颜缘心下了然,也不追问,笑问:“你怎么想到来我家做佣人?” 大婶有些不好意思:“两次送花过去,见小姐家屋子宽大,想来家务不少。上次见那位先生开车来买花,就觉得可能是做老板的,不会事事自己动手,便厚着脸皮来问了。也不怕小姐笑话,家里老人刚刚病愈,实在是急着找工作。我也不敢跟您开口要高工资,今后急难时,可以预支一点便感激不尽了。” 颜缘听她说话似乎还有点文化,看事细心,心下满意,当即敲定了下午过来试用。 这天,钟宸回来吃饭,颜缘原想着熬点虾仁青豆粥,转头看看卖花大婶,现在该叫张妈了,便让她试试手艺,看合不合钟宸口味。 张妈微有忐忑,最后做了一小锅番茄丸子砂锅米线,普通至极的米线,香味却格外诱人,钟宸吃了两口,连连赞叹,把汤喝得涓滴不剩。 于是,家里添了个不住家的佣人张妈。后来颜缘发现,张妈做饭手艺相当不错,但最出色的还是面条、米线、汤。她手脚利索,不多言多语,进退颇有分寸,花草也料理得好,钟宸很是满意,只提了一条,他下班之后,保姆就要离开。 他还是不习惯家里有多的人。张妈在一旁,他和颜缘说话时老觉不爽快。 ☆、国宝命运 两个多月后,青岭湖考古进入尾声,各种资料也奉到了钟宸跟前。颜缘翻看几页,觉得十分有意思:古墓群是一个家族墓地,历经六七代人,从高祖辈的县丞、大理正到尚书省都事、刺史、朝奉大夫、中大夫,官职一代比一代高。最先发现的那座古墓,就是朝奉大夫墓,虽然是文官散职,但在叠床架屋、官员数不胜数的宋代,也算是不错的了。 古墓群周围,除了宗祠、别院和宋瓷窖藏,还发现一个极小的古寺庙遗址。 最令坊间津津乐道的,当然是宗祠地底下发掘出两个宋瓷大缸,堪称价值连城。 经过文物部门抢救发掘,共出土了数百件宋代瓷器,宋瓷本就存世稀少,这批宋瓷保存完好格外珍稀。缸内主要是南宋后期浙江龙泉青瓷和江西景德镇青白瓷,另外有少量定窑白瓷,有炉、罐、瓶、杯、碗、盘等40多个品种。其造型简练,色泽淡雅,器物精致,堪称稀世宝贝。 省内并不是宋瓷产地,一下发现这么多宋瓷,又是刻意窖藏,来历顿时成谜。有人发表论文猜测,应是南宋末年的宋蒙战争,该家族的某位任职官员将这批瓷器带回老家隐藏于地下,才使它们在战火中安然无恙。历经岁月沧桑,深埋于地下700余载,至青岭湖小区开发才得以重见天日。 颜缘放下资料,含笑看着钟宸:“文物得到发掘保护,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钟宸却一阵苦笑 分卷阅读224 :“缘缘,你有没有想过,前世,这批宋瓷命运如何?” “可能没有发现吧?是不是修成花园……”颜缘句话讲到一半,就掩了口。 多处遗址加起来,面积并不小,前世青岭湖片区可没有这么大的中庭花园。也就是说,遗址一定被发现了。 这么一想,就有些不妙了。前世这批宋瓷,这几座古墓从无消息,那就意味着它们从未获得发掘,也就是说,当初的开发商为了自身利益不受损,装作不知道,直接上机械设备推土碾压,或者机械挖孔桩继续施工了。 那这一批珍贵的宋瓷就在地底下不见天日处悄无声息地粉身碎骨了? 颜缘的汗毛立刻竖立起来——这也太太太…… 钟宸长叹一声,半天没有说话。 此后,关于青岭湖考古的炒作声若鼎沸。青岭湖要保护起来扩大发掘的消息甚嚣尘上。不过,官方从未证实过,天成集团也一再对外表示,暂未确认这一消息来源,很有些讳莫如深。 半个月后,曾经炙手可热的青岭湖B区地块拍卖,鲜少开发商问津。 也不能说没有,因为钟宸还找了两家公司陪标。 最后自然是以理想的价格将之收入囊中。 拿地第二天,一篇《富不过三代?看宋墓家族如何打破魔咒》的报道出炉了,从考古的最新结果分析家族的演变壮大,几代人官越做越大,宗祠的碑刻家训等等,分析这个家族是如何耕读传家、诗礼传家,从他们的居住环境判断他们怎么临湖当风,读书习字等等,话里话外都是在讨论当下人们关心的独生子女教育问题。然而有心人自然能看出来,这里面大有深意。 青岭湖是风水宝地。 坊间固然也会关注什么文化诗礼、家风传承,然“风水好”更是流言蜚声之焦点。就像宋墓考古发掘进行到关键时期,一批金银器、瓷器、玉器、陶器、石刻出土,但人们津津乐道的永远不是文物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而是值多少钱一样。 风水好的传闻一起,前期大肆炒作青岭湖小区发现宋墓群、宋瓷窖藏,炒作考古价值的媒体突然销声匿迹。包括最积极最热心的晚报吴嫣吴记者,也不再写有关报道。 个中缘由钟宸和颜缘自然心知肚明。 天成地产随之主动推出了一系列软文和整版广告,内中自然有千年风水宝地,贵族私家园林,世代遗泽、文脉之地等语,“青岭湖风水好”很快炒成了坊间一大话题。 一个凉风皓月的夜晚,钟宸带着颜缘拜访了江飞燕教授。 他们计划将青岭湖小区打造成一片中式园林生态小区。已经封顶的青岭湖一期,楼宇外观全部要进行风貌改造,与中式院落风格协调。放眼全省,没有比江院长更专业的古建筑专家。 这也是颜缘第一次见到齐放的父母。 齐副省长齐一帆两鬓头发微白,但面容却有种模糊了年龄的儒雅智慧。他身材笔挺,比在电视上看着健硕,举手投足军人风度显露无疑。颜缘一下想到允文允武这个词。 江飞燕院长却不是她想象中大家闺秀的样子。她鼻子挺直,嘴唇略厚,双眉斜飞入鬓,有种勃勃英气,只是略略细长的眼睛在某种程度上中和了这份男儿气概。 看看站在一侧的齐放,简直是两个人优点的集合体,怪不得有女生纠缠于他,而且一来就是一双。不知道余鲤来了,女生们会不会退避三舍?颜缘看向齐放的眼神不禁带了丝戏谑。 江飞燕也在打量颜缘,这可是让儿子第一次动心就无疾而终的姑娘,让得意门生恋恋难忘的女孩,让向先政赞口不绝的关门弟子。 颜缘个子娇小,体态偏单薄,还像个中学生。肌肤白皙柔润,水嫩得像剥壳鸡蛋,她的五官单看并不是绝色,眉毛有些淡了,嘴唇过于小了,只一双杏子眼滟滟生光,黑润如葡萄。但组合在一起,却是怎么看怎么恰到好处,让人忍不住怜爱之意。江飞燕立刻想起古代仕女图,这是从古到今男人们最喜爱的那一款啊。 显然颜缘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美丽,这种不自知又掩盖了她的娇柔,平添了几分潇洒。 江飞燕看看垂手而立的儿子,不觉在心中微叹。 两人落座后,钟宸便开门见山,向齐副省长和江院长汇报了自己关于青岭湖小区的想法:在原址捐建一座博物馆、一座宋风主题公园、一座国学书院,一应费用天成集团兜底。围绕公园,天成集团将建设一片中式园林住宅小区,并将扩大小区规模,分四期开发。他重点突出了国学书院的公共教育功能,将来要邀请国学专家开设国学讲堂,组织社会力量开办少年儿童国学课堂…… 齐副省长显然对这名小友比较随意,笑道:“你的算盘我知道,名义是捐建公园,免费对公众开发,其实小区围绕公园布局,省了中庭花园,缩减点绿化面积,还不是一举两得?国学馆开设起来,你又可以打着教育盘的旗号,真是算尽算绝!” 钟宸拱手为礼:“果然瞒不过您一双慧眼!” 齐副省长敛去笑容,正色道: 分卷阅读225 “虽然如此,政府无需投入就能建立博物馆、公园、国学书院,也是双赢。这些年我们省委省政府光顾发展经济,文化事业确实投入不多,这一情形可能要进入21世纪后才会有所改观。眼下,你能有这份心,有这意识,已经是难能可贵。” 颜缘将更具体的思路和想法做了陈述,她口词清晰,富于激情,又有向先政一手教导的国学功底,一番陈述更像是演讲,听得人心绪起伏,激动不已。 齐放却越听越吃惊。按照颜缘所述,博物馆的展品必然得又多又好,可展品从何而来?青岭湖发掘的文物虽然珍贵,从件数看显然是不够的。 最后,钟宸缓缓揭开了谜底——大部分展品将由他私人捐赠。 他语气有些低沉:“从前听说过一句话,叫做一出国就爱国,我曾经不以为然。直到在欧洲我游览了一些博物馆。” “有的博物馆,一家就馆藏了几万件中国古代文物,被展出的仅仅几千件,大多数文物都堆在仓库无人问津,缺乏保护。展出的文物,也保护得不得其法。有的珍贵古画,装裱方法错了导致开裂粉碎;有的敦煌壁画,长期暴露在空气中直到色彩褪去;有的石刻被切割成块方便搬运;更搞笑的是,瓷器居然按颜色分类,红的、黄的、白的、青的各放不同的展柜。我甚至在卫生间看到珍贵的中国文物被用来做装饰和摆设……” 齐一帆紧紧抿唇,酷爱传统文化的江飞燕登时捏白了手指。 “别说我一个中国人痛心疾首,就连阿奇柏德,也十分惋惜。他和我讲起这些,每每摇头叹息不已。” 颜缘已经是第二次听钟宸说起,依然心头发堵。 “国内总有人说,文物在国外比在国内保护得好,要是在国内,只怕更糟。呵呵,我以前也这么想,尤其是十年浩劫,多少文物被毁?城市开发,又有多少古建筑为建设让路?每想到这些就难免愤世嫉俗。直到在那些博物馆我才彻底明白,强盗怎么可能珍惜他们抢去的东西?他们根本不懂得欣赏。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得回家,由我们自己来珍藏。” “齐省长您知道的,我是华成国际投资集团的三大股东之一,资金方面并不太缺。我在伦敦留学半年后,就开始留意这事儿。说实话,国外市场上、民间里的中国文物多如牛毛,绝大部分是掠夺过去的,也有历代海外华人带过去的。外国人不识其中价值,要收购也容易。只是这东西和股票一样,拿着大笔资金去大肆收购,自己就变成行情了,哪里还能抄底?我也不敢太大动作,只怕反而推高了文物价格。” 齐副省长敲打着沙发扶手,道:“嗯,行情一涨,咱们花更多的代价不说,岂不是让外国人又抢劫一次?” 抢来的东西,又卖还给你,还卖个高价,这样的冤大头,以钟宸的个性绝不肯当。 钟宸接着说:“我也是这么想,所以结交了一些懂行的海外华人,让他们帮忙分散四处进行回购,起初几年动作不大,还算做得悄无声息。这些华人都是心向祖国的,非常支持我,不肯收取分文报酬,甚至倒贴交通食宿费用,只为了让更多文物回国。所以这几年,我这边已经收罗到了一些。青岭湖宋墓一经发现,我就加快了收购进度,只是,还是难免动荡了市场行情,不知道最终结果怎么样。” 齐放不禁情急:“到底有多少?能估算吗?” 钟宸思忖了一下:“安排了5000万美元的资金,从目前看,字画、玉器、杂件居多,金银器、陶瓷比较少,欧洲人不大肯出手金银器和陶瓷。” 齐一帆尚波澜不惊,齐放到底年轻,当即有些异色。 颜缘明白,这已经是钟宸能用的极限。97年的5000万美元,约合人民币4.2亿左右,论购买力远超过2016年的42亿人民币。 钟宸的身家,自然不止这个数,然而做企业的人就知道,动用这么大的现金流,会给企业带来多大麻烦。用王小川的话说,今年的情形,钟宸血再多,也备不住这么流。 江飞燕考虑的是另外的问题:“英国那边,会放行吗?” 钟宸也有点不确定:“现在想的办法是混入别的货中,装进标准集装箱里。但不到最后,还真不敢打包票。所以我近期要飞英国几趟,好好安排一下。” 一番深谈至深夜,两人告辞时,江飞燕对心爱的弟子说:“你放心,青岭湖小区的事,我自然全力助你。” 齐副省长拍拍钟宸肩膀,两人彼此一笑,什么也没有说。 ☆、生日礼物 回家后,颜缘问钟宸什么时候出发,她好为他收拾行李。 “后天下午的机票,先飞香港,再转机。”钟宸看看颜缘,表情竟是有些紧张:“还要处理华成国际的一摊子事儿,大约要三四个星期。不过在你生日之前,我一定赶回来。” 颜缘张了张嘴,又摸摸头发,她自己都给忘了。 看到她的表情,钟宸神色有点黯然:“这几年,一直没有正经八百为你庆过生日。” 颜缘挥挥手:“嗨 分卷阅读226 ,我又不在乎那个。” 钟宸低头看她:“是我不好。我这几天想着,我似乎老毛病又犯了,总将这样那样的事放在前头,忽略了你。” 颜缘揪住他腰侧衣摆,看着他眼睛认真道:“你对我如何,我再清楚明白不过,不需要用这些小节来证明。你事业心强责任心重,这正是我喜欢你的地方。眼下我们各忙各的,等将来佳偶上了正路,我还做你的左右手,不就天天一处了?总之……” 她看看钟宸表情还有纠结,“噗嗤”一笑:“这几年,我不也没有认认真真为你庆祝过生日?难道你为此有过不快?” 钟宸盖住她的手,揉了揉:“正说给你过生日,怎么扯到我身上了?”他不甚在意:“我才不在乎什么生日不生日。” 颜缘揶揄道:“我从前送你盆花,你都宝贝成那样,还说不在乎?” “岂止是花?还有你亲手采的茶叶,你学做的生日蛋糕、白金袖扣、高尔夫球杆、商务包……”钟宸松开她的手,含笑看她:“他们宰我请客,就你还记得送礼物。” 颜缘有些不好意思:“你是皇帝,我是宠臣么。” 钟宸摸摸她的头,半天方道:“从前看重这个,也有些缘故。如今我们俩……我是真的不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颜缘心中明白,从前他盼望她的情意而不得可,便将她送的一点点小礼物都看得天大。如今彼此心意明确肯定,自然再不讲究这些虚礼。话说从前,她也不看重生日,唯有对胡志骁那人渣的生日礼物格外期待,归根究底,也是缺少安全感啊。 她轻轻上前半步,用额头轻轻蹭钟宸下巴上的胡茬,撒娇道:“既是虚头巴脑的东西,就不去想它。考试才是实打实的,你这一走,我正好专心复习,抱抱佛脚,回头考得好,你可要奖励我!” 钟宸眼睛一亮:“奖励香吻一个?” 颜缘杏眼大睁,想摇头又不舍,想点头又害羞,只好咬唇不语。 钟宸得寸进尺:“考差了,打屁屁?” 颜缘脸红得像煮熟的大虾,扭了扭就要挣脱他。钟宸赶紧一把将她捞回怀中,找回话题:“那些书本上东西,哪比得过你10多年的工作经验,还用这样费心应付考试?” 颜缘自己明白,这一年又要帮钟宸,又要创建自己的事业,精力未免不能全用于学业。她早就估量过,微积分及其应用、线性代数、管理学原理、微观经济学、大学英语、概率论与数理统计,都没有把握能拿高分。 此刻,她极认真解释道:“我从前没有上过大学,引以为憾。如今可以系统学习,自然很珍惜好不好?专业知识看似纸上理论,实际大有可学之处,结合实际思考,知行合一,换个思维和角度,还是有醍醐灌顶的作用。我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自然要努力做到最好。” 她伸出细白手指抵住钟宸胸口,点了几点:“你自己还念了那么多年书呢?” 两个人都看重学习,从不懈怠,才能志同道合啊。钟宸也不废话了,揽了她的肩膀,一手拖过书桌上几张卷子:“来吧,我还是能勉强辅导辅导你的。” 钟宸去了英国,颜缘空闲稍多。这天料理了餐饮公司的事情,就去扬帆商业广场逛街。 钟宸向来讲究仪容,如今年轻更是注重服饰,西装、西裤、大衣、羊毛衫大多在国外定制,只少数衣服在国内买。颜缘也不太操心他的衣服。碰巧看见一家真丝服装新款打版出来,正是钟宸喜欢的调调,一件月白色右衽短袍,一套对襟盘扣短袖禅服。颜缘一眼看中,问了问型号有现货,便买了两套做家居服。随后便自己逛起衣服来,到一楼百货,买了一款剃须水。随后又去超市补充些生活用品。 提着几大袋东西,真有点累了,颜缘找了个咖啡厅歇脚,一边取出手提电话拨号让司机来接。刚刚将手提电话放回包里,抬头就看见吴嫣一身白色休闲装,墨镜别在头上,正一步三摇向她走过来,引得咖啡厅里众人瞩目。 事实上,吴嫣早就在男装区看到了颜缘。 看到颜缘买男装,吴嫣立刻想起张妈的汇报:“颜小姐和钟先生,肯定不是那种关系。” 彼时,张妈挽着发髻,双手交叠腰腹前,恭敬地看着吴仲良,一脸肯定:“两人分室而居,床单都很干净,没那些痕迹,钟先生床上连根长头发都没有。” 吴仲良有些不信:“钟宸不好这口?他们平时怎么相处?” 张妈似有为难:“钟先生一到家就让我下班,平时见的不多。早上吧,都是吃了早饭一个上班一个上学。不过,钟先生很宠颜小姐的,每天都送颜小姐上学后再上班,司机对颜小姐也很恭敬。” 打听不出什么桃色事件,吴仲良转而关心正事:“你在他书房打扫时,多留神看看。” 张妈立刻摇头:“吴总,我,我进不了书房,里面平时都是颜小姐收拾,钟先生让我不要动。他带回来的文件都放在书房,也不到处放。这两个多月,我试了几次,进不去,钟先生给书房安装了密码锁,颜小姐也很警惕。” 分卷阅读227 两人竟然小心至此?吴嫣一旁听着十分讶异。 事实上,从胡志骁偷翻颜缘办公室后,两人对文件十分注意保密,钟宸办公室甚至还有监控镜头。 大哥的下作手段没用,论察言观色套话打听,不如自己上阵——想到这,吴嫣跟着颜缘进了咖啡厅,一派巧遇的样子打招呼:“颜小姐,好巧。” 颜缘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吴嫣自顾自落座,放下坤包嫣然一笑:“上次采访钟总,在他办公室见过颜小姐,还记得吗?” “哦。”颜缘慢吞吞道:“吴大记者。”她按铃叫来服务生,转头问:“吴大记者喝什么?” “黑咖啡,谢谢。”吴嫣看了一眼颜缘面前的杯子和甜品:“小妹妹就是喜欢吃甜食,一个人也点这么多?” 以前从没说过话的两个人,张口没两句就叫妹妹? “我喜欢。”颜缘淡淡回答:“吴大记者也来逛街?” 吴嫣有些张扬地一笑:“是啊,上次钟总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人家打从心底喜欢。这不,想要买个礼物回赠给他。” 那套纯银纪念章,天成集团至少送出去上千套。颜缘想,吴嫣可真是自作多情。 吴嫣居然问她:“你知道钟总平时最喜欢什么吗?” 最喜欢我啊。 颜缘“哦”了一下,歪头想了想:“地皮?资金?老念这两样。” 吴嫣露出好奇表情,貌似随口一问:“怎么钟总也会缺资金?他不是和政府、银行关系都很到位吗?” 颜缘皱了皱眉:“我也不知道,好像是经开区那边的地,需要挺多钱。那个什么青岭湖小区的,又亏了挺多钱。唉呀他又不会和我说这些。” 吴嫣眼睛扫过她身旁那一堆东西:唔,看起来多,没几样是钟宸的,家居服什么又不值钱,不像是讨好金主的样子。 “你们兄妹感情不错啊,你还给他买衣服。” “兄妹”两个字咬得很重。 颜缘心头微动,觉得有些奇怪。来不及多想,干脆顺口长叹一声:“哎,人在屋檐下,还得低头向宸哥哥要零花钱呢。” 吴嫣挑了挑眉,老听见小丫头叫钟宸“宸哥哥”,又说什么“零花钱”,怎么可能是情侣?连秘书都说颜缘是董事长妹妹。 “听说你和你哥住在一起哪?” 听说,听谁说?颜缘皱眉,口头却圆滑不过:“你以为我想?还不是你们这些大人思路奇特,一会说人家还小,要人管教,一会儿说人家大了要学着帮忙做事……” 吴嫣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伸出食指在嘴前嘘了一声:“好,不说了,我特别理解这个。” 颜缘放松下来,对她一笑:“还是吴记者通情达理,不像宸哥哥封建家长作风。最近脾气还越来越暴躁了。” …… 两杯咖啡喝下来,吴嫣与颜缘谈笑风生。回家和大哥汇报,大哥也道天成地产近期的确资金面偏紧,兄妹二人大感满意。 颜缘则觉得,吴仲良还在留意钟宸举动,此后越发小心门户。 颜缘考试完,钟宸还没归国,她便日日待在佳偶集团,着力培训陈远明等人。当初培训王小川的材料还在,又进行了针对性的补充和完善,一番密集灌输,之后就看个人领悟吸收,再行观察培养。 陈远明蒙颜缘几次开小灶亲自教带,已经见惯不惊,邬孝正三人是彻底被镇住了。 这天,余鲤打电话来告诉颜缘,她和向小美两人想报考C大。 颜缘微惊,余鲤想读C大她是知道的,而向小美的成绩,只怕离C大还稍有距离。 余鲤告诉她,向小美进入高三后十分用功,成绩已经追起来一些,若是考试发挥好,C大略次一些的专业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但向小美一心想要报考C大建筑专业,她觉得应该很难,便建议她填了几个调剂专业保底。余鲤自己则打算报考C大材料科学与工程,这也是C大的王牌专业。 颜缘自然支持余鲤,想想C大校园里痴缠齐放的女生,她很赞成余鲤早些过来。不过:“叔叔阿姨怎么说?” 当初颜缘自己可是被父亲大骂了一顿,余鲤成绩这么好,放着好学校不报,父母那里可会有压力? “爸爸还挺支持的。妈妈她能怎么说,难道说C大不好?江阿姨在C大做教授呢,我齐伯伯那人又护短。” 颜缘顿时想起余市长闲聊说起过,政界夫妻并驾齐驱的极少,大多数妻子都要为丈夫做贤内助,妻子无论从政从商,太有上进心反而不美。余鲤这个专业偏向于工科研究,余市长如此支持,显然对女儿的心思心知肚明啊。 她也替余鲤高兴,热情邀请余鲤:“哎,这下可好,我们三个要在省城团圆啦,我都想死你了,你早些上来啊。” “我也想你!这两天我和妈妈正收拾东西准备搬家。我爸调来省城好这么久,嘴上不说,心头还是盼着我和妈妈早些回去。还有向小美,说也要一起来看你。” 分卷阅读228 “真的,太好了!” 颜缘大喜。许久未见,她很挂念两位好朋友。 好朋友未至,钟宸先回来了。这天在佳偶忙到上午11点多,司机就来接她,一脸笑容汇报:“钟先生回来了!” 颜缘大喜,立刻扔下手中事回家,下车时几乎是飞奔而出,却见钟宸端坐书房,打电话正与人说什么,眉头不耐地皱起。 工作狂!颜缘撅了嘴,轻手轻脚去洗漱,在火锅研究所弄得一身牛油和佐料味呢。哪知走进卧室,就见床上一个大大的精美盒子,打开来,是件小礼服。 情知这是钟宸带回来的礼物,颜缘洗澡之后立刻换上,果然很惊艳的一条裙子!长裙是极浅的粉色,垂坠至地,一字领露出优美的脖颈和锁骨,前面有两片轻纱似羽翼斜展至膝,后腰处皱褶如蝴蝶,微露少女的可爱感。 一走出来,就见钟宸斜靠沙发,悠闲地看着她:“你不是说玉芳婚纱好看吗?特意买的同一个牌子呢,是不是很漂亮?” 颜缘心中甜蜜,嘴上却矫情:“好好的买礼服做什么?都没机会穿。” 钟宸伸手点了点她鼻子:“16岁生日穿啊。” 颜缘捂了嘴巴,还是笑出了声。 “都交给我安排好不好?” “好。”从来都是她安排钟宸过生日,这次钟宸来为她庆生,不知会办成什么样子? ☆、恋人之石 生日转瞬即到,这天早晨和平常没什么两样,颜缘疑惑地转了转眼珠。钟宸倒好,待她吃了早饭,笑笑推她去佳偶餐饮:“你忙你的,大戏在晚上呢,别急。” 这一早上颜缘心里都飘忽忽的,不知道钟宸会给她什么惊喜。直到十点才收拾好心情,投入深度工作。 早早下班回来,就见家门大开,人声鼎沸。 人还没进门,弟弟秀辉就飞扑出来:“姐姐姐姐,我们等你好久了!” 颜缘抱了一下弟弟,没抱动,快9岁的小家伙已经挺高了,长得又结实。她顿了顿,多加了把力气,刚抱起来,弟弟就扭着身子皱了眉头要下去:“烦死了,别把我当小孩。” 不是小孩难道是大人?颜缘拧了拧弟弟的脸蛋,牵着他笑呵呵进屋。 弟弟来了,爸妈自然也来了吧? 哪知一抬头,还是吃了一惊,这满屋子人!妈妈、奶奶、姑姑一家,舅舅一家,都笑呵呵的看着她。只有爸爸,黑着一张脸。 妈妈笑意盈盈:“钟宸安排敏章陪我们过来,说是好好给你过个生日。” 爸爸恨恨将手中的财经报纸往茶几上一拍:“小孩子家家,过什么生日,劳师动众不嫌麻烦!” 敏章来接时,颜家贵还只道接自己一家,等进了门,又见大舅哥、大妹夫相继到来。叫他怎不惊怒异常?这下,女儿和钟宸同居一处的事情捂都捂不住! 随后面对大舅哥和妹妹疑惑的眼光,他的屁股就像坐在仙人掌上!这半个多钟头简直比半年还长! 奶奶瞪了爸爸一眼,拉过颜缘:“不理你爸,先前他生日想吃羊肉扣碗时,没少给我找麻烦。” 顿时一屋子人大笑,爸爸无奈拉长声音:“妈!你就惯着她——” 奶奶不理爸爸,伸了拇指食指捏捏颜缘胳膊上的肉肉:“缘缘长高了点,也长好了。” 哪有长高?想起这个颜缘就嘟嘴:这辈子,只比从前高了2厘米啊2厘米!白费了那么多牛奶!钟宸叹气说,肯定是正长身体时操心耗神过多。 一屋子人正热闹叙话,就见钟宸托了一个托盘从厨房出来,满室顿时充盈着西点的香气,居然是蛋挞、曲奇和黑森林蛋糕。 颜缘立刻探头去厨房,果然看到了一个崭新的烤箱。但没见到张妈,想是钟宸一回来,又赶她这个碍眼的外人下班了。 “现做现卖——不好吃不要钱——”钟宸笑着吆喝一声,跟街头小贩一模一样,满屋子人都回以笑声。 “先垫垫肚子,一会儿去酒店吃大餐。” 颜秀辉和何俊华眼睛早就粘在了喷香的点心上,见大人点了头,立刻伸手去拿蛋挞和蛋糕,又不约而同将点心递给奶奶。两家妈妈彼此会心一笑,颇有些自豪。 颜家贵突然想到,自己忙着生意,孩子一直打敞放,这些规矩还都是女儿教的,不觉面色柔和些许。 点心香甜,或酥或软,大家无不称赞,钟宸扬了扬眉毛,按捺不住得意:“在英国学了一手,一直藏着等机会献宝呢。” 颜缘抬眼望天,想要鄙视他,却忍不住嘴角大幅度上扬。 大表嫂和舅妈心痒难耐,钻进厨房,看新买的烤箱和烘培材料。又啧啧摇头出来:“这个太费事,哪有那些空!” 颜缘心头甜丝丝的,要论忙,眼下钟宸比谁都忙。他为她下厨的时间越来越少,却肯为了她的亲人大费周章。这么一想,目光粘着钟宸便有些扯不开。 哪知钟宸竟然没工夫看他,和姑父何爱民聊得正起劲,都 分卷阅读229 扯到了机械设备上。 何爱民:“我们厂要搞技改,想进口一批机床,德国那边询价了几家公司,价格简直咬手。小日本呢,设备倒没那么高价,但售后、培训、维护保养的成本贵得要上天。钟宸你在那边,有没有什么门路?” 钟宸思索了一下:“重工业设备制造公司大多是老牌企业,技术门槛高,自身实力雄厚,我们没有涉猎过,但这个行业多少还是了解一点点。我倒有个建议,如果资金紧张,可以考虑二手设备和废旧机器。欧洲专业技术人才人工成本太高,维修、拆解、换新划不来,故而二手设备极便宜,废旧机器更是比废铁高不了多少。实话实说,你们厂子设备老破,和外国厂家本身有技术代差,旧货修好了,也比你们原来的设备强些。” 何爱民长叹一声:“就是就是。我们厂有些设备还是大三线建设时期的,早就不能适应如今的生产。老实说,就是老牛拉破车。堂堂老牌国有企业,如今还赶不上一些民营厂子的设备。这回好不容易争取到技改的资金,但车铣刨磨,样样都要钱,你说的倒实打实是个好路子。比如说德国机床,精度那是世界第一,就算是废旧机床二手设备,也比我们要淘汰的设备强得多。不过,钟宸,高素质的工人、工程师可不好找啊,你也帮我们打听打听。否则二手车床我们的工人拆开再装配回去,精度也会下降一个等级。” “这是什么原因呢?”隔行如隔山,钟宸也有不明白的地方。 一说起本行,何爱民便滔滔不绝:“这里面的门道多得很呢!比如说吧,车刀装在丝杠上,丝杠装在轴承上,轴承固定工作台上。如果工作台有一个丝的偏差,轴承在工作台上又偏了一个丝,丝杠装的时候再偏一个丝,一个丝一个丝地累积起来,精度差别就大了。外国工人在装配时,知道怎么调整偏差。这个经验是用成百上千台机床喂出来的,就像士兵的枪法是子弹喂出来的一样。我们哪里做得到啊!” 钟宸难得沉默了一阵。他想起前世沸沸扬扬的一个新闻,大约2013年吧,美国总统奥巴马在迈阿密港口的起重机下发表演说,鼓励更广泛地使用“美国制造”。奥巴马讲得兴致勃勃之时,一阵风吹落他身后港口起重机上白宫官员精心挂起的美国国旗,露出了……上海振华重工(ZPMC)的商标。别说美国哗然,中国网民也集体高潮了一把。 然而,振华重工是中国工业的佼佼者,并不是中国重工业的整体平均水平。如今,1997年,大多数基层的工业企业还是江城机械厂这样的。 大国重工,任重道远啊! 他无比怀念前世的2016年,怀念那时的移动互联网,那时的便捷生活,那些让人津津乐道的军事话题,那些让国人骄傲的科技,怀念,一个强大的国家…… 而不像现在,只能憧憬和盼望。 耳边,何爱民铿锵有力最后总结:“总之,一分一厘都要用到刀刃上,好的二手设备当然要用,关键设备还是要用新的。” 钟宸回过神来,笑道:“那是自然。这么吧,您将设备清单和技术工人清单给我一份,我先托那边的朋友居间打听。” 何爱民微微皱了皱眉:“我比你只大十岁,与你哥哥平辈论交,就别叫‘您’了。” 钟宸摇头:“我随缘缘,您当然是长辈。” 何爱民一心想着厂里的事儿,也没多计较。 见他们说得兴起,姑姑悄悄拉着颜缘走到阳台上,低声质问她:“怎么你和钟宸住在一起?”语气里,满是不赞成。 先前参观房子时,她就发现侄女在这边有专门的卧室,衣服生活用品什么都在,书房里,钟宸和侄女的书籍纸笔,还有练习卷子,显然是常住这边。 颜缘坦然答:“嗯,我改走读了。钟宸和我都比较忙,这样也能常常一处。” 姑姑立时明白自己所想不错,一手捂口掩住抽气声,顿了一阵才压低声音道:“这么说,你们在恋爱?” 颜缘点头:“嗯。” 姑姑也很快想通关节:“哥哥是为这个和钟宸生气,才退出了时代百货和家园百货??” 颜缘默认了。 姑姑想想摇了摇头:“钟宸岁数是大了些,又带你出来住,影响太不好,难怪哥哥生气。缘缘,你一向懂事,还是搬回学校去的好。” 颜缘自然不会答应:“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姑姑见她执拗,也不好说什么,脸上还是有些不快的神色。想要嘱咐侄女两句,又觉得可能是白费力气。 情形她都看到了,两人分室而居,颜缘一派坦荡,还有什么可说的。老实说,若换了别的女孩子,她只怕还要劝人家早些定下来,别放跑了金龟婿。 唉!怪就怪颜缘才16岁,也不知道钟宸等不等得住。 一行人随后到酒店安顿下来,颜缘换上小礼服,晚六时,便和大家准时到酒店餐厅。 进入餐厅,颜缘又吃了一惊,干爹干妈、王小川、钟星、王玉芳都来了,还有许多钟家的亲戚。佳偶餐饮公司这 分卷阅读230 边,陈远明、李东、老夏、老钱、甚至邬孝正等人都在。 更令她震惊的是,齐副省长一家三口、余长林夫妻俩都来了!齐副省长与余长林倒是一派从容,正含笑看向他俩。齐放面色有些惊疑,却没说什么,只垂手立在父亲身边。 向小美、余鲤突地从一边窜出来,大声叫着颜缘的名字抱住她:“想死你了!”“哇!你今天好漂亮!” 16岁生日而已,整这么大阵仗干什么?颜缘回抱两个闺蜜,又是欢喜,又是疑惑。 心有疑问的不止是颜缘一个人,还有大家。 刚刚成为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的齐一帆,还有曾经的江城市长,如今的省城常务副市长余长林,两位老在电视上看到的领导,陡然出现在面前,还一副亲切和蔼的面孔,这…… 在座众人都有些忐忑和拘束。 颜家贵和王绍珍清楚女儿救过余鲤的事,也知道女儿和齐放有几分交情,然而两位领导全家出席颜缘的16岁生日聚会上,未免太过。 八珍络绎,酒斟三分,待所有人落座,两名礼仪小姐推上来一个巨大的三层蛋糕,蛋糕四周,堆叠了许多玫瑰花瓣。 钟宸含笑伸手携了颜缘上前。 蛋糕上龙飞凤舞的八个字,一见便知是钟宸字体:“终生所约,宸缘永结。” 颜缘尖叫一声,捂住了脸,泪水哗地流了下来。 上空落下无数花瓣,将她和钟宸包裹在花雨中。 来宾们都明白过来,有人狂喜,有人惊讶,有人恍然大悟,也有人脸色发白,譬如颜家贵,譬如,齐放。 向小美以手覆眼:“这么浪漫,让人好想哭……” 钟宸凝视着颜缘,缓缓单腿跪下。 一个红丝绒盒子打开,钟宸取出一枚戒指为她戴上,宝石浑圆如冰似露,晶莹剔透,蓝光幽幽浮动其上,宛如神秘月色,正是月光石,恋人之石。颜缘又哭又笑,拉了钟宸起身,如鸟投林般投入钟宸怀中:“钟宸……” 钟宸轻轻揽住她,缓缓闭上眼睛,在她发际一吻。 所有人都看到,他双目泛红,身子亦微微颤抖,竟似比惊喜中的颜缘还要激动。 齐一帆一手悄悄拉上妻子的手,一手成拳抵在口边,侧头向妻子耳边低声笑道:“这小子!盗我的版。”江飞燕双手合拢,与之交握,脸上止不住笑容,难得露出妩媚之态:“喜欢到极致,大约都这样。”又问:“你早就猜到?” 齐一帆笑而不答。 看着一双璧人相拥而泣,齐放拳头紧紧捏了一下,又一根根手指慢慢放松。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放下了还是没放下,但对钟宸,却又生出几分敬佩。甚至,比听钟宸谈捐建博物馆时更加敬佩。 无论如何,钟宸这番做派,他是万万学不来的,自小受中庸之道教养,他没这独断行事的魄力。更悲哀的是,他绝无这希望。 耳边,传来余鲤轻轻的声音:“早知他俩会走到一起,却没想过会看到钟宸这个模样,他们之间,一定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齐放有些茫然:是这样么?他想起两人的默契和镇定,从吴仲良事件开始,直到现在,这种感觉一直都在。他们到底经历过什么? 无论如何,那已经是他进不去的世界。 余鲤滑软的手牵住了他的衣袖:“我们一起祝福他们,好吗?” 齐放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风云突变 钟家人高高兴兴地围上去,钟宸妈妈姜碧拉着颜缘左看右看,赞道:“我们钟家祖坟冒青烟了,竟然有这运气!两个媳妇,都花儿一样,还都是自小看到大的,啧啧,肥水没流外人田,好得很好得很!”王玉芳挺着大肚子过去,一拍钟宸:“好家伙,竟然搞这一出!老实交代,啥时候的事?” 钟宸揽着颜缘,笑得见牙不见眼:“偏不说!” 王玉芳气不过,回身找钟星,一看丈夫表情顿时明白了,拧了丈夫耳朵笑骂:“看你笑得贼兮兮的,肯定知道!怎么都不和我说?就蒙我一个人是吧?” 王小川笑嘻嘻地插嘴帮腔:“还有啥不明白呀?两兄弟一个德行,舍不得妹妹嫁别人家,自己生了花花心思呗!你让钟星也交代交代,啥时候的事情呀?就蒙我一个人是吧?” 王玉芳啐了他一口,红了脸不说话。 惊喜过后,亲人们轮番上前,为他们送上祝福。钟宸和颜缘请来宾入席就坐,挨桌向大家敬酒。 钟家的表兄弟们开钟宸的玩笑:“找这么小的媳妇,钟宸你要当新郎可有得等。” 钟宸太极耍得极好:“我哥等我嫂子,也等到快30了,你问问他,值不值?” 表兄弟又笑颜缘:“从前跟着钟宸叫你妹妹,以后可要改口了?” 颜缘的害羞向来只对钟宸,此刻泰然举杯:“先喊声嫂嫂,我听听。” 比钟宸小不了多少的表弟们登时涨红了脸,哼哧半天,对着小丫 分卷阅读231 头憋出了两声“嫂嫂。” 跟蚊子声音一般大小。 敬到颜缘舅舅一大家时,大表嫂李大琼衷心说了一句:“缘缘好福气,钟宸更有福气,祝你们幸福。” 敬到齐一帆和余长林时,齐一帆垂眸看了看两人十指紧扣的手,食指虚空点了点钟宸,似笑非笑。 钟宸摸了摸鼻子:“让齐省长和老师做见证,我是不是忘了封个大红包?” 齐一帆眨了眨眼睛:“抵消,我们也没红包给你。” 钟宸一本正经:“没关系,结婚时您别忘了就好。” 齐一帆笑了:“没有红包,有好消息要不要?” 钟宸会意,附耳过去,齐一帆低声道:“你不是要捐文物捐博物馆?如今博物馆可以省下了。省博物院那老破楼早就装不下了,博物院申请改扩建,以前一直压着,昨天常委会已经通过,地点就定在青岭湖。省城图书馆也要搬迁过来。” 钟宸顿时明白过来:“青岭湖东南侧那块地,政府要回购?” 齐一帆笑笑不说话。 江飞燕插话:“C大附属中学,也将在青岭湖建分校。” C大附属中学,可是省城数一数二!这下教育盘名副其实了! 齐一帆抬手止住钟宸发问:“别高兴太早,你跟我承诺过的,费用由天成地产兜底。省博就算了,省里再穷,不能亏待国宝。你只管负责把新馆填满。余长林倒要跟你打秋风,省城图书馆大楼和公园什么的,你有余力就出点儿。” 钟宸忙不迭答应。 东南侧土地回购,青岭湖片区整体升值,就算给图书馆、公园捐点款或优惠价格承建什么的,也压力顿减啊! 余鲤站在父亲身侧,听了一耳朵,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明所以。也顾不得和颜缘说悄悄话,侧耳细听,就听齐放正与钟宸道:“规划设计,已经交给省设计院。目前正在……” 钟宸:“青岭湖小区整体改成中式风格,一期建筑的风貌改造也是省设计院具体操刀,这下正好。” 正听着,衣袖被相邻而坐的向小美拉了拉:“钟大哥他是捐赠了文物吗?他哪里来的大批文物?这得多少钱啊?他公司……” “我也不知道。”余鲤没料到向小美耳朵也这么灵,忙压低声:“以后问问颜缘就知道了。” 订婚仪式一切都好,唯有颜缘酒量欠佳。 颜缘今生还没怎么碰过酒。上次陪钟宸在老家只喝了一杯,钟宸就止住了她,她也未知自己深浅。没想到订婚宴上几杯下来,她就开始眩晕。 谁说酒量是天生?都是历练来的。譬如钟星,譬如,她。 钟宸见颜缘面上不动声色,眼圈却红了,眼神微有迷离,一直柔柔笑着,不大说话,便晓得她有了醉意。她从来酒品好,无论何种应酬,从不当场失态,哪怕脑袋一团浆糊了,在酒桌上亦端坐不动少言寡语,十分沉得住气。钟宸知道她吹吹风就会好很多,宴罢送走齐家余家一行,便怀护她来到酒店花园。 行来不过短短距离,头愈发昏重。眼前人是心上人,不是老板,不是合作伙伴,为什么还要端着仪态八风不动?颜缘晕晕将头埋在钟宸胸口,任由他半拖半抱,呢喃道:“不行了,头好晕。” 钟宸将她护住:“没事,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会儿,吹吹风就好了。” 颜缘乖乖“嗯”了一声,钟宸半抱半扶带她到花丛中的长椅坐下,伸手为她按压太阳穴:“好点了吗?” 颜缘柔柔笑着,歪了头看他,眼睛眨得格外慢,只眸光莹亮,似深潭里掉进了一枚月亮。 夜风凉凉,佳人在怀,此情此景,再不动作就不是男儿了。钟宸喉头一动,一手掐了颜缘细腰,扣向自己,一手抚向她脑后,低头就吻上去。 忽听“哐当——”一声巨响,似乎是什么东西倒地。然后哗啦一声水响,花丛另一边,有一个声音惊惶失措:“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也没看见,我就是打扫卫生……” 钟宸抬眼望去,当即愣住——那人,浓眉大眼,身姿笔挺,双耳微微招风,竟是,年轻时的胡志骁! 他一身酒店工作服,手持抹布,衣袖挽得高高,正不停致歉:“对不起先生,对不起!” 颜缘迷蒙中想要扭头去看,钟宸一把按她在怀里不让她动,厉声大吼:“滚!” 胡志骁立刻拎了水桶逃之夭夭。 钟宸的浑身怒火和震惊,颜缘再晕乎也感受到了,她微有挣扎,抬头疑惑道:“钟宸?” 却见钟宸的脸上阴晴不定,盯了她一阵,紧接着,一阵有些粗鲁而忘情的吻铺天盖地而来,如雷雨,如狂飙,如无处可躲的烈日,如满山翻卷的松涛,最终变成了缕缕春风、丝丝沁香,温柔地平息下来。 颜缘推拒无力,也就任由他去,很快口中胸中气息都被吸走,昏昏沉沉中,只听得他一句:“睡吧,放心,万事有我。” 女儿就这么“被订婚”,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居然不知情,也无人商问!颜家贵心头滔天怒火,却不得不强 分卷阅读232 行压制。 多年混迹商场,他再怎么自大也不敢认为女儿的生日会惊动齐副省长这尊大佛。他们前来,自然只能因为钟宸的缘故。 眼看着齐副省长和妻子笑意盈盈看着女儿和钟宸,显然,很是认同这一对。颜家贵明白,自己没有那胆量搅局,他更明白,自己也搅不了局,女儿在这件事上根本不会听从于他。 很悲愤,也很无力。 进入酒店房间,颜家贵“哐当”带上门,抬起一脚踹飞椅子,大发雷霆:“不像话,太不像话!订婚这种大事,不问我一声,自己就办了!钟宸以为他是什么人?皇帝?天王老子?一点规矩都没有!一点尊重都没有!” 妻子和妹妹、妹夫一家都默不作声。 颜家贵暴怒,指着妻子的鼻子厉声喝问:“都怪你!没把女儿教好!小小年纪不好生读书,恋爱、同居、现在连婚都订了!她是不是还想抱个奶娃娃回来!” 沉默半天的王绍珍怒了:“颜家贵!你少他妈胡说八道!” 颜家凤赶紧劝哥哥:“哥哥别生气,你看他俩在一起大半年了还各住一屋,以钟宸血气方刚年纪,那是真的爱护缘缘。不会的不会的。” 奶奶瘪了瘪嘴:“这是放到现在,要说我们那时候,十六岁订婚,十八岁结婚的姑娘多的是,有啥好气的?我们缘缘好,人家才当个宝,生怕动作慢被人抢走了。这是钟宸稀奇我们缘缘呢。” 何爱民也劝:“贵哥哥,我们都知道你舍不得缘缘。眼下只是订婚,离结婚还有几年呢。缘缘早晚要嫁出去,哥哥你再舍不得,未必能留她一辈子?现在这年头,哪个家长能左右儿女婚姻?你不喜欢钟宸,依我看,人家要本事有本事,要真心有真心,人品才学样样都配得上,也没有别的不好。就算年纪大些,也会懂得照顾人些不是?” 颜家贵气急:“别跟我扯那些!当初别人也说你这呀那呀的好,大个几岁不是问题,结果呢?你又照顾了我妹妹多少?一天到晚瞎□□忙!刚当了什么副厂长就了不起啦?马屎汤圆表面光,还不如我妹挣得多!” 口不择言,必然伤人。何爱民被呛得说不出话,白了一张脸,扯了妻子就走。 王绍珍追出去想要阻止,却听身后“砰”的一声,丈夫一脚踢得门重重关上。她回首看了看门,气得快要说不出话。 这人的犟脾气上来,真是没得治!算了不理他,先跟妹妹妹夫赔不是要紧。 颜家凤和何爱民早坐电梯下去了。王绍珍一看电梯数字,干脆从楼梯而下,堪堪下了一层楼,就隔着半开的防火门看见钟宸的身影。 他背门而立,声音中翻滚着凛冽之气:“总之,我不想再见到此人。” 酒店经理正垂手而立,不断点头哈腰:“是是是。钟先生,我们立刻按您的意思办。” 一个年轻男孩子的声音响起,带着哭腔:“钟先生,我知道我冒犯了您,我跟您道歉,我跟您认错!求您不要让他们开除我好吗?我需要这份工作,我家里供不起我读书,我妈又病了……” 王绍珍从门缝里看过去,见男孩子大约二十出头,皮肤白净,浓眉大眼生得十分端正。此刻依然腰背挺直,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倔强和骄傲,唯有声音微微颤抖,露了胆怯和忧惧。王绍珍不由同情心大起。 “与我何干?”钟宸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愈发寒意迫人,他冷冷瞥了男孩一眼,转身就要离去。 男孩子不管不顾大喊出来:“你这客人好不讲理!我不过是看到你对醉酒的女孩子动手动脚,什么都没说,你就要砸人饭碗。你们有钱人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欺负弱女子、穷学生算什么本事?你这个卑鄙龌龊的小人!流氓!败类!衣冠禽兽!” 他说的,是钟宸和颜缘!王绍珍突地明白过来。 ☆、逐出省城 还来不及细想什么流氓之举,王绍珍就从门缝里看到钟宸蓦然急转身,大踏步回来,抬腿狠狠一揣,男孩子当即砰然倒地。 酒店经理惊呼:“小胡!钟先生!” 钟宸一脸暴戾,毫不留情又是两脚,踹得那叫小胡的男孩子惨叫连连。 王绍珍在门缝里看到,钟宸踹完,伸脚在男孩子身上刮蹭两下,半个脚掌的血印立刻拓印在男孩的工作服上。他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太过分!太狂暴!太可怕!不是人! 一瞬间,钟宸的印象完全被颠覆。王绍珍身子微微发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半响,她才探头去看小胡,只见一个男孩子口鼻出血,眼角淤青,鼻子还似有些歪斜,疼得涕泗交流,一手试着摸了摸鼻子,咝咝做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身体还哆嗦着。酒店经理正艰难地拉他起来,却一下没拉拖动。男孩子看似斯文,其实还挺壮实。 王绍珍也顾不得陌生男孩子了,女儿要紧!这个天杀的钟宸不晓得对女儿做了什么! 她立刻回身冲上楼找到丈夫,将所见所闻霹雳啪啦讲了一通,颜家贵登时怒了!两人急 分卷阅读233 匆匆出门,就见妹妹颜家凤迎面来:“哥哥,缘缘喝醉了,钟宸把她安顿在我那里,他先走了……” 颜家贵立刻松了口气,夫妻俩进妹妹房间一看,颜缘红着眉眼儿,睡得沉沉的,身上衣裳、头发一丝不乱。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一言不发出了门。咚咚咚奔到楼梯处,却见男孩子和酒店经理皆已不见。 王绍珍从窗口往下看,就见酒店侧门那里,经理给男孩子塞了什么东西,男孩子接过后,捂了面部,缩了肩膀缓慢走向寂静无人的街头。 两人立刻赶出酒店后门,跑上去拦住男孩子。 “等等。” 王绍珍气喘吁吁:“小胡同学,你为什么被赶走?你老实告诉我们,刚刚你看到了什么?我们给你撑腰。” 面对两个突然冒出来打抱不平的人,胡志骁瞪大眼睛,脸上露出希冀:“我在打扫花园,看到那位钟先生,不,姓钟的,半拖半抱拉了个女孩子到没人的地方耍流氓。女孩子好像喝醉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闭了闭眼睛,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我在这酒店勤工俭学两年,什么没见过?那女孩子那么年轻,一看就是被骗的。我、我就踢翻水桶,打断了他们。” “那女孩子什么样子?” “我没看清脸,姓钟的搂抱着不放,不过,看她穿的长裙子,应该是很好的家庭吧?” “然后呢?”颜家贵目眦欲裂:“然后呢?他就把你打成这样?” 胡志骁颤巍巍摇头:“姓钟的喊我滚。他很凶,很可怕。我就走了,回头看的时候,他还搂了那女孩子不放,又啃又亲,像要把人吞了似的。再后来,我就被路过的经理拎走了。” 王绍珍气得浑身颤抖:“然后,他就逼迫你们经理开除你,还打你。我在一边都看见了!” 颜家贵一把拍上胡志骁的肩膀:“年轻人,谢谢你,我们是那女孩子的父母,我们这辈子都深深地感谢你!现在,我们送你去医院。” 夫妻俩将这位名叫胡志骁的年轻人送到医院,止血、包扎、输液,折腾到大半夜。得知胡志骁家里困难,出来打工挣学费,又是唏嘘又是怜惜,当即资助了他两万元学费。两人都没有说出女儿和钟宸订婚的事,只含糊道谢。 回来后,夫妻俩又商量怎么应对钟宸。 “钟宸脾气这么暴躁,动不动打人,将来女儿怎么办?” “一定要拆散他们,劝不听,就来硬的。” 最后夫妻俩决定,先把女儿弄回江城,再慢慢说这件事。 钟宸书房,王小川翘着二郎腿,玩味似地看着钟宸:“怎么啦,大半夜心急火燎叫我过来?一副有火没处发的样子?也是,你们是订婚,还不到洞房花烛地步,欲求不满,正常。” 钟宸冷哼了一声:“收起你吊儿郎当相。” 王小川立刻坐正:“老大,你是真有事?” “嗯哼。”钟宸抿唇良久,沉着脸:“酒店有个暑期工,叫做胡志骁的,你去查查他。” 王小川看了看他的脸色,眼神微动:“我立刻去。” “必要时,去他老家走一趟。无论查到什么,都告诉我。” “好。” “不可让颜缘知道。” “好。” 清晨七点,酒店经理看着出现在办公室的不速之客,吞了吞口水:“王总有何见教?”王小川拍拍身边座位:“坐。” 酒店经理斜着身子坐下,小心道:“王总是为小胡的事情来的吧?我已经让他连夜卷铺盖滚蛋了。钟先生他,如果还生气,您可要替我美言几句?” 唔?看来此事有内情。不过,既然钟宸不说,王小川也不会胡乱打听。他不动声色开门见山:“胡志骁这个人,你知道多少?” 唔?看来小胡把钟先生得罪得很。酒店经理哪敢隐瞒,老老实实道:“一个勤工俭学的学生,打打杂而已,我也不大晓得,要不,我把平素和他往来的人给您找来?” 王小川扬了扬眉:“行。” 餐厅领班、客房部经理、电梯工、客房服务员、保洁工、门童……很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拼凑出一个几分自卑,又有几分自傲的贫困大学生形象。 “人还是很勤快的,大姐阿姨的喊我们,跟经理他们说话也很尊敬客气。” “餐厅里蔫了的水果,破碎的白煮蛋、糕点之类,按例都倒掉,我们底下服务员有时会挑拣一些走。他来了,连渣都看得起。又不肯当着人说,背后翻东捡西的。我们觉得奇怪,他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后来无意中听他说,他在学校经常不打饭,就吃这些。” “这小子爱看书,一空下来就拿本诗集摇头晃脑,我们都叫他诗人。听说还发表过呢,不过看样子也没拿多少稿费,不然他肯定经常讲啦。” “我们问他是不是家里很困难,要不好好一个大学生不正经上课,来酒店打杂?他不承认,非说是体验社会。” “有时候喜欢往客人面前凑,有时候又 分卷阅读234 畏畏缩缩的。” …… 王小川捏了一纸简历和家庭情况表走出酒店时,司机赶紧开门迎上,正要开往公司,不料王小川突然道:“今天不去公司,去财经大学。” 财经大学招生分配办公室,招办主任客客气气为王小川奉上茶盏:“王总,我们的毕业生在天成集团干得还不错吧?” “岂止不错?有几个已成长为分公司的骨干。贵校培养的人才优秀得很哪。” “那,今年要不要再组织招聘?我们的多个专业都与你们用人需求对口。” 王小川笑笑:“正有此意。这次,我们先招聘一批家境贫寒、品学兼优的带薪实习生,不限专业……” 从一叠叠□□中抬起头来,王小川故作随意:“金融系有个叫胡志骁的学生,怎么没在其中?” 那么多学生,招办主任哪里记得过来,遂找来辅导员询问。 辅导员十分疑惑:“胡志骁?他不是贫困生啊?” 王小川心内微讶,面上却纹丝不动:“哦——”腔调拉得长长,尾音上抬。 辅导员闻弦歌知雅意,立刻将所知道来:“学校的贫困生补助虽然竞争激烈,但只要家庭特别困难的,多少还是有的。这名同学从来没有申请过,实在不是我们不关照。而且,听同学们讲,这名同学衣着用品,和普通同学差不多,不像是贫困生。” 王小川在扶手上敲着手指,微抬眼皮:“那他成绩如何?” 不知用人单位何故怜才,辅导员本欲美言几句,最终还是抽出一份资料:“您自己看吧。” 王小川快速翻看了一下:唔,专业课程不怎么样。好几门低空飞过,实在跟品学兼优的“学优”两字不搭边。 辅导员小心组织着措辞:“人还是不错,和同学老师相处还行,脾气好,斯斯文文,从不多言多语。也挺能吃苦,听说一直在外半工半读。” 王小川用手搓着资料一角,心中已有定论。当下敲定带薪实习生一事,告辞离开,迅速赶去向钟宸汇报。 “从资料上看,此人出生于枝山山区普通农家,4岁丧父,家中还有姐姐、哥哥,全靠母亲拉扯,家庭应该很困难才是。哥哥年已26,初中毕业,姐姐年已22,高中肄业,均未成婚。胡志骁本人是复读生,擦线上的财经大学,显然他本人是家中最大负担。就这个样子还不肯在人前表露贫困之事实,宁可不要困难补助,自尊心强得有些扭曲。” 他抬头看钟宸,笑笑:“一个农村寡妇,硬让儿女都念了书,还供出一个大学生,这位母亲倒教人敬佩。” 钟宸靠在椅背,双手交叠在胸:“生存如此多艰,他的哥哥姐姐能念到中学,说明成绩很是不错。哥哥姐姐是在让着弟弟呢。” 他眼神微冷:“哥哥姐姐年长,更能支撑家庭,凭什么要让弟弟?难道弟弟的人生是人生,哥哥姐姐的人生就不是人生了吗?这样的人,教人鄙薄。可恨我从前……” 他蓦地住了口,端起茶盏啜饮几口,不再说话。 王小川接口道:“这种学生,别人往往要夸两句有志气。我却不以为然,饭都吃不上了,还非要一家人茹毛饮血抬着进大学,不是自私是什么?人活着就剩上大学一条路了?别的路都是死胡同?家里穷就穷呗,坦坦荡荡承认又怎么了?争取点补助又不可耻,非要装相。没那本事分心两用,那就好好读书,认准眼前要务。你看看这成绩,啧啧,也好意思见母亲兄长?什么玩意儿!” 钟宸看向他,毫不掩饰欣赏之色:“唔,你说的,一点没错。” 王小川有点小得意:“颜缘也说,我看人一向很准。” 钟宸目光微微闪动,点点头道:“总之,这个胡志骁,我不想看见他再出现在省城。” 王小川心内生出个大胆猜测——事实上,钟宸是想彻底杜绝胡志骁出现在颜缘视线之内的可能性吧?尽管他不明白原因。不过,这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什么要让颜缘看见? 他低声征询:“什么手段都可以?” 钟宸按了按太阳穴。他想起前世胡志骁的兄嫂、姐姐、母亲,他们没有站在自家利益角度,而是纷纷替颜缘着想劝解胡志骁:“这事儿是你做错了!”“缘缘不可能原谅你的,你就放手吧!”“可怜我的好儿媳……” 半响:“嗯,但不要伤及他的家人。” ☆、阿奇柏德 第二清晨,颜缘醒来见不是自己房间,正自诧异,就听耳边声音姑姑的响起:“缘缘醒了?头还晕不晕?要不要喝点水?” 颜缘赶紧支撑身子坐起:“姑姑?我这是在,酒店?” 姑姑扶了她一把,给她身后垫了个枕头:“你昨晚,真是醉了。钟宸抱你进来的时候,睡得像个奶娃娃,偏偏手还抓着他衣襟不放,钟宸一根根扳开你的手指,给你洗脸洗脚后才走。他拜托我看着你点儿,这不,我在旁边床上睡了一晚上。你倒好,姿势都不动一下的。” 小礼服搭 分卷阅读235 在椅子上,床头柜上放着家常衣服,颜缘低头望了望自己身上睡袍,又望了望姑姑,脸色有点红,期期艾艾的。 姑姑一见她这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起先的忧虑烟消云散,倒是“噗嗤——”笑了出来:“怕什么?不是钟宸,是我给你换的,家常衣服他一早才拿来。我看他神色,似乎有事,就催着他去了。倒是陈远明和什么钟宸的秘书,一早过来候着,说是陪同大家。” 一边又小声道:“你这个样子,哥哥嫂嫂也不过来看一眼,还在气你们订婚的事呢。要不,你跟他们好好说说?” 颜缘头还微微有些疼,她扶了扶额:“爸爸当然会生气钟宸自作主张。可他也不想想,我和钟宸已然住在一起,于世俗礼法,钟宸向亲朋好友给我一个交代难道不好吗?钟宸是没有和他商量,他连我都瞒着呢,想要制造惊喜。这个人啊,有时候是有点霸道。不过,商量也白商量,爸爸他连我的电话都不接。” 颜家凤从不知事态如此严重,大惊:“这……”她似乎不知道如何措辞:“缘缘,你和你爸妈好好说说,啊?哥哥这么生气,肯定有个什么缘故。钟宸是不是什么地方……” 颜缘叹息一声,便将那天钟宸带她出校园及父母打上门的事情跟姑姑讲了一遍。 姑姑面上忽晴忽雨,听完良久,方道:“从你的角度看,钟宸自然是一往情深,守礼君子,事到后来又被人算计,有些冤枉。但从你爸妈的角度看,女儿失踪一夜,怎么不着急?又实实在在被钟宸占了些便宜,本本分分的姑娘,因为这个进了公安局,差点定成被……说出去多不好听。换了是我,也要生气的。” 她摸了摸颜缘头发:“不过,我倒没哥哥嫂嫂那么气,看了钟宸表现,也就原谅他吧。嗯,到底你不是我亲生的。”她莞尔一笑:“亲闺女嘛,自然要看得宝贝一些。” 颜缘心下明白,姑姑这是劝慰她呢。 “爱之深才责之切。谢谢姑姑提醒,我会和爸妈好好谈谈的。” 姑侄俩正亲亲热热说着话,颜家贵和王绍珍推门而进,面色不善:“钟宸呢?” 得知钟宸扔下他们去了公司,颜家贵的脸色十分黑沉,看了看女儿,到底没有直接说出那件事,忍住气少有地温言道:“缘缘,爸爸厂里还有很多事,不能耽搁太久,下午便回江城去。你放暑假了,也该回家住段时间,不要让爸妈觉得你订了婚就……” 颜缘心下感动,看样子,爸爸是接受了她和钟宸?当即干脆答:“好,爸爸。我交代一下公司的事情,过两天就回江城陪你们。” 颜家贵看着女儿眼睛,很是认真:“缘缘,和爸爸要说话算话。” “爸爸,这是当然了。” 颜缘本以为可以轻松回去江城。孰料这晚,钟宸回来时一脸凝重之色。 “英国那边出了点状况,我要马上赶过去。” 英国那边,自然是华成国际投资公司的事。颜缘虽然从未参与过,却也知这是钟宸最大的家底,当即一脸肃容:“怎么了?” 钟宸:“这事说来话有些长,要从我和阿奇柏德先生结缘讲起。那年,他来中国游览古迹,拜托江院长为她寻找一名陪同人员……” 彼时,钟宸刚刚结束大一,在上海证券市场上淘了第一桶金,又干了些倒爷的活儿,在同学中已经有些鹤立鸡群。江飞燕虽不知底细,对他的印象也是颇具胆识,谈吐不凡。因此,当阿奇柏德慕名找到江飞燕,请求推荐一些古建筑出色的景点时,江飞燕也同时推荐了成熟自信的钟宸作导游:“阿奇柏德先生,这名学生一定会让你的旅途更加愉快。” 得知阿奇柏德来自英国一家老牌投资公司,钟宸立刻明白自己将面临什么机会。国人尚且不明白投资公司的意义,他却再清楚不过,当下一口答应,并刻意结交。一个多月旅程,两人走遍平遥古城、乌镇、周庄、婺源、三清山、西安等地,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两人越交往,阿奇柏德对这位年轻人越感到惊奇。旁的中国人对他这种出手豪阔的外国人,不是非常无礼的打探窥视,就是讨好阿谀让人瞧不起。而钟宸不卑不亢,自信从容远超众人。他见识广博,于国际政治经济形势、金融市场颇有见解,在投资方面有惊人才华。得到阿奇柏德的帮助后,钟宸在国际期货市场屡试牛刀,取得惊人斩获,踩点之准让阿奇柏德为之叹为观止。 随后,钟宸倾其所有入股,成为阿奇柏德的合伙人,华成国际的第三大股东。 算来至今,已有七年。 七年里,钟宸为华成国际立下累累战功,也从华成国际收获满满。 不料,为了几件古玩,阿奇柏德与钟宸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嫌隙。 钟宸说到此处,喟然长叹:“从前我和齐省长说,因为看到国外博物馆内中国文物情况而痛心,才收购文物回国,这话不尽不实。只是在他面前,我只能这样说。” 颜缘抿嘴一笑:“我也觉得,你从前从不爱好这个,怎么巴巴地去了解这些?库存文物保存如何,普通游客可不会知道。你 分卷阅读236 既然做功课,一定是有别的缘故。” 钟宸捏了捏她小手:“唔,还是你知道我。” 他回忆着往事,脸上难得有些羞愧:“阿奇柏德是个中国通,尤好收集中国文物。陪他游历时,我才十八九岁,正野心勃勃要一展宏图,不动声色刻意结交,哪管什么良心正义?一路帮助他在各地文物商店、文玩贩子手中收购了不少文玩。你晓得,那些人看到外国人必然要喊高价的。我一出面,又擅长心理战又会谈判,一路帮他低价收了许多瓷器玉器,又充作当代艺术品蒙混出去。当时我还不以为意,直到阿奇柏德先生带我参观欧洲几大博物馆,无意中说到珍贵文物被尘封库房、被胡乱糟践,我才深感耻辱,深悔当初。有了一点积累后,便想赎回昔日罪过,购一些文物回国。” 颜缘立刻明白过来:“怪不得青岭湖发现古墓时,你说老祖宗留下的东西,自己不珍惜,别人就更不珍惜了。我还觉得有点奇怪,你以前可是从不玩古玩,还笑那些不过是死物,文玩圈子水又深,没意思。” 钟宸苦笑:“现在我也不好那个啊。但一想到令全省轰动的青岭湖文物,比之流失海外的,不过九牛一毛,心头还是百般滋味。我让爱国华侨帮助收购已有几年,本来已有不少收获,但近来我很有些激进操切,华侨们不知根底满腔热血,便跟阿奇柏德的人起了一些冲突。我所行事,已被他察觉。” 原来,前段时间有人在伦敦拍卖一批玉器,据说来自中国遥远古代的一座古城墙,位于陕西神木,钟宸一听,便猜测是石峁遗址的玉器。 这是21世纪中国考古的一惊天发现,新闻轰动全国。至钟宸前生自沉江底时,也只揭开一点神秘面纱,钟宸听江城博物馆馆长,也就是说他老家庄园不合规制的那位文化人说过,学术界有专家认为神木古城极有可能是黄帝的都城。 钟宸便要求华侨朋友无论如何将之购得。不料华侨朋友竟然与阿奇柏德同时竞价,追咬得相当紧。后来,各有一些收获。阿奇柏德最终知道了自己想要的两件玉器都被钟宸的人收入囊中。根据拍卖行和业界友人的说法,他已经对钟宸大为不满。 “他知道你要将文物捐赠回国吗?”颜缘有些担心。 “暂时不知道。但从目前情形看,他早晚会知道,这是我最担心的问题。”钟宸目光微微下垂,右手在扶手上啪啪拍了几下,声音中有些焦躁之意。 颜缘有些不解:“你动用个人资金收购文玩,他竟如此不满?说到底,他也是个人爱好,岂会因私废公?” 钟宸长叹一声:“资本没有国界,只追逐利润,但我是有国界的。阿奇柏德不愿意看到这点,他担心我在华成中国的所作所为也有明显的倾向性。事实上,这两年华成中国做的都是中长期布局,回报率的确不及欧美市场。” 颜缘思索了一阵,最终按掌而起:“将那两件玉器作为礼物送给阿奇柏德先生吧。我记得你说过,阿奇柏德的生日似乎快到了。” 钟宸眼睛一亮,又骤然熄灭:“ 可,缘缘,你知道它们的意义多么重大……” “与阿奇柏德交恶,所得是眼前几件文物。与阿奇柏德交好,所得是源源不断的资金和文物。”颜缘眼神清亮看着钟宸,表情坚毅:“是中国人的,中国人早晚会拿回来。你要相信,阿奇柏德会珍藏它们,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她莞尔一笑:“几千年的岁月里它们都没有消失过,今后更不会。你可以先令人将玉器拍照、复制,将纹样什么的拓印下来,将来再寻机会。反正如今石峁遗址也没有被发现,你要出力什么的有的是地方。” 钟宸深呼吸一口气:“缘缘,你总是这么理智。” 他按了按手指关节,最终下定决心:“我这就动身去英国,立刻将文物抢运回来。若是阿奇柏德再起疑心,以他和他家族的能量,恐怕这批文物将没有重归祖国的机会。” 颜缘拍了拍他手臂,笑笑:“好,你快去吧。” 钟宸以手支额,眉心紧锁,思索良久,方才缓缓道:“华成国际内部早就暗流涌动,正是复杂多事之秋。国际投资大鳄虎视眈眈,我与阿奇柏德又暗生嫌隙。如此一来,我需要及早思考布局,以防生变。我这一去,恐怕要很久。青岭湖的事情你多帮着王小川一些。矿业公司那边有一桩大的收购案,我嘱咐他近来多留些心,怕他精力有所不济。” 又伸手接了颜缘的手,手指摩挲她的手背,微含歉意:“缘缘,我们才刚订婚,我这一走……” 颜缘轻轻摇头:“不用说那些,你安心过去就是。” ☆、枝山巧遇 女儿说好过两天回江城,结果一个多星期都没影儿,颜家贵忍不住电话催问。 这还是父女闹不愉快以来,颜家贵第一次主动给颜缘打电话。颜缘听到爸爸声音,鼻子一酸,才想起自己答应爸爸回江城,心头十分愧疚:“爸爸,对不起,我现在手上事情有点多,晚些时候回去好不好?” 颜家贵忍不住脾气,在电话那头大声粗气 分卷阅读237 发火:“夏天火锅生意淡季,你有什么好忙的?平时上课都顾得过来,暑假回来就不行?” 隔着听筒都能听到爸爸震天的咆哮,颜缘再坚持就是火上浇油了,当即唯唯诺诺答应下来,明天就回去。 爸爸又不能在家守着她,在江城分部一样处理事务,不过电话传真、电视会议等麻烦些而已。 回到家,司机进出搬运行李,颜家贵一看是钟宸的司机,更加臭着一张脸,看了司机几眼,特意加重了语气让他听到:“都说女生外向,你算算你这几次放假,在家待了几天?整日只围着姓钟的转,爸妈、弟弟、奶奶都靠边站不是?这次回来不许走了!老实等开学!” 颜缘吊了爸爸臂膀,摇了几摇:“知道爸爸想我了,不过,公司那边真有事情。我尽量多在家些日子好不好?多给您和妈妈做好吃的。” 颜家贵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有陈远明给你揽总负责,你现在杂事一概不粘手。你能有什么忙事?” 颜缘只得小声解释:“不是我公司,是天成地产那边。钟宸去了英国,估计要一些日子才能回来。青岭湖项目,我要盯着点……” 颜家贵勃然大怒,当即一把甩开女儿的手:“钟宸这是找媳妇儿还是招长工呢!什么圆的方的大的小的都推赖给你!你才多大?你懂什么?替他看公司?他就是成心不让你回家,想把你从我们身边彻底拐走!” 颜缘连忙朝旁边飞一个眼神,司机会意,连忙退出。 她原本也没打算瞒着爸妈,只是想要挑个时机和缓着说。眼下既然已经订婚,自然要敞开来。 “爸爸,是这样的,钟宸将天成集团29%的股份让渡给了我,我现在是天成唯二的股东。集团的事,责无旁贷。” 颜家贵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你说多少?” 颜缘眨了眨眼睛。她知道父亲听得很清楚。 颜家贵噎了好一阵。他明白,自己前些年所仰仗的时代百货,不过是天成集团旗下一子公司的江城分部,天成集团有多大实力,他并非心中无数。那是一个,无论他多么努力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睡美人床上用品公司和服装销售公司的股份,自己和妹妹尚且要亲兄妹明算账。自己强行退出时代百货和家园百货引起的损失,尚且然亲妹妹和他闹了一场不愉快。钟宸竟然眼睛不眨将天成集团偌大股份给了女儿! 是个人都知道,现在的女儿与钟宸并没有法律上的婚姻关系,至少要4年后才能正式结婚。即便结婚,这29%,按照法律也永远是女儿的婚前个人财产。 钟宸这心意…… 一口气梗在脖腔里,上下不得。颜家贵悲哀地发现,自己可以否认钟宸种种,却没法否认钟宸对女儿的一片真心。 财富是俗物,财富亦是考卷。多少人粪土金钱,又有几人能通过金钱的试验? 可是,想到无辜被毒打的大学生胡志骁,还有胡志骁所说的,钟宸对女儿的粗鲁非礼…… 颜家贵坐下来,端了杯子扬起头大口喝水,脖子、胸膛跟着一起一伏。 王绍珍倒比他平静得多,趁机拉了女儿坐下,温言劝道:“缘缘,你和钟宸的事情,无论感情问题还是经济,你从来不征询我们的意见。这也就算了,你现在人大心大,主意拿得正,爸妈管不了。但婚姻大事,再慎重也不为过。妈妈跟你说句掏心掏肺的话,男人啊,钱多钱少不重要。肯不肯给你花钱,呃,也没那么重要,我们都知道缘缘你有本事,不用靠着钟宸,自己挣钱还硬气呢。他的家底再多,出手再大方,咱们不稀罕!但钟宸人品如何,你真的要看清楚才行。两个人相处,重要的是脾气性情要好,人要善良,不能蛮横。钟宸他的性子,实在是太……” 颜缘笑着阻止了妈妈:“妈妈,钟宸的性子我最清楚不过,温和敦厚是说不上。可做大事的人,谁没有些性格?钟宸从前的确有些暴躁,发起脾气来凶得很,别说其他人,王小川都怵他。也就是我还能劝上一二。现在啊,他的脾气真的已经好多了,大约养尊处优惯了,自恃身份,轻易不发火。偶尔动怒也不骂人,气越大,话越少,只那股子气势,让人战战兢兢,看了害怕。” 原来钟宸的脾性,女儿是晓得的。颜家贵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忽地想起那次钟宸横他一眼的气势,不禁有些惴惴:“晓得他脾气,你就不担心?” 颜缘抿嘴一笑,斜斜一仰头:“我才不怕他。钟宸呀,就是个顺毛捋的性子,他发火我就接着,他越动气我越心平气和,工作上该批评的批评,生活上该照顾的照顾,他自己就不好意思了。总之呢,他对我发火的时候极少。倒是为我的事情和别人搞过两回阵仗。若是有人伤害我,他呀,杀人的心都有。” 颜家贵闻言一惊:“你说的是……” 这都是前世的事情了,颜缘暗悔有些失言,当下有些遮掩:“这个,若是有人对我不利,他那脾性,自然是下得去狠手的。” “怎么个下得去手?” “就是,打得人头破血流就是了。”颜缘含含 分卷阅读238 糊糊:“他力气大,脾气急了就控制不住劲道。” 颜家贵心中一动:“那,上次公安局那事儿,怎么不见钟宸给你出气?你可受了不少委屈。” 颜缘当下明白过来,说的是吴氏集团。“钟宸正要给我出气,吴氏集团眼看要栽个大跟斗。不过,商场上的事情,自然不是打架那么简单,您也知道。具体怎么的,我也没打听,我总不能惯使他去收拾人,只有劝的。” 这倒是。颜家贵点点头,钟宸那脾气上来,若还肯听女儿一二,倒不是全然没救。 看爸爸神情缓和,颜缘赶紧将话题扯开去:“爸妈你们若是担心钟宸人品,真的不必。他现在正忙着做一件大事呢,齐副省长都夸赞的。”当即将钟宸捐赠文物的事情和当前面临的困境一一道来。说来此事钟宸连自己父母都没提起过,只钟星知晓一二。 颜家贵和王绍珍听完颜缘的完整讲述,面面相觑。 无论如何,两人没法再怀疑钟宸人品。能为国家捐赠大批文物,不惜得罪阿奇柏德,不惜蒙受经济上的巨大损失,有如此胸襟的人,怎可能和一个贫寒大学生斤斤计较? 颜家贵突然想到,以钟宸脾性,早已将缘缘视为所有物,又怎么会为亲亲抱抱被人看到这种小事就恼羞成怒,甚至拳□□加?他根本就不拘这个!他顶着自己的眼风都能泰然自若和女儿卿卿我我!胡志骁控诉钟宸耍流氓,是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钟宸和颜缘的关系。但钟宸哪会为这个心虚打人…… 莫非,是胡志骁有什么不好的行径,让钟宸发怒? 想象当时情境,会不会是胡志骁无礼偷窥?心怀叵测?甚至是,对醉酒的女儿动手动脚?女儿说,有人对他不利,钟宸将人打得头破血流,莫非就是这事儿? 看着女儿含糊其辞的样子,颜家贵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如果真是那样,自己可真是糊涂!太糊涂了!居然还给人两万块钱! 这么丢脸的事情,他当然不会说也不好意思问,只心中对姓胡的暗暗咬牙切齿了一百遍! 枝山,省西北边陲面积最大也最贫瘠的县,煤矿和锰矿是当地的两大支柱产业,然而因为设备落后产能低下,退休职工和伤病职工太多,枝山锰矿业公司濒临关停。眼下,国有企业改制风已经东风西渐,只锰矿行业投资太大,枝山的锰矿品位不足设备老化运输又困难,谁肯投个无底洞呢? 因此,王小川带着投资意向来枝山,不仅受到了锰矿业公司全体职工的夹道欢迎,当地县政府书记县长都出来接待,分管经济的副县长更是全程陪同。 坐在县政府会议室,倒茶水的大姐都格外热情,王小川每喝两口,她就迅速来满上。沸腾的开水,工艺粗陋的茶叶,喝得王小川暗暗皱眉——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跟着钟宸,他的口味也养刁了。想当初跟钟星跑船,老荫茶都喝得津津有味。 “我公司是一家以开采锰矿石为主,以锰系列铁合金产品为骨干、有色金属、冶金建材并举集科、工、贸为一体的综合型企业。主要产品有:锰矿石、锰系列铁合金、菱镁矿系列、富锰渣、粗铅……” 枝山锰矿业公司的经理结结巴巴用蹩脚普通话介绍着公司情况。王小川却想起之前钟宸的嘱咐:“规划中的西北出省铁路大动脉铁将路过枝山,这里的交通劣势很快将化为优势。至于设备落后问题,我这趟出国会就这方面展开考察。你此行负责用合理的价格拿下它,股份一定要51%以上,关于工人方面的条件可以妥协,收购一定要在11月前完成,别的你自己把握……” 他这么说的时候,王小川是微有疑惑的。西北出省铁路大动脉的规划尚未尘埃落定,主流声音是并不经过枝山。钟宸何以如此肯定?不过想想钟宸和齐副省长的关系,可能有内幕消息也说不定。 天成集团在矿业方面的布局,王小川一直觉得很杂,既有瓷土、铝矿,又有煤矿、石英砂。听钟宸说华成国际近来在铁矿上也投资颇多。自钟宸对枝山锰矿业流露出意图后,从没听说过锰矿的王小川做了点功课,才知道锰矿是作为炼铁和炼钢过程中的脱氧剂和脱硫剂,以及用来制造合金。另外还有个用途就是做建材工业,玻璃和陶瓷的着色剂和褪色剂。 似乎,都与建筑行业有关。钟宸,是极大地看好未来建筑行业的发展吗? 颜缘也一直对房地产行业情有独钟,颇多见地呢…… 王小川想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公司拥有枝山李家乡低磷低铁优质锰矿石资源,储量丰富的平镇铁锰矿资源……”随着对方介绍,王小川低头在资料上画了个两个圈儿,圈住“李家乡”三个字。 天成集团矿业公司的几个负责人不约而同看了他一眼,看到红笔打圈儿的位置,暗暗点头。他们几个管生产、技术没得二话,谈判技巧实在有所不足。老板空降王小川来负责此次收购,固然让他们多了些底气,大家也担心王小川不太在行,毕竟隔行如隔山啊。只大家心中存了一点子难以对人言的傲气,不约而同少说话,不主动沟通,想看王小川怎 分卷阅读239 么个人表演。哪知这人一下就抓住了对方的核心价值所在,的确不凡! 他们哪里知道,在王小川心中,第一个圈是核心价值,第二个圈,却是胡志骁。王小川清楚记得,钟宸欲除之而后快的那个大学生正是枝山县李家乡人,这个地方,他必然要去的。 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见到。 李家乡之行,自然是迎进奉出乌泱泱一群人。矿区的盘山公路早被重载卡车碾压得崎岖不平,转了半天,政府的陪同人员颠得七荤八素,倒是经历多年船上风浪的王小川面不改色精神抖擞。 车至公路尽头的半山,见一清溪流出,溪边四间土墙瓦屋,四周竹林清幽,倒是挺洁净一户农家,一行人便下车来小憩。 农家大婶面带病容,正在剥玉米。见有客至,连忙端出家里四条板凳请客人坐,一些人坐下来,一些人还站着。大婶尴尬笑笑,再也没进屋端板凳。于是王小川明白,这家人应该挺穷,连几根多余板凳也没有。 他站起来一笑:“大婶您别客气,我们站着就好,坐半天车屁股都颠成八瓣了。” 大家于是纷纷附和:“是啊是啊,不坐不坐。” 有一个年轻人扛着玉米杆从溪边小路下来,到院坝边放下玉米杆,才露出模样,王小川一见,眼皮微动,他见过此人简历和照片。 得来全不费工夫,这竟是胡志骁家。 ☆、仗势欺人 胡志骁见这许多人,有些讶异,也不多问。自拿了盆子巾帕打水擦洗,一弯腰,从衣兜里掉出本薄薄的册子,王小川瞥了一眼,看文字段落,应该是个什么诗集。胡志骁捡起书本擦了擦,进屋后再没出来,然后,一缕白烟从灶房烟囱升起。 大婶提了茶瓶出来,问客人们要不要喝点水,又进屋喊儿子:“志骁,莫忙熬药,先烧点开水给客人!” 胡志骁在屋内瓮瓮地答应了一声。 矿上一个圆胖矿长看王小川意态悠闲,便笑着闲话:“别看这家不富裕,儿子有出息,是我们矿上第一个大学生呢,还会写诗,诗印在报纸上,我是亲眼看到名字的。” “哦?你们矿上家属?” 矿长讪讪地:“这家男人原先是我们矿上的,就是死得早,下雨天滑脚跌到岩下摔死了。临时工,又是下班后出的事,矿上想照顾照顾,没那个规矩。不过,这家大儿子在矿上出事后,工友们意思了的。” “在矿上出事?你们出了安全事故?”王小川声音微扬,那矿长顿时脸色一白,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他与人打架,被打断了肋骨,不关我们的事!” “工人打架斗殴,这种生产秩序……”王小川沉吟。 矿长赶紧凑过来解释:“王总,真不关我们的事!是胡大奎被人取笑……” “哐当!”屋内传来木盆掉地的声音,还有哗啦一声水响。大娘忙大声问儿子:“志骁,有没有打到脚?” 胡志骁声音似乎有些冷淡:“没什么,干了半天活,手有点软。” 闲话别人家里长短让人听见,矿长讪讪住了嘴。 但当晚,矿长急急来解释,王小川还是听了胡家不少料。 果如他所料,胡家三兄妹被寡母拉扯大,个个孝顺懂事好学上进,无奈家里实在太穷,大哥便辍学到矿上打工。省吃俭用的本来也能供弟弟妹妹读书,不想几年前,寡母一场大病,胡家四处借钱欠了一屁股债才从死神手里抢出母亲性命,胡志骁偏偏又在此时考上枝山最好的高中。 胡二妹一咬牙,在即将高三时辍学了。不光辍学,还迅速嫁了人,是矿上一个叫李有财的卡车司机,相貌倒是不丑陋,家里也有些余财,就是有个毛病,打老婆。矿上人人皆知,他第一个老婆就是被打跑了的。 明眼人都知道,胡二妹图的什么。自然,司机李有财也知道,不就是几个钱么?他不在乎。钱可以挣,花儿似的读书妹儿,整个矿区也难寻。十八岁的老婆娶进门,他也着实新鲜了一段时间。但没半年,姓李的老毛病再犯,动不动就打。虽说打得不像上一个狠,也让人看不下去。有人劝了劝,姓李的眼睛一立就骂人:“娘家人都没说话,关你屁事!” 娘家人不是没说话,是说不起话,没有一只手朝女婿要钱,一只手教训女婿的。直到胡志骁考上大学,胡大奎才觉得硬气起来,有一次劝话时语气重了些,李有财来了句:“你妹妹卖到我家就是我的人……” 这些年,胡大奎总被人嘲笑卖妹妹。听到妹夫这么说,多年的憋屈没忍住,当即抱以老拳,让打人的妹夫尝到了被打的滋味。 他是痛快了,可李家乡里李家是大族,胡家一个外来户,用了李家的钱,还打李家的人?气愤不平的李家人第二天就找到矿上,把胡大奎打得肋骨断了两匹,两个月起不了床。从那后,胡大奎劳力大不行,再不能到矿上打工,现在县城摆摊子修鞋擦鞋。 “那读书的弟弟?” 矿长道:“说来这人也是有志气的, 分卷阅读240 就是那个背柴的小伙子,叫胡志骁。前两年考了大学,还勤工俭学挣学费呢,听说这趟回家,带了两万块,家里老账新账还了几处。以后这家人日子就好过了。” 王小川哼了一声。 原以为普通贫困人家,没想到还有这番故事。怪不得资料显示姐姐未婚!十七八岁就嫁人,可不是没扯结婚证?家里都这样了,换了他是胡志骁,还读个锤子书!赶紧挣钱养家才是第一的!没担当! 不过,姓胡的在酒店打工,哪里来的两万块?想起钟宸对他的极度厌恶,而且事发订婚当晚,王小川觉得,二者必有关连。 正想着怎么下手,就听外面慌慌张张有人喊:“矿长矿长!出事了!” 锰矿作业区?王小川心中一凛,就见矿长“扑通”一声从板凳上翻坐到地:“老天爷,怎么这个时候出事!这是要绝我们的命哪!” 来人进屋,气喘吁吁:“李有财打死人了!也快被人打死了!” 李有财?胡二妹的丈夫?王小川眉心微动,就见矿长从地上爬起来,“啪”地给来人一巴掌:“老子一巴掌拍死你!话都说不利索!” 王小川推推他后背:“走!去看看。” 矿长小心翼翼抬眼看他,又小心翼翼前头领路,心思像火车轮子转得飞快:王总对胡志骁家的事多番打听,又对人家家务事这么关心,是起了怜才爱才之心?倒是个心慈的。回头跟公司领导说说,别光吹嘘了,哭一哭职工穷苦吧! 李家乡矿区宿舍,一群人围成圆圈,嘤嘤嗡嗡躁动不安,见了矿长和王小川,纷纷让出一条路。 王小川走到圆心中间,站定。 没有死人。一个女的躺地上,血糊糊一脸,胸口起伏不定,胡志骁跪坐在旁,正在叫姐姐。鼻青脸肿的那个应该是李有财,他的右臂以不正常的姿势耷拉着,想来不是脱臼就是骨折,此刻正横眉竖眼破口大骂:“就是打个工,也要挨老板骂。你们胡家这些年用了老子多少钱,老子动个手算什么?别以为还了点钱就是大爷,你最没资格放话!你姐是我老婆,老子想打就打!想日就日!老天爷都管不着!” 血泊中的胡二妹已经悠悠醒转,头发中不断渗出的血液糊得她一脸,她每呼吸一次,鼻子处就冒起一个血泡,看上去非常吓人。 胡志骁半跪在地,一手抱着姐姐,一手攥着铁棍,表情忿恨:“李有财,你再说一个字!信不信我再打断你一条胳膊!” 李有财左手抱着右臂,躲到人群中间:“我偏说!你打呀,老子不亏本。日个十七八岁的高中妹儿,日了这么多年日够了!有本事你打死我,让你姐姐守寡!让你姐姐肚里的孩子生下来就没爹!!” 老婆还怀着孕,这人也能下得了手! 围观的人顿时炸了。王小川眼神一滞,扭头逼视李有财,李有财对上他冷冽的目光,往后一退,不知被谁绊了脚,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忽听人群中哗然,王小川扭头一看,胡二妹攥了那根铁棍,摇摇晃晃拄着站起来,一双眼睛亮如火团,瞪得李有财双腿蹬了又蹬,坐在地上直往后退。 这姑娘,是要亲自动手吗?王小川想,他不介意帮她一把。 哪知下一刻,胡二妹举起铁棍一头,狠狠挥向自己的肚子,然后抱了肚子软软倒下,一滩血随即从她身下流出,血迹红艳艳,浓稠得像抹不开的油漆。 她在血泊中恨恨看了李有财一眼,头一歪,彻底昏迷。 众人都被这一变故惊呆了。 王小川大叫:“快!送医院!” 清宫手术后,胡二妹被推入病房,醒来看见弟弟,她嚎啕大哭:“弟弟,姐姐忍不到你有出息的那一天了!” 胡志骁握了姐姐的手泪流满面:“姐姐,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害的你。姐姐,我们不求人了,不求他!” 胡二妹声音细弱:“我要离婚,我打死也不给这个畜生生孩子。” 胡志骁:“好、好。姐姐,离就离!” 王小川皱眉看着他俩。忽听得背后一群人气势汹汹踢开门闯入病房:“做你妈的春秋大梦!用了我李家的钱,打了我有财兄弟,弄死了有财的娃,拍拍屁股就要走人,没那么便宜的事儿!” “让我们打回来,你们胡家再磕头赔罪!” “离婚,门都没有,你是有财兄弟花钱买的媳妇!” 王小川冷冷看过去,只见李家这群人中,李有财上了夹板,吊着手臂,恶狠狠看着胡二妹:“我儿子,真的没了?” 胡二妹把头撇过去,睁大眼睛瞪着墙。 有家族撑腰,李有财胆子更壮,破口大骂:“个败家玩意儿,败了老子的钱,还要杀老子的儿。离婚!还钱!赔老子的手膀子!” 王小川靠在病房门口,双手抱臂,悠悠闲闲:“喂,你手膀子,医生接好了?” 李有财抬头一看,是垫付全部医药费的人,据说是来买锰矿业公司的大老板呢!立马点头哈腰过来:“是是是,谢谢老板,医药费还是您给的呢,这多不 分卷阅读241 好意思。回头,让胡崽儿也赔您?” 王小川拍拍手站直:“让医生再接一遍吧。” 啥? 王小川飞起一脚大力踢在李有财上夹板的手臂上,李有财顿时在地上打滚,嚎叫得如被杀的年猪。 众人似乎都听见“咔嚓”断裂的声音,也不知是骨头还是石膏板。 李家人都愣了,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上前一步,张了张嘴,又把嘴巴闭了回去。谁敢和未来的老板动手啊?想下岗不成?谁敢对县上的财神爷动手啊?工人和县里领导能撕碎了他! 王小川满意拍手走人。 仗势欺人的感觉真他妈爽! ☆、哪里有色 秋季,余鲤和向小美也来到C大报到入学。军训时期,两人出不了门,大家的聚会地点自然是齐放的住处。颜缘主厨,不时做些汤汤水水大餐小吃,结果是余鲤向小美一点儿没瘦,连带齐放都跟着养了几斤肉。 军训之后,颜缘便提议将阵地转到自己那儿。 余鲤、向小美已经知道她搬出来和钟宸过起了二人世界,自然想看看他们的“温馨小窝”,当即兴致勃勃答应下来,还要求点菜。 这天,月朗星稀,齐放跟着余鲤,踩着月光到来,一个眉目英挺,一个秀逸端丽,倒是一对璧人。只可惜,如玉君子张口第一句话就是:“呃,我来蹭饭,听说有鱼?” 颜缘一弯腰:“是,齐少。”抬起头来时,一脸揶揄。 齐放很配合:“给少爷我上茶。” 丫鬟听话倒茶去。 闺蜜相聚,第一个节目自然是参观小窝,两个女孩子对颜缘卧室和衣帽间流了一地口水,叽叽喳喳的讨论这个衣服那个手串,齐放则在钟宸书房流连。张妈瞅了空子要端水果进去,颜缘抬了抬手,让张妈自己去忙,自己接手端进去。齐放听到脚步声,也不回头,对着满架子到顶的书轻轻叹了口气:“钟宸他,的确令人钦佩。” 颜缘一笑:“他这人,也没别的好处。” 齐放抿唇不语。论学习能力,论天资、论勤奋,他毫不输阵。可论对颜缘的心意,他实打实输了。 看了两人的家,他有些赧然,自己曾经因为钟宸对吴仲良的态度而怀疑过他对颜缘的心意。可如今,人家金屋藏娇却能珍而重之,不涉于乱,同为男人的他如何还能再怀疑! 厨房有张妈帮忙,颜缘待客从容许多,只两道主菜芝士烤开背虾和飘香鲶鱼要自己动手。 鲶鱼码味,裹上半流体的红薯水淀粉,下锅炸得满锅鱼眼泡。至外酥里嫩时捞出,热油入姜片、蒜瓣、干辣椒段、干花椒、剁碎的郫县豆瓣香味炒香,投入鱼块、洋葱、大葱段,淋上一罐啤酒去腥,撒入少量白糖调和味道和增鲜。轻轻翻过鱼块,一阵阵香气散发出来。别说客厅里一片吸气之声,锅台边颜缘也不禁得意了一把。 忽然外面吸气之声变成欢呼之声:“钟大哥你回来了!” 阔别两个多月的钟宸,终于从英国风尘仆仆回来了? 颜缘来不及放下锅铲就飞到了客厅,堪堪还有几步远,就见钟宸放下行李,目光灼灼向她看来,双手微张,似要迎她入怀。 颜缘顿时羞臊起来,举了锅铲就往厨房回跑:“啊,锅里的鱼!” 啤酒之气味清晰可闻,论火候鱼还有两三分钟才起锅,哪有那样急?钟宸摸了摸鼻子,心中明了,对齐放等人招呼几句,不疾不徐迈入厨房,喊张妈:“去给我泡杯茶,削个梨子先垫垫。” 张妈出去了,钟宸是不是要凑过来?颜缘看了他一眼,立刻挺直腰背,莫名心跳,却见钟宸几步之外看着她,眼神委委屈屈:“缘缘,我是不是失宠了?别人重色轻友,你怎么重友轻色呢。” 颜缘脸红红的,呸了一口:“唔,你哪有色?” 钟宸手捂胸口:“扎心了。” 颜缘飞了他一眼,想要骂他皮,张口却是:“想死你了。”声音如蚊子哼哼。 钟宸登时忘却疲劳,欺身上来飞快亲了一口,又飞快退出厨房,接过张妈的茶,快活道:“行了,你可以下班了。” 张妈惆怅地走了。 客厅里,余鲤看着钟宸扬起的嘴角,捂了嘴偷笑。 钟宸悄悄竖起手指头嘘了一声:“别,她害羞。” 颜缘害羞的性子,也唯独对上钟宸才发作而已。余鲤、向小美早已经知晓,只有齐放是第一次见到。他默了一默,自然无打趣之语,倒是问起钟宸此行见闻,海外趣事。 “急着回来,没订上头等舱的票。港航空姐看我是中国人,说的不是粤语,就有些狗眼看人低的意思,一杯咖啡差点溅到我衣服上。我也不客气,不会说粤语,还不会说别的?当时就指责了她几句,她听不懂,换个空姐来,还是听不懂。乘客们都扭头来瞧热闹,你们没看见,那空姐,汗水都下来了。” “那你到底说的什么?法语?德语?” “俺们乡下人哪懂那些?跟一个朋友学了 分卷阅读242 几句所谓文雅骂人的拉丁语,发音准不准的我也不知道。” 大家轰然大笑。拉丁语已经是死语言,除了医学生偶尔用到会学一点,空姐怎么会? 知道钟宸在香港、上海已经待了几天,倒过时差,几人也不惧多扰,齐放立刻就关心的问题追问:“那批文物的事情怎么样了?” 余鲤已经从父亲和齐伯伯那里得知此事,但不晓得最新进展。向小美还是第一次正面听闻,当即目光闪亮看着钟宸:“钟大哥,快说来听听吧?” “颇有些波折,但到如今,也可以松口气了。最终花了5000多万美元,收购了大约3万多件,大部分价格比较理想。欧洲那边都是懂行又爱国的华人朋友,低调收了很多外国人不那么识货,价格比较低的文物。字画、绣品、文房四宝、木雕、杂件、玉器居多,金银制品、瓷器、青铜少一些,外国人喜欢这些东西,出手的不多。后来我心急了些,有点扰动行情,眼看资金不足,就让他们收手了。按华人朋友们的说法,堪称国宝的文物虽然不多,但也不乏珍品。” 齐放感叹:“流失到海外的文物,途径可想而知,要么是华人逃难、出国所带的传家宝,要么是历史上被劫掠的,要么是清末邦交流出去的。哪有不入流的货色?你只用五千万美元就收回这么多,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到底是常务副省长的公子,五千万美元资金在他那里,竟然是个小数目!向小美忍不住心中惊骇,看了齐放和钟宸一阵,又扭头看余鲤和颜缘,却见两人均八风不动,不禁沉默了好一阵。 殊不知齐放初听钟宸动用了这么多资金时,也是有些吃惊的。眼下他所感慨的是文物件数远超过他想象。他于古建筑和传统文化颇有造诣,自然知道其价值当远不止五千万美元。 “海关那边会不会有问题?”“怎么运输回来?”齐放连连追问。 “应该没有问题,我们前后想了很多法子,最后走的洋垃圾路线。这个,欧洲那边的海关无不放水。”钟宸眉头微扬,转向颜缘:“说来还要感谢何姑父。” 何爱民?颜缘一下明白过来,原来上次说到废旧机床二手装备,竟还有这大作用? 看着众人不解,钟宸便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江城机械厂进口二手机械设备,怎么启发他,最终怎么将约10个集装箱的文物分散混入废旧机械设备、炉渣、废旧纺织品、废旧塑料中间运输回国…… 齐放闻言,眼睛精亮,不问文物,倒问起别的来:“等等,你详细说说看,那批废旧二手机床、工业设备,你运了多少回来?价格如何?” 怎么问起这个?具体价格什么的,钟宸可说不上来。他想了想:“挺多,那边废旧设备就和白菜价一般,朋友力劝我多多益善。我想弄设备总比弄废旧塑料回国好,洋垃圾没地放,旧设备还能拆卖。因此这趟倒多半是这些玩意儿。论起来也花了些钱,但回本没问题,应该还能赚一笔。”他说着起身,从书房的包里拿来厚厚一叠中英文清单,几乎如一本书册,递给齐放:“设备、价格都在上面了。” 齐放神情激动,脸色微微泛红,英俊的脸庞看上去越发容色惊人。 “太好了,太好了!钟宸,我有一个想法。我省重工业不强,空有所谓完善的工业体系,实则大而落后。很大部分原因在于大三线时建设的一大批国有大厂都面临设备老化问题,拔尖的企业实在太少。因此经开区的装备制造,也多偏向汽车配套工业,实在可惜了。我们如果能够按照这个路子,省里未必没有办法对重工业进行升级……” 他拿了清单就要起身走人:“我立刻回去,跟父亲说。” “慢着!再着急也要吃饭不是?”钟宸有些感动,也有些好笑,几曾看过齐放不沉着冷静的时刻?就连上次他们被鲁汉和吴仲良算计,他也能很快恢复如常。 他立刻想到了前世未曾谋面的齐放,刚刚上任江城市委书记,首先就是调研工业,其次是城市建设。 再次看向齐放的目光里,带上了明显的尊敬色彩。 齐放微愣,有些不相信自己所见。正要看时,却见钟宸低头,在纸上刷刷写了几行,交给他:“我在那边的朋友。你就说,居间费用不变,钟宸另外好好谢他。” 齐放抿了抿唇,郑重点头。 饭后,钟宸和齐放又关在书房内谈了很久。 深夜,齐一帆听了儿子的一番长论,又细细看了那厚如书册的清单,大感欣慰,又摇了摇头。 “你的想法,还是有些天真。少数十来个、几十个厂子,自然可以按照这个思路走。但以我省经济体量之大,工业企业之多,全欧洲的废旧设备、二手机床也不够,而且仍是大而不强。” 齐放当然明白。欧洲工业虽然强大,产生的二手设备虽然多,但挑挑拣拣从中挑选最好的来用,根本不够省内企业所需。何况,一省之工业,靠外国淘汰的二手设备来升级,怎么听都是笑话。 “父亲,田忌赛马。” 田忌赛马的故事,齐一帆如何不知?战国时,田忌经常 分卷阅读243 与齐国众公子赛马,设重金赌注。孙膑发现他们的马脚力都差不多,马分为上、中、下三等,于是对田忌说:“您只管下大赌注,我能让您取胜。”田忌相信并答应了他,与齐王和各位公子用千金来赌注。比赛即将开始,孙膑说:“现在用您的下等马对付他们的上等马,用您的上等马对付他们的中等马,用您的中等马对付他们的下等马。”三场比赛结束后,田忌一场败而两场胜,最终赢得齐王的千金赌注。 齐一帆心中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只看着儿子,示意他继续说。 “这个方法,自然不能全行业推广,但它的好处,却可以全行业梯级传导,最终带动整体升级。省里资金有限,又有那么多张嘴嗷嗷待哺,年年都是保紧急,结果将重要项目拖成了又重要又紧急,十分误事。依我之见,不如将国有企业分类,一类重点企业,我们全力保障,重点投入,步子大一点,目光长远些,目的是参与国际竞争。一类企业淘汰下来的设备,加上进口二手设备,我们保障三类企业产业升级,变劣势为优势。这样一来……” 齐放没有说二类企业。 大半生见惯风雨的齐一帆心头有些发热。还有谁比他更明白省内的经济形势?大批齐放口中的三类国有企业,承担了稳定就业的重任,养活了近百万工人,却难以养活厂子。国有企业改制正在推进,眼看一大波下岗潮就要到来,大批40、50岁以上工人就要失业,引发的社会问题将是地震性的。继经开区之后,他最大的工作压力就来源于此。 一类企业重点培育做大做强,二类企业可以自保,三类企业可以救活还能更上台阶,齐放这个方案,不可谓不美。 他的方案,绝不是一时灵感,必然有过研究。一向只对建筑和规划感兴趣的儿子,为什么关注这些,他岂能不明白…… 有一句话脱口而出:“我以前经常对钟宸说,我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我儿子。” 就像滔滔大江被雄伟水坝截住,齐放的长篇大论立刻卡在了喉咙。年轻人看着父亲,有些不敢相信。从小到大,父亲总是严厉得甚至有些不近人情,无论他多么努力,也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么直白的夸奖。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齐一帆难得不自在地垂下眼皮,轻咳一声:“你继续。” ☆、记者来访 钟宸回来,自然是一摊子事等着。王小川汇报了枝山锰矿业并购案后,抽个工作餐间隙,悄悄和他汇报了胡志骁一家的事儿。 后来,李家开出了10万元的条件。胡志骁的大学也不是白读的,说姐姐和李有财没扯结婚证,不用他们点头离婚。他们只要还上李家的钱就行了。胡家东拼西凑,只拿得出2万,据说连未来嫂子的钱都凑上了。但李家的人哪是讲法的人?直接犯浑,说办了酒席就算结婚,将还在坐小月子的胡二妹抢了回去,宣称给钱就放人,不给钱,胡二妹一辈子就是李家媳妇。 钟宸听得皱眉:“当地公安就不管?这是非法拘禁。” “管了。胡二妹要回来后,李家的人天天上门闹,说是走亲戚看病人,气得胡家寡母也倒床了,病得不轻。” 王小川告诉钟宸,他给胡志骁开了条件,他愿意出20万帮他,条件是让他10月份到锰矿业公司上班,仓库保管员。 20万元,够赔李家,够哥哥结婚,够姐姐改嫁,够母亲治病,甚至,还够得上在县城买一套房子,县城一套房子才3万多块。 胡志骁想了三天,答应下来。 钟宸点头不语。 他很满意这个结果。前世真心对缘缘好的人得到了帮助,而胡志骁的人生理想彻底颠覆。这个喜文好墨的家伙,将一辈子和冰冷的矿石产品打交道,再无可能出现在缘缘面前。 这个人,从此不必再管。 这天中午,颜缘去天成集团,在电梯里遇见王小川,王小川眼睛一亮,扯了她神秘兮兮跟她告密:“有个女的在缠钟宸你知道不?” 呃,谁这么胆肥?颜缘歪了歪头,想到一人,试问:“吴记者?” 王小川一拍电梯壁,发出“咚”一声响:“颜缘,你竟是半仙!” 一个钟头前,钟宸办公室里,吴嫣大步推门而入,嫣然一笑:“钟老板好久不见!” 钟宸换上程式化笑容:“吴记者请坐。” 吴嫣在沙发上选了个位置坐下来,紧身上衣勾勒出惊人饱满的胸部线条,包臀短裙坐下后几乎要缩至大腿根,换腿时,裙底风光正对钟宸。女秘书奉上热茶,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钟老板打造青岭湖小区,好大手笔,好大气魄!真是叫人敬佩之至!”吴嫣扑闪着长睫毛,格外崇拜地看着他:“我们报社房地产专刊安排我过来给您做篇专访,之前预约过的,谢谢您这么快抽出时间来!” 钟宸双手在胸前十指交叉,合了个“人”字,一派迫人气势。他身体微微向桌前倾,双目紧随吴嫣的表情,微微一笑:“时间么,自然是不够用的,可吴大美女亲自采访,怎么也 分卷阅读244 得留出空来吧?开始吧,我力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吴嫣心中一动。他,叫她“吴大美女”? 她打死也想不到,这是钟宸前世,人们对女性的普遍称呼,是个女的,哪怕长得像恐龙,也统统称美女。就像淘宝上的“亲”,完全做不得真。 她知道自己美,但,这般□□裸地叫她大美女的,钟宸是为数不多的人。遂嘴角一勾,看着钟宸笑得越发动人。 钟宸似乎有些不自在,撇开了眼睛。吴嫣心头好笑,哟,还害羞呢,真纯情。想起张妈说钟宸从不带别的女子回家,钟宸床上连一根长头发都没有,不觉浮想联翩——钟宸,不会还是个雏儿吧? 心头胡思乱想,嘴上按章进行:“我可不仅仅是来采访的,也是来学习的,聊得发散一点可不可以?可能需要一个多小时?” 钟宸皱了皱眉:“最多二十分钟。” 吴嫣正低头打开录音设备,没看见他的表情,但闻言十分满意,钟宸的时间,那自然是一寸光阴一寸金。 按照事先准备的提纲,吴嫣开始采访。几个关键问题问完,果然发散开来,一会儿聊钟宸的求学经历,一会儿聊海外见闻,一会儿聊思想三观,一会儿聊创业史,一会儿聊钟宸的兴趣爱好。她自觉巧笑倩兮,活泼凑趣,拿出了全身本领来访谈,也见到钟宸面色越来越轻松。 吴嫣对自己很满意,对钟宸也,嗯,十分满意,他的眼睛,有意无意追随着自己的眼睛呢。 殊不知,钟宸只是察言观色。 聊了二十分钟,吴嫣还没有打住的意思。秘书进来在钟宸跟前耳语,显然是有要事汇报,钟宸却很快打发走秘书,依然和蔼有耐心:“吴记者,只能最后一个问题了。” 吴嫣抛出了她个人最想知道的问题:“钟老板,您对未来的妻子有什么要求吗?女性读者们都关心她们是不是还有机会?” 钟宸看着她,愣住了。 吴嫣是吴仲良的妹妹,他对此确信无疑。但,他和缘缘的事情,上次在公安局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吴仲良知道,吴嫣会不知道? 来不及认真思考,他只能快速措辞,含糊带过:“我还想早点结婚呢,只可惜,哈哈……暂时不具备条件,哈哈哈……” 钟宸还没有女朋友?吴嫣大喜。 “钟总太过优秀,自然看我等普通女子是庸脂俗粉了!”吴嫣含羞带怯,瞟了钟宸一眼。她混迹男人堆中多年,深知有些话不能明说,效果会打折扣,遂合上采访本,娇笑着提出告辞。握手时,她的柔长手指有意无意在钟宸掌心划过,果然看到钟宸身躯一僵。 就这一愣神,吴嫣觉得心中所猜不错,得意非凡,笑着在他胸口推了他一把:“岂敢耽误日理万机的钟老板,不必送了,再见!” 等颜缘推门而入时,就见到钟宸以手拭胸,皱着眉头让她等等:“现在不想吃东西,有点犯恶心。” 他去卫生间哗啦啦洗了好一阵子手,换了衣服才出来,开窗散去办公室内的香水味,又让秘书拿竹炭来。 颜缘笑笑:“吴嫣来过?” 钟宸看她一眼:“逃不过你的慧眼。” 颜缘走过去,为钟宸按摩头部穴位,舒缓他烦恶情绪。“哪有什么慧眼?王小川刚刚告诉我的,而且吴嫣来找过我。” 她将吴嫣制造偶遇的事讲了一遍。 钟宸立刻听出问题所在,将刚刚的事情快速讲了一遍:“奇怪,看她样子,似乎以为我们单纯是兄妹?” 颜缘也大惑不解,但还没来得及开口,王小川就推门而入:“听说那妖精缠了你半个钟头……”他呐呐地住了口,看着两人:“算了,我白操心。” 钟宸看他模样,主动揭秘:“吴嫣是吴仲良最小的妹妹。这下你明白了,嗯?” 吴仲良?吴仲良!钟宸因为吴仲良之故险些身陷囹圄,是颜缘的机智周旋和齐副省长的运筹帷幄才得以脱身,事发时王小川身在上海,后来才听说。可,吴仲良的妹妹?吴仲良哪里钻出来这个妹妹? 看着他纳闷的样子,颜缘和钟宸遂两人第一次把这事儿抖开了讲给王小川。 作为钟宸在地产圈的老对手,王小川对吴氏地产集团老大吴仲良的根底也知道一些,他知道吴仲良在做开发之前是做建筑的。但他不知道吴仲良在做建筑之前,还独霸省城沙石生意近10年,有些涉黑。黑社会行事,多的是些暴力黑恶手段。吴仲良怎么对付别人,就担心别人怎么对付自己,故而一直将家人藏得很好。直到慢慢洗白改做建筑,他那个美艳标致的二妹妹勾搭上省城公安局长鲁汉,二妹妹的身份才慢慢被人所知。但小妹妹吴嫣还雪藏着。 鲁汉是省公安厅长、副省长赵长江的心腹。有了这层关系,吴仲良在省城向来有些能量,也给钟宸制造过不少麻烦。但耐不住钟宸血厚本足眼光准手腕强,而他自己是个十足的莽汉,只晓得下作套路,交锋数次吴仲良均败下阵来。他以为这都是因为钟宸背后有齐一帆的缘故,又知道齐一帆与赵长江有些不合,就 分卷阅读245 利用那次事件,与鲁汉快速设计了一个圈套。 钟宸目睹齐放和颜缘在一起,误会之下大受打击,将颜缘带回住所,举止失仪。齐放寻找颜缘,动用了各种力量查钟宸的底,要对钟宸不利,这自然瞒不过吴仲良那公安局长妹夫。一来齐放此举是逾矩,有违纪律,典型的衙内作风,可堪成为齐一帆的把柄。二来,钟宸竟然与齐省长之子龃龉内斗,天赐良机鲁汉岂能放过。 既是亲戚,又有利益,鲁汉迅速出动人马,包围了钟宸的住所,想要定他个□□女大学生的罪名。在鲁汉和吴仲良他们看来,钟宸这是染指了齐放的女人,齐一帆的准儿媳,要把钟宸送入监狱简直是十拿九稳。 哪知让齐放大失常态的颜缘根本就不是他女朋友,钟宸和颜缘实际秋毫无犯不说,颜缘也并不是寻常女大学生。她迅速反应过来其中的猫腻,也让齐放明白自己被人盯梢,遭阴了一把。 齐副省长的第一反应自然勃然大怒。 齐一帆对儿子看似严父,实际看成心尖尖,对钟宸这个忘年交,也很是护短。这怒火自然冲着盯齐放、阴钟宸的人而来。他向来为人清介,但他的真正手段,任何一个对手都不敢小觑。不过两天,这事儿就转了个盘面,媒体啥都不敢漏,摄影材料全部销毁,跑公安线的记者到分管主任调离岗位,无人敢声张。公安厅那边,赵长江都只能忍气吞声,后来将有关人员低调进行了“安排”。没法,情势比人强,齐一帆快速上升,而他自己保不齐还要抱齐一帆的大腿。 现在,经开区各项进展顺利,齐一帆政绩卓著地位稳固,已经成为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正主推国有企业改制。赵长江再嫉恨也不敢逆势而为,出头找麻烦。 钟宸爱惜羽毛,不会和涉黑的吴仲良明火执仗对上,但并不妨碍他制造些许圈套。吴仲良本来就缺乏战略眼光和政治大局观,钟宸稍加误导,吴仲良便去炒作经开区的地皮。这等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也肯去做,典型的老寿星上吊,嫌命太长。 吴仲良的小妹妹吴嫣,一贯被保护得很好,外人少有知晓。但在哥哥的授意下,竭尽全力炒作青岭湖古墓群,想让这块土地失去或减少利用价值,坑钟宸一把。故而有利于青岭湖小区的消息一出来,吴嫣反而不露面了。 那时媒体大肆炒作宋墓宋瓷,应该也有吴仲良拿钱开道,帮忙造势的因素,后来有个阶段媒体集体失声,也是为吴氏所操控。所谓“有偿新闻”,“有偿不新闻”而已。 钟宸的策划团队也不是吃素的,需要时顺势而为,不需要时彻底翻盘。吴嫣再怎么厉害,不过记者一枚,哪能在新闻界呼风唤雨。只要宣传经费到位,商报、快报、晚报、都市报、青年报哪家不能摇旗呐喊? 此次吴嫣再来约采访时,不仅时机不对,采访提纲也转了个方向,真真是捧钟宸捧天成地产的。天成地产如今是报纸广告大客户,报纸捧场不奇怪,但吴嫣亲自来负责这个采访……钟宸大觉奇怪,自然要看看对手打的什么牌。 打的什么牌?王小川不禁好奇。 钟宸面色一黑:“美人计。” 王小川摸了摸头,长呼一声:“靠,老子也想中美人计啊!” “倒不是吴仲良的美人计。”钟宸摇头,简单分析了一下:一来吴仲良虽然陷入经开区的泥潭,但一时还没有发作出来,不至于此时要对付钟宸。二来以吴仲良对家人的维护,不可能让妹妹来做这个。 “吴嫣,应该是个人对你起了攀附觊觎之心。”王小川明白了,摸摸下巴,下结论:“钟宸你招了桃花!” 钟宸不以为然:“好打发得很。”他立刻拨了内线电话指令秘书:“以后吴记者的采访,一律挡回去。” 颜缘看了他一眼——这厮,从前没少做过这种事啊。那个,出租车上听来的暗恋钟宸被拒绝得特别不留情面的女高管,也是这么被他打发的? 颜缘的八卦心一起,钟宸也抵挡不住。 王小川一走,钟宸就乖乖招供:“有这么回事,但不记得她是哪个?” “这种事怎么会不记得?未必表白的人还很多?休想骗我!”颜缘作势就要拧他耳朵。 钟宸远远跳开,捂了耳朵鸣冤。 “真的真的。我当时回答,我不记得,问她是哪个?” 人家不知暗恋了多久才鼓起勇气来表白,结果钟宸竟然不记得人家是哪个??人家怕要怄得跳河。颜缘摸摸心口,简直要替那女子疼上一把。 “然后呢?” 钟宸老老实实回答:“她哭着跑了。我觉得有点抱歉,想要好好赔个礼,想了半天,还是没想起来是哪个。” 颜缘上下看了看他,摇头:“不对,这么被拒绝的人,肯定不会再表白。那么,年会上那个在人群里大喊“钟宸我爱你”的又是哪个?” 年会有人表白?那时他跳草裙舞被王小川剐得只剩一条内裤,窘得要老命,哪有听见什么?钟宸想了想,顿时两眼放光:“缘缘你真记得,有人这么说?” 是啊是啊,颜缘点头 分卷阅读246 :“记得真真的。”她看钟宸一脸红光得意非凡的样子,诧异道:“你竟得意成这样?” 钟宸“咕嘟”咽了咽口水:“缘缘,你记得这么清楚,是不是从那时起,就开始在意……” 颜缘“呸”了一声,拿起报纸不理他。 ☆、自主搁浅 随着装载了二手机械设备、洋垃圾和文物的轮船海运至上海,转运后沿长江上溯,钟宸本以为一切已智珠在握。哪知人算不如天算,文物上了钟星的船,竟然也能出了事! 出事之时正是深夜,电话铃骤然大作,颜缘惊起时,钟宸已经在书房抓起了电话,颜缘只见他听了几句,就脸色大变。 “哥哥你说什么?轮船搁浅?哪里?荆江……”钟宸放下电话时,已经不免带上忧急之色。却见颜缘换好衣服,收拾好了简单行李,已经立在门口:“我开车送你,刚刚已经打电话通知王小川,我们马上去接他。司机在出城大道口等我们。事情处理完之后,你回江城看看小侄儿,不用急着回来。” 这就是颜缘,尽管事发紧急状态不明,她仍然在最快时间井井有条安排起来。集团的事,王小川此际应当已经打电话在安排。他和王小川就算不在,也能遥控指挥。但轮船的技术问题,王小川比他在行,钟星需要他。且,王玉芳生下侄子不足两月,钟星此行,只怕也是分心两用,有王小川从旁辅助,哥哥就能早些回家。 小侄儿生下来,他在英国,颜缘几头缠身,饶是她有三头六臂之能,也没法抽出几天时间回家。钟宸此行,也是必须回去看看了。 颜缘的安排于公于私十分妥当,钟宸心中明白,也知道颜缘不放心他心中有事还自己开车。于是接过行李放上车,坐上了副驾驶座后,就将电话内容讲给颜缘。 颜缘边开车边听。 装载文物的集装箱、洋垃圾,连同二手工业设备,一共200个标准集装箱。一到上海,就转运到星河号、星湖号上。钟星知道事关重大,亲自坐镇船队,起初一切都好,行到有「九曲回肠」之称的荆江段,天气就变得恶劣起来。 “现在已经是初秋,按我哥哥说法,这个季节,这样的极端大风历史罕见。当时星河号和星湖号已经准备返航避风了,不料星河号轮机突发故障……” 荆江以北是古云梦大泽范围,地势低洼,泥沙不断沉积,偏离航道,很容易搁浅,但对于长期行于长江上的星河号而言,这次搁浅,却是主动坐滩的结果。 星河号正在转弯掉头之际,上游突然冲下来一艘无人趸船,想来是水位上涨失去维系的。当时能见度很低,星河号轮机故障动力不足,发现时已经躲避不及,两下相撞,船艉进水不说,动力也半失。千钧一发之际,为了避免更大事故,经验丰富的钟星立刻令星河号偏离航道去抢滩。轮船在横风中歪歪斜斜之际,抢滩成功,船只成功搁浅。但这样船就不会翻覆,避免了船沉人亡的巨大事故。 “那现在什么情形?” “船只倾斜、部分进水。” 脆弱的文物、精密的机械设备,都经不起这样的折腾。钟宸眉头锁住,不免叹息几声。 颜缘轻轻一笑:“多少巨浪风暴都过来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也是,200个集装箱,这一个多月过地中海、穿苏伊士,经红海、印度洋、马六甲、南海,一路海上风浪无数,最大的风险早就过去,如今胜利在望,还有什么可忧虑的?钟宸摇了摇头,自嘲一笑,忽地又明白过来,颜缘说的,不是文物,而是自己。 前世那样的挫折都过来了,如今这点子事情,又算得了什么…… 他看了看颜缘,她正认真开车,路灯昏黄的灯光一缕缕依次打过她的侧颜,朦胧中自有一种高华气度,让人冷静且安宁。 是啊,前世今生,最大的梦想就在眼前,别的事,再坏又怎样? 心头这么一松,半夜被扰的睡意又卷土重来。也好,养精蓄锐,前路事情还多。钟宸头微微一歪,睡着了。 王小川上车时,就见颜缘摇下车窗,食指放在唇珠上,轻轻嘘声。他弯腰从窗户看过去,看到钟宸睡颜,明白过来,轻手轻脚上车。 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刚刚和钟星也通了电话,钟星急得跳脚,钟宸倒睡得着? 如今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收入也不过五六千人民币而已!而星河号上,是价值五千万美元的文物啊!钟宸啊钟宸,你竟如此心宽。 他们这一赶路,就赶了足足16个小时,到了荆江边,两人一见现场状况,对视一眼,双双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佩服之意:钟星就是钟星,应变处理非常得当。 ——大雨哗哗地下,江上一片迷蒙,星河号坐滩在离岸边约200米的位置,乌压压的船身和红色的集装箱只看得见轮廓和大致颜色。船体搁浅时发生了倾斜,从倾斜角度看,船艉破损进水是肯定的。 已经双机熄火,轮机故障不小,但现在,比起货物,轮船的损失已经可以忽略了。 200个标箱, 分卷阅读247 哪些是文物?船艏、还是船艉即使没有进水,跟着船只倾斜了这么久,里面的文物恐怕难免要受些损失了。 荆江方面,海事、长航等部门救援船只、拖轮已经到位,只是恶劣天气一直持续,暂时不能施救。 钟宸和王小川坐摩托艇登了船,钟星一见弟弟,满面愧色:“钟宸,此事都怪我,心急赶时间,没想到……” 这样的恶劣天气,百年难得一遇,按照大家目击所见,风力之大在内河上简直闻所未闻,怎么能怪钟星? 但钟星还是痛心疾首,双目都红了。他深知此事干系重大,才丢下妻儿亲自押船,哪知出这么大纰漏! “东西再贵重也是死的,人是活的,哥哥和船员们安全就是最大的好消息。”钟宸扶住哥哥手臂,稳定他的情绪,一边冷静了解情况:“那30个集装箱情况怎么样?” 3万件文物,总计约10个集装箱,分散混入了30个纺织品、废旧塑料集装箱内,又与170个废旧机械设备、废弃炉渣集装箱打混。如今,只有钟星知道哪些货号的箱子在哪条船上。 钟星脸上瞬间放松下来,小声道:“说来还要感激颜缘推荐来的女大副曾玉兰。她负责甲板部,看我对这批集装箱格外看重,猜到其中有特殊货物,建议我不要将贵重货物集中转运到一条船上,以分散风险。我采纳了她的建议,所以,星河号上只有15个标准集装箱,而且是分散放置的。” 真是万幸!王小川和钟宸同时长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救援了。 事实是明摆着的:星河号失去动力,船体受损,自行脱浅绝无可能。 海事部门早在第一时间发布航行警告,实施临时交通管制,提醒附近船舶避让;同时关注气象、水域信息,协调各救助力量。目前正在紧密测量船舶六面水深、密切关注各舱液位及船舶横倾,并调派了拖轮在侧进行安全监护。星河号已经将载员情况、船体完整度及重要技术参数报告给海事部门,船员们也有条不紊排水堵漏,准备脱浅。只待风雨过后,水情稳定便可救援。 两小时后,天气终于好转,浮吊趸船开始对星河号进行卸载转运。100个标箱,全部卸到紧急调拨来的另外两艘千吨货轮上。 当晚12点,星河号脱浅,在拖轮拖曳,海巡船护航下,到最近的港口锚泊,星湖号也泊在那里待命。 钟星作为船东企业法人,必须留下来处理星河号事宜。王小川、钟宸、曾玉兰随船队而上,一路押运至江城。 这几天里,曾玉兰一直坚守甲板部,一有风吹草动,就格外小心翼翼,眼看得双眼下淤青如大熊猫,鹅蛋脸也成了瓜子脸。王小川看着不由皱眉:“女孩子家家,就别跟着熬了,那么多人盯着,不差你一个,去休息!” 曾玉兰横斜他一眼,充耳不闻。 听说她这些天,平均每天只睡了4个钟头,这让王小川有些毛躁,见她就骂。然而这姑娘倔强堪比钟星,脖子一仰:“我是大副,甲板部归我管,你是哪位?”气得王小川差点倒栽葱。他现在,在江星运输公司的确不算什么葱…… 直到船泊进江城机械厂的专用码头,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闻讯赶来的何爱民几乎是跑步到钟宸跟前,激动得将钟宸的手摇了又摇:“钟宸,钟宸,我代表全厂2021名职工感谢你,你救了我们厂!” 激动完了,才想起星河号:“星河号没事吧?可把我急坏了。你放心,我们机械厂将全力帮助。我们的产品线里本来就有些船用机械,上下游企业和兄弟单位那里,我们也是能说得上话的!” 老实说,这话听得顺耳。钟宸也不客气,将船的损失说了一遍,何爱民听完连连拍胸脯:“帮得上帮得上,我能做的必然全力而为!” 他也顾不上集装箱了,赶紧回办公室协调各方关系组织资源。 三艘船,200个标箱卸下,在曾玉兰指挥下分成了两个堆场。一边30个,一边170个。 卸货中,王小川问钟宸:“现在,我们改陆路转运?” 钟宸摇头:“还要等等,把30个集装箱里的东西合并成10个标箱再转运,我们安保力量不足,需要省里协调。我们现在,每一步都要更加谨慎。” 随着时间推进,二手机械设备转运、分拣完成,何爱民再来拜会钟宸时,已经如痴如狂:“天哪,你淘来这么多宝贝!高频电炉、高精度磨床、数控铣床,还有五轴联动机床核心部件、控制电板、精细轴承,那么多好东西!看着虽然有些损坏,问题都不大,能修能校。有些还是拿着钱都买不到的好宝贝,在对华禁运名单上呢!钟宸,你太厉害了!” 钟宸笑笑,可不是,费了老鼻子劲儿,谁让他之前对机械行业不了解呢。 “后面还有几批货呢,姑父你先挑,有好东西紧着你,别的我可要运走。” “别别别,我都要!我都要!”何爱民双手直扑扇:“这么大块肥肉怎么能便宜外人?都给我啊!” 钟宸疑惑道:“你都吃得下?很多设备可 分卷阅读248 不是你们厂能用的,还有采矿、材料、有色金属、石油装备制造行业、化工装备……” 何爱民瞪大眼睛:“搞装备制造的还能没些渠道门路?你带走也没个去处,我晓得,天成集团可不涉足这些个。要不你都给我,我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帮你处理了,保证卖个好价钱,回头不会亏你。” 这人,空手套白狼,要拿他的货去卖高价,还搞赊销?? 钟宸又好气又好笑,江城机械厂真是穷疯了。 “不行。实话告诉姑父,有些货是我要的,有些是齐副省长要的。让姑父尽量挑,挑好的,已经是格外优待了!” “哦——”何爱民有些懊恼,但没持续到两分钟,就又打鸡血似的,屁颠屁颠跑了。 随后,包裹在废纸、废旧纺织品、废旧机械设备集装箱里的木条箱也取了出来,集中到10个标准集装箱里。 齐一帆迅速安排了严密的安保力量,全程护送它们陆路运输到省城。剩下的二手机械设备,除了钟宸给矿业公司留的立刻转运走了,别的都先在堆场放着,等齐省长发话。 可怜曾玉兰,忙碌这么久,看到一队队武警军车押运,才知道自己一直守护的是什么。 她轻轻叫了一声“天哪”,身体一软,眼看就要倒地。 ☆、素太久了 一旁的王小川眼疾手快,赶紧扶住她。 “搁浅都没吓着,这会儿这样了?”王小川看她双目半闭,不由打趣她,手接触到她臂膀,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她的身子,似乎格外滚烫。他伸手摸了摸曾玉兰额头,立刻抬头望向钟星:“老大,曾玉兰在发高烧!我马上送她去医院!” 钟宸点头:“去吧,车子拨给你用,好好照顾她。我先走了。” 王小川:“你回省城?” 钟宸抬腿就走:“我回趟家,宸缘号等着我呢。” 医院里,曾玉兰退烧后醒来,看着一边观察输液的王小川,幽幽道:“真的是贵重文物?” 王小川低头看她,诧异道:“我看你拼命保货,还以为你知道的。” 曾玉兰软绵绵一笑:“我哪儿知道,钟总神神秘秘的,要不是相信他的人品,我还以为是走私。” 王小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以前,他从未认真地看过她,只知道是颜缘托付进来的人,也的确是个人才。现在这么一看,即使她一脸病容,也怪好看的。天天在甲板上,她也皮肤只是微微有些麦色,仍比普通船员白亮许多,眉毛微微有点淡,和眼睛一样并非浓黑,而是微微呈琥珀色,眼下人瘦了,眼睛越发大而有神了。五官轮廓清晰,下巴有些尖尖,惯来比男人还强的女大副现在瞧着怪可怜的。 也许是在病中吧。 王小川不禁冒出个奇怪的念头:王玉芳当初为什么不吃醋?她天天和钟星在一处,换了他是玉芳,肯定要吃醋的。 “要不要喝水?或是吃点东西?”既然是照顾病人,该有的态度还是有。 曾玉兰也不矫情:“想喝粥,熬得软烂的大米粥,再来点清淡小菜和泡菜最好。” 这个要求好满足,一会儿,王小川就从医院营养食堂里打来一盆粥,盛了一碗看曾玉兰喝下去。 看着看着,他的肚子也咕咕叫起来。忘了,自己也还没吃饭。 曾玉兰放下空碗,擦擦嘴,开口问道:“你怎么不吃啊?” 王小川接过她的碗,到走廊尽头水龙头下冲了冲,回病房,将盆里的粥刮到碗里,呼噜呼噜就吃了起来。 这人,怎么一点也不讲究?曾玉兰想。 王小川亦想:刚刚怎么那么不讲究? 江城机械厂专用码头,“宸缘号”恭候钟宸多时,船长接到钟宸,便笑道:“这一年多你可回来得少了。” 可不是,颜缘在江城时,他每个月回来,如今,几个月才回来一次,也没动过这艇。 真和颜缘俩俩相守了,陪她休闲放松的时候反而少了许多。钟宸皱眉,自己真是,积习难改。 下次和缘缘回来,一定带她游江。钟宸想到此处,四下看了看游艇,发现保养很好,就跟他刚离开差不多,很是满意。 船长笑笑:“你大哥常常陪你大嫂兜风。” 嗯,大哥比他做得好。 很快回到高桥,桔树林掩映不住洋房楼院,露出红色坡屋顶。顺着石阶缓缓而上,他就看见母亲和王玉芳抱着孩子在院子晒太阳。 即使刚刚生产不足两月,王玉芳依然美丽动人,丝毫不见发胖、邋遢之类,她气色很好,皮肤红润亮泽,一脸喜气盈盈跟钟宸打招呼,语气却是逗小婴儿的:“乖儿子,幺爸回来看你了,快,跟幺爸笑一笑!” 钟宸便凑过去看襁褓中的小侄儿。 小家伙生得圆滚滚的,脸也圆,眼睛也圆,手指头也是圆滚滚似珍珠。眼下,正一瞬不瞬看着钟宸,看啊看的,咧嘴一笑,笑口如满月,咯咯有声。 “也像我哥 分卷阅读249 ,也像你。”钟宸下了结论。 母亲从旁一笑:“都这么说,我看哪,不管像谁,比你们两兄弟小时候好看百倍。” “是是是,我生下来像小猪仔,哥哥像小猴子。您总这么嫌弃我们。”钟宸故作郁闷:“还是隔辈亲。” 一边说着家常话一边进门,就见钟星下楼,头发一丝不乱,精神头也好,浑然看不出一路疲惫和操劳:“我昨天回来,你今天到家,前后脚。” 他伸手从妻子怀中接过儿子,叭叭就亲两口:“我的乖儿子也,想死个人哦。” “还没取名字哪?你们真能拖。”钟宸扬眉,有些诧异。 “就等你回来取名字呢。我取了一些,玉芳一个都看不上。妈说,还是让你这个双硕士来取,沾点文气儿。” 钟宸凝神想了一阵:“小名叫小船,大名就叫钟舫吧。你是做船运的,舫又是芳的谐音,哥哥嫂嫂嫂你俩的名字都在里面了。 ” 钟星和王玉芳都说好,简单好听又有意义。 钟星一乐,就昏头:“钟宸,你们将来有了娃儿,可要早点想名字。别像我,憋了快一年。” 钟宸噎了一下。那个,也太早了,缘缘才多大! 钟星看了看他表情,有点同情。等媳妇长大什么的,确实难熬。“你不是说英国有些地区16岁就可以注册结婚吗?要不你们去英国……” 钟宸赶紧摇头:“没那打算。” 就这么闲话家常,逗弄侄儿,享受难得的家人团聚。两天后,钟宸恋恋不舍:“真舍不得走哇!” 王玉芳啐他一口:“真留你在家,你不想缘缘?” 钟宸叹气:“真希望移动互联网时代早点到来,拿个手机随时随地视频,天涯海角都能看到小船,看到你们。” 短短两天,小船的家庭地位就远远凌驾于哥哥嫂嫂和母亲之上。母亲心头有点吃醋,转头一想,若是钟宸和缘缘生个漂亮宝贝,恐怕在自己心中,钟宸也是要靠边站的。老人家一下平衡起来,自己果然是隔辈亲。 钟星大笑:“将来有这样的好玩意儿,颜缘出国留学你舍不舍得?” 当然舍不得。等颜缘出国的时候,苹果手机还远未问世,随时随地视频尚是白日梦。一想到这里,钟宸更加长叹,第N次嫌弃这个时代。 要不,想法让智能手机和移动互联网早些发展起来?钟宸刚刚这么一想,立刻摇头:自己算什么?真以为重生就是开金手指了?科技的进步,是几代科学家的积累无数工程师的心血,哪是砸钱那么容易? 那需要一个强大的国家。 10个集装箱被迅速转运往省城,省博物馆的专家们早已奉命等候接收,随后展开整理和修复工作。 3万多件古玩艺术品,受损的约500件,还好,文物都包裹得严实,集装箱里不是纸张就是纺织品,木条箱里也充塞了大量泡沫粒,大多数受损也不过轻微磕碰、少量进水而已。 文物到了省博,钟宸心上去了块大石头,只王小川迟迟未归,钟宸多有不惯。这晚王小川的电话打过来,钟宸正要催问归期,就听他声音闷闷的:“钟宸,我好像有些不对头。” 钟宸抬头看了一眼颜缘,颜缘立刻放下正看的书,凑过来听。 哪知王小川接下来一句话,让两人差点没被口水呛死:“我可能缺女人了。” 钟宸语调如秤杆高高扬起:“唔??”三更半夜打电话给哥们儿,嚷嚷缺女人? 王小川叹了口气:“那天背曾玉兰去医院后,我觉得背上老发痒,好像她胸前那两坨软肉还贴在背壳上一样。你说我是不是要做童子鸡太久了?” 妈的个咪!钟宸赶紧捂电话,却见颜缘已经捂了耳朵,笑得一抽一抽。 他松开手,对着电话笑骂:“龟儿子说啥呢!喜欢女人就去追,跟我说有什么用?” 王小川理所当然接口:“当然是问你怎么追呀?我又没追过女人。” 钟宸皱眉道:“你去问钟星。” 王小川声音登时放大两倍:“问他有个卵用!你看他追王玉芳那个费劲!还是你哥子厉害,一击而中,这么快就订婚了。老子单了这么多年,当然想速战速决,下周洞房都要得!” 他贼兮兮地问钟宸:“你洞房了没得?” 钟宸直接挂了电话。 他向颜缘努了努嘴:“你把曾玉兰的事情再说说看。” 颜缘又讲了一遍,曾玉兰赶场崴脚,被颜家波救了,两个人一见钟情,但因为曾家的精神病遗传,怎么分了手。她详细说了他们分手时的情景。但两人有夫妻之实的事儿,她没有说。那是曾玉兰的隐私,即使对钟宸她也不会讲起。更何况,王小川若是真心喜欢曾玉兰,也不会介意。 “依我看呢,曾玉兰实在是个了不起的女子,论相貌品性,配王小川当然是配得上的。这次文物运送的事儿,多亏她的建议才分散了风险,足见其见识。王小川我不担心,他比颜家波强太多,只要他肯追,曾玉兰一定会 分卷阅读250 动心。恼火就恼火在这遗传性精神病上,两人不能有孩子啊。不知道现在的王小川,还肯不肯丁克?” 颜缘这么说,是因为上一世的王小川夫妇一直没有要孩子,说喜欢丁克生活。 以前的王小川,被人总结三个字:酒色才。他好酒但不酗酒,极其有辩才,谈判桌上、酒桌上都极具光彩,又好讲段子,看见美女就爱逗一逗,嘴巴放得极甜。实际上是慕少艾而不下流,从未有持身不正的时候,公司里的女人们都很喜欢他,觉得他凑趣又可爱。 钟宸摸了摸下巴上的青青胡茬,抖出个惊天大秘密:“他想不丁克也不行啊,他不能生。” ☆、大受打击 颜缘嘴张得能放个鸡蛋。 钟宸慢慢道来:“这事儿就我知道,连他妈都不晓得。王小川两口子结婚几年不生,背着人去医院检查,确认是他的问题。精子浓度不够,什么办法都想尽了,还是不行。他提出离婚,她老婆坚决不同意,非要跟他,还把问题往自己身上揽,为此挨了小川他妈多少白眼。王小川不想理会他妈,又不好意思让人知道自己不行,就咬牙称是他要丁克。你别看他在外一副花心样,其实是个老婆奴,在家打洗脚水搓袜子给老婆洗内裤,啥都肯干,他常说,这辈子都亏欠他老婆。” 钟宸顿了顿,抬手揉眉心,长叹一声:“我本来还一直后悔,要不是我把他弄到省城来,他在江城应该已经遇上他老婆了。中间我也想过让他回江城去,纠结几回,公司离不了他,还是作罢。也想着他老婆是个好女人,该有自己的孩子。你不知道,他老婆啊一看到胖乎乎的奶娃娃就两眼发直,看着让人怪不是滋味。” 颜缘点点头,有点明白了,怪不得前世她失去腹中孩子,王小川的老婆伤心遗憾成那样。 这么说来,王小川和曾玉兰挺搭调的。两人都不能生孩子,王小川又看上眼了。 钟宸皱眉道:“现在这个样子,本来也算两全其美,他老婆可以有个圆满的家庭,王小川和曾玉兰又这么合适。麻烦在于,王小川现在不知道自己不能生啊,搞不好他就打退堂鼓,错过好姻缘。我又不能去告诉他,说,嗯,那个,你其实没有生育能力。” 的确是,愁人哦。颜缘和钟宸想来想去,不得不承认,这是个死局。 那一头,曾玉兰已经看出王小川的不对劲了。毕竟王小川是恋爱经历为零的人,而她,已经见过满含热情的目光。 出院时,王小川跑前跑后,提了一袋子东西,又来拉车门,给她系安全带。一直将她送到江星运输公司员工宿舍楼。 刚刚落座,这个热情、率直、明快的姑娘直截了当问王小川:“你是不是对我有那个意思?” 王小川猝不及防,竟然有些狼狈:“啊?有这么明显?” 曾玉兰干干脆脆:“都在脸上写着呢。不过,我劝你别费劲了,不行。” 王小川回过神来,一挺胸:“为啥不行?我哪点入不了你的眼?” 曾玉兰坦然摇头:“没有,你样样都好,是我不好。”她抱了手绣的十字绣抱枕,也扔了一个给王小川,把自己家的情况详详细细说给他听。这些,船上跟她走得近的那些人都知道,也知道她挣的钱大半都花在了姐姐身上。只是颜缘介绍她进江星公司时未提及她家的私事,只说她的长处和特点,王小川又离开江星运输公司太久,没听说过而已。 王小川果然大受打击,他从未想过曾玉兰身上竟然有这么沉重的负担,有这么个遗传因子。也未曾想过,自己第一次喜欢一个姑娘,就成了这幅局面。 他失魂落魄地走了,曾玉兰耸了耸肩,没当回事。这几年,每次遇到跟她表白的,她都这么打发,简单干脆直接,绝不拖泥带水。她也从未觉得,自己的家事有任何不可对人言之处。 既然有这个遗传基因,就不能拖累别人,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好,还能心无旁骛地照顾姐姐,多好! 要是找个对象,纵然一时喜欢她,天长日久,难免不生嫌隙,不是后悔没孩子,就是嫌弃她姐姐,那还不如不要。要是她也喜欢对方,像喜欢颜家波一样,她更舍不得连累他了。 回到省城,王小川纠结许久,钟宸颜缘看他心情不好,周末便来拖他去钓鱼。 河水清清,深约一米有余,游鱼灵动如神,一见人影就散去,十分难钓。 王小川在折叠凳子上坐了一阵,心中烦躁,干脆扔了鱼竿,撇过头来问颜缘:“曾玉兰是你介绍来的,你把她家的事儿事无巨细都跟我说说。” 颜缘手持钓竿,和钟宸对视一眼,不觉流露出几分欢喜。看样子,这家伙不止一点点上心。 看颜缘望向钟宸,王小川有些不耐:“不用管他怎么想,你只跟我说说看。” 颜缘放下钓竿,施施然走到一边,拖过野餐垫子,盘腿坐下:“还说什么?以曾玉兰的性子,应该把她们家的事情都跟你说了。” 王小川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是简单说了一下。” 分卷阅读251 颜缘笑着逗他:“这事儿无论简单说详细说,还不都是那么回事。她的确不是合适的结婚对象,你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还有啥纠结的。要我看,趁现在你还没有十分喜欢她,早些断了这个念头也好。” 王小川站起来,在河滩上走来走去,一副毛焦火辣的样子:“谁说没有十分喜欢?老子喜欢得要命!” 石块架起的小灶上,柴火噼啪作响,精巧的水壶盖子咕嘟咕嘟,水开了。钟宸过去慢条斯理冲水、淋杯、沏茶,也歪在野餐垫子上,端起青瓷茶盏小口啜饮,一臂倚靠一块大石上,笑看不语。 果然王小川走了几圈,憋不住了:“本来只有五分喜欢的,她那么一说,我就八分喜欢了。这脾气,这担当,这犟毛病,太对我胃口了。跟我认识的妹儿都不同,大不同!” 他大概是憋极了,有些口不择言:“像王玉芳那样的,娇滴滴又粘人,巴不得天天被捧在手心里,还扭捏得不像样,我不明白钟星看起她哪点?颜缘你这样的,啥都会啥都能,除了长得乖,比个汉子还强。要换了是我,男人那点尊严都撑不起,亏得钟宸心宽本事大,还伏得住。” 钟宸一口茶喷出老远——乖乖的个咚!这人今天脑子进水了! 偏偏王小川还浑然不觉,诧异地看过来:“钟宸,未必我说得不对迈?” 钟宸抽了手帕抹嘴,只觉得嘴角抽筋:“很对很对!缘缘太好了,一般人哪里配得上?我是祖坟冒青烟,外加脸皮厚这才追到手。我又没什么远大理想,好不容易找这么好个老婆,还要什么尊严地位!” 颜缘拿眼瞪他。 不要尊严地位的钟宸笑了笑,起身离开,省得听王小川胡说八道:“我去下网子,晚上我回来做鱼,哥俩喝一盅。”说着上岸,将后备箱里的渔网、虾笼取出,往下游去了。 河边草地上,王小川听颜缘细说曾玉兰的事儿,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激赏,一会儿感叹:“曾玉兰是个好女子,有勇气,有热情,够担当,像条汉子,这样的女人,那颜什么波的还真配不起,就得我这样的男人来配。我喜欢!” 颜缘扶额,才说自己比汉子强,让男人没尊严,这会儿又说曾玉兰像汉子,他喜欢。——果然是各花入各眼哪! 既然讲了,就讲个透彻,颜缘又把从舅舅、表嫂那里听来的东西理了一理:“说她很聪明,她爸爸开车修车,她看着看着就会了,把她爸吓一跳。很勤快,栽秧打谷样样都能干,麻利俏时。原来提亲的人还很多,她姐姐的事一出,基本绝迹了,有两个来说亲的,都是有这样那样毛病的,气得她妈妈拿着扫帚把人赶出了门。她说这辈子不嫁人了,她妈妈还怄病过一回。她那个精神病奶奶已经过世了,我舅妈她们还在背后议论说,老人家去了也好,不然一家两个精神病要照看,要把这个孙女磨够。” “她姐姐的精神病听说也是心病,做姑娘时只发作过一次,家里人没当回事,以为是使小性子,过段时间自己就好了。后来发病还是在婆家怄了气,刺激过度了。还好婚后还没生娃娃,不然曾玉兰负担更重。以她前姐夫家那种混账家庭,多半是大人小孩都丢出来不管。” 王小川问:“她姐姐的精神病到底是怎样的?” 颜缘回忆了一下:“发作得狠的那一年多,离家跑到外面去过几次,脾气也大,闯了些祸,赔了不少钱。家里人到处找,什么活儿都干不成,得要人守着她。治疗这么久了,她清醒的时候,家里的人就多劝劝,已经好多了。就是有些不大见人,不多与人说话,生活倒是能自理。药好像一直没断过,听说那药副作用有点大。她们家的人反正是说一辈子养着她。哦,对了,听说她不发作的时候,很勤快很能干的,打毛衣绣袜底,做饭洗衣,上坡干活都很行呢。” 王小川听了,沉默了一阵,说:“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她们家看看?” 颜缘点点头:“是要去看看。精神病发作后是什么情形,口述总隔着一层。眼见为实,看到最严重的一面,若你还这样想,再下决定不迟。曾玉兰千好万好也要慎重。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结婚就是两个家庭的事了。你还要考虑看你家里人的态度,若是反对的声音太大,你吃不吃得住?如果不行,趁早灭了这心思。以曾玉兰的性情,她情愿一辈子照顾姐姐,也不愿连累他人的。她要是也喜欢你,只怕更舍不得连累你了。” 王小川“咦”了一声,突然面放光彩:“她直接了当拒绝了我,你说,会不会也是有点喜欢我的?”他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 颜缘想了想,实话实说:“恐怕未必,看起来,人家就是想三下五除二打发你了事。” 这事实太大打击人了,王小川愁绪满怀默不作声,弓了背板捡起鱼竿继续钓鱼状。颜缘看他鱼食儿都没穿,摇了摇头。指望他钓鱼,三个人要饿死,还好钟宸下了渔网。 她轻手轻脚离开,去下游寻钟宸。 ☆、宰了喂狗 转过河湾,一块巨石挡住视线,再转 分卷阅读252 过去,就见一处水潭,衣裤鞋子放在岸边,钟宸正在水里游泳,长臂划水舒展有力,小腿不疾不徐击打水面。河水清透,阳光下,一身线条刚劲有力,肌肉块块鼓起。 “入秋了,水不凉?”颜缘问他。 钟宸一边游泳一边回答:“有点。水好,没忍住,我再游两圈就起水。” 颜缘不好意思多看,走开又显得她多害羞似的,干脆蹲下来,伸手拨拉玩水,眼睛只看着近处水花。 水哗啦啦从她手中散开,如珠如瀑,阳光照耀下,发出亮如金银的光。钟宸本已游到河对岸,正要游回来,不知怎么起了玩儿心,想要吓吓她。他深呼吸后一个长长的潜水,在水中迅疾如鱼,钻到离颜缘不远处一个冒头,“嗨”了一声。 哪知颜缘根本没吓到,反而哗啦朝他泼了一头的水,笑他:“这么幼稚?” 敢笑他幼稚?钟宸双脚一蹬河底站起来,大掌河中击水,水花泼剌剌就朝她飞去:“幼稚就幼稚。” 颜缘很识时务:“我错了。”论泼水,她那小手哪是钟宸大巴掌的对手? 钟宸放过她,趴在浅水处,双臂撑在河底,双腿向后长长漂起,和颜缘说话:“以后夏天我们再来,我带你游泳吧?” 颜缘看了看水中,钟宸结实的腰臀,修长有力的双腿,想了想,钟宸,带她,游泳…… 妈呀,她太色了。 她立马撇过头去。 钟宸陡然见颜缘脖子耳根红起来,心下也有些跳跳的。前世今生加起来,自己拢共也就露了这么两次,一次是草裙舞后,一次是刚才。他犹豫一下,从水里站起来,一步步向颜缘走过去。 自己是不是有点暴露狂?可,缘缘,喜不喜欢看呢? 颜缘余光瞥见钟宸起水了,双腿交错,步步逼近,脚边沾染的沙子清晰可见。立刻回身,帮他去拿他石头上的衣裤。 河滩寂静无人,钟宸胆子瞬间大起来,轻轻贴过去,从后面揽住颜缘腰身:“缘缘,你脸红什么?” 声音有点低哑,皮肤凉凉的,毕竟刚刚起水。 颜缘沉声道:“你背过去,把裤子穿上,小心感冒。” 钟宸放了手,乖乖背身过去穿裤子穿鞋子,颜缘也背过身。 待听得皮带扣“吧嗒”一声响,钟宸又跺脚两下穿好鞋子,颜缘拿起石头上的衣服,转身给他披裹上。她从背后抱了他,声音娇羞柔软,又有些嗔怪:“明知故问。” 少女柔软的胸口贴上他的背脊,钟宸立刻想到王小川说起曾玉兰:“我觉得背上老发痒,好像她胸前那两坨软肉还贴在背壳上一样。你说我是不是要做童子鸡太久了?” 妈蛋!王小川怎样他不知道,自己肯定是素太久了!他僵了身子,不敢回身。 颜缘抱了一下便放开了,轻轻叫他抬手。 于是他抬手,两只袖子都穿上了,颜缘又转到他面前,掩上衣襟,为他扣扣子。中式休闲装,盘扣多,扣眼又小。颜缘一颗颗扣下来,表情很是认真,自然,白皙馥郁的手从脖颈、胸口、腰一路抚触下来…… 钟宸很想一把扯开衣襟,将她包裹起来。 颜缘垂首扣最后一颗扣子时,才发现他的状态。 小钟宸它,正在跟她立正敬礼。 她脸烧得可以煎鸡蛋,但没有动,也没有推开他,只慢慢抓住他腰侧衣襟。 这是鼓励,是纵容,是默许。 钟宸心中怦怦直跳,还没来得及想为什么,双臂已经包裹住了他的姑娘,闭上眼睛毛手毛脚地吻上她的头发,她的额头,她的面颊,最后,饿狼般啃着那娇花软玉一般的双唇。 吻着吻着,舌尖似乎舔舐到咸咸的东西。钟宸疑惑地睁开眼睛,颜缘微睁的眼睛里,果然流下一串串眼泪。 是他,欺负她太凶恶了? 钟宸连忙后退一步:“缘缘,对不起,对不起。” 颜缘睁开泪眼,赶紧抹了一把泪:“没事,我就是……” 刚刚,她被吻得快要喘不过气来,昏昏沉沉中,脑海里却是他刚劲优美的泳姿,以及,前世他开车自沉江底的一幕。 要有多爱,才能这样决绝? 她揉揉额角,将这一幕甩出脑海。如今事事如意,她与钟宸还有大把的美好时光,想那些悲伤往事做什么? 钟宸看着她,不明就里。他拉了她的手,正要询问,颜缘的手却攀援而上,抱住他的臂膀:“钟宸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差点溺水。” 还有这事?钟宸立马侧头看她。 颜缘便和他讲自己捡石头滑进河滩的事。 “那时我想,我绝不能死,我好不容易活回来,我还没有见到你,怎么可以死?可是,憋气的滋味太难受了,肺像要炸掉,有一瞬间我以为我快要淹死了,这时,我摸到了石头。” “被淹的滋味,可真难受啊。” 她将头靠在钟宸臂膀上:“后来,我就学会了游泳。钟宸,你说带我游泳,我等着哦。” 分卷阅读253 钟宸左手覆上右臂,盖住她的手:“好。” 这回,心中没有旖旎风光,只有温柔的期待。 这天鱼虾收获不少,回到家,张妈将鱼虾全部收拾好,多的放入了冰箱。钟宸催她走了,自己下厨秀了一把厨艺,哪知王小川无心欣赏只管喝闷酒,没一会儿就醉倒了,状态差得要命。钟宸难得地心痛了一把:“可惜了我的陈年茅台!” 钟宸给这哥儿们洗了脸和手脚,又扶他到床上睡下,熏了香,盖好被子,自己睡了沙发。 半夜,钟宸突然醒来,有点毛骨悚然。在廊灯的照射下,他发现王小川坐在他跟前,双目囧囧看着他,跟匹饿狼似的。 “钟宸,你莫不是有毛病?” 钟宸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才有毛病,半夜三更发什么酒疯?” 王小川歪了歪脑袋,意态尚醺:“你没有毛病,为啥一个人困沙发?是不是那方面不行?” 钟宸抬起一脚将他踹歪在沙发上:“你睡沙发!床还老子!” 王小川摇摇晃晃爬起来:“我以前没琢磨这事儿,觉得女人麻烦,可现在,天天都在想。好像还在背着她,抱着她一样,皮子上都能点火。巴不得赶紧说媳妇成家,想怎么欺负她就欺负她。” 他凑过来,仔仔细细看钟宸:“你那么稀奇颜缘,就不想这事儿?你们都订婚了,经常一个屋檐下,你忍得住?” 钟宸一掌把他的臭脸孔推开:“真心喜欢自然会心疼珍视,舍不得随便欺负。谁跟你这个臭流氓一样?” 他拎了王小川衣领扔进卧室:“好生睡觉!再来烦我,宰了喂狗!” ☆、露出马脚 报社办公室里,吴嫣心情烦躁将报纸一拍。 搭档摄影记者大刘发现她几日来工作效率异常地下,关心地问:“吴嫣,上次专访钟宸的稿子你还没改好?总编催问了几次,说这周必须要发了!” 事实上,吴嫣早就写好,精心修改了好几遍,自认是从业以来最好的人物专访。但她不敢发,无它,这条稿子一见报,大哥看见署名,非痛骂她不可。专访钟宸,房地产专刊资深记者都可以去,她干嘛脑子一抽主动跟总编申请呢?还这么用心写? 看了看手边配稿子的钟宸照片,单手倚靠沙发扶手,目光深邃。 记忆中的的他比这张照片更加清晰:她向钟宸娇笑,钟宸不自然地撇过头去。她手指划过钟宸掌心,钟宸全身一僵…… 真是个毛头小伙子啊。吴嫣“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笑容未收,她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明白过来。 自己入戏了。 在办公室毛毛躁躁呆了一个下午,钟宸的专访她还拖着没交,眼看临近下班,她咬牙抓起电话联系天成地产,表示稿子已经完成,问钟董事长是要不要过过目。秘书在那头礼貌回答:“不好意思,董事长这段时间很忙。” 她立刻表示稿子可以传真过去,钟宸抽空看看就行。秘书婉转回答:“不必,吴记者定稿就好。” 钟宸这么相信她! 吴嫣兴奋了好一阵,又有点疑惑:如果钟宸真的对她的撩拨有反应,怎么会轻易推拒与她见面的机会?他不是应该千方百计与自己接触吗?他的真的忙??还是,他根本对自己无意? 人总是不愿相信自己不愿相信的。 吴嫣背着哥哥直接找来张妈:“钟宸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张妈讶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低下头去:“我一个佣人,怎么可能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哥哥要你来做什么!” 张妈头更低了:“可能,可能是去了荆江或是江城吧。” 吴嫣冷冷道:“你不是不知道吗?” 张妈小声回答:“颜小姐这段时间,一直关注荆江和江城的天气预报。” 钟宸出差公干是常事,他一个董事长难道还需栉风沐雨?颜缘关注天气预报做什么?吴嫣敏感察觉到异常。这一提醒,张妈也觉出不对劲来,以前钟宸出差,颜缘行止如常,这次钟宸走后,颜缘早中晚对天气预报、卫星云图格外注意,不仅仅是关注荆江天气,还有长江上游、中游的降水情况。而且,钟宸的电话也稀少了。 吴嫣立刻想起一件事情来。前些天,一艘满载集装箱的船舶在荆江搁浅,这是近年少有的海损事故,出事船舶又是本省的,报社接到海事部门的紧急讯息后连夜派出了文字与摄影两名记者去追踪采访。她是女记者,按惯例是不会派去有危险又长途跋涉的突发新闻现场的。但她经常搭档的摄影记者大刘去了,后又接到通知,稿件不发,大刘还郁闷了一阵。 两者有什么关系? 第二天上班,她立刻找到大刘,翻出了当时大刘所拍的全部照片,以及收集到的所有资料。果然,钟宸赶到了荆江。而出事的船舶星河号,船东企业江星运输公司,法人代表名字叫钟星。 在摄影记者拍摄的好几张照片里,她都看到了钟宸和钟星的 分卷阅读254 身影。钟星,钟宸,一看就知是亲兄弟。 风雨飘摇,船只破损搁浅,钟宸不顾安危登船查看,吴嫣光看看照片已觉担心。但做记者两三年,担心之余,直觉也告诉她此事恐怕不是兄弟情深那么简单! 她问大刘:“这个稿件你跟了几天,总编有没有说为什么不发?” 大刘摇摇头,伸手指指天花板:“上面定的,我也不知道。”他欺身过来,悄悄道:“我也觉得奇怪,当时船上的货转运走了,人呼啦啦也走得差不多了。从船东企业的表现,船的损失好像不放在心上。这批货的目的地是江城机械厂,你说江城机械厂能有什么贵重货装了两百个标箱?还惊动了钟宸这尊大佛?” 吴嫣想了想:“你在江城机械厂有熟人吗?能不能打听一下?” 大刘想了一阵,似是想到了谁,点了点头。 第二天,他给吴嫣回话:“说是机械设备,但江城机械厂的货只是一部分,剩下的还在机械厂的堆场。不过,两天前已经运走了10个集装箱。” 他告诉吴嫣蹊跷之处:那10个集装箱采取了严密的安保措施,无人知道是什么货,只知道,钟宸和王小川对此十分小心,始终守在机械厂的专用码头和仓库,货运走后两人才离开。 吴嫣苦苦思索而不得其果,总编催稿又急,她定了定心神,将钟宸专访稿件再次修改后交了上去。 懒了这段时间,看看手头积累了多个线索,吴嫣不知怎么的,还是选择去省博和省城考古所了解青岭湖文物进展情况。 没想到,平时言笑晏晏的人现在看了她纷纷摇手:“吴记者,这段时间忙,上面又有招呼,不能接受采访啦!” 吴嫣在文化口子跑了几天,发现省城文管这条线上的全都忙得不可开交。 转来转去,只有一个人稍微空闲,文化委退居二线的许大胖子,老且痴肥,每次见到吴嫣都色眯眯地。 许大胖倒是一见她就笑嘻嘻地,关起门来聊了一会儿,吴嫣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的确有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发生:省博物馆接受了一大批捐赠,全部是海外回购的文物,数量3万件,装了整整十个标准集装箱。 许大胖子反复叮嘱吴嫣,这一消息出于种种原因暂时不能发布,要等官方指令,现在只是私底下透风。“要不是吴记者你,别人我一个字也不会说。” 两者一联系,吴嫣立刻明白了。怪不得钟宸那么紧张船上的货,怪不得省博负责修复文物的小组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 原来钟宸真的在忙,不是不肯见她。想想采访中接触的钟宸,他的风度,学识、魅力,他对她格外的优容,对她才华的信任和欣赏……而他居然还如此豪富大方!那么多文物一挥手说捐就捐,哥哥那点身家在他面前简直不够看! 哥哥,哥哥他干嘛那么不开眼,要跟钟宸死磕! 省城房地产市场那么大,就算他能干翻钟宸,还能独吞不成?与钟宸作对,还不如化干戈为玉帛。 吴嫣脑子里,突然冒出个词:联姻。 她再度找来张妈:“钟宸回来了吗?还忙吗?” 张妈微微思索:“好像忙,又好像不忙,还和王小川、颜小姐去钓鱼呢。第二天我过去时,王小川还醉着,在钟先生屋里吐了一地,钟先生将就着在沙发上睡了一晚。” “你有听到他们说文物的事儿吗?” 张妈摇摇头:“没有,他们好像在说一个姑娘。” 吴嫣心头一跳:“跟钟宸有关?” 张妈立刻否认:“不是,是王小川喜欢人家。” 吴嫣心头大定,当即决定,无论如何要再度采访钟宸,再近距离接触钟宸一次。 预约不到钟宸的时间,没关系,她知道怎么能遇见他。 从张妈那里得知钟宸回来后,连续两天,吴嫣找到天成地产的企划部,每天“采访”到中午,然后顺理成章来到员工餐厅。 运气好,第三天就见到了钟宸。 彼时,钟宸正与王小川迈步进入员工餐厅,一路之人纷纷让行。吴嫣看到后,立刻抓起早就准备好的报纸迎上去:“钟宸!” 整个集团,谁会这么直呼其名?钟宸下意识抬头看向吴嫣的方向,愣了一愣,居然没反应过来。王小川一眼瞥见这个妖精,当即上前一步,将钟宸遮在身后。“吴记者有何贵干?来来来,这边请!” 钟宸转身走人。 不对,他的地盘,走什么走?应该这女人滚蛋! 吴嫣失望地看到,钟宸见了她居然扭头就走。也不知道为什么,眼中两颗豆大的泪水立时滚落,格外委屈。 然而几秒后,钟宸回过身,径自向她走来,在她面前站定。 吴嫣“哇——”地一声哭出来,扑到钟宸身上,死死搂定他不放。“人家好想你,你都不肯抽空见见人家。” 王小川看着这货,目瞪口呆。 钟宸从没见过这么不害臊的女人。他气红了脸,手忙脚乱扒开吴嫣的手,吴嫣又八爪鱼 分卷阅读255 似的缠上来,还搂了他的腰摇了摇:“你在荆江的时候,人家好担心……” 荆江,她怎么知道荆江的事?碍着阿奇柏德的缘故,文物的事情他向来低调,官方也未透露过一星半点。 而且,她一直以为他和缘缘是兄妹…… 电光火石之间,钟宸终于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但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一瞬间呆立在哪里,背心涔涔都是汗水。 他不再有拒绝之态,吴嫣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放开他的腰身,将一张报纸塞到他手里,扭身跑了。 整版专访,配上钟宸照片,标题是《对话钟宸——责任比利润更重要》。 等钟宸回过神来,气得浑身发抖,看也不看,揉成一团大力投掷在地:“我日他妈!探子都安插到老子家里了!” 王小川不明白,看钟宸面色铁青离去,赶紧跟上。 急步迈入办公室,钟宸立刻拨打家里的座机,铃响两三声,颜缘接听了电话。 “缘缘,关上书房门。我们要说的话,切不可让张妈听到,她身份可疑。” 颜缘沉默了十几秒,方道:“你稍等。”她放下电话,在桌上收拾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文件,拔下两根头发夹入其中,装入一个大牛皮纸信封,草草封口,走出房间,和张妈道:“先生急着要这份文件,你快打车送去天成集团,交给他秘书。”又将地址说给她。 张妈有些意外,有些期待,也有些紧张,解下围裙搽了搽手,接过信封“哎”地一声去了。 待目送她离开,颜缘关上家门,进入书房,再度拿起电话:“可以了,你说。” 钟宸:“我去荆江的事情,张妈是不是知道?” 颜缘回忆了一下:“应该是看出来了。那几天我早中晚都在看天气预报,对荆江格外关注。张妈她,观察力特别强。”可不是?买过两次花,张妈就能判断出颜缘家里需要保姆;上班没两天,就发现钟宸不喜人近身,一直和钟宸保持距离;钟宸不动米线中的韭菜,她后来再不买韭菜。 钟宸重重捶了一下办公桌:“我就知道是她!吴氏安排的人!” 颜缘不由“啊”了一声,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吴嫣会以为咱们是兄妹相处。” 她身边的人,无不知道她和钟宸的关系。但只有一个人不知道,那就是张妈!她没有资格出现在订婚宴上;日常生活中,钟宸不喜家中有旁人,一下班就要求她离开,两人相处的细节她自然也不清楚。相反,对两人分室别居的情况,她再明白不过了! 幸好,幸好钟宸不喜外人,不喜人乱动东西。两人对书房足够保密,更换了密码锁,安装了保险柜,电脑也重重密码设置,否则,家里那么多重要文件…… 令钟宸汗发于背的不是这个:“缘缘,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吴仲良早年可是涉黑的人,什么手段没有?他手上是有过命案的,只是查无实证而已。张妈在我们身边那么久,如果吴仲良起过什么坏念头,那,缘缘……” 颜缘也不由伸手拍拍心脏,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毕竟,张妈经手过二人饮食那么久。 她努力放缓声音:“钟宸,我们冷静一下,或许我们想得有点多?” 不待钟宸回答,她又道:“我们且试一试张妈。刚刚我让张妈给你送一份文件,文件无关紧要,里面我放了两根头发。如果你收到的时候,头发少了或是没了,这个人,我立刻辞退。” 半小时后,钟宸打电话过来:“没有头发。” 颜缘“吧嗒”挂了电话,面上十分平静。当天下午,张妈被辞退时,犹一头雾水。 ☆、狠狠欺负 吴氏别墅里,吴嫣正在承受来自大哥的滔天怒火。 吴仲良两根手指捻起一张报纸,抖得跟秋风扫柳条似的:“这是什么?我问你这是什么?你这个吃家饭拉野屎的东西!就这么捧着姓钟的!” 吴嫣背了背身,略微躲避:“哥哥,你别生气,你先听我说嘛……” “哐当!” 烟灰缸砸在地上。 “哗啦!”果盘推落地毯。 “撕拉——”报纸撕成了一缕一缕。 良久,吴仲良圆滚滚的身躯才窝进沙发,双腿张得大大。“说!” 吴嫣将自己所知所猜分析了一遍。 吴仲良不可置信:“不可能!姓钟的要有那么大手笔,还绞尽脑汁算计经开区做什么?他拿的那些地,拢共也就赚……” 他的声音消失在喉咙里,霍地站起,良久,青筋暴跳:“我操!” 吴嫣不明白:“哥哥?” 吴仲良喃喃自语:“他图的根本不是地皮,而是,而是真的在做创投园……”他汗如雨下,也不管吴嫣了,飞奔上楼,一会儿旋风般下来,手上拿了一个文件袋,一叠声叫着司机。 然而已经迟了。 第二天,关于清理经开区到期未动工闲置土地的文件正式下发。很快,国土、建委、计委、工业局、 分卷阅读256 二轻局等部门立刻行动起来,清理出多家企业,多宗土地。 吴仲良层层入股最终插手的化工厂和仪表厂,在经开区拿的土地全部被清退。 虽然土地款按照流程最终能拿回来,但搞地产的都知道,这一折腾,损失有多大!当初的土地款多少钱?如今的土地什么价?还有前后投入、时间成本、机会成本、资金成本…… 吴仲良还来不及算损失,另一宗事体才叫他焦头烂额:政府正在调查一批国有老厂在改制中的国有资产流失问题,化工厂和仪表厂正是其重点调查对象。 天知道,化工厂和仪表厂早就不景气了,若非他看中两个厂的土地资产,并要借壳弄经开区的土地,给予大笔注资,哪有如今的表面风光?政府放着大把被贱卖的企业不查,查这两个厂子干什么! 更要命的是,他经不起查。 调查小组进厂的时候,他还心存侥幸。他觉得,没有谁会跟钱过不去,若有,就是钱花少了。 直到他看到齐放。 齐放! 齐放迈入会议室时,轻轻瞥了他一眼,吴仲良的心如坠冰窖。 他知道自己的那些手段能对什么人起作用,也知道那些手段在什么人面前根本就不够看。那次案子后,他只敢背地里打探钟宸,齐放面前一丝儿异动也不敢有。哪知齐放还是盯上他了! 齐放在省建设厅,土地的事情哪里瞒得过他!自己拍下的那些土地,当然大大超过了所谓生产所需。 不对,既然瞒不过,当初他怎么可能拿到土地……吴仲良很快反应过来:这是钟宸和齐放联手做的局! 吴家已经大乱。从不插手哥哥事业的吴嫣完全不敢相信,哥哥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呢?他不知道经开区有那么多眼睛盯着?他不知道齐一帆主持国有企业改制大局后使了多少雷霆手段?他不知道刑法新设立的侵吞国有资产罪?哪样都是在枪口上啊!更何况,他是鲁汉阵营的人,却去经开区的地盘捋齐一帆的虎须,这不是送死吗! 姐姐在鲁汉跟前吹多少枕头风都不管用啊这! 两个月后,调查结果最终形成,吴氏地产集团通过控股的凯旋实业公司,采用虚假资料以不到22%的资金拥有了两家工厂56%的股权,原有的国有企业几经股权转换和更名,变成了私人控股,还享受了经开区诸多产业政策、税费优惠和金融贷款的巨额资金支持……妥妥的侵吞国有资产啊。 眼看吴仲良难逃法网,钟宸呵呵一声,再也不理会。 春节转瞬将至。钟宸、颜缘、王小川一起团完年,同回江城。 王小川这段时间一直郁郁,钟宸做的拿手菜都没让他胃口好起来。钟宸这次学了个乖,在酒柜里找了瓶度数最低的绍兴花雕。哪知这人三杯两盏下了肚,虽然离醉酒还差十万八千里,但过年的兴致是一点没提起来。 半夜,这家伙又摸到钟宸旁边,拍他的背:“钟宸,我还是想去找曾玉兰。” 这货半夜吓人已经熟门熟路了。钟宸翻身按开了床头灯:“怎么想通的?这个决心可不好下。” “哦,我去夜总会找了两次小姐。” 钟宸差点没拍案,不,拍床而起。好在,对兄弟的信任让他及时收敛了自己的巴掌,放过了乳胶床垫。深呼吸两次,发现自己还有口气,嗯,没被气背过去。 “唔,就是上次,你跟我说,真心喜欢一个人,自然会心疼、珍视、舍不得随便欺负。你还说我是臭流氓。我就想,你那么喜欢颜缘都能做到止乎于礼,我怎么老想对曾玉兰耍流氓呢?搞不好我就是素太久了。呃,我就去夜总会找了个当红的小姐试试,结果不行。我不服啊,觉得可能潜意识认为当红的小姐脏,又让他们给我安排个雏儿,唉,还是不行!” 钟宸没忍住,腾地掀开被子站起来——完了完了!!他最好的兄弟,这辈子可不只是精子不行,连做男人都不行了,妈哎怎么得了!! 王小川倒是一派镇定:“后来想了想曾玉兰,又行了。我就走了。没法,就是想她,只想要她一个,所以,还是追吧。” 钟宸无力地翻了一个白眼:“吓死老子了!还以为你当真有毛病!” 王小川又还给他一个白眼:“老子这样的堂堂男子汉,怎么可能有毛病!!老子这叫情种!情种,你懂不懂?” 钟宸想了想,还是出言相询:“那你想过没?如果不生孩子,这辈子心里能过得去?家里又怎么交代?” 王小川满不在乎的样子:“怎么没想?我天天想,想了好久。哎!管他呢,没孩子就没孩子,总比连老婆都没有的强。我家里你是知道的,怎么也讨不了他们欢喜,倒不如讨自己欢喜。再说不有你么?你跟颜缘的孩子,认我做干爹就行。嗯,你们最好生两个,省得我们两家打架。” 还敢觊觎他的孩子!钟宸恨恨挥手:“给老子滚回江城,不思得看你!” 王小川乐滋滋地应了,钟宸又跟了一句:“给你放假。一周不行,就半个月,半个月不行就一个月。不过,你的 分卷阅读257 战斗力嘛……” 王小川脚后跟一个紧靠,“啪”敬个礼:“你就看我的表现吧!” 忽略这货凌乱的睡衣,这个军礼挺标准的。 星河号早就维修完毕,正在江城机械厂的专用码头停泊,春节后,新生产线投产的一批新机械设备将从这里装运到上海。为此,厂里职工个个欢欣鼓舞,新年有了新气象啊! 这日,曾玉兰远远瞥见一只白色小艇如鸥掠江般过来,不是宸缘号是哪个? 她洗了手,走到趸船边,等颜缘和钟宸过来。 大长腿快步迈出小艇,几下跳到她面前,明晃晃的笑容,深刻狭长的酒窝,眼睛亮晶晶的,却是那个什么葱——王小川。 见她笑容微收,王小川也不在意。他知道他媳妇儿现在还不待见他,不过,跟自己媳妇儿计较什么? “钟星说你主动申请值班,大过年的,怎么不回家?” 曾玉兰皱了皱眉,她值班关他什么事? “挣钱,过年加班,公司开三倍工资。”她瞥他一眼,抬步走在前面:“我要养姐姐,比不得你当老总,还有这闲情逸致。”声音有点冷淡。 “谁说我闲?老子来办正事!” 曾玉兰顿了脚,回过身来,这厮和江星公司斩不断的关系,莫非真有事? 王小川及时收住脚,但面容距离她已经非常近了,曾玉兰看见,他表情十分认真:“陪我媳妇儿加班。” 曾玉兰歪了歪头,好一阵才意会过来,十分恼怒:“少他娘的胡说,信不信我一掌劈了你!” 王小川立刻低头弯腰,将脖子亮给她:“媳妇儿,给你打!” 哪有这么不要脸的人!曾玉兰恨恨转身,决定不理这人。 王小川立刻跟上去,这一路,就跟到了船上的厨房。菜刀在砧板上咄咄有声,韵律齐整,一阵香气飘了出来,王小川顺着香气就飘了进去,嘴里大声道:“操!有好吃的也不叫老子——” 后半句卡在脖腔里,进出不得。厨房里,不是他熟悉的船员和老船长,而是一对面容沧桑的农村夫妇,还有一个漂亮的“村花”,只是表情有些木木呆呆的。 满嘴脏话的家伙,这回丢脸了吧?曾玉兰白他一眼,到底还是出言介绍:“这是王小川。这是我爸,我妈,我姐,来船上陪我过年。” 王小川摸摸后脑勺的短发,脑筋倒是转得极快:“爸、妈、姐!” 绕是见惯风浪,女大副还是一个趔趄,等她站稳身子时,眼神简直可以杀人。 可惜,她爸妈的眼神更亮!王小川眨眼就被“岳父岳母”一左一右架过去了:“啊啊,小川啊!听玉兰说过,经常关照她的。来来来,快坐快坐!” 就连木木呆呆的曾玉美,看王小川的眼光里也多了一丝探究。 曾玉兰肺都要气炸:“爸!妈!别听这人胡说八道!我跟他啥事没有!” 王小川一本正经:“对对!我们现在还是普通朋友关系,要爸妈点了头……” 曾伯母闻言捏了衣角揩了揩眼睛:“我们做老人的,当然希望玉兰有个归宿,哪能不点头呢!你这娃……” 王小川打蛇随棍上:“谢谢爸妈,我一定对玉兰死心塌地。” “哎!哎!”这么多年没见有人追求过女儿,女儿耽搁到这岁数上,曾玉兰爸妈急切得连基本礼节都不顾了,连声答应。 看着瞬间倒戈的爸妈,曾玉兰几欲抓狂,转身就出了厨房,脚步声将甲板跺得砰砰作响。 王小川小心赔了个笑脸:“我几个月没回江城,她生气了。” 曾伯曾伯母立刻会意:“你快去。一会儿饭好了叫你们。” 王小川大步追出去,追到船艉拐弯处,脑后忽然一股风,他一侧身,单手一拉,便将偷袭的曾玉兰拉到了怀里。 日思夜想的软玉温香就在眼前,王小川想也不想就收紧双臂,将曾玉兰双手箍得紧紧,动弹不得,然后嘟了嘴凑上去。 什么“心疼珍视”,什么“舍不得随便欺负”?钟宸他就是头猪!女人就是给男人欺负的,狠狠欺负才好! 曾玉兰拼命扭动身子想要挣脱,无奈王小川身量高大,结实有力,实在不是对手。挣着挣着,她不动了,王小川感受到她身子放软,心头大喜,越发亲得用力。 曾玉兰身子软软往下滑,抖个不停:“哈哈哈……哈哈哈……” 她竟然在笑,笑得全身发抖,眼泪都快出来了。王小川一愣,手就松开了。 ☆、怎么亲嘴 “王小川你个笨蛋,还耍流氓呢!亲嘴儿都不会!” 曾玉兰单手撑在柱子上,一手叉住腰腹,笑得肚子都疼了。 这人,看似凶神恶煞亲她,其实根本就不得要领,嘟了嘴死死抵在她唇上,倒像是用嘴巴盖章。还生怕把章盖迷糊了,挪都不挪一下,而且,一直屏住呼吸,也不知道要换气! 天底下的流氓千千万,这人技术一定倒数第一。 分卷阅读258 王小川脸腾地红了:“啊?” 太损面子了!太丢人了!他急速转身,落荒而逃。不行,得找个没人的地方缓一缓。 直到曾伯叫吃饭,王小川还不见踪影。船上能呆的地方就那么几个,曾玉兰轻松在机舱找到他。这厮蹲在地上,抱着手臂,勾着脑袋,背影看上去十分懊恼。 曾玉兰很满意,这仇她报回来了。 她在他背后跺跺脚:“嘿!吃饭了!” 王小川站起来,蔫头耷脑跟上。 吃饭时,曾伯母不住给他夹菜。看王小川越看越欢喜,这女婿,多老实,看女儿生气,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王小川郁闷,一郁闷,就管不住嘴,老丈人倒多少,他就喝多少。等回过神来时,已经躺在了船员舱室。有个什么东西硬硬的,抵在腰骶上,他摸出来,嗯,手提电话。 他伸手拨了钟宸号码:“钟宸。” “唔。” “我丢脸了。” “唔?” “我不会亲嘴儿。” “唔?!” 钟宸正在颜缘双溪老家厨房老老实实洗碗呢。来不及揩手接电话,遂侧着头用肩膀夹着电话,随口打发着。听了两句,忽地明白过来这厮要说什么,哪还敢在未来丈母娘跟前接听?赶紧丢了个眼神给颜缘,自己抬脚上楼进了颜缘卧室,关上房门。 “你教教我,怎么亲嘴儿?” “我也不会。”钟宸说谎不打草稿。 “你少骗人。胡志骁不就是撞见你那个那个了吗?酒店经理后来都跟我说了。” 钟宸额头一跳一跳,想要骂他娘的,亲个嘴儿还要学,还他妈是男人不?这句话在他舌尖转了几个圈,到底没说出来。可怜王小川都不育了,他哪能说这话来伤兄弟的心呢? “我想讨她欢喜,我想好好跟她说话,可一到她面前就油嘴滑舌的,一定讨人厌了。钟宸,颜缘那么喜欢你,从小就喜欢得要命。还有那姓吴的妖精,才见你几回就迷成那样。你教教我,怎么让女人喜欢你的?” 钟宸暗暗咬牙,他要是精通这门学问,还用等到这一世?不过两辈子的经验加起来,倒是悟出了一点门道。 “曾玉兰跟颜缘一样,把家里人看得重,你要打动她,试试这个或许有用。” 王小川举着电话默了一默:“嗯,我一定像对自己家人,不不!像对你和颜缘一样,对她爸妈和姐姐好。” 他还不死心:“那啥?怎么亲嘴儿女人才舒服?” 钟宸大力按断了电话。 王小川恨恨盯了电话半响:个龟儿子,点都不仗义! 他将电话丢在脚边,酒意一阵阵上来,干脆拖过被子,抱臂,睡觉。 这一睡,就做了不该做的梦,梦里,学到了该学的本事。 曾玉兰被父亲催促了几遍,老大不情愿地过来看这厮有没有醉死。却在门口,听到王小川的电话。 这家伙,居然将他亲她的事情讲给哥们儿听!曾玉兰转身找了两圈,找了个称手的扳手:妈的,肉皮子发痒想挨收拾,她成全他! 正要推门而入,就听到那句:“嗯,我一定像对自己家人,不不,像对你和颜缘一样,对她爸妈和姐姐好。” 女大副拿着扳手,愣了。风吹日晒波捶浪击形成的鹅卵石一样坚硬的心,裂了一个小口子。 然后又是那句:“ 怎么亲嘴儿女人才舒服?” 他还是想挨收拾! 收拾?不收拾?收拾?不收拾?女大副这一纠结,就纠结了半个钟头,直到腿都站酸了,眼睛也有点酸酸的。咦?眼睛酸?一定是江上冷风吹的。 冷风中,她看到王小川翻了个身,被子拖到了地上。 下意识地,她走进去,将被子拽起来,正要重新搭在王小川身上。却见王小川陡然伸了脖子,手脚同时绷紧,似乎痉挛了几下,鼻息粗重,低低吼了一声:“玉兰!媳妇儿!” 然后,一股雄性气息弥散开来。 她一把将被子掼到地上!再管这个人,她誓不姓曾! 她果真没管他,他也没用她管。一觉醒来后,王小川只屁颠屁颠跟着丈人丈母娘,改走亲情路线。一会儿功夫,就连姐姐也开始对他笑了。 背时砍脑壳的钟宸,教王小川这些做什么! 曾玉兰坐在甲板上,恶狠狠盯着宸缘号,将手中石子儿大力砸向水面。 那边,钟宸自然要和颜缘“汇报”王小川的事儿,两人洗碗时脑袋挨到了一堆儿,叽咕叽咕半响才分开。妈妈进出厨房望了两回,颜缘就扯了妈妈到一边:“妈妈,我跟你说个事儿。” 妈妈看了看女儿,看了看钟宸,有点疑惑地走到一边。 听完女儿的话,王绍珍也难免起了三姑六婆常有之心,兴奋异常:“你说,王小川情愿不生娃,也愿意娶曾玉兰?” 颜缘点头:“妈妈,小川你是知道的,人真不错。他家有堂兄弟三个,又不差他一个传 分卷阅读259 宗接代。妈,你帮着撮合撮合呗?” “怎么撮合?” 颜缘附耳,说了一阵悄悄话。 钟宸去找老丈人说话。 老丈人如今待他脸色好些了,但不主动。钟宸也不计较,只和老丈人说些家常杂事:“您这是在给奶奶做拐杖?” 颜家贵拿了一根磨得半光的木棍,正用砂纸打磨,嗯了一声。 “形状这么好的籽赤木不好找,做拐杖正好,比市面上卖的都强。” 颜家贵不期他竟然认识,淡淡一笑:“你倒识货。” 钟宸接过他手中拐杖和砂纸,磨了起来:“这个又轻巧又结实又耐磨,我爷爷以前也用过,还是我打磨的。” 看着身价数以十亿计的年轻人在他旁边,低头认真给老人家做拐杖,颜家贵的心气儿顺多了。 “我听何爱民说,他们厂里技改成功,你帮了些忙?” “弄了点设备,也不算多大忙。” 何爱民厂里马上第二批产品装配下线,生产正忙,吃完饭就走了。但席间他还是和大舅哥聊了聊这次的事情,道是弄来的设备多么珍贵多么便宜,钟星的船损失多么大云云。只那时钟宸正在厨房煎炸爆炒苦挣表现,一个字也没听见。 颜家贵这回是实打实想要赞他两句,他倒好,轻描淡写一语带过,一点也不讨好卖乖。 颜家贵心气又顺了点。 “你什么时候做起机械设备来了?” 钟宸正一心一意和拐杖上一个凸起的结节作斗争,手上磨砂动作又快又有力:“不能算做这行吧。我对这个不懂,但制造行业是国之命脉,工业母机是大国重器,中国要实现大国复兴梦,这块短板必须补上,我能顺手做点就做点。齐副省长和齐放才是全力以赴,省里这回是拼了命了,经开区的远期规划本在2005年启动,如今已经拿上日程,重点发展制造业、新材料,互联网、金融服务业。前不久清理了一批土地,就是要倾斜这块。” “哦,对了,齐放现在不在建设厅工作了,在计委。” 颜家贵沉默。他不懂政治经济,不懂国家大事,但每个中国人都盼望这国家能够强大,这点起码情怀让他有些激动。 “国之栋梁”四个字从他脑海里冒出来,他知道,齐放、钟宸都是这样的人。 钟宸将打磨好的拐杖交给他,轻轻道:“清理出的这批土地里,有吴仲良入股的厂子。他现在,涉嫌侵吞国有资产,正在接受调查。” 那个害女儿和钟宸进了公安局的家伙! 颜家贵激动起来:“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钟宸一笑:“他自己作死,我只做了一点点。这次齐放出手更多。” 颜家贵“哦”了一声。他早已不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也已经从愤怒父亲的角色中走出来,多年在商场打混,识人辨事的本事还是有的。钟宸的话,很实在,很诚恳。 有功不居,无功不揽。 他转身离开,片刻后抱了只木箱子过来:“这个,给你。” 钟宸接过一看,一箱子石头,顿时有些愕然。 颜家贵扯了扯嘴角:“缘缘捡的,我原本扔出去了,又捡回来一些。”他坦然道:“缘缘还小,你们的事情又太过突然。我当时,的确生气。” 准岳父这是委婉表示态度。钟宸将箱子小心抱在怀里,看着颜家贵真诚道:“谢谢您,我跟缘缘一定会好好的。” 颜家贵点点头,不再说话。 颜缘家宴罢宾客,就轮到钟家了。钟星喜得贵子后,正逢集装箱将至上海,钟家忙得满月宴都没办,后来轮船海损大修,公司又有扩张,一直没顾上。这次春节,便忙里偷闲两日,筹备大宴宾客。 这天,宸缘号在码头接了颜缘和王绍珍,颜缘又去江城机械厂码头接曾玉兰。 “我去干什么呀?”曾玉兰推脱不肯——去了,准要撞见王小川。 王绍珍发挥作用的时候到了,她推推曾妈妈:“嫂子,你说这该不该去?” 曾妈妈当然说该去了:“玉兰,钟老板待你不薄,老板家有事你可不能不露面。去!” “我还要在船上值班呢。” 老船长从宸缘号上钻出来,笑眯眯答:“不用了,钟总让我来替你。” “我走了,我爸我妈我姐怎么办?一年到头难得一起。”曾玉兰摇头,还是不肯。 王绍珍连忙道:“我和你妈去逛街。都是一个村出来的姐妹伙,好些年没一起说过话了,正好!” 颜缘打趣她:“你这么推三阻四,莫非钟家有老虎?” 曾玉兰一仰头:“去就去,谁怕谁!” 王绍珍和曾妈妈挤挤眼睛,小声道:“放心吧,保证成。” 一上艇,颜缘就带曾玉兰到处看。曾玉兰在冷冰冰硬邦邦的货轮上待久了,看这种小游艇哪儿哪儿都新鲜。 两人一进驾驶室,曾玉兰脸色顿时一黑:“怎么是你?” ☆ 分卷阅读260 、太贱了点 王小川回头咧嘴:“当然要亲自来接,你可是我……” 曾玉兰火气顿时上涌:“你再胡说八道试试!” 却见王小川看向她身后,声气如常:“你可是我们钟宸的心头宝,我哪里敢怠慢?是不是,颜缘公主?” 颜缘抱了手臂靠在门口,但笑不语。 曾玉兰顿时失了声音,这家伙,堵得她十分不爽。正气呼呼地转身要走,王小川抬眉问了她一句:“要不要来开一开?” 开就开,谁怕谁?曾玉兰哼了一声,挺背上前。 颜缘转身离开。 舵前,曾玉兰微有后悔。她双手掌舵,王小川贴着身后教她,似乎过于近了,这家伙又是个登徒子。她正待发话,王小川已从身后转至她身侧,离了一臂远。 这距离合适,既不见亲密,又能纠正她手上方向。 接下来,王小川一直规规矩矩教曾玉兰。曾玉兰渐渐放心,将全部注意力放到驾船上,只泊岸是王小川自己操作。曾玉兰下船时还兴致不减:“ 原来这么简单。” 王小川抿嘴一笑:“今后公司培训,你也去考个证。” 拿船舶驾驶证哪有那么容易?而且,游艇驾驶证和那个不一样,拿来做什么?开宸缘号玩儿? 曾玉兰撇了撇嘴。 这天钟家热闹非凡,前庭后院处处宾客、处处酒桌。颜缘展眼一看,除了至亲好友,大多是江星公司的往来客户和中层、技术骨干,倒像是个团拜会。 这样一来,颜缘、钟宸只招待亲友,王小川这个知客士担子加重,便不太顾得上曾玉兰。曾玉兰大松一口气,看到几个相熟的同事立刻凑过去围拢一桌聊天,看也不看王小川一眼。 吃完饭没多久,宾客陆续告辞。曾玉兰想要混在同事中一块走,正东张西望呢,就听王小川在二楼招手叫她:“来楼上,帮忙搭把手。” 这家伙,会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曾玉兰略一犹豫,还是抬脚上楼去。 却见王小川正在摆弄婴儿推车,旁边还有个两个东东,怪模怪样的,看样子也是婴儿的什么用品。 见她打量,王小川解释了两句:“这个是婴儿安全座椅,车上用的。那个是婴儿餐椅,小孩子上桌吃饭用的。都是钟宸带回来的,还没来得及安装好。刚刚亲戚们说起,要看看。” 曾玉兰搭手递工具,自己也帮着拧螺丝钉:“小少爷真享福,还有这些好玩意儿呢。只是钟宸,看不出来他这么细心?” “钟宸现在,第一喜欢颜缘,第二喜欢小船。” 王小川安好婴儿餐椅,横竖看了两遍,满意了。貌似随口道:“我不喜欢小孩子,不哭不闹还好,一哭我头都大了,养孩子是个麻烦事。将来我们俩,不生孩子最好。” 谁要跟他生孩子了?!曾玉兰握紧了螺丝刀,有种砸他的冲动。 王小川看了看她手上螺丝刀,微微一笑,退开一步。“玉兰,我是说真的。我们在一起,这辈子都不生孩子。你可放心了?” “少胡说八道,谁要跟你一起!”曾玉兰虎着脸。 王小川一边收拾工具放进抽屉,一边道:“我说的,句句真心。我跟钟宸说了,他和颜缘生两个,我就不生了,他的孩子我当亲生的待,也是一样的。” 曾玉兰看着他的表情,这家伙,是不是傻了?哪有人不生孩子的? 她正组织语言,王小川却没给她机会,拿着婴儿车就走。几步后回过头来:“拿着,跟我走呀。” 下得一楼客厅,亲朋环绕过来,饶有意趣看王玉芳抱着钟舫试婴儿推车。钟舫才三四个月,离坐还早呢,只能在婴儿推车里躺着,小家伙也认得这是新的,和以前常坐的不同,眼睛到处张望,手一通乱抓,只可惜冬□□服多,他费了半天劲儿,也只歪了歪身子,将将够得着车沿儿。 亲朋好友逗了逗小船,便来打趣王小川:“钟星当爸爸了,钟宸也订婚了,小川什么时候领个媳妇回来啊?” 王小川:“人家看不上我,嫌我笨,嫌我亲——。” 站在他身后的曾玉兰见势不对,恨恨拧他胳膊。 王小川“嘶”了一声,不仅没住嘴,反而回头:“媳妇儿你轻点。” 满屋人都向她看来。听惯了水手胡说八道乱开玩笑的女大副顿时红涨了脸,恨恨看着王小川,一口气忍了又忍,一双拳头捏了又捏。 众人也不笨,一见便知人家女孩子还不肯呢。 王玉芳也看过来,讶异道:“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王小川人缘也够“差”的。人群里,钟宸的表弟当即拆台:“姑娘,这个家伙不是好人,满嘴不正经,吊儿郎当,千万别跟着他!” 曾玉兰连连点头,觉得此人评价到位。 表弟又说:“找对象,该找我这样的……” 曾玉兰张口结舌。 王小川一摊手:“谁不正经你现在知道啦?” 曾玉兰无 分卷阅读261 言以对,她见惯了钟星冷面深沉的样子,真不知道钟家的哥哥弟弟们竟这副德行。 表弟又道:“我不正经还不是你带坏的?” 他朝曾玉兰勾勾手指,貌似说悄悄话,实际满屋都听见了:“我跟你讲,王小川,十六七岁就带女孩子钻苞谷林,处的对象数不过来,去年就相亲三回,风流得很!男朋友还是要我这样老实滴……” 王小川急得额头青筋直跳:“谁跟人钻苞谷林!你别吓我们家玉兰!” 曾玉兰眨了眨眼睛,听得有趣:“还有呢?” 表弟愣住,摸了摸脑袋:“呃,没了。” 她就知道!王小川,银样蜡枪头,根本没动过真格! 曾玉兰笑笑,背着手走了。王小川也顾不上和钟宸表弟算账了,径自追出去:“玉兰,你别听人胡说八道,他和我开玩笑呢。” 曾玉兰向后挥了挥手:“我知道。” 王小川还不放心,大步迈上前,将她拽住:“玉兰,你听我说清楚。” 曾玉兰站定,一脸戏谑:“还用说清楚?你连亲嘴儿都不会。” 王小川眉毛鼻子眼睛当即痛苦地皱到了一块儿,如同吃了黄连。 对这家伙憋了半天的气性,如今终于有力回击。曾玉兰大为舒畅,大步走向桔树林,嘴里还哼着歌儿。 王小川原地站了一阵,咬牙追上前,一把逮了曾玉兰的手臂。 曾玉兰甩了一下,没甩动,气呼呼:“你又发什么神经?” 王小川眼睛亮亮的:“玉兰,我、我学会了。” 学会什么?曾玉兰歪头看他,露出不解的神情。 小嘴儿抿着,琥珀色的眼睛忽闪着,这容色实在撩人,王小川一把抱了曾玉兰,毛手毛脚凑上去就开亲。 曾玉兰躲避不及,被亲了个正着。她啊呜了一声,口唇微张,却被这人抓住机会迅速入侵。他口腔里微有烟草气息,曾玉兰有点犯晕,被他结结实实占了便宜才反应过来,一把将他推开:“你!你跟谁学的!”语气里,有自己尚未察觉的酸意。 “做梦学的。” 什么梦教人这个!曾玉兰正要开骂,忽地想起王小川在船上做过春梦,梦中呓语叫着她的名字:“媳妇儿,玉兰。”以及,那随之弥散的男人的气息。 她狠狠呸他一口:“臭流氓!” “不臭,不信你闻。”王小川凑过去给她闻。 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曾玉兰忽地抓着他的手,一绞一拧,身子一侧就到了他背后,也不知怎么动作,就将他双手反剪了,扣得死死的。 王小川双臂被反剪,腰反扣成虾米,实打实痛了一把,当下哀叫一声“玉兰,别。” 曾玉兰心中得意,又加了一把力,将他双臂往后背一提。“跟我斗?我姐发病时都挣脱不了我!” 王小川不叫唤了,只轻轻道:“别对你姐用这么大力,她会疼。” 曾玉兰的手一下失去力度。 王小川感到手上一松,立刻将两个手腕子举到眼前看,几个红红的手指头印。哎,他媳妇儿真是不留情。 揉了揉,就见玉兰往前去了,他赶紧跟着,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正踟蹰,听得前面传来说话声音。 桔树林中间,两山夹小溪,淙淙流水声中,颜缘的声音若有似无:“你小心点儿,哎……”似乎有点惊着。 王小川和曾玉兰快步上前,透过迎面而来的枝桠缝隙,只见溪中一块块青石上,钟宸跳跃着溯溪上行,他每跳到一块石头,就蹲下来低头在水中探看,似乎是在找什么。 青石本不是青色,布满苔藓而已,湿滑异常。钟宸这举动,无怪乎颜缘惊呼了。偏他还不以为意,只顾低头嘀咕:“我记得就在这里呀,怎么找不到了呢?” 这举动,像个愣头愣脑的孩子。 王小川大觉有趣,也不现身,竖了手指在嘴边朝曾玉兰“嘘”了一声,扯她闪身躲入桔树林内。 钟宸找了半响,无果,只好跳跃着回去,最后落脚时趔趄了一下,幸好双手撑在岸边泥沙中,没弄脏衣服,但双手污得满是泥沙。 他蹲在溪水边,几下洗了手。颜缘取了纸巾,让他伸出手掌,帮他把满手冰凉的水擦拭干净,嗔怪道:“多大人了跟个孩子一样,都叫你别去了。” 钟宸也不恼,伸了双手任她动作,竟还腆着脸凑过去:“就是你孩子,给你做大儿子要不要?” 颜缘当即鼓了眼睛,快速撇开头不看他。钟宸摇她的手,好一阵颜缘才小声答了什么,王小川隔得有距离,没听见。 想来是答应了,因为钟宸笑了起来,竟然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腻歪起来,像小孩子撒娇,颜缘还摸了摸他头发。 钟宸心满意足,牵了颜缘坐在大石头上,将她抱在膝盖捏了她的手指头玩儿,两个人头挨着头脸擦着脸低声说着什么话。一会儿又见颜缘恼了,伸手要去捏钟宸耳朵,钟宸左闪右躲不给她捏。这一番动作,两个人齐齐从大 分卷阅读262 石头上滚落到地。颜缘“哎哟”了一声,钟宸忙翻滚着爬起来,弯腰去扶她,却被颜缘趁机偷袭成功。 颜缘轻轻拧了他耳朵,得意非凡:“还敢躲?” 钟宸一边弯了腰就着颜缘的手,一边伸手拉颜缘起来。待颜缘手略松开,他举步就逃:“还不躲?不躲是傻子!” 颜缘一跺脚:“你,你这只老狐狸!”拧身追上去,很快两人就在对岸树林里不见了。 这番情景,别说曾玉兰没见过,王小川也难得一见。这些年,钟宸威严日盛,虽然不似钟星内敛寡言,但大气深沉十倍有之。集团一帮中层平时人五人六的,到他跟前就无端觉得压力。哪知…… 曾玉兰结结巴巴:“钟宸,平时,就这德行?” 两人私下相处,王小川怎么知道?当即摸了摸脑袋:“好像,太贱了点儿?” ☆、再次被拒 两人目光对上,王小川从曾玉兰眼里看到了羡慕。 王小川福至心灵,吞了吞口水:“玉兰,以后我们也像他们一样好不好?” 曾玉兰想了好一阵,低头道:“可我不喜欢你。” 王小川:“我知道你喜欢,你又不瞎。” 曾玉兰飞快扭过头:“臭不要脸。” 王小川:“自己媳妇儿面前要什么脸?你没见钟宸那贱样儿?” 曾玉兰真想骂他一顿,但一想到钟宸颜缘,又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佳人不生气了,王小川便陪着她去看自己小时候上学、玩耍的地方,跟她讲少时与钟宸兄弟的趣事,连给女生头发上扔苍耳、书包里塞知了的事儿都讲了出来。 这么一逗留,天色已暮。 晚饭后,颜缘便挽留曾玉兰留下来与她同宿,曾玉兰想着还没好好和颜缘说过话,当即愉快答应下来。 待到发现颜缘的客卧和钟宸的主卧同在三楼,只一墙之隔,曾玉兰才觉得不妥:若自己不留下来,颜缘自然是要和钟宸你侬我侬的。这一叨扰,她成电灯泡了。 可单住一间也不成,钟家房子虽大,远道而来的宾客也多,偌大庄园都住满了,连王玉芳娘家也住了些外地过来赴宴的客人。 她眉目微微露出犹豫之色,王小川便有点误会:“你要是觉得挤,便住我的房间,我跟钟星堂哥表弟们打通宵麻将去。” “那怎么行?”曾玉兰当即回绝,又有些好奇:“你家不在这边吗?怎么不回自己家?” 王小川的脸色顿时不好起来,隔了好一阵才答:“家里不便。” 自己家里有什么不方便的?曾玉兰想了一阵,没明白,看王小川难得沉默寡言,嘴角紧紧抿成一线的样子,也不好问。 她忽地觉得:这家伙还是飞扬跳脱吊儿郎当时顺眼。 看样子,王小川没把家里的事情跟曾玉兰说呀。颜缘便挽了曾玉兰胳膊将她带进房间里,悄悄道:“曾姐姐,回头我跟你说。” 这一说,就说了一个钟头。 王小川家里的情形,着实让人唏嘘。母亲嫁人不到两年就守了寡,他是遗腹子,爹什么样儿都没见过。在他两岁时,母亲改嫁了邻村的木匠。爷爷拉扯他长大,不到十二岁,老人又一病去了,那时他还小,只得再去依附母亲。 毕竟不是随母亲长大的孩子,王小川在新家格外局促。继父偏疼前妻生的长子,母亲喜欢改嫁后生的小幺儿。他若是个乖巧可人的女儿,或许还能惹人疼些,拖油瓶这身份、老二这排行,实在不上不下又多余。那时他正是叛逆期,脾性孤拐,连带母亲也不大待见他。幸得他和钟星钟宸兄弟从小交好,钟家家境好,不差这一双筷子,三人时常裹在一处,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睡一张床。高中时,继父说供不起他读书了,他便默默退学,到钟家船上工作。他聪明好学,肯钻技术,没多久就成了钟星手底下的顶梁柱。有点积蓄后,便收拾了爷爷的房子,再不肯与母亲继父同住。后来去了省城,老家房子久久空置,家具发霉腐朽,完全没法住人了。所以钟宸才会在江城和省城分别赠送他住所。 钟家改造房子时,钟宸也问过他要不要将老家房子一起修修。王小川想了想,淡淡答道:“有人才有家,还修它做什么?” “你别看他嘴上都是俏皮话,其实也怪孤单的。你以为他为什么和钟家人这么好?他是真拿钟家当自己家一样。”颜缘感慨了一阵,看曾玉兰脸上也是一时晦涩不明,暗道有戏。 喜欢一个人,才会心疼他。 颜缘任凭曾玉兰安静了一阵,才缓缓说道:“王小川说会对你家里人好,半点虚假也没有。没有人比他更想要个家了。” 曾玉兰下意识反驳:“他可以找个更好的对象结婚,一样有家。” “有感情的地方才是家。王小川和他继父母亲的家,你觉得叫家?”颜缘微微一笑,按了按曾玉兰的手。 “完整的家,至少应该有孩子吧?”曾玉兰低下头:“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绝不会冒着风险生孩子。” 分卷阅读263 颜缘想了想,小心措辞:“王小川说,有你更重要。” 曾玉兰头勾得更低了:“可我不喜欢他。” 颜缘一笑:“怎么会不喜欢?我看得出。” 她说罢起身,悄悄附耳道:“我去钟宸那儿,你早些睡。替我保密哦。” “哎!” 曾玉兰正要喊她,她就小步溜走了。 “小姑娘,真不害羞。”曾玉兰嘀咕了一句,脱衣上床。 哎,真羡慕人家这这甜腻劲儿。她还,从来没有享受过呢。 从前,颜家波……脑中不禁冒出这个人来,曾玉兰赶紧将这念头按下去。 王小川的样子又浮了出来。 呸呸呸!曾玉兰拉了被子,恨恨蒙头。 钟宸照应完客人,不免耽误得晚。进入房间时习惯性脱去外套挂在衣架上,扭头就见床头台灯昏黄,照出枕上白润小脸乌黑长发,两弯睫毛长长,睡得正香甜,不是颜缘是谁? 这一年多朝夕相对,却从未有过共寝时刻。颜缘向来害羞,何况今夜宾朋纷至,怎么会在他房间睡觉?钟宸想了想楼下黑沉着脸叼了根烟搓麻将的王小川,有点明白过来:她是想给王小川和曾玉兰创造二人空间吧? 他轻手轻脚过去,关了灯,在黑暗中窸窸窣窣脱衣,小心翼翼抬脚上床,将颜缘笼在怀中。 怀中人是心上人,气息温热,幽香暗浮,圣贤也会有想法。钟宸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蛰伏已久的家伙有些作怪,只得将身子退开一点,又退开一点。 有点热,又有动静,颜缘朦朦胧胧有些醒了,伸手摸了摸他臂膀:“钟宸。”声音模模糊糊,有些娇娇的。 “唔。”钟宸又将腰身退了一点。 颜缘浑然不觉,挪了挪身体,双臂揽上他脖子,又呢喃了一句:“宸哥哥。” 这称呼有段时间没听过了,小丫头应是迷迷糊糊梦回从前了。 从前,他怀抱幼时的颜缘,睡得多么踏实。钟宸的欲念渐渐消退,伸手将被子拉了拉,盖住她晾在外面的手,慢慢合目。 入睡前,朦胧听到隔壁房间门“吧嗒”开了,又轻轻关上,有人轻轻走出去。 曾玉兰,终于忍不住去找王小川说话了。 兄弟,加油。钟宸嘴角一弯,很快陷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钟宸起床推门而出,就见王小川就蔫头耷脑杵在门口。 钟宸看了看隔壁——王小川等美人?还是等他? 王小川闷闷地:“人刚刚走了。” 钟宸“啊”了一声,看样子,情况不妙。 王小川埋着脑袋就要推门进来。钟宸赶紧拉住他:“缘缘还睡着呢。”王小川“哦”了一声退回去,猛地会意过来:“哦?” 音调上扬,有点惊讶,又有点戏谑。 他伸出一根指头,隔空点了点钟宸:“你不正人君子吗?还跟我说什么舍不得随便欺负……” 钟宸五指成爪,抓了抓头发,抠得头皮噗噜噜,很是苦恼:“是啊,所以我很想名正言顺欺负。天哪,还要等那么久!” 王小川顿时心理平衡了,似老大这种级别的成功人士,和颜缘情深似海,尚不能事事顺遂协调美满,他那点点挫折算什么? 这么一幸灾乐祸,他就嘴上把不住门儿,手肘拐了拐钟宸:“其实你特想流氓吧?看不出来挺会演啊?” 岂止会演?还经验丰富。演过暴君老板,演过知心哥哥,连艳舞都厚脸皮演绎过…… 钟宸垂目:“其实我内心住了个五星级流氓,哎!”他长长叹气。 钟宸奋力卖惨,自然能换来王小川心头痛快。他打了个哈哈,愁眉苦脸转眼已经不见,倒是一夜未眠的困意袭了上来,摸了根烟点着:“行了,我去困觉。妈的,昨天打牌到1点,输了大把银子。都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老子怎么就没赢钱呢!” 王小川上牌桌送钱,钟家表弟堂弟们多晚也不肯放人哪?恐怕只有看在美人在侧等候的面子上,才能饶他一把吧? 钟宸笑笑摇头,待他去了,才轻轻转动门把手进屋。却见被子一动,似乎受惊般。他过去低头一看,丫头睫毛颤巍巍闪动,分明在装睡。 “流氓”、“欺负”什么的,多半被听见了。 ——人设崩塌。 哎,这要如何是好?钟宸捏了捏眉心,忽地想到伊芙琳问颜缘是不是他的洛丽塔那次,颜缘应该也听到了吧?小丫头向来耳朵尖。 崩塌就崩塌!钟宸连着被子一把抱住:“缘缘生气了?” 满头乌发一下缩到被子里,半响传来瓮瓮的声音:“不生气。” 真不生气?还是故作不生气?钟宸傻傻分不清楚。 他将被子一点点往下拽,想要看看她的表情,颜缘就将被子一点点往上扯。他心中忽地起了个念头,便腾出一只手,从侧面伸进去,握定颜缘的小腰:“这样也不生气?” 被子里的身子僵了一下,又一点点柔软下来, 分卷阅读264 半响才答:“不生气。” 看来真不生气。钟宸挪开手,将脸埋在被子里,低低叫了一声:“缘缘。”心头甜丝丝的,颜缘明明害羞得紧,也由着他呢。 两个人隔着一床厚厚的被子腻歪了半天,再起床时,彼此脖子耳朵都红了,也不知是捂的,还是什么什么的。 幸好出门时没人看见。 王小川的郁闷只持续了两天,待钟宸颜缘回省城时,他又意气风发了:“钟宸,我想明白了,这次曾玉兰拒绝我和上次不一样。她不是不喜欢我,是舍不得连累我呢。我还有戏!” 钟宸“啪”地拍上他的肩膀:“小川,就你这份痴心,这幅痞子流氓气,再霸道直接一点,我要是女的我也喜欢。她曾玉兰扛不过!” 王小川眼睛亮晶晶:“真的?” 颜缘也猛点头:“真的!八点档都这么演!邪魅狷狂霸道流氓男主角什么的,最得人心!” 王小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爱巢开工 可惜,颜缘钟宸都猜错了。一周后,颜缘从火锅研究所回家,就见钟宸和王小川从书房一前一后出来,王小川红着眼睛,看也不看她就走了。 “他,竟然哭了?曾玉兰拒绝了他?”颜缘指着门口,瞠目结舌。 钟宸揉了揉眉心,露出苦恼的神情:“是拒绝了,更要命的是,他知道自己不育了。” “啊?”颜缘下巴都要掉地上了:“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他怎么会知道自己不育?” 钟宸慢慢道出原委。 曾玉兰再度拒绝王小川时,王小川的七八分喜欢终于变成了十分喜欢。似他这样的男子,换了别的女孩早就不管不顾扑了上来。曾玉兰却坚决拒绝,理由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桩桩件件都是希望王小川能得到完整的幸福。 王小川看到曾玉兰真心实意希望他好,既欢喜也明白,归根到底,还是卡在了生孩子的问题上。 王小川想到了个歪主意:找江城中心医院的朋友帮忙做个假报告,说自己不育。 朋友当然不肯了,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事儿关系太过重大。不过朋友也说,来都来了,不如全面检查一下,当是提前婚检了。 想到去夜总会找小姐结果不行的事儿,王小川也觉得有必要检查。男人么,都怕自己有点什么,不要孩子就不要孩子,性福总还是想要的。他当真做了个全面检查,哪知结果一出来,他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朋友告诉他,他的精子密度低活力差,要自然怀孕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不要孩子是一回事儿,没那个能力生孩子又是另一回事儿。好比男人们可以粪土金钱,但绝不肯承认自己兜里没钱一样。 王小川大受打击。 这下,连钟宸也没了招,怎么安慰王小川?只怕怎么都安慰不了。 时间并不给王小川自怨自艾的机会,青岭湖的事很快让他振奋起来。 省城对青岭湖片区的文化中心规划方案出台,历史文化博物馆、文化公园、图书馆、C大国学馆、C大附中云集青岭湖。 消息一出,迅速在省城引起了轰动。 对于老百姓而言,传得最多的有三,一是不要钱的博物馆和公园可以随便看;二是博物馆就建在前期炒得沸沸扬扬的宋墓宋瓷遗址;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博物馆接收了吓死人的一笔捐赠,据说是海外华人团体的手笔,都是被八国联军、英法联军抢去的文物,无偿捐赠给历史文化博物馆,听说价值4个亿啊4个亿!在不明真相的群众口中,这4个亿很快传成了4亿美元、4亿英镑…… 九七香港回归以来,国人爱国心高涨。回购文物让老祖宗流传下来的宝贝认祖归宗这种事情,简直能让省城百姓集体疯狂,更别说还有无偿捐赠给国家这种伟大的爱国情操了! 在商界,则还有一个关注焦点,C大国学馆半年后开班授课!首个传统文化班课程专为企业家、商界精英量身打造,今后将面向职场人士、青少年开设不同传统文化课程。 “解读历史,阐述儒、释、道精髓,研读周易、孙子兵法、黄帝内经等国学经典,领悟国学智慧。通过专家教授授课,引领学院领略古今中外之大智慧,形成高瞻远瞩的战略思维,为社会的跨越式发展培养有哲学思想、有中国历史纵深思维的人才……” “提升个人修养、净化内心世界、开启管理智慧、打造战略思维,收获高端资源、拓展商务空间……” 商界人士无不眼光毒辣,即使是对国学丝毫提不起兴趣的人,也能看到其中的巨大利益,这是认识、结交资源的上佳平台啊!一年到数年的同窗之谊,可以发展多少客户、培养多少合作,认识多少平时想认识都不能的大牛!比起来,区区数万的学费简直是便宜得令人发指! C大工商学院、建筑学院、电气学院、医学院等培养出来的遍布省城各行业的精英们,也在各自的圈层不遗余力为母校国学馆进行推广。国学班风一吹出,顿时报名者众。 分卷阅读265 令人惊讶的是,一些政府官员和事业单位领导也纷纷报名参与。自然,那些费用绝不会个人掏腰包,有的本单位报销,有的让下属单位报销。 这背后,有没有什么因素就不知道了。只知道省里和市里领导无意间提到,说是“公款学习,总比公款吃喝旅游强。修身齐家治国,不管听进去多少,这学费也值。” 由于课程多都集中在周末,主动学习时间可长达数年,还有一系列夜间免费公开课、学员交流茶会等活动,在青岭湖小区买房就成了让人心动的选项。 在普通百姓看来,博物馆和公园免费开放,又有国学馆和C大附中可让孩子接受来自C大的国学教育,望子成龙的精英父母们也格外躁动。城向来文化氛围比较浓厚,省城市民家庭普遍看重子女教育。故而当初,齐副省长一听钟宸的计划,就说他是算尽算绝。 二月初二,龙抬头,捂盘已久的青岭湖小区终于开盘。价格之高,远远超过市场同期楼盘。然而,它高端小区的定位已经被大众接受,前期储备客户数量又极大。市场的反应自然是燃爆。越贵,越抢,人们越要买,在买房人,不,抢房人眼中,就冲这些邻居、这个国学馆、这个文化公园,C大附中,这个氛围,比市场价格贵一倍也值! 从开盘前一晚起,售房部前的购房者就排起几排长龙,甚至有体力不支者花钱请人排队,开盘出的房子很快一房难求。 省城商界、政界精英、白领金领,一下网罗了十分之一。 省城开发商蠢蠢欲动,纷纷求附近拿地,可他们惊讶地发现,天成集团不仅将青岭湖片区整体吃下,附近能拿的地块也全部拿光了。算算,青岭湖小区的楼盘体量之大,别说同时在建的其它楼盘,就是几年内,也无项目可望其项背。 买房人又不傻,谁不知道买大盘的好处? 青岭湖一热,同期开发的省城其它地块不同程度遇冷。 有同行当面半开玩笑半当真地骂钟宸:“赚钱赚得跟抢钱似的!” 钟宸憨厚地笑:“哪有?学校和公园要贴那么多,勉强能喝稀饭而已!” 大家都知道,C大附中和青岭湖公园是钟宸捐建的,理由是回报母校,回报社会。但没有人知道,博物馆的新收藏文物,旗号虽然是海外华人捐赠,其实差不多是钟宸一人之功。 别人不知道钟宸捐赠文物的事,吴嫣一清二楚,甚至,文物表册的照片她都弄到了。正因如此,当文化委和博物馆发布消息的时候,她惊讶莫名——为什么半个字也没有提到天成集团,没提到钟宸?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原因,答案只有一个,钟宸不愿意。可是,为什么? 她想不通,但她知道,可以利用此事给钟宸制造麻烦。 因为她大哥已经急得要跳楼了。 侵吞国有资产的锅最终是被机械厂和化工厂的领导背了,人家是正经八百国有企业法人,端国家的碗,就该担应担的责。但大哥借壳拿地已经损失惨重,随后又被司法介入调查,暗地里上下打点又磨去了几层皮。 大哥说,很庆幸齐放没有下死手,对他的暗箱操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来也是要稳住鲁汉和赵长江。 “只要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把手上几个盘操作好,过不了几年就又翻过身来了。”宽慰她和二姐时,吴嫣分明看到,哥哥那油光水滑的圆胖脸就像失去水分的苹果,露出几分疲惫苍老。 但哥哥的算盘还是落空了。 钟宸一直捂着的天成.青岭湖在春节后横空出世,像个绞肉机一样,竟将省城同期的中高档小区绞杀殆尽! 拼体量、拼配套、拼环境、拼品质、拼设计、拼区位,样样拼不过。吴氏那几个楼盘前期蓄的客迅速流失,客户二话不说转投青岭湖,诚意金保证金什么的理也不理。 房地产开发,拼的就是资金周转,一个不灵就会满盘皆输。哥哥现在,最缺的就是资金,那几个楼盘只有降价销售一途了! 钟宸!钟宸!你害得吴氏好苦! 企业竞争、家族仇恨面前,吴嫣的旖旎心思只能暂且搁下。她日日思谋的,都是如何替哥哥扳回一局。她将所有与钟宸有关的资料都收集起来,分析多日,还真想到了一个办法。只要一出手,钟宸必然受到重击,但这也意味着她和钟宸之间,将彻底失去可能性。 她想再见钟宸一面。 青岭湖的营销方案,颜缘全程参谋,忙了个够呛。揽总负责该项目的王小川更是没天没地加班,精神头倒是越发好了,一扫前期萎靡。 颜缘觉得,王小川和钟宸本质是一样一样的,事业就是他们的命。 这天,钟宸难得“不要命”地早早下班回家,一进门就将一叠图纸和效果图拿给颜缘看。 颜缘一摊开图纸,就知道这是青岭湖三期项目的别墅群落。青岭湖捂盘已久,前面两期都是电梯房和低层住宅,只有三期有部分联排别墅。不过,这个户型和她所知道的可不一样。 青岭湖本来就是中式风格,这栋别墅 分卷阅读266 前庭后院,亭台楼阁颇有苏式园林的风格。占地面积足足有7亩,看起来,应该是整个小区最大的私家院落。但它的位置却不是最好的,位于湖畔一座小山包背后,甚至有些隐逸。 按照设计,进门两座假山相对而立,左侧假山大一些,从小小山洞钻过去,一座小桥如飞虹直通右侧假山,右侧假山依山石布置,山石上一座用花木编织而成的小亭。 从桥下主通道过去,就是别墅前的庭园,各种花木葱茏。别墅主体有600余平方米,有一个不大的室内游泳池,恒温的。有地下室,可以作为家庭影院、健身房使用。厨房也特别宽大。侧院还有一个养花的温室,可以作为阳光房。别墅也有小天井设计,隔窗特别多,处处有移步换景之妙。后院是水景为主,水上有石桥,周围有回廊,靠山体一侧还要开挖人工岩穴,应该是准备冬暖夏凉的休闲空间。 颜缘一默算,按照开发周期,它将在两年后建成,加上装修和布置,这应该是…… 果然钟宸意味深长看着她:“缘缘,这个房子做我们的婚房好不好?” “草房子都肯嫁,何况别墅?”颜缘飞了他一眼。 钟宸大笑:“我钟宸怎么可能让自己的新娘住草房子?” 是啊,这家伙懵懵懂懂少年时代思慕王玉芳时,尚且盼望挣钱盖大房子打新家具娶媳妇儿,何况现在? 房子房子……王小川说“没有人,修房子做什么?”可有了心爱的人,房子就是男男女女最大的期待,每一个家庭的美好梦想。 颜缘突然觉得,盖房子和卖房子这职业,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 她凝神了一阵,才想起什么,摸摸脖子上系的一枚金钱:“你从前说的集十个金钱有惊喜礼物,就是这个?” 钟宸笑笑:“怎么会?那个礼物珍贵多了!” 颜缘也不好奇,反正早晚他都会捧到她面前么。 钟宸亲了亲他头发:“跟你说个好消息。” “嗯?”颜缘眼睛一亮。这家伙如今财大气粗,说的好消息必不会是事业金钱,她一下就想到了:“王小川?” 钟宸点点头:“王小川也在青岭湖号了两套房子。”他拖过一张图纸,点了点其中一处,但不是别墅,而是两套毗邻的平层。 看样子,是要和未来岳父岳母门对门居住。也是,他都不打算要孩子了,两个人住个大别墅着实孤凄。 钟宸含笑看着颜缘:“他说这个周末回去求婚。” ☆、琵琶斜抱 王小川踏上星河号时,一片寂静,连老船长都没迎出来。 或许,因为他没有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腰后别一条烟? 甲板一侧,老船长缩在一角,坏坏地笑,笑到一半,突地往后扔了个眼刀,十几个脑袋倏忽不见。他过去拧了一个领头的衣襟,低叱道:“都给我滚回去,不许出来。” 于是,甲板上只有曾玉兰负手而立。她看着大步流星过来的王小川皱眉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死缠烂打最讨厌了!” 可她的表情,哪里有“讨厌死了”的样子,虽然板着面孔,嘴角紧抿,琥珀色的眼睛里却流光溢彩,分明看到他也是欢喜的。 王小川人精似的,早看出来了,当即笑得大酒窝直摇晃:“缠的就是你,别人我还不喜悦呢。” “哼!”曾玉兰白他一眼,将头侧到一旁。 王小川看准时机,吧唧在她脸上偷香一口。曾玉兰立刻横眉以对,手一抬,就要发作。只是,试了几下,到底巴掌没落下来,倒是脸上红霞慢慢爬了上去。 王小川心里甜丝丝的,也不墨迹了,“呼啦”一声从包里扯出检查结果递给她:“我说我俩天造地设一对吧,你还不信。咱俩都不能生孩子,就不用祸害别人了,我们一块过吧!” 曾玉兰脸色微变,将报告反复看了两遍,脸色阴晴不定:“你一个多月不露面,一来就给我看这个?谁知道你在哪儿花功夫弄个假检查结果,骗人。” 他叹了一口气:“被你拆穿了。” 曾玉兰脸色一下恢复了正常。 王小川老老实实道:“我原本想过这招,弄个假诊断书来骗你,反正也没打算要生,假的就假的呗,大不了结婚前老子去结扎了。” 曾玉兰瞪大眼睛看着他,像看怪物似的:“你脑子进水啦??” “没进水,进了个你!”王小川垮着个肩膀望着她:“我天天想你,走路也想,睡觉也想。” “切——”曾玉兰红了脸,背过身去不看他。 王小川叹了口气:“到了医院,朋友不肯给我出假诊断书,倒是货真价实检查了一遍。哪里知道一查,当真……我心里那个难受啊。你都不知道,我这一个多月是怎么过的。” 曾玉兰愣了半响:“是不是医院搞错了?” 王小川将诊断书翻给他看:“喏,三家医院的报告都在这里。”他咬了咬唇,慢慢低下头:“虽说本来就没打算要孩子吧,可 分卷阅读267 还是,唉!” 曾玉兰伸出右手轻轻搂了搂他的肩膀:“别说啦,我都懂。”她咬唇不语,也低下头,看自己的脚尖。 两人就这么靠着船舷,并肩沉默。 好久好久,王小川才振作起来,伸手去握曾玉兰的手。 没有喜欢,哪来心痛?没有心痛,哪来感同身受?王小川看曾玉兰没有甩开他,又高兴起来,欢欢喜喜道:“玉兰,我现在想通啦。老天爷是在撮合我们两个,不然哪有那么巧的事儿,我又不活该倒霉。倒霉完了,就该有好事了。” 他捧着她的脸:“玉兰,做我媳妇儿行不行?我们下个月就结婚!” 王小川看着他心上的人儿,眼里像要滴出蜜糖来。可曾玉兰的眼睛里,却渐渐滴出泪水,滴出黯然,滴出伤悲:“我配不上你,我以前有过对象,我们已经,我们已经……” 王小川紧张了一下下,听完却放松了:“嗨!多大点事儿,只要你今后是我的媳妇儿就行!” 曾玉兰“哇——”地大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多少年了,她封闭自己,压抑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还会有人来爱她,更没有想过,她还可以放心地爱一个人。这个人,那么高大,那么有担当,他背着她的时候,那么稳,他抱着她的时候,那么暖…… 真的是倒霉完了,就该有好事了吗? 王小川赶紧手忙脚乱地抚慰她,心里冒出个奇怪的念头:我媳妇儿长得这么漂亮,怎么哭起来这么丑?哎哎,以后可不能让她再哭了!哭一回丑一回,不划算不划算! 哭得丑丑的曾玉兰抽抽噎噎地冒出一句话来,顿时让王小川觉得他媳妇儿美得不行不行的。 “结婚就结婚!你带户口本了没有?” 回到省城,王小川趾高气扬,走路都带着风,一路飘到钟宸家,啪地扣了个大红本本在茶几上,大声武气:“我领证了!快给红包!要大的!” 钟宸跟颜缘一抬下巴,颜缘就从抽屉里摸出了个深色小盒子给他。 掀开来,就看到一大一小两把车钥匙。 他瞪圆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 钟宸看着他大笑:“你是我兄弟。只要你下定决心,还有搞不定的女人?” 看着颜缘和他说恭喜恭喜,笑意盈盈,王小川头脑一热:“你们也早点洞房,别把钟宸憋坏了!” 下一秒,他就被钟宸提着衣领扔出了门,将将爬起来,大门打开,钟宸把车钥匙砸在他身上,吼了一句:“给老子滚!” 颜缘埋头在沙发上,像个鸵鸟。 钟宸一步一挪地蹭过去坐在颜缘身旁,很是娇羞:“你别听这家伙胡说八道,我哪有憋坏……” 颜缘呵斥他:“不许说话!”又接了一句:“不许看我!” 钟宸立刻闭上眼睛。 几秒后,他感到缘缘温软轻薄的身子轻轻靠入他怀里,凉凉的细细的指尖抚上他的眉眼,脸颊、下巴,然后,柔软得不可思议的樱桃小口迎上来,咬了他下巴一口。 他呼吸大乱,却记着缘缘的话,始终闭着眼睛,凭着感觉吻上去,紧紧抱着她,想要把她揉到自己的肋骨里,揉到自己的血脉中。 再分开时,已经不知多久,浑恍的钟宸脑袋里突然冒出一句不知哪里看来的艳诗:“妾似琵琶斜入抱,任君翻指弄宫商。” 背时砍脑壳的,这些文人写得真他妈好! 对面楼的房子里,吴嫣全身发凉气息紊乱,但她的双手却机械地举起了相机。 前些天,吴嫣一直在求见钟宸。但钟宸的秘书,一直在温和而坚定地拒绝她:“对不起,董事长在开会。”“对不起,董事长没有时间。” 吴嫣觉得,自己一定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她。钟宸对她,可从来不是这般态度。 进不了钟宸办公室,青岭湖总没有门禁吧?吴嫣在青岭湖守了几天,果然等到钟宸,只是他身边呼啦啦一群人围着,在售房部和工地到处转看。吴嫣想了想,还是等他忙完再过去。 几个地方转完,钟宸身边请示汇报的人渐渐少了大半。吴嫣正要快步跟上去,一群人转向了湖畔小山包背后。 吴嫣转过树丛,就见小山包背后空地上,原生植被一片葱茏,微微有些泉水声掩映其下。钟宸背对她而立,微带兴奋地和身边几人交待,一边伸手指点:“这个地方,要物色两块上佳的灵璧石,石头我要先过目。这个地方,先种一片方竹,两年差不多能成林。那边的围墙,也先修葺起来,爬墙植物用紫藤,廊架上种葡萄,水池边要桃花,这些植物没几年功夫长不好。曲池地下要有多层过滤沉淀,后面花园地面可以铺青石,前面的庭院就用大理石材,鹅卵石高跟鞋会崴脚。呃,现在说这个还有点早,你们先记着就行……” 他啰啰嗦嗦语带兴奋讲了很多,零散不成体系,浑然不似平时风度。吴嫣正感奇怪,就听他身侧王小川懒洋洋地叮嘱:“这可是董事长的婚房,你们一个字一个字都记住,别掉以轻心。” 几个人连忙道恭 分卷阅读268 喜,又纷纷拍胸脯保证。 吴嫣大惊失色——钟宸,钟宸怎么要结婚了! 她赶紧看向钟宸。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背影。好在钟宸微微侧过脸,口角微扬,神态愉悦地和王小川道:“我也是一时想到这些而已,别的还要看缘缘意思。” 几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前去了。 吴嫣一步也没迈出。 这句话就像一把在冰箱里冻了一年的刀子,冰冰的戳进她的耳朵,带起让人想要磨牙吮血的寒意。聪明如她,立刻就明白自己犯了个可怕的错误:钟宸和颜缘,千真万确是一对,他们已经有婚姻之约,已经在着手准备婚房了。 张妈说他们未曾同房,不过是因为颜缘还小,钟宸又过于珍重而已。 钟宸的那些举动,完全是她自作多情,说不定,人家是在极力压抑维持表面礼貌而已。 她真可笑,可笑之极!他对颜缘尚且能冷静自持,又怎么会被她的那点点小把戏勾引得颠倒痴迷? 他为什么肯耐着性子与她周旋?又什么突然变了态度? 吴嫣并非没有自知之明,她立刻想到,她对他而言,唯一价值不过是吴仲良的妹妹。他应该知道她是谁了,他早就知道她是谁! 所以,人家才会顺着她说,看看她想干什么;所以才会接受采访,以窥下步计划;所以才会毫不客气拒绝她再访,因为她已经失去价值! 走出青岭湖时,吴嫣腰背挺直,拳头紧握,咬牙切齿。 钟宸,颜缘,你们等着瞧! 接下来一段日子,吴嫣在钟宸住处对面楼租了一套房子,整日待在那里,一边思索完善方案,一边伺机窥探。 几天下来,她不得不承认哥哥说得没错:女人,是男人最大的弱点。 很可笑,钟宸的这个弱点明明很明显,可那个张妈,居然瞎子一样看不出来! 吴嫣看到,颜缘像个小妻子一样,做饭熨衣,有时还提了保温桶出门,显然是给钟宸送爱心餐。钟宸似乎很忙,但一到家,必定先陪颜缘说一会儿话。有两天还搓热了手给颜缘捂小肚子,想来是颜缘的生理期。 颜缘在沙发上歪着看电视,每每把脚伸在钟宸的腿上。钟宸总是顺手拿块小毛毯盖着,一边看书看文件,一边给她捂脚。两人偶尔会讨论什么,笑意轻松自在。 两人的确是分室而居,但钟宸忙到夜里,会进颜缘卧室看看,有时掖一掖被子,有时给床头杯子加点热水。 吴嫣都用相机拍了下来。 但这些日常相处的画面,又能有多大用处呢?吴嫣盼着能早日拍到想要的照片,又盼着永远不要拍到。 这一天还是来了。 或许是突然到访的王小川说了什么,他走后,两人的举止终于有了男女间的亲密。吴嫣机械地对焦、咔嚓咔嚓按下快门。她以为自己的手会抖,可实际上,每张照片都拍得极其清晰。 第一张照片上,颜缘一身家居常服,斜斜倚入钟宸怀中,宽松的衣服服帖于体,显出少女窈窕的身段,她微微仰头看着他,又似忐忑,又似坚定。钟宸罩着雪白睡袍,轻轻揽着她,闭着眼睛,脸上似是局促,又似兴奋。 第二张,颜缘一手揽着钟宸的肩膀,一手抚上他的脸,主动亲上去。 第三张,钟宸紧紧抱着颜缘,两人拥吻着,肌肤发红,显然动了情。 第四张,钟宸一只手揽住颜缘肩背,一只手探入了颜缘的衣襟。颜缘双手吊住钟宸的脖子,正承接着他的吻。 现在,任谁也看得出,这两个人,是鱼水交融的情侣。 吴嫣等了很久,可惜,没有更多了。这两个人,到了这个地步,也依然没有深入,钟宸一直闭着眼睛。等到颜缘离去,他也只是在沙发上坐着,眼睛半睁半闭傻傻回味而已。 已经男女之事的吴嫣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真的找到了钟宸的死穴。 ☆、艳照风波 两日后,吴嫣往伦敦发出了第一封信。 钟宸不欲声张捐赠文物的事,当然不是因为低调。从青岭湖的开发看,这人几乎算尽算绝,对项目有利的宣传,他怎么会不做?谁也不会嫌名声太大话题太多楼盘热度太高。 唯一的理由,是这么做对他不利。 这个不利因素,只有可能来自国外。吴嫣知道,钟宸的华成国际中国投资有限公司,母公司在英国。他的文物来源,也都来自海外。他这么做,应当是不欲英国方面知道。 原因她不清楚,她对这家公司,除了表面公开资料以外一无所知。 但知道钟宸怕什么,事情就好办了。 她给华成国际写了一封信,一封举报信。举报内容是她编的,钟宸是不是挪用公司资金不重要,经不经得起总公司的审计她也不知道,她只需要将钟宸想隐瞒的事情捅出去就行了。 如果如她所料,这家有些神秘的外国公司就是钟宸迅速崛起的关键所在,那么这封信也一定 分卷阅读269 能够重创钟宸。 很快,这封信飞到阿奇柏德案头。 阿奇柏德是一位长满英式古典络腮胡的男人,尽管已经年届五旬,爱好运动的他依然强壮健硕,隔着西装都能感受到布料下块块鼓起的肌肉。 此刻,他脸颊上的肌肉正在紧绷,甚至可见微微的抖动。 “shit!” 他将信件揉成一团,精准投入办公桌对面的篮球框。然后按铃叫来秘书:“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立刻调查,本周内告诉我结果。这件事,切记不可让我那位好堂弟知道。” 又一周后,吴嫣再次发出一封特快专递,这次,信封很厚,里面是部分文物清单,还有少量文物照片,以及整体捐赠的一些数据资料。为这,她被许大胖子上下其手占了不少便宜。 但是很值得。 因为没过多久,钟宸就急匆匆去了英国。吴嫣看到,钟宸出门时脚步繁促眉心焦灼,甚至没好好和颜缘道别,而颜缘从来平静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些困惑之色。 颜缘在门口顿了很久,才开门进屋。 吴嫣盯着她手上那串五彩斑斓的碧玺,无声地笑起来。 钟宸走了,颜缘隐隐感觉到,钟宸在事业上的那个坎,马上就要到了。 999加速了扩张的脚步,这次,她计划不再以自身资金滚动发展,而是快速吸收加盟店,全国铺陈。在湖北、湖南、安徽、贵州等传统嗜辣地区先行推开,然后进入北上广深。为此,火锅研究所的人全部奔赴各地考察,要根据各地口味改进、调整配方。 没有钟宸,似乎回去不回去也没关系,她基本在佳偶餐饮的办公室和学校两头跑。中午在图书馆,晚上在佳偶忙到深夜。她,必须加快脚步。 这天早上,颜缘在图书馆刚刚坐下,旁边就有人拍她肩膀:“颜缘,最近你经常泡图书馆哦。” 是小露,大名萧露,颜缘同班同学,短暂住读时还曾经同过寝室。 颜缘和钟宸相认那天,是小露第一个跑到齐放那里求助,事后从没说过什么。颜缘很感谢她,每次见面总是抢着打招呼。 颜缘冲她笑了笑。 看到颜缘借阅的全是与美食有关的书,笔记本电脑打开,里面文档内容也是与美食有关,小露不禁有些好奇:“你看这个做什么?” 颜缘想了想,觉得告诉她也无妨,便低声道:“在做餐饮行业。” 小露看看周围同学,也小小声道:“我还以为你们家做珠宝。” 这从何讲起???颜缘不禁露出疑惑神色。 小露指指她手上碧玺,笑道:“实话实说,我们家是做这个的,原石、加工都有涉及。新生报道第一天我就看见你这个了,后来看你戴过不少好东西,还以为同行呢?” 很稳得住啊,这么久都没有来打听过。颜缘对她登时有了刮目相看之感。 因看小露频频注目碧玺,颜缘干脆脱下来给她。自己当初喜欢上彩色宝石时也这样,看到别人戴什么都恨不得借过来欣赏欣赏。 小露也不矫情,捧着碧玺看了又看,又对光照了两次,然后跟她猜了一个数字:“至少50万,我说得对不对?” 身后立刻传来有两声抽气,颜缘还没说什么,小露赶紧压低声音:“对不起啊,不是故意的。” 颜缘笑笑,没说什么。 小露赶紧低头看书。 说起来,自从与钟宸相认以来,颜缘不是在忙着恋爱、就是在忙着火锅事业,忙着辅佐钟宸。与同学们相处日益稀少,几乎有“躲进小楼成一统,管它春夏与秋冬”的趋势,从未与同学建立过亲密的友谊。因此,当她发现班上的同学们看她的眼光有异样的时候,谣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两天后,颜缘再去图书馆,听到书架后面有几个同系女生说话提到了她的名字,似乎说什么怪不得这么有钱之类,语气里又有些羡慕又有些鄙视。 颜缘初初并不放在心上,这样的话她听过不少。 前世生活养成的一些习惯和气质早在潜移默化注入骨髓。十多年的白领、金领生涯铸就了她的品味和注重形象仪容的习惯,穿衣打扮虽然不尚奢侈品,但即使基础款的单品,也格外有型有款。无它,前世的时尚熏陶放在90年代末这个时代,肯定是大大超前的。 钟宸自己注重形象,有时也顺手从世界各地给她带衣服、首饰。不过,钟宸并不是那种没事儿喜欢打扮女人的人,他自己的衣服也多是手工订制上门量体裁剪,他只需要看图册就好。他给她带的衣服经典且有设计感,每一件都十分衬她。 服饰加上从容自信,优雅干练的气度,让颜缘比长她几岁的同学看起来还成熟大气。所以女同学们一直传说,颜缘是个大小姐,很有来头。其中,不乏一些羡慕嫉妒恨,人性如此,颜缘自然不理会。 男同学们艳羡她,则源于她的笔记本电脑。在C大的计算机房还很紧张的时候,她就已经带着IBM最新发布的个人笔记本电脑“ThinkPad”来教室。这款 分卷阅读270 彩色液晶屏幕的笔记本电脑在大家看来,既有前所未有高分辨率大屏幕,又有强大的多媒体功能,其价格更使普通人难望其项背,实在是过于高端。 90年代末,个人电脑还没那么普及,可颜缘用惯了后世各种笔记本,此时无论多新款的笔记本在她看来体验都太差,她忍不住多次抱怨“ThinkPad”速度太慢内存太小重量太大。 C大工商学院家境好的学生不少,但这样随意的态度还是镇住了很多人。许多人都知道了工商管理系有个换电脑如换衣服的女生。对这些微微发酸的议论,颜缘向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离开图书馆的时候,颜缘又遇到奇怪一幕。迎面来了一群学生,明明白白用眼神在鄙视她,毫不掩饰。颜缘有些疑惑地走过去,就听到背后有人“呸”了一口:“不要脸!C大怎么有这样的人!” 颜缘猛地回头,却见其中一人气鼓鼓地盯了她两眼,又忿忿扭头。 走在校园里,再次遇到一群人指指点点时,颜缘实在忍不住想问个明白。她快步过去,对那□□头接耳的人直接问道:“不好意思,有什么可否当面直言?” 没有人理会她,他们只鄙夷地看着她。 颜缘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下午,余鲤和向小美急匆匆赶过来找她,方才揭开了谜底。原来,竟然有人在学校周边大量恶意散发照片,道是有C大工商管理系女生被大老板包养,画面不堪入目云云。眼下,她和钟宸均已经被指认出来。向小美闻听后,四处搜罗,已经拿到了一叠照片。 颜缘拿到照片,脑子一嗡。 那是她和钟宸,在他们的家里,在沙发上。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首先漫上她心里的,竟然是些许悲凉。相认以来,两人首先被请进了公安局,然后遭父母强烈反对,到现在,又暴露出包养谣言,似乎总有什么在阻挠添堵。 泪珠慢慢盈上来,颜缘赶紧扭过头去,吸了吸鼻子,用手挡住自己的脸,不让闺蜜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余鲤觉得好生心痛。同窗多年,她从来没有看到过颜缘这样脆弱。她赶紧掏出纸巾,手忙脚乱地为她拭泪,安慰她:“肯定有小人。你别怕!我们一起想办法澄清。你和钟宸都订婚了,未婚夫妻亲热一点怎么了,妨碍谁了!真是的!” 颜缘用纸巾擦了擦眼角,吸去泪水,很快恢复镇定,向两位好友露出笑容:“没什么,不管什么闲言碎语我都经得起,只是一时感慨而已。我没得罪过什么人,这一定是冲着钟宸来的,我需要想一想。还有,我需要你们帮助。” 向小美和余鲤自然是答应不迭。 然而颜缘让她们帮忙的第一件事就让她们惊讶不已。 ——暂时不要让钟宸知道。 “为什么?这件事情钟宸迟早会知道的,你们早些商量出办法也好。” 颜缘的声音恢复了清冷:“照片上的事儿才发生几天,对方就急急忙忙抛出来,一定是最近有什么重要关口需要扰乱钟宸的心神。我不能让他们得逞,不能让钟宸分心。你们也要相信我,这种事情,呵呵,还真击不倒我。” 向小美很担忧地摇她的手臂:“你就别硬撑了,你刚才都,都那样了。” 颜缘捏了捏她的手,展颜一笑:“我真的没事,只是一时有感而已。再说了,这么两张照片算什么?明珠湖边情侣林里,每晚不知道多少情侣在亲热,双双对对都比我俩出格,学校都懒得管了,还会管我们?大家这么非议,无非是我们有照片有话题性而已。说穿了就仇富二字。可是啊,仇富的人往往更羡富,要扭转舆论倒也不难。你们给我点时间,相信我,我能够应对。” 她频频提及“相信我”,余鲤皱眉道:“不是我们不相信你,这事有关你们两个,理应两人商议处理。你将所有事情一力扛下来独立处理,钟宸未必会领情,将来说不定反要责怪你。” 颜缘知道余鲤成熟,可也想不到她会成熟到这地步,连这个都看得明白透彻,以钟宸的性子,的确一定会怪她隐瞒。 “我知道,你说的都对。只是,眼下钟宸在英国那边确实有很棘手的事情,一个不好就会动摇他在海外的基业,损失恐以亿计。我只能先瞒着他了。” 余鲤微微皱眉:“这就要看他权衡取舍了,是你重要,还是钱重要?” 颜缘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回答道:“为什么要在事业和我之间二选一?为什么我就一定要比钱重要?这就像什么我和你妈掉水里你救哪一个之类,我不会让钟宸做这种无聊的选择。” 余鲤被噎住了。 颜缘咬了咬唇角,又道:“对方之所以从我下手,想来是知道我对钟宸的重要性。但钟宸的事,对我也同样重要啊。余鲤,我和钟宸不是普通的小情侣,我知道怎么做对我们最好。我不会拿这个去干扰他,也请你们替我守口如瓶。” 颜缘不知道对手是谁,但对方又何尝清楚她的底细?她不是女大学生颜缘,而是佳偶餐饮的老板,一个经历世事足够成熟的女总裁。 分卷阅读271 她不知道对手要做什么,但她知道自己怕对方做什么。她怕对方诋毁钟宸,令他丧失信誉。她怕对方动摇钟宸心绪,事实证明,钟宸一遇到她的事儿很容易被勾起喜怒,这在商场上并不是好事。还好,眼下钟宸在英国,只要她和王小川不告诉钟宸,钟宸就无从得知这件事。 余鲤向小美对视一阵,无奈答应下来。 ☆、扭转乾坤 C大,省城最富盛名的大学,C大学生难免有点孤高自许目下无尘。C大女学生为金钱出卖肉体,学生们自然群情激愤。待到下午,颜缘走在校园里,坐在教室内,无人不指指点点。更有人当面吐唾沫——“丢我们C大的脸!”“滚出教室去!” 大老板养小情人,在社会上已经蔚然成风,不养小蜜反而成了清流。传言钟宸包养女大学生,几乎没人非议钟宸,所有负面声音均在声讨颜缘。——平时隐匿不见的歧视女性问题,终于暴露出真面目。 向小美担心她,自己的课不上,守在颜缘身边,和她身边同学瞪了眼睛大声辩解:“人家是正经八百谈恋爱!” 更难得的是,小露也极力与人解释:“绝不可能!你们要相信颜缘,她有她的事业,根本不必依附于人!” 到教授进来上课时,教室里已经吵成一片。 “安静安静!还要课堂秩序不要?”教授敲黑板。 向小美气鼓鼓坐下,颜缘扯了扯她衣袖:“好啦。跟无关之人费什么口舌?” 向小美更来气了:“我都替你着急,你倒好,四平八稳坐得住!” 颜缘叹了口气:“小姐,我在观察好不好?你没发现领头争吵散播坏话的几个人态度都不正常吗?你怎么辩解都没用的。我怀疑,他们背后有人搞鬼。” 向小美嘴巴张得圆溜溜的。 颜缘摊开书:“好啦,你回去上课吧。别担心,我还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向小美只得嘟了嘴离开。 下课后,颜缘到佳偶办公室,径自找来陈远明:“我想要为青岭湖的国学馆捐建一座大楼。” 陈远明微微犹豫,很快镇定下来,报出了一个数字。 颜缘当然清楚,佳偶餐饮近两年快速扩张,一直在滚雪球地投入,流动资金方面,并不太充裕。在不影响公司发展的情况下,她目前能动用的资金就这么多,并不足以完全建设一栋大楼。 暂时只要够主体和外装部分,也就行了。而且,按照建设周期,她可以分期分批支付。那时,她手上就宽裕了。 单为几张照片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显然是绝不可能。但她,还有别的计划。 安排好公司的事,晚上,颜缘去见王小川。 王小川和她一样,第一反应是:“这事决不能告诉钟宸!” 没人比他清楚钟宸会有什么反应。当年,仅仅因为颜缘外婆家出事,钟宸就要放弃学业顶风冒雪从英国回来。若是让他知道这事,与阿奇柏德家族的合作他肯定会无底线让步,或终止谈判,只求早日归国。 那可是钟宸最大的现金牛啊。 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王小川瞬间露出尴尬的神情,急急解释:“颜缘,我不是不在乎你的感受……” 颜缘当然知道他没别的意思:“小川,我当然知道,你对我绝对信任。我们也都是为了钟宸好。” 王小川赶紧点头:“我当然相信你能处理好。”当年被请进公安局,差点“被□□”都不怕,如今的颜缘还怕这点小谣言? 两人又就后续的舆论引导和宣传商议了两个多小时。 等到齐放知道此事,已经是两天之后了。 因为经开区装备制造基地建设,齐放长期在一线忙碌,已经多日不回C大住所。听闻此事时正是在一个饭局上,建设系统一官员脸红脖子粗、眉飞色舞正跟大家讲桃色新闻:“房地产老板们,哪个不沾荤腥?那些女秘书,个个前凸后翘腿子长,能喝会玩放得开,都是小情人!搁在古代,那叫家妓!但要说会玩儿,我还是佩服天成集团那位,平时一副不好女色的样子,其实,人家钟大老板才叫玩得有格调。你们听说了吗?人家喜欢吃嫩草,包养了个岁数很小的大学女生,听说才17岁。啧啧,那照片,又白又嫩,眉眼都是风情。那皮子,啧啧,恐怕掐得出水来……” 颜缘可不是这岁数?齐放赶紧出言打住,追问了一番得知情由,不由大感头痛——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立刻正色反驳:“扑风捉影的事情怎么可以乱传?这两人我都认识,那女生是钟宸的未婚妻。他们订婚时,我们一家人都参加了。” 齐放一家?那齐副省长岂不也参加了? 正讲得起劲的几个人立刻正襟危坐,有人赶紧圆场:“噢噢,钟老板好大面子,小小订婚宴居然能请动齐科长一家人,真是叫人羡慕啊!” “是啊是啊……” 一群人都附和起来,互相递着眼色, 分卷阅读272 再也不敢乱说。 齐放越想越不对劲,当即告辞出来找颜缘:“颜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颜缘这两天一直安排人在校园周边调查,伺机收回了部分照片,大致锁定了怀疑对象,现在听齐放说到地产圈传播的绯闻,心中更确认无误:“应该是吴氏的手笔。” 吴氏?齐放大怒! 国有资产流失问题不仅仅牵涉吴氏,幕后关系网重重,又有省里的政治角力、经济改革、稳定大局等综合考虑。齐放身在计委,深知吴仲良只损失金钱已属侥幸,没想到他居然还敢背后搞这些卑鄙手段! 颜缘将所掌握的情况分析了一番:吴氏前后损失多少,又因为青岭湖不得不降价销售现有楼盘,又损失多少。 “我怀疑,两件事情都是他们所为,目的是打击钟宸,抹黑青岭湖项目,好赢得喘息之机。” “两件事?还有什么事?” 颜缘将阿奇柏德急召钟宸去英国的事情讲了一遍。“钟宸打电话回来说,阿奇柏德已经知道了他捐赠文物一事,且手上还有部分文物表册、照片,证据确凿,钟宸无法否认。如今,阿奇柏德大为光火,似乎他还为此承受了不少来自其家族的压力。钟宸和英国方面的合作,恐怕将受到很大影响。” 齐放当然知道华成国际对钟宸的重要性,愀然变色。 钟宸捐赠文物,第一个找到父亲,也反复强调此事自己决不能出面,消息不可走漏的根由。哪里知道,最想瞒住的人偏偏没有瞒住,风声都传到英国了! 妈的!文化系统都漏成筛子了这是! 齐放紧紧握拳。 颜缘似乎知道他所想,随即解密:“应该是吴嫣做的。” 吴嫣?什么吴嫣?齐放在大脑中搜索了一下,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颜缘道:“吴嫣是晨报记者,曾经多次报道青岭湖考古发掘一事,专访过钟宸,平时跑文化线。她对钟宸,有点那个意思。最重要的,她是吴仲良一直雪藏的小妹妹。” 吴仲良雪藏的妹妹? 齐放立刻反应过来,那个吴海棠,也是和鲁汉交往后才被外人知道是吴仲良的妹妹。传闻吴仲良早年涉黑,却没有牵扯进大案要案,他对家人也的确护得很。 他立刻道:“这件事情我马上安排人查。” 出了门他才想起,忘了问颜缘生气不生气,委屈不委屈。 站在门口,他踟蹰了一阵,到底没再进去。 听到儿子转述,齐一帆也有些震动。 “小角色啊小角色,千万不能小看小角色,有时他们真能干出大事情来。” 齐放似乎想到什么,垂目不语。 父亲温热干燥的手按上了他的肩膀,齐放知道,父亲也想到了他幼时被人掳走的事,心中或许还有一丝愧疚。 他低低叫了一声:“父亲。” 齐一帆回过神来,收回了手,背在背后,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好一阵才重新回到书桌后坐下。 “此事恐怕已经无可挽回。钟宸捐赠文物筹谋已久,应该也预料到最严重的后果,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有所准备有所依仗,事起仓促,他的应对未必仓促。” 齐放皱眉:“万一他和英国方面真的合作破裂?” 齐一帆:“他也一定能争取到应有的利益。而且,这对我们不是坏事。” 齐放看向父亲,有所不解。 齐一帆:“省里要重振制造业,到处都需要大笔投资,僧多粥少。引进外资,呵呵,你知道,和引狼入室差不多,一时风光,其实是喂饱了好放血吃肉。” 齐放默,他知道父亲说的都是事实。 “如果钟宸和华成国际方面合作破裂,他手上的大笔资源只能转投国内。我们自然能说服他省内优先。我相信,论情感维系,论政策倾斜,论介入时机,他必定能做出明智选择。” “是,父亲。” 齐放明白,父亲的意思是此事无须动作。 走出父亲书房良久,齐放才松开紧握的拳头。 他耳边突然回响起余鲤的话:“我不会和我喜欢的朋友计较……颜缘也不会。别人的好,我们会一直记得。就算,就算有不那么好的地方,那也是人之常情。齐放,别要求人人都是圣人。 ” 苦笑,摇头,自己也是个自私的人啊。 希望颜缘和钟宸真的不会和他计较。 当那些照片流传越来越广的时候,颜缘和陈远明快速和C大签订了捐建协议。 消息传出,迅速在C大引起轰动。一则近年C大少有这样大手笔的捐赠,二则,从没人知道佳偶餐饮集团的幕后老板竟然是本校在读学生。尤其是工商学院,经常将999和喜相逢的案例带到课堂,谁知听课的人中就有其创始人? 在省城,这件事也迅速传播。谁不知道青岭湖的文化中心、C大国学馆、C大附中、图书馆现在是热点啊?国学馆在政界、经济界已经非常引人瞩目,即 分卷阅读273 使很多人不会去国学馆学习,但丝毫不妨碍大家对国学馆关注。普通百姓则关注附中和图书馆,而颜缘要做的就是“蹭”这个热点,为佳偶公司打一波绝佳的广告。 在此之前,999、喜相逢等火锅品牌已经家喻户晓,但佳偶餐饮公司的名字还不为人所知。得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公司竟然大手笔捐建国学馆,民众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家公司干嘛的? 一了解,啧啧!这几个著名火锅品牌居然是一家! 咦?幕后老板竟然是C大的学生。C大学生真厉害! 什么!在读女大学生?天才啊! 什么!佳偶的老板和天成的老板是一对?已经订婚了?啧啧!门当户对豪门联姻啊! 什么什么!流传的钟宸和女大学生亲热照片就是这两位?噢噢,郎才女貌!好深情浪漫有木有!佳偶天成,怎么听都是真爱啊! 亲密照事件很快变成了豪门绯闻。 在佳偶外宣团队的运作下,相关的软文宣传、广告迅速跟进。艳照事件在负面舆论达到最高点时,戏剧般地反转方向,变成了郎才女貌佳偶天成的佳话,然后迅速扩大影响。可以说,凡有C大校友处,即有佳偶餐饮和天成集团之名。 毕竟,比起情侣拥抱接吻,新爆出的消息更具话题性。女方是近年异军突起的佳偶餐饮幕后老板,捐建了国学馆。男方是天成集团董事长钟宸,省城新贵,名头响亮,刚刚捐赠了C大附属中学和青岭湖公园。C大情侣校友,实力派,珠联璧合——这些要素,足够将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谴责、非议瞬间变成羡慕嫉妒。 在颜缘安排下,佳偶公司顺势加快了火锅的全国连锁加盟,速度之快远超预期。 每日忙得打转转的陈远明,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捐建国学馆这一波广告不仅蹭上了热点,打得声势浩大,还格外精准!国学馆的培训对象泰半来自工商界,不正是他们的加盟客户吗?C大国学馆面向全国招生,不正是向全国工商界的精准广告投放吗? 一周后,佳偶和C大签订了人才战略合作框架协议,为快速扩张储备人才。镜头前,颜缘灿烂的笑容被众多相机定格。 待她走下台时,同学们早已不见鄙视,只剩兴奋:“颜缘,可不可以合个影啊?” “颜缘,我们工商学院的同学毕业后进天成集团,是不是可以开后门啊?” 颜缘思忖了一下,回答道:“当然可以啊,我们系都是拔尖人才,钟宸和我求之不得。只是我可舍不得都介绍过去。大家也可以考虑进我的公司啊?佳偶餐饮将来也会走集团路线,除了火锅品牌,将来也会向调料、速冻食品进军,不知大家肯不肯屈尊呢?” …… 最后,颜缘邀请在场所有同学吃火锅,就在C大门口的喜相逢。 席间,她自认隐瞒不报,罪加一等,自罚三杯,气氛顿时从微微尴尬变得热切起来,最终宾主尽欢。 令颜缘感慨的是,从始自终,C大方面从未有人因包养传言批评、训诫于她,更未因捐赠事件而格外青眼有加。颜缘非常自豪,这才是名校的风采,自有其包容、平和、耐心以及荣辱不惊的气度。 颜缘也庆幸,此时的社会尚未迈入网络时代,即使有人推动,负面舆论的传播和发酵远远没有那么快,所以她才有充分的反应时间。她也庆幸自己在前世从事营销多年,处理过多起危机公关事件,这件事除了要暂时瞒过钟宸不使他分心外,倒也没有太大难度。 这一切变化,吴嫣始料未及。 她没有想到,那个一直被她小看的学生妹,居然有这般大的能量,独自平息了舆论,还打了一波绝妙的广告。她更没有想到,从始至终,颜缘都没有告诉钟宸这件事。 因为钟宸,一直没有从英国回来。以钟宸对颜缘的在意,他若知道,怎么会不回来? 不过,舆论哪有那么容易平息?要论玩弄舆论,那是她的本行! 很快,吴嫣炮制了一篇报道,但她没有发表。 这篇报道,是给自始至终蒙在鼓里的钟宸准备的。 ☆、绯闻调查 表面上看,艳照事件就这么逐渐归于风平浪静。 在C大,颜缘已经成为知名人物,有人好奇她与钟宸的感情经历,有人好奇她的创富故事,有人羡慕,自然也有人说酸话歪话,可那又怎样?当事人不在意,再沸然的物议也只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悄然偃旗息鼓,再也不起波澜。 而在地产圈,老实说乱相多如繁雪。钟宸的绯闻纵然是片大朵雪花,也不过是雪花中的一片而已。 待钟宸归来时,一切已经波澜不惊。 但钟宸在英国,结结实实被呛了一肚子水。 钟宸一回来就告诉颜缘,原来,早在此之前,华成国际投资内部已出现纷争。原因比较复杂,牵扯的因素很多,核心只有一个:作为家族型的跨国投资公司,在经历多年发展后,必然遇到不适合家族性管理的问题。 阿奇柏德墨守成规, 分卷阅读274 但他雄心勃勃的堂弟却有着过人的胆识和谋略,他提出了一个天才般的构想:变家族企业为企业家族。通过吸收其他资金,主动使自己家族的控股比例下降,迅速扩大公司的资金实力。对于融资导致的股权稀释问题,他希望在多轮融资时形成股权较大级差,这样就能以较少股份控制了这个日益庞大的企业集团。 经过前两轮融资,华成投资集团几个大股东、老股东的股权都被稀释了。这令保守的阿奇柏德先生十分缺乏安全感。虽然采用了国际市场上常用的加权平均法来进行反稀释保护计算,补偿股份,他还是觉得,自己手中的股份不足以维护他的权威。更何况他一直梦想彻底碾压堂弟,成为家族中的当家人。 简而言之,他想要钟宸手上的部分股权。这是对他来说最简便的途径,小股东不能满足他的胃口,除了阿奇柏德家族外的两大股东里,钟宸最弱。更何况他已经知道,钟宸的心早已经偏到中国,不再是他忠诚可靠的伙伴。 “虽然我与阿奇柏德有着深厚的个人友谊,但他对我始终抱有一份戒心。”钟宸苦笑着告诉颜缘:“他的眼光和直觉超乎常人。我知道,兔死狗烹,早晚有一天我会被排挤出来,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这一次从华成国际退步抽身,唉,损失不小啊。” 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颜缘自然替他心疼。 钟宸告诉她最终结果:他彻底离开了华成国际,作为交换条件,他拿到了华成中国,另外差额已经变现。 “我本来提出的是先保留少部分股权,今后逐步退出。但阿奇柏德宁愿付现。我越坚持,他越不肯给。” “那你可以个人身份做风投,投资海外的高成长性的公司吗?” 钟宸摇头:“ 国际上的投资银行和风投业务非常成熟,根本不似国内。我个人缺少根基,难以插足。何况,国际大鳄拼杀之血腥,我这点本根本不够看。” “那华成中国?”颜缘心里一动。 钟宸总算露出一丝丝笑容:“华成中国这边一直是我在负责,回报率偏低,阿奇柏德早有不满。所以放手很痛快。” 颜缘看到他隐隐笑意,立刻明白过来。 阿奇柏德想要钟宸的股权,而钟宸想要的,只是一个看起来盈利能力不佳的华成中国而已。这个买卖,在阿奇柏德那里是值得的。但钟宸负责的华成中国,怎么可能回报率低?前世钟宸在股票投资上就敏锐如奇才,再加上今生先知先觉的优势,如果还回报率低,只能说明一点,是他有意为之。 钟宸就是不折不扣的老狐狸!颜缘唇角上扬,笑意顿出。 华成国际投资集团的内部矛盾和融资已非一日,钟宸身处其中,当然早就感知山雨欲来。他想要华成中国,自然布局良久,阿奇柏德这么快就打钟宸股权的主意,只怕是入了网彀还不自知。 钟宸心思谋略,确非常人啊。还好,这个脸厚心黑的人,不是她的老板,就是她的老公。 钟宸赞许地朝她一笑,携了她的手,放在手心捏着玩儿:“此时此刻,在阿奇柏德心中,或者说在全世界的投资者眼中,中国的成长性可能就与印度相当。他们绝不会相信,只需区区十几年,中国会是未来的世界第二经济大国,无数的奇迹在这里诞生,无数的企业从这里走向世界五百强。就连我们曾经身处其中,也觉得太过于快了些。何况阿奇柏德?如今美国遏制中国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英国的投资公司并不看好中国市场。今后,他肯定会后悔。而我,绝不会错过这个要价的好时机。以后么,呵呵,我恐怕也不会给阿奇柏德太多染指大中华区域的机会。” 他执起颜缘的手,吻了吻:“只是这两三年,你要跟着我过苦日子啦!华成中国在一段时期内都会是个吞金的大怪兽,天成集团的利润都要向它输送。好在,还有两年,中国就会加入世贸组织后,那时一切就都不同了。” 颜缘微微一笑:“荷西曾经问三毛,想要嫁个什么人。三毛说,不喜欢,百万富翁也不嫁。喜欢,千万富翁也肯嫁。荷西就问她,如果是我呢?三毛回答:那只要有吃饭的钱就可以了。荷西问三毛吃得多不多?三毛小心翼翼地说:不多不多,还可以少吃一点。” 钟宸故意板了一张脸:“这么小瞧你老公?再穷,养你吃饭的钱还是有的。” 颜缘咬了咬唇:“那我养你好不好?” 钟宸大笑:“不给你这个机会!!” 颜缘抿嘴一笑,老公太有事业心了,怎么办?她的佳偶集团才是真正不够看呢!看来还需要努力啊。 钟宸一回来,吴嫣就知道了。她将那篇稿子交给了法制报的同行,随稿件递出去的,还有两个厚厚的信封。 第二天,法制报就对前些天在省城闹得沸沸扬扬的艳照事件进行了报道。 法制报全省发行,颜缘办公室自然也有订阅。中午下课颜缘去佳偶办公室,陈远明将报纸递给她的时候,她脸色登时白了一白。 她自然不怕吴嫣的伎俩,也不惧他人眼色。在她能影响的圈层内,负面影响 分卷阅读275 已经基本消弭。但是,她不能不在意父母的想法。 陈远明小心看了看她:“颜叔叔刚刚打电话找你,他已经知道了。” 颜缘点了点头,双唇抿得紧紧。 陈远明:“我跟颜叔叔解释了,他,没有说什么。” 爸爸当然不会和陈远明说什么,但颜缘想得到,他所有的怒气都会冲着钟宸来,这是她最不愿意见的。 而且,这件事从头至尾,钟宸被她和王小川瞒得毫不知情。钟宸回来后,她也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正想着,王小川的电话过来:“颜缘,对不起,我才看到……” 颜缘打断他:“钟宸看到报纸了吗?” “我的个先人板板!哪敢让他看到?底下人不敢和他说,汇报到我这儿,我一翻,妈的个咪!赶紧让他们把各个办公室的法制报收了。颜缘,我晓得你那性子,生怕钟宸分心,肯定想等他忙过这段再慢慢说。现在恐怕是不能等了,你早些跟钟宸讲吧!” 颜缘挂断电话立刻起身,让司机送她去见钟宸。 她绝不愿意钟宸从别人那里听说此事。 天成集团董事长办公室,钟宸捏着一张报纸,脸色黑沉得如夏季暴雨欲来。 华成中国要改旗易帜,钟宸自是繁忙。在电梯口被底下人撞了一下,钟宸正要发火,却见那人捧了厚厚一叠报纸看不清前路,手忙脚乱似乎要送到哪里去。他一时好奇,扯过一张瞥了一眼,这一眼,让他呼吸为之一滞。 那是一篇绯闻调查。 此前,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报纸的花边新闻主角。 报道角度很是巧妙,似是而非滑不溜手,教人抓不住把柄。从始至终都没有明确提到钟宸和颜缘的名字,只说近日我省部分高校广泛流传了一批艳照,内容是某高校女生小颜与我省某钟姓地产商人的亲密不雅动作,谣传两人系金钱包养关系。该照片的流传引起了人们的非议,记者调查走访发现,该照片内容全然不实。该女生成绩优异,家庭条件优越,与该商人自幼相识,更是在校外成功创业,一直热心公益事业,近期还为学校建设捐款云云。最后,记者点评指出,在物欲横流社会,老板们热衷包小蜜,赛小蜜,的确不乏将魔爪伸向女大学生的,此种社会现象当引起教育部门重视。当代女大学生当以颜同学为榜样,勤学奋进,回报社会等等。 尽管没有说当事人名字,但钟宸还是一眼看出,新闻正是说的他和颜缘。 看起来似是调查,内容客观,又有正面引导,然而读到它的任何人都会想歪:引用不少社会流传的低俗语言渲染的不雅照,到底照的什么?怎么个不雅法?既然有照片为证,两人自然是有一腿,为什么只说自幼相识?一个还在校读书的女大学生,凭什么短短时间创业成功,又能巨款捐赠? ——地产商出手豪阔啊,小蜜都这么有钱! ——这卖身卖得真值!也不知是何样绝色? 可以说,看完这报道,99%的读者都会这么下结论。 钟宸有点懵。 什么不雅照?什么包养传言?什么广为流传?什么捐建?在他滞留英国的这段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一个字都没有听到颜缘说起?为什么王小川从没和他提过? 他庚即去找王小川,却在他虚掩的门前听到了他和颜缘通电话:“颜缘,我晓得你那性子,生怕钟宸分心,肯定要等他忙过这段再慢慢说。现在嘛,恐怕是不能等了,你早些跟钟宸说吧!”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原来,他们合起来瞒着自己。 钟宸悄无声息退开,嘴角紧抿。还好他的公司里,胆敢欺瞒他的也就这一位了。 ☆、突然失聪 颜缘匆匆赶到天成集团推开钟宸办公室门时,秘书刚要离开,优雅干练的女秘书看着她,表情似有抱歉。而钟宸正倾身于案,一手支着额头,目光低垂,只淡淡道:“你倒是快。” 他听出了她的脚步声,他没有看她。 颜缘眼神微动,几步走过来,低头看他目光所聚处——是那张报纸。 她立刻叫了一声:“钟宸!” 钟宸微微抬头,右手依然撑在额边,食指微勾,快速抹过眼角。颜缘紧张他的一举一动,自然是看清了他右眼下的微微水痕。 她心头一恸,迈步到他身后,圈住他的脖子,低声道:“钟宸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没有告诉你。钟宸,你听我说…… ” 钟宸拿开她的手,撇过头去,声音如钢铁坚硬:“你出去。” 声音中,有隐忍的怒气,还有,深深的失望。 似乎,从前的皇帝陛下又回来了。 前所未有的慌张和惶惑袭来,颜缘不知所措,只得退出,在走廊神思不属地徘徊。 不觉踱步到王小川的办公室门前,她干脆进去:“小川,钟宸他……” 声音戛然而止,沙发前,翘足而坐的王小川、齐放一起抬头看过来。 分卷阅读276 颜缘明白过来,齐放也看到报纸了。那他出现在这里是? 见她微微歪头,齐放当即答疑解惑:“我来是想告诉钟宸,这件事和吴氏有关。” 原来,一早看到报纸后,齐放立刻警觉起来。事情已经风过无痕,根本多此一举,报纸名为辟谣,实际背后目的应当还是想让照片事件沉渣泛起,再进一步发酵。 齐放立刻找到法制报了解情况,和署名记者一接触,记者立刻心虚了。当即将吴嫣给钱给稿子,让他和编辑刊登的事情合盘托出,并再三解释,他一个字也没改。 说到这里,齐放咬了咬牙骨。如果,自己没有听父亲的,而是早早出手教训吴氏,或许这篇报道就不会出笼了。 “吴嫣此人,奸猾更胜她大哥。一则不自己发稿,甩脱责任。二来法制报惯以凶杀案、□□案报道吸引眼球,比起晨报商报经济报而言读者层次较低,你以前做的宣传并没有完全覆盖这个群体,很多人会被这篇报道带偏想歪。” 齐放叹了口气:“我来是想问问钟宸对吴氏集团可有后手。打蛇不死,总不免被反咬。结果我一来,就看到你的背影。” 颜缘勉强一笑:“谢谢你,齐放。” 看出她神色不对,齐放微微一凛,王小川则立刻紧张发问:“你和钟宸谈得怎么样?” 颜缘定了定神:“不怎么样。他已经看到报纸,知道照片事件了。” 等等,什么已经知道?难道,之前钟宸竟然不知道?齐放一手抓住颜缘,一手捏了王小川,有点不敢相信:“你们,一直瞒着钟宸这件事?” 这家伙,手劲太大!王小川费力挣脱,苦笑一声:“若从头来过,还是要瞒。钟宸和那英国人彻底闹掰了,这次是去‘分家产’的。关键时刻,让他知道颜缘受了委屈分了心,英国佬不趁机啃死他才怪!” 颜缘扶着沙发扶手坐下来,轻轻道:“可钟宸生气了。他很生气。” 王小川从她的姿态中看出一种无力感,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颜缘。 齐放喊了一声:“颜缘!”语气有点重。 他来回走了几步,似乎在整理语言。想了一阵,才挨着颜缘坐下,语气稍有平缓:“我一直觉得,你和钟宸的相处模式有问题,如今看来,果然不错。” 颜缘万万没有料到他说的竟然是这个,一时看向他,说不出话来。 齐放极为诚挚,双目平视她,道:“尽管你现在不把我当异性,但我到底是个男人。男人的心态,我比你懂,你承认吗?” 颜缘不禁面上一红,有些惭愧。自从齐放和余鲤越走越近,在她眼里,齐放已然是没有性别的朋友,言谈笑语,无意触碰之间和待余鲤向小美没两样。她再也不会刻意避忌他,而齐放,也感受到了。 齐放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一丁点酸涩:“我们大家都看到,你用心照顾钟宸的生活,襄助他的事业,钟宸也乐在其中。你们有你们的相处模式,所以,我和余鲤有时觉得不那么妥当,也从来没说过。但这件事,你不止错了,还大错特错。男人或许会享受女人的照顾,但绝不愿意被女人照顾到这个份上——有了委屈女人自己忍,有了麻烦女人自己扛,那男人的存在价值在哪里?男人的自尊心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男人需要你,男人更需要你需要他。 颜缘,你全心全意为钟宸付出,不求他的陪伴,从来也不抱怨他的忙碌。你太过迁就太过体贴了,只会惯坏他,让他越来越漠视你的需要。就连余鲤也发现了,以前,钟宸想方设法挤出时间到江城陪你看你,而现在,他动不动出差、出国、开会到深夜,越来越忙。你扪心自问,真的都是因为他的事业越做越大了吗?还是因为他的重心发生了倾斜?以钟宸的工作能力,若时时处处将你放在第一位,他会忙到没时间陪你?你们之间,原本是他该照顾你啊!你还这么小,你也有自己的事业,还要读书还要帮他! 颜缘,我们知道你和钟宸感情基础极好,你做这些无怨无悔。我们也知道钟宸内心是极爱重你的。但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半辈子后呢?他习惯于你事事以他为先,习惯于你的无微不至,不需要任何付出就能得到,然后呢?你们的感情就会越来越深厚吗?不是的!两个人的感情再好,也需要彼此奉献。你得让钟宸为你操心。该让他受累,就得让他受累!” 颜缘大为震动,她怔怔看着齐放,不得不承认,齐放所言是有道理的。尽管,它很刺耳。 她和钟宸,居然是有问题的,居然,是,有问题的! 齐放看着她微微怔住的表情,以为她不以为然,心中一急,音量顿时抬高不少:“颜缘,你别不信我的话,我虽然没有什么感情经验,但我见过我爸妈的相处。我爸妈再忙,再没时间陪我,但他们一定会抽出时间互相陪对方,哪怕一周只有半天,一两个小时,也会抛开一切工作去过二人世界。他们两个,是把生活和婚姻中的问题当工作问题一样去研讨的。 ” “颜缘,钟宸也是人,是人就有劣根性。我的话 分卷阅读277 可能很难听,但这是我的切身体会——人往往只珍视自己为之付出的和已经失去的东西,对轻易拥有的视而不见。我从前对余鲤不也这样吗……” 门轻轻推开了。 钟宸站在那儿,目光中,墨色翻滚。 “你说得对。” 颜缘缓缓站起来,凝目看着他。 王小川赶紧把颜缘推向钟宸。 钟宸的目光越过颜缘头顶,看向齐放:“齐放,谢谢你,你提醒得很好。只是,你说的,都用不上了。” 他这什么意思! 众人齐齐抬头。 钟宸眼眶微红,双拳紧握,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颜缘,过来。” 听了秘书的汇报,钟宸生气至极,也自责至极。一路努力至今,自以为强大至斯,不料仍护不了颜缘周全。他气吴氏接二连三让颜缘受委屈,气自己再次牵连颜缘,更气颜缘遭遇这等事竟然独自承受,不与他言语一声。 莫非在颜缘心里,自己会将英国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看得比他还重?莫非自己以生命为代价,还换不得她全身心的依赖、信任和仰仗? 在这种时刻,颜缘居然能理性地计算得失!居然能不动声色与吴氏集团过招!居然能心平气和化劣势为优势,为佳偶餐饮的扩张攻城略地! 是了,她向来冷静。不似自己,一遇到她的事情就头脑发昏分寸大乱。 细想来,这些年他好像从来没看过颜缘失态,就连相认那个清晨次被颜缘父母闯入卧室,她情绪失控之下也不过和她父亲说了两句重话。 可他明明见过前世的她被胡志骁迷得理性全无,伤到深夜痛哭的样子。 他心中起了一个从没有过的念头:或许,颜缘还是不够爱他。 是啊,前世,他用了十年都没有让颜缘爱上他,怎么他自沉江底后,颜缘就深深爱上了呢? 那其实,只是感动吧? 颜缘对他好,只是,为了还报他的深情吧? 那他的心意算什么!两世的执着算什么! 在王小川门口听到齐放长篇大论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意料之中的震动。 齐放说得都对,他做得不好,很不好。可是,他都那样糟糕了,颜缘依然不抱怨、不祈求、从头到尾,只有付出,不求他的任何回报。 因为她根本就不爱他,她只是来报恩的。 颜缘一进钟宸办公室,就听办公室门在身后吧嗒关上。 钟宸回身站定,喉头动了几动,有一口气梗在那里,让他说不出话,甚至,出不了气。 他垂目看着地,很久才挤着牙齿开口:“颜缘,你从没爱过我,对吧?” 颜缘一下子呆住。她知道他生气,可她,做梦也没想过他会这样说。 他的话就像一道闪电,劈得她灵魂出窍,找不到躯壳。 钟宸没有等到回答,强撑着抬眼看她,却只见她呆愣的表情。 果然!果然! 是了,他如此愚蠢,如此顽固,如此不知体贴,如此盲目逐利,反复在女人身上犯同一个错误,还不如年轻的齐放懂得珍视感情,颜缘怎么会爱上他!他除了自以为是的一腔深情,还剩什么! 颜缘木木地转动眼珠:“钟宸,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她揉揉耳朵,真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钟宸却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颜缘,你就装吧!” 他咬牙切齿:“我钟宸是什么人?怎么会要你的同情和感激!”他突地打开门,推她的背,将她推出门外:“分手吧,颜缘。” 他说什么?颜缘只隐约听到“分手”,她十指死死扣住门,不许他关上:“钟宸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听不见自己说了什么,喊得格外凄厉:“钟宸你要干什么!” 钟宸泪水狰狞,如泥石流摧崩而下。眼见王小川和齐放快步走来,他不愿叫他们看见自己这副模样,狠心掰开颜缘手指,大力扣上门,将自己反锁在内。 终究还是无声恸哭起来。 看到门在眼前无情关上,颜缘扑过去奋力拍门:“钟宸,你让我进去!钟宸!” ——看来,这一架吵得不轻。看到这一幕,不知怎地,王小川心中竟然为之一松。这些年,他眼见两人一路走来,总觉得他们不似普通情侣,连起码的斗气拌嘴都没有。要不是上次在小溪边看到二人相处,都觉得两人似生活半辈子的老伴儿了。 他上前几步,和齐放一左一右扶了颜缘劝她:“颜缘,钟宸恐怕有些自责,也有些生你的气,意料之中,你别急。” “是啊是啊,你让他关起门来发个火就好了。哈哈,这家伙,平时还好,脾气暴起来是真暴。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哈哈……” 颜缘没有说话,只任由他们带离,她想要流泪,却流不出来。她努力想着钟宸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可他的话在脑中断裂成片,拼不出语言,形不成画面。 她耳朵嗡嗡作响,脑中一片 分卷阅读278 震荡,全世界好像都在喧闹,吵得她昏昏沉沉。 王小川将她送上车,还在不停宽慰。可颜缘一言不发,歪着头,愣愣的。 他叹了一口气,轻轻关上车门。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颜缘一眼,低声问道:“颜总,是回学校吗?” 没有回答。 这一年多,颜总上课从无迟到早退,司机暗骂自己问得多余,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迅速开到C大。 颜缘下车时在路沿石上磕了一下,险些跌倒。司机看她神思不属,赶紧帮着抱了书跟在后面,一直护送颜缘到教室。 颜缘却在大楼外发愣。 她好像,走错路了?这是哪里? 余鲤和向小美的面容越来越近,她们疑惑地看着她,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什么。末了,向小美伸出手掌,在她眼前摇了摇,又越过她身后,对人说着什么,然后,司机抱了书过来,好像在解释。但是,她一个字也没听见。 可耳朵里明明轰响着,似松涛凄紧,似巨浪拍崖,似神鬼夜哭。 颜缘有点明白了,她摇了摇余鲤手臂:“余鲤,我耳朵听不见了。” 余鲤、向小美嘴巴张得大大。 然后颜缘又说了一句:“钟宸说,要跟我分手。” 向小美如同见鬼一般,惊骇得跳起来! ☆、很不对劲 下午两点半,王小川主持例会。 原该出席的董事长没有出现,主持会议的董事长助理面色沉沉,天成地产一干人等战战兢兢,生怕触了霉头。 可明明,在售的几个项目都高歌猛进啊。莫非,锦江酒店的并购有坏消息? 一帮人互相对视起来。 有秘书进来,在王小川耳边耳语了几句,王小川忽地站起:“我的天爷!”他大步迈到门口,一边大声道:“散会!” 从没有过的事——大家立刻交头接耳,各种不好的猜测钻了出来。 才说几句,王小川去而复返,神色凝重交待了一句:“纯属私事,大家不要乱猜,更不许乱传。”又匆匆离去。 大家这才放下心来,不是公司的事就好。王小川的私事么?呵呵,都知道他在热恋中啦。哈哈,好不容易脱单,女朋友的事自然天大的事嘛。 王小川一出会议室,也来不及等电梯上来了,从楼梯一路狂奔而下到钟宸门口,大力拍门:“钟宸,快开门!颜缘出事了!” 没有声音。 王小川贴门听,该死,隔音太好什么也听不见。 他叫秘书取来钥匙。开不动,门反锁了。又一通砸门,惹来左右几位副总裁纷纷围观。 王小川急了眼,抬腿对着门就是一脚,门是踹开了,可右腿当即震得发麻。 而门内的情景,让他头皮都麻了起来! 钟宸倒在地上,四仰八叉,一动不动,嘴边,带血的泡沫不断涌出。 王小川呼吸一滞,跌跌撞撞扑过去:“老大!” 然后他一只手碰到了什么,捡起来一看,是个空空的酒瓶,扭头一看,沙发上,还倒了一个。 呼吸之间,尽是酒气、血腥气。 他心头一松,头也不回地大喊:“叫救护车!” 没有人想到,钟宸这一昏迷,就是整整一天半。 王小川觉得,就算他醒来,愤怒的余鲤、齐放也能把他打得三天下不了床! 颜缘的事,他很快知道了经过。因为钟宸说她不爱他,钟宸说要和她分手,颜缘大受刺激,以至于耳聋。怪不得那时,他和齐放怎么劝,颜缘只恍恍惚惚不说话。而他,竟然一点没看出不对来。 都怪钟宸,说的什么混账话!颜缘怎么可能不爱钟宸?她从小就痴痴地恋慕着他,长大后又像母亲对孩子一般护他疼他!她爱他已经成为本能! 钟宸病床前,王小川看着发小的面容咬牙切齿。若非他还昏迷着,王小川很想把他拎起来,饱以老拳。 王小川守在病房照看钟宸半天,也捏了拳头比划了半天。 恨恨跺了跺脚,干脆不管他了,跑去五官科看颜缘。 颜缘正在输液,白色被子下,侧身蜷曲成小小一团,双手交握胸前,看起来格外细弱。王小川忽然想到不知从哪里看来的话,说这是胎儿在母腹中的姿势,是人在强烈缺乏安全感时下意识的姿态。他心中一酸。 坐下来,目光正对上病床另一侧的向小美。一向健硕活泼的姑娘双臂下垂,脑袋勾着,身影竟然颓唐,喃喃自语道:“缘这个名字一点都不好,跟医院的院谐音,老住院。” 余鲤注视着输水瓶的液滴,面无表情,只嘴角下垂,微微透出一丝严肃和愤怒。 王小川一直瞒着大家钟宸就在楼下住院的事儿,心虚不敢看她俩,此时也只低头捏了捏颜缘的手。她的手很冰,也很白。针头泛银,纱布如雪,这一刻竟然都比不过她的手,白得没有半点温度。 颜缘缓缓转动眼珠看过 分卷阅读279 来,见是他,就要坐起。 王小川连忙按住她,叫她别动。 颜缘只动了一动,就又躺了回去,她有点晕。医生说,是受了巨大的精神刺激之故,导致神经性耳鸣耳聋、头晕。 王小川看向一旁的医生。今天的医生来得比较多,但中间围着的却是一位年轻得过分的小个子医生。 医生正和大家介绍:“这就是我院著名的青年针灸专家姜主任,方案之前已经和你们介绍过了,接下来将由姜医生来为你施针,需要持续3天。” 王小川不由向姜医生看过去,只见他低头看了颜缘的头,在她耳后、腮边等处摸了一下,扭头行云流水般打开一个针灸包。里面长针短针粗细不一,大的竟然似一把锥子,小的好像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这,这能往脑袋上扎吗?向小美当即抽了一口气。 姜医生从中取出一根针,酒精消毒后就要下针。 颜缘盯着医生的脸突然开口了:“姜医生,我能问问你的名字吗?” 姜医生将胸牌摘下来拿给她,那上面有他的名字:“姜鹏。” “针魂?”颜缘又追问了一声。 姜医生似乎有点愣:“不敢当。” 身后的一帮白大褂吃吃笑了起来,有人揶揄道:“虽然姜医生出身针灸世家,但这个名头还是太大了点吧。” 出人意表地,颜缘又问了一句:“认识蔡青吗?” 蔡青是谁?王小川觉得有点耳熟,好久才想起来,是个女员工,刚刚作为应届毕业大学生被招录到天成地产,还在实习期呢。钟宸还特意和他提了提,说让人好好带带她,务必让她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因此他才有点印象。 颜缘怎么知道蔡青? 殊不知,钟宸早就兴奋地和颜缘说起此事,还说等这批大学生集体签合同转正庆祝时,带她去借机见一见蔡青。不过颜缘哪里等得住?第二天就跑去借故看了看蔡青。 姜医生不知想到了什么,垂眸道:“从前邻居。”想到患者听不见,又点了点头。 不知是交流不便,还是这人罕言寡语,接下来他没多说一句话,倾过身子在颜缘头侧扎下第一针,并轻轻捻动,还稍稍往上提了一提。王小川看得眉头紧皱。 但颜缘却平静下来,嘴角甚至还隐隐约约挂了笑容。她闭着眼睛双手交叠腹前,口中轻声和医生说着自己的感受,酸、胀、痛、麻,或是没有感觉之类。 仿佛过了一刻钟,又仿佛是半天,姜医生终于收了针,向小美跟着送他们出去,一边唠唠叨叨问着病情。 王小川扯过床边凳子坐下来,抹了抹额头,嗓音微干:“好吓人。” 颜缘虽然听不见他说话,但半睁的眼睛看到他动作,不由轻笑了一声。 王小川挠了挠脑袋,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心头一松。看样子,颜缘心情已经好多了。他随口问道:“那医生你知道?” 呃,忘了颜缘听不见。他指了指门口,又慢些重复了一遍。 颜缘看完他口型,抬了抬眉:“听说过,针灸推拿很有一手。” 如果她没认错,那是前世蔡青离异后交往的男朋友。在她出事后,同在那家医院的姜医生暗地里很关照她,也几次随蔡青来病房看望过她。那时他俩已经准备结婚,而她也得知了两人自小相识。 从前,姜医生瘦瘦的,一双眼睛黑湛湛的精光四射,说话语速很快简短有力,挺精神。刚刚看到的他似乎胖些? 要是告诉钟宸,钟宸一定会很高兴。 钟宸…… 虽然头还眩晕着,但颜缘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钟宸说的当然是一时气话。从前他一生气,骂她的难听话多了去了,那时她或许还悄悄怨过老板暴君,但待她知晓他的心意,他暴跳如雷的情形也成了她温柔的回忆。 她懊恼的是自己,居然把自己弄成这副情形。要是钟宸知道,又该心疼得要命了。 该怎么办呢?急也急不来,只有逐步康复了。 看着颜缘闭上眼睛不说话,王小川心头如堵了一串隔夜冷馒头。 正想着,齐放也来了,手上提着果篮。 他大声问颜缘:“今天感觉怎么样?” 颜缘张开眼睛紧紧盯着他的唇,齐放放慢语速又说了一遍。 颜缘已经能读懂简单的唇语了:“头还是有点晕。” 她眼睛看向他和王小川身后,没有看到钟宸,心头一紧,又一松。“暂时不要告诉钟宸我的事情。” 颜缘,是对钟宸彻底失望了吗?余鲤立刻紧张起来。 王小川犹豫着问了一句:“你怕他知道了内疚?心疼?” 颜缘咬唇,点头。 这背时砍脑壳的钟宸!放的什么狗屁!王小川气呼呼地就往外走——去他的兄弟,他现在绝不心软,一定要揍他一顿! 齐放紧随而出,在走廊窗边拍住他:“这笔账,要算在罪魁祸首身上!” 王小川腾地转身:“也对!老子正 分卷阅读280 火气没处发!兄弟你有什么计划?” 两人脸上,都露出了狠戾之色,如草原上空腹的野狼。 走到走廊尽头无人处,两人压低声音讨论起来。 收拾吴嫣和报社,第一步很简单,广告封杀。天成旗下地产、百货、商业广场、家电城和上下游关联企业,从今起不再向法制报、晨报投放一分钱广告。而钟宸投资的企业,明的暗的影响力还不止这些。 第二步,收拾吴嫣。虽然文章署名不是吴嫣,但吴嫣的行径并非无迹可寻,她身为吴仲良的妹妹,暗中操纵新闻传播竞争对手的负面舆论,着意渲染,语言低俗。宣传部出手,足以开除她。 而吴氏集团那边,一招查税就够它雪上加霜了。偷税逃税证据确凿的话,除了补交税款还要量刑。 齐放很清楚,大多数企业都经不住查税,何况吴氏偷税不是一天,近几年已经两次受到行政处罚,税务部门早已经盯上。这类经济犯罪,公安经侦部门的话语权不大,由税务部门侦查后办理移交就行。如果鲁汉那里敢放水,他们还有余叔叔呢。 鲁汉作为公安局局长,省城政法委副书记,和余叔叔不对盘已经很久了。 他看着王小川:“地产项目上,你和钟宸自然办法多。” 王小川勾了勾唇角:“当然。” 又施针一天后,颜缘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 姜医生却在收针后皱眉看她,他本以为,要施针三次才能看到一点效果。没想到才两次,她的听力已经有所恢复,眩晕也止住了。 是自己技术太好?想起患者昨天脱口而出的“针魂”,自来少年老成的姜医生不禁微微飘了那么一下下,但随即收了情绪。 应该是患者情绪好转了吧? 遇到打击骤然失聪,任谁心也难静。但姜鹏觉得,这个年轻姑娘的自我情绪调节有些惊人,短短几个小时就恢复了镇定,对治疗无比配合。 颜缘看着姜医生,微微一笑:“姜医生,你放心,我很快会好。” 姜鹏也微微一笑,收了针包走了。 王小川再来医院时,就看到颜缘靠坐床头,原本该上课的向小美正在给她削梨子。余鲤给带来几本解闷的书。陈远明正站在床边,和颜缘比划着,写着什么,表情似乎挺愉快。 颜缘这帮朋友,真是不错。王小川心想。 走近了,才听得颜缘在吩咐一件小事:“针灸推拿科的全体医生护士都有份,包括水果和夜班人员的宵夜。菜品档次要高,口味要清淡一点,但包装只能按外卖盒饭来,切忌打眼。一定要特意说明是患者感谢姜鹏姜医生。” 王小川立刻明白过来:颜缘想要感谢那位姜医生。 患者送医生红包容易踩线,也极有可能被拒收。如今高调给全科室医生护士送盒饭送水果,姜医生就难以拒绝了,毕竟盒饭水果什么的,说起来并不值钱。同时还能在科室和患者中为姜医生造势扬名、刷美誉度。 颜缘真是七窍玲珑心。 颜缘看到他,招手道:“小川,你也帮我办件事?” 王小川嬉皮笑脸凑过去:“但凭姑娘差遣。” 不用看口型就知道这家伙在耍嘴皮子,颜缘抿嘴一笑:“天成地产销售部有个叫蔡青的,你让她每天亲自送一束花给姜医生,就说是替董事长表示感谢。” 王小川摸了摸脑袋,蔡青?颜缘怎么晓得?这是钟宸这么些年来极难得关照过的人,难不成也是颜缘安排的人? 想到颜缘慧眼识玉兰,还为天成集团招揽了一大批财务和管理人员,他立刻点头应下:事儿本芝麻大,但颜缘开口就是要务。 坐了一会儿,他到底惦记着还躺在消化内科随时可能醒来的钟宸,便要起身告辞。 颜缘看着他出去,突然脸色变了变,喊了声“小川!” 王小川回头:“怎么了?” 怎么了?不对劲,很不对劲。 ☆、不想分手 颜缘飞快地想着那些不对劲的地方。 钟宸生她的气了,她却还惦记着钟宸,王小川明明晓得,却来去匆匆,绝口不提钟宸一个字。 已经一天半了,钟宸一直没来看过她。 虽然她让王小川瞒着钟宸她失聪的事。可她也知道,只要钟宸一回家发现她不在,就算再生气也会担忧着急,王小川根本瞒不住。 除非钟宸没回家,除非钟宸还在生气…… 而钟宸极度生气伤心之下会做什么,她用脚趾头也想得到。 从前,他事业失败,和王玉芳离婚,过了小半年昼夜颠倒醉生梦死的日子。她车祸离世,他夜夜酗酒,最后和胡志骁同归于尽。 这次,他是不是,是不是…… 她紧盯小川的表情:“钟宸酒醒了吗?” “还没醒。”王小川下意识摇头,又猛地睁大眼睛,惊讶道:“你怎么晓得?” 颜缘怒极反笑:“你竟敢捂着?” 分卷阅读281 王小川嗫嗫不说话。 向小美急了:“还不带我们去看看!钟大哥到底怎么了?” 王小川心下一松,他还怕颜缘的这帮朋友对钟宸不客气,看来白担心了。“在消化内科呢,没多大事儿。” 一进消化内科的特护病房,众人就见钟宸躺在那里,双目紧闭,眉心拧出川字,即使昏迷着,表情依然不安,甚至微微有些痛苦。 大家连忙走过去。向小美身子微微前倾,轻声喊了一声:“钟大哥。” 颜缘看了一眼钟宸,立刻伸手去拿床头病例,眼睛快速扫过去。 ——急性中度酒精中毒、轻微胃出血。如她所料,不是什么大事。 她放下病例,回头和护士道:“我要纱布和淡盐水。” 看到颜缘从容冷静的样子,王小川抹了抹额头毛汗。这一对儿,既是彼此的病,也是彼此的药。 钟宸微微醒转。 他感到有什么在他嘴里轻轻搅动,麻木的舌头品出一点点咸。 他隐约想起来,国土资源厅在高分卫星上发现了江城建设用地超标,他带领房地产业协会紧急退土还田,移栽苗木,又和检查组喝得昏天黑地,做小伏低,最后进了医院。是颜缘衣不解带照顾他,不嫌弃他吐得人神共愤,还用纱布、盐水给他清洁口腔。 他口唇微动,果然含住了一根柔软细滑的手指。 钟宸顿时僵住。 等等,不对。那不是前世的事情吗? 他回到了前世? 不!他不要回去!不要! 颜缘不爱他,前世的颜缘一点不爱他,她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渣男胡志骁,他的所有付出,她都视若无睹。十年了,他看不到半分希望,卑微得只能在深夜掀开她的帐篷,偷偷摸一摸她的头发。 他要回到后一世,对的,后一世!他可以牵着颜缘在老家小溪戏水,颜缘仿着他的字体写他的名字,他们有自己的小窝,一起做饭看书,颜缘还会忍了羞意给他亲给他抱…… “钟宸……”颜缘在叫他。 他紧紧闭着眼睛,脑子迷迷糊糊,却非常执着地不吭声。 手指退却了,有吻落在他头发上,颜缘的声音温柔而坚定:“钟宸,我知道你醒了。我在这里,我爱你,这些年一直都是……” 钟宸猛地睁开眼,翻坐起来。 眼前颜缘小小的瘦瘦的、肌肤苍白,虽然面容憔悴,但一看就是十七八岁的模样。 他一把搂住她,将她的头牢牢按在肩膀上,瘪了嘴哭起来:“缘缘!我们不分手,我说的都是气话……” 他一边哭一边说,上气不接下气。 颜缘的镇定从容瞬间不见,泪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真是见者伤心,闻着落泪。 王小川看不下去了,将大家往外赶:“我们走吧,让他们俩好好说会儿话。” 余鲤点头,用手背抹眼睛:“我要睡觉,一天一夜没睡好觉了。” 向小美又哭又笑:“好了好了,这下好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一哭天昏地暗,两世积累的情绪统统迸发。等两人彼此相望,都已经双目红肿如桃儿。 钟宸摸了摸颜缘肿泡泡的眼睛,突地明白过来。 他真是傻,真是糊涂。颜缘怎么会不是真爱?那一刻的他,一定是鬼摸了头才说那样的话。 颜缘的性子本就是那样,越遇事越清醒,不像他,脑子里装了个浆糊龙头。 他就是混账王八蛋!钟宸抬手就给自己一巴掌:“缘缘,对不起,都是我糊涂,都是我不好!” 颜缘赶紧抓住他的手,虎着脸:“光道歉就行?要罚你。” “啊?好,罚,你说怎么罚?”钟宸赶紧点头。 “罚你把刚刚说过的话写下来吧。” 刚刚?刚刚自己情急之下说了很多话,脱口而出不成个体统…… 钟宸愣了愣,这会儿,让他自己再说一遍,他都不能保证说不说得出口。 颜缘摇着他的手,眼睛里水光潋滟,可惜杏子眼眯缝成了瓜子眼,不那么好看:“我猜你刚刚说的话,肯定很甜很好听。” 肯定很甜?他现在想来只觉得全身起鸡皮疙瘩。 等等!钟宸瞪圆了眼睛看颜缘,难道他说了半天她都没听进去? 颜缘点点头,刚刚,她的脑袋被他死死揉在怀里,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听见,也没法看口型:“钟宸,有件事情,你听了千万别着急。”她顿了顿:“我有些听不清了。” 钟宸顿时懵了:“你、你……”你了半天,没你出第二个字来。 颜缘伸手拧他胳膊:“都怪你,说那样的话。医生说我受了刺激,要过几天听力才能完全恢复。” 钟宸目瞪口呆。 缘缘,因为他要分手的话成了这样?而他,还怪颜缘太理性不爱他! 他再次抱住颜缘,说不出话来。 两人出院,已是两天后 分卷阅读282 。颜缘的听力已经恢复了一半,但正常交流尚有些吃力,自然没法去听课,索性请了一周假期。钟宸胃出血吃了大亏,一时也需要休息,倒是难得有空能二人世界腻腻歪歪。 夜色四合,绵密厚沉的窗帘将路灯光全部阻挡于外,屋内只一盏落地式台灯发出桔色灯光,似乎带起一片朦胧得如薄雾的飘渺之气,将床上两人轻轻包裹。颜缘小脸靠在钟宸左肩上,发出均匀清浅的呼吸,嘴角还带着一弯笑容。 倒是和几年前的小姑娘模样差不多。 钟宸亲了亲她头发,轻手轻脚起身,替颜缘掖好被子,去了书房。 他答应接受惩罚,将他说过的话写给颜缘。 写了一句,就写不下去了,那什么“不能没有你”、“只爱你一个”之类的,太肉麻有木有! 钟宸摸了摸鼻子,幸好当时王小川等人都退了出去,不然,他可没脸见人了。 与其写这些没脸没皮羞死人的话,不如和缘缘说说心里话。 他撕去那张纸揉成一团,另外开始写: “缘缘,齐放的话我都听到了。他说得很对。你不跟我说,是不让我分心,你这么想,自然是因为我把英国的事情看得太过重要,才让你也跟着把这件事放在第一位。 缘缘,我是个糊涂虫。真的。这一世,我原本一心只想找到你。可手上掌握的巨量信息、对未来的预知预判,让我就像一个要考试的人知道了标准答案,没法不去作弊。我的野心日益膨胀,居然又犯了以前犯过的错误。起初,我还可以拿你太小为借口,假装是等你长大。后来,有了你的鼓励支持,我更无法遏止自己对财富和事业的欲望,心安理得忙于事业。我真是愚不可及! 我太愚蠢,也太狂妄,缘缘。我以为我们已经牢不可破,听了齐放的话才觉得,我还不如一个小年轻看得明白。如果有感情基础就能牢不可破,那我从前和王玉芳也该能白头偕老。甚至,你和胡志骁也有过患难真情。然而不过短短十余年,我和王玉芳就黯然离婚,你和胡志骁也反目成仇,结局惨烈,至今想来仍是心惊。 王玉芳不是天然拜金,她也想过男耕女织。胡志骁不是纯然凉薄,他也有那么一些真心实意。从相向而行到相背而驰的时光里,似乎也没发生惊天动地的事,甚至说不上多大的关卡磨难。一切的源头,难道不是由于我们对感情太过笃定,不再彼此用心吗? 缘缘,我要跟你道歉,为很多很多事情。从前我从你的照顾中汲取温暖,现在惯性依然,让你在学习、工作之余,承担了许多不必要的家务。你与同学渐渐疏远,从学校搬过来住,陪伴我、照顾我的时间越来越长,我视为理所当然,浑然忘了我要照顾你的初衷。你越支持我,我就越投入工作,忽视了精力分配,陪你的时候越来越少。我现在想想,难怪你父亲起初很不喜欢我,我真的很混蛋。 吴嫣中伤你,都是因我而起,你还要瞒着我不让我分心。其实身外之物算什么?如果伤害到你,我为之奋斗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可我这个人偏偏贪心,以为两个人已经稳稳当当,就得陇望蜀。缘缘,我错了,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 拉拉杂杂、啰里啰嗦写了两页,钟宸放下笔,将之前揉成一团的纸展开看了看,哀哀叹气。 要怎么交差呢? 自己犯了大错,害得缘缘失聪缘缘都没有怪他,只罚他写下她没能听到的情话,自己哪能说写不下去? 明天吧,明天早点起床写。 早晨,钟宸是被冷醒的。 被子里,颜缘正往他怀里拱,凉凉的手脚贴在他腰上,小腿上。钟宸不由打了个寒颤。 某处却热起来。 他赶紧用小腿夹住缘缘的小脚,又将她的手贴在胸口暖着。“怎么这么凉?” “钟宸,我看到你的信了。”小丫头答非所问。 信在书房里。丫头准是从被窝里爬出来就直奔书房,都没顾上穿外衣。她就那么想看他的情话吗? “呃,那个,我今天一定写好。”钟宸对着她耳朵,稍微大声道。 颜缘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怀里,声音瓮瓮地传来:“不用啦,我都知道的。” 温热的呼吸在胸口那块儿,引得钟宸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热血格外欢腾。 大清早的,真是,叫人尴尬。 钟宸将腰身往后退了退。 “钟宸,我好喜欢抱着你。”颜缘抬头看着钟宸:“你很好,再好没有了。都是我不好。钟宸,这事都怪我,平时不爱表达。其实我也想要你宠着护着,娇惯着,就像我刚遇见你那两年一样。我也贪恋你的怀抱,贪恋两人独处的甜蜜时光。那次在树林里搭吊床,你暖着我的脚,我常常回想着,什么时候再那样就好了。钟宸,我喜欢你,却一直克制自己言行,怕黏黏糊糊误了你的事业,也,也有些脸皮薄。我今天早晨突然想着,你误会我不爱你,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太害羞,我们一直没有,没有那个……”她说着说着,埋头在被子里,说不下去了。 分卷阅读283 钟宸听懂了,可,当然不是因为这个!他怎能让颜缘有这样的误会?钟宸将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她的羞容,眼睛对上她,坚定摇头:“不是这样。” 颜缘眼神有些闪躲:“可你正热血气盛……” 钟宸犹豫了一下,捧过她的脑袋,让她看着他:“缘缘,我不是不想。我是不敢。” 他带了颜缘的手,第一次抚上某处。 颜缘倒吸了一口气。 钟宸咬牙:“缘缘,我能等。等你再大些,好不好?” 颜缘闭上眼睛,红着脸点了点头。 ☆、败军之将 两人本想躲进小楼享受二人世界,无奈访客接连上门。 第一位访客,是何爱民。 当初何爱民看到法制报的报道后震怒不已,当即给颜缘打电话。但颜缘拍胸脯表示自己能处理好。何爱民想着钟宸财势雄厚,虽然人不在国内,但应该有办法对付。故而忙过手上事情才来看望。 颜缘当然感激姑父,一直来,姑姑和姑父心疼她、理解她、支持他,有时比父母还亲。但她听力尚未完全恢复,不能陪姑父多聊,否则就会露出破绽叫家里人担心。便推钟宸来与姑父闲聊,自己去厨房专心做菜。 何爱民得知颜缘从容应对了那阵风波,天成集团也已经出手,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待听到钟宸确实退出华成国际后,忍不住发问:“钟宸,你同英国人扯皮散伙了,现在有什么打算?” 钟宸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姑父有什么好建议?” 何爱民捏了捏手指关节,噼里啪啦一阵作响,好一阵才道:“听你这么说起,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你对机械制造企业有没有兴趣?呃,当然,我也是有份私心在里面。” 他已经是江城机械厂的厂长,这份私心即是公心,钟宸其实挺赞赏的,遂笑着鼓励他说下去。 何爱民道:“大三线建设时,我省集中了大批机械制造企业。江城因有水路运输之便,各类机械厂就有10多家,企业职工2万多人。大的企业自己有小学、幼儿园、医院,和一个镇差不了多少。这你都知道的。” 钟宸点点头,这些情况,他当然清楚。 “三线建设”,这个词在20世纪80年代以前,因为保密,是不见于报端的。即使到21世纪网络时代,年轻人也少有所闻。但江城的发展史上,三线建设却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大三线建设是新中国在1964年至1978年间展开的、延续时间最长、规模最为宏大的一次工业体系建设。由于地理和历史的原因,当时中国70%的工业分布于东北和沿海地区,从军事经济学的角度看,这种工业布局显得非常脆弱,东北的重工业完全处于苏联的轰炸机和中短程导弹的射程之内;而在沿海地区,以上海为中心的华东工业区则完全暴露在美国航空母舰的攻击范围中。在当时的国际环境下,国家不得不考虑遭遇强敌夹击的可能。 为了建立中华民族的“战略大后方”,国家用了20年时间,投入超过2000亿巨资,在中西部腹地建立起了独立的、“小而全”的国民经济体系、工业生产体系、资源能源体系、军工制造体系、交通通讯体系、科技研发体系和战略储备体系,以此保证国家的工业化进程不至于被战争彻底打断。三线建设形成了中国可靠的西部后方科技工业基地,初步改变了中国东西部经济发展不平衡的局面,带动了中国内地和边疆地区的社会进步,堪称中国历史上空前的西部建设战略。后来的西部大开发,如果没有三线建设作为基础,完全不可想象。 随着改革开放与冷战趋于缓和,许多三线建设单位由于位置偏僻闭塞而难有发展,纷纷迁建、转产、关停,江城的这批企业也不例外。钟宸知道的是,位于江边峡谷里的一些厂子就荒废了,直到10余年后,江城城市扩张,它们又成为黄金地段,其中一块地皮被他吃下,建成了滨江住宅小区水岸廊桥,堪称他的得意之作。 何爱民见他似有思索,更有底气了:“钟宸,江城现在有多家机械制造企业已经濒临破产、有的搬迁了,有的转民用也不成功。那些厂子,我认为是有投资价值的,固定资产、机械设备、技术积淀、技术工人样样都好,厂区面积又大。你看……” 钟宸垂目微笑:“抛开债务谈资产,都是耍流氓。” 何爱民摸摸下巴,有些不好意思,正要开口,钟宸挥手止住他:“姑父,这些企业目前远离城区,起码要十年之后,个别地块才能看到曙光。于我而言,没有半分房地产开发的价值啊。” 何爱民一愣:“我不是说房地产,我是说机械制造。钟宸,你难道不看好这个行业吗?汽车、摩托车、船舶,未来市场是可以预期的,眼下投资机械行业……” 钟宸摇头:“江城不会是汽车摩托车制造中心,做些零散下游产业,没意思。” 何爱民有些僵,半响笑问:“那你觉得什么有意思?” 钟宸摸摸下巴:“工程机械啊。挖掘机、工程起重机 分卷阅读284 械、桩工机械,混凝土机械、钢筋及预应力机械、凿岩机械、电梯与扶梯等等。” 何爱民摸摸头:“你还说你不感兴趣?说起这个头头是道。” 钟宸端起茶杯饮了两口:“跟建筑有关,我才特别留意的,不瞒姑父,我也有一些想法,已经和一些工程机械制造商接触过。事实上,建筑行业才是未来发展最迅速的行业,基建狂魔的名头……”他说着说着,突然愣住,身体坐正片刻,又靠回沙发上,手指不停敲击扶手:“等等,你容我想想。江城、江城……” 何爱民立刻噤声,容他思考。 哪知钟宸这一想,就是半个小时。眉头微皱,眼睛凝视着虚空中,偶尔口唇微动,显然是急速思考中。 半小时后,他才回过神来,看向何爱民,目光闪动,意义不明。 何爱民赶紧将自己带来的资料递交过去。 还说是不成熟的想法?明明早有准备。钟宸也不戳穿他,只低头一份份认真看过去,取了一支笔勾勾画画,又看了大半个小时。 最后,他还说那句话:“容我想想。” 只要他肯想,那就好。何爱民顿时放下心来。 一会儿,第二波访客敲门,开门一瞧,竟是齐一帆和齐放。 钟宸连忙请齐副省长入座。 齐一帆是第一次亲自上门,齐放则是常客了,毫不客气,和颜缘笑笑,语速稍放慢:“踩着饭点儿来的,我聪明吧?” 颜缘连听带看弄懂了,冲他一笑:“来晚了,饭不够,只能亏待你,谁让你一人顶三人饭量呢?” 齐放眨巴眨巴眼睛,颜缘这是挤兑他? 哪能当真让齐少饿肚子呢?颜缘转身去厨房,麻利烧水,拿出冰箱里冻的饺子开蒸。这人老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也不知当初考察吃压缩饼干是怎么过来的? 那边,钟宸已经为齐一帆、何爱民互相做了介绍。 何爱民有些紧张,江城机械厂接待过不少领导,齐一帆多年前也曾调研过,但人家现在可是常务副省长啊! 齐一帆倒是对他印象挺好:“听说你们厂技改很成功啊,新上的高速自动化冲压线怎么样?” 齐副省长居然连小小江城机械厂的一条生产线都知道?何爱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他哪里知道江城机械厂被齐一帆视为装备制造业三类企业的代表,是他计划中的一块试验田? 何爱民立刻腰背直直胸脯高高,自豪地介绍起厂里的情况来,又把江城同行的情况做了简要汇报,最后说明此行来意,想找钟宸投资,做大江城机械制造业。 姑父当厂长后蹬鼻子上脸的功夫炉火纯青啊,竟然借着齐副省长来给他做工作?钟宸摸了摸鼻子,忍不住想着。 齐一帆哈哈大笑,对齐放说:“有人想截胡啊!” 何爱民赶紧道:“不敢不敢。一点小想法而已。” 齐放从旁道明来意:“我们也希望钟宸能够考虑投资装备业。从省里角度,一则装备业为经开区的重点发展项目,二来全省装备行业正面临升级转型关口,亟需引入资金和先进管理经验。从钟宸你的角度出发,这个关口投资,政府当然不会亏待于你,这个行业的发展前景,不用我们多做分析,你自然清楚。” 钟宸弯了弯唇角:“齐放你是不是早盼着我和阿奇柏德散伙了啊?上门这么快!” 齐放也笑:“哪有何厂长快,是吧?” 何爱民擦了擦额头毛汗:“当我不存在行不行?” 颜缘一旁察言观色,此刻趁机提议:“咱们吃饭吧?边吃边聊。” 提议全票通过。 齐一帆父子很给面子,一大盆饺子消灭得干干净净,几个菜一扫而空,连鸡汤也喝了个底朝天。齐一帆还笑:“按说饺子是我们北方的主食,怎么我发现江城人做饺子反而精致些?这馅儿调得,真香!怪不得我家齐放老上你们这蹭饭来。” 钟宸十分善于领会领导精神:“只要您不嫌弃,以后您常来。” 齐一帆打了个哈哈:“不方便不方便。”也不知是说怕小情侣不方便,还是说他不方便。 钟宸一笑,也不多说,起身做了个书房请的姿势。 几人在书房里一谈,就是两个多钟头。 颜缘本以为,钟宸自此又要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哪知待客人们告辞,这家伙竟然和她说,计划安排第二天去厦门度假。 “出门躲个清静,我们好好放松放松。” 颜缘杏眼大睁,掩不住惊讶,但嘴角已经忍不住上扬。 钟宸低头拧了拧她腮边:“就这么高兴?” 颜缘抱了他腰身摇了一摇,不说话。平时她自然不会眼巴巴望着钟宸陪,可眼下,她的世界大半静默,对钟宸的依恋竟然格外深。 钟宸大声告诉她:“缘缘,我想好好陪陪你,不被任何人打扰。你别担心,工作上的事,不是仓促就能决断的,让我放空一下脑袋或许效果更好。” 颜缘点点头, 分卷阅读285 心头甜丝丝的。 计划景点时,颜缘自然想去厦大:“钟宸钟宸,我们先去厦门大学好不好?厦大的建筑最有特色了,风景也好。你说我们会不会在校园里偶遇易中天呢?他现在应该是年轻帅大叔一枚吧?想想就激动!我是不是要准备签名的笔和本子?” 钟宸戳她脑袋,一字一字道:“你别激动过度,把人吓跑了。” 颜缘捧着两只细细白白的爪子继续犯花痴:“没法不激动啊,我就喜欢这种儒雅幽默,浑身书卷气的教授款。” 钟宸咬牙切齿扑上去:“我看你是皮子痒、欠收拾!” 颜缘赶紧组织抵抗,可惜防线一道道失守,很快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只能一声声唤着“宸哥哥”认错投降。 情场征战向来输赢难辨。第二天,打了胜仗的钟宸反而跟败军之将似的,一路殷勤小意,讨好赔笑的样子,简直令人不忍直视。 ☆、买到假货 飞机一落地,两人就在厦门大学旁找了酒店住下,稍事休息后,各自买了件厦大的文化衫罩在外面,牵了手在校园闲逛。厦门大学的确非常漂亮,芙蓉湖里,黑天鹅和白天鹅成群成对,看得颜缘舍不得走。钟宸则对厦大的建筑楼群最感兴趣,江飞燕教授不止一次跟他讲过厦大的建筑特色,中西结合,美丽和谐又大气宏伟,很有些神来之笔。钟宸一一欣赏过去,赞叹不绝。 在芙蓉餐厅,两人品尝了不少海鲜,厦大的伙食,实在价廉物美到极点。颜缘回想了一下C大的第一第二学生餐厅,觉得两校可以不分伯仲。 两人逛得最久的是情人谷,它实际上是厦大的一个水库,位于山顶制高点,周围是茂密丛林,环境清幽,果然是谈情说爱的好地方,怪不得叫情人谷呢。 正是上课时间,情人谷里幽静少人行。钟宸左右看了看,拉了颜缘到大树背后,捧了她的脸低头去亲她。 这人怎么这么坏!颜缘一边给他亲,一边捏了手指头掐他。 不过是,挠痒痒罢了。 钟宸松开她,低哑道:“总算在大学里做了回鸳鸯。” 颜缘看懂了唇语,当即拉了他飞奔:“快跑,保安来了!” 于是两人装作躲保安,将校园里的小情侣模仿了个彻底。 接下来几天,逛了南普陀寺、胡里山炮台、滨海路,又在鼓浪屿上住了三天。 心情放松,饮食清淡,颜缘的听力很快恢复了,钟宸的胃口也一天天好起来。 鼓浪屿其实极小,但到处是异国风情建筑,小巷交叉如网,慢慢看过来,居然费时不少。两人住的是一家颇有口碑的民宿酒店,英式老别墅,老板是当地人,热情地向他们推荐岛上的美食,又说有菜市场可以买最新鲜的海产品来加工。钟宸闻言,双目大放光彩,立刻拖了颜缘去买菜。虾爬子、象拔蚌、龙虾、生蚝,买了一大堆回来,借了老板的厨房,不一会儿就整出一大桌子海鲜,邀了老板夫妻同桌而食。 店老板尝了尝,赞口不绝:“看不出来啊年轻人,没想到你们内陆省份的人做起海鲜来手艺竟然这么好,你来我们鼓浪屿开餐馆,一定客似云来!” 钟宸和颜缘笑嘻嘻地点头:“好啊好啊,这主意不错。” 傍晚,两人在环岛路上缓缓行走,听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夹杂着岛上处处可闻的钢琴乐,实在是心旷神怡,不知今夕何夕。 唯一不完美的是钟宸居然上了个当,买到了假货。 当地路边有很多买小工艺品的摊贩和门店,现开的珍珠啦,各种贝壳做成的工艺品啦,民族风情的丝巾、帽子之类啦,五颜六色十分吸引人。颜缘翻的时候兴致勃勃,真挑起来还没几个特别中意的。 钟宸总想给她买点小玩意儿,谁让她挑东西的时候眉目飞扬,特别像当年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呢。 路边有冰淇淋卖,颜缘一眼就看中个最大的,制作得异常精美,看着就馋。钟宸算着她的小日子还有好几天,觉得可以放心吃,便笑着买了。颜缘高高兴兴接在手里,一边嗔怪着:“这么大吃不完啊,你胃不好又不能帮我吃。” “吃残了就扔掉,本来就图个好玩嘛。” 于是颜缘一边舔着冰淇淋一边逛。果然她只是眼睛馋,刚刚吃掉一个尖尖,就失去了兴致,钟宸伸手拿过来扔到一边,又带她去扒拉那些饰品。 发现她对一种白色珠子串成的手串频频注目,钟宸就留了心,趁她转身挑着个头大、圆润、白净的悄悄买了两串。店主说是一种深海贝壳做成的,叫什么砗磲,名字挺拗口。嗯,他觉得挺好看,唯一缺点就是太便宜了,有点拿不出手。 晚上颜缘洗了澡出来,钟宸就将珠子笼在她手上。颜缘顿时瞪大了眼睛,钟宸自以为讨了她喜欢,正得意自己挺有眼色,却见颜缘笑嘻嘻点他鼻子:“聪明如你,也有上当的时候,这是假砗磲啦。” 假的?钟宸无语问天。 “怪不得你看了好几次,不买,又不说破。” 颜缘看着他 分卷阅读286 笑得如花枝灿烂:“人家做这个生意,反正卖得便宜又好看,当个纪念品也能哄人高兴,何必说破?” 又晃了晃手腕子:“深海砗磲是佛教七宝,哪有那么多堆在马路边卖!真正的砗磲是有生长纹的,条纹漂亮得很,对着光微微透明的那种最乖了。你这个呀,多半是什么贝壳打成粉压制的。” 钟宸嘀咕着辩解:“哪个想得到?海边出产之地居然也有假砗磲。” 颜缘笑吟吟捏他下巴:“是,出产之地卖假货,谁能想得到?当年也不知道哪位奸商,把自己酿的一批酒拉到江城百年酒厂外当原浆酒卖高价,赚了几个小票子,还当商战例子得意洋洋讲给我们听!” 这事纯粹是当年钟宸突发奇想恶作剧,自己的酒酿出来,非要和百年老酒厂的比个高低,开了路虎卫士去酒厂酒窖外面蹲着卖酒玩儿。也不说是酒厂的,只在引擎盖上倒了几大碗酒,任酒香四溢,别人问,他只道是原浆酒。哪想到几十壶酒被一抢而空,第二天那儿还一堆人伸长脖子望他呢。 钟宸想起这事儿,不觉哈哈大笑。笑到一半,笑容突地一收,似乎想到了什么。 颜缘心里咯噔一下,看着钟宸脸色越来越冷肃阴沉,也不好说话。两分钟后,她突然以手拍额:我的个天!她终于明白了! 吴嫣会不会,打的就是这个主意?钟宸不懂文玩,吴嫣可是文化线的专业记者! 钟宸看她的模样,脸色越发不好了:“你也想到了,是不是?” 颜缘点了一下头。 她立刻转过床头电话,快速按下余鲤的号码:“余鲤,是我。” “颜缘,你听力恢复啦?”电话那头,余鲤很高兴:“还是放松度假效果好,嘿!” 闲聊两句,颜缘迅速转入正事:“我不在这几天,吴嫣那边处理得如何了? ” “我还想着这几天你和钟宸安心度假,等你回来再告诉你这事儿呢。没想到你在外面还操心这些小事情啊?别担心,听我爸说,宣传部门已经对相关人员做了警告处理,责令检查。吴嫣已经查实确实是吴仲良的妹妹,暗中操纵新闻传播竞争对手的负面舆论,不仅是针对天成地产,还有别的企业。吴嫣还涉嫌利用职务之便窃取商业信息等行为,宣传部震怒,决定对吴嫣开除处理,对晨报记过处理。” “有没有对她的办公室进行过清理?我们怀疑,她手上很可能还有别的稿件或素材。” 余鲤不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她现在已经不是记者,没收了记者证,没有发布新闻稿件的权利。” 颜缘叹了口气:“那些照片,开始也不是通过新闻传播的啊。” 余鲤一震,忙问:“你们想到了什么?” 颜缘将自己的担心一一道来。 余鲤越听,越是心惊。“这个吴嫣,真有这般心机?” 颜缘按按太阳穴:“她比她那哥哥的弯弯绕还多。当然,这些也只是我们猜想,她是不是有这些小动作,要调查一下才知道。” 余鲤明白了:“等我爸爸回来,我立刻告诉他。” 第二天,余鲤打来电话:“颜缘,你担心的一点没错!那个吴嫣实在可恶,她电脑回收站里,真有这么一篇稿子!好在开除她的决定比较突然,她没来得及清空回收站,可能也忘记了这回事,这才留下蛛丝马迹。我马上将她的草稿发到你邮箱,你看要怎么应对。” 颜缘此时已经心如平湖:“她准备这个,是为了在合适时点推出的,眼下必然捂着。我们心里有数,别的你们也不用太担心。” 打开笔记本电脑,颜缘很快收到了吴嫣的草稿。 内容果然与他们担心的一致:在海外华人为青岭湖博物馆捐赠的那批文物里,已经发现一批赝品,证据确凿,负责接收和鉴定文物的多位专家对此给出了权威分析。目前,鉴定工作尚在继续。据内幕消息,其捐赠者均来自同一人。 一批,是多少?数万件文物中,几十件赝品也叫一批。然而此时这个字眼,人们能想到的数字只会多不会少。 鉴定尚在继续,一点没说错,事实也如此。但这么一组合,给人感觉却是后面不知还要发现多少赝品。 据内幕消息,这批赝品捐赠者均来自同一人——这批文物全部来自钟宸,但流传消息均只称来自海外华人。这吴嫣稿子中同样未指名道姓称是钟宸,但却会让人想到这批赝品全部来自海外华人中特定的一位,是捐赠者故意为之,是诈捐! 消息一流传,没有谁能瞒得住,民议如沸,钟宸早晚会被掀出来。 草稿尚显粗糙。颜缘相信,以吴嫣玩弄文字的功夫,成稿足以让所有矛头对准钟宸,让他百口莫辩,越解释越黑。 先前钟宸包养女大学生的事儿被流传多日,虽经努力澄清,但茶余饭后人们说起钟宸,难免有个喜好美色贪恋少女的风流评价。若大众将赝品事件和绯闻一联系起来,恐怕很多人会对钟宸的人品、天成集团的信誉产生了极其恶劣印象。一个好色风流、挥金如土的人,自然是干得出诈捐这种 分卷阅读287 事情来的!号称数亿的文物,谁知道实际值多少钱?搞不好都是假货、不值钱的二流货!骗取名利而已! 再一发散,陈列赝品的博物馆、价格虚高的青岭湖小区,钟宸的挟势炒作和对大众无情的愚弄……后续的舆论压力可想而知。 钟宸看完稿子,冷哼一声:“莫非吴嫣以为,这篇稿子她能刊登得出去?” 这么大的□□,与省里的树立典型的主流调子背道而驰,稍有政治头脑的主编都不会签字发版。吴嫣,怎么就敢设想登出来呢? 颜缘想了想:“吴嫣如今已经被逐出记者队伍,她的稿子自然不可能登出来。但若吴嫣还在,恐怕吴氏是有办法让主编放行的,无非胡萝卜加大棒而已。你不是说吴仲良早年涉黑,生怕家人被人盯上吗?他这么担心自己家人,自然是曾经拿别人家人做过要挟。又或许,现在的他洗白了,不便出手做这些踩线的事,拿钱开道总是行的吧。他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给你添堵的事儿他不会惜本。搞不好在吴嫣的原计划里,这篇报道还能大书特书哪!” 钟宸微微皱眉:“还是我不好,从前觉得跟个没几年活头的人计较,有点降格。哪知这家伙跟苍蝇似的,嘤嘤嗡嗡实在烦人!” 是啊,吴嫣跟踪打探刻意接近,保姆张妈干脆充当卧底,吴仲良安排小瘪三借事故大闹工地,青岭湖古墓他们唯恐事情不大,几张亲密照片给他们弄得满城风雨,虽说桩桩件件没一样能伤及根本,也够让人恶心的。 “早先你说吴仲良不是个干实业的料,实在一针见血。这些做派,哪一个是正经商业手段,全是歪门邪道!吴仲良用黑道混混的办法混商界,混得走才有个鬼!我看,吴氏集团垮台,早晚的事儿!”颜缘哼了一声。 难得见她怒于形色,钟宸反而乐了起来:“能把你气着,吴氏也算出人才。” 颜缘斜眼飞他:“有什么好乐的?有人拿着苍蝇拍,还可怜一番苍蝇活不过秋天不忍心下手,那才可笑哪。” 钟宸有点惭愧:“大约上了年纪,脾气好了些?要在我年轻时候,呵呵。” 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一招接着一招,步步逼迫,钟宸忍到今天,老实说自己也觉得惊讶。 ☆、赝品丑闻 待钟宸颜缘回到省城,立刻被围住。 来者正是文物管理部门领导、青岭湖博物馆筹建小组的主要成员,瞧模样已然是战战兢兢。 无怪他们紧张,这事情实在是太大了!作为体制内的人,他们深知海外华人捐赠文物一事已经被内定为先进典型,随着博物馆落成,布馆布展正有序进行,就要择机进行大量宣传的。辛苦多时的他们也将迎来近年最重要最辉煌的时刻。哪知此时竟然冒出这么个□□出来,其新闻源头正是来源于他们自己! 事出多日,两位接受记者采访的专家解释之际仍汗如雨下,满面惶急:“我们真的没有想到,那记者竟然会这么写。我们说了那么多,怎么就抓着这几句不放了?” 两位专家一边抹汗,一边道出事情经过。前段时间,吴嫣就博物馆筹备和文物保护修复的事情来采访,因为都是新闻界的老面孔,从没出过纰漏,每次稿子发出来之前都要交给他们审核,专家们聊起来丝毫没有防备,只是对捐赠者信息严守秘密。 连续两天的采访,到快结束时,吴嫣收了采访本,随口问道:“这么多文物,都是真品吗?那可难得很哦,听说海外的文物很多的清末、民国留出的,本身也是鱼龙混杂呢。你们甄别起来不容易吧?” 当记者的问出这话,显得挺专业的。专家夸奖了两位记者几句,也没有藏着掖着,还耐心解答了记者的问题: “中国流到海外的东西,大多数是十九世纪、二十世纪初民族积贫积弱时被掠夺过去和民间转移、流出去的,真品率很高,其中很多都是很珍贵的文物。赝品也不是没有,但比例比较低。一方面,民国年间流出去的东西,本身就不全是真东西,民间收藏的东西中夹杂了赝品。另一方面,新中国建国后,有不少仿古瓷器、玉器作为外销工艺品出口到欧美地区换取外汇,有一部分也可能被当做文物出现在古玩市场上,如今又回流到国内。当时大家是作为工艺品销售,但在文玩市场上则被故意鱼目混珠了。” 钟宸在组织海外华人收购文物时,虽然不了解这些情况,但也知道文玩这行水深得很,都是拜托懂行的爱国人士进行的。但文物这东西没有固定标准,再权威的专家也难免有看走眼的时候。因此文物管理部门组织专家组接收文物时,也得到钟宸的拜托,要他们特别注意甄别,不要让内行人看笑话。在接受收、鉴定、维护、修复、布展过程中,专家组动用了很多先进设备,也的确甄别出数百件仿品和赝品。 这些,吴嫣都在闲谈中做了有意了解。 不过,专家们也跟记者强调,仿品并非没有价值,比如有的宋、元、明朝仿周汉时期的铜器和瓷器,这些赝品在宋元明代是仿品,在当代就是有艺术价值的古董,具有了一定的收藏价值和史料价值。 分卷阅读288 譬如著名画家张大千先生当年临摹石涛、八大山人等历代名家画作的仿画,但其绘画水准与原作难分伯仲,有些地方甚至超过了原作。要论收藏价值和价格,因此,这些仿画比真品还高呢! 可是,单纯的专家们万万没有想到,记者采访了那么多内容,最后竟然把这部分有关赝品的内容专门写了稿子!而且,专家介绍的区别方法、证据都一一罗列,赝品和仿品的数量,代表性赝品的名字都写得一清二楚,大量都引用了专家的原话,让大家大呼冤枉! 幸好幸好,稿子没有见报,否则,他们还不被人戳脊梁骨骂! 两位专家诚惶诚恐:“都是我们一时不慎,造成这么大的麻烦。今天来就是想商议一下,看能采取什么措施弥补一二?” 稿子还没见报,措施自然是有的。钟宸、颜缘已经商议过,既然最想瞒的阿奇柏德没有瞒住,再保密也没有什么必要了。英国那边,钟宸付出了巨大代价,用捐赠文物一事宣传宣传,为几个新盘造势,应该也能多少弥补。关于这点,钟宸毫无心理障碍。 齐放对此也很理解,他知道钟宸在经开区投入太多,又要支持父亲的制造业振兴计划,未来现金流肯定有些偏紧。钟宸再爱国,也是商人,由名生利,再自然不过。 颜缘倒觉得,钟宸的想法与圣贤不谋而合。 学论语时,向先政特别跟她讲过一个故事。鲁国有一道法律,如果鲁国人在外国见到同胞遭遇不幸,沦落为奴隶,只要能够把这些人赎回来帮助他们恢复自由,就可以从国家获得的补偿和奖励。孔子的学生子贡把鲁国人从外国赎回来,但拒绝了国家的补偿。孔子却批评他做错了,因为向国家领取补偿金,不会损伤到个人品行;但当赎人不领取补偿成为道德标准后,鲁国就没有人愿意赎回自己的同胞了。道德洁癖,必然导致人们不愿被道德绑架。 钟宸从来没有完整读过论语,但他的一些做法,实实在在是圣贤之道。做好事不留名什么的,向来不是他的风格。在他看来,做了好事能名利双收,才能唤起更多企业做好事。前世今生,天成集团一直致力于慈善公益事业,钟宸捐赠、助学什么都很大方,宣传起来也是落落大方,毫不隐藏,当然,也不会夸张就是了。 如今,文物捐赠的宣传好处数不胜数,更是对吴氏集团彻底碾压的开始。 吴氏步步算计,钟宸再不拿它当盘菜,也嫌它碍眼睛。齐放、余长林所作所为,钟宸自然感谢,但报仇这桩事,他不愿假手于人。 和吴氏在房地产行业的竞争,说白了就是价格竞争、品牌竞争、广告竞争、土地所有权竞争。 钟宸虽然对房地产情有独钟,但过去十年,他在这块儿精力分配还真不算多。在青岭湖小区之前,真正成功的作品都在商业地产这块儿。无它,商业地产利润最高,而他对未来哪些地段商业价值高,商业业态属性可谓了如指掌。住宅这块儿,眼下还不到春天呢。 而吴氏各项主打住宅开发,看起来庞然大物,实际利润率远不及天成地产,发展势头更是不如,这也是吴氏嫉恨钟宸的主要根由。 眼下,钟宸想要与吴氏全面较量,自身品牌才是核心竞争力。捐赠文物一事好处那么多:扩大知名度、影响力、美誉度、自身实力展现……他逮着机会怎么不大书特书?且按照省里和市里的意思,也是要在全国范围内树立典型。 典型么,自然不容有瑕疵。按照省里的想法,文物中有少量赝品一事是要按下去的。 钟宸和颜缘都认为,与其按下去,不如大大方方展示出来。 一则,这本就是事实。二则,在文玩这行,甚至博物馆展出时本就有仿品。三则,不再给吴氏发散造谣的机会。事实就是事实,堵是堵不住的,不如大大方方公开。从来只有不明真相的群众,没有是非颠倒黑白不分的群众,只要事情讲得清楚明白不遮不掩,主动权就在自己手上。四则,专家们提出,这也是对大众进行科普的时机。 博物馆向钟宸保证,这次新闻发布会,一定做好保密工作。 钟宸笑笑:“不必,发布会可以预热。我个人的部分事先保密就好。” 三天后,省文化委、宣传部、青岭湖博物馆筹备组联合召开新闻发布会。发布会就在刚刚完成内外装饰的博物馆进行,规模盛大,广邀报纸、电台、电视台和中央级媒体,与会文字、摄影、摄像记者乌压压一百多位。 发布会上,□□门官员介绍了博物馆建设完工、布展筹备进展以及文物整理、修复结果。 与会记者早就从文字资料中获悉,新馆规模是旧馆的6倍,原因除了旧馆建设年代早不能适应需求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海外华人捐赠了大批文物。听说发布会要公开神秘捐赠者的信息,这才是记者们最感兴趣的猛料。 当宣布:“有请捐赠者钟宸先生上台”时,大家还是震住了! 是“捐赠者钟宸”而不是“捐赠者代表钟宸”! 这意味着,这批价值四五亿的文物,全部来自一个人的独力捐赠! 分卷阅读289 本省记者对钟宸名字自然不陌生,微微一愣,当即掌声雷动。央媒记者连忙打听何方神圣,只听完“天成集团董事长”几个字,就见一位面容年轻得过分,气度非凡的男子从容上台,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叫钟宸。” 他说“我叫钟宸”,而不是“我是钟宸”。很谦逊的态度,让见惯了领导和名流的央媒记者顿时大起好感。 “抱歉让大家失望了。站在大家面前的这位姓钟的家伙,没有什么文化,更不是儒商,对文物艺术品一窍不通。唯一值得一讲的,是他还有那么一颗中国心。这要从十年前讲起……”钟宸渐渐收敛了笑容,变得严肃起来。 接下来,两百位记者听到了一段延续十年的情怀。少年钟宸为了抓住机遇结交英国富豪,帮助其在各地文物商店搜罗文物,并为外国友人喜爱中国文化而暗自骄傲。而后留学欧洲,钟宸发现只有少量文物得到了珍视,大量中国文物被占有之后得到的待遇是雪藏、漠视,不少文物因保存不当不同程度损毁,大感痛心。事业成功后,一心想要请文物回家,不惜动用巨资,甚至与英国方面交恶,蒙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在运输文物回国时,钟宸的兄长如何在恶劣天气下力挽狂澜,力保文物。 十年心路,浓缩成几分钟演讲,自然荡气回肠,其情感婉曲深沉,其过程一波三折,令人心旌摇动,记者们无不为之感慨,为之折服。 最后,钟宸为两件事道歉,一是由于各方面的原因,最终鉴定出数百件文物为赝品和仿品。二是天成集团将暂停在海外的古玩艺术品回购。 随后,专家就鉴定出少量赝品和仿品做了深入浅出的说明。 博物馆就开馆时间做了发布:国庆节正式开馆。 发布会后,紧接着是提问环节,记者们迅速燃爆。 “请问钟先生,您最后说的暂停回购文物是怎么回事?” 钟宸沉声回答:“因为这件事已经在欧洲传开,势必引起当地文物市场价格抬升。此时继续回购,等于让外国人将掠夺过去的文物又高价卖给中国人,再次劫掠中国人的财富。因此,天成集团不得不暂停文物回家计划。” “请问,这一消息怎么会在欧洲传开?” “有人在英国的互联网上发布了消息,昨天,我收到海外华人朋友的邮件,内容是这样的……”钟宸拿出了一份稿件。 发布这份稿件的,自然是吴嫣。青岭湖博物馆将召开新闻发布会的消息一出,吴嫣迅速明白自己那篇文章已经不再有发表的可能——无论金钱引诱还是别的手段威胁,没有哪个报社负责人会放弃自己的政治前途来做这件蠢事。 于是,她迅速将文章放到了国外的互联网上。 钟宸能想到吴嫣的思路:彻底破坏他与英国方面的关系,在华人中间将他名声搞臭。再设法把消息出口转内销,引起国内舆论。 谁让舆论规律就这样?白雪当中夹了一块黑碳,世人都只会注意到那点黑材料! 可惜吴嫣身在国内,当然不知道钟宸已经和华成国际“和平分手”。更不知欧洲华人华裔的文玩圈儿因为合力送文物回家,早就团结一心了。他们,绝不会为她的摇唇鼓舌所迷惑! 果然,就在发布会的前一天,欧洲方面帮助钟宸采购的几位爱国华人相继打来电话,称这一消息的中文版、英文版已经被人放到了英特网上,在华人华侨中流传开来,让他们极为震动。一方面,他们觉得愧对钟宸的信任,另一方面,又为这篇文章别有用心搅弄是非大感恼怒。 钟宸没有接受他们的道歉。 他说:“你们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我虽然不懂行,但早就知道不可能全数是真品,这个行当就这样,怎能怪你们?为了文物回流祖国,你们已经付出太多心血和精力。我感激你们,相信祖国的人民也会感激你们。你们放心,国内这边我自然会处理,但欧洲那边,还要继续拜托你们发挥影响力,相信你们不会让这件事情继续发酵。” 兹事体大,几位爱国华人也郑重起来,纷纷表示将尽力按压和挽回此事的恶劣影响。海外华人历来抱团,喜欢文玩的圈子彼此消息互通,澄清起来并不难。 消息,自然是钟宸刻意走漏给吴嫣的。 事实上,自从发现钟宸回购文物后,阿奇柏德立刻动用人脉与多家拍卖行达成垄断,限制中国人举牌。拍卖行是资金暗流涌动之所,洗钱、避税等黑幕重重,与阿奇柏德这种老牌投资、分析、服务企业有千丝万缕业务关系。 青岭湖博物馆发布会的消息,瞒不过阿奇柏德。华成中国里,还有阿奇柏德的人脉,以他的能力和性格,必然将竭力阻断中国文物回流之路,海外文物价格抬升,外国人警惕此事已经是必然。 不管吴嫣来不来这一出,反正结果都一样。还不如让吴氏来当这个背锅侠! ☆、装备制造 新闻记者,个个都是敏锐之人。从那篇流传互联网的文章里,记者们一眼就能看出,它的文体语法、遣字造句、用语 分卷阅读290 习惯,就是出自记者手笔!或者可以说,它就是一篇揭黑幕的新闻。 竟然是新闻记者竟然阻断了文物回家之路! 简直是新闻界的奇耻大辱! 媒体圈就那么大,各路消息灵通,记者们交头接耳,不过一刻功夫,大家就从法制报、晨报两个接连被宣传部处理的事件入手,理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是吴氏集团和被开除的晨报记者吴嫣从中作梗!吴嫣,是吴仲良的亲妹妹!吴氏集团和天成集团为同行竞争关系! 记者们很快议论如沸。 一个吴嫣能给钟宸带来多少麻烦?两百个比吴嫣更优秀更具资历的记者能给吴氏集团带来多大的麻烦? 这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天成集团独力捐赠4亿元文物》、《赤子之心 十年之路》、《海外文物回家之路》、《捐宝4亿 —— 钟宸的家国情怀》、《对话钟宸》、《揭秘天成集团成长史》…… 很快,一系列报道在全省乃至范围内轰炸式推出,钟宸声名鹊起,头上的光环也从神秘新贵变成了爱国企业家。 在钟宸的刻意引导下,天成地产和已经更名的天成中国投资公司出镜率最高,不要钱的广告打得满天飞,集团其余公司都退一射之地。 但在私底下,钟宸并不爱听圈子里提到捐宝一事,每每淡然挥手:“不提这个了,风过即无痕。”别人借此赞叹奉承,他还微微皱眉不耐。 任谁也看得出,他是真的把它丢一边了。 王小川和一众下属对钟宸的修养简直崇拜得五体投地。 能视金钱如粪土的人,世人往往道一声:“气概了得。”然而,能视声名如烟云的人,岂非更加叫人钦佩?在声名如日中天的时候,钟宸依然能淡然处之,不喜不飘不狂,这份气度,叫王小川深深折服。他扪心自问,自己绝无可能做到。 市场反应么,自然是极好的。 自九七香港回归祖国之后,国人爱国心高涨,对钟宸这样爱国的企业家,老百姓简直敬佩崇拜喜欢得不能再过,同样是买房,为什么不买天成地产的?且别说品质还那么好!再贵也值! 青岭湖二期和天成地产的另外几个刚刚取得预售资格的住宅小区一推出,迅速一抢而空,为了抢房,很多购房者定金环节都免了,直接全款!对资金不足的客户,天成地产也不接受分期付款,统统引导办理按揭。这时的按揭还是新事物,不那么容易被普通工薪族接受,总觉得压力大。但天成地产的住宅小区客户群体本就是中高端人群,贷款客户多是经商者,很能算过来这笔账。这可把有关银行乐坏了。 青岭湖的土地在拍卖中心分批挂出的时候,钟宸还曾找人陪标,如今他成了名副其实的“房产大拿”,拿地变得非常容易。省城各个区政府、省城周边的卫星城无不欢迎他,各种优惠一起上。保证金、返还土地款、四证一书、开发贷……各种手续的办理速度,啧啧,用颜缘的话说简直赶上坐火箭了。 短短几个月,他手上储备的土地、可流动的资金和杠杆比率就达到了惊人的数字。 饶是如此,钟宸还是缺钱缺的慌。这天在钟宸办公室,颜缘看着预算报表,计算了一次又一次,长长叹气:“怪不得没人肯干制造业,真是吞金怪兽啊。” 钟宸哀叹:“怪只怪如今装备制造业底子太薄!厂子多而不大,或大而不强,样样要拿钱砸。” 颜缘也哀叹:“若是拿钱砸就能砸出个徐州重工、三一重工、中联重工之类,再多也是好买卖,可这就不光是钱的事儿,还有人才、技术……” 钟宸可怜巴巴看着她:“要委屈你跟着我过几年苦日子了,搞不好亏得砸锅卖铁。” 颜缘“呸”他:“想得美,咱家的锅可不值钱!”很快她又振奋起来:“没事儿,徐工、三一在98年还不如江城的家底厚呢!” “这么说,你很看好喏?”钟宸兴奋起来:“不嫌我冒险?” “不冒险没野心的钟宸还是钟宸吗?”颜缘飞了他一眼:“你不早想干点挑战性的事儿吗?” 钟宸摸了摸下巴:“是啊,这辈子做的事情像作弊似的,一直照着标准答案誊抄,哪块地皮好,什么矿价格看涨,哪里商业火,什么大宗商品会涨价,哪个公司值得投资,哪个股票可以买,按部就班来,没成就感。看着账面光鲜,还不如从前做水岸廊桥、蓝波湾快活呢。” 颜缘点头:“你呀,先知先觉优势这么大,挣钱跟捡钱一样,顶多发愁开哪一根金手指,还有多大乐趣?倒弄得一摊子杂七杂八的事情,分散了宝贵精力。其实人的心理呢,投注心血多,乐趣和成就感才多。好比钓鱼比买鱼快乐,自己做菜比餐馆点菜更有感觉。”颜缘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鼻子:“我觉得,你真需要静下来想想,这一生到底要追求什么?享受什么?” 钟宸捏住她的手不让她动:“想好了。钱不钱的,我是无所谓了。除了房地产情有独钟外,不想开太多外挂了,就想真正干成这件开辟性的事儿。江城适合做重工业,若真能成为一个 分卷阅读291 大型装备制造基地,也算我们为家乡父老打了百年基业。就怕你跟着吃苦啊。” 颜缘“噗嗤”一笑:“就兴你高风亮节?我才不在乎这个,难道还能缺吃少穿?大不了我养你啊。” 钟宸故意沉了面色:“对我这么没信心?回头赚大发了,看我不拿钱砸你!” 颜缘捂嘴一笑:“是是是,老板您的口头禅:没有砸钱办不到的事儿,若有,一钱不够多,二砸钱姿势不对!” 钟宸瞪了回去:“什么老板?叫老公!” 颜缘咬了咬嘴唇,靠过来,眨巴眨巴眼睛叫了声:“哎,老公,亲亲好老公。” 小丫头难得撒娇甜腻一回,钟宸骨头都要酥掉了,嘴角一直咧到耳朵根上。 几天后,一帮朋友小聚,齐放取笑钟宸:“钟宸听说你最近在印钱啊?” 钟宸抬眉:“唔,哪里有?你又不是不知道,拿地成本、建设成本、融资成本、税费成本可不低。平均算下来,毛利润不到15%,还不如颜缘卖火锅,我哥跑运输呢。” 颜缘在一边低头偷笑,这套哄哄别人可以,哪能糊弄齐放? 果然齐放指了他笑骂:“你这套说辞也就骗骗外人,我能不知道?算算你实际投入资金才多少?你看你那开发速度!这投资回报率,低于40%我跟你姓!你还说不是印钱?” 钟宸摸摸下巴:“所以啊,一个好CFO,能当我一半的家啊。可惜……”与其说房地产赚的是盖房子的钱,不如说房地产赚的是钱滚钱的利。可惜如今的颜缘,恐怕是不能给天成地产做CFO啦,颜缘敢这么说,钟宸自己都不敢这么想。 王小川冲齐放咧嘴一笑,两个酒窝晃荡:“我们这套玩儿法,齐科怎么这么了解呢?” 钟宸也笑:“他当然要算账。我赚了多少钱,最终都要掉他那个装备制造的坑里烧光光。” 这段时间,齐放间天和钟宸念叨这个,这次竟然破天荒翘起食指止住他:“哎哎,今天不说这事儿,我好不容易来躲个清闲。” 按了按太阳穴,难得露出一丝疲色。 钟宸弯了弯嘴角,果然转换话题,站起身来边系围裙边安慰他:“好好,说点你爱听的。今天算你运气好,本大厨亲自下厨。颜缘说你爱吃鱼,余鲤爱吃核桃,特意买的上好新鲜货。” 一旁听了半天不做声的向小美插了句话:“钟大哥不是很忙吗?” 王小川摇摇头:“我们老大近来处理事情越发干净利落,改革了机构设置,扩大了董事长办公室,提了多位副总来分担事务。自己啊,转行当了家庭煮夫啦,真是堕落!” 颜缘飞他一眼:“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不过偶尔为之。” 齐放看着颜缘,笑了笑。颜缘也笑了笑,她知道,是齐放的话让钟宸记在了心里。否则,以钟宸的野心,在房地产快速扩张、互联网和制造业大举投资、天成中国投资管理公司全力打江山的时候,他哪里还有这番闲情? 向小美笑得“咯咯——”的,冲厨房喊了一声:“钟大哥,王小川取笑你像家庭主妇呢!” 钟宸隔空回答:“我这才叫真汉子!” 是啊,不是仗着权势富贵翻云覆雨就叫男子汉。珍视应珍视的,忽视应忽视的,永远坚守初心的男人,才配拥有缘缘这样美好温柔又勇毅贞静的女子。 余鲤很满意他的回答,碰碰颜缘手臂:“吴氏那边,钟大哥出手厉害哦?” 颜缘点头:“品牌、土地、广告营销全面碾压。吴氏现在已经收缩战线,靠降价维持运转。听说,银行停止了开发贷款,吴氏的两栋商业大楼抵押后无力还款,正拆借高利贷呢。” 在销售低迷资金回笼缓慢的情况下,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齐放皱眉:“可吴仲良还有沙石市场的一点老根底……” 王小川跷起二郎腿,打了个哈哈:“这个就不用担心了。” 齐放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向小美更关心吴嫣:“那个对钟大哥起过花花心思,又几次害你的记者呢?” 颜缘摇头:“不知道,好像是被她哥哥送出国了。”她向着厨房问了一句:“钟宸,吴嫣是出国了吧?” 钟宸搽着手出来:“是。”看了颜缘,又看了看齐放:“管她呢。” ☆、佳偶天成 这边几人闲话,厨房里钟宸热锅下油,放入姜片、蒜瓣炸香,加入切好的酸菜、泡椒炒出香味,下高汤熬制,待汤色出香味后投入细盐、花椒油、山胡椒油调好味道。下豆花,大葱、放入事先码好味道的黄辣丁鱼,小火慢慢煮开一分钟,盛入大盆中。炒锅复下油,放入干花椒、干辣椒、花生碎炸香,淋入盆中,顿时“滋啦啦”香味四溢。 熬汤的间隙,快速炒好了青豆虾仁、西芹桃仁,凉拌了一个小黄瓜。颜缘也进来,将早早蒸好的酒酿南瓜、糯米丸子、粉蒸排骨反扣入盘,端了上桌。 随着鱼上来的,还有大量佐料:油泼辣子、花椒油、豆腐乳、花生碎、芫荽 分卷阅读292 、葱花、蚝油、香油、剁椒…… 齐放眨巴眨巴眼睛:“这是,佐料开会?” 此时自然还没有这种吃法,颜缘当即为大家介绍:“清淡的汤比如鱼汤鸡汤大骨汤之类,喝汤自然是原味好。若是吃肉,有的人喜好麻辣鲜香,就可以自主调配佐料。我打几个不同口味的味碟大家试试看?” 结果调配出七八个口味,大家选了喜欢的佐料,以鱼蘸之,无不美味。 野生黄辣丁鱼个头只三五寸长,鲜美少刺,家常做法往往就泡椒、酸菜、麻辣三种,此际硬是吃出了近十种味道组合。 齐放闷头大吃,盘子里鱼骨堆满才抬头,余鲤抽了纸巾给他,他从容擦了擦嘴角和手上油渍,才含笑道:“这么说,佳偶集团要添新军了?” 这人真是玲珑心思。颜缘笑答:“准备推一个百味养生汤锅,一个团圆中餐酒楼。” 齐放伸出一只手来摊着:“有贵宾卡吗?吃饭不要钱那种?” 余鲤打落他的手:“呸!臭不要脸。” 钟宸也不看这一对打情骂俏,只将核桃夹了一个又一个放入颜缘碗中:“你一用脑过度,就易犯头晕。我这几天做的都是补脑的,觉得怎么样?” 正低首喝汤的向小美闻言诧异地抬头看颜缘:“不会吧?区区期末考竟然让你这么费神?” 颜缘细细咀嚼完核桃,只觉口齿留香,这才有条不紊回答向小美的疑惑:“佳偶餐饮那边最近事情比较多。佳偶不如天成运作成熟,全面诊断项目、战略和顶层设计,查找出的问题要拿出解决方案和实施策略,样样都离不了我。天成那边的一些事宜,我也要关注些。所以……” 余鲤重重地放下勺子,看钟宸的眼光未免有些不善:“好你个钟宸,我还以为你真的改邪归正多陪颜缘呢,原来自己躲清闲,反让颜缘替你操劳事情!你这个钟扒皮!” 钟宸差点没被鱼汤呛着。看来,钟扒皮这个外号,前世今生他都是逃不了啦。 不过,余鲤真是冤枉他了。他自然不舍得颜缘操心,可颜缘说,财务是她的专长,她操心两分,钟宸就能少操劳五分。让钟宸去辛劳,她只会心疼,倒不如放手让她去做。“我喜欢疼着你,为你分忧,只觉得快乐,不觉得累。你若心疼我,有空多陪陪我给我做后勤保障好不好?” 钟宸能说什么?只能说好。那他,也用他的方式去疼她惯她好了。 颜缘见状,拉了拉余鲤:“好啦,你不用担心太多。我和钟宸一体,一时之间谁付出的多少,实不必计较。我们自然有我们的相处方式,是不是?” 王小川“嗯嗯嗯”连连称是:“就是就是,我们家玉兰见了我,又是瞪眼睛又是骂人的。哪天不说话倒糟了,那是生我的气!” 齐放搂了搂余鲤的肩膀哈哈大笑:“余鲤也一样,她一生气就不说话。” 余鲤成功被带偏,难得露出小儿女情态:“哪有生气?你,你也没什么好让我生气的啊?事事都肯让着我。” 齐放含笑:“我大你几岁呢,难不成跟你一般见识?” 向小美“吧嗒”搁下筷子:“不吃啦。个个都成双成对的,衬得我孤家寡人多没趣。我怎么没男生追!我怎么没男生追!”她作势抓着自己的头发,逗得余鲤和颜缘哈哈大笑。 钟宸看了她两眼,突然道:“要不,让王小川给你介绍几位青年才俊?” 向小美赶紧摆手:“不要不要,我喜欢成熟的大叔,嘿嘿……” 钟宸不说话了。 此后的日子,佳偶迅速扩张,陈远明忙得脚不沾地。钟宸有一众副手,操心稍微少些,但有两件事仍然分了他不少精力。 其一自然是进军制造业,他想将自己的制造业基地放在江城。 齐一帆自然无不赞同,只要他肯将投资重心放在本省,放在制造业上就好。何况,江城与省城相比,占了水运之利,又有建设中的南北、东西两条铁路贯穿,实在是不二选择。 齐一帆没想到的是,钟宸坚持只做工程机械,且根据他的设想,那将是一个堪称行业领头羊的大型重工集团。 江城的十家重工企业合并了都不够!不是员工和规模的问题,而是技术力量的问题。 钟宸为此搞了一个“天之骄子”人才计划,在省城各高校建立人才库,资助机械类专业学生出国留学、同时引进海外相关人才回流。 那也是远水不解近渴啊?齐放很好奇,钟宸还有什么招?这人惯是挣快钱的。 钟宸手法简单粗暴。在中西部同行那里高新挖工程师、高级技工回来,再飞了几趟欧洲,买了两个没落的工程机械公司,自然,专利、品牌、技术力量、知识产权一并打包。 欧洲这些年基建缓慢,工程机械类公司欠缺发展空间竞争日趋恶性。但哪怕是不甚出名的公司,其知识产权、技术积累也够国内消化吸收一番了。 齐放取笑他:“就喜欢你这买公司如买白菜的土豪劲儿。” 以前老听颜缘数落钟宸土豪,齐放 分卷阅读293 初初还不理解——人家海龟双硕士,哪里土了?后来才体味出,这两字真真再确切也没有了。 他忒喜欢这货的土豪劲儿。 钟宸费心的另一件事,相比起来小得不得了——收购锦朝酒店。 省里掀起的廉政风暴,让省城里对“公务消费”依赖度较高的高档酒店这两年遭遇前所未有的“寒冬”,酒店营收比、利润比竞相下降。民营酒店还好,牵连较少,经营灵活,转型又快,一些国有酒店就恼火了。有的不知是病急乱投医还是泄愤叫屈,搞出了高星级酒店卖包子的举动,物议沸然,让人哭笑不得。有的就大裁员,结果是有背景的人继续养尊处优,没背景又任劳任怨的员工反而被裁,激起了不少怨气。 余鲤的父亲余长林提出了国有酒店改制,获得了市委班子的通过。按照方案,一部分酒店搞股权多元化,一部分酒店搞管理层改制,一部分酒店搞整体转让。整体转让,又以锦朝酒店为代表,顿时惹得省城许多地产企业垂涎。 锦朝酒店是国有酒店中包袱最重的,正因其历史悠久,员工老化不说,负债也最多。但它的固定资产也多啊,四处连锁酒店,三处带有大花园,地处黄金地段,要是买下来无论是搞商业地产开发,还是重装上阵,几乎是稳赚钱。 明眼人都看得出,按照国企改革的路子,对于完全竞争性的行业,今后国有企业将基本退出,锦朝酒店,只是酒店业的发轫而已。按照省里提出的抓大放小目标,到2003年,50%的国企要实现改制,国退民进。只要做好了这个项目,今后可不愁没机会。 颜缘、钟宸都知道,未来的酒店业是朝阳产业,天成有做房产的优势和经验,做这一行也算是地产行业的延伸。因此这个小小的收购案子,竟也让钟宸分了些精力。 每一个从未尝试过的行业,无论大小,都让他振奋莫名。 锦朝酒店纳入囊中时,颜缘也已经期末考完。钟宸偕颜缘,率底下一帮子人浩浩荡荡向江城而去。这一趟,钟宸要在江城停留两个月之久。天成重工,即将在江城诞生。 因看他眼下淡淡淤青,颜缘微有心疼:“昨晚没睡好?” 钟宸嗯了一声,揽了颜缘,嘴唇微抿。 颜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强大如你,也会有这么大的压力?” 钟宸不解地看着她:“压力?我明明是兴奋。” 颜缘梗了一梗。好吧,她白操心,这人就是个越有压力越兴奋,厮杀越激烈越来劲儿的主。 江城机械厂,不,天成重工第一机械厂,何爱民率全厂中层干部在门口迎接钟宸一行到来。 他发现,自己老在迎接钟宸。 真是,一点当姑父的好处都没有。 旁人还羡慕呐,他的顶头上司可是钟宸哪钟宸。 如今,他也水涨船高,成了江城机械行业的老大了。天成重工一半家当归于第一机械厂,第二机械厂、第三机械厂合起来占另一半。整个天成重工,员工人数超过2万人,已经是江城第一大企业。 翌日的成立庆典,听说剪彩者都是省里来的领导。 钟宸的车缓缓驶来,甫一开门,掌声四下而起,一片哗哗声。 钟宸下车后,不动声色转身打开车门。紧接着,一位标准职业装,妆容淡而精致的女子下了车,眼波在众人面上微微一转,坦然自若气定神闲。何爱民觉得眼熟,定睛一看,可不是颜缘?倒像平白添了七八岁年纪,才叫他没有一眼认出来。可,她来做什么? 随后他才知道,颜缘竟然是天成集团股东。唔,侄女也是他的上司了。 接下来一周多,何爱民真切见识了钟宸的雷厉风行。这个他并不意外。令他大跌眼镜的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女。她竟然,对财务分析得如此精准。 仅仅是看报表,她就指出了公关能力不足、内务管理复杂、考核机制的种种弊端,但又没根据财务报表将营收不佳的两家老厂一竿子打死,反而对其赞誉有加。 怪不得当初估值时,没怎么讨价还价。 听钟宸说,她是财务专家。 财务能干成这样?给个副总当都绰绰有余! 何爱民第一次觉得,自己在侄女面前有点如履薄冰的感觉——自己过去对财务太不重视了! 忙完天成重工这边的财务架构,颜缘自然也要花一点时间看顾佳偶餐饮这边。王敏章把江城市场经营得非常好,扩张速度很快,保持了市场50%多一点的占有率,翻台率也很高。 王敏章只担心一点:目前市面上出现了一些跟风的路边摊火锅,价格低廉,眼下虽然没有威胁,但早晚会从中杀出一些做中高档火锅的。 颜缘笑笑:“敏章,火锅这个市场非常大,不可能一家独霸。吃火锅的人越多,做火锅的人越多,市场就会培育得更好。我们不怕竞争,关键是保持好核心竞争力,味道、环境、食材、服务一定要好,还要能在细节上推陈出新。” 颜缘告诉他999和喜相逢在全国最新的店面扩张数 分卷阅读294 据和销售数据,以及即将推出的汤锅产品和中餐酒楼。 “我们佳偶集团,最终还要向速冻食品、调料进军,争取五年上市。敏章,你也不要只把眼光放在眼前一亩三分地上……” 王敏章走神了。 他从前从不理会钟宸的事儿,天是哪个天,成是哪个成,没注意。他想当然觉得,应该是天宸,那人表面在姑父家做小伏低,其实惯来傲气,不应该是用自己的名字做公司名字吗? 如今,天成重工全城注目,他自然知道了,是“天成”,佳偶、天成。 他觉得心头又酸,又甜,说不出的滋味。 ☆、今年十八 就这么忙了大半个月,颜缘生日到了。 一大早,王绍珍就听见敲门,开门一看,是钟宸。只是,他表情似乎有点不自在?王绍珍目光向下,就看到他手里捧了一把玫瑰,见她瞥了一眼,钟宸的手垂了下去,又下意识将花收在身后。 王绍珍眉毛扬了扬,觉得有点好笑。准女婿有时行事独断大胆,有时又这么…… “这么早?吃早饭没?我正在给颜缘煮面条。” “长寿面当然要吃。”钟宸咳了咳,迈步进门。 颜缘刚刚起床,正和颜秀辉一前一后缓步下楼,她歪了头,两只手捋着头发转过楼道弯才看见钟宸,目光一下凝结在玫瑰上,当即轻轻按了按弟弟肩膀,迅速绕过颜秀辉,双□□叠快速而下,“叮叮咚咚”就飞扑到他面前,一双杏子眼闪亮如水银:“钟宸!你居然,你居然会送花!” 不就是一束花,有那么惊讶吗? 钟宸摸了摸鼻子,呃,好像这辈子,还真是第一次送她花。自己是不是该检讨了? 上辈子,他准备了满屋的花,可她却没能来…… 他按捺下鼻中突然涌起的那股酸意,将花捧到她面前:“生日快乐。” 颜缘接过花,微微低头,嗅了一下。颜秀辉大嚷:“笨蛋,要说那三个字的。”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懂?颜缘瞪了弟弟一眼,又抬眼去看钟宸。 缘缘其实,也想听的吧?钟宸深呼吸一口气,又一口气,半响挫败道:“一把年纪了,说不出口。” 不说,她也知道。颜缘嘟了嘴,踮起脚尖在他唇边亲了一口,喜滋滋上楼将花插入花瓶。 颜秀辉两只手紧紧蒙了嘴,又放开手,朝厨房指了指小声道:“我不跟妈妈说。” 钟宸摸了摸他的脑袋,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王绍珍端了面条出来,热气腾腾香气四溢。这面条挺特别,半肥半瘦的腊肉切丝,和泡椒、土豆丝、蒜苗炒成臊子浇在面条上,再卧了一个荷包蛋,几根空心菜,香气浓郁,极富农家特色。钟宸很快将一碗面条扒拉下了肚,朝王绍珍笑道:“阿姨,我没吃够呢。” 有点小撒娇。 王绍珍傲娇,不给做:“就是要你吃了还想!” 颜缘将自己碗中面条拨了一小半给钟宸,钟宸也不客气,呼啦啦吃尽了。 王绍珍拿筷子敲女儿的手:“背时妹儿,你都吃过了也不怕人嫌……” 钟宸闷笑,岳母怪有趣的。 收拾了碗筷,钟宸便和岳母“请示汇报”,想要带颜缘去荔河露营。 王绍珍疑惑:“什么露营?” 此时,江城还没有一家卖露营装备的商店,难怪岳母不知道了。钟宸便简单讲了讲搭帐篷、野炊什么的。 颜秀辉在一旁听得十分兴奋,拉了拉他衣袖:“姐夫姐夫,我——” 钟宸低下头,明白过来,温和道:“你和我们一起。” 颜秀辉却立刻闭了口,想了想,笑得眼角翘起,一副乖巧的样子:“这次不去,以后你们再带我吧。” 王绍珍皱眉想了好久,久到钟宸以为要被准岳母拒绝,不料她还是点头答应下来,只叮嘱了一句:“多带衣服和蚊香,别玩太久。” 钟宸从国外带回的全套露营装备早放在车上,物品准备充足,颜缘只收拾了衣服洗漱用品,不到15分钟就出了门,直奔荔河。 没有高速路的年代,山路多弯,足足开了5个小时才到达。到了公路尽头,钟宸干脆将车开上河滩,又向前行驶到一段无人峡谷。 荔河美景,似乎与前世所见没有什么不同,两岸青山逶迤如屏,徐徐展开,每拐过一个河湾,就是一道不同的山水风景。河流平缓,石头历历可数,五色鲜明。河滩草地一片碧绿,毛茸茸的短草像动物的皮毛,给人浓密温暖细滑油亮的感觉。 偶尔几只白鸟掠水飞过,抓起一条细小银鱼,打破峡谷沉寂。 河滩高处有棵树,状如天然大伞,树下草地平坦,是搭帐篷的好地方。既能遮夏日艳阳,又能享习习凉风,取水方便,还不惧雨水山洪。不过,这种喀斯特地貌,也起不了太大洪水。 搭好帐篷,支好折叠桌椅,钟宸取了细眼渔网,要到河里下网子。颜缘跟着过去,却见河里游鱼虽多 分卷阅读295 ,却极聪明,一见人影儿,立刻散去。 “幸好有网子,若是钓恐怕不好钓哦。” 钟宸很以为是:“水太清,鱼肯定鲜美,就是太小。” 他扒拉了衣服“扑通”下水,顿时咝咝做声:“水好凉。” 阴河流出的水,当然很凉。颜缘只在浅水处玩儿了一会儿水,此时太阳还高,浅水被晒了大半天,温度倒是合适。 水里有小虾,细细的个头,半透明,不注意就发现不了。颜缘在沙石边刨了个小坑,将虾一只只捉到坑里玩儿。 小鱼那么狡猾,小虾却挺笨,三五成群扎堆在石头边,捉了两只,剩下的跑开几秒钟又围拢到石头边上,一抓一个准。她抓完一个石头,又换下一个石头,不一会儿就捉了几十只虾。 正玩得高兴,就听钟宸喊:“缘缘。” 她扭头过去,钟宸站在齐腰深的水中,有点委屈的看着她:“你都不看我。” 他就穿一条底裤,在恍若空无的清水中一览无余,颜缘很快移开眼睛:“有什么好看的。” 钟宸用力亮臂:“看我的肱二头肌,看我的腹肌,我练了好久!” 他往颜缘处走了几步。 河水顺着胸肌而下,蜿蜒下到腰腹,又没入…… 颜缘垂下眼皮:“还行。” “缘缘,给你摸一摸好不好。”钟宸不要脸地往前迈了几步。 没想到颜缘竟然真的伸出手来,堪堪快到他腰腹,转了个弯儿就来到腰眼儿处,挠了几挠。 钟宸痒不可支,当即笑倒。 “哈哈……别……哈哈……” 颜缘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护痒,杏子眼顿时张得大大,她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不不,钟宸的新软肋。 两只手毫不客气抓上了他两侧腰眼。 钟宸赶紧握住她只手腕:“哎哎!哈哈……缘缘……哈哈……” 两个人一齐歪入了水中。 湿哒哒爬上来时,钟宸已经笑得有气无力,从头到尾,他没能组织起半分有效反攻。 颜缘的头摇了又摇,看这人还敢欺负她不? 两人换过衣服,将湿透的衣服揉洗一番搭在晒热的石头上晾着。钟宸变得老实多了,只牵了颜缘的手,沿河谷慢慢游玩。 正是盛夏,河边长了许多野生黄花,有鹅黄色的,也有橙黄的,两人便选了些未开的花苞回去做菜。钟宸将棒球帽摘下来盛着,很快兜了一帽子。 晚上便多了一道油炸小银鱼儿,一道金针丸子汤。 夜空晴朗,风如柔胰,漫天星斗如古往今来无数情人的深情眼睛,眨呀眨,眨得人心如鹿撞。 河滩清凉,篝火烧得并不旺,几簇火苗映得颜缘双颊通红,也不知是葡萄酒喝的,还是别的什么。 钟宸伸了伸手臂,她乖乖偎依过去,将头靠在钟宸肩头。 “钟宸,唱首歌听听好吗?” 钟宸五音不全,从来唱K都要酒到极浓才开口。 不过此时,也情至半醺了。 “从来不怨,命运之错,不怕旅途多坎坷,向着那梦中的地方去,错了我也不悔过……” 颜缘也跟着哼唱。靠在钟宸怀中再听这首歌,心境已经大不同,悲伤已经远去,只余无尽欢喜。 一曲终了,余情浓郁。 钟宸低头吻了吻颜缘眼睛,不语凝视。 颜缘将脸贴在他脖颈上:“嗯,你会唱《六口茶》吗?” 江城山区土家族的经典山歌,韵律简单,重章复沓,钟宸如何不会? 他开口轻轻唱起来:“喝你一口茶呀问你一句话,你的那个爹妈噻在家不在家?” 颜缘:“你喝茶就喝茶呀,哪来这多话,我的那个爹妈噻已经八十八。” 此处的八十八,是说爹妈年纪加起来八十八。 钟宸:“喝你二口茶呀问你二句话,你的那个哥嫂噻在家不在家?” 颜缘:“你喝茶就喝茶呀,那来这多话,我的那个哥嫂噻已经分了家。” 钟宸:“喝你三口茶呀问你三句话,你的那个姐姐噻在家不在家?” 颜缘:“你喝茶就喝茶呀那来这多话,我的那个姐姐噻已经出了嫁。” 钟宸:“喝你四口茶呀问你四句话,你的那个妹妹噻在家不在家?” 颜缘:“你喝茶就喝茶呀那来这多话,我的那个妹妹噻已经上学哒。” 钟宸“喝你五口茶呀问你五句话,你的那个弟弟噻在家不在家?” 颜缘:“你喝茶就喝茶呀那来这多话,我的那个弟弟噻还是个奶娃娃。” 钟宸:“喝你六口茶呀问你六句话,眼前这个妹子噻今年有多大?” 颜缘:“你喝茶就喝茶呀那来这多话,眼前这个妹子噻今年一十八。呦耶呦耶呓呦耶,眼前这个妹子噻今年一十八……” 钟宸鲜少听颜缘唱山歌,她毫无吐字运气技巧,全凭清甜嗓音,此刻在这山谷悠 分卷阅读296 悠回荡,娇音缠绵,洗涤昏寐,婀娜摇曳,竟格外入耳。 《六口茶》歌词很简单,韵味却悠长。行路少年郎口渴乞水,村姑以茶相待,少年郎见姑娘美丽,心有倾慕,每喝一口茶,便搭讪一句。姑娘口中似不耐烦嫌人家多话,但却不动声色将家中爹妈兄妹情况一一告知。当少年郎终于鼓起勇气询问姑娘年纪时,姑娘告诉他,自己已经十八岁了。 十八岁,正是可以嫁人的年纪呢。 钟宸细细品味歌词,忽地腰背挺直。 缘缘,是那个意思吗? 他正要低头询问,缘缘的双唇已经吻上来,在他喉结处轻轻一吻。 他脑中“轰”地一声,炸开了一个大大烟花。 细细的唇瓣又攀上他的下巴,似乎那片长满胡茬的肌肤是最美好的食物一样,吸着,吮着,啜着,啃咬着,用最温柔的舌尖去怜爱着。 钟宸握住颜缘双臂,浑身紧绷,牙骨咬合得紧紧的,双颊肌肉紧绷,额头汗珠大颗大颗下滴,心头天人交战,未几,意志力便近于崩溃。 他低头看她,眸子中热浪翻滚,看着颜缘:“缘缘,我,快要失分寸了。” 可颜缘只仰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她觉得脚底仿似突然涌出一股热气腾腾的温泉,将她浑身包裹,让她全身发烫,心跳如鼓,却也软软的,懒懒的,提不起力气,舒服的想要沉溺其中。 她轻轻唤他:“钟宸,你,你温柔些……” 仅剩的理智被淹没,就像一叶扁舟抛入狂风暴雨中的海洋,瞬间不见。钟宸弯腰抱起她进了帐篷。 ☆、奇特洞穴 没有开帐灯,“滋啦啦”拉上帐篷拉链后,低矮的穹庐内只有微微星光和月光投影,朦朦胧胧。 这时节,一切的语言都是多余。 以后的事情好似很模糊,颜缘昏昏然然的,脑袋有些缺氧,始终在一种迷醉般的状态中。 待平歇下来时,她早已经累得没了力气,气息初定便沉沉睡去。 早上在几声鸟鸣中醒来,天光已经微亮。颜缘睁开双眼,正对上钟宸湿漉漉的目光,她只瞧了一眼,立刻跟缩头乌龟似的,拉了薄被滑进去,蒙着脑袋不敢出来。 钟宸也跟着滑进去。“缘缘……”他轻轻抱着她,宽阔的胸膛抵着她光洁的后背,脸颊贴着她的乌发:“对不起。” 颜缘最不想要听到的,就是钟宸的道歉。她小声的说:“没有啊,我,我很欢喜。” 这句话一出口,她羞意大盛,缩了缩身子,几乎要蜷作一团。 钟宸的声音更囧更闷:“我是说,我昨晚表现不太好……” 颜缘赶紧翻过身来捂住他的嘴不让说。这一动,两人面对面的,都红了脸,又不好意思再缩回去。颜缘用手背盖了眼睛,钟宸微微清了清嗓子:“你,你疼不疼?” 这叫人怎么回答?颜缘咬着唇角不说话。 钟宸便要掀开睡袋查探究竟,颜缘赶紧揪住睡袋边缘不放,小声道:“只一点点啦。” 钟宸的脸色放松了些,但很快,唇又紧紧抿了起来。 他觉得有些挫败。 ——这人,真是!难道非要……才显得有本事?颜缘瞪了钟宸一眼,钟宸摸了摸头,自己也傻笑了一下,又给她掖了掖薄被:“我去煮点儿枸杞桂圆粥,你再睡会儿。” 颜缘迷迷蒙蒙睡了一会儿,被抱起来喂了一碗粥,便睡下了。钟宸收拾了碗筷进来,抱着她亲了又亲、啄了又啄,两人昏昏沉沉一起补了个眠。 再醒来时,帐篷内已经光影斑驳,太阳高启,有小羊儿在远处咩咩地叫着。 老赖在帐篷里,微微有些热,又彼此羞臊。两人干脆收拾起身,两人便步行沿河而上,去探访峡谷深处那对老夫妇。 穿过几个山洞,便见田亩成片,瓦屋数间,堂前桃粉李翠,屋后碧竹百竿。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妇正在劳作。想来此时老夫妇身体康健,种田养鸡尚能生活自足。 峡谷深处访客稀少,突然见有人来,老夫妇也不管田里农活儿了,忙来招呼。 青年男女,一双璧人,老人家一见便欢喜,端出板凳、瓜子,又泡了茶水,请他们坐下来休息休息。 颜缘环视四周,五间土墙青瓦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屋檐下吊着玉米棒子和烟叶,堂屋墙壁上,整整齐齐打着一排钉子,挂着腊肉、塑料袋裹着的米线粉条、还有七八个金黄的大葫芦。地坝里支着一个竹编大簸箕,晒着豇豆干、黄瓜干、茄子干。 “老头子,去摘两个李子、桃子请人家尝尝嘛。”老奶奶发话,老大爷便要去搬梯子。 钟宸见屋旁李子树、桃子树上都只剩树顶上不多的果子,想来老人家手脚不便,因此只摘了底下的果子吃。当即道:“不用您来,我们帮您。” 他扛了楼梯架好,三两下爬上果树,伸手挽了高处枝桠,将高处桃李尽数摘了下来,颜缘取了竹篮在地上接着,很快就满满两篮子。 分卷阅读297 颜缘笑:“想着平时您上树也不方便,干脆都给摘下来了,我们尝几个就好,剩下的您放着慢慢吃,放软和了也适合您老人家牙口。” 老婆婆十分高兴:“是啊是啊,老头子就喜欢吃软李子。” 她起身去门前地里扳了四根嫩嫩的苞谷,非要留这对年轻人吃饭:“远来是客,我们住在这山沟沟里一年到头也难得来人呢。” 盛情却之不恭,颜缘便同老婆婆一道做饭。两人一个烧火洗菜,一个切菜掌勺,不一会儿便煮了一锅粥,蒸了玉米,炒了青椒腊肉,老婆婆还煮了一大钵番茄鸡蛋米线。吃起来那叫一个香! 边忙活边聊家常,很快颜缘便知道了,老大爷姓张,有三儿两女,大儿、大女儿都在省城做些小生意,外孙女还考上大学了呢。 饭后,老大爷拿了烟杆儿,带他们到周围转了转。 老屋后面,峡谷深处,两边悬崖峭壁,中间地势略微平整,还能看得出古河床的遗迹。两边边坡是一长溜儿庄稼地,种着玉米、红薯之类。有的地方狭窄得无法耕种,便种了些黄花,此时开得正好,橙黄耀眼。 转过一个弯儿,山崖上又是一个洞穴,洞穴口高大宽阔,有阵阵白雾弥散,颜缘张望了一眼,好奇道:“这个洞也是古河床?有多深?” 老大爷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敲敲烟锅里的灰,抖出好大一块黑色烟油。慢条斯理道:“不晓得,反正很长。” 颜缘笑道:“您没有点个火把进去瞧过?” 老大爷裹了烟叶,将多的烟肋揪掉,用火柴点着,吞吐了两口烟,舒服得眼睛眯起。 “进过!怎么没进?我和老太婆刚搬到这地方就进去了。阴河流过的洞,干净,好走,里面地下大概还算平,也没什么岔洞、深坑的。有的地方有洞顶垮下来的石头,就是太长了,又没啥看头,我们走了一阵就退出来了。后来有一年,地里庄稼青黄不接,家里粮食又吃光了,全靠打猎、挖蕨根、葛根。有一天运气好,看见从峡谷那边翻过来一群野山羊,我们花了好大力气从山上赶下来,结果野山羊都进了洞。那么大一群羊,猎了不知道要吃多久。我们下了狠心,一定要捉到手。我守在洞口,让老太婆回去拿东西。我挎了□□,腰上别了把大砍刀,背了一背篼的火把和松节油。老太婆背了吃的和水,还有柴火和绳索,手上拿了我做的□□,那时她的□□就瞄得比我还好啦。我们就往里头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反正羊一直在前面叫,我们就一直往前面追。追到一个地方,像个瓶子口,越来越小,就看到羊一只一只过去。我们钻进去一看,嘿!高兴惨了!前面都是水,羊过不去!我们拿背篼堵住洞口,见一只羊逮一只,才逮两三只,剩下的就扑通扑通就往水里跳。羊啊就会在水里扑腾两下,看着不沉,其实它是不会水的,久了就要淹死。那么多羊,要是淹死了,我们咋个背回去?急得我们衣服也不脱,赶紧去水里抓。这一抓你猜怎么?” 颜缘提了一口气,紧张道:“怎么?” 老大爷大笑:“那水不深!” 他叭了两口烟,道:“我和老太婆都是会水的,没想到一下水,从水边到中间,就从膝盖到胸口那么深,底下平平的,走着就能过。羊么,当然是过不去啦。我们一只只把羊抓起来,带的绳子差点不够用!后来,我们就把羊关起来养啦,到收粮食的时候,母羊又下了小羊。母羊的羊奶还养活了我二儿子呢,所以我二儿子有个小名叫羊儿。这个洞,我和老太婆就叫它羊儿洞。” 钟宸听得津津有味:“野山羊好吃吗?野羊奶好喝不好喝?” 这么惊险刺激的故事,他只关心吃!颜缘差点没呛着。 老大爷笑眯眯地:“怎么不好吃?多加辣椒、花椒、生姜、大蒜、韭菜、蒜苗的压一压膻味就行。要是想吃清淡的,就加点茶叶加些花。我家老太婆搞出的独家吃法,羊骨和茶叶、茉莉花、野菊花、金银花之类的熬汤,羊杂肺切片煮了吃。安逸的很!羊奶我们加红糖、菊花煮给娃儿喝,也还好,不怎么上火。” 颜缘赶紧把话题扯回来:“那,这个洞到底有多深,您还是没走完过?” 老大爷摇摇头:“没事儿谁费那个劲儿?就那一次,后来再没走过那么深。那次我们来回起码走了一天咧,柴火都要烧完了。” 见颜缘一双杏子眼写满了失望,老大爷又想了想:“应该也要走出头了。我们抓羊的时候,头顶有蝙蝠在飞,那些蝙蝠不是从洞这头过去的,这边一路那么深都没看见蝙蝠。应该是洞那头进来的,羊儿洞想来是个通的,我们走得差不远了。只是这么多年,从来没人从洞头出来过,想来那边的洞口要么不好找,要么有点危险。” 钟宸听后,若有所思点头:“也许是因为洞里有水阻着,才没有人过来?毕竟山区会水的人少。” 老大爷很骄傲:“有可能哦!我和老太婆的水性可没几个人赶得上,我还是她教的呢!她年轻时能钻到荔河滩头射鱼,可惜生老幺的时候月子没坐好,后来一冷就肚子疼,再没下过水啦。” 出了 分卷阅读298 洞口,老大爷又指山谷,一副高深莫测样子:“你们猜这地方多长?” ☆、施之援手 颜缘钟宸一齐摇头。 老大爷烟杆儿一搭,伸出四根手指:“四十里!” 那不就是20公里!两人倒抽冷气。 老大爷看到两人的表情,大感得意,豪气地指点眼前山谷:“这地方是从前阴河钻出来的河道,跟地张开了一条缝一样。两边山上草深树密,又有陡岩,一般人爬不上去,但野物得行。这头宽点太阳晒得到,我们还能种些庄稼。再往里头走,越来越窄。最窄的地方,只有三尺宽。到头了,又是一个洞,洞口垮些石头泥巴堵完了,就到头了。不过里头好看,是真好看!花儿草儿多,岩呀山的也生得怪。” 他笑嘻嘻,胡子一翘一翘:“那些年大家日子都艰难,我们还有吃有喝,全靠这地方好呢!庄稼种得多,野猪野兔的就来祸害。我们打猎下夹子,还经常有肉吃!几个娃儿长得高长高大,没病没灾,嘿!” 老人家是由衷喜欢这地方。 颜缘拉了拉钟宸,低声道:“这么好的地方你居然只想盖度假房?做个景区多好!” 钟宸抬眉:“谁说我没想?庐山、牯岭那样的,我想了又想!要不是……” 颜缘张了张嘴,又紧紧闭上。 ——钟宸的宏图本可以徐徐展开,可自己死了,也带走了钟宸的一切野心,一切期望,一切生机…… 钟宸赶紧捏了捏颜缘的手,轻轻对她摇了摇头,意思是别想了。 颜缘便真的不再想,认真听老大爷讲那些年的龙门阵。 逛了一圈,几人回到屋檐下闲话。老大爷给他们非要钟宸尝一尝他的叶子烟。 钟宸叭了一口,呛得不行,咳得舌头都伸出来了。 “老大爷,您年纪大了,少抽些烟才好。”钟宸气息平定后劝解张大爷:“这烟太烈,对肺不好。” 老婆婆一边端出茶水、桃李,一边瘪嘴:“他肯听人劝就好了。” 老大爷摇头:“外孙女也这么说,我说没意思。人活在世难得喜悦几样东西,都戒掉还活那么大岁数干啥?你说是吧?” 钟宸竟然不能反驳。 “老大爷,那您到城里看儿孙的时候,多检查检查身体总是好的吧?您那高血压什么的,要按时吃药哦。”颜缘小心提醒。 老大爷不以为然:“我身体好得很,还能打猎哪。” 哎,老大爷啥都听不进去,钟宸有点急。 颜缘笑着说:“是,您身体比年轻人还强。奶奶能活到100岁,您也能!” 老大爷不干了:“我比她大七岁呢,我要活107岁才行!” 颜缘很严肃:“那您可要保养身体才行。” 老大爷想了想,用力点了点头。 告别老夫妇,两人往露营地走,钟宸摸了摸颜缘的头,笑道:“我要活到110岁才行?” 颜缘轻轻点了点他腹肌:“钟大爷,您这身体,一点问题没有哇!” 怕钟宸沉脸,颜缘一笑跑开。身后钟宸慢吞吞道:“钟大娘,东西跑掉了!” 掉了什么?颜缘摸了摸手上珠串,又低头看地上。钟宸早赶上来,携了她的手:“老伴儿不要了?” “老两口”携手去山上茶园。此时春茶早已过去,夏茶苦涩无人采收,四处寂静。村民好奇张望他俩,纷纷端出板凳招呼坐坐。两人携手来去,东家看看,西家歇歇,临走时,衣兜里、怀抱里盛满了花生、嫩玉米、向日葵花盘,还有两个半大孩子给他们塞了树叶包的一包野果子。 四处闲逛累了,这一晚睡得格外香甜。直到天蒙蒙亮时,颜缘才被热醒。 钟宸的手揽着她的腰,弓起身子向着她,就像一只大虾抱着一只小虾。许是怕她受凉,薄薄的抓绒睡袋全都严严实实捂在她身上。 颜缘将手脚伸出来晾着,这一动,耳朵和脸颊紧贴着他的唇和胡须茬蹭了蹭,耳后肌肤表面立刻泛起微微的痒。 心里也似有羽毛颤颤地挠着,痒到不行。 她和他,已经真正是夫妻一体了。 她的钟宸,她的心上之人,她的一生所求。 树上有鸟在啾啾鸣叫,晨风吹过树枝,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音。身后,传来钟宸稳健有力的呼吸。她闭上眼睛,心满意足,背脊微弓,贴上了钟宸胸腹。 钟宸却醒来了,看着颜缘微微闪动的睫毛,不由伸手捏了捏她腮边。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颜缘翻身过来,面对着他,手无意识滑过他臂膀,握住他腰上衣襟:“我吵到你啦?” 怎么会?钟宸一觉睡足,精神抖擞。倒是颜缘这么一动,立刻感觉到了他的异样,圆睁着眼睛,眨巴眨巴看着钟宸。 这么一个小动物受惊的表情,让钟宸又怜又疼,赶紧后退一点,再退一点,很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对不起,早晨的自然反应。” 分卷阅读299 他正二十□□年纪,血气方刚,茹素已久,怎么可能不“作怪”?之前顾及颜缘身体,想来压根只垫了垫肚子,离吃饱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颜缘动了动身子,自觉已无大碍,疼他宠他纵容着他的情绪就占了上风。 她垂下眼皮,握住他腰上衣襟的手收得更紧,咬了唇不说话。 钟宸眸色加深,僵着身子咬牙道:“缘缘……” 颜缘自然知道他的顾虑。他越这样,她越不想叫他委屈自己,她闭上眼睛,颤颤巍巍靠过去,声音轻得跟蜻蜓扇动翅膀似的:“你、我……我也喜欢的……” 钟宸再也忍不住了,吼了一声“缘缘……”双目瞬间涌起一片殷红,含了颜缘的唇瓣,如狂风暴雨肆虐。 他动作凶神恶煞,口头却温柔地问:“缘缘,有没有难受?” 颜缘忍住羞意和不适,摇了摇头。 钟宸得了鼓励,又无后顾之虞,冲锋陷阵格外卖力。这一仗,直打得败军之将哀哀求饶不止,他还英勇无比征伐不休,一举洗清了前日战况不佳的郁气。 事毕颜缘气咻咻地后悔:以后,她再也不惯着他! 被钟宸抱着怀里柔声抚慰一番后,看着男人餍足后幸福的傻样儿,她又殃哒哒地消了气。 可怜颜缘,自此埋下了行为习惯的种子:她怜他依他,被吃干抹净到骨头渣滓都不剩,悔不当初,然后又在甜言蜜语中原谅了他的凶残,从此步入轮回,泥足深陷。 早晨,河面上飘起一层薄纱般的雾气,钟宸提着水桶下河,打了一桶清澈的河水,提到火堆旁,将烧热的鹅卵石夹入水桶。水中立刻升腾起气泡和白烟,待烟气散进尽,他摸了摸水,水温刚好。 撩开帐篷:“缘缘,你要不要先去大石窝那边洗洗?我帮你看护着。” 颜缘咬唇,点了点头。 一番洗漱洗去了全身的粘腻,换上干爽的新衣服,对着河水梳头发照镜子时,颜缘突然有点不想回程。 怎么办?好想就这么和钟宸在青山绿水间终老。 然而一阵由远及近的嘈杂声勘破山中岑寂。 两人抬眼望去,只见山路上一群村民呼喝着过来,:“稳住,稳住!”“别颠簸!慢点!”两名壮汉抬着门板,门板上躺了一个人,正在低低□□。 两人对望一眼,赶紧迎上去,远远问着:“怎么了?要不要帮忙?” 打头的两位村民一见他俩大喜,忙道:“路边那车是你们的吗?帮忙送个伤员去医院行不行?” 这个当然行!钟宸颜缘立刻答应,随着一行人将近,他们看到了门板上的伤者,不由大惊,那咬牙闭眼忍痛的,竟然是老大爷! 颜缘很快问明事情究竟。原来,老人家夜里起床去茅房,不知怎么天旋地转,从台阶上滚下去,也不知道摔伤了哪里,到处疼痛。他大喊老婆婆,老婆婆急着来搀扶,发现老伴儿一动就痛,似乎是骨折了。 老婆婆便打着电筒,连夜奔出山谷,到最近的乡邻家呼救,大家拆了门板把老人家抬了出来,老婆婆则被留在村长家照顾——她在路上扭伤了脚。 钟宸低头看了看老爷爷,有些吃不准他的伤势,干脆折了树枝绑在他腿上固定。颜缘温言道:“老人家别急,很快就到医院了,您的伤看着也不太要紧,只是怕要多养一段时间。” 老大爷汗水大颗大颗掉落,嘴上倒还从容:“谢谢你们了,我倒不怕,就是我屋老太婆现在年纪大了,胆小不经事。” 救人要紧,钟宸也顾不上收拾帐篷,将车后空间腾出来,刚刚够老大爷半躺着。两个村民也上了车,一路风驰电掣开到了县医院。 急诊医生看了看伤情,立刻开了检查单子,让先交一万元。 村民出来紧急,钱带得不多,立刻面面相觑,有些尴尬之色。其中一个道:“我马上去找张羊儿,本来也要通知他的。” 颜缘二话不说,刷卡交钱:“钱你们不用担心,倒是要赶紧通知家属来,好照顾老人家。” 那位村民飞快去了。 颜缘想了想,向钟宸道:“钟宸,我们去把老婆婆也接出来吧?她也伤了脚,还是检查检查的好,放她在荔河,两位老人家倒彼此担心。” 钟宸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又低声在她耳边道:“要不,我先给你在这附近找个宾馆休息一下,再去接人?” 颜缘摇摇头:“老大爷这里,暂时离不得人。” 绕是钟宸车速快,这一来去也用了三个小时。在村长家找到老婆婆时,老婆婆正焦急抹泪,跛了一只脚在门口张望。 钟宸说明来意,老婆婆大喜:“好好好,老头子离了我怎么行?我正想着弄个拐棍再去……” 钟宸走到老人家跟前,蹲下身来:“您扶好,我背您上车。” 村长家离公路还有一段距离。 老婆婆推拒:“要不得要不得!” 钟宸执意要背:“老大爷还等着您去照顾呢。” 老婆婆这回不 分卷阅读300 推拒了。 老人家很轻,不超过90斤。钟宸背着她,大步流星走到车边,随后风驰电掣送到了医院。 老大爷的检查结果正好出来,骨质疏松,腿和肋骨骨折,手肘挫伤,还有腰椎、颈椎多处关节病,高血压等老年病,都不是大毛病,但也难以根治就是了。 医生说,手术后至少住院一个月,然后慢慢将养。 老人家的二儿子也赶过来了,一见两位年轻人便千恩万谢。听说是颜缘垫的钱,立马摸了存折要到银行取钱,颜缘止住他:“先给老婆婆检查检查,她也扭伤了脚。” 张羊儿闻言,慌忙背了老婆婆去找医生。 颜缘趁乱拉了钟宸离开,一边解释:“听说这二儿子最孝顺,但日子过得不顺,做生意欠了不少钱,前段时间才卖了店铺。” 钟宸一笑了之,颜缘就是这样怜贫惜弱。 ☆、婚事不谐 回到江城,钟宸事务缠身。好在两家在同一个小区,虽然在颜缘父母眼皮子底下吧,早晚还是能在一块儿说说话,待一会儿。 钟宸初尝甜头,激情难以遏制,因着准岳父岳母的缘故,只能把所有热情投入工作。但一见颜缘便情难自已,无人处便毛手毛脚,似十七八岁少年似的。 “我们明明是未婚夫妻,倒弄得跟做贼一样。”这日,钟宸偷偷亲了颜缘,捏了她手指在嘴边啃咬,低声抱怨。 这人,老喜欢啃她的手儿脚儿……颜缘突地想起那日他将她脚儿亲得水光潋滟的情景,耳朵腾得烧起来,忙撤了手,背过身去。 钟宸又揽了她腰身,将她抱在怀里揉了揉,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颜缘心中一慌,脱口道:“明天我爸妈、弟弟都不在家。” 自从何爱民婉转批评颜家贵王绍珍忙于事业疏于照顾家庭后,王绍珍便做起了家庭主妇,一心经管颜秀辉。颜秀辉如今成绩非常好,小小年纪也拿了一次江城奥数赛冠军。自颜缘这次回江城后,王绍珍更是日日在家陪伴女儿、儿子,等闲不出门。明天倒是难得机会…… 钟宸大喜,扳过她看着她的眼睛:“你是说我们……”陡然又住了嘴:“你家是有什么事吗?” 钟宸那么盼望与自己亲近,还能分心惦记着自己家里是不是有事,颜缘心中一热,柔情蜜意更加难以遏制。 就再放纵他胡天胡地一回…… 她随口解释着:“敏章表哥婚事要定下了,舅舅找他们商量过礼、办喜事的事。” 外婆去世多年,舅舅舅母长期在山上。城里的婚礼怎么个办法,敏章得靠颜家贵、王绍珍两位长辈参谋了。 钟宸点点头:“到时我们给你表哥封个大红包。” 是啊,敏章表哥这一路可真不容易,年纪轻轻不得不撑起家庭,撑起江城这边的火锅生意,几乎顾不上谈恋爱。听说,准表嫂是他店里一位姑娘,还是那姑娘倒追,才结了这个缘分。 颜缘正盘算着送什么,钟宸附耳一句话让她又烧了起来:“那,我中午下班过来?缘缘,这回你让我好好看看行不行?” 次日,颜缘早早去菜市场买了钟宸爱吃的菜,又买了一瓶红酒。 路过药店时,想了想,到底不好意思进去。前两次都在安全期,这次,钟宸应该想得到吧?他那么细心,对她的生理期记得那么清楚,每次都给她煮生姜红糖大枣茶。 大锅炖上酸笋全鸭,上面蒸笼蒸着钟宸爱吃的小米蒸排骨、南瓜盅,凉拌了鲜花椒冷锅鸡和剁椒凉粉,这样就不用在油烟中炒菜了。 颜缘调好火力,趁空去洗了个澡。 抹开镜子上的雾气,就显出一张细嫩的脸,水润的眼睛,粉嘟嘟的唇,热气蒸腾上来,眉梢眼角起了一层红艳,透出一股春意。 颜缘觉得,自己好像准备承受圣宠的嫔妃,带着一丝讨好,一丝期待,一丝忐忑。 钟宸说要看…… 她咬着唇,又细细洗了一遍。 出浴室时,她头发吹得干干爽爽,穿得整整齐齐。 才不要被那家伙看出她刚刚沐浴呢! 门铃按得叮咚响,透着一股急躁。钟宸这么快过来了? 颜缘几步过去开了门,不由一愣——向小美蹦蹦跳跳进来:“颜缘,怎么半天不开门呢?还以为你不在家我要扑空了。” 颜缘“啊”了一声:“我在洗澡。” “大上午洗什么澡?”向小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们家空调开得这么凉快。” 颜缘咬了咬唇角:“那个,做饭有点热,身上一股葱姜味不舒服。” 向小美吸了吸鼻子:“哇!有好吃的也!我运气真好。”她一溜烟儿钻进了厨房:“我看看!” 就这空档,门铃又响了。 颜缘刚打开门,钟宸大步进来,反手一带关上门,抱了她就开亲,含含糊糊道:“缘缘,我好想你,一上午都想。” 这人,真真是个五星级流氓! 分卷阅读301 颜缘正要开口,钟宸的舌尖就迫不及待侵入。颜缘伸手推他,他便将她的手扣住,带到自己腰身,让她抱着他,自己捧了她的肩头,微微俯身,含了她的唇瓣、舌尖细细吮吸啃咬。 “等等,向……”颜缘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脑袋却因为缺氧迅速昏沉,不知不觉闭上眼睛。 很快,她被抵到墙上,无处可避。钟宸一手捧着她的头,胸腹退开了一点,迅速单手解开胸腹前的扣子,将衬衣掷到一旁。 向小美小口尝了一点鲜花椒冷锅鸡,舒服得眼睛都要眯起来:运气真好,颜缘做了这么多菜! 忽听到外面有钟大哥的声音在喊“缘缘”,然后声音就低下去,渐渐不可闻了。 钟大哥来了?向小美堪堪走出厨房,迎面飞过来一件衣服,将她整个蒙住。 好闻的气息包裹了她,似乎青草,又像新竹。那是,钟大哥的气息,她在他那件薄呢大衣上闻到过一次,却从此,深深记住。 向小美深深地呼吸了几次,才慢慢拉下衣服,眼前情景一点点清晰:钟大哥背对着她,□□着上身,露出宽肩窄腰,麦色肌理紧绷,雄性之美夺人眼目。他紧紧搂着颜缘,头低着,背板微微弓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珍视和讨好,又似乎在强有力地掠夺。 唇舌交缠、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 向小美看明白他们在干什么,立刻呆住了。 颜缘扣在钟宸腰上的手忽地大力推拒起来:“唔,钟宸,别……” 钟宸哀哀求告:“好缘缘,我真的好想……” 向小美赶紧退回厨房,左右张望了一下,胡乱拿了两个番茄洗起来。 片刻后颜缘进来了,面上红潮未退,只默不作声关了火,取碗碟,翻扣碗。向小美帮着取了碗筷,端出去才抬头故作惊讶道:“钟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怪不得颜缘做这么多好吃的,原来我是沾你的光啊!” 钟宸在沙发上翘足而坐,从报纸后抬头看她一眼,神情淡淡地点了点头。 “钟大哥你这次要在江城待多久?”她没话找话说。 “未定。”钟宸没有抬头,似乎很认真地读着报纸。“哗啦——”报纸翻了一页,向小美心中忽然感到没来由的压力。 她嗫嗫向钟宸道:“你慢慢看,我要走啦,我去看看我姑姑,嗯,她们家有点事儿。” 钟宸眼皮不抬,“嗯”了一声。 向小美便转身回厨房,和颜缘告别。 颜缘有点惊讶:“这都到饭点儿了啊?你冒然过去,反而麻烦你姑姑手忙脚乱给你做饭,不如吃了饭再过去?” 向小美本就不舍得走,颜缘一挽留,就势答应下来。 因此帮着盛饭出来再见钟宸时,面上就有些讪讪的。 一顿饭吃得各具心思。向小美埋头吃饭,偶尔抬头偷偷看钟宸,却见他的筷子在饭碗中轻轻拨拉,眼睛却看向颜缘,微微嘟嘴,似乎有些孩子气的委屈。颜缘低了头,取小碗为他添了小半碗汤,轻轻道:“多喝点汤。” 饭后,颜缘刷碗,向小美再提出告辞时,颜缘抿了抿唇,没再挽留。 向小美出得门来,在钟宸的车旁立足,伸手摸了摸车门。正午阳光炽热,她伸手一触,立刻被烫得缩回。 心头明白,钟宸载着她们一起兜风、游玩的日子是一去不复返了。 甘心吗?她也不知道。 话说钟宸一番餍足之后,又抱着颜缘美美地睡了个午觉,见准岳父迟迟不归,乐得一直腻歪下去,快活似神仙。晚饭后二人换了凉快的居家衣衫在二楼露台歇凉,钟宸方才想起问起王敏章的婚事:“怎么从前没有听你说过?” 颜缘笑笑:“本以为没有戏,便没和你说。” 这件事,颜缘其实早有耳闻。 敏章在江城为颜缘打理火锅生意,是江城14家火锅连锁店的半个老板。底下小姑娘知道老板还未婚,个个往前献殷勤,敏章自然都看不上,但有个名叫汪燕的姑娘他关照得略多些。汪燕模样生得相当不错,又腼腆害羞,青年厨师们老去纠缠她,开些荤素不忌的玩笑,逗得她泪花花的。王敏章喝止了几回,汪燕就对王敏章有些个意思了,常常脸红红地来嘘寒问暖,还带了两回自家产的水果腊肉鸡蛋之类上门表示感谢,一来二去王家人都知道了。 汪燕是个勤快老实人,虽然家境差了些,性子有些软弱,但舅妈觉得王敏章对别的姑娘都不上心,唯独对这个漂亮姑娘肯耐着性子,便极力催促。 敏章起头不答应。有一次他来省城开会,颜缘问起了这事儿,王敏章还有些不耐烦:“表妹,我又不喜欢她。” 颜缘便笑着问:“那你喜欢谁?” 王敏章默了一阵:“没有喜欢的。” 敏章都二十五六了,还从没有喜欢过谁?该不是,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吧? 颜缘便问:“那你对汪燕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敏章微微皱眉:“没什么想法,就是看她小小年纪撑着一幅懂事的样儿 分卷阅读302 ,有点可怜巴巴的。她家条件不好,人倒还知道上进,下午打烊那两个小时,她还看书写字什么的。” 颜缘便觉得有点明白了:“你不喜欢她,但也觉得她和别人不一样吧?” 王敏章犹豫着点了点头。 “她很喜欢你?” 王敏章这次很干脆地点头。 颜缘抿嘴一笑:“她跟你说过?” 王敏章又摇头:“我又不笨,能看不出来?” 这回颜缘沉默了一阵。她笨,从前,她一点儿没看出来钟宸…… 默默出神了一阵,她情不自禁感慨:“有时候,你喜欢的未必合适,喜欢你的才是最该珍惜的。” 王敏章眼光闪动,没再作声。令颜缘没想到的是,他回江城后便渐渐松了口,虽然态度不甚热络吧,舅舅舅母也是大喜,立刻就催促起婚事来。毕竟,敏章的岁数也不小了。 钟宸听颜缘讲到这里,自然明白颜缘的感慨从何而来,捏了捏了颜缘的手,叹息道:“缘缘,我那个时候,虽然有时酸苦,有时也很欢喜的,毕竟你我天天都在一处……” 颜缘不欲他想起从前痴痴单恋的辛苦,便甜甜一笑:“钟宸,你岁数也不小了,等我到了年龄,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钟宸自然欢喜不尽,捧了她的脸亲了一口,俏皮道:“将来,我是不是可以跟孩子说是你妈跟你爹求婚的?” 颜缘好一阵没有回答。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说起孩子。 这个话题让她心尖尖一痛。从前,立心离开她的时候说过,来世还要给她当儿子,还要个姐姐。这件事,她从未和钟宸说过,甚至尽量避免去想。 她和钟宸在一起了,立心是不是能投胎做他们的儿子?她忍住泪意,低头与钟宸十指交缠:“钟宸,我们将来生两个孩子好不好?最好先生个女儿,再生个儿子。” 钟宸凝目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小巧的鼻子、饱满的唇珠,轻轻道:“好,女儿儿子都像你最完美。嗯,前后挨着生,正好两个小家伙自己玩儿,别来烦我们。” 孩子还没生,就被当爸爸的嫌弃了。颜缘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有这样的爹吗? 钟宸看了看她表情,委屈道:“缘缘,这可不能怪我,我素了那么多年容易吗……” 颜缘登时红了脸,抽出手来不理他。 钟宸左右张望了两眼,凑到她耳边:“缘缘,我知道你心疼我惯着我。中午的时候,我快活极了!” 这家伙当然快活,一连胡天胡地了两回,自己的腰都快断了! 颜缘正要骂他,忽然于暮光中看到爸妈、弟弟回家,一家人面上没有丝毫兴奋之感。就连弟弟都只垂首默默走着,妈妈在平地上还差点绊了一跤。 莫非婚事不谐?两人对视一眼,赶紧携手下了楼。 ☆、苦口婆心 果然不错!一见到他俩,王绍珍便气呼呼地将今天的事情一一讲给他们听。 王敏章婚礼原本定在8月28日。舅舅家早就盼着敏章结婚,迅速把房子、家具、家电、摩托车准备齐全,王绍珍颜家贵做着床上用品和服装生意,自然将这块包圆儿了。上午两家人商量好婚宴举办场地,人数和宾客名单,迅速把酒楼也订好了。双方一起办婚礼,舅舅舅母出酒席钱,小夫妻收礼金,汪家只管回门时招待下自家内亲内戚就行。 两亲家一起吃中饭时,汪燕的妈妈突然提出要改口费五万块。 王家人听到这三个字,当时就愣了——改口费是什么东东? 江城从来民风淳朴,男女平等。结婚嫁女,女方从来都是尽力置办嫁妆,压根不兴什么彩礼钱、改口费。 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舅舅舅母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男方什么都办齐全了,新娘子来个净人儿,还要什么闻所未闻的改口费? 还是大表嫂看王敏章脸色不好看,生怕闹不愉快,赶紧站出来说:“行,这钱我们做哥哥嫂嫂的出,就当给弟弟弟媳包红包了。” 事实上,按照此时的物价,五万块够城市边缘一套小户型了。大表嫂这红包,给得也太大了些。 看男方答应得爽快,汪燕妈妈很快又提出,结婚时要给女儿买全套金首饰。 全套的意思,是金耳环、金手链、金戒指、金项链、金镯子,差不多一万块钱就能搞定,并不是多大的支出。于舅舅家如今的情况而言,也就是随手的事儿。但舅舅家几乎将结婚花销全包了,姑娘家连一点嫁妆都不用出,一会提出五万改口费,一会又要金首饰的…… 这下别说舅舅舅母不痛快,王绍珍和颜家贵也不舒服。 大家便去看王敏章。 王敏章面无表情,半响问李大敏:“嫂嫂,金首饰多少钱?” 李大敏犹豫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没有买过。” 王敏章看了她一眼:“前两天嫂嫂不是在商场看过吗?” 李大敏大大方方道:“我只是给妈买了对金耳 分卷阅读303 环,过几天不是妈的生日吗?金耳环不重,要不了多少钱,但全套是多少我就不晓得呢。” 王敏章从怀里摸出钱包,随意点了点头,和大家道:“我出去一下。” 他一走,汪燕一家的脸色顿时好看起来,开始谈笑风生,尤其汪燕妈妈,嗓门大得震撼屋顶。 王敏章半个小时就回来了,手上提着大红色方袋。汪燕看到袋子上“老凤祥”的字眼,当即双目生辉,迎上去娇娇地喊了一声“敏章”。 王敏章却绕过她,来到自己母亲面前单膝蹲跪,将一个大大的正方形盒子打开,露出金光璀璨一套首饰:“儿子不孝,这么多年只顾瞎忙,还没有嫂嫂想得周到。您的耳洞还是年轻时穿了的,这么多年一直还戴着缘缘表妹小时候用压岁钱给您买的银耳环,现在都老旧发黑了。儿子今天给您买了全套,您别嫌儿子懂事晚。” 舅母又惊又喜,当即“哎、哎”答应下来,一边忍不住拭泪。 敏章又拿起另外一个盒子,面无表情环视全场,汪燕捏了衣襟,又是激动又是紧张。 不料敏章打开盒子后,却蹲在了李大敏面前:“我们家一步步走到今天,还是仗着嫂嫂的嫁妆做本钱。嫂嫂自从进了王家的门,四季操劳,孝顺老人抚育侄儿照顾哥哥,从来没有清清静静享过福,就是逛个商场看个金耳环也是先想着妈。嫂嫂是我们家的大功臣,我做小叔子的无以为报,今日小小礼物聊表心意,希望嫂嫂不要和我见外。” 李大敏热泪盈眶,抬手摸了摸王敏章头发:“好弟弟,你……” 汪燕和她爸妈愀然变色! 汪燕妈妈大叫:“王敏章你什么意思!” 王敏章起身回头:“没什么意思。” 他轻轻一笑,又补充道:“我觉得,结婚什么的,没意思。” 汪燕爸爸脾气暴躁,立刻掀了桌子:“王敏章,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李大敏惯来泼辣,当即一脚将跟前凳子踹过去,凳子稀里哗啦滚到汪家人脚下:“我来说!我这小叔子,过去是对结婚不上心,可不是有毛病被人挑剔!你们汪家这个那个这个那个,还要不要脸了?是嫁女儿呢还是卖女儿?你们也把话给我说清楚!若是诚心诚意嫁女儿,就拿出个嫁女儿的样子。若是卖女儿呢,实话实说,我们也要挑挑货色,看看够不够得上我们出的价钱!就算我们肯出高价,那往后也是银货两讫各不相干了!” 汪燕当场就哇地大哭起来:“我说不能这样,爸妈你们偏要犟……” 汪燕妈妈恼羞道:“我还不是为我们家?你哥还没结婚,你爸身体又不好,处处都要钱……” 汪燕一边抹泪一边小声还嘴:“难道我将来不帮着我哥吗?” 汪燕爸爸:“我呸!你能当得到家才怪。现在不要什么时候要?” …… 大家大眼瞪小眼,看着这一家人当场吵闹起来,简直像看戏。 王敏章背了手,皱眉道:“走吧。” 大家就走了。大表嫂还担心王敏章怄气,一路劝导着,但看王敏章的意思,除了脸色黑沉点别的倒还好,反过来倒安慰长辈们:“我和她相处时间短,结婚的事原本就有些匆忙。如今看清楚也是好事,总比结了婚生事强。” 舅母闻言有些羞赧:“敏章,以后你的婚事,妈再也不催了。” 王绍珍和颜家贵随即去酒楼取消了婚宴,去烟酒糖茶铺子取消了喜糖酒水喜烟预定。回来路上,夫妻俩越想越气,将汪家人骂了又骂。 幸好还没通知亲友,不然这脸丢大了! 颜缘想了一阵:“明天,我去找表哥。” 第二天一早,颜缘就去找王敏章。 刚进敏章办公室,就见汪燕立在敏章跟前,哭得梨花带雨:“敏章,我没有那样想,都是我妈的主意。我什么都不要,我想和你一起……” 颜缘抬眼看了看表哥,在客座沙发上斜斜倚靠,单手轮指在沙发上飞快敲击,粉面微沉。 敏章如何看不出?表妹这是不高兴要赶人。 他立刻止住汪燕:“别说了,我们到此为止。” 汪燕这才转头看见颜缘,扭身坐到颜缘身侧,手放到她膝盖上摇了摇,泪眼巴巴道:“颜缘,你帮着劝劝敏章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颜缘开口道:“现在就算表哥肯接纳你,我们也要劝他三思。我劝你趁早收了这心思。还有,你离开999吧,我会命人给你一年工资作为补偿。” 汪燕看着她,有些不敢相信:“你,你要辞退我?” 颜缘冷冷道:“未必我连这点权力都没有?” 汪燕哭着跑了出去。 敏章见状,也不阻拦,只叹息一声:“表妹,不好意思,倒要你来替我收拾残局。” 颜缘静静看他一阵,才缓缓道:“从前我以为你对她有所不同,是因为心存怜惜,想着恋爱一阵也许能培养出感情。如今看来,倒未必了。” 颜缘聪慧,王敏章哪能不知?想了一阵便 分卷阅读304 坦诚道:“我没有喜欢的人,想着就这么结婚好像也没什么不好。一来,她那么喜欢我,喜欢得小心翼翼可怜巴巴,我看出来了,就有些过意不去。二来你也知道,我们家一直没有分家,都是大嫂当家做主,大哥那样,我就算成了家,也要多顾着他们些。找个性子弱的,将来也免得两妯娌处不好给大哥大嫂添堵。我妈满意汪燕,多半也有这个意思。哪成想这个汪家,眼皮子这样浅,吃相这么难看……” 颜缘淡淡道:“你是我表哥,我自然向着你,气愤那汪家。但于客观而言,汪燕顾着她哥哥,所以容许父母索要改口费,你顾着大表哥大表嫂,所以容许汪燕柔弱没主见。你们,从某个角度讲都是一样的。” 想从前,她和胡志骁何尝不是如此?胡志骁顾着他的哥哥姐姐,不愿意她看顾娘家弟弟太多。她顾着弟弟,便顺着钟宸的意思收下干股。事实上,就算钟宸不提那个瞒着胡志骁的要求,恐怕她犹豫几番,最终也会为弟弟存私房钱吧? 纵然没有那皎皎,他们之间,也是彼此有所提防的。这样的婚姻,也是生了虱子的华美锦袍吧? 王敏章完全没有想到表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当即额头微微冒汗,想要反驳,却一句话也驳不出来。 表妹的话,真实得诛心。 颜缘又道:“你们之间,归根结底还是缺少感情基础,本不该匆忙谈婚论嫁。如今闹成这样,就断得干脆些,不要把情场上的烦心事儿带到职场上,让底下的店长、主管看着不像样。你的婚事,舅母说过不再催促,以后不会再有家庭压力。表哥,我也希望你不要勉强不要着急,将来找一个彼此真心喜欢的姑娘再结婚。舅舅舅母、大表哥大表嫂,应该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希望你幸福,不会愿意看到你为了他们委屈自己。” 王敏章闻言眼眶微红:“表妹,我不委屈。真的,我原本想忍着,不就是钱的事儿吗?我也是过过穷日子的人,汪家人穷怕了,我能理解。说实话,佳偶这几年发展得这么好,有表妹你一直带着,我又不笨不懒,总能让妻子、岳家、哥哥嫂嫂、爸妈都过上好生活。可是,听嫂嫂说给妈买金耳环的时候,我突然就明白了,为了我们这个家,妈和嫂嫂受了多少苦多少累?当年嫂嫂还没进门,就将嫁妆钱拿给我们家做马帮生意,凭什么汪燕一来就要这要那?我若忍了她惯着她,那不是我受委屈,是嫂嫂受委屈。不该这样的呀!” 颜缘鼻子酸涩,连忙过来道歉:“是,表哥心是最好的,是我说得不对。表哥人这样好,会有好姻缘的,只是自古好事多磨而已。” 王敏章连忙道:“没有没有,表妹说的也有道理,我对汪燕少了真心实意,也有错处。” 门内,表兄妹相对道歉不止,门外,李大敏抹了抹眼睛,快步离去。 ☆、情况不对 听说王敏章婚事吹了,奶奶从双溪老家进城,亲自来劝导他。 王家、颜家,现在就她老人家辈分最高,老祖宗关心小辈,王敏章二话不说放了手中杂事,恭恭敬敬来聆听教诲。就连钟宸,听说奶奶到了也抽空来刷脸卖萌。 奶奶声音有点高亢,听得出来有些气愤:“敏章你是个好的,说个媳妇也该说个好的。那个汪家我听说了,当妈的是个无事生非的搅家精,当女儿的没个主意耳根子软,只顾娘家不顾婆家,不是好媳妇的材料。我也是女人,说句不当说的话,女人没有不顾娘家的,妈老汉生养一场还能不顾,那叫没良心。只顾娘家的,那叫没脑壳!” 奶奶喝了口水,又语重心长劝道:“说一千道一万,两口子小家庭第一,妈呀爷呀只能第二第三。当媳妇的要这样想,当男人的也要这样想,家庭才搞得好。缘缘说你的话,我都晓得了,我这孙女看事明白。这回这事,主要是汪家不对,但以后你结了婚有了媳妇娃儿,也要多想想这个道理。如果凡事把你的妈老汉、哥哥嫂嫂看得天大,说个媳妇就是为了让着他们孝顺他们,那你媳妇嫁你做啥?当保姆、受气啊?我是老婆子,经过见过的比你多,两口子这样过日子要不得。汪燕不好,你按这个想法来结婚也不对。往后还是找个真心喜悦的,把人家放在心头,结婚过日子才有意思。行了,这事过了就过了,你不要往心头去。古话说大丈夫何患无妻,这个不合适,以后我们挑个样样都强的。” 王敏章自从婚事不谐,不知多少亲友故旧合作伙伴来表示义愤填膺,个个帮着骂汪家不仗义,说些安慰的话。唯有颜缘和奶奶除此之外还指出了他的毛病。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亲人,真正为他好,希望他能长长久久幸福的家人才会这样苦口婆心。 他低头垂手一一答应。 钟宸连忙给奶奶续水,讨好卖乖道:“奶奶的话我都明白了,也是在敲打我呢!奶奶放心,我们家缘缘就是天,不会让她受委屈的。我妈也笑过,缘缘是她干女儿,往后仍将她当女儿,拿我当女婿看。我再怎么宠缘缘,她都不会说二话,才不会像别人家婆婆媳妇处不好。” 奶奶成功被带歪,也不管王敏章了,将姜碧赞了又赞:“你妈是 分卷阅读305 个通透的。” 钟宸立马加劲儿:“那是,我妈很心疼我嫂嫂,连我哥都靠边站。将来疼缘缘只有更多的。” 奶奶笑呵呵地:“我也心疼你,嘿嘿,连家贵都要靠边站。” 钟宸没料到奶奶竟然会说这么“甜”的话,喜得眉飞色舞。 奶奶接着又道:“我也要说说你。人这一辈子我是看清楚了,钱多钱少一样过,还不是三顿饭,一张床,忙东忙西的都是在为别人忙。听说你以前忙得不像样子,这才好些了,晓得要顾家了。你也要一直记到,你和缘缘两个过得顺当才是真的。钱多了就是乌龟儿子王八蛋。” 钟宸听得极认真:“您说的对!我从前也糊涂过,以后不会了,奶奶您就放心吧!” 晚间,钟宸和颜缘到江边草滩上散步,忍不住和颜缘感叹:“奶奶真是有智慧啊。三顿饭,一张床,朴实的大道理。想一想钱多到一定的程度,就是个数字,数字多寡,于生活本身已经不起作用了。人最重要的不就是活得开心自在,家人和睦亲爱吗? 颜缘抱紧他的胳膊,笑微微看他,温柔道:“是啊。我知道,你内心最是朴实不过了。” 钟宸故作不信:“切!什么朴实,你不是总笑我土豪?” 颜缘扳着手指头数:“你不土豪谁土豪真当自己是名流儒商?一不著书立说,二不养名马,三不捧艺术品。买了几个亿的文物,自己书房一个没摆。一时心血来潮学人买游艇,开了几回就放那里搁着。你这人,不耐烦山珍海味大餐,就喜欢回家刨点米粥吃点家常菜。喝个葡萄酒,还嫌弃它酸,故作斯文,不如白酒来得痛快。河里捡块好看的石头能乐一个月,养个花花草草没养好,冒出一朵蘑菇来也高兴得很。要论所谓上流社会的格调,你呀一点没有!” 钟宸甩开她的手:“别挨着我,我一身土!” 颜缘扑哧一笑:“好,我收回啦。你不是土豪,是文质彬彬的君子。” 钟宸不解。 “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这句话的意思呢,一个人如果朴实多于文采风度,就未免粗野,而文采风度多于朴实,又有些华而不实。文采和朴实配合适当,这才是君子。你就是君子啊!” 钟宸心里感动,口头却硬邦邦的:“子曰就是真理了?子还曰过,唯女子与小人最为难养也!” 颜缘点头:“孔夫子这话一点没错啊?养老婆孩子,的确压力山大。钟先生,你不知道过日子是很艰难的!” 钟宸笑意漫开,牵了颜缘的手调笑:“是,我又没格调又没出息,不知道过日子艰难。只要下班回家,锅里有香喷喷的饭,床上有香喷喷的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人!这人!颜缘拍了他一掌,跑了。 钟宸几步追上颜缘,颜缘甩了两下甩不开,也就任由他牵了她的手。 江风凉凉,柔滑掠过耳边,叫人觉得从心到肝都清快舒服。 路过一处湿润草泽,钟宸蹲下来:“我背你,别又弄脏你的鞋子。” 颜缘乖乖趴到他背上,伸出胳膊揽了他的脖子,钟宸用力握了她的腿向上一托,背起来慢慢往前走。 颜缘将脸贴在他脖子上,感受他的温度与气息。上一次,钟宸这么背她,还是11岁初逢那年。 钟宸却想着,上次江边弄湿鞋子那次,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背她? 正默默走着,突听有人在喊:“钟大哥?颜缘?” 不用说,能这么称呼的自然是向小美。 30米外,向小美一脸惊喜地走过来,对两人亲密的情形视若无睹:“遇到你们真巧。” 颜缘要下来,钟宸托着她腿弯不肯,被拧了一下子才不舍地弯腰放她下来。 颜缘掠了掠头发:“你还在姑姑家玩儿?” 向小美点头:“姑姑家有事,我要帮着照看店里,这不刚刚关门,出来走走就碰到你们了。对了,钟大哥、颜缘,你们什么时候回省城?我和你们一起好不好?” “下周我就要回去了,钟宸还要在江城多停留一星期。到时我来接你?”颜缘想了想。 向小美犹豫道:“那么早啊?我姑姑这边一下还脱不开身,还要10天左右。” 她转头去看钟宸,一脸希冀:“钟大哥,要不你走的时候带我一起?” 钟宸淡淡道:“江城这边事多,我行程未定。等你走时,我让司机送你一趟就是。” 向小美低声说了声谢谢。 颜缘看她模样,不禁出言:“你姑姑家怎么了,要你帮这么久的忙?” 向小美嗫嗫道:“也没什么,就是姑父做了个小手术,姑姑照料他,店里有点顾不上。”然后,她就挽了颜缘胳膊,开始说起别的来。 钟宸被落在两人身后,面无表情。 颜缘提前走,是为了布置二人的小窝。 9月她就进入大四实习期,不需再住校园周边。钟宸干脆将自己和王小川从前的住所收拾出来,暂时居住。那处 分卷阅读306 位置正好,离佳偶和天成都近。王小川已近婚期,早搬了出去。住所重新装修已经完成,家具家电重新换过,通风快三个月了,只待颜缘再去布置一番便可入住。钟宸本不欲她操劳,拗不过颜缘对此十分热衷,便允她提前上去。好在只是选购部分家电、厨具、布艺装饰之类,倒也不算很费心。 一路上,司机将车开得稳稳当当,颜缘坐在副驾上,想着要选购的东西、色调、款式、搭配等,不一会儿就入了神。 一个多小时后,司机忽然声音凛冽:“小姐,情况不对头!” 颜缘回过神来:“怎么了?” 司机朝后视镜看了两眼:“后面那两辆车,似乎一直跟着我们。” 所行之路是国道,也是江城通往周边几个县市和省城的必经之路,一路有车同行很正常。但司机这么说,颜缘还是重视起来。她从后视镜看了看,一辆面包车,一辆皮卡车,车牌号都是周边区县的,看不出端倪。他们快,后面的车也快,他们慢,后面的车也慢,始终不疾不徐跟着。 “你发现有多久了?” 司机道:“起码有半个小时了。我们车速算快的,他们还咬得这么紧,我就注意了。” “前面拐个弯就是加油站,你进去。” 到了加油站,颜缘跟司机眨了眨眼睛,又抽了几张纸巾,推开车门。紧接着就见两辆车中前面一辆面包车在加油站外停下,司机向他们看了两眼。颜缘装作无意瞟了一眼,眼神对上之后,司机低头将车慢吞吞开走了。 另外一辆皮卡车则跟着进了加油站。 颜缘捏了纸巾一角,急匆匆直奔卫生间。 驾驶员下了车,加油站工作人员便迎上去问加多少油,驾驶员看了他们背影一眼,随口说:“加满。” 颜缘一进厕所,便背身站在门口,竖着耳朵听,很快便听到工作人员打开油箱盖,嘀咕了一句:“差不多是满的呀?” 绝对有问题!她立刻跑出去,拉开车门迅速坐上去。几乎与此同时,司机也急奔出来,上车后迅速启动车子,如箭镞一般将车开了出去,一个急转弯,直接往江城方向飞奔! “小姐你坐好!我要飙车了!” 颜缘坐稳身子,扣好安全带,立刻去摸手提电话,拨通钟宸。 电话那头,助手一路狂奔将电话送到会议室,钟宸正待皱眉,助手立刻急道:“颜小姐出事了!” 钟宸面色微变,立刻伸长手臂接过电话,按下免提,让一旁的何爱民也能听到。电话里,颜缘语调急切:“钟宸,我被跟踪了!正在返回江城,刚过大青山加油站。两辆车,一辆皮卡一辆面包车,车牌号是……” 何爱民神色大变,立刻拖过纸笔记下车牌号码。 钟宸青筋迸出,目眦欲裂:“缘缘!你千万小心!我马上来接你!” 颜缘的语速很快:“别来!快报警!自己注意——” 砰!砰!电话里猛地传来两声巨响,随后便一片盲音。 钟宸猛地站起来,狂吼道:“缘缘!!” ☆、忆昔初见 迎着朝阳灿烂,省委机关家属院里已经一片窸窸窣窣声音。体制内的人平日卡着点上班,早就习惯早起。 然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齐放已经围着大院围墙跑完15圈,打了几趟军体拳,此刻正健步走在回家路上,一面跟迎面而来的叔伯邻里们问好。 进了门,搽去汗水,就见母亲站在穿衣镜前左顾右盼,轻轻整理好脖子上那条颜色微黄的珍珠项链,保姆为她披上丝巾,又递上一管口红。 齐放知道,母亲又要和父亲去散步了。他扬扬眉头:“您不在家吃早饭?” 母亲有点害羞地一笑:“你父亲说要带我去一家很好吃的小馆子吃米线。” 像父亲那种吃啥都是一句“还行”的人居然能说很好吃,那得是多好吃啊!齐放眼前一亮,立刻跟保姆道:“别做我的早饭了,我也出去吃。” 他跟母亲举手保证:“我跟您一起,吃完就走,绝不打扰您和父亲过二人世界。” 齐一帆从楼梯上悠悠闲闲下来,似笑非笑看他一眼:“小子欠揍。”也不知道说他开母亲玩笑欠揍,还是当电灯泡欠揍。齐放撇撇嘴,自觉后一种可能性更大。然而,对米线的好奇心已经压倒一切。 莫不是跟颜缘、钟宸混得太久,也成了吃货?齐放想了想,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司机难得能载着一家三口,面上虽不动声色,嘴角却勾了一勾,显然替这一家子高兴。 车子在一片居民区转了一阵,到了一间小饭馆停下了。齐放出了车子,不由打量起来:这个小饭馆看着不起眼,内里却挺宽敞,应该是一楼的居民房违规开门改的个门店,有厨房、卫生间、杂物间,摆桌椅的是客厅和两间卧室,屋里水磨石地板,墙上贴了雪白的瓷砖,收拾得很齐整,每个小桌子都坐了两三个人,看起来生意不错。 司机想去和食客商议腾个桌子出来,齐一 分卷阅读307 帆挥手制止了他。“等等吧,越等越觉得香。” 他兴致勃勃跟妻子讲:“你猜谁带我来吃过?” 不待妻子回答,他自己就迫不及待揭开了谜底:“是向先政,要不是我眼尖看到他在路边走,还不知道他已经搬到省城了。他跟女儿女婿住在这个小区,带我来吃了这里的米线。嘿!你别说啊,这里的猪脚芸豆米线挺好吃的,比我们当年高考后在江城码头吃的那家米线的味道也不差什么。你好好尝尝看,吃完我们去找向先政那个老家伙,保管吓他一跳!” 齐放也不由喜上眉梢:“向伯伯来了?几年没见他了,他身体还好吗?” 正说着,座位腾出来了,米线也热腾腾上了桌。猪脚和芸豆炖得又烂又软,雪白的米线在粘稠的汤汁里一裹,咬着又香又糯,带着豆子的沙粒感和米线特有的粘牙感,当真好吃得很。齐一帆难得讲究一次,又一叠声叫服务员再加点葱花。 端着葱花上来的,却是个极年轻的姑娘,看样子不超过二十岁,还有些学生气。齐一帆随口道:“怎么没见你们老板娘?” 姑娘抿嘴一笑:“外公住院,我妈回老家荔河了。” 齐一帆由衷夸奖:“哦?小老板做大厨?手艺学得不错,我就没吃出什么不同。” 姑娘又是爽快一笑,声音清脆如小黄瓜:“那是!我外婆的家传手艺,传女不传男,绝不走样!” 吃过米线,一家三口一路打听着楼栋号,很快找到了向先政家。向先政开门后又惊又喜:“小齐,小江,你们怎么找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又扭头喊着:“老太婆,老太婆,你看看谁来了!” 老伴儿用围裙搽着手出来,一脸喜气:“我说今天怎么听到喜鹊老在窗外叫,原来是有贵客到!快来坐,我给你们拿瓜子,我们从老家带来的南瓜子,吃着可香了。” 齐一帆笑眯眯看她忙里忙外端出南瓜子、葵花子、花生、茶,又捧出一盆糖渍橘红,显然都是江城老家带过来的。“老嫂子,还是你懂我们,晓得我们喜欢这些个东西。” 向先政乐呵呵的:“那当然啦,小江当知青时,可在我们家住了几年呢,那时我们家老幺还是个奶娃娃,你们还帮着抱孩子的。哪晓得一转眼,老幺都有老幺了。唉,我们一把老骨头,还要来带外孙,天天上学送放学接,真是不洒脱!还是江城自在些。” 只是他脸上笑容满面,哪有半分抱怨样儿,明明含饴弄孙乐在其中。 江飞燕连忙说:“儿孙满堂是喜事。你看我们家齐放,个人问题一点不着急,我们想抱孙儿都不行。” 老妈的太极越打越好了——齐放有点无奈。可同时涌上脑海的,竟然是颜缘腰系围裙在厨房忙碌的画面,一个小不点屁颠屁颠扑过去抱着她的腿:“妈妈妈妈你做的啥好吃的呀?我和爸爸都闻饿了。” 他心中一凛,努力将颜缘的模样扔出脑海,替换成余鲤。 自己真是魔怔了。 刚把颜缘从脑海赶出去,颜缘的名字又钻进耳朵。向先政正朗声和齐一帆、江飞燕讲:“我想着安顿好了,下周再来约大家聚一聚。亲自弄一桌好菜,叫上你们,还有颜缘,就是我那个关门弟子,齐放也认得。嗯,她应该快回省城了。” 齐一帆揶揄道:“老大哥你那手艺还亲自弄一桌?是想叫颜缘和钟宸来打下手吧?” 向先政一愣:“啊?你咋个晓得?” 江飞燕忍不住咳了两声:“钟宸是我学生,一帆的小友。我们家齐放老上他们家蹭饭,也不怕当了电灯泡。” 向先政摸了摸脑袋,明白过来:“钟宸年纪轻轻能被你视作小友,不简单啊,可惜我一直无缘得见,也不知是不是那么厉害。” 齐一帆有点无奈:“你还不信我的眼光吗?” 向先政干脆利落摇了摇头:“你这人太护短,你看得入眼就不许别人非议。这么多年这毛病从没改过。” 江飞燕调皮地看了看丈夫,但笑不语。齐一帆自然知道妻子在笑什么。他就是护短怎么了,他就是护钟宸怎么了?这世上,能让他护短的人还没几个。 他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钟宸时的情景。 那是1990年夏天,他刚刚调到省城任市长,家里经常有人来拜访。钟宸上门那天带了不少麻袋、竹篮装着的东西,一进门就往里搬。 齐一帆很生气,刚板起脸说了一句:“年轻人好的不学来这套!”转眼就见妻子惊喜地出来,手中的绘图笔都没放下:“钟宸,你怎么这么早就到学校了?” 那个叫钟宸的年轻人放下东西直起身来,他这才发现这人极其年轻,应该才二十岁上下。他长得挺普通,穿着一件米白色翻领体恤,同色系休闲长裤,白色皮鞋,有点港味儿,衬得气度沉稳自然又带着一种潇洒,和脚下的竹篮麻袋格格不入。 钟宸冲他点了点头,态度不卑不亢,又转头向妻子展颜一笑:“江教授好,我有些私事要办,就提前来省城了。这些是江城老家带来的,都是自家田地里出的东西,您别嫌弃。”b 分卷阅读308 r   年轻人当着他的面打开麻袋和竹筐竹篮,里面果然是些绿豆、芝麻、花生、面条、鸡蛋之类的东西,还有一只嘎嘎叫唤的老鸭。妻子估算了下,就要拿钱给他。钟宸执意不肯收,笑道:“江教授,您太过客气了。我是您学生,执弟子礼是应当的,您这样婉拒我的心意,莫非嫌弃农家礼物简薄?” 妻子笑了笑,也就不与他讲礼了,又向他介绍了齐一帆:“这是我爱人。” 齐一帆点了点头就要去书房。不料钟宸道:“齐书记好,您这一履新,江城人还挺舍不得您。” 钟宸没有叫他新的职务“齐市长\,而是称呼“齐书记”——江城地区地委书记,意思是还将他当做父母官敬重。 齐一帆心里有那么一丝丝舒服愉悦,脚步一顿,干脆在沙发上坐下来,想要问问江城那边的情况。 那边,江飞燕已经迫不及待招呼钟宸坐下,问他陪同那个外国人感受怎么样? 齐一帆听妻子说过,有个英国来的阿奇柏德前段时间来C大拜访了妻子,据说这个外国人狂热喜爱中国文化和中国古建筑,还让妻子推荐一名学生暑期给他做导游,原来就是这位钟宸啊。 说起这事,钟宸也有些兴奋。他和江飞燕侃侃而谈,讲起他陪同阿奇柏德去了北京、西安、杭州、苏州、承德,还有江南水乡的几个古镇,不过那几个古镇的名字他闻所未闻,就连妻子也不甚了解。也不知钟宸是从哪儿打听来的。 总之,按他的说法,一个多月的时间,两人东西南北都跑了,看样子,阿奇柏德对旅程很满意,对钟宸更满意,两人的友谊超乎年龄和国籍,突飞猛进。 齐一帆更感兴趣的是这个外国人是做什么的?怎么看待中国?当下出言相询。 钟宸莞尔一笑:“阿奇柏德先生和他的家族是做投资公司的,祖上曾经是贵族。因为有叔祖父曾经来中国传教,写过三本厚厚的日记记录中国见闻,阿奇柏德从小就对中国感兴趣,算是一个中国通。但凡对中国历史文化、民族性格有一定了解的人,当然会认为中国是一个伟大的国家,阿奇柏德很爱中国。” 刚刚进入九十年代的中国,正是与西方强国经济社会军事文化差距拉得最大的时代,打开窗户看到了国门之外的情景,无数中国人生出了深深的自卑。突然听老外如此看待中国,是个中国人都会对这名老外生出好感来。 但齐一帆可不那么相信,国际社会都知道中国好面子,在红色中国的土地上,一名老外的夸奖很可能是言不由衷的。齐一帆工作中与外资企业外国商人打过不少交道,很清楚这一点。引起他注意的,反而是钟宸语言中发自内心的自豪感。 “哦,那小钟觉得,中国哪些方面很伟大?” “五千年历史文化。” 齐一帆笑了笑,没有说话。多次出国考察的经历告诉他,现在的年轻人看过世界后,唯一能自豪的也只有历史和文化了。只是,历史同样也是束缚啊。要强国富民,只能改革开放,向西方取经,历史这个包袱,只有暂且抛下。 无论如何,这位钟宸陪英国富商跑了一个多月,不崇洋媚外,还能由衷自豪,已算不错。 钟宸显然读懂了他的表情,很不以为然,冒出了一句大不韪的话:“五千年来,中国大多数时候都是世界头号强国。今天我们从世界第一沦落成第三世界,是我们愧对老祖宗,可不是老祖宗对不住我们。” 齐一帆顿有振聋发聩之感。他盯着钟宸,手不自觉拍着膝盖头:“你继续。” 这个话题似乎也勾起了钟宸的谈性:“中国有五千年历史文化,是世界上硕果仅存的文明古国,这点,您应该认同吧?古巴比伦和古埃及早已经湮灭,今之印度早已不是古印度,连语言都改成了英语。唯有中华文明得以传承至今,文化从未断绝。这难道不伟大?放眼到全世界,放眼到几千年人类历史,中国是世界第一是常态的,反而现在的贫弱属于非常态。” “而中国以外的其它国家和民族,能成为历史强国、区域强国则是‘非常态’、‘阶段性’的。几千年来,在中国大地上崛起的强大异族如突厥、鲜卑、契丹、柔然、匈奴、党项、女真,哪个不是一时风光便彻底湮灭?放眼全球,古罗马、阿拉伯、波斯、拜占庭、蒙古、奥斯曼土耳其、英国、日本……这些所谓的强国五千年来总数不过一二十个而已,而且强大的机会只有一次。一次的辉煌之后,就彻底沉寂于历史长河中,再无第二次崛起。古罗马、阿拉伯之类就不用说了,奥匈帝国、荷兰、西班牙这些近代昙花一现的也不说,就以当今的世界强国论吧。曾经号称日不落的大英帝国,您觉得还有机会恢复到昔日荣光吗?” 齐一帆摇头。 “德国,您认为还能称霸整个欧洲吗?” “不可能。” “俄,不,苏联,以它现在的经济和政治状况,大胜美国再次成为世界第一的几率有多少?” 齐一帆自认实事求是,没有多想便摇头。 “日本呢,您觉得它能够再度冲出岛屿, 分卷阅读309 打败中国,控制亚洲吗?” 齐一帆瞪了他一眼:“除非中国人死绝了!” “美国当上世界第一经济大国已有数十年,我敢说它绝对超不过一百年您信吗?” 齐一帆习惯性地想摇头,顿了顿,陷入了思考,良久方回答:“我信。” 他很少这么大胆这么不谨慎地阐述自己的私人观点:“从历史规律看,从治世到乱世的更替是必然的,不可能打破。随着时代变化,世界格局的变化,一个国家处于盛世的时间窗口只缩短不会变长。从1900到1990年,短短90年,世界风云已经几度变换。起起落落中,美国因为地理原因避开两次世界大战,已经成为一个异数,但异数也有异数的宿命,不可能打破。你说得对,到二十一世纪中叶,恐怕美国会不可避免开始走下坡路。这个时间段,只会早,不会迟。” 他抬头看钟宸,发现这少年的眼光竟然,竟然带着一丝欣赏。他,竟然被一个学生欣赏了? 待再看时,钟宸的眼神又恢复如常。“美国没有历史积淀,文化上以多元化、包容性和活力为特色。这事儿说穿了,盛世可以多元、包容,因为一切社会矛盾都会被上升的经济和国家荣誉感所掩盖。一旦步入乱世,走了下坡路,文化就会走向分裂,社会民族就会撕裂,不再有凝聚力,乱世只会来得更乱。” 齐一帆自幼熟读马哲和毛选,只能承认钟宸说得很有道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是颠仆不灭的真理。 钟宸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您觉得,谁可取而代之?” 齐一帆心里计较了一番,去掉所有不可能的答案,剩下的哪怕再令时人惊诧,也是唯一答案:“中国。” 钟宸笑了:“是。历史规律证明,唯有中国可以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重回世界巅峰。混乱和贫弱是一时的,强大才是我们的常态。” 哪怕惯来沉稳,齐一帆也不免神色一动,这个答案既让他欢欣鼓舞,又觉得意料之中。是啊,只有中国,这个几度从异族欺凌、频繁战乱中屹立起来的国家,才有问鼎世界第一的实力。尽管,在眼下,这个答案看上去实在,实在是不靠谱。 他觉得,自己对马哲的领悟又上了一层。 他向前倾身问钟宸:“你觉得,会是什么时候?” 这个姿态,竟然不自觉带了一份请教的意味。 钟宸有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十三大不是说了吗?第三步目标,到二十一世纪中叶人民生活比较富裕,基本实现现代化,人均国民生产总值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人民过上比较富裕的生活。” 齐一帆失笑了:“中等发达国家水平。” 钟宸还是眨了眨眼睛:“是人均哦。中国的人口相当于美国加欧洲加日本,我们的人均乘以13亿人,难道不是世界第一?” 难得听他出个常识性错误,齐一帆忍不住出言纠正:“是十一亿多。” 钟宸伸手打了打嘴,脸上出现极其懊恼的神情:“怪我,怪我,记错了。” 齐一帆将此视为少年人在师长面前的紧张,心想:“原来他的坦然自若也不尽然啊。” 那一夜,齐一帆为美妙的蓝图兴奋激动了一整晚。他对妻子说:“以后,让钟宸多来家里做客。” 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叫过他小钟,一直呼之为“钟宸”,以小友视之。 这样的钟宸,他没法不护短。更何况,他几无短处。他对国际国内时事把握非常到位,很多时候能与他互相启发。他爱国爱党,齐一帆清楚地认识到,他不是被教育出来的爱国爱党,而是有着自己独立清醒成熟睿智的研判。他常常说,中国的核心竞争力有三:5000年历史文化、勤劳智慧的庞大人口、中国□□。很奇怪的是,他却不肯入党,常常自嘲为自带干粮的五毛。齐一帆问何为自带干粮的五毛?钟宸只笑而不语。 钟宸正式踏入商场,齐一帆很快发现,这人精明狠辣,成熟老练,眼光独到,判断精准,行事却让人摸不着头脑。他名下公司多且庞杂,有的明显是捞快钱,有的赚得让人难以置信,有的明明半死不活,他却稳稳拿着,似乎要长期持有。但他最上心的还是房地产和有关行业。不到十年,天成地产就已经成为省城最富盛名的房企。这些年里,他也曾巧妙地借过齐一帆的势来达成自己的目标,但并不嚣张,甚至事后了无痕迹,齐一帆也默许了。说到底,又没有违法违纪,有时候,他在经济界的活动倒能为他的政绩助力几分。 齐一帆也和妻子说过,觉得钟宸老辣得不似普通青年。妻子回答:“你像他这年纪的时候,别人不也这么说你?那些省部级高官,哪个不是年纪轻轻就已经居于普通人一辈子达不到的高度?” 齐一帆一想,也是。 从回忆拉回现实,他笑了笑,跟向先政叹气:“老家伙有失偏颇,我也懒得和你辩驳。来来来,杀两盘象棋。” 两人棋逢对手,杀得热闹,向先政一时不察,被吃了马,捂着棋子要悔棋,齐一帆不肯:“落棋无悔落棋无悔!” 分卷阅读310 正争执不下,忽听到敲门声,齐放过去一开,就见父亲的司机满头大汗,脸色微微惊惶,捧了手提电话过来:“江城,钟宸电话!他未婚妻被人绑架。” “哗啦”一声,棋盘倾倒,棋子滚落一地。 齐一帆、向先政双双起立,齐声大声喝问:“什么!再说一次!” ☆、那是枪伤 准确的说,颜缘应该叫失踪,因为钟宸,暂未接到歹徒电话。 事发大青山段,一个20公里无人居住的长下坡山谷,只有垭口处有座加油站。因此,当时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过路司机称,他们发现这一幕时,现场就已经如此,他们吓了一大跳,探了探驾驶员呼吸,情知不对,便保护着现场,一点也不敢动。 钟宸和警察几乎同时赶到事发现场,只见现场一片狼藉,破碎玻璃满地都是,车子在山体上撞击严重,车前脸彻底扭曲变形。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凝固的鲜血一片乌紫。面部一个焦黑大洞,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 “枪击,当场身亡。”法医检看一番,吐出四个字。 钟宸立在车边,木木地看着副驾座,车门大开,没有血迹,更没有人。安全带被割断了,安全气囊也被割破,但想来在冲击之时,它们很好的地履行了使命。 车座下,地上,颜缘从不离身的那串碧玺散落,五色斑斓的珠子掉得满地都是。 钟宸慢慢俯身捡起一颗、两颗、三颗…… 这时节,还管那珠子做什么!赶紧想办法要紧!跟随奔来的何爱民皱了皱眉,正要叫他,忽见地上出现大滴的水渍,一颗、两颗、三颗…… 钟宸,哭了? 何爱民拍了拍钟宸肩膀,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红了眼睛。 钟宸蹲在地上,脊背拱成山字。何爱民听到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梗阻不成调子:“我应该和缘缘一起,应该和她一起。她从没结过仇怨,这都是冲我来的……” 一旁刑警队长想要安慰他,但说出的话却更显沉重:“没有用,对方有枪。” 钟宸猛地起身:“是吴仲良,一定是吴仲良!!” “是吴仲良,一定是吴仲良!” 齐放一脸急怒:“除了他,别人没这狗胆!” 钟宸是爱国企业家,省里树立的典型。钟宸、颜缘是未婚夫妻,佳偶集团和天成集团声名谁不知晓?普通人谁敢打他们的主意?也只有不知死活、狗胆包天、没有政治头脑的吴仲良能干出这丧心病狂的事! 吴仲良所求,只能是财,他不会要颜缘的命。齐放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这一点。 齐一帆也面沉如水。他知道钟宸有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毛病,在他心头,颜缘之重,更甚于他的“江山事业”。绑匪若是狮子大开口,钟宸就是弃了所有身家也是有可能的。那,天成重工、经开区的互联网创投园将前途未卜! 此事,他必须出手! 他拧了拧手指,指关节发出噼噼啪啪的轻响:“歹徒有枪支,江城地区周边多山区河谷,对方又挟持了重要人质,需要动用武警力量了。” 齐放双目如电:“父亲!让二叔将利国派给我!绕开鲁汉!!” 齐一帆挥了挥手:“鲁汉的事情暂不用你插手,你带利国快去!” 很快,齐放出现在省城第一医院肿瘤科。 得知吴仲良的消息时,他的第一反应是不信,除非亲眼见到。 医生一看这帮人的阵仗,心头一跳。想想这个特殊的病人早就负债累累,多重经济案件背在身上,当即镇定形止,将齐放请到外人免进的重症监护室,指了指床上:“就是他!” 齐放俯身去看。 多个仪器滴滴答答发出有规律的轻响,灯光曲线闪烁不停,床上那人插满管子,双目紧闭。 光光的头,圆圆的脸,大大的耳垂,乍一看和蔼似弥勒佛,实则脸厚心黑蛮横手辣,整个一泼皮滚刀肉。眼下,他肤色微黑,双目紧闭,印堂间竟然带着一丝死气沉沉。 齐放沉声道:“吴仲良入院多久了?什么病症?” 医生立刻将医案递上来:“肺癌。年初已经化疗过两个疗程,护理和营养跟进到位,状况还好。这次据说因为精神压力过大,病情反复,一周前家属强烈要求住进重症监护室。” 医生说到这犹豫了一下:“据说是债务缠身,也有躲一躲的意思,具体的我们就不知道了。” 吴氏集团的确日子极不好过,债台高筑,几起官司集中到法院,这其中也有齐放的手笔,齐放如何不知?只是他一击之后,便不再将吴氏看在眼里,竟然不知吴仲良已病入膏肓。 他目光如箭,看向吴仲良,伸手便去拍他。 几拍之下,吴仲良才睁开眼睛,看了看他,口角扯了一下,声音低微:“齐科长现在,该满意……”话未说完,一顿咳嗽,舌头卷做一卷长长伸出口外,似乎要连心肝脾肺一起咳吐而出。 齐放冷眼看着他不说话。b 分卷阅读311 r   吴仲良咳了好一阵,目光慢慢挪向窗外,声音暗沉低哑:“我,不想死。” 他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走出医院,齐放难掩疑惑:若吴仲良早就入了ICU,那谁来策划、谁来指挥呢?难道绑匪另有其人? 毕竟,钟宸之豪富已经广为人知,有人铤而走险也是可能的。 他不由想起了发生在香港的两起惊天绑架案,悍匪张子强带着一群手下先后绑架了香港第一富豪李嘉诚的长子李泽钜和香港第二富豪郭炳湘,勒索港币16亿多,坊间沸沸扬扬,称之为世纪悍匪。 如果钟宸、颜缘被这类绑匪盯上…… 必须立刻去江城!他快步奔出病房,身后,几名精壮男子立刻列队跟上。 江城市公安局会议室,一众干警匆匆进出,莫不严肃紧张。 天成重工,眼下江城天字第一号的招商引资企业,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江城百姓莫不寄予厚望。但就在这节骨眼儿上,天城重工董事长未婚妻居然在江城被挟持失踪了! 专案组迅速成立,各路线索都在这里汇集。 首先,颜缘报出的两个车牌号,车辆迅速被找到。 然而没用。 其中一辆车从进了加油站,就没有出来过。驾驶员加了油将车挪在一边,趴在车轮边缝里拨小石子儿,四个轮胎,拨了半个小时。又打了一桶水,仔仔细细擦车,车里车外擦得光洁簇新,直到警察找到他时,他还在那儿呢,说是累了,要休息一会儿。加油站和垭口卖西瓜的农民都证明了这一点,这人一会儿买西瓜一会儿买桃李,还为5毛钱零头和果农争了半天。 不在场证据明白得如秃子头顶的虱子。 另一辆车,根据车牌号迅速找到了车子。车主说,自己只是看到前面有一辆从未见过的豪车,尾随开眼而已。公安随后调查显示,这人到达目的地后,一直在和身边人吹嘘自己看到的车,根本没有时间作别的。 所有线索石沉大海。 当然,警察对那两辆车进行继续排查、监视。然而,这都需要时间,而眼下,最不能耽误的就是时间。 待齐放和武警特警赶来支援时,钟宸已经从惊怒、后悔、急躁、狂怒中渐渐平静下来。但看到齐放和特警,依然难掩激动。 “齐放你说,不是吴仲良会是谁?我没有半点头绪……” 齐放比他镇定得多:“我亲眼见到吴仲良,他已经入院一个多星期。不是他最好,他太了解你和颜缘的事,你会被吃得死死的,颜缘要吃亏。眼下看,可能是一个另外的江湖匪类团伙,这也好。一般绑匪只求财,胃口没吴仲良那么大。我们有转圜的余地。” 他的话和公安所述相差无几:“等绑匪打来电话,你一定要求确认颜缘在他们手上,确认颜缘的安全。然后拖延时间,跟他们讨价还价,你说你刚刚投入大量资金,眼下现金流不足。你能筹措一定量的资金,但资金到位需要时间。你不能急切,你越急,颜缘这砝码就越重,对她越不利。” 钟宸岂会不明白?当即用力点点头,手心全是汗水。 很快,绑匪打来第一个电话,仅有一句话:“颜缘在我们手上,立刻准备两千万美元,不许报警。” 所有人都听出,这声音有金属音,有噪点,经过了变声器变声。 现场监听设备已经录音,搜索信号。钟宸吸了一口气快速道:“我要听她说话,否则凭什么相信人真在你们手上?钱可以商量,你们必须保证我未婚妻的绝对安全。另外,你们枪杀了司机,路过车辆早就报警,这我没法预料。但我可以让警察不要轻举妄动。” 对方却不再说一句话,立刻挂了电话。 监听警察摇了摇头,时间太短,没能跟踪到。 十分钟后,又一个电话进来,同样是那个声音:“颜缘穿着浅蓝色上衣、七分牛仔裤、白色系带凉鞋。内里是粉色碎花成套内衣,左腰上有颗小黑痣……” 钟宸立刻血气上涌、双目充血:“你敢!你们竟然敢!!” 电话里“哈哈”一声笑得惨况,又挂了。 “哐当!”“砰!” 钟宸砸了椅子,一把掀开书桌,青筋暴跳!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他再也没法控制情绪! “我只要缘缘安全,别的都不管了。你们,也别管了。”钟宸手指抚过额头,目光低垂:“答应他们。” 齐放看着他凌乱的头发微微皱眉:“钟宸,你相信我吗?” 什么?钟宸抬眉看他。 “对付绑匪,我比你有数。”他轻轻说:“我小时候,曾被人绑架。” 钟宸一震,这怎么可能?谁敢动齐放?他们家…… “所以,交给我来处理好吗?”齐放将手按在他肩膀上:“你知道,我也,也很在乎颜缘的安危,是不是?” 半夜,第三个电话终于打来。叮铃铃的铃声刚刚响起,齐放看了一眼钟宸:“信我。” 钟宸气息微乱,捏 分卷阅读312 紧了拳头塞在口边,重重点头。 齐放接过电话,声音竟然格外柔和礼貌:“你好,我是齐放,钟宸授权的全权代表。不好意思钟宸气病了,医生给他打了镇静剂。” 对方似乎有些愣住,顿了顿才说:“你什么东西?换个人来!” “换个人来?行,钟宸的副手可以吗?他们会等钟宸醒来当面请示钟宸的。” 齐放一副很好商量,客客气气的语气。 “不!等等。” “好。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对方不耐烦:“行,就你吧。” 齐放:“行,那就我来。嗯,我们已经撤回全部公安干警,你们能保证颜缘的绝对安全吗?” 对方狞笑道:“当然不能,这要看你们表现,2000万美元,3小时内准备好,回头我在告诉你瑞士银行账户号!” “瑞士银行账户?” “是,必须瑞士银行,必须是美元。” 齐放:“瑞士银行没问题。只是别说3小时,三天之内我们能调动的美元只有354万5500美元,我们手头只有这么多了。怎么办?” 绑匪怒了:“354万!你耍我们是吧!” 电话立刻被挂断了。 电话刚挂,钟宸就跳起来:354.55万!齐放哪里扯来的一个数字!不到绑匪索求的四分之一!绑匪万一气得撕票…… 然而齐放只轻轻说了一句:“很真实,是不是?” 钟宸立刻领悟过来——这个数字太真实了,真实到像是财务人员仔细盘点了所有家底拼凑出来的全部。 好比没有一个歹徒会去向出租车司机打劫100万,他们只会搜走他身上的300多块钱,因为每天跑车的收入就那么多。 眼下,他在歹徒眼里,是个全部家当只有“354.55万”的空壳子富豪。 从昏迷中醒来时,颜缘眼前一片黑暗,头昏昏沉沉的,眼睛似乎有些睁不开。她张嘴要喊,没喊出来,这才意识到眼睛和嘴巴应该是被布蒙上了。 她下意识伸手去摘,手上却传来一片针刺似的痛麻。有绳索将她两只手腕牢牢缚在背后,血脉不畅,只微微一动便痛得要命。 好一阵过去,头脑的昏沉依旧,是脑震荡吗?她尽力抑制心中慌乱,一动不动,一点点回想昏迷前的情景。 破碎凌乱的记忆渐渐拼凑起来:车子往江城方向飞奔了,但身后的车子一直并没有追来,后视镜里空无一车。司机刚刚松了一口气,经过一个长长的下坡时,远远就见迎面一辆货车开着开着突然停下来。 司机下意识减速,要从货车旁绕过。突然“砰”地一声,前挡风玻璃尽数破碎,司机头往后一仰,整个脸血肉模糊。 颜缘惊声尖叫! 车子猛地撞上了山体,她顿时失去了意识。 而现在,她明白了,玻璃不会无故破碎。拜前世众多枪战片黑帮片的拟真画面,她很快就确信一点:司机脸上中了枪! 这个司机是普通人一枚,没有仇家。对方应该是冲着自己来的,而自己和钟宸所结仇怨有限,眼下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吴仲良。若如此,以吴仲良睚眦必报、忿戾狂躁的性格看,此次她恐怕处境极为凶险。 不!她若出事了,钟宸怎么办?父母怎么办?她,一定、必须要活下来! 钟宸,钟宸那边会不会有什么状况?歹徒会对他下手吗? 最后给钟宸拨打电话时,钟宸在开会,想来随后必将提高警觉,江城公安部门也会加强保护,应该不至于有危险。 也有不对!若是吴仲良,他最恨的当是钟宸。但钟宸日常并不注意安保,他要找钟宸的麻烦并非没有机会。为什么,他会找上自己? 颜缘快速思考着:吴氏集团已经摇摇欲坠,在自己和钟宸回江城这段时间,省城那边一定出了什么事情,让吴仲良狗急跳墙了。他应该是缺钱缺疯了吧?绑架自己是为了勒索钟宸? 明目张胆绑架勒索这种事他干得出。吴仲良要的一定是一笔巨款,而且他笃定钟宸一定会满足他的要求。 接下来,吴仲良要如何?应该是潜逃,已经资不抵债的吴氏集团,吴仲良不会留恋。 他孤注一掷策划了绑架,也应该清楚自己不可能脱身,哪怕有个省城公安局长做妹夫。 钟宸呢?哪怕吴仲良所求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哪怕会让刚刚诞生的天成重工夭折埋葬,他一定会答应。或许,这就是吴仲良想制造的另一个结果? 可自己怎么舍得,舍得钟宸的心血就这样…… 不,那些事情暂时不要去想!颜缘打住思绪,提醒自己还是先顾眼前要紧。 她不想让人发现自己已经醒来,除了最开始活动了一下手腕,便一动不动了。但这并不妨碍她的肌肤触感。此刻,她不在车中或任何交通工具上,因为没有丝毫的摇晃感。她手脚被绑着,歪倒在地上,手脚所触皆是粗粝且冰凉的石头。她的脸上甚至能感受到石头的粗颗粒。 分卷阅读313 凉意让她的头脑清醒了一点,她屏气凝神,尽量感受周围的情况。 耳边,有滴滴答答的水声,每隔两秒左右响一下,似乎溅落在水坑里,声音清脆,带着回响,所处空间似乎很空荡。 凉,空气很凉,不是盛夏温度,也没有风。 自己是在一个废弃工地或是空荡荡的地下室吗? 眼前似乎有一点光亮在晃动。 颜缘突然意识到,自己眼前之所以一片漆黑,不是因为眼睛蒙了布。人就算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光线映照得眼帘微红,她眼前的黑暗,是因为真的黑暗。 这是夜晚?还是所处空间一片漆黑? 光亮渐渐近了,光朝着她的时候很刺眼,朝着另外一方时迅速减弱,她能隐约看到光柱,应该是手电筒的光。 光在眼前停下,然后,她嘴上的布被扯开。 “救命啊!救命!” ☆、354万 眼前人吃吃地笑,声音尖锐,语气带着一丝轻佻:“叫吧,叫破喉咙也没人听得到。”很蹩脚的普通话,以掩盖本来声音。 颜缘闭了嘴。她听到了回声,不规则的回声。之前,那道手电筒光是从较远的地方曲折起伏地走来的,似乎地面不平且道路弯曲。 那么,她是在一个山洞里了。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被送来这里又有多久,否则,应该能判断出大致范围。 另一个暗哑的声音道:“饭来了?” 她心跳停了一下。原来,她不是一个人被关着,身边有一个人守着她,而那人,在黑暗中几乎无声无息。 这太可怕了! 来人扯开她嘴上的布,解开她的手,在她手上放了一碗饭。 那个轻佻而尖锐的声音懒洋洋道:“敢扯开眼布,就让你□□!” 颜缘立刻低了头,老老实实摸了筷子吃饭。 一大碗白米饭,油盐炒空心菜,榨菜,简单得没有任何特点,没法从中判断什么。 但她有点饿了,仅仅是榨菜的香味就让她胃里一抽。这意味着,离她昏迷至少过去了10个小时。她的生物钟一向很准。 她摸索着将全部米饭吃下,因为她必须保持体力。 然后,两个歹徒又为她蒙上嘴巴,绑上手。 很快,昏昏沉沉的感觉再次袭来,失去意识的刹那,颜缘忽地明白过来她被灌了药!饭菜中有药物! 再一次从昏睡中醒来时,颜缘伸了个懒腰。身下是干燥暖和的床铺,窗外风声涌起,她揉了揉眼睛,眼前一片暗夜。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点懵,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噩梦,如今在半夜里醒来而已。 好可怕的梦。 以后,要不要每晚枕着钟宸的胳膊入眠?那样,就再也不怕做噩梦了。钟宸的怀抱…… 她将头埋进枕头里,低低念了一声:“钟宸。” 好想他,怎么办?才分开…… 不对!粗粝的谷糠隔着枕巾磨着她的肌肤,窸窸窣窣一阵响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这不是她的房间! 颜缘僵了好一阵,才接受这个事实。 从地狱到天堂,再坠落地狱也不过如此。 她,只是被歹徒换了个地方关起来而已。 她爬起来,在黑暗的房间里摸索。大约半小时后,才弄清自己现在的状况:她被关在了一间柴房里,大半间屋子堆着柴火,地上都是零碎草沫儿,就只有角落塞了一张小木床,看样子也是废旧家具临时用一用。柴房唯一的小窗子紧贴着一片树丛,那树林似乎很浓密,在微弱的星光下,狂风摇动黑漆漆树枝时,就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怪向窗户扑来。 她突然想起怕鬼的钟星。在这样一个阴森的夏夜,人实在容易产生恐怖的联想。 暴风雨顷刻即至,漫天狂卷,如怒如暴,密集而沉重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得屋顶像要裂了。 她在雨声中敲打墙壁,很厚很厚的墙,黄土夯锤,致密而坚硬。 她轻轻拉了拉门,果然,听到锁的声音,还有铁链的轻轻撞击。 窗户约有70厘米见方,手臂粗的木条紧实而稠密,木框紧紧镶嵌在一尺厚的土墙里。她相信,这木窗比防盗网也不差什么。 不过一个柴房,为什么这么结实啊?! 也对,要是柴房不结实,他们就会把她关到别处了。 等,还是逃?颜缘想了一阵。 自从被绑来,她没有看到过周围环境,也没有看到过任何人的面孔,就连那两个人的声音也明显是假的,一个压低了嗓子,一个捏着喉咙说普通话,而且都没有露出何方口音。 不管是不是吴仲良干的,歹徒小心翼翼不暴露任何线索,目的应该是勒索一大笔钱,然后放她回去。若是要谋害人命或图谋女色,她早就…… 这也意味着,只要她乖乖的,对方就不会对她不利。 她 分卷阅读314 松了一口气,只要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无论多少钱,钟宸都不会在乎。 那就安心等? 也不是她的风格。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绑匪再次打来电话:“姓钟的!你少耍花样!” 钟宸向齐放点了点头,开始对着话筒怒吼:“我耍花样,我敢耍什么花样!你们绑走了缘缘,我的缘缘!我的心尖尖!你们!你们!你们放了她,绑我好了,我来替换她!我还要告诉你,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绝不放过你!我,我就是倾家荡产,请杀手、请黑社会、请外国雇佣军,也要干掉你!” 他的歇斯底里语无伦次,显然让绑匪很是满意,话筒里传来对方吃吃的笑声。 “你的心尖尖就值354万?姓钟的,拿出点诚意来,别当我们好糊弄!” “我当然知道你们不能糊弄,可我有什么办法,我有什么办法!我现在手头只能这么多!该死!我就不该弄什么重工业,去他妈的重工业!” 钟宸喉咙里咯咯两声,然后一群人惊呼道:“董事长!董事长!” 齐放接过电话快速道:“钟宸又气倒了!一会儿再谈。”不待对方分说,他嘭地挂断电话。 钟宸看着他,微有忐忑道:“这样真有用?” 齐放沉声道:“有用。这些奸恶之徒根本心理变态,不管他们与你有仇无仇何种来路,你越痛心疾首暴跳如雷无法可想,他们越有满足感。有时这种操控他人、伤害他人的满足感比赎金还让他们高兴。尤其是,你还是个家喻户晓的大人物。” 钟宸扯了扯嘴角,他似乎有点理解了。可看到齐放玉面阎罗似的表情,也就没了语言。 想来齐放小时候遇到的情形,恐怕比现在更糟糕。 无论如何,他听齐放的没错。 十分钟后,绑匪再次致电,开口居然关心起他来:“喂,姓钟的怎么样?” 齐放语气似乎有些不稳定:“不是很好。你们若想顺利拿到赎金,请别再次激怒他好吗?医生说……算了,我们还是来谈谈赎金问题吧。” 绑匪:“没得谈!那点钱怎么可能!当我、我们是要饭的?” “当你们要饭?怎么会?” “姓钟的难道不是小看人?这点钱够什么用的?我告诉你,我说2000万美元,就是2000万美元!” 齐放叹了一口气:“也要有才行啊!2000万美元不是小数目,你们既然出手,自然查过钟宸的底细,知道钟宸最近遇上了什么事、做了什么事、投入了多少。你们不明白,对于做企业的人而言,身家多少亿跟流动资金多少亿是截然不同的概念。354万5500美元,已经是我们目前能拼凑的极限,我们也没有办法。要不,分期付款?” 对方沉默了一下。 齐放小心地、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看,行吗?” 对方破口大骂:“还分期!当买房子哪!放你妈的屁!当然不行!!” 齐放又小心翼翼问道:“那,你看怎么办?要不,再多给我们几天时间,我们努力想想办法……” “休想!”绑匪又挂断电话。 这次,监听电话的警察终于发话了:“云安汽车站。” 云安,绑匪竟然就近在郊县!钟宸立刻看向警察。 齐放抬手:“不行,为了颜缘的安全,不能动用警力,以免对方发现恼怒下手。让我们的人去吧,他们都是退伍特种兵,你可以放心。” 苟利国立刻要带人出门。 齐放皱眉:“这两次通话的人和以前不同。虽然都用了变声器,但可以听出他是头目,可以当即决断不用请示。他对钟宸有一定了解,充满恨意,一口一个姓钟的,还说钟宸瞧不起人。他懂企业的事,一说流动资金就顿了一下。” 钟宸“嘶”了一声:“我觉得,怎么想怎么像吴氏。一说分期他就说买房,你说,会不会是吴氏安排底下人干得,自己假装住院?” 齐放摇摇头:“我留了人监控吴仲良,他昨天动手术,差点下不了手术台,至今没出ICU。可这种感觉……我真想不通。” 他最后下结论:“不管是不是你的仇人,我们都要拖延时间。对这种悍匪而言,若是钱拿得不容易,他们就会降低预期,颜缘作为等价物也会降低价值。若是轻易就能拿到大笔钱,那么胃口就会很高,颜缘也就越危险。总之,我们要拿捏好分寸,做出尽力筹钱、着急无奈的样子,既吊着他们胃口,又满足他们的变态心理,还不能触怒他们。” 遗憾的是,此后,这位团伙老大再也没有出现在电话里,听筒里又恢复了从前传话人的语气,毫无线索可言。守在云安汽车站的苟利国等人也扑空了,显然绑匪打一枪就换了个地方。不过,苟利国掌握到一个重要线索:开宾馆房间打电话的是一个衣着光鲜的中年女人,口音与本地人一般无二。 与此同时,颜缘借着天刚亮的微光,迫不及待再次查看屋内环境。这是个柴房,除了栖身床铺全是柴火,杂柴、松树、柏 分卷阅读315 树枝丫居多,还有向日葵杆,少量稻草。 一般农村人家的柴火以庄稼秸秆居多。这里却以杂木为主,出现这种情况有几个原因:一、山区土地贫瘠,土地分散在山坡上,秸秆体积大,耗费人力弄回来不划算,不如一把火烧掉还田沤肥。二、有骡马牛羊等牲口,要用玉米杆、稻草切碎等做饲料。三、这里林木充沛。 无论哪种原因,这里都是边远山区。 颜缘从小小的窗子往外张望,但因为角度问题,只看得到眼前小小一片树林,以及树林后的崖壁。 都是山区常见树木,和舅舅家附近的树木差不多。 正张望着,窗前突然伸出一只手! ☆、真他妈嫩 颜缘连连退后两步!! 那只手顿了顿,颜缘才看到那只手上拿着一双短短的筷子,不耐烦地将筷子丢进窗户,紧接着,又从窗户的木条之间竖着塞进来一个盖得严严实实的饭盒、一个水壶。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从始至终只有一只手,没有看清脸。对方,甚至不会开门来送吃的。 打开饭盒,里面又是白米饭、青菜、榨菜,还有一只水煮鸡蛋。 她想了想,将米饭拨了一大半到柴堆里,自己只吃了几口维持必备的体力。留下了鸡蛋,然后将饭盒放回窗台。就算饭菜里有药物,她也要尽力试一试,看能否保持大半的清醒。 米饭吃完,喝了两口水,就有了某些生理需求,颜缘涨红了脸。对方肯定不会放她出去的,难道她要在室内解决…… 她皱了皱眉头,在门上用力拍打:“开门!放我——” “吵什么吵?!”一个暗哑的声音不耐烦地低吼了一声,原来门外有人守着,听声音,仍是之前在黑暗山洞里守着她的人。 颜缘从门缝往外张望,但那人却似乎有意停在一侧,让她看不见面容。 颜缘顿了顿:“我要上厕所。” “床下。” 那人只答了两个字。 她立刻看了看床下,果然看到了一个老旧的尿罐,盖子上放着用塑料袋包的一叠卫生纸,粗糙得很。端出来,里面居然还有半罐子草木灰。草木灰可以除臭、杀菌,处理秽物最是便宜。 她头脑中立刻冒出一个想法这样细心,绑匪中间,应该有一个女人。 可是,那叠纸巾那么厚!难道,对方打算关她很久?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心慌。 越等,变数就越大,比如警察的行动会不会让绑匪狗急跳墙,比如钟宸的忧急会不会被对方利用,又或者,她一个少女落在穷凶极恶的歹徒手中,对方会不会突起色心…… 最可怕的是,如果对方确实是吴仲良…… 颜缘闭上眼睛,想像如果自己是吴仲良,会怎么做? 吴氏已经被钟宸和齐放打压得大厦将倾。就算勒索成功,吸着钟宸的血重整河山卷土重来,钟宸和齐放也能随时让吴氏翻船。 所以一击而中后,必需另有退路。 她最后一次得到吴氏的确切消息是什么?吴氏开始变卖土地,吴嫣被送出了国。 吴仲良虽然心狠手辣,却非常看重家人,所以,一定要给妹妹一个保障。肯定会勒索钟宸往海外银行账户存入大笔赎金,最好是美元,最好是瑞士银行。 要想不牵连二妹妹吴海棠和妹夫鲁汉,就不能在省城动手,所以,选择了江城。 勒索成功后,怎么办?宣布破产,找机会出国?可能性极小,再怎么样也不能全然洗脱嫌疑,必然会被监控。 吴氏会不会撕票,狠狠报复钟宸,然后潜逃? 颜缘一点谱也没有。吴仲良做事全无章法,和钟宸的争斗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出乎意料。 商场上的竞争太正常了,钟宸前世碾压了那么多中小开发商,大家见了他还要客客气气喊一声钟老板、钟老大。今生钟宸对吴仲良算是十分忍让了,可吴仲良却一直狠狠咬着钟宸不放,心胸之偏狭,性情之乖张,难保不拿自己祭旗。 还是要一边假装乖乖听话,一边想办法。 头微微有些昏沉,还好饭菜吃得少,药效只有三分。这感觉,有点像喝了酒犯困。颜缘向来能控制酒意,眼下自然也能调动意志控制药力。她躺在床上,揉了揉太阳穴,望着屋顶,努力集中精神冥思苦想。 雨渐渐小了,雨点打在瓦片上,只稀稀疏疏几声。房梁上,残破的蜘蛛网结满尘埃和细小的露珠,轻轻晃动。 房梁! 颜缘从床上猛地坐起,抬头一动不动看了半响。 门窗墙壁都很坚固,但屋顶不是! 小时候家里老房破旧,夏季狂风暴雨常常让屋顶漏雨,年年要检查瓦片翻盖屋顶,她虽然没有亲手动过,但知道它怎么弄! 只要上到房梁上,她或许能离开! 颜缘扑到窗前,努力伸长脖子往外看。柴房后窗靠岩壁,岩壁边长了树木,看不到远处。但因为岩 分卷阅读316 壁遮光,树木都向着柴房一侧生长,其中高的树木已经盖过了屋顶。 只要她钻出屋顶,就能通过树下地,然后找机会逃走。 可如果这里环境复杂,对方人手安排多,外面看守严密,怎么办? 无论如何,先上屋顶看一看。 颜缘爬起来,把枕头塞进被子里,堆垒了一个她在睡觉的假象。 她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张望,依然看不见对方。但是,能听到对方过一会儿站起来走动几步的声音,还有对方的影子。颜缘将自己的影子和门外人的影子对比了一下,绝得对方应该是个高大的胖子。 她坐在柴草堆角落,搂了一堆稻草开始编织草绳。这个角落,从门窗都看不见,如果门被打开,她也能先听到锁链和门锁的声音,迅速掩饰自己。 很久不编草绳,她用了半个小时才渐渐找到感觉。草在她怀中跳跃,一点点成形,最终编织了三条草绳,又将三条草绳再编到一起,勘勘用光所有稻草。 床靠墙而放,床边角落是门窗边都无法窥伺的死角。颜缘站在床上将草绳甩到房梁上,用力拽了拽,还好,她如今体重才80多斤,粗大的草绳承得住。 她吸了一口气,将草绳抓紧,双脚蹬墙,双手攀援而上,双腿也交错上行。 看似不高,却耗费了她好大力气,双臂绞上房梁那一刻,她长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抱住房梁,爬到中央位置,小心翼翼顶开瓦片,一片,又一片,然后费力把头别出去。 她没有打算立刻逃走,眼下只是侦查一下情况。然而当她冒头出屋顶看清楚眼前时,差点没有惊叫出声! 这是荔河! 准确的说,这是荔河那对老夫妇的家!不远处田亩成片,瓦屋数间,堂前桃李成荫,屋后碧竹百竿。中间是正房,偏房是厨房和猪圈。 而她所在的这边瓦房,就是老夫妇所说的羊圈和柴房。因羊圈有异味,柴房和羊圈都隔主屋较远,近年老夫妇年纪大了没有养羊,羊圈也就废弃了。怪不得她没有闻到一丝气味。 颜缘忍住震惊,谨慎看着四周,尤其是路口。院坝里有两个人,路口有人在巡逻。远远还看见一个女人在庄稼地里摘菜。 绑匪中果然有女人。 只看了两秒,她就缩回头,轻轻托了瓦片盖好。 房梁上的灰落在了床铺上。她低头看了一眼,干脆将房梁上面的灰全部擦拭干净,以免逃走时再抖落灰尘泄露了行踪。 下了房梁,她将草绳藏进柴堆里,收拾了床铺,坐在床上整理线索。 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劫持自己来老夫妇这里,又怎么找到这个地方,但不得不说,这是绑架劫持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老夫妇家住在与世隔绝的山谷里,要穿过几个不长的山洞才能到达,平时村子里的邻里都极少来,按老夫妇的说法,一年到头也看不到外人。何况现在老夫妇在城里住院,更没人会来。 即使她能逃出屋子,又能怎样呢?若是沿着路逃,这里除了庄稼地,唯一的路就是往洞口走的。若是往山谷里逃,那根本是死路一条! 想来她之前就是被关在洞里。至于为什么把她挪到屋里来,大概因为洞里还是要人看守,而柴房自有门禁。 或者,因为下雨,洞里可能起地下水?毕竟这里曾经是地下河道。 又或者,看守她的绑匪嫌洞里不是地方,所以挪到屋里? 但对方未免也太谨慎了些!把她绑来要灌药物,连挪地方也要灌药物,是为了确保她沿途不会看到一星半点儿吗? 不管怎么说,对方越谨慎,拿到赎金后放人的可能性就越大。 颜缘心下一松,压抑许久的昏沉就上来了。她干脆铺开被子,蒙头大睡。 中午时分,窗台上的饭盒被收走,又很快送了来。一个瘦高而白,面目阴沉,眼睛极小的男子贴在窗台边,抽了一支烟慢慢吐烟圈儿,一支烟毕,不见饭盒被拿走,他眼睛眯得更小了。 扔掉手里的烟,他轻手轻脚贴上木窗户,看到床上鼓起的被子,皱了皱眉,快步走回正房。 “老大,那丫头一直在睡,要不要去看看?” 正在沏茶的人回过头来,光光的头,圆胖的脸,眉眼弯弯如弥勒佛似的,正是吴仲良。 他瞥了阴沉瘦子一眼:“看得到脸吗?” 阴沉瘦子摇摇头:“只看到被子鼓起,缩成一团。” 吴仲良啪嗒放下茶杯:“还不快去看看!”自己也跟着起身。 阴沉瘦子取了面罩蒙在头上,只露出口鼻和眼睛,来到柴房门口,守着那里的胖子一看到他俩,立刻起身用腰上的钥匙打开重重缠绕的铁链,然后退开半步。 吴仲良取下自己的钥匙,开了锁,闪身站在门外视线死角,用眼神示意瘦子进去。 瘦子闪身而入,几秒后,他压低了声音朝着门口回话:“药性没过,还在睡。” 吴仲良没有做声。 阴沉瘦子站在床前瞥了 分卷阅读317 一眼,颜缘背对着他,脸向墙壁卧着,被子盖得严严实实。但耳后肌肤雪白,看上去格外幼滑。 他忽的伸手进被子,在颜缘胸前捏了捏,低呼了一声:“我操!真他妈嫩!” 手一路摸到颜缘腰上,在腰上摸了几把,一摸到裤腰,手指就往里面钻。 ☆、棋差一招 一声咳嗽,阴沉瘦子打了个寒噤,立刻回身出屋,锁上房门和缠绕的铁链:“老大!” 确认颜缘昏睡着,吴仲良方才开口,冷冷看了瘦子一眼:“这么心急?” 阴沉瘦子立刻否认:“没。就试一试是不是装睡。” 吴仲良伸出手:“钥匙!” 阴沉瘦子一边交出钥匙,一边恳求:“老大,就一次,一次?” 吴仲良“哼”了一声:“一次就够?” 阴沉瘦子大喜:“谢谢老大!” “等明天钱到手,避着张老二。”吴仲良皮笑肉不笑地抬脚走人:“青李子似的毛丫头,也不嫌涩口。” 柴房内,颜缘从门缝里盯着两人,几乎要咬破嘴唇。 下了药的饭菜她只吃了一小半,又做了那么多事,药时药性都不会让她睡多久,之所以装睡,还是想伺机多看多听。 那双令人恶心欲吐的手伸过来的时候,颜缘已五指成爪。只要他一扑上来,她就捏爆他的狗杂碎! 一击不中,就不会再有机会,而且,会引来疯狂的报复。颜缘知道,男女体力差异就是这么大,所以她必须忍。 正当她快忍不住的时候,第二个人出声阻止了那个流氓。 当门关上时,她迅速而轻巧地翻身而起,从门缝里看过去。 那人的模样,她死都不会认错——是吴仲良! 果然是吴仲良绑架了她,勒索钟宸! 随后两人的对话让她的心如坠冰窖:吴仲良许诺了手下,即使钟宸赎金到得再快,他也会任由手下糟践她……而眼下,她之所以还能毫发无损,不过是因为钱没到手,还有,貌似吴仲良的另一个得力手下很不赞同这种事。 如果说以前她还在犹豫是等待赎回还是冒险逃跑,那么现在,她不跑才是傻子! 汗水涔涔而下。颜缘脑中急转,想着各种办法。 逃出这间柴房容易,怎么逃出去?唯一的出路必须穿过几个山洞,恐怕防守森严得很。抓自己是吴仲良最后的疯狂,就算她能侥幸逃出去,只怕没跑多远,杀死司机的那支枪就会毫不犹豫将自己打残打伤。 因为吴仲良清楚得很,在钟宸那里,自己哪怕是具尸体也值钱! 往哪里逃? 老大爷的话回荡在她耳边。后方那个山谷,有40里长,看似宽阔,但越走越狭窄,尽头是一个垮塌堵塞的山洞。两边悬崖峭壁榛莽丛生,只有野生动物能通过,老大爷自己都没有从山谷翻出去过。 只有那个山洞,老夫妇追野山羊进去过的羊儿洞,应该可以通到外面。老大爷说过,洞中水潭那里就有蝙蝠! 要是出口在悬崖峭壁上怎么办?颜缘想了想,觉得可能性不大,这里是地下暗河的古河床,看洞的大小,古代这暗河不小,出口怎么也该冲出个山谷之类,绝不会是岩壁上的一眼飞泉。 一想到那个瘦子,颜缘胃里一阵泛涌恶心。她咬了咬牙:这个险,她必须冒。 而且,这群歹徒恐怕打死也预料不到她会进那个山洞!等他们在山谷内外、荔河附近搜索耽误,她早就逃出去了! 她又仔细想了一遍计划:逃跑必须在深夜,大家都入睡之后。进洞要有照明。老夫妇出门必须经过几个山洞,屋子里手电筒多,到处都有,这个她知道,也能找到。手电筒电池管不了多久,为保险起见,还要有火柴、打火机之类,背一捆柴火进洞最好。这个也容易,自己就在柴房,把那些有松节油的松树柴带上。 然后是食物,为了保持清醒,晚上的饭菜自己肯定一口不能吃,但又需要体力,存起来的那个鸡蛋根本就不够。偷手电筒时,最好再去偷一点食物。 最后是洞中那段水潭,昨夜下了大雨,洞中水潭可能暴涨,说不定洞里也会漫起地下水,她还需要泅水用具,否则,洞中情况不明,她可能是送死! 对了!老夫妇的葫芦!系在腰上和胸前,不就是救生气囊? 正想着,时至中午,木窗边又递进来饭盒和水壶。 这次,颜缘只留下了鸡蛋做晚餐。白水煮鸡蛋里是没法下药的。 她要睡觉保持体力,夜深人静才好行动。 天公作美,一入夜,又是一场雨,雨势不大却连绵不断,四平八稳。 雨打瓦片,噼噼啪啪,屋里,张妈垂手站在吴仲良跟前,老老实实回答吴仲良的问话。 “怎么样?” “下午跟钟宸打的电话,在临水县的公用电话亭打的,变了声音,没有超过1分钟。拖了这么久才联系,钟宸还是没露面,都是齐放在谈。” “ 分卷阅读318 齐放有没有要求见颜缘或是听听声音?” “有。之前按照您交代,我把颜缘的里外穿着报给他们,钟宸没有再怀疑。但齐放,您知道的,他坚持只有354万美元。说再多,就只能等几天,或是国内转账,给人民币,还要听颜缘的声音才支付。” 张妈寒战了一下。齐放,他不疾不徐冰冷得仿佛并不在乎颜缘的死活,张妈觉得,他比钟宸棘手得多。 吴仲良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想到杀出个齐放!要是钟宸,恐怕早就有个结果了。” 张妈疑惑道:“您觉得,钟宸能支付2000万?” 吴仲良叹了一口气:“若是给他时间,当然不止354万。可齐放在,不能再拖了,齐放背后……你晚上出去通知钟宸,钱一早打到瑞士银行,到账后他就能听到颜缘的声音。再打人民币两千万到另外一个账户,我们就还人。要是还拖时间耍花样,就别怪我不客气。” 张妈立刻答应下来。 一旁静立良久的瘦猴犹豫了一下,小心提醒吴仲良:“老大……” 吴仲良恨恨道:“我能不知道??支付人民币,哼哼,查封账户追查资金走向这种事情,国内银行分分钟就办了。齐放这是将我们当成一般绑匪对付呢。这样也好,若是医院那位让他有半点疑心,只怕齐放忙不迭就答应了。” “可就这么点钱,老大你真甘心?”瘦猴道。 吴仲良诡异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看上去人畜无害:“钟宸此时应该真没多少钱,连5000美元都凑出来了,可见平时都是麻布口袋当避孕套,装□□大!妹妹说他捐赠的古玩很多赝品,看来是真的。能把他憋到油干灯尽,老子畅快!” 他皱了皱眉头:“只是我没想到齐放这么难对付。从前我以为他喜欢颜缘,会跟钟宸大打出手。呵呵,后来还不是说放手就放手?这些家伙把官帽子看得比天大,全他妈无情无义、无脸无皮!居然还和钟宸称兄道弟?真当钟宸是兄弟也行,为啥拦在钟宸前头跟我讨价还价,全然不把颜缘死活放在心上?还不是担心影响他老头子的政绩?只是他一定想不到,他能讨价还钱,我也能搭生意往来。你等着看,将来钟宸和齐家彻底撕破脸,我也算出口心头恶气!” 瘦猴眼前一亮:“搭往来?老大是说,今后再绑钟家的人?” 吴仲良哼了一声:“你以为绑人容易?” 瘦猴不吭声了。 吴仲良又吃吃笑起来:“明天钱到账,你就把颜缘给办了,喝个头汤。兄弟们乐意干的都上,再拍点照片。呵呵,钟宸掏钱赎人,咱们来个买大送小,最好给人揣个小崽子回去。至于照片麽,看我妹妹心情,过段时间钟宸养肥了膘,我们再宰一个高价也有可能……” 张妈立刻打了个寒噤。 她检查颜缘身上的时候,瘦猴儿可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今天下午瘦猴儿得意洋洋地说吴仲良已经允诺他事成之后奖赏他…… 钟宸那么喜欢颜缘,也能忍着珍重着,若颜缘让瘦猴儿开了苞,让一群人给轮了……这就是吴仲良的变态打击吗? 她心有不忍,却打死也不敢吭声。 正想着,吴仲良的声音再次入耳:“他们家和公司附近警察还是很多?“ 张妈弓身回答:“是,都围着。” “你们村的人,没有起疑吧?” 张妈忙答:“不会,大家来去都隐蔽,只有我进出多一点。他们都知道我爹妈住院的事儿,绝不会想到别处。” “嗯,趁着天黑去吧,别让人看见。” “是。”张妈低头退出,在屋檐下戴上斗笠,拿了手电筒,在一个黑衣男子陪同下往外走。 在出谷的山洞前,一堆篝火燃得正旺,火堆前,两个守卫一看到他们就站起来,问了两句,方才放行。 张妈心内腹诽:都说自己是心腹,还不是防得跟贼一样! 雨一直下,雨声不紧不慢,这样的天气十分催眠。人们很容易睡得沉,就是绑匪们也会放松警惕。 深夜,颜缘吃了两个鸡蛋,开始外逃。 她将被子做出睡人的假象,用粗粗的草绳套上房梁,这一切已经做过一遍,非常顺利。 掀开瓦片,费力钻出脑袋、肩膀、一点点将身子提出屋顶,直到一双脚最后缩出来,她松不得一口气。还要小心用身体掩住瓦片洞口,不让雨水掉落床铺暴露行迹。最后一片片将瓦片小心盖好,提气匍匐前行,注意不弄坏屋顶一片瓦。偶尔身下有瓦片发出响动,但都遮盖在雨声中了。 一个大树枝如手掌覆盖屋顶,颜缘将草绳收在衣服里,利落爬上树,又绞着树干下了树。 拜年年上树摘橘子的功底,这番动作悄无声息。 天上没有月亮,乌云蔽空,几乎看不见五指。 但颜缘已经观察了半个晚上,部分适应了黑暗,且对路径已经记得很熟。她很快轻手轻脚在窗台上抽出事先精挑细选有松节的劈柴,用草绳捆绑起来,然后一路摸到厨房外面。 分卷阅读319 她帮大妈做过饭菜,知道这里情况。厨房外的屋檐下是几个背篼,她轻轻将劈柴放到其中一个背篼里,就摸到背篼里有几根黄瓜,几个番茄。正好,一会儿连背篼背走! 细小的手指伸进粗大的门缝,轻轻拨弄,没几下就拨开了门栓,她闪身而入,摸到灶头,很快找到了两三盒火柴,她掂了掂,将其中最满的一个放入了裤兜。 空气中似乎有桐子叶蒸玉米面粑粑的香气,颜缘暗呼天助我也,掀开大锅的竹编锅盖,果然摸到满锅的玉米粑粑,起码有三十来个,她摸了四五个,摸索着将剩下的理了理,好让人看不出来。 然后,就是此行最冒险的事情偷手电筒。 手电筒,她上次看见在老夫妇的堂屋和过道那屋都有。 从厨房穿过去,就是过道那屋,里面还有粮食柜子,一张木床,几个咸菜坛子。颜缘仔细回想了一下,粮食柜子上应该放有电筒。 刚进屋子,颜缘顿时住了脚,呼吸为之一滞。 里面有人!床铺上有轻轻的鼾声! 她僵了好一阵,才蹲下身来,一点点往粮食柜子那里挪。 别怕别怕!别怕别怕!鼾声不止,对方就在沉睡中。 颜缘心跳如鼓,好不容易挪到柜子那里,伸手摸了摸,又摸了摸柜子上没有手电筒!什么都没有! 她终于明白自己棋差一招了! 吴仲良带来的人日夜守住进出山洞,守在小路上,防着她逃跑,也更要防着外人和警察进入,自然会个个带着手电筒,又哪里有多的手电筒留下! ☆、逃出生天 她茫然了一下,手从柜子上无力落下来。 手碰到了一段光滑的布料。 等等!她伸手摸了摸,光滑的布料,还有拉链,这是?她和钟宸的帐篷! 手急切地摸索着柜子角落那堆东西,很快她就确认,那正是她和钟宸的露营背包! 是了,她和钟宸急着将老人送到医院,河滩上的东西收拾了一半就匆匆扔下了。村里人知道那是他们的东西,也知道他们送老人就医,应该是帮着把东西收拢到一处送到老夫妇这里了?只是他们不会收拾帐篷,就这么胡乱塞做一堆。 自己的东西啊! 颜缘差点落泪,这就是好人有好报吗? 她轻轻摩挲着,小心翼翼,一点点拉开背包的顶袋,果然摸到了帐篷灯、头灯、防水袋、瑞士军刀、防水火柴、电池,还有放了气儿压扁折叠的充气枕头。 侧边袋里,装着牛肉干和巧克力棒。 装备是钟宸在国外买回来的,幸好有它们。也幸好,他们习惯先收纳小件,再收纳睡袋、锅灶、帐篷等大件,否则她可没把握翻找这些东西而不惊动房间里的歹徒! 有了防水袋和充气枕,她就不用冒险去摸葫芦了。 颜缘揣着这些东西,悄无声息摸出了厨房,将东西全部装进背篼里。 带上厨房门的时候,她将门的搭扣拉上,将一直咬在嘴里的一根细细的枝松插进去。这样门就不会被风吹开,第二天里面的人随手一拉开门,也不会发现门被打开过。 她逃走的事情,要遮盖得越久越好。 仿佛经历了几个小时那么漫长,一身汗水涔涔,但事实上这一切,不过用了短短几分钟,毕竟,她在头脑里试验过七八回了。 背了背篼出来,她没有向院坝和出口方向看一眼,转身顺着屋后竹林拐进了山谷,顺利摸到了那个羊儿洞。 跌跌撞撞沿着石壁在洞中前行了好一阵,拐了两个弯儿,确认外面看不到里面的光亮,她才将头灯取出来戴在头上,打开灯,调成最小的灯光,快速往前奔跑。 洞里的地上,果然如老大爷所说,基本平坦干燥,只有少数地方有崩塌的落石。 很黑,只有前面一小束灯光,其它地方都是黑如猛兽肚腹。 很静,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什么声音都没有。 很怕,这样绝对幽暗的地下世界,让人无端心头发抖。 各种洞穴怪物、诡怪妖鬼的故事都涌上脑海。 颜缘又想到了钟星,幸好,她不是钟星。 再害怕,她也知道,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怪。若是有什么神秘未知的可怕力量,呵呵,她和钟宸的双双重生,已经是比鬼怪还强大还神秘的力量了! 洞穴怪物,地下妖物?更不可能,以洞穴的生态,只够承载几只爬虫,水中几条没眼睛的小鱼而已! 可是,洞的那一头,有劫后重生的新生活,有钟宸、有爸妈,有弟弟! 这么一想,颜缘一点不害怕了。 小跑了一会儿,有些饿了。毕竟她全天都没有吃饱,晚饭更是一口没有动,两个鸡蛋够什么呢? 食物充足,幸甚至哉!她取了食物边走边吃,桐子叶和巧克力的包装纸她放到了背兜里,不能在洞里留下一丝丝的痕迹,万一吴仲良他们追过来了呢? 越 分卷阅读320 跑,越精神,一点不觉得困,或许是两天来睡得太多的缘故。 洞里本来温度很低,只有十七八度吧,但颜缘不停跑着、快走着,一点也不觉得冷。 直到腰腿酸软,腹中饥饿和口渴也忍不住了,颜缘才放缓步伐,又吃了一根黄瓜、一个玉米粑粑,一点牛肉干。听到滴水声,她找到水坑里捧了两口水喝。她不知道前面还有多久,更不知道出了山洞又是哪里,但从自己饥饿的生物钟估算,大概已经走了四个小时。 洞外此时应该已经6点半了,吴仲良和手下绑匪应该快要醒来了?绑匪们是不是已经换班,并从窗户察看过自己了? 那个被窝应该能哄住他们一时,因为她已经前后几次装久睡不醒,让他们相信那个药物对她特别有效。 留给她的时间,最多只有3个小时了,到上午9点多,绑匪一定会忍不住再进去察看的。 她背上背篼,又往前跑。 跑了一阵,累得喘不过气来,又改成小步快走。走一段路缓过劲来,又跑。 腿酸、肩背疼痛,可那又算什么?她都能忍。 到下一次腹中饥饿时,估计又是三四个小时过去了。 头灯在前面,越发激烈的晃动,但她能感觉到,光线是渐渐弱下去了。 她打开帐篷灯,想了一下,帐篷灯太亮太费电了,还是将帐篷灯中的电池换到头灯上,又将头灯调到最小。 电池用完了三节,颜缘心头微微着急,越发加快了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到前面的山洞收束到了一处,看样子是两侧石头崩塌向洞中心,中间只留了一个小小通道。 她心中一喜,赶紧钻了过去。 小通道一过,眼前一片白花花的反光,是头灯照在了水面上! 老夫妇所说,果然一丝不错! 颜缘立刻将头灯开到了最大,最大功率且最聚光的头灯让她看清楚了眼前情景 仍然是弯且长的洞穴,只是旱洞变成了水洞,前方没有亮光,又或许是弯弯的洞挡住了光,总之,不知道还有多长,更不知要涉水多久? 颜缘抬头,让头灯照向洞顶。 远处的洞顶,有密密麻麻的黑点,和近处的洞顶反射着灰白的光不同。 那是蝙蝠吗?为什么一动不动?还是石钟乳? 颜缘安慰自己,一定是蝙蝠。现在是白天,蝙蝠昼伏夜出,当然不会动。 颜缘放下背篼,取出防水袋,将剩余的食物、营地灯、火柴都放进去,袋口粘贴到一起,只余一个小口,将防水袋吹起吹得鼓鼓的,折叠了袋口收束起来。又将两个充气枕头吹起来,一个塞到胸前的衣服里,一个用草绳绑在了腰后。这样,就算她在冷水中抽筋游不了,也没有任何危险。 背篼和柴火还要不要?颜缘想了想,万一吴仲良追来,放在洞中可能给他留下线索,而前路,未可卜知。 她下了水,推着背篼和防水袋往前走。 水潭底下果然比较平,还是古河道。但走了没多远,脚就踩不到水底了,她开始游起来。 幸好没完全听老大爷的,自己准备充分。这水变深了,或许是因为下雨,又或许深的这段老人当初没到过。 水很冷,只有十七八度,不一会儿,她就听见自己牙齿抖抖颤颤磕巴磕巴的声音,然后腿上一阵酸痛紧绷,小腿果然抽筋了。 她忍住疼痛,干脆任由自己被充气枕头带着浮起,一手推着背篼,一手推着岩壁,借助反作用力推动身体往前缓缓前游。 寒冷和痛苦似乎来得格外漫长,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体力不支的时候,前方终于看到了一点亮光,像一颗豌豆大小。 她精神一振,扒着岩壁奋力前行。 没多久,脚下就踩到了实地。 她哗啦一声从水底起来,捞起背篼就往前跑。头顶,一群蝙蝠立刻翻飞起来。 近了,近了,阳光就在眼前,那么明亮,那么温暖! 扑出洞口那一刹那,颜缘泪流满面。 钟宸,我逃出来了!你等着我! 外面的一切和她预料的一样,不是悬崖峭壁,相反洞口还比地面略低,怪不得洞里有水。只是洞口一片荆棘,常人难以通过而已。 颜缘将背篼反转过来,挎在胸前往前走。背篼替她挡住了大多数刺从,只有腿上难免被刮伤。疼,但是又算得了什么! 走了两步,她想到了一点。停下来,微微侧身,从背篼中摸出最长的木材,轻轻拨弄荆棘丛,让两侧荆棘掩盖过来,彻底淹没她走过的痕迹。 就这么走走停停,足足10多分钟才通过眼前几十米荆棘丛,但回身看时,真是一点痕迹也瞧不出来。吴仲良等人哪怕寻到这里,也只能失望而归。 幸好自己没有在下水前放弃柴火和背篼! 尽管不合时宜,颜缘还是得意了一把。 荆棘丛之后,是一个干涸的河谷,两面无人,四下寂静,但夏日一轮红日当空照射 分卷阅读321 ,颜缘冰凉透湿的身体很快回暖,她甚至能感觉到衣服冒出的水蒸气和逐渐舒适的干爽。 等到拐过两个弯儿,再也看不到那个洞口,颜缘心情爽得简直要唱歌。一开口,就感到喉咙疼痛,在冰冷的洞中太久,她感冒了,喉头有些发炎。 吃了点玉米粑,在河谷低洼处找了点山泉水喝,体力顿时回来一半。颜缘找了根木棒拄着,将木材和背篼扔到草丛深处,留下最后一点巧克力和牛肉干揣在兜里,大步往前走。 荒无人烟的林区很大很大,幸好有条季节性的干涸溪沟,颜缘一直顺着它走,水往低处走,低处自然有河流和人家! 日头大约下午三点时,她看到了放羊的小道。她毫不犹豫转上了小道,用木棒一路打草前行。 嗯,她现在怕蛇,怕极了。 过了一个弯,就看到了大路,是下山的路!山下,弯曲的梯田,一条窄窄的机耕道,还有一片集中的房屋,应该是一个乡场! 有乡场,就有电话!颜缘飞奔而下。 没多久,她就到了乡场上,直奔竖着国旗的建筑物而去。有背着书包的孩子们放了学一路笑闹而来,看着她好奇地指指点点。 国旗到了,到了!那是一座村小。 颜缘一眼看到村小名字:“枝山县上坪村小。” 没费多大口舌,颜缘就在校长办公室拨出了电话。 才一个音响过,电话那头就传来齐放的声音:“赎金已经到账。” 颜缘愣了:怎么是齐放?赎金?钟宸已经在支付赎金了? 就这么一愣,就听到齐放一口气不停说下去:“我们守规矩,你们也要遵守约定。” 颜缘深吸一口气:“齐放、钟宸……” 几乎是瞬间,电话那头传来钟宸在激动的叫声:“缘缘!缘缘!” 颜缘泪水一下崩出:“是我。” 钟宸又哭又笑:“他们终于肯让我听你的声音了,缘缘,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吃苦?” 颜缘清了清嗓子,她嗓子疼得厉害,说话很费劲:“钟宸,我逃出来了。” ☆、拿钱跑路 钟宸、齐放在电话那头蓦地呆住,这怎么可能?对方人多势众,对方有枪,对方狡猾至极。而他们,已经将公安全部撤回,只有苟利国带着特警暗中开展调查,按照刚刚打开的突破口,只确定对方已经出了江城地区,大约有□□人,反侦察能力特别强。 颜缘简洁迅速道:“我现在枝山县上坪村小。抓我的人是吴仲良。他把我抓到了荔河那对老夫妇家里,所以我才能逃出来。我穿过了羊儿洞,就是老大爷追野山羊的那个洞,在山里走了很久才到这里。我担心这里仍然不安全,马上要出发去枝山县公安局。” 钟宸愣了愣:“你说,吴仲良?” 但下一秒,他连忙道:“我马上来接你,你一定好好的!” 颜缘立刻道:“多带人手,先联系我这边的警察。吴仲良若发现我不见了,一定想得到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说不定会反过来跟踪你。敌暗我明,钟宸。” 钟宸宽慰她:“不怕,齐放带了特警来。” 齐放随即接过电话:“颜缘,你确认是吴仲良?” 颜缘:“确认。我在门缝里看到他的脸,听到他的声音了。他的人全部蒙面,遮掩声音,躲着死角,一直有意识隐蔽,不过,我还是偷看到了吴仲良的样子。” 齐放:“那就是说,吴仲良还以为自己没有暴露?” 颜缘十分肯定:“是的。” 齐放捏了捏手指:“好,你去公安局,警察会来接应你,我和钟宸马上赶过来。” 放下电话,四周顿时响起一阵欢呼。两天来不眠不休的王绍珍、颜家贵、何爱民、齐放、向小美喜极而泣。守在屋里的警察和特警也目光烁烁,无不激动! 颜缘所说的一切,让他们又惊又喜! 钟宸眨了眨眼睛,让眼前泪痕散去,转身就往外走。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齐放短促有力道:“你先去,我稍后便来。” 钟宸点头,快步离开。 齐放扭头,和刑警队长彼此对视一眼,立刻低头察看地图,开始安排。 齐放知道,颜缘的担心是不存在的。当绑匪发现人质逃跑时,第一反应是拿了钱快跑,绝不会再纠缠。反过来跟踪这种事情,呵呵,也只有当年的自己、如今的颜缘会有这般冷静。 他的计划很简单,颜缘逃出来,荔河那边恐怕早就发现了并已经四散逃走。现在赶去荔河抓人肯定会扑空,但线索必须从那里收集。而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让吴仲良认为钱到手了,而自己还没有暴露。这样,才能让吴仲良松懈,才有机会抓住他! 另一头,颜缘刚放下电话,一旁的校长就紧张起来:“姑娘你遇到坏人了?别怕,我送你,我有摩托车。” 两人上了摩托车,开到半路,就看到乡派出所仅有的一辆警用车迎面开过来,校长立刻大喊:“李所 分卷阅读322 长!这里!在这里!” 李所长立刻停车下来,看清楚他身后颜缘的模样,大喜:“谢谢方校长!改天请你喝酒!喝好酒!” 几个从乡派出所赶来的民警将颜缘保护起来,一路开到了枝山县公安局。警察按照颜缘所述,立刻去那个洞口往里堵。 万一警察从荔河方向围过去,可不能让他们从羊儿洞中逃了。颜缘现在笃定,歹徒中有人熟知当地情况,说不定和老夫妇有些瓜葛,才会选择在那里落脚。 如今,李所长已经知道,眼前姑娘不仅独力从一群绑架案犯手中逃脱,更是天成集团董事长的未婚妻子! 枝山最大的矿业公司,县里倚重的税收大户,只不过是人家天成集团旗下一个小公司而已!我的个天神! 本以为要在这深山旮旯的小派出所里蹉跎一生,每天办些矿工打架农民偷摸的小案子,没想到啊没想到,他竟然有时来运转的一天!派出所长看着颜缘狼狈的样子,满脑子都是升官发财立功授奖,笑容越发和蔼语调越发讨好:“颜小姐你放心,我们拼命也要保护好你,这是人民警察的光荣职责……” 颜缘回答了两句,头一歪,睡着了。 她在高度紧张中奔逃了几乎一天一夜,体力耗费极大,眼下在警车上彻底放松,怎能不陷入沉睡? 再睁开眼睛时,头顶已经是雪白的天花板,侧过头,对上的是钟宸的睡颜。 他头发凌乱,胡茬青黑,眼窝深陷,嘴角却是微微扬起。两只胳膊把颜缘抱得紧紧,下巴搁在她肩头,身子蜷曲,像个依恋母亲的孩童。 颜缘嘴巴一瘪,无声地哭了起来。这两天,钟宸他恐怕一刻也没有合过眼,急得要杀人吧。 他本来,就为她杀过人。 颜缘心疼得要死。 哭了一小会儿,颜缘哭不出来了。 头顶上冒出个脑袋,是齐放。他低头在床边看着他俩,表情又像哭,又像笑,这样子一点也不帅气。但他的眼睛,就是不挪开一丝一毫。颜缘抹了一把泪水,鼓了眼睛瞪他一眼,又一眼,没用。 可怜齐放,一路上想着见面后三人如何相拥喜极而泣,没想到画面会变成这样:钟宸挨着颜缘睡得香喷喷的,颜缘一醒来就哭,搞反了!完全搞反了! 想要问讯情况的警察也目瞪口呆,齐放只好无奈地挥手,让人先出去。 天蒙蒙亮,薄薄的晨雾笼罩着荔河,山乡开始鸡啼狗叫。 一众人都在等张妈。 瘦猴急切道:“老大,要不,那丫头……” 吴仲良不耐烦:“急色!等钱到手,别坏我大事。” 8点多时,张妈终于回来了,头上都是露水,还沾了两片树叶,裤脚上全是泥浆点子,但这都掩盖不了她的一脸喜色:“二小姐说,赎金已经打到瑞士银行账户上!” 众人无不大喜。 吴仲良又追问了一些细节,张妈和黑衣汉子都仔细答了。 往返奔波一夜,张妈饿坏了,答完话出来就往厨房钻。 没想到进了厨房掀开锅一看,锅里头天晚上才蒸熟的一大锅玉米粑,竟然被吃光光了,一个也没给她留。扭头一看,换班的几个人煮了一锅面条吸溜吸溜吃得起劲儿,显然,也没她的份儿。 这帮人,一个也不将她看在眼里,将她使唤得团团转,完全当她是个保姆。 当初在钟宸颜缘家做保姆时,钟宸对她疏离得很的,一回家就赶人,但语言上起码的礼貌还是有的。 张妈看了看装菜的竹背篓,叹了口气,这两天,别说她才摘的番茄黄瓜,就连地里半熟的西瓜,外间田地放养的鸡鸭都被吴仲良带的人祸害了好些。 还好父母不会立刻回来,她能掩饰过去。 饿着肚子在灶下生了火,被明亮的火光一照,张妈心头也开始平息。想到赎金,想到丈夫,又想到了父母。父母年纪大了,常年山谷里独居,太不安全了。等此事一了,手中钱宽裕了,还是把他们接到省城去颐养天年好了。 那对年轻人,也要好好谢谢才好,只是不知道找不找得到?父母一直唠唠叨叨说是一对来荔河游玩的年轻人将他们送到了医院,又垫付了医药费,连姓名都没有留就走了。 对了,前几天村民告诉她,那对年轻人有一大包东西落在河滩没有带走,他们收拾了送了来。 不如翻一翻,万一有什么线索呢? 张妈往灶孔扔了几块木材,闷上锅盖。起身将柜子一角的那团东西拿出来整理,乱七八糟怪模怪样的东西,似乎是被子、锅、调料之类。真是,有钱人的把戏,没得玩儿了上这里来野炊?倒是因缘巧合救了爹娘。 摸到最后,是一包叠得整齐装着袋子里的衣物,只看得出都是好衣服。 总之,没有任何留下名字的东西。 张妈看不出什么,突听得柴房和老屋那边沸反盈天,瘦猴儿、吴仲良、胖子等人往返奔走,又急又怒,瘦猴儿扑爬连天往山谷出口那边去了。 她大步往 分卷阅读323 外奔去。 颜缘跑了,颜缘居然跑了! 张妈站在柴房里,有些发懵。这不是颜缘跑了,是钱跑了,大家的命根子跑了! 她瑟瑟发抖,口中喃喃自语:“是谁?是谁放跑了人?” 她嘴里不停念叨:“瘦猴儿?不对,他好色得很,人还没到手,怎么会舍得?胖子?也不对,就算颜缘许他很多钱,但他最听您的话了。要不门口那几个人中的谁?不不,就算他们串起伙来,颜缘也跑不出去。他们没有柴房钥匙……” 她转过头来,正对上一脸黑沉的吴仲良,吴仲良眯着眼睛看她:“也不是你,你不敢。” 张妈双腿一软,这么说,吴仲良刚刚怀疑她?也是,她和颜缘,有过一段主仆之情。 过了好一阵,张妈才明白过来,听了她的自语,吴仲良的怀疑已经“过”了。 她便收了惊疑不定的心思,仔细去看门窗和锁。 吴仲良:“不用看了,都好好的,钥匙还在我和胖子身上。” 这人是飞了不成? 张妈忽地抬头去看屋顶。 吴仲良也抬头看了一眼,没看出名堂:“想那些没用的不如赶紧去找。”甩手出门,看到门外紧张发抖的胖子,一个窝心脚踹出去,胖子立刻倒地,汗如雨下,却闭紧了嘴死死不出声。 他知道吴仲良最烦人求饶。 随后两个人上来,有人将胖子带了出去。 “兄弟们手下留情,手下留情……”胖子在吴仲良面前不敢求饶,此刻对上兄弟伙,连忙压低声音,使出浑身解数来求饶:“老大拿了钱就要跑路,大家都是兄弟,何必自相残杀,是不是?啊?留个人情,兄弟我绝不小气,行不行?” ☆、祸国妖后 一会儿功夫,除了出口有人守着外,其余各处的人手都撤了回来,开始搜查谷内。 颜缘既然不可能从几处关卡逃出去,自然只能逃向谷内,峡谷进去一点也有人手守卫,但昨晚下雨,一时松懈也是有可能的。尽管人人都赌咒发誓晚上轮流睁眼看着,不可能出去,也绝对没有任何人进来救人。但吴仲良此刻一个人都不信。 屋子周围都查遍了,一行人分散成线开始向里面进发。 正要散开,张妈突然道:“吴总,颜缘特别狡猾,会不会藏在什么地方,等大家四处搜寻,出口守卫薄弱时想法逃走?” 吴仲良对她脸色又好看了一点:“出口多留一个人,枪给他们。你跟我们走!” 经过羊儿洞时,吴仲良问张妈:“这洞到底通不通?” 张妈摇头:“从没走通过,尽头是水过不去。您要让人找里面吗?” 吴仲良咬牙切齿:“当然找!瘦猴儿你带个人去洞里,我们搜山谷里。” 瘦猴不太情愿,里面阴森森的,小女孩儿哪敢一个人进去躲着!他想往山谷里找。 但转念一想,往山谷里去的人那么多,找到了也不是他的功劳。但万一人藏在洞里呢?等抓到她,自己正好快活快活,谁也看不见管不着! 瘦猴儿便带了一个喽啰,打了电筒便钻进了洞,搜寻了一个多小时,没见到半点踪迹,倒是洞里阴森黑暗,两人都有些莫名害怕。 两个大男人都怕,何况一个小姑娘家?里面黑漆抹乌颜缘怎么跑路? 瘦猴正要打退堂鼓,就听喽啰说:“猴子大哥,那丫头是晚上跑的吧?就算再不认路,也不至于跑这黑乎乎的洞里来,我们还是回去吧?” 瘦猴深以为然,当即喊撤。 退回当初关押颜缘的那处地方时,瘦猴忍不住用手电筒照了照,妈的,那时就该把颜缘给剥了!拉上胖子一起干了!顾忌她张老二干啥?吴老大总不至于为这个与他翻脸。 出得洞来,他老老实实蹲在洞口,盘算着等大家找回人来,还轮不轮得到他喝头汤。 不一会儿就看到吴老大和张妈回来。 他赶紧迎上去:“其他人呢?” 吴老大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妈的!” 张妈解释:“前面有大片烂泥地,一个脚印没有,颜缘根本没往里面走。你这边呢?” 瘦猴儿摇头:“我在洞里找了一阵,没发现踪迹,要不我们搜山?” 吴仲良一张脸黑得如张飞:“搜山?亏你想得出!” 张妈又解释:“山谷里草深树茂,我们这点人手一点点搜过去,起码要两三天时间。拿到了赎金还不让颜缘和他们通话,齐放肯定起疑。到时候就麻烦了。” 吴仲良听她啰里啰嗦,心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管了,我先走了。瘦猴你通知其他人撤,钱早就备好放在我床下。大家分了,各找各妈,往后的事儿,不用我说吧?” 瘦猴儿立刻鼓了眼睛,鸡啄米似的点头。 张妈微微有点慌:“要不要等等看,万一很快搜到颜缘了呢?毕竟天黑下雨的,她不熟悉路也跑不远。” 吴仲良怒了:“你以为我 分卷阅读324 愿收手?齐放是什么人?他一直拿捏我们,一直拖时间,弄不好颜缘失踪就是什么特种兵干的!通知,全部人撤!” 张妈慌张大叫:“不,我不能走!我要找到颜缘,不然她逃出去肯定会找回这里的,那我们一家人就糟了!” 吴仲良眼神凝住,颜缘逃了,她迟早会找回这里,顺藤摸瓜摸出张妈,这也意味着他的替身可能暴露…… 张妈待吴仲良走前几步,赶紧拉了瘦猴儿:“要不我们留下来守着?她不管躲哪儿总是要逃出来的,你不是早就想奸了她吗?任你处置我不绝说二话,到时你要人有人,要钱有钱……” 瘦猴儿立刻扭头去看吴仲良。 吴仲良让撤,他怎么敢留?他们这一群人,任一个露了痕迹,一串儿都得栽! 吴仲良已经听见了,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手背在背后勾了勾手指。瘦猴儿会意,立刻跟上去。 吴仲良低声道:“杀了张妈,拿走她那份,不是更好?” 没了张妈,谁还能查到他身上? 瘦猴儿眼睛一亮:这次,每个人多少钱他不知道,张妈那份肯定最多。而这峡谷里,杀人放火抛尸灭迹什么的,简直太容易了。 一个多小时后,一群人散得干干净净,戴了草帽拿了扁担出了洞口,走小路的走小路,走河谷的走河谷,别说道路隐蔽,那装扮,比村民还要像村民,任谁远远看见也不会疑心。 只有先走一步的吴仲良在公路边河滩树丛里抹开一片杂草树枝,开出一辆破烂小货车,迅速离去。 张妈回到房里,快速思考对策。大家都走了,只剩她和瘦猴儿,如果一个没看住被颜缘溜走了怎么办? 这个地方地形如此特殊,警察一找一个准啊!她会连累爹娘的! 要不,她也去洞口看着?瘦猴太好色,逮着颜缘也会被她迷住,说不定会被反制,颜缘,太狡猾了。 急着走时,不小心弄散开了那一袋子衣服。此刻那还管得了那些,张妈低头就要踩过去,突然看着衣服愣住了。 先前没注意,这时衣服散开才看到,那堆衣服里,有两三件她认得。 那好像是,钟宸和颜缘的衣服! 她弯下腰,抖抖索索伸出手,去看衣服的商标。 男款衣服的商标,要么是英文,要么没任何标签。是了,那个背时砍脑壳的钟宸,他的衣服都是这样! 她想起爸妈形容那对男女的话,女孩子长得很乖,说话也甜。男的很有气势,看起来是个大人物,两个人看起来好得不得了。 这说的,可不是钟宸和颜缘! 竟然是钟宸和颜缘救助了父母!而她,还怂恿瘦猴儿留下来对付颜缘! 怪不得颜缘能逃出去,或者能找到地方躲起来,她来过这里,她来过! 一阵慌乱之后,张妈冷静下来。 感谢?后悔?都只是一瞬间,眼下,自保才最要紧。她不可能找到颜缘了,颜缘知道这里的地理情况,又那么聪明,峡谷和山洞那么大,就算颜缘没法溜走,以她的耐心和冷静,也足够与他俩周旋的,山谷里有的是瓜果蔬菜和野果啊。 她不仅找不到颜缘,还可能被她溜出去。凭她和瘦猴两个人,根本看不住她。他们十多个人的时候,又是下药又是关人,也没能关住她不是吗? 她得立刻逃,逃得远远的。 怎么办?自己是没法带走了,颜缘既然帮过爹妈,应该不会和老人计较,但她还有丈夫,还有女儿,他们一定不能有事! 张妈简单收拾了东西,匆忙走了。 走到第一个洞口,就看到瘦猴从路边石头上起身。 她强自镇定:“瘦猴儿,我去城里一趟。” 瘦猴侧身让行。 张妈刚刚走过几步,脑后重重一击,她软倒在地。 石头毫不留情地砸在她脑后、脖子上,一下又一下。 瘦猴冰凉道:“老大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他从张妈身上搜出一包钱揣在怀中,将她的尸体拖到水塘边丢进去,把沾了血的石头也扔进去,激起“扑通扑通”好大水花,吓得几只鸭子嘎嘎直扑。 然后,瘦猴儿出了山洞,从小路扬长而去。 100多公里外,车站旁废弃工地,吴仲良停下车子,从柴草里摸出一套水洗发白的破旧劳动布衣服换上,往脸上抹了黑漆发亮的油膏,弄得脸色黑黢黢的,沾了两撇胡子,戴上假发。又从柴草里拎出一个鼓囊囊的系口麻袋,一个装了行李的乳胶漆桶。 走过一个小卖部,他大摇大摆过去,扔了一块钱,拨了一个电话号码:“芬儿,娃儿这周回来没?还有生活费不?” “回来了,生活费有,给足了的。”——钟宸的钱已经足额到账。 “老汉儿的病该好齐全了嘛?” “老汉儿还不是想你了,你安生,他的病就好了噻。亲戚来看过了,病没有问题”——没有露馅。 “那我就去了,你让老 分卷阅读325 汉儿好生些,早点回老家,莫让我担心噻。”——那人可以见阎王了。 挂了电话,吴仲良一手提着麻袋一手提着乳胶漆桶,夹在车站人流里进了站,活脱脱一副外出务工农民工形象。车站里例行巡查的协警看了他一眼,目光不停地掠过了。他微微翘了翘嘴角,用无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条子都是傻子。” 妹妹说得真对。两个妹妹都这么说,那就是真理了! 他来到车站窗口:“一张去昆明的票。” 到了昆明,再去越南。没人会注意他,注意这条线路。 他果然还是适合混社会,做商人什么的,没劲! 钟宸醒来第一反应就是转眼看身边——空的! 他心头一慌,翻跳而起,没跳起来,齐放将他按下。 这人,看着斯文俊秀,手劲儿大得吓人。 “颜缘在,刚刚去洗漱了。这是公安局招待所,怕什么?” 钟宸出了一口气,又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你什么时候赶来的?那边都安排好了?” 齐放不回答,只皱眉看他:“你这毛病不能改改?” 他什么毛病?紧张担心人之常情!钟宸盯他一眼,这家伙紧张担心难道比他少了?他只是装得镇定! 齐放咳了咳,让微微干哑的嗓子舒服些:“你这人,工作上遇到事儿越战越勇,遇到颜缘的事儿立刻崩塌,条理全无,整个儿换了个人。”他一边说一边白了钟宸一眼:“太重情,不是好事。这是命门,是软肋。” 钟宸静默了片刻。 他知道自己在处理感情问题上是个白痴。从前王玉芳背弃他,他蔫了好多年,再也没法投入真心,直到遇到颜缘,才在一点一滴相处中爱上她。可就算那么爱,他也不敢说出口,在处理胡志骁问题上更是差劲得要命。颜缘一离世,断了他所有念想,恐怕江城没有一个人能想到,他钟宸会跟十七八少女似的殉情自杀! 今生重逢后,他居然为颜缘不是当初的颜缘这种问题纠结了那么久,甚至因为针尖大的事否定了颜缘的真心。若非颜缘由始至终的坚定执着体贴包容,他所谓的情深似海就像个笑话。 好像他的真心,非得用生死大事惊心动魄来证明,一到细水长流的日子里,就隐形不见了。 还是,恋商太低。 齐放还在数落他:“你看看你这次,犯了多少浑?专案组的意见丢一边,被绑匪牵着鼻子走,还跟何爱民吵了一架!要放在古代,你就是百分之二百五的昏君!” 颜缘微微戏谑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那我是祸国妖后?” 两人一齐回头看她。 她换了一身衣服,好像街上临时买的,虽然合身,材质却不那么好,对光有点透,窗户射进来的阳光勾勒出她的腰身,又在她浴后披散的头发上打出一片金咖啡色烟雾。一张脸儿更瘦小了,下巴尖尖,眼睛却更大更圆,像只可爱的小狐狸。 钟宸忽然觉得,当个昏君,宠着妖后,好像,也不错? 齐放似乎又看着他皱眉,低低道:“没出息!” ☆、善良用尽 元气一恢复,颜缘立刻向警察,也同时向钟宸、齐放细细讲述自己被抓住以及如何逃脱的经过。录音机转动着,警察不时追问细节,沙沙记着笔录。颜缘讲得很详细,绑匪们刻意暗哑掩饰的声音;满锅的玉米粑,估计人数不少;里面有女人;甚至包括瘦猴的龌龊举动。她知道,这些都关系到破案。 只有吴仲良打算让手下□□她的事,她犹豫了一阵,还是说了出来。 钟宸握了颜缘的手,咬着牙骨久久不能言语。 齐放脸色白了又白。 钟宸勉强一笑,对齐放道:“齐放,谢谢你!若不是你周旋这两日,我肯定早早将钱打过去,缘缘也早就遭了毒手……” 他咬唇住嘴,嘴角微微沁血:颜缘奋力自救的时候,他在做什么?在狂暴、在惊怒、在砸东西、在骂警察,于事情半点无补…… 齐放批评他,他还觉得此乃人之常情。铲铲!他就是没用!从前他护不住少女时代的王玉芳,靠的是哥哥。现在,他也没能力护住颜缘,颜缘全靠她自己。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无比挫败。 齐放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看钟宸垮塌的肩膀,他就明白钟宸在想什么。他也有同感,自己最想护住的人,却承受了这个年龄姑娘根本无法承受的恐怖经历,自己只能外围奔走,事情解决全靠人家自己。 自己,还是不够强大啊。 比起父亲当年,自己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比起颜缘,自己也还差得远。 若不是她心思缜密,谋划得当,胆大理性,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导致失败,然后是不可预料的后果。 幸运的是,她就是那样的颜缘。 齐放相信,就算绑匪很快发现她逃走并跟着追进洞穴,以颜缘的准备,也足够在游过水潭时间 分卷阅读326 他们彻底甩脱。 甚至,就算绑架地不是荔河而是别的荒山野岭,颜缘也能够摸逃出来,她有临危不乱的心志,能忍常人不能忍的恐惧和痛苦,他不是早就见过吗? 就算换了他身处这般险境,也不能比她做得更好。他少年那次,可吃了一点亏…… 他垂眸,掩去目光中所有热切。 办公桌上电话突然响起,警察接过来,听了两句立刻递给齐放:“找你的。” 齐放接过来,听闻两句,面无表情放下,转头向颜缘、钟宸,声调一沉:“吴仲良死了,尸体已经火化。” 颜缘:“什么??” 她看着钟宸,发现钟宸在看齐放。 齐放开了口:“颜缘,在来江城之前,我在医院看到了吴仲良。癌症,正在化疗中,已经在医院重症监护室住了一个多星期,身体非常虚弱。” 这怎么可能?明明吴仲良在荔河,他是绑匪头目!颜缘张了张嘴,但随即闭嘴。前世的吴仲良在两年之后死于癌症,病程短。如果吴仲良能够在早期发现病灶,那吴氏就不会因为吴仲良之死太过突然而遭到蚕食瓜分,更不会有吴嫣以身体为兄长武器报仇了。所以那个人,不是吴仲良。 她抬眸去看齐放,齐放意会,旋即将自己在医院所见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你说,这人只说过两句话,而且声音低弱含糊,还在咳嗽?”颜缘立刻发现问题:“按照医生所述,这个人是躲进重症监护室,本身身体可没那么弱。他的表现,似乎是为了掩盖声音的不同,减少交流不让你发现异常。” 齐放:“不错。不可能有两个吴仲良,所以,医院里的是假,绑架你的是真。” 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再荒谬也是真相——吴仲良有一个替身。 颜缘愣了片刻,点头道:“没有人会核查一个垂死癌症患者的真假。” 齐放叹息一声:“替身的作用就是制造不在场证据。吴仲良逃脱后,他就被灭口,也就意味着吴仲良不会再回省城,而是换一个身份逍遥法外。如果假吴仲良尸体火化,事情当然查无实证了。” 钟宸手指敲着桌面:“吴仲良逃脱债务,另有赎金在手,他一定会出境!这次绑架行动明显带着吴嫣缜密阴毒的行事风格,应该策划了有段时间。如今,第一笔赎金应该已经到了吴嫣手中。吴仲良自然要跟着去国外。现在有两个可能,一是他用替身的身份出国,二是偷渡。” 齐放点点头:“所有交通要道车站码头,都安排人去查!边境线上那些暗门道,也不能放过。” 很快荔河方面传来消息,山谷已经人去屋空。 然后,大家分析荔河这个地点。 绑匪与这里必然有瓜葛,怎么个瓜葛?吴仲良口中的张老二,会不会是那对老夫妇的二儿子?那对老夫妇,认不认识吴仲良? 颜缘忍不住担心,若是善良的老夫妇得知自己教养出的儿子竟然干出这种事…… 但她毕竟不是圣母:“可以暗地拿吴仲良和瘦子的照片暗地去询问荔河村民,暂时不要惊动老夫妇,张老二可能回去找他们。老夫妇的这个二儿子嫌疑很大……” 她说着说着蓦地住了口,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怎么?” 颜缘伸出两根指头:“张老二,不是二儿子,是二女儿。张妈!保姆张妈!” 钟宸瞳孔微缩,随后坚定点头:“不错!” 只有齐放不明就里。 颜缘便将张妈奉命来她家打探的事讲给齐放听,又分析疑点:“柴房尿罐中有草木灰,如此细心爱洁,很像张妈。吴嫣在国外,吴仲良做事不会想得很周全,这次的事,张妈应该是安排细节的那个人。她向来工于心计。而且,厨房里有多种饭菜的味道,但给我送的饭只有米饭、青菜、榨菜、煮鸡蛋,我原以为,这是为了掩盖地方菜色线索。但如果是张妈,就解释得通了!她做过我们家保姆,她的手艺,是必须要隐藏起来的,否则我一吃就知道。还有,老婆婆擅长做米线,张妈也擅长做米线。她来我们家做的第一顿饭,就是米线,那时她担心钟宸不肯留下她,她一定会亮出最拿手的手艺!” ———米线! 齐放终于想起来了,父亲带他去吃的那家米线。老板娘不在,小姑娘说外公外婆家有事,妈妈回荔河老家了。还说,米线是家传手艺,穿女不传男。 张妈就是那个米线店老板娘!难怪他当时觉得小姑娘模样有些面善,可不就是像张妈! 他极难得地骂了一句脏话,立刻起身往省城那边打电话,让他们去查。 分析完荔河,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下一步怎么办? 齐放眯起眼睛:“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 这话很清楚,只有彻底解决吴仲良,钟宸和颜缘才能彻底安全。 希望他们的安排能让吴仲良放松警惕,露出马脚。但如果吴仲良依然百般谨慎…… 齐放忽地一笑:“边境线看似漫长,路子却只有那 分卷阅读327 么几个。放心,吴仲良交给我。” 钟宸神色冷厉:“就算逃到国外,他也会去找吴嫣。办法自然有的。” 他看向齐放:“若是那样,后面的事,你不问不管,什么都不知道。” 齐放很清楚,在国外,钟宸的势力范围比他想象的要大。而且,只要不是犯了中国的法,关他什么事儿? 他笑了笑:“你刚刚说什么?走神儿,没听见。” 装聋作哑太快了,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再次出门,是三人一起上街吃饭。 两天来,三个人都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现在放松下来,顿感前胸贴后背。 三人身前身后,七八个警察身着便衣围护着,时刻保持警惕,浩浩荡荡一行人走在枝山县城,行人莫不瞩目。 三人经此一事,劫后余生,个个谈笑风生。 正逢傍晚,下班的工人三五成群在路边走,灰蓝色的工装印着天成锰矿业字眼。大家也好奇地打量着这一行,其中,一个年轻人瞥了一眼后,忽地目光变得冰冷仇恨,直直射向钟宸。 胡志骁一眼就认出,这就是当年在酒店对他施以拳脚的那个人,钟宸! 钟宸手边又挽了个漂亮姑娘! 有钱人就是好啊,作威作福,左拥右抱,就是当流氓,也有姑娘抢着围上去! 他的眼神充满羡慕嫉妒和仇恨! 齐放带来的特警不是吃素的,对这种目光极其敏感,走在前头的苟利国抢扑而出,兔起鹘落,胡志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到了地上,双臂反剪,嘴巴一口啃上地面灰泥! 钟宸和颜缘因这番动静微微一顿足,立刻走过来。 苟利国捏了胡志骁的下巴,让他抬起脸来对着颜缘、钟宸: “这人,你们看看。” 两人一看之下,面色微变,迅速彼此对视了一眼。 钟宸惊,是因为他早早打发了胡志骁,只希望颜缘今生不会再看到此人,没想到还是撞见了。 颜缘惊,则复杂得多。过去数年,她自认已将两人前世种种视如尘埃粪土,真猛然撞见,还是勾起新仇旧恨。二来也怕这人勾起钟宸情绪。毕竟,钟宸恨得杀了他! 只这一个对视,齐放便明白了。他看了看苟利国,面无表情点了一下头,苟利国立刻带走胡志骁去讯问。 钟宸没有阻止,他想得有点多,胡志骁认得出他,恨着他,万一他知道他的身份,投到吴仲良那边呢? 颜缘也没有阻止。撞见他是突然的,但他对钟宸的怒视却是真的,这让她非常恼恨。不管出自什么原因,她都乐见特警收拾他一顿。如果可以,她更愿意亲手揍他一顿。 即使前世种种早就过去,即使今生胡志骁什么也没有做。 她不是圣母,她对他的善良早已用尽。两世为人,为什么不能快意恩仇? 一顿饭风卷残云,肉足饭饱之后,苟利国便来找齐放。 齐放看了看他:“苟连长,那个年轻人查出点什么来?” 苟利国皱了皱眉:“我已退伍,还是叫我利国好了。” 齐放一笑,向沙发抬了抬手,苟利国大马金刀坐下:“嗯。那人一问全都招了,叫胡志骁,枝山本地人,现在天成锰矿业公司当保管员。他认识钟宸,但不认识颜缘。几年前读大学时在一家酒店勤工俭学,被钟宸狠狠揍过一顿,一直怀恨在心。后来家里出事,有人花钱捞了他家一把,条件是让他放弃学业立刻回矿业公司上班。他本来还感恩戴德,以为将受重用。后来看公司内刊才知道天成集团的老大钟宸就是揍他的人,而捞他的人是钟宸当时派来收购枝山矿业的谈判代表王小川。这几年,他一直是钟宸底下最最不起眼的一个仓库保管员,前程尽毁,怎么不恨?不过我们查过了,颜缘被绑架期间,他一直在仓库24小时值班。此人近半年没有出过枝山,社会关系简单,与绑架案应该没有关系。” 齐放明白了一点,疑惑却更多了,好看的眉毛微微抬起,像一柄宝剑出秋水:“钟宸为什么收拾他?” 苟利国递上一份笔录:“姓胡的说他撞见钟宸对女孩子耍流氓。” 齐放轻轻一笑:“钟宸,怎么可能?” 他伸手接过笔录从头至尾飞快看了一遍,一眼看出年轻人所述的日子和地点就是钟宸和颜缘订婚之际。 所谓撞见钟宸耍流氓,应该是窥见未婚夫妻亲密举动,一旁色眯眯偷窥吧?难怪钟宸颜缘看见这人,都是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以钟宸之怒,揍他一顿再利诱他自己断送前程,嗯,这风格…… 想到颜缘说那瘦子绑匪在她身上乱摸,又想象了一下这人在一旁偷窥颜缘,再想到沸沸扬扬的艳照事件给颜缘带来的伤害,齐放心中升起难掩的厌恶之感,眉心一皱,眉峰高抬: “姓胡的王八蛋!” 苟利国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齐放从小到大,可是喜怒不形于色,除了极其熟悉的人面前才稍许放松一点。胡崽儿能气他至此,也算是个 分卷阅读328 人才。嗯,要不要替齐放收拾收拾? 齐放突然问他:“你怎么这么早退伍了?” 苟利国抿了抿唇,又指了指头:“不退不行啊,今年又发作了一回。” 齐放看着他,似是难过,又似宽慰。 苟利国摊了摊手:“我想得开,两位颅脑专家尽力了。“ 齐放垂眸,很直接道:“钟宸有个不起眼儿的健身中心,他自己常去。你游走五湖前,先去那儿兼职,将钟宸颜缘带一带?简单实用狠辣的搏击术就好。” 苟利国笑了:“这要求还不高?所有看起来简单的,练起来都不简单。” 然后,他郑重点了点头:“行。颜缘么,看着柔弱,其实相当坚毅,很能吃苦。” 齐放看了他一眼。 苟利国笑了起来:“我认出了她,她也认出了我。” 齐放疑惑不解。 苟利国:“你提过她,我有些好奇,故而C大军训时去做了一个月教官。” 齐放脸上顿有些脸红。 苟利国脸上也有些红:“我、我喜欢的女孩子,就是颜缘的同学,叫萧露。” 严苛的教官在紧急集合检查着装时,捏上了少女穿着薄薄丝袜的幼足,从那后,深深沦陷…… ☆、阴沟翻船 荔河方面,线索逐渐多起来,警察搜集了一些指纹、头发和烟头,又在水塘里发现了张妈的尸体,从尸检结果看,她是被石头砸死后丢进池塘的,显然是灭口。 暗地排查时,荔河的几位村民们一致指认出,张妈和假吴仲良就是那对老夫妇的女儿女婿。 至此,假吴仲良身份水落石出。他就是张妈的丈夫,名叫沈忠,一位多年来有些神神叨叨的影子似的小人物。他也的确患癌,多年来靠昂贵进口药物和名贵中药保着。 怪不得张妈对吴仲良言听计从。 吴仲良,竟然这么多年来一直给自己养了个容貌形体差不多的替身,就连替身死了,也发挥了最大价值。 颜缘一点不同情张妈,世上可怜之人多,如此可恨的人极少。她帮吴仲良害人,到头来被吴仲良灭口。若是这个线索没被发现,吴仲良要顶着他丈夫的身份逍遥法外多少年! 齐放很赞同:“吴仲良过去涉黑,犯过多少案子?为什么没被打下去?还不是关键时刻有不在场证据,张妈两口子可是咎由自取,被灭口叫活该。” 在柴房外看守颜缘的绑匪和欲图对颜缘不轨的瘦子身份也查出来了,他们都在柴房外留下了烟头和头发丝,确认是多年跟随吴仲良的手下,也是当初指挥小混混在钟宸工地闹事的大胖子和瘦高个。尤其是那个瘦子,惯好美色,一年前在公安部门留了个□□在逃的案底,怪不得一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这一切都在暗中进行。 又过了两天,“昏迷不醒”的颜缘被找到。 传言说钟宸见到伤痕累累昏迷不醒的未婚妻,暴怒之下与齐放干了一架,痛骂齐放胡乱插手,要他“赔人”。颜缘家人哭哭啼啼,日夜咒骂钟宸给女儿带来无妄之灾。 齐放面上带伤出现在省城,不到半天,又被齐副省长“赶回”江城,余鲤、王小川随同。传闻说,钟宸因此和齐家交恶,余长林从中积极转圜,天成集团内部高管也力劝钟宸。 钟家、颜家两家周围还是大批警察、保安换班守卫,一派“风声鹤唳”。 事实上,颜缘在家足不出户养了一周。 此前,奶奶一直被瞒着,等颜缘逃出来才被告知此事,抱着颜缘哭了好一阵不撒手,爸妈一会儿摸摸她头发,一会儿拍拍她肩膀,眼皮儿也红红的。 一家人越想越怕,越想越忧,长吁短叹,神色表情都不用装。 颜缘有点无奈,奶奶平素那么睿智,怎么一点不经事儿呢? 其实,颜家就没一个经事儿的。王绍珍的性子与为母则强不搭边,颜家贵容易迁怒,一知道此事,第一反应就是痛骂钟宸一顿。 当日事情一出,所有人都明白,绑匪是冲着钟宸来的。 因为若是冲着颜家,绑架颜秀辉这个小孩子岂不更合适? 直到绑匪提出两千万美元赎金,大家都吓住了。这个数字太大了,而且大家都知道钟宸此刻,现金流多么艰难,砸在天成重工上的,可是堆山填海的真金白银啊啊。 钟宸一口答应,随即开始筹集资金。颜家人这才松了口气。 闻讯赶来的向小美立刻回家,抱来了家里所有的钱。 钟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向小美鼓起勇气:“颜缘回来,你,你要是敢嫌弃她,我、我揍你!” 绑匪甚至说出了颜缘内衣裤颜色,他们是不是已经、已经得手,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暗自担忧,却不料是向小美先说出口。 钟宸紧绷的面庞露出了一丝柔和色彩,低低说了声:“谢谢。” 待颜缘“昏迷”一周时,吴仲良的下落终于查到了。 分卷阅读329 颜缘钟宸布下的迷阵麻痹了吴海棠,也麻痹了吴仲良,他在云南的边境上露出了踪迹。 本以为吴仲良将就此落网,没想到仅仅一个晚上的功夫,边境上却传来吴仲良身死的消息。 齐放给钟宸打电话时,钟宸差点没反应过来:“你说谁死了?吴仲良?真的假的?别又冒出个替身!” 按照祸害遗千年的惯例,这家伙可没那么容易死。一周以来,吴仲良团伙的小喽啰基本都被查到了,只待最后收网,吴仲良却影子都不见。公安按照张妈丈夫沈忠的身份信息去查,也没查着行踪。大家还估计,是不是□□没起作用,吴仲良又换了个身份? 齐放:“具体情况我也不很清楚。等我消息,晚上我过来找你们。” 晚上,齐放、余鲤、向小美一同来到钟宸家中时,钟宸、颜缘、王小川已经等候多时。 “真的死了?” 齐放点头:“千真万确。” 温黄的灯光下,几人的神情顿时放松。 就像游戏刷副本刷出一个厉害的BOS,正卖力砍到一半,BOS自己轰然倒地,还掉了一堆的装备,怎么不叫人惊喜? 颜缘很好奇,谁是那个助攻? 没有助攻。 齐放说,按照公安那边的调查结果,此事纯属意外。 吴仲良生平没有多大爱好,好赌可谓唯一,十来岁就在牌桌上混,多大的场面也眉头不皱。他赌运奇佳,牌技也好,精于算计,不管是扑克、金花、麻将,难逢对手。据说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尤其爱上牌桌,几把赢下来,很快就能眉开眼笑。 逃生路上,他显然心情很不好,在靠近越南边境一个小赌场与人对赌,赌得一场比一场大,赢得一场比一场多,然后,就被人举报了。举报者也是赌客,怀疑他出老千,还跟他吵过一架,差点没打起来,出门就报了警。 据说当时,警车声音由远及近,堵到了门口,一起赌博的不紧不慢起身,将钱装进口袋里,装不下的一把火点了。抓赌月月有,次次都是罚款放人,哪个真怕?唯有吴仲良慌了神,从后窗探头出去看了看,见有个下水管可以通到后面一条小巷子,抱着管子就溜了下去。 没滑两尺,管子倒了…… 抱着管子的吴仲良摔下去,磕在巷子里一堆麻袋装着的废品玻璃上,颜面、胸腹被扎了个透,死的时候血几乎放干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怎么也抹不闭眼。 他大概死也不相信,自己会在一条小巷子里翻船,死得这般窝囊。 起初,这桩案子还被当做抓捕行动中的意外,直到当地公安核查身份时,发现吴仲良的身份证是假的,这才起了疑心,很快又在他的临时住处找到了枪和子弹,这才确认,他就是绑架案中杀害颜缘司机的凶手。 钟宸听完,抚掌大笑,“活该!” 齐放拍拍大腿:“不说他了,我们还没吃饭呢,走,去吃好吃的!” 紧张了一段时间,陡然放松下来,人人都有了好胃口,愣是把一顿宵夜吃出了海鲜大餐的价格。 欢声笑语中,钟宸向齐放歪了歪头,轻声道:“谢谢你。” 齐放笑着摇了摇头,又突然滞住,看了他半响,方道:“不是我的人做的。” 钟宸低头抚了抚杯子:“我就是谢谢你,没别的意思。” 齐放搁下酒杯,无奈道:“我还不知道你的意思?实话说我是起过点儿心思,但我们的兵不是用来做这个的。” 又一周后,绑匪全部落网,事件水落石出。 吴仲良到江城后跟踪颜缘多日,计划在大青山无人峡谷处用皮卡车制造小小刮蹭,然后绑架她上货车。不料中途杀出的一辆长安车看颜缘乘坐的车是进口豪车,猎奇跟着,让警惕的颜缘立刻加速离去。吴仲良安排的车子一路尾随,躲藏在上面的张妈索性命令司机自我暴露,让颜缘产生忧惧。果然颜缘立刻折返,在大青山峡谷时,吴仲良让货车横亘路上,对司机重下杀手,以免车子再度飞驰而去。 吴仲良之死也在一周之后被苟利国彻底追查出来。 所有人都认为吴仲良死于意外,苟利国不信。他可是一路追查过去,第一个找到吴仲良踪迹的人!随后他果然发现了疑点:吴仲良第一次去地下赌场时,仿佛是有人做局引他去的。 抽丝剥茧,最终查到的人竟然是吴仲良曾经最忠心耿耿的马仔,看守颜缘的那个胖子。 只有他,知道吴仲良多么好赌,知道吴仲良的逃跑线路,知道他的钱在何处。也是他,将附近废品店的废旧玻璃、钢丝、铁皮连夜搬运到巷子里水管底下。并将水管的固定螺栓拔去几颗。 至于为什么要让吴仲良死得那么惨,胖子也竹筒倒豆子:“我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他怎么对的我?还想杀我!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颜缘闻听后悔不迭,如果她当时选择全速离开,而不是在加油站试一试后车态度,司机就不会…… 齐放宽慰她:“颜缘,你又不是神,怎么能预料得 分卷阅读330 到?吴仲良安排了这么久,肯定有多个方案,一定要将你控制在手,就算你离开大青山,在别的地方,他一样会动手,你别忘了,他有枪。” 颜缘还是难过了很久。 ☆、海量不再 钟宸和颜缘,在江城又停留了一个月。这次,钟宸不仅不敢让颜缘回省城,连离开颜缘三丈也不敢,哪怕齐放走之前安排了足够了保卫力量。 他去天成重工,颜缘也去。若颜缘要处理佳偶和家里的事,他就每天中午回来看看,下午早早收工,就连会议中间都要走出来给颜缘打电话,简直比小狗护骨头更甚。 还好他的人才计划已经推进了一些,天成重工人才济济朝气蓬勃,倒也没耽误事儿。 9月初,颜缘钟宸回到省城,依然是一众保镖进出随行。 直到齐放安排的退伍特警苟利国来到颜缘身边,开始每日训练颜缘搏击术,有时也提点提点钟宸,钟宸才稍稍安心下来。 颜缘十分过意不去,苟利国却只一笑置之:“我本来就是你的教官,教教你算什么。不用觉得欠我人情,我只找齐放讨债。” 余鲤反来劝她:“就算为了我们安心,为了钟大哥安心好啦。” 好吧,于是颜缘日日带着苟利国进出佳偶集团。 这段时间,她忙着和一帮研发人员研制袋装火锅调料、袋装麻辣红烧调料。每天很多品尝环节,为了保持味觉敏锐度,需要反复漱口。但频繁品尝麻辣味道,尝试各种香料配比,还是让她胃口败坏。 钟宸给她熬些粥汤之类,她勉强吃一些,但依然快速瘦下来,钟宸看着心疼,劝了几次不管用,便有些生气。这日周末,钟宸特意在家做了佛跳墙和开水白菜,买了颜缘爱吃的石榴和马□□葡萄,将石榴籽儿剥出来盛在水晶玻璃碗里,葡萄一颗颗用面粉洗干净摆在青瓷碟子里,两人在花园对坐吹风。 颜缘只吃了几颗葡萄、一小碗汤便不动了,钟宸问起,她便吞吞吐吐,最后才说是舌面有些溃疡。 钟宸一番心血白费,更兼心疼,就有些不悦:“缘缘,你用得着亲力亲为吗?研发人员做摆设的?你高薪聘请的那几位干什么吃的?!” “细节决定成败,袋装调料要向全国推出,我只能用心再用心。钟宸,我心里有数,忙过这段时间就好了,啊?” 钟宸有些恼火:“你这是舍本逐末,自己身体要紧?还是工作要紧?早知道你会这样,就不该让你做这行!” 颜缘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你自己工作起来还不一样?偏偏管起我来理直气壮。钟先生,你熬夜的时候呢?” “反了你还?”钟宸瞪眼睛:“不接受批评,还顶嘴了?” 颜缘才不怕他:“宸哥哥好大威风,比长辈还会摆款。” 不听人劝,还理直气壮歪扯,钟宸脸色不好起来:“颜缘,我真的很生气。你这段时间胃口太差,体重减得太快,你既然不听我劝,那我叫医生来劝你。” 哪用得着那么兴师动众?颜缘无奈,去拉钟宸的手:“好好,我听你的,不用叫医生,行了?” 钟宸抽出手臂,扭过头去:“阳奉阴违的事你可没少做。” 颜缘正要哄他,侧头看见余鲤、向小美穿过太湖石堆叠的拱门进来,站在一树紫薇花下眨巴眼睛看他俩。便收了手,向两个闺蜜打招呼。 钟宸收敛了不悦神色,平静斟茶。 余鲤坐下来,一手掩口悄悄问颜缘:“你俩闹不愉快啦?” 颜缘一笑置之:“没事儿,别管他。” 向小美有些担心:“我看钟大哥很生气的样子。” “嗯。”颜缘笑笑:“钟宸就那样,脾气上来凶得很。” 钟宸闻言,将茶壶重重一放,哼了一声,扭头就回屋。 还傲娇上了?颜缘抿唇一笑,若无其事招呼余鲤、向小美。 两人望了望钟宸,也不好多说,只讲正事:“王小川国庆举行婚礼,也邀请了我们俩。颜缘,我们来是想找你商量,送什么结婚礼物合适?” 送礼物啊?这个可是门学问。颜缘便和两人细细讲起王小川和曾玉兰的喜好来。 商量好了,余鲤便好奇打听:“那,你和钟大哥送什么?” 颜缘呵呵一笑:“钟宸么?向来简单粗暴,天成地产的一点股份,马上转到他名下。” 只是天成地产,不是天成集团,如今的天成集团太过庞大了。而王小川,一时还达不到那样的高度。钟宸虽然重情,也是理性的,就是前世赠送颜缘股份,也不全是为了私心。以颜缘才干,任一家公司想要长期留住都会采用高层持股的办法。若是颜缘德才不足以配位,钟宸那点旖旎心思早就曝光于人前了。 向小美也很好奇:“颜缘,那你有股份吗?” 颜缘也没打算保密:“嗯,天成集团部分持股。” 是整个天成集团的股份啊,向小美露出笑容:“钟大哥真的对你很好。” 那是 分卷阅读331 自然,颜缘心头甜甜的,嘴上却很淡然:“还好啦。” 余鲤捂嘴笑:“晓得人家好,就别斗气了,还不去哄哄?我们走啦。”起身便要走。 颜缘连忙拉住她的手:“干嘛走啊?留下来吃饭,钟宸煨了汤。” 余鲤眨了眨眼:“才不做灯泡。” 看两人走了,颜缘从容回去,一进门,就加快脚步噔噔噔往楼上书房奔去:“钟宸!” 钟宸抱臂站在窗前,看她眨眼间奔来书房,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又收住:“理我做什么?钟宸这人凶得很!” 对付凶巴巴的钟宸,颜缘向来有一套:从前么,顺毛捋;现在么,还是顺毛捋。 她的手臂从后面环上钟宸的腰,嘴上却很委屈:“没有没有,都是我胡说八道,你一点不凶……” 钟宸按住她的手,在她细滑纤柔的手背揉了揉,那处便有抬头趋势:“不凶?谁前两天说活不成了,再也不许我行凶……嗯?” 想到这家伙倒提了自己双足……颜缘大囧,红了脸扭头就走。 没走两步,天旋地转,被钟宸打横抱起来:“还想走?不让医生来,就让老公亲自检查,看不该瘦的地方瘦了没?” 一番彻底检查,颜缘累得手脚发软,腰眼儿也酸,到晚餐时分,又是胡乱几口了事。 钟宸拉下脸来。 颜缘便拖了他的手摸上肚肚,微微往外鼓了鼓:“真不吃了,你看,肚肚都灌饱了。” 钟宸大手一路向下,暧昧道:“你饱了,我还没有。” 颜缘瞪大眼睛,身体一绷,有点害怕地看着他。 钟宸坏坏的笑容蓦地一收:“要么好好吃饭,要么被我吃掉,自己选!” 颜缘含泪去捧汤碗:“钟宸你混蛋!” 10月1日,王小川婚礼举行。 双方家人朋友多在江城,婚礼也安排在江城。但让曾玉兰和王小川两地分居显然不近人情,钟星早提前安排曾玉兰到省城负责货运调度,婚礼过后,曾玉兰就要正式到省城上班。 江星运输公司已经在省城货运市场占了一席之地。这也是应有之举,江城、省城物流往来频繁,两地发展才不会出现单面空车。事实上,吴仲良的老本行沙石市场之所以倒得那么快,钟星也出了很大一把力,掐住沙石运输,自然要影响沙石销售。 10月3日,王小川和曾玉兰在省城又办了一场答谢宴,主要答谢王小川在省城这边的同事朋友和伙伴关系。齐放、余鲤、向小美也获邀前来了。 曾玉兰本就漂亮,如今更是容光焕发,娇艳明丽。新人相携敬酒时,来宾们个个笑呵呵和王小川道:“恭喜恭喜,早生贵子。”还有的开玩笑:“小川你艳福不浅!” 早生贵子这句话,新郎新娘已经听得耳朵起茧。虽然明知不可能,不过两人都已经想得通透,自然不把这话放心上,当即打哈哈:“谢谢、谢谢各位拨冗光临。” 颜缘看着王小川,故作严肃:“小川你听着,不许欺负玉兰,我可算她娘家人呢。” 王小川在钟宸颜缘跟前向来口无遮拦:“我哪舍得?倒是你,别欺负我们钟宸,我跟你说,把他憋坏了损失可是你的…… ” 颜缘差点没被酒呛着。 王小川人逢喜事,兴奋得有点过,又拍了拍钟宸胸膛:“哥们儿,晚点结婚没事儿,可以先享受已婚待遇嘛。” 钟宸拧了他耳朵往旁边带,吼道:“滚下一桌去敬酒!” 他难道还能告诉好兄弟自己早就洞房花烛了? 王小川敬了几桌,就被绊住了。 集团上下都知道王小川是董事长的红人儿,火箭式升职,羡慕嫉妒恨的人一抓一大把,借机怼他喝酒的大有人在。钟宸颜缘一看,照这么下去,就算是兑了水的白酒,这家伙还是得吃亏。 钟宸起身便去给王小川挡酒:“来来来,我和大家喝几杯!” 颜缘趁机和曾玉兰扶了王小川去休息。小川本来就是交际型人才,这点酒一点儿不碍事,但连轴转了两天,又是新婚,自然能躲酒最好。 王小川休息去了,颜缘便拉着曾玉兰给他讲怎么照顾酒后之人:“小川日常交际多,他又好交朋友喜欢热闹,恐怕今后常常要应酬,你有得辛苦呢。” 曾玉兰很明白,听得很认真,不时还问两句。 等颜缘安顿了新婚夫妇回来,钟宸已经露了醉态。 跟董事长敞开喝酒的机会多难得!天成那帮子人见董事长来者不拒,看谁都笑眯眯地端杯子,还不纷纷围拢过来?到后来就喝得乱了套。一群人围着钟宸,看销售部几名“女杀手”对阵钟宸,个个兴奋莫名,嚷得震天响。 颜缘抚额:这人!还当自己是从前海量不成?还嫌上次吃亏不够? ☆、农业基地 好在钟宸有分寸,估摸着到了七分火侯,就再也不喝了。他本就威仪十足,这一收敛,众人都不敢深劝。 有了上次醉酒的故 分卷阅读332 事,齐放、余鲤、向小美等人说什么也不放心,也怕钟宸一会儿酒意上来颜缘扶持不住,非要送他们到家休息才罢。 颜缘一思忖:“干脆下午大家就在我们家玩儿,晚上我们吃火锅好不好?今年我们新酿的杨梅酒,酸甜可口不醉人,正好可以喝了。” 一帮人好久没一起热闹,于是轰然叫妙。 到家后,钟宸果然酒意上来,但他酒品向来好,面上不动声色,只说话放慢,脚步放缓,眼神迷离,睡意朦胧。颜缘一见便知,赶紧泡了杯蜂蜜水,让他喝了再去睡觉。这点酒意,只要好好睡个午觉,醒来也就没什么了。 钟宸犹记得晚上要吃火锅的事,上楼还不忘嘱咐颜缘:“你们好好玩儿,等我醒了再动手准备不迟。” 等他来准备?颜缘抿唇一笑,推他上楼:“不用,我让附近店配送。” 配送?齐放闻言有些小雀跃:“颜缘,以后我们也能享受配送吧?” 颜缘微微一笑,齐放越发贪吃了! “当然,我们正要推出家庭配送服务。火锅食材种类多,所需分量少,家庭准备有些麻烦。所以我们下一步计划推出外卖,食材价格八折,顾客按单选购自提。这样我们不需要额外增加提供人力、场地、水电、房屋成本,就能将营业额轻松做大。顾客在家吃火锅,氛围也很好。” 齐放想想自家和余叔叔两家一起在家动手烫火锅的情景,就觉得热切:“那红汤怎么办?” 颜缘转身进厨房,抱了半箱子袋装火锅底料出来:“我们新推出的家庭袋装火锅底料,加油脂、高汤或是清水就行。因为是家庭装,口味比999的店堂火锅要清爽一些,今晚我们就试试这个。回头大家也带点回去。” 向小美立刻拍手:“好耶!以后我们寝室就可以吃火锅了!” 转头又皱眉:“寝室不许用电炉啊。” 颜缘早就准备好,又拿出三个便携小火锅和固体酒精炉:“这个是我们专门定做的,送给你们,效果怎么样回头给个反馈,好的话我们就大量上市了。有了这个,在寝室吃小火锅也很方便,只是有些菜品需要大火快烫,固体酒精火力不足,就多扔一块吧。” 此时电磁炉还未问世,电炉功耗太大,颜缘为了培养起人们对火锅的喜爱和依赖,就将后世的固体酒精炉和小火锅推了出来。她首先想要赢得年轻人的青睐,这个市场庞大,且易于培养。 她将用法示范了一番,果然三人十分兴奋,齐放立刻道:“这个不错!我们同事小聚正好!” 余鲤也啧啧称赞:“学生寝室用最合适,小火锅又好吃又热闹,还安全。颜缘你真会设计!” 讨论了一番,齐放有点明白过来,开玩笑道:“颜缘,你邀我们过来玩儿,还有事儿要说吧?干脆点,我们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颜缘低头偷笑:“呃,的确有事要请教你,不过并不急于今天啊。咱们只管好好聚,改天我再正式登门好不好?” “不好!吊人胃口。”齐放摇头:“快说快说,咱们之间还用客气?” 颜缘正色:“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件事,说来还和你的工作大有关系。” 原来,佳偶火锅底料和一系列家庭调料研制出来,马上就要大量推出。加上全国铺开的火锅店,随后佳偶公司对花椒、辣椒、姜、蒜等农产品需求势必大增。颜缘深知食品安全和质量控制的重要性,便想要建立自己的农产品供应链条。放在后世,这事好解决,土地流转建立基地,公司加农户,产业合作社,都可以不同程度实现。然而现在,土地流转根本不可能,没那政策。公司加农户,产业合作社倒可以探讨。但无论哪一种,都涉及到发展与改革的问题,不是单靠企业力量就可以实现的,必须获得政策层面的支持。齐放在计委,这事自然要先听听他的意见。 颜缘将自己的初步构想一一道来,农民怎么在镇、县范围内成立产业合作社,如何与企业达成合作,企业和合作社怎么分工,在种植技术辅导、质量控制标准、农产品收购、定金支付方面怎么操作等等,需要农业部门和政府哪些支持帮助…… 农村出身的颜缘深知,在发展农业产业方面,地方官员有多么急切,农民就有多么犹豫,项目就有多容易失败。以畜牧和水果为例,投入巨大,技术门槛高,周期太长,价格波动大,疫病风险高,不可控的因素太多。蔬菜鲜销的季节性决定了其波动太大,现代的蔬菜大棚投入也不小。而姜蒜、辣椒种植周期短、技术要求不高,存储时间相对鲜菜要长一些,对农民来说,顾虑就没有那么大。先小规模种植,要扩大也容易,而且还不影响主要经济作物的种植。 从企业管理看,先期成本并不高,容易推广,质量控制也比较容易。 而从全省的农业发展看,这几种农作物都不太挑剔土地,很能解决农村富余劳动力问题。生姜坡地沙壤土,不需要太多阳光,花椒更是荒山荒地屋边道旁都可以。 “我们省是农业大省,也是外出务工的大省,尤其是工业基础薄弱的边远地区,大 分卷阅读333 量中青年农民背井离乡打工,将老人孩子留在家里,这一情形只会越来越严重,最后造成严重的家庭伦理问题、社会问题。我的想法是,让农村不再空心化,至少,不希望我家乡的农村萧条化。” 颜缘很认真地说。 这个想法,从重生以来一直就有。尤其是看到后世被撤并荒废的太龙村小,在这个年代还生机勃勃,颜缘就忍不住心痛。后世,江城很多农村小学都消失了,有的小学从几百名学生缩减到几十名甚至几名学生还在艰难支撑。这里面固然有城镇化的因素,也有农村衰减太快的因素。在2016年,其实已经有很多有识之士认识到现代农业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就算普通市民,也开始向往农村的人居环境,大家由衷怀念青山绿水和浓浓乡愁。金领白领、企业主纷纷回乡创业、居住,然而农村的人才断档、劳动力紧缺,教育环境恶劣,让更多人望而却步。 如今,她想要改变一点点,哪怕只在自己的家乡周围。 尽管颜缘并没有切实指出这些严重后果,但齐放敏锐意识到问题所在。他凝神静气想了一阵,就热切地与颜缘讨论起来。 农村问题,余鲤不懂。企业经营发展问题,向小美没兴趣,她学的是食品工业。看齐放颜缘聊得投入,两人一个起身去花园赏花晒太阳,一个干脆去书房翻找小说。 上了二楼,向小美才发现书房有两个。从家具、风格、物品和书架内容一看便知,有书画、毛笔架的是颜缘的,硬朗红木家具的是钟宸的。原来如今两人公务颇多,业务互不交叉,为了安心处理工作避免打扰,书房就分开了。 随手取了本小说走到走廊上,向小美诧异地发现,两人的卧室依然是分开的。 其实两人如今起卧一处,都在大卧室。但钟宸为自己另外准备了一个带卫生间的卧室。起初颜缘还不同意,钟宸很认真道:“有时我回来太晚,没必要打扰你休息。若是我惹你不高兴了,你不想理我,就让我滚一边去,当做惩罚,别自己生闷气。” 不过短短时日,他的卧室已经用了两回。倒不是吵架或晚归,而是应酬之际带了烟酒气息,怕呼吸之间气味惹颜缘不喜。因此这次喝了酒,他也自觉睡在了男主人卧室。 向小美正好从虚掩着的房门看见钟宸。 酒后躁热,钟宸没有盖被子,只穿了一身雪白睡袍。他四仰八叉仰卧床上,呼吸之间微微有鼾声,两条腿上汗毛浓密黑长,充满雄性气息。睡袍领口敞开,露出健硕的胸膛。 一瞥之下,向小美禁不住面热心跳。 刚刚迈步走到楼梯口,她忽然想,钟大哥这样,会不会冷啊?会不会感冒? 犹豫了一阵,她退了回去,轻手轻脚走到钟宸床边,想要给他盖被子。偏偏钟宸直接倒卧在铺陈的被子上,又占了大半床位,她扯了扯另一边的被子,才掩过来勉强替钟宸盖上。 这番举动极轻,自然不会惊醒钟宸,孰料她偶然碰到钟宸手边,钟宸便无意识握住她的手。 向小美立刻全身一紧:“钟大哥,是将我当成颜缘了吗?他睡得这么熟,应该不会发现认错人了吧?” 她本想抽出手,但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就一次,我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了。” 她任由钟宸握着,将另一只手也缓慢搭上去,想要覆住钟宸手背。 不料下一秒,钟宸就收了手,翻身侧卧向内了。 她怅然若失,呆立半响,才恢复神色下了楼。 余鲤在花园招手喊她过去:“你看,这丛花开得多好!” 向小美便移步前庭,将书放在摇椅上,稳住心神和余鲤去赏花。钟宸的前庭花园种了很多种植物,各色间杂,有花有草有蕨类,因为是中式风格小别墅,便没有花花绿绿大片艳丽花朵,倒以绿色居多,芭蕉、美人蕉芙蓉、凤眼莲等,并不多么名贵。向小美认得很多花倒是农村常见的,也有些野草、树根、顽石之类,偏偏这么一摆弄,格外有野性,意趣盎然。眼下余鲤称赞不绝的,正是山区常见的一种野花,花朵密密麻麻一簇,大如海碗,是深深浅浅的紫色,大家都叫它“蛾儿花。”平时看着普通,此刻种在钟宸花园里,倒是怪好看的。 余鲤还在赞叹:“正是花不迷人人自迷啊。” 向小美却想到了“酒不醉人人自醉”。酒醉了钟大哥,钟大哥醉了她。 那片刻的亲近,让她恍然若醉。 待钟宸醒来时,正巧店长带着服务员将火锅食材送来。 齐放一见,食指大动:“颜缘,以后有好吃的一定叫我!” 钟宸大笑:“没出息!” 这是齐放评价他的话,如今原样奉还。 颜缘接口:“余鲤不嫌弃就好。” 余鲤咬唇半响,方羞羞答道:“不嫌。” 热热闹闹到半夜方散,钟宸开车将三人送回去,余鲤向小美先回了宿舍,齐放在教师楼下车,钟宸忽然问道:“不请我去坐坐?” 这架势,是有事要单独说。 分卷阅读334 ☆、巨额现金 齐放欣然抬手:“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钟宸便跟着齐放进了门。若是颜缘在,便能一眼认出她三年未再踏足过的齐放住所,如今风格大变,处处已是余鲤的影子。进门两双拖鞋,一双粉色格子,一双咖啡色格子。白底局部带罗兰紫点缀简洁现代家具、米色真皮沙发、象牙白窗帘,金咖啡色落地灯,就连饮具也换成了情侣咖啡套杯。 两人落座后,钟宸也不废话,直奔主题:“吴嫣的事,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齐放抬眉,有些讶异:“不是说好,我不过问?” 钟宸弯了弯唇:“我现在跟你汇报,怎么,不可以?” 换了任一朋友,钟宸都不会这么直白。 齐放心内感动,与钟宸并肩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撑开放在膝盖上:“好。我左耳进右耳出。” “昨天,吴嫣在日本因失恋自杀身亡。” 齐放差点跳起来:吴嫣怎么可能失恋自杀?她又怎么去了日本? “吴仲良绑架颜缘,吴嫣是幕后策划,此仇我岂能不报?从前心慈手软懒得计较,如今么,我一分一厘都要计较回来。” 钟宸挑着关键简单讲了讲: “日本有个黑道家族,近年想要洗白上岸,几年前请托华成国际做了两件收购案子,是珠宝生意。华成国际对珠宝行业了解不多,我侥幸知道一些,提供了些有价值的附加咨询服务,日本方面便有些另眼相看。吴仲良死后,吴嫣对身边出现的人颇有防范,我便想起了这帮人。果然,吴嫣对日本富二代的好感来如潮水,没多久就黏黏糊糊在一起了。” “前些天,日本方面告诉我,吴嫣察觉了男朋友与黑道有关,居然提出□□的主意,想要趁我出国之际杀我给他哥哥报仇,出价颇高。” 饶是齐放修养好,也不禁骂了一句“妈的!” 钟宸笑笑:“日本方面当然知道该怎么做,本来就是引吴嫣上钩想要银行账号密码么。所以,就这样了。” “吴嫣既然已死,她勒索去的钱……那可是你的钱,你现在又缺钱。” “吴嫣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她的钱跟我又有什么关系?这锅我可不背。我不过跟曾经的合作伙伴抱怨几句,谁谁谁坑了我,还在哪里逍遥之类。”钟宸摇头,不以为意。 齐放彻底明白了,钟宸透露了吴嫣有巨额财富的信息给日本人,日本人十分懂眼色,钟宸也大方,于是皆大欢喜。 生意场上的事,你来我往,哪能计较一时一事的得失?归根究底,钟宸不是个白白吃亏的人。 齐放跷起一只足,手掌在膝盖上拍了拍:“算计过你们俩的人,如今还有人逍遥着。这么说,你也有计划?”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架势颇有些像他父亲。 这个有人,自然是指鲁汉,吴海棠。 绑架案事发江城,名义上的吴仲良已死,死在边境上的吴仲良又身份不明,鲁汉、吴海棠倒是一点没受牵连。齐放不信,以钟宸的性子能放过这两人。 钟宸摸了摸鼻子。他自然有动手的意思,但此事也要借势,省城近期风起云涌暗潮澎湃,他岂能放过。 想要对付鲁汉,实在太容易了,只是自己出手不便,交给齐放或是余长林去筹谋倒是合适得很。 他斟酌了一下,将自己手上掌握的信息挑了几件道来:“去年落成的公安指挥中心,其建筑承包商汪文与鲁汉有些交情,他曾经酒后透露,合同中有模凌两可的条款,在建材、人工价格上涨幅度较大情况下,可双方协商酌情追加工程款。那一年市场价格波动很大,这个项目追加了15%的建安费用,背后应当有一番操作。因为指挥中心后面还紧跟着建了一批宿舍区,公安局集资房价格也因此比预计的要高了一成。鲁汉底下的人,尤其是临近退休的那批老干警对此事非常不满。” “你和吴氏集团、和鲁汉的过节圈内皆知,汪文怎么会将这事告诉你?”齐放稍有不解。 钟宸笑道:“吴氏的倒台也已经圈内皆知了啊。” 汪文抱过吴氏和鲁汉的大腿,如今受吴氏雪崩牵连,债权无法兑现,正处困境。钟宸稍稍示好,对方便递了投名状,建筑商谁不想和开发商搞关系?汪文识时务得很。 事实上,前世鲁汉的倒台也跟指挥中心大楼建设回扣案有一定关系,但更多还在于偶然发现。 钟宸不敢十分肯定,此时那件事是否已经发生?但他愿意赌一赌,让齐放,或者说让余长林去查查看。 “解放西路东山公寓四楼有一套建成以来一直空置的房子,房主姓名是谁我不知道,但实际拥有者和出资人是鲁汉。鲁汉的灰色收入,可能以现金方式储存在那里。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也不确认,只是提供一种可能。” 齐放看着他,眼睛里有些震惊。这么秘密的事,钟宸怎么会知道? 打死他也猜不到,这都是钟宸从报纸上看到的。按年头算,那应该是4年后的事。鲁汉那处宅子水管破裂漏水 分卷阅读335 到楼下,楼下两家居民想尽办法也找不到房主,知道这套屋子是一无所有的清水房,便商量着破门而入修好管道再恢复门锁。 开锁公司打开门一看,里面倒不是一无所有,还有个破旧箱子。修管道的工人以为里面是工具,就手打开翻找,不料里面装满了现金,起码有千万之多! 开锁公司、维修工人、两家邻居都呆了。谁会把这么多现金放在空置房里!有人冒出一句:“怕不是犯罪团伙?黑社会、卖毒品的?” 几个小老百姓越想越怕,赶紧报警。适逢鲁汉在京学习,没有第一时间得悉。等他回来时,废弃房屋发现千万现金的小道消息早就不胫而走,坊间很快沸沸扬扬。检察院介入调查那刻,鲁汉已经无力回天。 被捕到入狱,他一言不发,最后在监狱离奇自尽。坊间传说,若他开了口,官场动荡恐不逊于八级地震。 钟宸默默想着这件轰动一时的贪腐案以及报纸上披露过的丰富细节,但眼下,他只能说这么多了。 沉默了好一阵,才惊觉气氛太过安静,抬头一看,齐放注视着他,好看的眉毛微微拧起。 “怎么?” “没怎么。”齐放目光一收:“多谢。” 在深沉的夜色中回到家里时,颜缘正穿着毛茸茸的拖鞋,套着一件毛茸茸的可爱少女毛衣,拿着喷壶打理盆栽叶子。钟宸放下钥匙换好鞋,就发现客厅地面微微有些湿润,显然,颜缘已经收拾好所有残局。 他从她身后接过喷壶:“我来,你去洗漱吧,我们早点休息。” 颜缘温柔地抱了他一下,上楼去了。 钟宸执起喷壶,往叶子上喷了两下水,便放下了。 颜缘包裹着头发走出浴室,就见露台外钟宸沉默的身影,身子靠在栏杆上,背板微微弓起。 她歪着头,一边擦头发一边过去:“钟宸?怎么啦?” 钟宸抬眼微笑:“没什么。”顿了顿:“想你。” 我不在这里吗?有什么好想的?颜缘嘟了嘟嘴,这人,敷衍人也不找个好理由。 钟宸也不说话,只将她推回屋里床边坐着,取了吹风给她吹头发,呼呼的热风赶走了潮湿,发丝很快蓬松起来。 吹风声音大,两人都没有言语。 额际和耳边吹干了,吹后脑头发的时候,颜缘抱住钟宸,将头靠在他腰身上。钟宸将吹风转了方向呼呼向里吹,只几秒之间,便觉得自己小腹也热烫起来——她柔嫩的胸脯贴上他的大腿,就像两只温热的小白鸽。 两分钟后关掉吹风,钟宸将缘缘按到床上,一手把粉嘟嘟的毛衣往上推。 颜缘从来不爱穿性感成熟的家居服、内衣、睡衣之类。她本就长得甜美稚龄,再穿着少女感的衣服,钟宸一边控制不住血气上涌,一边觉得自己像个怪叔叔。 之前睡了个饱饱的午觉,钟宸精力格外好,这一折腾就收不住。捏着颜缘腰窝往上提的时候,还不忘问她:“舒服不舒服?不许骗我。” 颜缘头目昏昏,手指甲在他臂膀上抓得紧紧,已经顾不上哄他:“你怎么还没有好啊?” 钟宸明白了,小丫头已经很吃力,便加快动作,匆匆鸣金收兵。 他太强壮,她太娇小,若由着性子来,她就会吃苦头。钟宸觉得,自己常常是半饥半饱。 揽着颜缘躺下时,他无奈苦笑:或许将来生了孩子,会好一些? 可他,真的不想那么快有孩子。 缘缘呢?她想吗? 就这么想着,话就已经问出了口。 颜缘半闭的眼睛忽地睁开,一瞬不瞬看着他:“想啊。” 她亲了亲他唇珠:“钟宸,我想给你生一堆孩子。” 钟宸心中一热:“好。” 只要缘缘想,早点生也没什么不可以。 颜缘歪头想了一下:“要先问问医生,若是有危险,就不生。我们在一起最重要。” 钟宸眼眶温润:“嗯。” 颜缘伸出左手,月光石戒指幽幽泛兰,光彩变幻。 钟宸捏着她手指,大拇指停在戒指上方的指骨摩挲着,没有说话。 颜缘抛掉微微感伤的情绪:“钟宸,一直戴着它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生生世世?” 她爬到他胸口,撑起肩膀看着他,眼睛闪闪发亮。 这个动作腰胯相贴,简直要命,钟宸掐着她的腰一侧身,将她放了下去,掖了掖她背后的被子,斩钉截铁道:“当然!” 下辈子,要怎么与钟宸相遇呢?当然要越早越好,就幼儿园同学吧,一起牵手上学放学,一起睡午觉,就连嘘嘘也一起,像影子一样。颜缘想着想着,打了个呵欠,睡着了。 钟宸叹气:这辈子才开个头呢,就想那么远? 若能生生世世,他希望再回前世,回到她嫁给胡志骁之前。他要先一步认识她,给她所有能想象到的幸福。 没法子,他只喜欢这样的缘缘。 他吻了吻颜缘头发:“缘缘,等 分卷阅读336 我给你报仇。” 一个月后,东山花园,一群人吵吵嚷嚷。 居委会干部声嘶力竭:“行了,别吵了,这事我们做主,先打开楼上的门,检查是不是楼上漏水,如果是,大家一起出钱治理。没法子,谁让我们找不到人呢?你们再为费用争吵,这事儿我们也不管了!” 争执的人无奈停下:“行行行,反正都是推皮球,我们小老百姓自认倒霉!” 有人骂骂咧咧:“我们家都能养鱼了,谁这么缺德!” 大家推推搡搡来到七楼,锁匠利索捅开锁眼,收钱走人。 几分钟后,屋里一片哗然。 一小时后,东山花园发现大量不明来历的现金,被现场人群哄抢的消息不胫而走,眨眼传遍省城。 ☆、惊喜好孕 钟宸听到消息时,不由暗笑。没想到事情提早了两年,齐放掀开它的办法竟然还是和前世偶然事发一模一样。 剩下的事,就看背后博弈了,他无意过问,更不想沾染分毫。 报仇固然重要,好好和颜缘享受生活更重要。钟宸觉得,自己的确挺没出息的。 省城官场地动山摇,颜缘略略翻了翻新闻,便不放在心上。谁叫这新闻对她而言是旧闻呢?她现在只关心农业基地。 在齐放的迅速运作下,省农业厅的专家向佳偶集团推荐了两大种植区域,都在省东部山区,正是枝山、荔河、江城一带。颜缘和陈远明马上就要分头考察辣椒、花椒种植基地。钟宸也要去那边处理一些事务。 一行人再聚的时候,也是为颜缘、钟宸践行之际。队伍因此空前庞大:王小川夫妇、陈远明、李东、向小美、余鲤等。齐放还带来了两瓶香槟。 “砰——”香槟开出,酒斟三分,齐放举杯:“让我们祝颜缘此行顺利,祝佳偶集团早日开创现代农业新局面。” 颜缘举杯道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向小美笑吟吟问:“你们要去多久?寒假能在江城聚一聚吗?” 钟宸夹了一块鱼肚上的肉给颜缘:“恐怕不能,我和缘缘春节有些安排。” 餐后,一行人三三俩俩闲坐聊天。 因看余鲤齐放比往日沉默,钟宸偷偷问齐放:“怎么?你们闹不愉快了?” 齐放微微一笑:“当我跟你一样不成熟?” 钟宸立刻哑火。 齐放难得抵他一回,自然见好就收,当下坦诚道:“鲁汉一案迟迟没有进展,余叔叔压力很大。” 钟宸点头表示明了。鲁汉案一发,禁毒英雄人设瞬间崩塌成贪官,坊间谣传,说鲁汉买官卖官,自己的官也是跟上面买的。还说省城的官儿见一个抓一个有冤枉的,隔一个抓一个有漏网的,甚至还有说,余长林自己也不清白。 一看他表情,齐放便明白他还不明白其中关窍。“不仅是民意,有很复杂的势力在暗中保鲁汉,想要将水搅浑。这些势力……” 他吞了后半句话。 钟宸叹了口气,这些复杂之事他可不想了解,而且鲁汉案前世也是云遮雾罩,钟宸想帮忙也帮不上啊。 齐放不再言语。 厨房里,颜缘收拾碗筷,曾玉兰挽了袖子来打下手。 “颜缘,你们这么忙,怎么不聘请个阿姨啊?” 颜缘将碗筷放进洗碗机,投了一块洗涤剂进去:“嗯,有这个想法,你们家小川也说过,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只是钟宸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呢,你有没有熟悉的人可以推荐?” 曾玉兰想了想:“我们老家做过保姆的阿姨倒是有两个,只怕你看不上呢。” 可不是?优秀的家政阿姨比优秀的员工还难招。颜缘想了想:“还是找个勤快利落的小姑娘吧,心思简单点的。” 曾玉兰应下了。 两人一起将厨房收拾干净了,颜缘又洗切水果,先递给她一块:“你尝尝甜不甜?我看你刚刚吃得很少,是怕辣?” 曾玉兰摇头:“不怕辣啊。最近胃口不怎么好。” 颜缘扬眉:“莫非来省城水土不服?你在这边都两三个月了。” 曾玉兰笑:“怎么会?我们常年船上漂泊,哪有那样娇气。” 颜缘便有些担心了:“那是哪里不舒服?” 曾玉兰想了想:“没有什么不舒服,就是饭量小了些,有时还很馋嘴,偏偏吃得不多。睡觉什么都很好,一沾枕头就睡着,早上起床还赖着不愿醒呢,睡不够。” 颜缘闻言,心头顿时起了奇怪的感觉——这,这状况好像是怀孕? 可,王小川他不育啊! 她蓦地停下削水果动作。将曾玉兰拉到主卧室去说悄悄话:“你,你那个,好朋友多久来的?” 曾玉兰一愣,有些为难:“不准时,我在船上时风里雨里惯了,生冷禁忌不好,好朋友是乱的。呃,隔上一次有快两个月了吧?” 颜缘心头突突一跳,轻轻走到曾玉兰身边,看着她 分卷阅读337 ,有点难以启齿。想了想,还是红着脸问了问:“你是不是,怀孕了?” 曾玉兰口唇微张,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这怎么可能? 她以为颜缘不知道王小川不育的事情,便老老实实道:“不会的。小川他,他,我们不能生孩子……” 颜缘想要说什么,又有些犹疑。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但万一是呢?曾玉兰不知道不懂得,该留神的不留神,该注意的没注意,有点什么事儿就悔之晚矣!她想了想,拉开床头柜取出两张试纸,悄悄拿给曾玉兰。 曾玉兰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随手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一眼,张了张嘴望向颜缘,讶异地问:“你,你怎么家里还有这个啊?” 说完她一手蒙上嘴,露出懊恼的神情。人家是未婚夫妻,就算,嗯,那什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颜缘脸上微微透粉:“呃,钟宸他,比较紧张。我不过日子迟了两天,他就……”又推曾玉兰进卫生间:“你就试试吧。” 半响,曾玉兰恍恍惚惚出来了。颜缘一看她手上,果然两根试纸都是两根红线! 曾玉兰仍然不敢相信:“这,怎么会?不可能的。颜缘,一定是哪儿不对,是不是小川他骗我,他明明跟我说他不育我才答应的……” 怎么敢让曾玉兰有这样的误会!颜缘顾不上那么多了,赶紧劝解曾玉兰:“没有没有,小川怎么会拿这个骗你!他真的在医院检查过,结果出来的时候难受极了,连钟宸都不知道怎么劝解才好。钟宸还跟我说,将来要让我们的孩子认小川做干爹。他没有骗你,真的!” 曾玉兰闻言又悲又喜,泫然欲泣,脚一软,跌坐到了地上。 颜缘赶紧将她拉起来:“别,地上凉!” 曾玉兰抱住她的小腿,像个小猫咪一样抬头眼巴巴望着她:“颜缘,我……” 颜缘半拖半抱将她扶到床上坐着,就听曾玉兰呜呜哭了起来。 两人也说不清是个什么复杂心情,但眼下先得告诉小川。 外面大家正说得热闹,颜缘走过去,朝王小川和钟宸侧了侧头,王小川和钟宸会意过来,立刻尾随她进了卧室。 见曾玉兰哭得梨花带雨,王小川登时急眼啦:“玉兰,你怎么啦?” 曾玉兰瘪着嘴儿,边哭边笑:“小川,我怀孩子了。” 王小川懵了。 钟宸也懵了。 曾玉兰将两根试纸给王小川看,王小川又拿了包装袋和说明,看了一遍又一遍,这才相信事情是真的。 颜缘握了钟宸的手,含泪笑着:“钟宸,世界上真的有奇迹。” 钟宸也笑,眼中微微泛光,可不是?他和颜缘奇迹般重生,小川奇迹般地有了孩子,这辈子的事完美得不像话!“小川,恭喜恭喜!” 王小川还晕乎乎的:“我,我没喝醉吧?” 曾玉兰笑喷了:“你,你就喝了一杯香槟!” 小两口你握着我的手,我握着你的手,目光粘连,又是欢喜,又是纠结。半响,犹犹豫豫看向一旁的钟宸、颜缘。 这时节,理性的颜缘也顾不上什么优生优育什么遗传不遗传了,只管兴奋地看着他俩。 还是钟宸干脆,他拍了拍手:“听我的,别想这啊那的。这孩子就是老天爷送的宝贝,欢欢喜喜迎着吧!别说什么不要的话,你们能舍得?” 哪舍得不要?王小川登时瞪了双眼:“要!凭啥不要!老子命这么好,老天爷都在成全我!” 曾玉兰下意识摇头:“可,可我怕……” 小川眼睛立刻红了:“玉兰!” 尽管早就想过不要孩子,但在得知自己不育那刻,王小川仍然是无比难过。如今,孩子奇迹般降临了,他哪里肯放弃?然而,孩子终究是两个人的事,玉兰的顾虑,也并非没有道理。 颜缘曾经是母亲,自然明白母亲的真实想法,没怀孩子的时候可以不要,孩子来了,没有哪个母亲可以轻易放弃。玉兰的犹豫不决,根由还是怕拖累小川啊。 她扶住玉兰两臂:“玉兰,你嫌弃你姐姐吗?” 曾玉兰当即摇头:“怎么会?她是我亲姐姐!” 颜缘又问:“那,你会嫌弃自己的孩子吗?” 玉兰立刻回答:“不会!无论他什么样儿都是我的宝!” 颜缘点点头,看向小川:“那,你呢?” 王小川斩钉截铁:“生!” 决定一旦作出,一切都豁然开朗。四人满面春风走出房间,随即向大家公布了这个好消息。 大家都不知道其中波折,也无异常之色,只管道喜不迭。 王小川满腔来之不易的辛酸、得意无处可说,也没有心思流连,当下扶了妻子就要告辞。钟宸笑着送到门口:“你们两口子,恐怕有说不完的悄悄话,我就不虚留了。” 王小川胡乱点头,迷迷瞪瞪扶了妻子就要走。 颜缘一看他这个状态,索性拿了车钥匙,亲自开车送他们。钟宸想 分卷阅读338 自己去,颜缘笑着推了推他:“你喝酒了。” 一路上,颜缘絮絮叨叨和曾玉兰讲孕中注意事项,饮食啊,日常接触禁忌啊。曾玉兰认认真真听着,好奇道:“你怎么知道啊?” 颜缘顿了顿,决定往钟宸身上推:“呃,钟宸想结婚后就生孩子,还买了几本这方面的书,说到时候好照顾我的身体。要不,回头我挑两本给你?” 曾玉兰由衷地赞叹了一句:“你们家钟宸,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男人。” 王小川刚刚附和了一句“那是”,又迅速改口:“好男人在你跟前呢。” 曾玉兰嘴硬:“哪里好?没看出来!”手上却挽住了丈夫胳膊,看颜缘在专注开车没看后排的他俩,又偷偷亲了王小川侧脸一口。 王小川自然知道妻子脾性,揉了揉她的手,没再说话。 等回家,他有说不完的话,做不完的小动作,保管让妻子再也没工夫夸别的男人。王小川得意地想,亏得他素了那么多年,这一新婚龙精虎猛,妻子就这么怀上了,他可真是一条汉子! 另一头,孩子这个话题引起了李东和陈远明的谈性。李东儿子刚上幼儿园,陈远明的孩子还有三个月就出生了,一个谦虚请教一个好为人师,一讲起来就打不住。 钟宸哪里见过李东这副模样,听得一愣一愣。 见他如此,李东自以为明了:“怎么?想要孩子了?也是,你这年纪也该当爹了。” 钟宸摇头:“我不急,二人世界还没过够呢。明年再看吧。” 明年?明年颜缘也没到岁数啊?看钟宸这意思,要先上车后补票?向小美、余鲤、齐放登时注意到他话中漏洞。 钟宸一看大家神色,顿时明白过来。他不把那一纸证书看得要紧,先有孩子还是先办婚礼,实在不是什么事儿。只是,他本意可不是这个。 眼皮微垂,正看到向小美紧紧捏着衣角的手,钟宸微微顿了顿:“我们这一路过来太不容易。今时今日我很满足,暂时不想再多一个人。当然,如果缘缘怀上了,就顺其自然吧。” 向小美没有说话,倒是余鲤笑着提醒:“钟大哥!颜缘她还有半年才毕业!还有,她说过,她想留学哦。” 钟宸淡淡笑道:“那又有什么要紧。” 这样的话,也太惊世骇俗了些。整个C大,还没有女生怀着孕毕业的先例!可在钟宸那儿,不过一句“那又有什么要紧”。 众人皆沉默,唯有齐放幽幽叹息了一声。 ☆、农妇胡婶 待颜缘送人归来,一行人提出告辞。 余鲤和向小美走在C大校园,回女生宿舍的路上。 明珠湖畔,夜风冷冽,向小美低着头,无精打采。 “你就那么喜欢钟大哥吗?” 向小美陡然一惊,下意识回答:“我没有。” 余鲤歪头看她:“我不傻,钟宸和颜缘更不傻。” 向小美嘀咕道:“你不傻,怎么没看出来齐放也喜欢颜缘?” 余鲤自然听到了,坦然道:“我当然看出来啦!齐放的心思我最清楚,得不到故有执念,未必多喜欢。归根结底,他和颜缘相处才几次?可我从小到大一直在他身边。他心里有我,只是他已经习惯我的存在,就像习惯空气一样。现在他已经明白自己的心意,就算仍有那么点想法,也没什么。我们在一起,他所有的闲暇时光,所有的温柔体贴都用在了我身上,我才不计较别的。” 向小美打死也想不到余鲤会这么大方,愣愣道:“你,你不生颜缘的气?” 余鲤诧异道:“为什么要生颜缘的气?她从头到尾心里只有钟宸一个人,对齐放没有半分心思。何况颜缘还救过我,要不是她,我说不定早被毒蛇毒死了,我感激她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气她?” 向小美低头摆弄衣襟,不说话了。 余鲤看她样子,温言道:“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我劝你,不是因为颜缘,而是心疼你。喜欢一个永远不可能喜欢自己的人是很辛苦的,我舍不得你这么难受。我和齐放,是因为我知道齐放对我好,齐放心里也有我。如果齐放像钟宸那样爱着颜缘,我早就退出了。” 向小美垂下眼皮:“可,一个人能够同时喜欢两个人吗?那还是真正的喜欢吗?” 余鲤想了想:“人的情感如此复杂,我们都不要把纯洁的爱情看得那么白月光,也别把不那么单纯的爱情都看成蚊子血。彼此包容,让自己变得更好,走到最终的都是美好爱情。红玫瑰和白玫瑰都那么美,谁不想要?说句不那么中听的话,若我不是同齐放青梅竹马,而是同时遇到齐放和钟宸,这一时瑜亮的,恐怕也要看花眼睛。 齐放在没有意识到我俩的情感时遇到颜缘,这也是他的心劫。可一旦他意识到了,便会做出选择,他不是和我在一起了吗?既然走到一起,讲感情也要讲责任,该自我约束就要自我约束,否则成什么人了?齐放的变化,你也看到了,所以你就放心好啦。” 分卷阅读339 向小美笑了笑:“嗯,齐放是很好很好的,我放心。” 余鲤继续劝导:“你也要让我们放心才是。世上好男儿那么多,为什么要一根筋呢?非弄得自己伤心难受,卑微小心才好?这样的喜欢值得吗?向小美,你那么好,只要你放开怀抱,会有很多好男生追求你的。” 向小美苦笑道:“我哪里好?颜缘胜我百倍,钟宸从来都没……” 余鲤出言打断:“为什么要跟她比?更不要拿身边的男生跟钟宸比。你越这么想就越难受。世上只有一个颜缘、一个钟宸,他们喜欢对方,是因为对方独一无二。你也是独一无二的,你要自信。” 向小美吞吞吐吐道:“我不信,齐放喜欢颜缘,你就没拿自己和她比过?” 余鲤叹了一口气:“比过啊,她的优点我比不过,可我和齐放自幼的情分她也比不过啊。这么一想,我就不比了。我也不会学她,我希望齐放最终爱的是我,不是模仿版的颜缘。” 她捏了捏向小美的肩膀:“道理我不多说,你慢慢想吧。” 她挥了挥手,道了声晚安就离去了。 向小美在冷风里坐了一阵,方脚步迟迟回到寝室。 窗帘缓缓合上,颜缘钟宸窝在沙发里。钟宸长臂一伸,颜缘偎依过去,将头靠在他肩窝。两人另一只手合过来十字交叉,絮絮说着此行的杂事。 “除了考察,你还有别的安排吗?” 颜缘嗯了一声:“先去枝山上坪村小,谢谢那位李校长。” “哦,应该应该,上次匆忙没顾上感谢人家。”钟宸顿了顿:“还有别的吗?” 颜缘想了想,在钟宸下巴上蹭了蹭,不动声色道:“你想说什么?” 钟宸沉默了一会儿,老老实实道:“缘缘,有件事情我一直没告诉你。” 颜缘将手缩回被窝里,抱住他腰眼儿捏了捏,嗯,这肌肉,硬邦邦的手感真不错。她将腿轻轻往他腿上搭了搭,懒洋洋道:“嗯?还不从实招来?” 钟宸咬牙道:“关于胡志骁。”他将订婚宴后偶遇胡志骁,然后令王小川去收拾他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所以,上次在枝山,胡志骁恨恨看着我,他应该还记恨着呢。” 颜缘惊讶地抬头看他,上次在枝山钟宸看到胡志骁时表情有些奇怪,她想钟宸肯定还恨他,没想到竟然在订婚宴后见到过…… 钟宸低头看颜缘:“上辈子我杀了他,这辈子又毁他前程,你会不会觉得……” 颜缘立刻否认:“不会,我恨极了他。论道理,他这辈子没做过什么恶,可两世为人,我也想快意恩仇,不想他日子好过。你这么做,我觉得痛快得很。” 钟宸低低道:“我只希望你再也不要看见他,想起那些不愉快。” 颜缘点头:“我也是。所以,枝山pass掉吧。辣椒基地我绝不考虑这地方。” 枝山,上坪村小,下课铃刚响起,孩子们如潮水般鱼贯涌到操场上,叽叽喳喳一片闹腾。一名少女分开人群,从容走进校长办公室 校长眨了眨眼睛,稍微愣了愣便认出眼前来人:虽然和那天一身汗一身泥、头发蓬乱的样子差别太大,但那沉静的气度,那甜美的五官,太有辨识度了! 他热情地伸出双手:“欢迎欢迎!没想到你还会回来!” 颜缘几步上前,伸出双手用力回握:“方校长仗义援手,这份恩情自然不能忘。” 校长连忙让座,可惜办公室简陋得只有一张竹沙发,坐上去嘎吱嘎吱响,大冬天有些冰冷。校长很抱歉地一笑:“乡村小学条件差。你别见怪。” 颜缘莞尔一笑:“不见怪,不见外。” 方校长心中一暖,瞧人家多会说话啊。 他掏出腰上系着的钥匙,打开抽屉从茶叶筒里倒了一点茶叶,仔仔细细泡了一盅子热茶递过去。 颜缘捧了盅子暖手,一边踱步到窗前,不动声色打量起校长办公室以及这所学校来,得出的结论是——太简陋了,比她十年前就读的太龙村小还简陋。 方校长么,看清癯瘦长的形容,也是一位清贫而正直的校长啊。 校长好奇问她:“那天,到底怎么回事啊?” 绑架案的案情公安部门从头到尾都未对外公开过,颜缘的亲人们也从未对外说过一个字,很简单,怕被亡命之徒仿效。 颜缘此刻亦一言蔽之:“遇到坏人了。我这次来,是专为感谢方校长您。” 方校长连连摆手:“应该的应该的,也没帮上什么忙。你若为这个来,心意我领了,别的不能够。” 意料之中的反应。颜缘笑笑,转开了话题:“您在这学校很多年了吧?看样子,学校的教学条件很艰苦啊。” 说到这个,方校长就止不住一肚子气,噼里啪怕抱怨了一通:教室电线老化,改造线路的申请递交上去半年也没下文;老师们的补助迟迟不兑现,人心浮动;孩子们没有课外读物,老师们从旧书报摊买来的杂志翻烂了也没钱换;有的孩子离家远, 分卷阅读340 孩子们中午就饿着,因为没有钱办食堂…… 颜缘听得心情沉重。她知道,乡村小学的现状可能要十年后才能改善,又或者十年后表面改善,实际更糟糕。 那时,农村外出务工人口太多,农村留守儿童日益减少,很多乡村小学撤并,如上坪村小这样的边远小学就算没有撤并,恐怕也只剩二三十学生,五六名老师坚守。虽然硬件条件上去了,但孩子们读书却更难了——这样的小学留不住好老师,孩子们上学的路途更加遥远,甚至小小年纪就要住校,生活更加孤独封闭。 她知道,这样的环境对孩子的身心成长是不利的。然而,城市化浪潮和农村的空心化是无可避免的大势,在此基础上的所谓均衡教育,从师资力量和生源规模上讲根本无法实现。 颜缘沉默了一会儿,换上笑容问方校长:“您就没想过调离?” 头发微白的校长摇了两下头:“娃儿他妈是本地人,我家安在这里,半辈子都在学校,有感情了,舍不得。反正再过三年就退休了。” 颜缘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方校长,你们学校的情况我或许能帮上忙。” 方校长眼睛一亮:“你,你在上面有人?” “那倒没有。我是说私人捐助。” 方校长连连摆手:“这可不是一点半点。” 颜缘熟悉财务,自然能匡算出大致费用,不过,她可不会比着那费用来。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招手让司机小盖将后备箱中的现金取出二十万,又手写了一张捐款声明,指明捐款专用于上坪小学的教学条件改善,由方校长全权经手等等。 方校长吓了一跳:“不行不行!这笔钱太多了。” 小盖将钱放在办公桌上,笑道:“您就收下吧,这对我们颜总来说,还称不上是负担。” 校长看了看那一叠钱,实实在在道:“如果你是为了表示感谢,按理不能收,那事不过举手之劳。可这笔钱对我们学校用处太大了,我实在难以拒绝……” 颜缘一笑:“那就别拒绝,就当是为孩子们好吗?您让我多做点好事儿,以后都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校长还能说什么,只有点点头,又搓着手请求颜缘:“那我还有个请求,请你一定留下来,让我尽尽地主之谊。放心,绝不是公款吃喝,我让我老伴儿好好炒几个菜。我家就在旁边不远。” 颜缘也不矫情,爽直应下了。 校长带着颜缘和司机在乡间小路上步行六七分钟后,就指着前面一栋红砖瓦房:“那就是我家。” 果然不远。 一到家,校长老伴儿就迎了出来,这是一位白白胖胖慈眉善目的阿姨,腰上还系着蓝布围裙。闻道有贵客,大妈立马热情道:“我马上杀鸡,很快就好。” 校长皱眉道:“赶紧点,请胡婶儿来帮个忙。” 阿姨闻言立刻生火烧水,又小跑着出去叫人帮忙。 眼看吃饭还早,又是难得的冬日暖阳天,方校长将桌椅板凳摆到院坝,抓出核桃花生,招呼两人坐下。两三分钟后,一位农妇匆匆过来了,和方校长打了个招呼就低头进了厨房,一会儿就听见杀鸡的扑腾声。 这一照面,颜缘心里翻滚着不平静起来——那是,胡志骁的母亲,她从前的婆母! 她怎么会在这里? 正稳住心神,司机小盖随口道:“这大妈看着挺利索哈。” “嗯,胡婶儿勤快麻利,肯帮忙,脾气也好。她嫁过来半年,村里人没有一个不赞的。” 这下别说颜缘惊诧,小盖也露出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嫁过来半年?”这农妇看年纪都五十了,难道还是新嫁娘? 背后说人家家事,方校长也有些尴尬,但看两位客人都看着他,很好奇的样子,便压低声音讲了起来。 “胡婶儿是个寡妇,有两儿一女。女儿离婚了又改嫁,听说嫁得还不错。两个儿子也娶了媳妇。幺儿媳妇不大容得下她,嫌她土气、丢人,两口子才结婚没多久就为这个吵架扯皮。胡婶儿就说,自己把儿女拉扯大了成了家,任务算是完成了,想往前再走一步。半年前经人做媒嫁到我们这边来了。男人叫王老三,是个老篾匠,日子不好也不坏,算过得吧。” 她竟然被自己的儿媳妇逼迫得改了嫁?? 从前胡志骁对家里人护成那样,哪想到如今竟然被媳妇拿捏得,老娘都被扫地出门了…… 颜缘一时没忍住:“她幺儿就干看着……”话到一半,懊恼住口:关她何事啊? 方校长接了口:“幺儿高攀城里姑娘,媳妇家庭条件好,被惯得没样子,幺儿的骨头硬不起来嘛……” 也是,胡志骁能看上的,自然利用价值高,奴颜屈膝也不奇怪了。 只有自己傻透了,把人家的讨好当真爱,反过来替人家当牛做马,到后来,人家连讨好都不屑了。 颜缘紧抿了嘴,不再说话。 小盖倒是和方校长叽叽喳喳说得热闹。他是苟利国介绍 分卷阅读341 过来的司机,看着一张娃娃脸,性子活泼,其实是参军八年的老兵,因受伤退了伍。苟利国走后,小盖还兼职保镖和防身术教练。颜缘待人随和,从来不拘着他。 没多久,小盖就和方校长混得熟络极了。 饭菜上桌,胡婶儿就要告辞,校长老伴儿自然不肯依:“麻烦你半天,哪能放你走?王老三出门了,你回家也是一个人,难得做饭,一起吃嘛。” 胡婶儿坚决要走:“我回去下碗面条就行。”她扯了校长老伴儿一下,悄悄道:“你们家校长要陪领导,我在这里不好得。” 颜缘当然不是领导,但胡婶儿听音辨人,听出她有司机陪同,校长又总说着感谢啊支持的话,这种场合她一个帮忙做饭的邻居当然不能留下。 校长老伴儿闻言,稍微犹豫了一下,看向方校长。 方校长皱了皱眉,没有说话。颜缘则打量起了远山风景。 胡婶儿便告辞了。 小盖看了看颜总,觉得颜总有些怪怪的。从前最敬老惜弱的人,今天怎么对这名农妇挺冷眼呢? 吃饭时,校长老伴儿便拐着弯儿打听颜缘来历:“领导看着好年轻?是新分配到教委的吧?我们老方在村小干了一辈子,难得有教委领导来送关怀……”校长不耐烦了:“你吃饭就吃饭,哪来那么多话?人家不是教委的。” 待老伴儿去厨房添饭时,方校长才尴尬解释:“我这老伴儿别的都好,就是喜欢在领导面前给我叫屈叫苦。” 颜缘一笑:“我可不是领导。” 校长心道:你虽然不是领导,可让我老伴儿晓得来龙去脉,又要怪我不为自己考虑了! 待告辞时,天空已经如娃娃变脸,云青欲雨。方校长陪颜缘走到公路上,又说了许多感谢的话,颜缘上车走了很远,仍在后视镜里看到老校长不停挥手的身影,直至在渐渐迷蒙的雨中渐渐消失。 她合上双目,正欲小憩一会儿,忽见前方路边有人以手掩头冒雨而行,见有车来匆忙退避一旁,不料脚下一绊摔倒在地,手上提着的东西也散落在地。 小盖立刻刹住车,颜缘开门急奔过去:“你没事吧?” 那人抬头一看,赶紧爬起来,捡起刚刚买来的洗衣粉和盐,拍拍身上泥水道:“没得事没得事。” 颜缘脚步微顿:“是……胡婶儿啊?” ☆、恨意滔天 小盖三步两步过来,将伞撑开递给颜缘:“颜总。” 颜缘伸手接过伞,塞给胡婶儿:“您拿着吧。” 胡婶儿有些受宠若惊,赶紧推拒:“不用不用,马上就到屋了。你自己遮好,自己遮好。” 似乎也是这么一个雨天,下班路上的颜缘突遇大雨,在回家路上逢着来送伞的婆婆。婆婆将手中伞递给她,自己撑另一把伞却怎么也撑不开,原来出门匆忙没留神,拿了一把待修的破伞。颜缘将雨伞偏过去大半给婆婆遮着,婆婆急了,拿着破伞盖了头顶匆匆就往雨里扎:“不用不用,马上就到屋了。你自己遮好,自己遮好。” 已经很久很久的回忆,此刻在雨幕上如电影播出,鲜活无比。 颜缘用力眨了眨眼睛,轻轻道:“上车吧,我送您回去。”推扶着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将她送上车。 刚刚跌跤坐了半屁股泥水,哪敢弄脏这么好的车啊?胡婶儿斜签着身子,只在后座上勉强坐了一点,还用手掌垫着。闻着车内好闻的香味,越发觉得不自在。 车子很快调头回去,下车时,胡婶儿摸了摸干干净净的座垫,松了一口气。 好看又好心的姑娘摇下窗玻璃,将雨伞拿给她,她赶紧摆手:“我拿走了你怎么办?” “车上还有伞,您拿去就是。”那姑娘温言细语。 胡婶儿又将伞推回去:“不行不行,这把伞一看就很贵。” 车窗内,颜缘扭过头,眼泪刷地流下来。 从前,她刚来投奔他们时也是这样,颜缘给她买件衣服:“不行不行,这衣服一看就很贵。”给她买双鞋,她还是说:“不行不行,这鞋子一看就很贵。” 有一次婆媳俩逛街,颜缘看上了一条裙子,试了试,效果很惊艳,但店家不打折,颜缘觉得有些小贵就放弃了。第二天,婆婆却偷偷把裙子买给了她。 “你正年轻,就该穿些好衣服,别舍不得。将来像我这样老了,想穿好的也穿不出来了。” 颜缘知道,这应该是婆婆这辈子买得最贵的一样东西。 想到这里,她偷偷拭去泪水,努力抬头对胡婶儿露出礼貌性笑容:“您只管拿去,别淋了雨生病,医药费更贵呢。” 老人家因病拖累过家人,最怕生病了。果然,胡婶儿闻言犹豫道:“那,那我就拿走了?” 一直稳坐副驾的颜缘开门下车,自己也撑开一把伞:“路滑,我送您回去。” 胡婶儿不知怎地,一时竟然无法抗拒,只得低头在前,走向自己的家。 只两百余米的小路,很快 分卷阅读342 就到了。青砖瓦舍前,一个年轻人飞快自屋檐下奔出:“妈,你去哪儿了?门也关着。” 胡婶儿又惊又喜:“志骁,你什么时候来的?” 是胡志骁!颜缘一惊,立刻将雨伞往下一压,遮住面容,沉声道:“行,我回去了。\ 一个旋身,干净利落走开。 身后是胡志骁疑惑的声音:“咦?” 颜缘没有回答,没有回头,雨伞后仰,遮住了她大半背影。 荒僻山村,哪来这样眉眼精致、气度不凡的女孩儿?看着还挺眼熟。胡志骁从母亲手里接过东西,迟迟不迈步,望着颜缘远去的背影:“妈,她是谁?” 胡婶儿也不知道,便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这姑娘真好心,生得也好看,像仙女儿似的。” 胡志骁扯了扯嘴角:“世上哪有仙女儿?不过她是挺美。” 胡婶儿顿了顿,瞥了儿子一眼:“人家又漂亮又和气,还是大老板呢。司机开着小车送来的,一口一个颜总。这等人家这等条件,凡人连衣角都够不上,不是仙女是什么?” 胡志骁也看见颜缘远远走向公路上的小车,有司机下车开门、关门,殷勤周到,不知怎地,刚刚的一丝丝悸动顿时化为一丝丝酸痛。 他转身迈步,小声和母亲嘀咕:“妈,这么大雨天你出去做啥?等得我好担心。” 母子俩絮絮说着话进了屋。 看着儿子给自己买的毛衣,胡婶儿又是高兴又是担心:“志骁,你又发表文章得了稿费?你媳妇晓得不?” 胡志骁不吭气了,说到媳妇,他心头堵得慌。媳妇不过是公安局的临时文员,仗着家里开了个采石场有几个钱,处处嫌弃自己母亲土气。但凡他给母亲买点什么给点零花,妻子便要大吵大闹,久而久之母亲就什么都不肯要了。 母亲改嫁后,他就学会了偷攒私房钱,还骗母亲说是发表了文章。 天知道,他已经好久没有提过笔了。编辑回信说他文字“浅近窄小,有酸苦之气”,不符合用稿要求。 毒!编辑眼睛真他妈歹毒! 离开大学校园,再也没有一眼望不到边的图书馆供他遨游;枝山的书店里连诗集也找不出几本,他哪里去吸取营养? 日日关在天成锰矿业的仓库里,他的思想怎能不浅近窄小?连给母亲买件衣服都要和媳妇斗智斗勇,他的笔下怎能不冒酸苦之气? 如果有来生,他绝不会在酒店里充什么好汉!得罪那背时砍脑壳的钟宸!更不会在街头朝他冲过去,被人莫名其妙带到公安局,从而认识家里那只母老虎。 咦? 刚刚那女孩? 胡志骁猛然想起,她不就是那次街头遇见钟宸时,走在他身边的那姑娘吗? 他用力握拳,直至指甲掐出了血印仍不自知。 枝山县城,锰矿业公司会议室,钟宸沉着脸将报表拍在桌子上:“这么难看的报表也敢呈给总部,呈给我??那么多子公司,你们的年终营收数据倒数第一,还敢跟我说薪酬体系怎样怎样,我听着臊皮!嫌我太温厚是吧?话放这儿,不换思想就换人!天成不养废物!” 一颗颗硕大的脑袋沉重低垂。 一个小平头歪了歪头看向钟宸,终究忍不住抬起头来:“董事长,我们的营收比去年增长了13%。” 钟宸嘲讽道:“你怎么不说今年下半年几种主要金属市场价格大幅上涨,最高涨幅40%?就这行情,应收账款居然还占了总资产的8.71%,你们和采购方签的什么合同?” 小平头辩驳道:“我们的合同价格很理想的,适当延后收款时间可以帮我们获得更大的市场竞争能力。” “我要的是周转率!周转率!你听不明白?销售搞成这样,借着东风都飞不起来,还叫什么大鹏?纸糊的风筝也比你强些!” 散会时,人人皆对小平头拍肩膀、摇头,报以同情之色。大家都清楚,这两年来大鹏同志有多卖力,可就因为会议上几句话不对盘,董事长的怒气后来全发在他身上了。 大鹏却喜气洋洋,差点踩了一位美女的脚也不自知:“董事长知道我的名字!他居然记得我这号小人物哎!” 那一脸兴奋,众人实不忍鄙视之。 会议室里,钟宸笑着吩咐留下来的班子成员:“吕大鹏升副理。”说完走人。 几个人面面相觑。刚骂完人,又笑着给人升职,董事长这脸也变得太快了吧? 刚刚走出会议室,钟宸就见颜缘在不远处抱臂而立,含笑看着他。 “去过上坪村小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正好听到你骂人。”颜缘挑了挑眉。 钟宸摸了摸鼻子,不知怎么有些讪讪的。从前,他没少骂颜缘。那时天成地产正在奋起直追的时候,房地产行业人才流动性特别大,他一心想要培养自己的忠诚班底,希望他们快快成长能堪大用,对颜缘及同一批挖来的人才便格外严厉。其中有个姓欧阳的助理特别优秀,他想 分卷阅读343 多方锻炼欧阳而后委以重任,没想到调换岗位时沟通不足,对方心生怨怼突然跳槽走人,令他痛心不已。由是反思了自己的作风,才稍稍收敛一些。 待及发现自己对颜缘那点小心思,他先是羞恼,继而迁怒她的无知无觉,颜缘因此承受了不少怒火。他骂颜缘时,连王小川都不敢掠其锋芒。 “以前……”他和颜缘并肩而行,小心看了看她揶揄的笑颜:“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可理喻?” 颜缘笑笑,将刚刚差点踩到她的那位大鹏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钟宸有点讶异:“那,你那时也这样高兴?” 颜缘没有正面回答:“钟宸,你从不狠狠批评孟田。”孟田是从前的总裁助理,王小川一手提拔培养的副手,到最后一年,已经升为分管人事和内务的副总。 钟宸哼了哼:“他是王小川的人,我骂他做什么。”天成那么多人,钟宸再严厉,也没那个精力逮谁批谁,反而越嫡系越骂得凶。隔了一两层的人,扫人一眼就够人受了。 是啊,他把自己视为他的人,自然骂得多。颜缘笑了笑:彼时,董事长如此垂青,她自然只有感恩戴德化压力为动力的,又怎么会心生愤懑? 颜缘开玩笑:“你是皇帝,雷霆雨露都是君恩,微臣等岂敢心怀怨怼。” 钟宸虎了脸:“胡说八道。” 忽又想到什么,靠近揽了她的腰在她耳后低语:“雨露君恩什么的,倒还中听。” 颜缘感受到腰上熟悉的力感,忍不住推开他,红了脸:“你,你别闹……” 钟宸放开手,哈哈一笑:“好,不闹不闹。我先送你回酒店休息一会儿,晚上当地政府安排了接待,不能陪你了。” 颜缘摇头:“你忙你的,我在你办公室坐坐就好。” 然而她怎闲得住?所谓的坐坐,是一坐下来就看各种数据、报表,勾勾画画许久,摘出几组数据记在一侧,递给钟宸。 进进出出在向钟宸汇报事情的人里难免张望过来,有两人一瞧,退出办公室时彼此对视,脸色不禁起了变化。 冗员、冗费,管理费用中的猫腻,钟宸如何不知?看完数据,他脸色倒没那么难看,只轻轻说了一句:“嗯,这些事情,倒可以做块试金石。” 大刀阔斧处理完事情,见完该见的人,钟宸关上办公室,几步迈到颜缘身边:“好啦,别挂心这些无聊的事情了,跟我说说你的事。” 无聊的事?这人刚刚工作起来明明如打鸡血。 颜缘也不揭穿他,几句话讲完去上坪村小的事,又说起遇见胡志骁。“我知道提起此人,叫你我都不痛快。但,关于他,我一个字也不会隐瞒你。” 钟宸面色不变:“我没什么,只是不想你一个人生闷气。” 颜缘低头:“我没有生闷气,只是恨极了他。”她伸出手指牵住钟宸的衣袖,沉默了好一会儿,第一次开口提到前世最后一天的事:“我死的那天,你约我们私语小聚。我在家换衣衫,很久都没挑好。立心突然开门回来,直冲到我面前。” 她闭了闭眼睛,那一幕又在眼前。 ☆、胡天胡地 彼时她衣衫不整,平坦的腹部和尚且红嫩狰狞的术后伤疤就这么暴露在儿子面前。 儿子英气的面孔立刻变了形,双目猩红:“我的弟弟妹妹真的没了?你和爸爸真的离婚了?那狐狸精呢?我爸,不,姓胡的人呢?”一个个问题如连珠炮抛过来,没有片刻间隙。 颜缘艰难道:“立心,离婚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他还是你爸爸。他不喜欢妈妈了,但他喜欢你,爱护你,这一点没变。” 立心怒吼道:“这么说别人说的都是真的?我去找他!”他转身冲出门外,速度之快,颜缘根本来不及阻拦。 立心听谁说了什么?爸妈呢?是不是都知道了?爸爸可是有过一次脑梗阻的,他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颜缘脑子里各种问题回转,她迅速扣上衣扣起身追出去,只见儿子上了一辆出租,眨眼消失在车流里。她来不及回车库取车,也拦了一辆出租匆忙赶到胡志骁处,她猜儿子一定去了那里。 果然,儿子找到胡志骁,哭骂不休。胡志骁自知理亏,躲着新婚妻子身后不敢与儿子对视,一句话也不回。他的新婚妻子则破口大骂:“哪个泼妇□□漏了钻出个小混账来?这么骂爸爸,还有没有做儿子的规矩!”立心气愤不过,扑过去就与她对打起来,两手直冲她脸上抓挠,大骂她狐狸精、小三、骚货、下流东西……颜缘不敢相信,这些字眼儿竟然出自儿子之口,他从哪里学来的? 胡志骁不敢拦,又不敢不拦,只在一旁大喊“别打了”。颜缘拦了一下,就被那女人打中了肚子手术伤口处,当即泪眼迷离蹲了下去。 儿子扑过来:“妈妈,妈妈你怎么样了?” 颜缘努力抓儿子胳膊:“立心,妈妈没事,就是有点,有点疼。你快陪妈妈,陪妈妈去医院。再通知一下钟伯伯他们……” 儿子忙 分卷阅读344 扭头看爸爸:“爸爸,快、快开车送妈妈去医院。” 那女人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一把拉了胡志骁进屋,尤自骂个不休。胡志骁大气不敢出,只小心看了一眼颜缘便走了。 儿子一跺脚,哭着跑向马路拦车,这时大货车从转弯路口冲了出来。 …… 原来,竟是这样!胡志骁,狼心狗肺!狼心狗肺!钟宸闻言一拳砸在办公桌上,十分后悔开车撞他之后没有来回碾上几遍! 颜缘握了他的手揉了揉,苦笑道:“离婚的事,我恨自己有眼无珠。那之后,我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如今看到胡志骁,我还有杀人的冲动。可我们还有那么多幸福时光,不值得为个畜生……” 钟宸皱眉:“你让我想想,怎么收拾他?” 颜缘想了想,摇头:“算了,就这样正好,让他在仓库里一天天封闭消磨,直到耗尽青春。让他眼睁睁看着家人却照顾不得,整日受气,比杀了他更折磨。” 钟宸摸了摸下巴:“我让人给他加薪,延长工作时间。” 一份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工作牢牢绑缚住他。一份不明不白的关照,又不见任何提拔,让身边同事犯不着捧着他,却足够让人排挤他眼红他。 颜缘立刻明白过来,点了点头:“好。” 钟宸不欲她陷入负面情绪,伸手捧了她的脸,笑得意味深长:“你刚刚说准备赴约前,换了很久的衣衫?” “是啊。”颜缘回答。大病初愈,她自然希望打扮得精神些,化个淡妆用了半个多小时呢。 钟宸向前两步,将她抵在桌上:“就没有紧张、欢欣?” 重视是有的,为什么紧张?颜缘觉着钟宸问得奇怪,忽地明白过来,他、他以为自己因为要见他才…… 可那时,自己确实没有半点异样心思,只是隐约觉得,钟宸好像有些异样,却不敢往深处想。 颜缘垂下眼皮,有些歉疚。 钟宸哪有不明白?那时自己对颜缘那么不像样,颜缘能喜欢他才怪。 他将颜缘的小脑袋按在肩膀上:“我知道你心疼我。缘缘,我已经很欢喜。” 心疼?是的,心疼。 颜缘“啊呜”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你还好意思说?知不知道自己多不会照顾自己?多让人心疼?” 钟宸理所当然答道:“不知道,所以,你讲给我听啊。” 颜缘抿唇不语。 钟宸抱紧她,声音低柔哄道:“缘缘,说给我吧,我喜欢听。” 太多了,从哪里说起呢?颜缘歪了歪脑袋,那就从第一次心疼开始吧:“还记得江山丽园开工那天吗?你踩了个钉子,因为施工方迷信见血光不吉,便眉头不皱到典礼结束。后来我开车送你去包扎伤口,才发现袜子被血浸染透了,你还说不疼。” “有一次紧急开会到夜里,中途吃盒饭,大家边吃一边听你讲。那是项目手续上出的纰漏,你将王小川骂得狗血淋头,吃饭时却注意到有他不爱吃的肥肠,便将自己的菜拨给了他。我后来发现,你只刨了个坑,菜一口没动。你着急上火满嘴冒泡的样子本来挺好笑的,我却突然有些心疼。遇到解决不了的坎儿,我们还能靠你,你又能靠谁呢?公司上下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压在身上,你该多累啊?” “那次我们去杭州学习,你一上飞机就睡着了,乱流都颠不醒你。我摇醒你的时候,你迷迷糊糊喊了一声‘妈妈’。课间分享的时候,你在台上演说,容光焕发气场强大,我想,有谁知道你脆弱的时候呢?” “还有你生病、受伤、醉酒……太多了。你呀,单身汉久了,像个倔强的野孩子,怪可怜的。” 感情是母性大发?钟宸忍住笑,循循善诱:“小川也曾生病手术,也曾在工地上摔伤,你心疼他吗?” 颜缘抬头对视他,杏子眼睁得大大的,诧异道:“我心疼他做什么?” 钟宸再次抱紧她,无声地笑起来。 颜缘觉得此人有些莫名其妙。 第二天,钟宸又是一通忙碌。颜缘则去枝山的几家连锁店巡视。 枝山是边远山区,餐饮市场竞争小,经营模式与江城相比有挺大差别。这边的负责人熟悉市场环境,人缘广,也很有手腕,颜缘对他挺满意,当下就几个关键问题点拨了一下,比较轻松。 近中午时颜缘去上卫生间,而听到隔间有人一边哭泣,一边含含糊糊咕噜着什么,情绪愤懑而激动,似乎是个上了年纪的阿姨。 推开隔间一刹那,她忍不住叹息世界太小。胡婶儿用手背搽着眼睛,哭得鼻子、眉毛、眼睛红彤彤的,见门开了,愣愣的瞧着她,只一瞬,黄豆大的眼泪又刷地下来,一直流到咧开的嘴里。 颜缘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胡婶儿。” 胡婶儿慌张抹了一把脸:“你,你别跟人说。” 她能跟谁说?颜缘低头从包里取出纸巾递过去。胡婶儿接过纸巾,手上的东西啪嗒掉在地上,颜缘捡起来一看,是一条男士羊毛围巾,吊牌 分卷阅读345 还没撕,上面标着的价格可不便宜。 一看就知道是件礼物。 胡婶儿接过围巾,小心翼翼看了看,没有沾上水渍脏东西什么的,似乎松了口气:“不晓得退不退得成?志骁花了好多钱的。” 那么,是礼物被拒收了? 颜缘不欲多管,转身离开,走过一个门半开的包间,就听一个略尖的女声阴阳怪气道:“那么土气老气的颜色,我爸怎么戴得出去?当我爸是她嫁的那个山旮旯老蔑匠?大好日子来添堵,看到她畏畏缩缩的样子就烦。” 胡志骁的声音传来,弱弱的:“你别这样说我妈。” 尖嗓子声音越发大了:“她现在不是你妈,已经给别人当后妈侍候老小去了!一把年纪还想男人,不嫌丢人!” 胡志骁忍着怒气:“你小点声。” “哟呵!你长能耐了是吧?我告诉你,当小白脸吃软饭就别想耍态度!你一个上门女婿还敢翻天?” 胡志骁没有吭声。 颜缘目不斜视过去,始终没有朝内看一眼。 中午店里食客满堂,生意红火。颜缘在厨房、传菜、洗碗、收银、点餐、送餐个个环节巡视了一圈,在大门口又看见胡婶儿。正是用餐的时候,胡婶却没在雅室,而是立在门外,和一个头发微白,衣裳陈旧却十分干净的农村大伯说话:“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啊,一猜你就要受气。”老男人把热腾腾的包子递给她:“没吃饱吧?快趁热吃,等你吃完我们就回去。” 胡婶儿咬了一口包子,咝咝有声:“好烫。”男人又说:“那我吹吹,你慢些吃,别烫着。” 温暖的废话。 胡婶嚼着包子,含糊不清:“我再也不来了。\ 老男人点头:“要得。你想儿女了,我就带信让他们来看你。你织的毛衣,我卖背篼竹篮时帮你拿给他们。” 胡婶笑了笑:“那件蓝色的是给你做的。” 老男人摸了摸耳朵:“我也有啊?那个费眼睛,你别做了。” 颜缘眨了眨眼睛。胡婶儿这样,她觉得挺好的。 她让服务员端来两杯热茶给大叔大婶儿送去。 胡婶儿诧异地接过茶杯,从玻璃门望进来,只见那好心姑娘在人陪同下,向二楼去了。 她低头,用粗粝的指头又捏了一个包子咬在嘴里,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枝山国际大酒店,空有国际之名,实际面积还不如锦朝酒店的一个零头。新装修的大堂、餐厅、会议室不中不西,怎么看怎么违和。但已经是枝山最拿得出手的酒店了。 天成集团枝山锰矿业公司的年终盛典就在这里举行,在辉煌如白日的灯光和各种喜庆物品堆码下,氛围倒是够足。儒雅沉着的钟宸一身意大利定制手工西装,腕佩百达翡丽限量手表,脚上一双佰鲁提定制皮鞋,当是其中唯一有国际范儿的人。此刻,他一改前日的严苛冷峻,温情脉脉发表了一番年终演讲,而后以举杯同庆结束讲话。 走下台后,立刻被一群人围住,前呼后拥挨桌过去,一时间群情激动,走到哪里便将浪潮带到哪里。 刚刚升值的吕大鹏跟随钟宸身后,兴奋得无以复加。稍不留神,就喝成了大舌头。眼看钟宸眉目不变一派潇洒自如,十分崇拜:“董事长,你酒量真好!” 钟宸觉得有些好笑:“这也叫本事?”论这本事,他不如王小川多矣。 倒是比如今的哥哥强些。 想到这里,不禁有些想念哥哥。哥哥自从有了嫂子有了小船,兄弟俩联系就不如从前紧密了。 走完必要程序,钟宸干脆走到一边给哥哥打电话。 声音很嘈杂,似乎在什么庆祝活动上?钟星听到弟弟声音,第一反应是:“喝多了?打错了?你喝了酒应该到处找你的缘缘才对。” 钟宸恼羞成怒:“哥哥你,真是!” 钟星吃吃笑了一阵,才慢条斯理道:“行行,是我们想你了。” 钟宸觉得喉咙有点哽。 “你说的那种酒,我酿出来了。你说的酒窖,我也挖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钟宸嘴上很傲娇:“切,我只稀罕我们小船。” 钟星鄙视他:“爬开!有本事自己生儿子去!”嗒地挂了电话。 生就生!钟宸恨恨地想:老子今晚就种! 待钟宸结束酒宴回房间,颜缘却不在。钟宸看了看她大衣被穿走了,手提电话却还在,顿时放了心,应该就在周边散步吧? 半小时后钟宸洗完澡走出浴室,正逢颜缘回来。钟宸看了看她身后,有服务员双手端着托盘,两盅粥品,几样精致小菜,一个小小果盘,便知她干什么去了。 吸了吸鼻子,香味熟悉。他心头熨贴,嘴上却是:“吩咐他们就是了,用得着自己动手吗?” 颜缘笑了笑,推他在小几边坐下:“快吃吧。” 酒宴这种场合,的确吃不好,钟宸原也没在意,这会儿看着热气腾腾的艇仔粥,精致摆 分卷阅读346 盘的几色家常小菜,倒是胃口大开。一边吃一边催促颜缘:“你也吃。” 一个人吃饭,哪有两个人吃着香?颜缘原也打算陪他的,故而才准备了两盅。她晚餐用得很敷衍,这会儿倒真有点饿了,当下两人头挨头一勺勺将粥吃了。 哪知钟宸一盅粥吃完,目光烁烁看着她,竟似还有些饥饿的样子。颜缘微有诧异:“没吃好?” 钟宸捏了捏她手:“饱了。” 猛一用力,将她带到身边,吃吃笑道:“岂不闻,饱暖思……” 颜缘“呸”他一口:“讨厌!” 恋人间的“讨厌”,等于“喜欢”。 钟宸低头吻了吻她头发,轻轻一笑:“呃,不想了。你身上一股海鲜和葱姜味。” 颜缘大囧:“还不放手?” 钟宸将她打横抱起,在她耳边低语:“不如,我帮你洗洗?” 两人肌肤相亲已有半年多,共浴却从未有过。颜缘又是惊惶又是羞涩:“不要!快放我下来!” 钟宸向来听老婆话耳根子软,小钟宸则相反。他几步迈进卫生间,脚后一勾一蹬将门关上:“缘缘贴心备粥,难道不是担心宸哥哥食不饱力不足?现在宸哥哥兵精粮足,缘缘要不要检阅一下?” 颜缘正左右挣扎而不得,听他倒打一耙,羞恼至极:“你,你什么时候力不足过?回头饿你几顿才好!” 钟宸将她放下来,抱住她腰骶用力一贴:“饿宸哥哥行,别饿着宸弟弟。” 颜缘闷哼一声,瞪着这流氓说不出话来。 杏子眼莹莹深深,水水润润,瞪得钟宸骨头都酥麻了。 这一通澡前前后后洗了足足两个小时。 ☆、谋财害命 第二天待颜缘醒来时,钟宸已经走了。她吸了吸鼻子,果不其然,鼻子有点堵,嗓子有点疼。刚伸出光溜溜两只胳膊拿衣服,就打了两个刁钻响亮的喷嚏。 都怪钟宸啦,哪有那么胡天胡地的! 颜缘爬起来,就见床头柜上钟宸的字条:“缘缘,对不起,我又粗鲁了。你好好休息,我中午一定滚回来赔罪。” 呸!才不信他!死性不改! 颜缘嘟了嘴起床洗漱,照镜子时,嘟起的嘴早就弯成了菱角,哪里还生得气起来?只一双眼皮躲闪低垂,觉得卫生间哪里哪里都不敢看。 裹了大衣出门,颜缘立刻去买感冒药。 诊所里,白大褂医生仔仔细细交待注意事项:“这个中成药饭前服用,这个头孢类抗生素饭后服用。切记服药期间不能饮酒哈,不然容易出大问题。我看你应该不喝酒,只是这眼看要过年过节了,多说一句,怕万一不注意呢。” 颜缘当然知道服用哪些常用药是不能饮酒的,但对这位细心的医师还是真诚道了声谢谢。 正要转身离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刚刚说,容易出大问题,会有什么问题?” 颜缘瞳孔一缩——这是胡志骁的声音! 她侧迈几步,背过身去低头翻检着手中的药,避免看他,也不让他看清自己。 胡志骁的声音就在身侧响起,听起来斯文客气:“麻烦医生讲一讲,知道了这些,我们日常吃药也好注意点。” 他问得很仔细,最后避开了那些抗生素,另外买了几种常用的伤风感冒药。 但颜缘就是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如此细心记诵、追根究底,不像胡志骁的做派。 胡志骁走出药店时,她心头一动,将大衣领子竖起,丝巾围住口鼻,悄悄跟在胡志骁身后。 胡志骁街上慢慢走着,走到十字路口时东张西望一阵,又低头看手中的药袋,口唇微动,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 顿了顿,他又重复了一遍。 颜缘还是没有听到,但拜那几天失聪所赐,她看懂了他的口型。 那句话是:“老子受够了!” 紧接着,胡志骁快步走进街边一家药店,很快出来,将包装和说明拆开扔掉,和原来的药放到了一个小袋子里。 颜缘心头狂跳,跟上去在垃圾桶边看了一眼,果然自己猜测不错:这是那几种,绝对不能碰酒的抗生素! 他要害谁? 此后,或许胡志骁也紧张,一路磕磕绊绊东跌西撞跑回家,竟然一次也没回头,没有发现尾随而至的颜缘。 颜缘趴在他家窗户往内看。 胡志骁的老婆正取了纸巾擦鼻子:“鼻子堵死了,喉咙也难受,真不想去!还是吃了药好生睡觉好了!” 胡志骁强自镇定着,将药一样样取出来装进分药杯里,倒来开水:“你们班的同学会,怎能少了你这个大主角?没事儿,吃了药睡一觉,到晚上一定会好起来。5点多你再吃一次药,把消炎药用重一点,不会有问题的。” 他老婆闻言得意洋洋:“那是,我们班的男生都得围着我转!你不知道你半路杀出来,多招人恨!” 胡志骁看她喝了药,接过杯子 分卷阅读347 放好,握了老婆的手含情脉脉:“知道,是我福气好。晚上我一下班就去接你,坚决不给那些男生套交情的机会!” 他老婆扬了扬眉:“你就是想管着我,怕我被灌酒!切!我酒量像我爸,半斤八两没问题。” 胡志骁越发温柔:“我才不拘束你呢,你高兴喝就喝,我只管照顾好你,你要是喝醉了,我就背你回来。猪八戒背媳妇,背回高老庄!” 他老婆满意地笑了,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一点:“这还差不多。” 颜缘听到这里,迅速离去。 胡志骁要做什么,已经昭然若揭。 中午,钟宸赶回酒店,就见颜缘坐在茶几边,正用小勺搅拌着冲剂,满室都是清苦的中药香气。 钟宸几步上前,看了看药品包装说明,明白过来,都是自己胡闹太过所致。“感冒了?缘缘,都怪我昨晚……” 颜缘起身掩住他口,面上飞红:“不许说!” 钟宸握住她手放下:“好,不说不说。你怎么样?有没有发烧头痛?” 一只大手探上她额头,试了温度,钟宸放下心来,没发烧,就是小伤风。 “没有啦,别担心。钟宸,你坐,我有件事跟你说。” 颜缘拉钟宸坐下,将早上所见一一道来。 绕是见惯风浪的人,钟宸听时依然面色微变:“竟有、竟有这样的人!” 颜缘轻轻道:“你知道么?有那么一刻,我竟然想袖手旁观,看他们狗咬狗好了。事情出得越大,胡志骁越不能抽身,让他后半辈子在牢狱里过,多么快慰舒心!” 钟宸默了一默:“你不会那么做。” 颜缘点头,这个念头,只闪过了一瞬,但她绝不会去做。那女人再怎么样,也是一条人命。 钟宸忽地问:“你知道老夏是谁吗?” 颜缘诧异地扭头看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老夏,她再熟悉不过的人了。前世天成集团物管前介部经理,今生先是做钟宸的行政秘书,后来钟宸将老夏给了她,如今是佳偶集团的副总,是个细心热情,长于外交的人才。其人生得高大粗豪,还好暂时还没有蓄那一脸络腮胡子,否则颜缘见他一次,就会想到从前钟宸被迫在年会上踮了脚吻老夏的情景。 钟宸闭了闭眼睛,睁开时已经眼眸清明:“前世江城六.三洪灾,我的工地堵了排洪沟,山洪冲垮民房,老夏家是其中之一,当时他也受了伤,死者是他的婶母。” 颜缘立刻坐直了身体。 这!这未免太叫人惊骇! “我用尽了所有去弥补,仍然愧疚。老夏一家起初恨我入骨,后来看我诚心悔过才渐渐放下。我把老夏和他们一家能安顿的都安顿在了天成,你们销售部几朵金花中的张倩倩,就是老夏婶母娘家小侄女。那些年我一直不能安生,看他们日子康泰舒适,才稍觉好过。但今生,我想用秘书时,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老夏。” “背负人命的愧疚滋味,远比人想象中更煎熬。” 颜缘握着他的手,目光湿润:“可你,却为我杀了胡志骁……” 钟宸摇头:“他不算人。” 颜缘沉默了一阵。的确,胡志骁品行……可叹自己当年太过年轻,被他干净帅气的外形、孝顺体贴、讨好卖乖的表现轻易打动。等明白过来,已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承认自己有眼无珠,实在太有挫败感。可颜缘性子是个往前看的,很快摇头将这件事甩在脑后,心头却浮起另一件事来:“所以,你做机械行业,也有愧疚因素?” 钟宸看着她,目光莹亮:“是。” “那个兄弟桩在打井时出事,虽然是乙方的责任,但若非我将发包价格压低,本该大量采用机械设备的。如今劳动力还不值钱,机械设备昂贵,农民工真真是用血汗在挣钱。那对兄弟死得太惨,只留下老父母和年幼孩子惶然无措,当时那一幕你没看到,小川看见也红了眼睛。我想做建筑机械,一方面是知道它的前景,另一方面,也有这个因素吧。” 颜缘投身入他怀中,低声道:“人人皆道钟宸多么厉害无情,可我知道,我一直知道,你是个好人,最好不过的人。” “唔,哪有?”钟宸又不正经了:“你老说我坏死了,讨厌。” 枕头上的娇嗔,也能当真? 颜缘当即拿眼瞪他。 钟宸嘴唇凑在她耳边:“下次你说,宸哥哥,我的好人……” 颜缘又恼又窘:“人家和你说正事!” 闹了好一阵,才回到正事上来。颜缘将自己的打算一一道来,钟宸想了想,又补充了几点。 下午5点,一名打扮娇艳的年轻女子走进诊所:“医生,谢谢你帮忙看看,咳咳!我晚上有同学聚会要喝酒,这些药还能吃吗?咳咳咳!咳咳咳!有不有药性犯冲的?是不是要忌牛羊肉之类?咳咳咳……” 医生一边洗手一边回答:“听你咳嗽,是感冒了?饮食清淡少吃辛辣是必须的,最好不要喝酒。” 分卷阅读348 他擦干净手过来检查药物,很快挑出几样:“这几种头孢类药物服药期间绝对不能喝酒。会中毒的!” 女子以手掩住口,抑制不住惊骇:“中毒?真有那么严重?医生你不要夸张!” 医生郑重其事道:“没事我吓你干什么?元旦节时我有个远房亲戚为这被120送去抢救,差点没救回来!我跟你说,这种药会与酒精发生双硫仑反应,样子看上去就像喝醉酒,脸红、头痛、头晕,恶心、呕吐、出汗、口干,实质严重得多。可能会导致心肌梗塞、急性心衰、呼吸困难、急性肝损伤,惊厥,搞不好甚至会死人!” 女子垂目看了药物:“哇,这么吓人!那你们医生可要给病人交代清楚了。” 医生笑笑:“怎么没交代?从我亲戚出事儿过后,我开药的时候跟人讲了又讲。年底大家都团年,难免喝酒,万一有个啥,这个年还怎么过?早晨有个小姑娘来买感冒药,我讲了一遍,后来有个男的给老婆买感冒药,我又讲了一遍。那人还很细心,一样样问了又问,最后全买的中成药!哎!要是病人都这么听医生的话就好了!” 他手指头在袋子里拨了拨:“喏,就是这几种中成药。你也记着,只能吃这几种。我们医生的建议是,不管吃什么药,最好都不要喝酒!” 顿了顿,他笑着挥了挥手:“不对不对,我这话大有毛病。我对你们漂亮女孩子的建议是:别管什么时候,都别喝酒!男人坏得很呢!” 女子勉强一笑:“是,男人坏得很!” 丈夫的话又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5点多你再吃一次药,把消炎药用重一点,不会有问题的。”“我才不拘束你呢,你高兴喝就喝,我只管照顾好你,你要是喝醉了,我就背你回来。猪八戒背媳妇,背回高老庄!” 捏住那包药,女子缓步走出诊所,抬头看向太阳那一刹那,神情陡然变得忿戾而躁狂。 她伸手急切从衣兜里摸出一封信,却见信上字迹已经淡得发白,转瞬就消失了,只留下一张雪白如空的纸。 她有些受惊,似乎想到什么,又平静下来。 “连过路人都看不下去小心翼翼写信提醒我,胡志骁,你我夫妻一场,没想到你居然狠心到这地步……” 同学会上,男男女女一帮人等了又等,才等到昔日班花姗姗来迟,粉面红唇浓妆艳抹,大衣之下短裙黑丝长腿蜂腰,比昔日素颜更加让人惊心动魄。 班长已经偷偷喝了两杯,解开宽大的冬装外套扣子正自躁热,此刻忍不住壮起胆子伸出手臂来了个熊抱:“我说班花,你迟到了,要罚!” 班花咯咯一笑,在外套的遮掩下小手往下滑到他□□处,轻轻一捏:“行!班长说怎么罚,就怎么罚!” 班长瞪了大眼睛,僵了好一刻才回过神来:妖精!怪不得他总想这妖精的账! 与此同时,钟宸和颜缘动身回江城。 钟宸问看窗外风景的颜缘:“现在应该看不见了吧?” 颜缘没有回头:“嗯,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早看不见了。钟宸,你这矿业公司挺有意思,化验室东西倒齐全。” 钟宸笑了一笑:“金属冶炼行业么。你看了些什么好玩儿的?” 颜缘还在看远山:“隔行如隔山,看了也白看。只认得百里酚酞、氢氧化钠什么的,好在学过几年化学,那些简单玩意儿还没全部还给老师。” 钟宸大笑:“你化学老师是谁啊?咱们找他扯皮去!教的东西还了一半,学费也该退我们一半才对。” 有理有理,实在有理。 颜缘收回目光,看向这无赖。 这无赖,是她的宝。 晚上11点,胡志骁才慢吞吞回到家中。 没有按时接老婆,她不会生气,因为她已经没法生气了。 责任么,当然是那帮虎视眈眈的男生灌了她太多酒。 他翻出老婆藏在抽屉下的钥匙,将首饰、房产证、存折、银行卡都收拢到书柜角落。将茶几上没吃完的药分了类,中成药摊在那里,抗生素放到家庭常用药的抽屉里。 就算法医检查出来又怎么样?医生作证,他买的都是中成药!是老婆着急参加同学会,擅作主张吃了那些抗生素。 他隐去笑容,换上着急神色出门直奔枝山国际大酒店。 样子么,还是要装一装的。 刚走到街口,突然后腰被重重一击,他闷哼一声扑倒在地,双手撑着想要翻过身来,却被什么重物压着只能勉强回过脑袋。 昏迷前,他隐约觉得,灯光下那个大汉剪影有点像他大舅哥。可他,不应该在矿上忙吗? 大汉摸了摸他鼻息,向身后暗处问道:“真不要他了?阿弥陀佛,你总算醒事了。” “就是吃了迷魂药,看了这么多也该清醒过来了。”从阴影处走出一个大衣短裙黑丝长靴的女子:“哥哥一直担心我,说他是为了我家的钱。我虽然不全信,也一直防着管着。结果呢,这人满口甜言蜜语,恨不得搬空我家去填他家,还被 分卷阅读349 人夸有情有义。转头看算计不到,就要害我杀我。现在想想,我真是傻瓜!傻得没药医!” 大汉心疼,低声道:“你别这么说。世上男人那么多,有几个混账东西正常。你年轻不晓得厉害,都是我们做哥哥的惯的,这事情说来也怪我们……” 妹妹打断他的话:“哥哥别说了。妹妹我现在晓事了。往后多处几个就晓得人好坏了。” 哥哥大为不悦,轻吼道:“妹妹!” 妹妹低低一笑:“许你玩女人,就不许我玩男人?” 她踢了踢压在胡志骁身上的广告牌:“哥哥,再给他一下。” ☆、粉色钻石 腊月二十九,家家户户忙着团年宴饮,处处欢声笑语。 颜缘家,几家人难得欢聚,一顿饭吃到晚上8点多才结束。钟宸和颜缘一起收拾杯盘狼藉的桌子。王绍珍则拉了丈夫去卧室里准备红包。 她一边塞钱一边和丈夫开玩笑:“你得意了吧?” 颜家贵从床底下抱了个盒子出来,头也不抬:“得意啥?” “切!少和我装!女婿是钟宸,你不得意?江城哪个不晓得天成重工?哪个不晓得钟宸?如今工人不担心下岗了,年终奖还比往年翻倍,市面都热闹些。说起他,老百姓都竖大拇指呢!你没看亲戚朋友那羡慕样儿!” “你就是眼皮子浅,只看到个天成重工。我听妹夫说,人钟宸能耐大着呢!” “是是是,女婿能耐大,你就不得意?刚刚在饭桌上,尾巴都要翘上天了,你看你那德行!” 颜家贵摸摸头发:“是得意了,倒不为这个。” 王绍珍有点惊奇:“那为啥?” “看他挽起袖子围着围裙在我家做饭淘菜,扫地抹屋,那才得意哪!哪家女婿这么有本事还这么讨好老丈人的?钟宸现在比过去懂事多了。” 他向王绍珍手上红包望了望:“别弄那个了,你就是封个十万八万塞成红砖一块也不够人家看,不如走点心。你看看我拣的这些石头,保证钟宸喜欢!” 王绍珍撇嘴:“这就是个意思,难道钟宸还会嫌少?一个女婿半个儿,缘缘和秀辉有份儿,他就有份儿,年年都有!何况还要给何俊华和小船红包呢!” 好像也是?颜家贵摸了摸头:“那你包吧。” 夫妇俩一起下楼去,只见客厅餐厅早已恢复整洁,颜秀辉添了瓜果,给小船塞了一个剥好的桔子,颜缘在钟宸身后半弯着腰,给他解围裙上的死结。 钟星将满屋乱走的小船抱回来,一边给他去橘子籽儿,一边闲话:“我说你俩早点结婚抱娃算了,留什么学?” 颜缘解开围裙折叠好:“将来小船长大了,钟星大哥也这么说?” 钟星吧嗒了一下嘴巴:“堵得让人没语言。” 颜缘笑:“钟宸感动得要哭,哥哥偏心他,胜过偏心小船啊。” 钟宸啐了一口:“信他假打!电话里还让我爬开呢。” 两家人倒是第一次当面锣鼓敲起了两人婚事。 “你们是打算先办婚礼,等颜缘到了岁数就领证结婚?”何爱民问道。 钟家人齐齐看向颜家贵和王绍珍。没到岁数就办酒席结婚的,农村不少见。但要取得女方父母的同意。 颜家贵一丝儿没犹豫:“行!我们也想过了,钟宸比缘缘大十岁呢,等缘缘到岁数,他都三十了。就算年轻人不急,亲家、亲家母不急?农村这样的也有,不算出格。都说成家立业成家立业,两个孩子早就立了业,如今早点成家也没什么。” 钟宸、颜缘对视一眼,彼此倒是很坦然:“我们也想早点结婚。” 王玉芳拉过颜缘的手:“还装模作样,原来你早就决定不去留学啦?” 颜缘笑笑:“不留学了,我们已经商量好。” 其实,一想到要离开钟宸那么久,她就心如刀割,几年前说过的那些要向宸哥哥学习之类的话统统都不想作数了。但这番小儿女心思,怎么好说出来呢。 颜秀辉诧异地过来拉扯姐姐:“姐姐,你不是说要去伦敦商学院,去姐夫读书的地方吗?我知道了,你舍不得姐夫,怕你走了那个向小美来跟你抢!别怕,姐夫都不正眼看她!” 钟宸没掌住,一口茶喷了出来,弄得胸前湿了一片。 这小子,书没姐姐读得好,弯弯肠子比谁都多!跟谁学的啊! 他掸掸胸口水渍,将颜秀辉招手到跟前:“你姐姐不去留学,是因为她的能力已经超过学历,留学意义不大,反而错过当前发展机会。但这不代表她会停止学习,将来我们会去世界各地,通过不同的方式参加培训、交流,不断进步。小子!我和你姐姐要送你四个字:终身学习。不在学校,一样要追求成长进步,知道了吗?” 这下不止颜秀辉点头,一旁的少年何俊华,甚至何爱民也点头不止。 鼓励完了,又是敲打。钟宸正色道:“秀辉,你是小小男子汉,我和你姐姐都对你寄以厚望 分卷阅读350 ,你知道吗?怎么我听说你这次考试成绩下滑了?” 颜秀辉急了:“不是我退步了!我跳了级,才比他们差了一点点!” 钟宸板起脸:“你姐姐还跳了两次级,她可没找理由。” 拿自己一个重生过来的人和小孩子比,胜之不武啊!颜缘扯过弟弟:“我们弟弟好样的,下学期一定追上来!” 颜秀辉点头:“考不上江城一中,姐夫的压岁钱我就不要了!” 钟宸摸摸衣兜,笑道:“小子狡猾大大的。你是提醒我压岁钱还没给啊?” 颜秀辉急了眼:“才不是那个意思!” 众人哄堂大笑。 既说到压岁钱,接下来大家乱七八糟发了一通压岁钱,到最后谁给谁都分不清了,反正连当了爹妈的钟星王玉芳都收到了红包。 最后将婚期定在了2000年五一劳动节,江城办婚礼,省城办答谢宴。以两家的名望和社会关系,宾客人数多得难以准确估算,干脆就办流水席。 讨论完婚礼,钟宸又说起春节出游计划,想陪长辈们去海南玩几天。 钟家人和王家的长辈都高兴非凡,颜家贵和何爱民则同时摇手:“这几天应酬正多,各处要拜会,算了算了!” 颜家凤好奇问钟宸、颜缘:“你俩应该比我们应酬更多吧?” 颜缘莞尔一笑:“姑姑,我哪年不是陪着爸妈陪着你们?” 颜家凤一回想,也是。 钟宸搂着颜缘肩膀道:“最重要的节日陪最重要的人,这是我跟缘缘学的。除了核心外交,旁的我现在也不太分心。劳心劳力你累,别人也累,平时多用些心也就是了。” 颜缘点头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朋友知交在于志同道合,合作伙伴在于共同利益。应酬什么的,其实无需过多。” 受教受教。几个做企业的纷纷点头。 于是说定第这几天大家忙“核心外交”,第三天一起去三亚,江城机场通航不到一年,冬季刚刚开通了去海口的航班。 第二天,颜缘和钟宸牵了手去逛街。 江城最繁华的几处商圈都是天成地产开发的。不用说,领先这个时代一大截,也势必引领江城商业独占鳌头数十年,因其势一成,便只有越来越裹挟壮大的。时人始称江城为万商之城。 钟宸逛得很高兴,看到市井繁华,看到他的努力改变了城市发展脉络、提升了城市竞争基质,这种成就感远比赚钱来得强烈。 颜缘如今完全理解了从前钟宸为何执着于棚户区改造项目了——自我价值实现的需要嘛。 走着走着,一家名叫“灵龙阁”的店铺让两人同时驻足。 钟宸眨了眨眼睛:“从前那些石头,多半从这家买的。你送我的和田玉平安无事牌,也是这家的吧” 颜缘登时兴致勃勃:“走,看看去,说不定店主还是老熟人!” 果然看见一位年轻的老熟人,穿着白色大衣,发髻高高挽起的女郎正背对他们和人说话。 颜缘立刻扬手招呼:“小露!” 女子迅速回过头来,一双大大的海蓝宝耳环叮当作响:“颜缘,怎么是你!” 颜缘亲亲热热挽了女同学小露:“回家过年,正和钟宸闲逛呢。这是你家的店?” 小露笑颜如花:“是我幺爸新开的店,我过来帮忙。你可是大金主,快来照顾生意,买得少了不许走,关门,放利国。” 关门放狗是周星驰电影《九品芝麻官》里的台词,学生中间非常流行的玩笑话。因入学军训时的教官姓苟,名利国,又极为严苛,于是同学们讲这句话改成了“关门,放利国!” 哪知兜兜转转,小露最终竟然和苟利国成了热恋情侣。 颜缘捂嘴笑:“人家明明是‘苟利国家生死以’的好名字,硬让你损成这样!” 两女生笑闹,钟宸则沿着珠宝柜台看了起来。老板挺有眼力,小步跑来亲自迎奉。钟宸冷不丁抬眼,哑然失笑——果然老熟人,正是从前卖他月光石和粉钻那位。 “选结婚戒指?这几对都是很好的。” 钟宸偷偷笑了笑,看了看颜缘,忽然俏皮对老板道:“不,我们要定制。把你准备做传家宝那块钻石卖给我吧?4.6克拉粉钻,罕见的净度,完美的切工,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老板吓了一大跳:“你怎么知道?我刚刚收到手!” 钟宸笑而不语。 小露拉了颜缘过来为他们做介绍:“幺爸,这就是我给你讲过的,我的同学和好朋友颜缘,这位是颜缘的未婚夫,钟宸先生。” 灵龙阁的店面,大多选址是天成地产开发的商业街区,两人的绯闻故事在省城曾经沸沸扬扬,这两个名字老板如何不知?当即热情地将两人请进内室,又将钻石取了出来。 经典的公主方粉钻,优雅尊贵,沉稳大气,既有粉钻的浪漫,又符合商界女性的气质。 颜缘从前在月光石里看到的是戒指,如今看到裸钻, 分卷阅读351 依然有炫目之感。她暗暗赞叹一声,钟宸眼光着实不凡。 看到颜缘喜欢,老板激动异常——佳偶、天成的老板成婚,用的是灵龙阁的钻石,这是不要钱的活广告啊! 他当即拍胸脯:“只要你看得上,这块准备做传家宝的钻石我成本价卖给你!” 钟宸哈哈一笑:“结婚时,一定请你!” 算是兑现前世承诺。 择定了戒指款式,颜缘又问:“有没有好的碧玺珠子?”她将手上珠串退下来:“和这个差不多的。” 小露接过珠子惊呼:“怎么搞成这样了?可惜可惜!太可惜了!”当即顿足不叠。 这还是钟宸从英国带回来的碧玺,颜缘戴了好些年。遇绑架那次,绑匪拖她出车子弄坏了手串,钟宸在现场含泪一颗颗将珠子拾起。后来颜缘便用几颗彩色水晶珠子替代缺损碧玺,补成一串戴上。外人只看见五颜六色,内行确实一眼便知。 老板捧过碧玺手串,看了又看:“这么好的碧玺,我还真没有。尤其这么好的蓝碧玺,得找找看。嗯,这几个珠子上面有点小划痕,需要打磨一下,要不先放我这里,等配好再给二位送去?” 小露:“幺爸,你不是卖过一串20万的碧玺吗?当时不是还有两三颗珠子?” 老板摇头:“那是省城公安局局长鲁汉买的,虽然很好,但论成色不及这个,配不上。” 钟宸心头一动:“鲁汉?” ☆、开保管箱 老板点头:“对嘛,当初来买碧玺时多风光,如今已经是阶下囚了,听说还自杀未遂。呵呵!” 钟宸含笑看他。 吴嫣将钟宸海外收购文物捐赠回国的新闻捅到国外,又造谣说文物中有不少赝品,惹得省城百姓怒火冲天,老板自然知晓此事。知道钟宸与吴氏、与鲁汉有过节,如今鲁汉是落水狗一条,钟宸又带着鼓励神色,老板说起话来也就没了顾忌:“那个鲁汉,一看就有问题!戴个墨镜穿个便衣就以为人认不出来,哼哼,他也不想想自己在新闻上多高调!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从前还当他是个禁毒英雄,吹得神乎其神,那时起我才知道他问题大得很咧!当个局长才多少工资?凭啥买那么贵的珠宝?百把万花起来眼睛都不眨,还是现金!” 颜缘复述了一遍:“百把万?” 老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来:“可不是?那个吴海棠我虽然没见过,想来是个千年狐狸精,不然怎么勾得鲁汉神魂颠倒,给她买那么多珠宝?我有一回附赠了个这么大的首饰盒子,鲁汉还嫌小,要我换个40厘米的呢!”他用手比划了一下长宽高。 颜缘当即露出心动的表情:“这种首饰盒我也要一个!正好用得着。” 老板立刻屁颠屁颠跑出去,一会儿功夫抱了个首饰盒进内室。 颜缘打开一瞧,止不住惊讶之色:太大了,光第一层就能装20多枚耳环、十多枚戒指,六七枚胸针!整个首饰盒,可有五层! 她将首饰盒一层一层抽出来看。 钟宸却想到了另外的事——鲁汉案发,查出来的财产中,珠宝并不在其列。他仅在灵龙阁就买了那么多珠宝,还有在别处买的呢?东西去哪里了?按照老板的说法,其出手之多,不太像讨女人欢心,更像是…… 一想到鲁汉案至今没有得到突破,鲁汉依然如前世口风死紧,余长林备受压力,他目光闪动:“鲁汉买那么多,是在总店?你总店在哪里?以后有机会我们去逛逛。” “不是总店,算是个精品店吧。”老板立刻报上地址。 出得店来,颜缘立刻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什么?” 钟宸将疑惑说了出来。 颜缘立刻明白过来:“你是觉得,鲁汉应该还有一个财物藏匿点?” 钟宸点头:“说不定还藏了别的东西,而且离那家店比较近。但那家店周边都是商业街区,一时想不出名堂。” 颜缘低头想了一阵,摇了摇头,她也想不出来。 逛了一阵,经过一家银行。营业部大堂气派庄严,客户进进出出。一位身材高大,穿着灰色风衣的男子大步流星从银行出来,一边低头挂钥匙,一不小心撞上颜缘。颜缘一个趔趄险些被带倒。 钟宸将颜缘扶住,皱眉叫住那人一声:“哎!哎!” 男子钥匙掉地上也顾不得捡,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颜缘低头揉了揉手肘。冬季衣服穿得多,自然没事,若是夏天被这么一个急行的高壮汉子撞到,难保不淤青。 “没关系。快过年了街上人多,走路还是看着点好。还好是撞到我,要是撞个灯杆,你可就吃亏了。”颜缘一边说,一边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看,她不禁微微皱眉,这人好像有点眼熟。 男子确认她无事,这才迈开两步捡起钥匙串,小心拂拭了一下,放入衣兜,同时取出一张名片,双手奉上:“这是我的名片,万一伤到哪里,请给我打电话好吗?” 名片很简洁, 分卷阅读352 “欧阳”两个字便格外醒目。 颜缘口唇微张,她终于想起此人是谁了。不是姓欧阳,而是姓欧名阳,前世执着联系于她的猎头公司老总,姓名特殊得让人印象深刻。 她不动声色收下名片,放进钟宸衣兜,又从他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交过去,微笑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万一我撞伤了欧先生,还请欧先生也不要客气,一定给我们打电话。” 递上男朋友的名片?这小姑娘挺有意思。 欧阳笑着接过名片,目光一瞥,立刻看了一眼钟宸,又迅速低头,将名片看了一遍,有些发愣。 等他醒过神来,颜缘早扯着钟宸走开了。 贸然将名片给陌生人,钟宸相信颜缘自然有她的道理。可接下来,颜缘一句话也没说,径自将他带到工商银行营业部门口,驻足皱眉半响。 “关于鲁汉的第二个金库,我倒是有个猜疑。” 钟宸笑着拧了一下她的鼻子:“你的分析向来抽丝剥茧有理有据。不如说来听听?” “省城那家珠宝店周边是金融中心,各大银行都集中在那儿……” 钟宸哑然失笑:“钱可以换个名字存银行,珠宝又不能。” 颜缘抬眉:“你怎么知道不能?” 她淡淡一笑:“我和银行打了那么多年交道,所以知道,大银行的营业部都有个古老的业务——保管箱。” 钟宸“啊”的叫了一声。 他想起来了。电影《谍影重重》里,那个失忆的伯恩不就是凭借一把钥匙一个编号找到瑞士银行的保管箱,发现大叠护照、金钱、□□,从而逐步揭开身份之谜吗?在外国影片中,他常常看到黑帮大佬、恐怖分子、贪腐官员都把不义之财、稀世珍宝、巨额遗产、有价证券、重要文件藏在瑞士银行的保险柜中。要是没有瑞士银行,估计很多好莱坞大片演不到半小时就要全剧终了。 但是:“中国的银行也有这个业务?”钟宸有些疑惑,他可从未听说过。 按照电影,外国保管箱业务可是绝对保密的。储户只需在第一次存款时提供真实姓名,之后便把户头编上代码,不再出现真实姓名。在银行里,不准拍照,不讲姓名,有些甚至不设招牌。银行保管箱也因此成为逃避司法部门检查的灰暗地带。 国内的保管箱怎么可能做到这点? 颜缘点点头,解释道:“国内保管箱当然没有国外那么神秘那么机关重重。每次都需要客户凭借身份证、钥匙和号码去存取物品,客户身份没法保持绝对私密。但存取时没有第二人在场,隐秘性是有的。银行嘛,除非司法检查,自然也不会随便泄露客户信息。 银行保管箱防水、防火、防潮、防盗、防爆,和金库的安保设置差不多,安全和保密系数足够高,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保管方式。鲁汉要存大量现金的话银行保管箱自然不够用,但存点文件、珠宝之类还是没有问题的。” 钟宸摇头:“明目张胆存银行,这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出人意料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国内的保管箱没有那么普及,仅少数银行开设了这项业务,在这个年代使用者也极少,就是司法机关也想不到去查保管箱。但这也有个好处,范围够小,真要查起来倒是很容易。” 钟宸现在相信了:“不错,鲁汉自己就是司法大佬,当然知道哪些地方灯下黑。不过,以鲁汉之谨慎,开户和存取者肯定不会是本人。” 颜缘笑起来:“当然。这个人,一定是他最亲近最相信的人。” 钟宸还是不解:“你怎么猜到他使用了保管箱?” 颜缘眨了眨眼睛:“若你给我买首饰盒,怎么挑?” “当然是大的,然后是颜色、材质、款式什么。”钟宸说完恍然大悟:“鲁汉的要求只有一个,40厘米。” “是啊,他只要求尺寸。这个尺寸,倒像是比着保管箱的尺寸呢。”颜缘从钟宸怀里拿过首饰盒,一层层打开抽屉,上面一层是戒指、耳环之类的小小分隔盒,下面两层的吊坠、玉之类,再往下分隔越大,最底下两层没有分隔:“你看,上层装首饰,下层装文件、账本、有价证券之类正合适。” 她笑笑:“刚刚那个人低头收钥匙时撞到我,把钥匙掉地上了。他刚从银行出来,有什么要用钥匙的?而且还特别用手指捻了捻灰,很珍视的样子。那钥匙小巧精细得很,我便想到了保管箱。” 这推理,这细致,钟宸不服气也不行。他抱过盒子,拉了颜缘的手快步迈进银行:“还说什么?我们去开个保管箱!” 在银行,钟宸和颜缘确认保管箱的尺寸、钥匙的形制、存取的流程全国统一,别无二致,便一家一家试保管箱尺寸。 好在附近集中了工农中建四大银行江城分行,两人一家一家过去,很快在其中一家银行发现了线索,其出租的大号保管箱,正好可容纳这个首饰盒,还略有富裕。 回到家,钟宸立刻齐放打电话:“齐放,关于鲁汉,我们有个猜想……” 分卷阅读353 ☆、不敢深想 放下电话,钟宸从衣袋中取出那张名片,皱了皱眉。 这个欧阳,原来是机械行业做人力资源的?怪不得颜缘有些笼络之意。可颜缘如何一眼就知道? 略一思忖,他迈步到颜缘身边:“从前,就是他来挖过你?” 颜缘看了他一眼,哎,这人也太聪明了点。 她“嗯哼”一声,想要敷衍过去。 钟宸回想了一下:“区域总还是财总?恒大还是碧桂园?” 颜缘不理他。 钟宸双手撑在桌子上,调皮地眨眼:“干嘛不去?” 颜缘白他一眼:“明知故问。” 钟宸收手背在身后,傲然挺立:“知道了,舍不得我。” 这得意模样,简直讨打。颜缘又白了他一眼:“舍不得天成的兄弟姐妹。当然了,也舍不得天成的股份。” 钟宸立刻殃哒哒:“资本家唯一的好处。” 他嘴巴微微嘟起来,似乎有几分委屈。 颜缘真心见不得他这形容,叹了一口气:“大公司的区域总都有项目持股作为激励,你又不是不晓得。” 钟宸立刻咧开嘴:“嘿!还是舍不得我。你呀,喜欢我就喜欢我,偏嘴硬。” 颜缘懒得和他瞎扯,捅捅他手臂:“说正事。” 顿了顿,看向厨房:“老公我饿了。” “得令。”钟宸敬了个礼,揽了她的腰就往外走:“走!岳母大人那儿蹭饭去。” 这人!真是!好吃懒做! 准女婿想吃自己做的腊肉土豆丝面条,馋了大半年,想得流口水。王绍珍一听,哪有不欢喜的?立刻挽起袖子下厨房,乒乒乓乓煎炒烹炸,用最短的时间端出了六七个碗碟,还有一大钵面条。 钟宸一看桌上,口水就流出来了,心头也平衡了:亲妈拿缘缘当亲生女儿,自己在岳母这也是亲儿子待遇么! 吃完饭溜达回隔壁哥哥家,一家人正热热闹闹吃饭,王玉芳忙着给小船夹菜,看见他连问都不问一声。 老妈笑道:“丈母娘家菜香吧?” 钟宸立刻警惕起来:“再香也要留点肚子,妈您的手艺,一辈子也吃不够啊!” 于是老妈给他舀了一大碗饭。 钟星看着他微鼓的肚皮,筷子隔空点了点冒尖的米饭,皮笑肉不笑做了个口型:“该!” 钟宸拿起筷子坐下来,面不改色:“妈,我想少吃点饭,多吃点您亲手做的菜。” “哎!”老妈立刻笑吟吟地给他塞了个空碗。 还有这操作?钟星将筷子拍到桌上,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弟弟这情商,他不服不行啊! 王玉芳皱了皱眉头,在钟星耳边悄悄道:“他那是哄颜缘练出来的歪本事,你是实诚人,别跟他学!” 钟星立刻点头:嗯嗯嗯!老婆大人你真相了! 钟宸耳朵尖听到,腰板一挺:“我们家都是缘缘哄着我惯着我!” 老爸钟万“噗嗤——”一声,一口酒喷出老远。 第三天上午,钟家、颜家两家人浩浩荡荡出发去海南。 飞机进入平流层,空姐开始发放飞机餐。 颜秀辉第一次坐飞机,老远就伸长脖子望着空姐发放,也顾不得看窗外云层了。食品一到手,他就迫不及待打开来,却见简简单单的面包,一小盒米饭菜蔬,当即瘪了嘴:“切!还以为很高级咧。” 倒是奶奶,出乎意料一点不晕机,胃口还挺好,将米饭水果面包都吃得干干净净。 直到各种饮料上来,殃哒哒的颜秀辉才又兴奋起来。平时爸妈管得严,不让他喝碳酸饮料,这回大家一块,爸妈也不好当着众人耳提面命,于是颜秀辉咕嘟咕嘟喝了一杯可乐,又让空姐添了半杯,小口小口喝着。 看钟宸瞥了一眼飞机餐便八风不动,颜缘嘟了嘟嘴,打开随身带的肩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层层包裹的油纸包,递给钟宸。钟宸笑笑,将飞机餐推到一边,打开油纸包,果然,里面是犹有余温的芽菜瘦肉糯米饭团,不多,刚好够垫垫肚子。 一旁的颜秀辉立刻发声:“姐姐我也要。” 颜缘:“早上你不是吃过吗?这个给钟宸的,他不吃飞机餐。” 颜秀辉闻着饭团的香气,低头看看盒饭:“我也不吃飞机餐。” 颜缘拍了拍他的头:“小孩子家家不许挑食。” 颜秀辉瞪大眼睛:“姐夫也挑食……” 钟宸咳了一声:“你姐姐不能惯你一辈子,惯我可以。” 颜秀辉鼓了鼓眼睛,朝钟宸拱拱手,挤眉弄眼道:“受教了。” 臭家伙,说的什么啊,惹人笑话。颜缘横了钟宸一眼,又忍不住偷偷拧他一把。嘴上却是和弟弟好言好语的小模样:“你留着肚子,到三亚了姐姐带你去吃海鲜大餐。” 钟宸反手抓了颜缘的指头捏在手里,侧头向过道对面的钟星挑衅似的扬了扬眉头。 分卷阅读354 果然弟弟才是被供着惯着的那位啊,钟星眨了眨眼,正要说什么,突地“嘶”了一声,又立马吞声。 “哈!”钟宸看着嫂子的小动作,得意地大笑出声。 一下飞机,立刻有辆考斯特来接机,两大家人一车刚好。 “哎呀,这边真是热,都要中暑了。”钟万一上车就嚷嚷着脱衣服。 好在之前有所准备,长辈们外套之下都是长袖薄款的春装,又凉快又防晒。 驾驶员立刻把空调打上:“空调24度可以吗?太凉了也不好。” 海南这边安排的接待小诗风趣幽默,立马道:“我们海南这几天是艳阳高照迎贵客,过几天就会下雨留客啦。” 王玉芳的爸爸说话幽默,当即挤挤眼睛:“光下雨哪里留得住,是吧?” 小诗立刻意会:“那,妹子唱歌总留得住吧?” 大伙儿轰然叫妙。 于是妹子张口就来了首“五指山万泉河”,居然是开口脆甜的嗓音,像受过声乐训练似的。 颜缘扯扯钟宸袖子,悄悄道:“这下公关部又添个人才,集团年会主持人也有了更佳人选。” 钟宸给她扣上遮阳帽:“财政大臣自贬身价做HR了?” 颜缘抓过他的手作势欲咬:“你的钱归我管,人也归我管,不行啊?” 钟宸含笑看着她,不躲不闪。 颜缘托了他手背咬也不是,不咬也不是,乌溜溜的眼珠扫了他一眼,明白过来了,这家伙就在这儿等他呢。遂恨恨扔了他的手,扭头看窗外。 钟宸也扭头不看她,只管和长辈们讲海南的风土人物,此行的计划安排。 钟星眼睛尖,瞥了瞥两人私底下十指紧扣的手,瘪了瘪嘴。 高速不到300公里,3个小时就到达了,一看到椰林大海,大家立刻把旅途的疲惫丢到一边,嚷嚷着要去海边。 小诗的服务也周到,还给大家准备了草帽和防晒霜。 “路上顺便买点水果。”钟宸开腔:“有人一天也离不了水果。” 小诗立刻表示:“董事长您尽管放心,餐厅都准备好了,酒店也有。要不大家先去换衣服鞋子?沙滩上还是凉鞋拖鞋比较舒服。” 于是一大群人心急火燎去拿行李进酒店换衣服。 蓝天、白云、沙滩、椰林、海风、阳光,还有各种新奇的水果,让大家十分开心。 到晚餐的时候,大包厢里各种菜肴端上来,无不色香味俱全。 颜秀辉伸长脖子一看:“姐姐,不是说海鲜大餐吗?怎么海鲜不多啊?” 颜缘笑着和长辈们解释:“的确海鲜不多,大半还是按照大家原本的口味来,以免大家初来乍到吃不惯,也怕万一有人海鲜过敏。大家先试试看,若觉得还行,明天就是真正的海鲜大餐了。” 众人都说这样安排很周到。 正吃得热闹,钟宸电话响了。他看了看号码,悄悄和颜缘做了个口型:“齐放。”两人便起身去了旁边的空置包间。 果然,齐放在电话中告诉他们,鲁汉的银行保险箱被查出来了,一共两个。一个用他儿子的名字办的,一个用吴海棠的名字办的。里面不仅有金条、珠宝、外地的房产,还有往来账本,详细记录着他在司法系统里买官卖官、提供保护伞、采购建设等的黑账。其中还牵涉到很多上下级官员。 齐放啧啧道:“牵涉之多,让人难以置信。没想到鲁汉这萝卜能带出那么些泥巴来……” 钟宸闻言一震,立刻打断他:“齐放。” 齐放赶紧问怎么了。 钟宸沉吟了一下,还是说出自己的顾虑:“恐怕对鲁汉的审讯关押都不宜在省城进行了。还有,必须预防鲁汉在狱中出什么差池。” 齐放顿了顿,声调微抬有些疑虑:“不至于吧?” 钟宸不客气讲:“你能知道,别人也能知道。” 齐放顿时没有了语言。 电话挂断,颜缘问钟宸:“你想到了什么?” 钟宸摇头:“希望是我多心。从前鲁汉是在狱中自杀的,什么都没查出来。” 颜缘有些明白过来,这并不是钟宸多心。鲁汉自杀,要么是为了保护背后的人,要么被人灭口。能让他拼死保护的人还能有几个?能灭得了口的又有几个? 这下官场要地动山摇了。 希望余长林和齐一帆能应对得了。 那边,齐一帆静静喝茶,良久方哼了一声:“这个钟宸。” 齐放呼吸一滞。父亲这语气,可不是表扬。 齐一帆揉了揉手腕:“我倒宁愿鲁汉就这么死了,也比溃烂了堤坝强。” 齐放不做声。 齐一帆叹了口气:“可惜,你余叔叔的性子是做不来和光同尘的。” 齐放忙点头称是。 齐一帆皱眉看了看儿子,到底点醒他:“钟宸那儿,你须有分寸。要用,也要防。” 齐放猛地抬 分卷阅读355 头。 却见父亲挥了挥手,再也没说什么。 走出父亲书房,齐放摊开手,手心里都是滑腻腻的粘汗。 父亲这是,忌惮钟宸了。 鲁汉一步步到今天固然是咎由自取,可若没有钟宸,他绝不会倒得如此迅速如此彻底。从藏金窟被发现,到保管箱被发现,到后续可能,桩桩件件都离不开钟宸的点拨。若说这一切都是巧合,出自钟宸的道听途说,联想分析,齐放一个字都不信,父亲更不会信。 可钟宸一介商人,哪来能力调查鲁汉的底细? 钟宸还有多少秘密? 如果钟宸能查鲁汉,自然也能查别人。 齐放汗发于背—— “你余叔叔的性子,是做不来和光同尘的。”父亲的话言犹在耳,和光同尘、和光同尘,父亲他开始忌惮钟宸,是不是因为他自己和光同尘了…… 齐放已经不敢再想下去。 ☆、跑马圈地 齐放在平静中痛苦,钟宸在平静中放松。 微蓝而平静的海滩,让几个江边长大的汉子忍不住心动。钟万、王叔叔、钟星、钟宸天天下午都要换了泳衣去游一阵。 见惯了长江风浪,港湾里的小波澜不算什么,倒是海水的咸涩,让王叔叔结结实实吐了好一阵:“哇!刮苦!” 颜缘眼馋得很,却不大好意思跟着长辈们下水。 傍晚,钟宸便拖颜缘出门,找了个没人的湾区,将手中泳衣塞给她:“缘缘,我俩一起游泳吧?” 颜缘有点犹豫:“可我游泳不太好哎,只勉强会。” “没事,有我你怕什么?”钟宸笑嘻嘻地,推着她去树林里换泳衣:“放心,我给你看着人,保证不偷看你。” 颜缘左顾右看一阵,干脆将薄薄的针织长衫脱下来,露出吊带衣和短裤:“我就这么游吧,万一来人也不怕。” 钟宸看向袋子里精挑细选的露背泳衣,掩饰不住地失落。 “缘缘,你怎么这么保守啊?海滩上穿个泳衣才正常啊,你这么下水,别人还以为你是落水的呢。” 颜缘嗔怪地看他一眼:“笨蛋,万一长辈们散步过来,多尴尬?” 钟宸挠了挠头:“哦。” 从浅处下水,走到水深齐大腿处,颜缘扑了出去,开始游泳。海水有浪,她要起头更高才能不呛水,比河潭游泳费劲儿多了。以她那三脚猫的泳技,勉强游到50米外的礁石处便有些体力不支了。 钟宸护着她上了礁石:“缘缘,要不我背你游吧?” “这怎么背?”颜缘瞪大眼。 钟宸比划着动作:“你把双手搭在我肩上,身子飘起来,只露头在外面就行。绝对安全,你放心好啦。我和哥哥小时候游不动了,爸爸和王叔叔就是这么带我们的。” 听起来好有意思,颜缘立刻心动了。 钟宸便起身“扑通”从高处扎下海中,脚下用力踩水,冲颜缘伸出手:“来,跳下来!” 颜缘笑着站起来,正要跳,看着水中晃荡的波纹反射着耀目的阳光,突觉一阵眩晕害怕,赶紧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有那么一刹那竟然觉得海水带着血色。 揉了揉眼,定了定神,她摇头道:“不不,钟宸,这么高我不敢跳。” 哪里高了?钟宸看看露出水面还不到1米的礁石,上面布满贝壳,属于一涨潮就要被淹没的石头,有些好笑。 “胆小鬼。” 他一伸手滑到石头边:“慢慢滑入水中吧,我接着你。” 颜缘坐在石头上,双手撑着礁石,一点一点滑到水中。 钟宸接住她,脚下在礁盘上踩稳,掐住她的腰:“胆子这么小,泳技这么差,也不知道当初怎么从羊儿洞里逃出来的?” 颜缘瞪他一眼:“那时要逃命啊。” 顿了顿又道:“一想到你在等我,什么勇气都有了。” 钟宸低头啄了她一口:“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等着你,或许会焦躁,或许会不安。可是缘缘,无论什么困境,你都会为我逃出来,对不对?” 海水微凉,颜缘打了个寒噤,正要说话,钟宸却拧身扑出去:“来,缘缘,抓住我的肩膀,我带你。” 双手搭上钟宸的肩膀,海水似乎一瞬间变得温热起来。钟宸奋动双臂,一下下有力游着。他的泳姿是标准的蛙泳,双腿看似舒缓实则有力。蹬腿之际偶尔擦过颜缘的腿部,颜缘感受到他的力度,暗自咂舌,这要是在泳池里被他蹬到,非青了不可。当即让身子漂得更高,几乎在水面成了一条直线。 钟宸一边大口呼吸,一边还说话:“你这么轻,带你一点不费力。” 颜缘调皮性起,双手一个用力,向钟宸肩上一按,身子斜划出去,脚下踩着水。 钟宸立刻被按下水,好在他反应及时,立刻闭气闭眼。 待他钻出水面,抹了一把脸,颜缘早已游出几米开外。 他长臂陡起,“ 分卷阅读356 呼啦啦”追赶过去:“欺负我是吧?看看我们谁欺负谁?” 颜缘尖叫着往前奋力弹腿划手。 钟宸哪能真在海里欺负她呢,海水这么咸涩,呛一口水还是怪难受的。 两人就这么假模假意你追我赶上了沙滩。 薄薄的吊带和短裤被海水一泡,变得紧贴于体,勾勒出颜缘的玲珑曲线。这大半年,小姑娘该长大的地方终于长大了。 钟宸半身□□,在阳光下海水顺着肌肤滴滴滑落,闪耀着珠光晃人眼睛。 两人推推拉拉的,就这么在沙滩边上拥吻起来。 半响才分开,钟宸暗哑着嗓子,眼睛亮亮看着她:“缘缘。” 颜缘只管搂着他的腰身,将大半重量交到他身上,手指在他腰背上无意识划着:“嗯。” 钟宸伸手摸过她头发:“你头上顶了一片紫菜,青油油的好滑稽。” 全身力气又回来了,颜缘恨恨甩手,一背身跑开,这人哪里可爱了,讨厌得很! 钟宸看看手上并不存在的“紫菜”,待颜缘身影远了,才慢条斯理道:“哥哥这行径,太不厚道。” 钟星从椰林中慢慢走出:“唔?你冤枉人。我都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悄悄回避一旁了。” 钟宸无奈看向哥哥一身粉红的沙滩裤:“你这衣服颜色,都快闪瞎人眼睛了。” 钟星也很无奈:“玉芳非要我穿这个,说什么和她的裙子是情侣款。” 钟宸随口道:“没事秀什么恩爱。” 钟星恨恨咬牙:谁一路秀恩爱来的?害得玉芳撒娇打滚地要他穿这怪颜色! 不过,难得见玉芳撒回娇,怪好看的。钟星想,当时他要是能多坚持一会儿就好了,就能多看一阵呢。 唉,意志力太差。 他瞥了眼弟弟,还是弟弟意志坚定,都这么着呢还能刹车熄火。 得找回做哥哥的尊严。钟星揉了揉手腕子:“再游一圈?看谁快?” 败也得应战啊,钟宸一挑眉:“行。” 蜈支洲岛、天涯海角、亚龙湾……四天下来,大家都玩得十分尽兴。 “这才是享受生活。”颜家贵感叹了一句:“以后我们大家都不要过分忙碌了,该放松的要放松。” 钟万立刻跟了一句:“哎,每年冬天都来海南玩一趟最好!” 钟宸点点头,若有所思。 颜缘立刻明白他的想法,低头一笑,方咳了咳:“爸、妈、干爹干妈,要不我们在这边找块地建一座院子,专门给大家冬天休闲度假怎么样?” 干妈犹犹豫豫地:“不好吧?一年就来这边十天半个月的,空要空一年呢。划不来划不来。” 颜缘扯扯钟宸袖子,钟宸立刻迈出一步:“那就弄个酒店。锦朝酒店如今正在快速扩张,底下的意见是先在省内选地级市铺开,依我看,反正是跑马圈地,倒不如步子迈大一点,考虑一批旅游价值较高的省级城市。南京、海口、昆明、杭州、西安之类。今后咱们自家人节假日要多团聚,多出去走走,别光忙着生意才好。” 奶奶带头说好:“这个行。我这把老骨头就想养好身体多活几年,享享你们年轻人的福,将来带带重孙子。这么办好!” 她扭头和钟宸爸妈道:“咱们慢慢老了,凡事多听他们年轻人的,别想着替他们省钱。他们有本事,会挣钱,巴不得我们老东西几个健健康康多活些年头,也好显摆他们有孝心、有福气,外加有钱。” 长辈晚辈都大笑起来:“正是这个道理,还是您老人家活得明白。” 奶奶很得意:“那是,我年轻时候也糊涂,到老了一下就懂了呢。” 钟万立刻拍板:“那就这么定了,以后我和老王冬天就来这边钓鱼,我还没试过在海里钓鱼呢!” 王叔叔很认真道:“会不会钓条鲨鱼起来?” 钟万鄙视他:“我钓鲨鱼差不多!凭你那技术,只有小鱼小虾!” 与此同时,江城,向小美站着颜缘家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久久伫立。 王敏章提着两手东西走近,微微不解:“他们家没人,钟家和颜家全都去海南旅游了,你不知道?” 向小美有些诧异,连连摇头:“不,我不知道。钟宸不是说春节忙得很,有安排吗?怎么还有空去海南玩儿?” 王敏章摸摸头:“我也不晓得。”他在门口放下东西,掏出钥匙打开门,朝向小美晃了晃头:“在我姑姑家坐会儿?” 向小美犹豫了一下,跟着进门。 王敏章将老家带来的腊鸡腊鸭、皮蛋咸蛋提进厨房,向小美见状赶紧来帮忙。王敏章将腊货挂到生活阳台的挂钩上,向小美一个一个递过去,真诚地赞了一句:“好香!” 王敏章便留了一只腊鸡没挂,用袋子装好递给向小美:“给你。尝尝我们山上的风味。” 向小美摆手:“这怎么好意思。” 王敏章二话不说交到她手里。 向小 分卷阅读357 美也不推辞了,爽快道谢收下。 收了人家东西,便顺口拉扯起来:“你们凤凰山上风景很好哦,我和颜缘去玩过的。” 哪知王敏章闻言,笑容却淡了起来:“嗯,听说过,表妹被蛇咬那次。” 向小美闻言低下了头。 他是颜缘表哥,肯定特别心疼吧?说不定,还对她有些想法。 钟宸是不是也怪她?这两三年,她老觉得钟宸在远着她。 想到这里,向小美红了眼圈儿:“你们是不是一直怪我?” 怪她做什么?莫非那件事别有隐情?王敏章心生讶异,只是他也不是白跟颜缘这几年,早就学会了颜缘的话术,自然也不会贸然质疑,当下只淡淡道:“你觉得呢?” 果然向小美立刻撇开头,急促道:“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当时颜缘抓住了蛇,又被齐放的水壶打到。她手一松,人往我这边一倒,那蛇就飞出来了。我怕,我从小就怕蛇,怕得要死,下意识就躲了一下。我不晓得颜缘会在石梯上摔成那样。我真不晓得……” 说到后面,已经声带哽咽。 王敏章略一思忖便明白过来:“蛇谁不怕呢?你躲开也是正常反应。表妹不会怪你的,她也不愿意两个人都被蛇咬到。”不过,若是自己在,哪怕是老虎扑过来,他也要护得表妹安全。 向小美眼睛兀自闪着泪花儿:“真的?” 王敏章点点头:“表妹的心性我清楚,最能体谅人了。她要是怪你,就不会和你继续做朋友。” 是啊,颜缘就是这性子,那件事后,颜缘待她也从无不好,看来是自己多心。不!都是齐放那家伙多心! 向小美用手背抹了抹泪,有些惭愧:“对不起啊,我失态了。” 小姑娘家家哭哭鼻子有什么好对不起的?王敏章不想看她窘迫的样子,立刻转了话题:“我们坐下来歇歇,削个橙子吃吧?” 向小美立刻道:“好,我来削。” 坐在沙发上削着水果,气氛立刻轻松起来,王敏章看她将橙子上的白皮剥得干干净净,将橙子瓣儿扳开成一朵花儿放在盘子里,当即笑着道:“看不出来你挺讲究啊,我们农村人都是划成四瓣撕开就啃。” 向小美也笑起来:“都是跟颜缘学的。颜缘最喜欢吃水果,说是什么一天不吃水果会死星人。钟宸呢,最不耐烦吃水果。颜缘就把水果打理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做成拼盘放在他顺手的地方,这样他不知不觉就拿来吃了。现在余鲤也这么拐带齐放吃水果呢。” 王敏章感叹一声:“以后做你男朋友的人享福了。” 说完有点懊恼,好像有些唐突。 不待向小美出声他又换了话题:“怎么过年也惦记着来看我表妹?有你做朋友我表妹也有福了。” 向小美笑起来:“呃,颜缘说表哥不会说话,我看表哥你挺会说话嘛。” 在餐饮服务业混了几年,又在颜缘手底下做事,再不会说话的人也熏出来了。王敏章哈哈一笑,心头还是挺受用的。 看向小美又顺眼了几分。 “哦?表妹还说我什么?” 向小美点了点下巴,回忆起来:“呃,说表哥对他有多好多好,像亲哥哥一样。说小时候家里穷眼巴巴想吃糖,表哥去别人家吃喜酒时攒了糖带给她吃。还带她漫山遍野找野果子。还说……”还说希望表哥早点成家不要打光棍儿,不过,向小美可不会说起这个。 找野果子事儿有,存喜糖给颜缘,啥时候的事儿啊?王敏章挠挠头,想不起来了。 向小美嘻嘻一笑:“我当时就笑着骂她:你那还叫小时候家里穷啊。” 王敏章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也许,和现在相比是挺穷?” 说完两人都大笑起来。 ☆、狂犬末路 休息的时间总是很短,忙碌的时间总是很长。 从海南回来,颜缘就投入到农业基地的考察中,她的首选是凤凰山脉南北山麓。 凤凰山脉全长80公里,平均海拔近1300米,最高峰凤凰山颠海拔1440米,绵延在江城北境,如一条高耸的背脊横亘着,阻隔了南北山麓交通,农产品运输变现难,近山的区域基本都是贫困村。前世的敏学就是因为家贫无钱盖房,才去当建筑工出了事的。他们家还算劳动力条件较好的家庭,若是劳动力差些,别说盖房,娶媳妇都困难。 由于交通不便,此行考察基本要靠徒步和骡马,预计需要5天时间。 钟宸提出同去,颜缘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 钟宸拧了拧她的腮:“就知道你有私心,这么早就谋划了。” 颜缘回嘴:“就知道你陪我是假,考察是真。” 两人说的都是同一件事。凤凰山脉海拔高,风景好,森林覆盖率、负氧离子、水源都没得说,原本是修建避暑度假产业的首选之地。然而由于凤凰山顶上的山村太过贫困,交通不便,产业发展困难,前世,江城早早就对这些 分卷阅读358 地方实行了退耕还林还草和高山移民政策。花费巨大代价不说,凤凰山颠全成了国有森林,土地权属问题、保护林地问题,让这里的开发遇到强大的不可逾越的瓶颈。故而前世天成集团不得不舍近就远,去相邻县市开发,让一个个小山村变成了小山城。带动了当地经济,却也有“肥水流了外人田”之诟病。 如果凤凰山顶的集体林地、山村、乡场能得以保留,未来十年内既有农业产业发展项目,十年后或可还能享旅游度假避暑产业开发之利。钟宸既然想提前谋篇布局,自然要同去考察。 得知颜缘要出发,向小美也来请求同去。 “颜缘,我一直想和你说这事儿呢。我和我爸爸都陪你去吧,我爸是农技站的副站长,一辈子钻研经济作物,对花椒辣椒种植最在行了,也能给你当军师!” 向小美父亲是做农业技术推广的?颜缘愣了愣,这么多年她竟然不知道。但此刻向小美一说,她又隐隐约约有点印象。 来不及疑惑,只有满心惊喜: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于是一行四人同王敏章在凤凰山脚下会合,开始了考察之旅。 正月十五未过,山乡处处还年味浓厚,一行人骑着骡马,身后是驮运着行李物品的马匹,浩浩荡荡的马帮让山村农民无不好奇。 到了半山陡峭处,王敏章让大家翻身下马步行,自己牵着头马在前引路,大家蜿蜒上山。一路爬山气喘吁吁,竟在大冬天里走出一身汗水。 一个多小时后,大家终于到达凤凰山脉的山脊上。森林中间一条两米多宽的防火隔离道露出来,平整又宽阔,这就是山顶上的主要道路了,沿着它,就不会迷失方向。 山顶宽阔平坦处,也有村庄农田,树林水库,甚至还有乡场。山脊窄薄之处,则可从防火道两侧俯瞰山下梯田、森林、农家、竹林、庄稼,历历在目。 王敏章是土生土长的凤凰山人,采草药,放牛羊、砍柴、走亲戚跑过许多山林乡村,对当地情况了如指掌。又受颜缘所托事前做过了解,当即娓娓道来,记不清的地方,还翻得本子拿得出数据。 钟宸带了相机,一路拍了不少实景照片。 山上背风处有残雪,也有不少农家,大多矮墙瓦屋,田地里多是大白菜和萝卜,萝卜露在外面的都冻裂了,白菜也蔫头耷脑的,透着一股萧索。村民穿着厚厚的棉袄腰间扎着束腰以免透风,看到马帮就热情招呼他们去烤火歇脚。 第一天傍晚,颜缘和钟宸没有选择农家借宿,决定自己扎营。要讨论的事情多,未知因素也多。在事情不能明了之前,还是不要让当地农民知晓,以免希望之后是失望。 山上处处有水塘水库,大坝通常风大,倒是水库库尾多在谷地,十分避风。眼下枯水季节,库尾草地平整干燥,正是扎营的好地方。王敏章选了一处水库露营。傍晚大家就升起篝火,用鼎罐炖起腊肉土豆,一边汇总情况。 总的来说,从农业基地客观条件方面衡量,山区海拔有高差,季相明显,日照强烈,水源充足,冬季有雪、病虫害少,花椒、辣椒、姜、蒜都适合种植。 从主观看,山区劳动力基本充足,农民大多淳朴厚实,脱贫致富愿望强烈。江城市委市政府对山区脱贫的政策支持都是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唯一的限制是交通。整个山区不通水泥公路,更别说产业道路。要将整个凤凰山区的交通问题解决好,第一期至少需要80公里道路,后期还需要近200公里道路,这几乎相当于江城一年的农村道路建设计划。 向站长说到这个摇摇头:“我们江城政府,恐怕就算有这决心和魄力,也没法平息这矛盾。哪个镇乡不眼巴巴望着修路?资金就那么大个盘子,都给凤凰山了,别的镇乡能把公路局给撕来吃了。” 是啊,可若这个瓶颈攻不破,别的都是无本之源。 向站长面带希冀看着钟宸颜缘:“听说两位能力通天实力雄厚,要不先自筹一部分资金,再和政府谈……” 颜缘坚决摇头。 她不能为之,也不可为之。房地产行业家大业大利润大,可以不在乎为楼盘配套公共设施,搞搞周边环境。农业产业本来就本大利薄风险高,先期产出小投入多,资金占用比例过高会影响周转的。 她娓娓道来:“不可。不过我们既然来,就是做了充分的考量。这事儿可以和齐副省长、齐放争取一下。齐副省长曾经是江城地委书记,对凤凰山的情况清楚不过,有感情。齐放在计委,自然有能量,说不定能有什么好办法解决问题。实在不通,再走别的渠道。咱们这趟来,先从咱们的角度出发考虑问题。有困难嘛,我们向政府诉苦就是了。发展农业帮农民脱贫,归根到底政府责任更大。” 钟宸莞尔:“是啊,谁叫咱们中国有□□呢?□□无限责任,就该他操这个心。要论集中力量办大事,一心为民谋福祉,全世界咱们说第二,没有哪个国家敢说第一呢!” 向站长是体制内的人,自然秒懂:“是啊是啊,虽然我们基层干部有时 分卷阅读359 候也牢骚满腹,但论起来都明白,中国家大业大,家长不好当。说到做事,这家长再称职也没有了!” 几人聊天说事儿,王敏章便去扎营。他围绕火堆挖了三个长坑,将把篝火中的余炭撒入坑中,将地面烘干烘热,在上覆盖一层熄灭的柴灰,又扒拉了一些干草在火堆边烘热后,均匀铺陈在柴灰上,帐篷搭在上面,保证暖和舒服。 表哥真有办法! 颜缘看在眼里,心头佩服得很,赶紧起身和向小美一起搭帐篷铺睡袋。 在篝火中畅谈到星星四起,大家才钻入帐篷睡觉。也不知王敏章怎么弄的火,几个巨大的枯树根彻夜不熄,火光映得帐篷十分暖和,夜里也不觉寒凉。 在山脊和山麓考察几天,和当地多个村的村干部接触过后,颜缘基本下定了决心。 哪知回程的时候,又出了个小插曲。 山区马帮过往是常事,村民养的狗原本也不咬过路人。但经过一户人家时,不知从哪里蹿出一条狗来,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后头有村民追着叫嚷:“打死它,打死它!”人却远远挥舞着木棍,没有及时跟过来,似乎是有些畏惧。 王敏章看那狗四脚颤抖,精神狂躁,赶紧:“大家赶快骑着骡子走,那狗像是疯狗!”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颜缘,立马叫了一声:“山路窄,一个一个跟上,别撞了!” 说完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看到向小美的骡子在最后,倒数第二的王敏章便驾马闪在一边,让她先过去。“快走,腿缩一点。” 向小美一慌,立刻骑着骡子窜了出去。 这一番大动作引起狗的注意,狗汪汪叫着就追逐过来。 王敏章一边骑着骡子跑,一边快速倾身从路边柴草堆抽了一根竹棒,拧身向后挥舞不停。 平时这么做,普通的狗那哪还会上前?不过冲着远去的骡马吠几声。但这条狗既是染了狂犬病的疯狗,自然不能以常理论,追着王敏章一路狂叫。 骡子驮着人,不及疯狗跑得快,很快二者距离越来越近。 “决不能让狗赶上前面的表妹!”王敏章干脆放慢速度,拧身用竹竿奋力与狗打斗起来。自哥哥王敏学从骡马上跌落受伤,他就苦练马技,加之手长力大,竹竿也长,狗一时也近身不得,越发狂躁,到后来就气喘吁吁,不支倒地,吐着舌头哀号不止。 后面的村民跟上来,远远用石头砸狗,王敏章驾马前行,渐渐地闻得狗儿没了声息。 转过一个弯,就见颜缘等人在路边立了马,焦急张望,一见他,颜缘就变了脸色,赶紧翻身下马来看他的裤腿。 裤腿上,几处破痕。 颜缘急得跺脚。 王敏章赶紧解释:“不是,那疯狗没近得了我的身。这是被路边树枝挂的。” 颜缘大声道:“不行,万一你紧张记错了呢?还是要去打疫苗。” 于是到了镇上,第一桩事就是去打疫苗。 卫生院医生一听,立马拿来肥皂:“去水龙头底下用肥皂擦洗半个小时。” 王敏章直打哆嗦。 不是后怕,这才正月里,水凉得很,冲洗一会儿就将他冻得牙齿磕磕有声。 颜缘懊恼地拍了一下脑袋,赶紧找医生办公室的热水瓶接了半盆热水来,让他就着热水用肥皂擦洗。医生见状立刻制止:“不行!擦完肥皂还得冲洗才有效果!” 于是王敏章冷热交替受了半小时的罪。 随后,疫苗和免疫蛋白一针接着一针打到伤处,王敏章的小腿因药液注入鼓起一个又一个包。看得向小美心头一抽一抽:“这得多疼啊?” 王敏章觉得好笑:“打个针有什么疼的?被火锅油泡烫到才疼呢。” 向小美扭着手指:“可,你都是为了让我走前面,这才……” 王敏章更是不以为意:“那种情况,未必还让你一个姑娘家断后?我还是不是男人了?” 向小美低了头,乖乖道:“无论如何,都谢谢你。” 王敏章瞪了一眼颜缘:“无论如何,都怪表妹。明明我一点儿事没有,非押着我来打什么针啊?” 颜缘回敬他一眼:“犟得过我再说。” 王敏章闭了口。 他不是犟不过,只是,不想让表妹担心好不好? ☆、招人忌惮 回江城后,颜缘便和齐放电话讲了此行考察结果。 “想不到,她会选择凤凰山啊。”齐一帆听儿子转述完,坐在沙发上跷起足,微微叹了口气。 齐放虽然去过一次凤凰山,但对整个山脉的地形地貌并不了解,当即问道:“怎么,那里不好?” 齐一帆摇了摇头:“除了交通不便,哪里都好。你不知道,那山上修路,太难了。山上修一公里,相当于平坝河谷地区能修七八公里的钱,还有大量后续地质灾害、危岩治理什么的。” 他说到这里,露出回忆的表情:“你妈年轻的时 分卷阅读360 候在那边当过知青。也修过路,凤凰山顶那条防火道她还出过不少力呢。我们还在山上发现过一处从没人发现过的岩穴,里面的摩崖石刻很是精美。” 听起来挺美好的青春记忆啊?齐放有些不解地看着父亲,父亲这表情,仿佛有点痛楚…… 齐一帆伸手按住额,喟然长叹:“若不是山区条件太恶劣,你本来,该有个哥哥或是姐姐的。” 齐放嘴巴大张,随即闭上。 哥哥姐姐啊…… “多亏那时有向先政两口子照顾,唉……”齐一帆沉默了足足两分钟,才挥了挥手:“不说这个了,还说正事吧。我在江城那些年,凤凰山的孩子失学是常事。几所山下中学招收的凤凰山学生,一半要中途辍学。家里穷啊,孩子们要回去放牛羊采草药,要去建筑工地打工。你余叔叔来省城时给我汇报了一个凤凰山的案子,说是有家人穷得没法,干脆生孩子卖人,男婴卖2万女婴卖1万,一连卖了两个婴儿。公安机关定罪都不好定,从没遇到过这种案例,最后定了个遗弃罪。去没收非法所得吧,一看,家里还有两个老病号,两个小的在读书,只好象征处罚了事。完了还被村民围攻,说两口子宁愿生孩子卖人也要养着老人,是大大的孝子,算什么遗弃?” 齐放听得目瞪口呆。 齐一帆很是感慨:“凤凰山的穷困面貌是该改变了。已经新世纪了,山区地质条件再恶劣,咱们也要有愚公移山的精神,不能因为山上穷,就让住山顶的老百姓背井离乡搬家。江城打上来的那个报告我看了,什么分期分批引导高山村民移民到平坝河谷地区?还好意思向省里争取资金。哼!咱们中国人只有愚公移山的,哪有愚公搬家的? 依我说颜缘的这个想法很好。她那个佳偶餐饮集团发展势头不错,是咱们省里的一张美食名片,她有带动农业产业发展,帮助山区脱贫致富的想法,咱们政府应该大力支持。钱花在哪里都是花,有产出有效益的地方多花点也应该。只要能把凤凰山的经济搞上来,这个钱就花得值!我回头就给江城那几个家伙打电话,有困难想办法嘛。有钱移民,没钱修路?笑话!再难也给我把路修出来!” 齐放皱了皱眉:“父亲,或许现在修路没想象中那么难。” “唔?” “颜缘的舅舅家是做马帮起家的,在他家带动下,凤凰山区现在马帮发展极多,虽然交通不便,但也不全靠人力运送物料。把马帮集中起来搞运输,费用、效率方面比您在江城时好很多。” “另外,我听钟宸说,天成重工研发了一批建筑机械装备,叫什么什么山河系列,专门针对复杂破碎的山体、临水地区作业的,正好适合凤凰山那种山高路陡峰壑纵横的地方。” 齐放笑了笑:“让钟宸拿来咱们试试样机,检验检验性能。如果可以,全省交通战线、城镇建设、水利建设正好用得上。咱们给他大力推介,钟宸没道理不愿意啊。” 齐一帆手指点了点儿子,连连点头:“继续。” 齐放摸了摸鼻子,有些羞赧:“呃,经费方面我也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可以把交通、农业、水利电力、扶贫等多方面的资金打捆使用,向凤凰山集中投放一些,这样就不担心平衡问题了。镇乡看来是雨露均沾,实际各路神仙都在关照凤凰山嘛。” 齐一帆露出欣慰的笑容:“嗯,你这个办法,全省很多方面都可以运用。小子有长进,看得出来下了功夫嘛!” 齐放赶紧道:“都是父亲教导有方。” “我可没教你拍马屁。”齐一帆嘴上骂着,面上却很受用。 齐放小心看了看父亲,又道:“父亲对钟宸、颜缘也影响颇深。他们两人,是有赤子心肠的。” 齐一帆想也没想便点点头:“嗯。” 接下来大半年,颜缘和钟宸三分之一时间都在江城。待农业基地初具雏形,山河系列重工设备遍地开花时,省城官场大震荡也已彻底平歇。余长林和齐一帆收拢了权柄,再无掣肘力量,终于能放心大胆大刀阔斧改革,工业经济、改革试验高歌猛进。 人在酒局,钟宸也听人说起背后的血雨腥风,但他只笑笑不语。倒是与齐一帆的走动不似从前频密,颜缘觉得,他似乎有了避嫌之意。 齐放却恨不得钟宸颜缘能多去坐坐,每每做东小聚,邀约了钟宸颜缘,便不忘拉上父亲,虽然父亲只是偶尔给个面子。 如是再三,颜缘再没有政治敏感性也有所察觉。这事钟宸不便明言,她问过钟宸意思后,干脆找了个时机和齐放挑开明说。 “齐放,你我都知道,钟宸是揭开鲁汉案的背后力量,虽然钟宸只告诉过你,但整件事前后操作经过那么多人手,将来难免被别人知道。我觉得,往后钟宸和齐副省长还是少些私下接触才好,免得有心人做文章。当然我们这么做,决没有疏远齐副省长的意思,希望你不要误会哦。” 齐放摇头:“我哪有误会。你们的意思我明白,都是为了保护父亲,我很感激。” 颜缘单刀直入:“你既然明白,为什么还着意安排 分卷阅读361 ?” 齐放无法宣之以口,只得含糊其辞:“我不是怕钟宸招人忌惮嘛。” 原来是拉上虎皮做大旗,让齐副省长给钟宸背书来了。颜缘点了点头,又忽然停下。——齐副省长和钟宸情分颇深,根本不在于这一两次接触。齐放此举,倒像是硬要撮合两人见面…… 沉默好一阵,颜缘才深呼吸几口气,定定看着齐放。 齐放暗自懊恼——以颜缘的聪明,这是看出来了啊。钟宸更有洞见,是不是也有所觉察?自己的心急之举,搞不好会起反作用,让这份尴尬失去缓冲余地。 果然颜缘沉吟片刻,脸上神色几经变化,方才沉声道:“齐放,不招人嫉妒是庸才,不招人忌惮也是庸才。钟宸襟怀磊落,不会放在心上。” 齐放面色精彩万分。 颜缘的意思,是父亲不够坦荡光明了? 他正想着怎么反驳,颜缘又道:“我想齐副省长在省里,也是很多人忌惮的对象吧?这世界本就如此,真正的大才,才有被提防忌惮的价值。” 齐放闻言,心头阴霾当下豁然开朗。以钟宸的心性,恐怕不仅不以为意,还暗觉得意哪!怪不得父亲提防也提防得坦然…… 颜缘犹语笑嫣然:“哎,像我这样的小角色,顶多也就被坏人拐带,卖几个小钱而已。” 齐放笑呵呵道:“几个小钱?你可值几千万。” 颜缘啧啧摇头:“这年头,坏人也这么识货!” 于是一笑抛之。 “哟!新郎官挺识货嘛!”喜宴上,钟宸面对新人敬酒风度翩然妙语连珠:“想把我的重点培养对象变成你的贤妻良母,这是明目张胆撬我天成集团的墙角啊。” 颜缘跟进:“这可不是抿一口酒弥补得了的,起码要一杯啊,姜医生。” 身穿枣红色西服,胸前佩戴玫瑰的姜鹏伸手抹了抹额角微汗。一旁的新娘子蔡青更是忐忑不安,端着酒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哪里想得到,自己意思意思给总裁秘书送上的请帖,居然会惊动钟宸和颜缘啊!天知道,她现在只是个小小主管,哪里够得上这分量! 她更没有想到的是,钟宸居然在酒宴上和姜鹏杠上了,非要灌新郎官的酒。 可从她记事起,就从未见四代医家的姜家人沾过酒,姜鹏刚刚抿一口酒已经是破例又破例了。 哪知姜鹏思索了一下,转向颜缘:“刚刚的酒是敬谢董事长。这一杯酒,我觉得理当敬谢颜小姐的大媒。若不是颜小姐让蔡青连着三个月来我们针灸科送花送水果表示感谢,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 他双手端起酒杯送到口边,就要饮尽。 颜缘伸手制止了他,莞尔一笑:“逗你的。蔡青说过,你作为针灸医生,双手的稳定性非常重要,绝不能喝酒。我就想看看,你肯不肯为了蔡青破例。” 钟宸点头:“嗯,算是通过考验了。祝你们幸福美满,早生贵子,满月宴的时候,请帖可别忘了下给我了。” 蔡青汗了又汗。 敬完酒,蔡青才悄悄问姜鹏:“你怎么样?” 姜鹏皱了皱眉:“还好。虽然没喝过,不过这感觉还不坏。” 他附耳问妻子:“你跟钟宸颜缘很熟吗?” 蔡青摇摇头:“不熟啊。颜小姐每次看到我倒是主动说几句话。董事长,我们接触不多,听说挺关照我的。” 姜鹏挑了挑眉:“他关照你,听说?” 蔡青也露出疑惑的表情:“我也不知道啊。大家都说他挺关照我,可我们没有沾亲带故。董事长还严厉批评过我两次呢,特别凶。” “难道,就为我治过颜小姐的耳疾?”姜鹏想了想,给否了。 蔡青肯定道:“我们董事长惜才,他欣赏我有做销售的天分!一定!” 姜鹏顺了顺妻子的耳坠,又捏捏她小巧白皙的耳垂:“就喜欢你这份乐观自信。” 另一边,钟宸又被“围攻”了。 董事长既在,天成地产销售部的那帮人哪肯放过机会?纷纷过来敬酒。钟宸笑道一起一起,也不知那个胆大包天的吼出一句:“董事长,等您和颜小姐结婚的时候,我们销售部的人全体给您挡酒!” 钟宸叹气。他的婚礼,不可避免要成为一场集团公开社交。这帮家伙倒是识时务有自觉性。 底下人懂事,当老板的高兴,于是多喝了几杯。 回去的时候,忍不住问颜缘:“缘缘,我们办两场婚礼怎么样?” 颜缘点点头:“我现在也这么想。” 钟宸包了她的手在掌心:“我们的小婚礼,你想怎么办?” 颜缘不假思索道:“只有我们两个人。” 钟宸有些讶异,他原本以为颜缘会说父母家人骨肉至亲。 缘缘这是把他看得比什么都重吗? 颜缘轻轻道:“我想要红盖头、合卺酒、结发同心、龙凤喜烛。” 钟宸温柔道:“好。” 又道:“ 分卷阅读362 快了。” ☆、来生再嫁 颜缘、钟宸又一次到凤凰山农业基地时,山地公路已经建好50公里,驱车出城到达基地大门,不过40多分钟。 花椒树长势良好,第一批辣椒已经收获。佳偶集团推出的风味辣椒油、面条鲜辣酱已经在市场一炮打响。 颜缘想着,待花椒量产后,就上一个花椒油生产线。 针对大蒜和生姜收获后容易发芽、霉变,佳偶集团在凤凰山区建了两座冷鲜库。但冷鲜库的运行成本可不低。她和研究所的技术力量反复探讨实验过,最终还是觉得除了集团餐饮线自用外,要走深加工的路子。产业选定了两个,一是脱水姜蒜片和将蒜粒。二是做生姜红糖茶。 家庭厨房调料大都是成品,唯有姜蒜需要自备,姜蒜常用,但用量小,每次煮夫主妇们用少量姜蒜也要剥、洗、切,姜蒜味道还容易沾染菜刀砧板和其它蔬菜肉类。若是能像酱油白醋一样简易好用省时省力,应当会有市场。当然了,广告也要大幅跟上。颜缘心头快速盘算着这些事情。 钟宸则特意看了几片高山地块,在颜缘的争取下,几处高山地块都种上了花椒,没有还林还草,高山上的古村落、老宅院、古墓群也保护完好。十年之后若要开发,无论是旅游景区还是康养地产,都不必担心踩森林红线。 这片绿水青山,总有一天会变成金山银山。 曾经冷清衰飒的山区如今一片热火朝天景象,红红的辣椒晒满了各处院坝。农业部门的技术人员三天两头往这里跑。 江城出台了许多地方政策和扶持举措,一心要将农业基地打造成现代农业标杆和改革开放试验点。 王敏章如今不再负责江城餐饮市场了,成了农业基地的负责人,向小美经常跟着父亲往凤凰山跑,两人渐渐熟悉起来。可这越熟悉吧,越闹矛盾,简直像对冤家。 颜缘在农业基地待三天,天天听王敏章和向小美分头抱怨。 “那个向小美,我真服了她,凤凰山的土地神——真是管得宽。我在外跑得满头灰,回来洗个头,被她取笑好几次。哎!我用肥皂洗头怎么了?我土气关她什么事?” “说我衣服破旧过时,不晓得打整,我哪有时间收拾啊?” 颜缘笑:“表哥,你是怪我像周扒皮吗?把你使唤得洗衣裳的时间也没有?” 王敏章立刻呛了一口:“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颜缘收起玩笑姿态,诚恳道:“表哥,你早就到了该成家立业的时候,是我自私,太过偏劳你,把你安排在农业基地,耽误了你的个人问题。向小美和我说过,她没有嘲笑你土气的意思,她是希望你能收拾得干净利落,早点给我娶个嫂子回来。她呀,嘴上刻薄,实际是担心你这么灰不溜秋土了吧唧的,万一漂亮姑娘看不上怎么办?” 向小美操心他的婚事?王敏章皱眉,她这岂是凤凰山的土地神?简直是江城的城隍老爷了,管得太他妈的宽! 王敏章不悦,口气亦变得生硬起来:“我娶不娶媳妇要她操心?我也不想要什么漂亮姑娘!我妈有我嫂子这样的好儿媳妇就够了,我结不结婚无所谓。” 颜缘愣了一下,二表哥是不是因为上次婚事不谐,变得不思婚娶…… 王敏章又噼里啪啦开始吐槽:“她向小美担心我娶不到媳妇,还不如担心她嫁不出去吧!我就没见过这样的姑娘家!向站长扣子掉了让她帮着缝补一下,你猜怎么样?几针下来扣子没缝好,倒把自己衣襟缝了上去。也不晓得向站长怎么待的女儿,娇得不像话!” 颜缘立马给向小美正名:“哪里有?向小美爽朗大方,有什么说什么,一点不扭捏娇气。不会缝补活儿这不怪她,我们同学这些年,都是她帮着打水洗碗干粗活,我帮她洗衣缝补干细活儿。要说娇惯,她还娇惯我呢。” 王敏章正要说什么,猛地往前一扑,几步之后才站住脚,正回头怒视,下一秒立刻面露尴尬。 向小美还保持着踹他的姿势,高高扬起的右腿缓缓收回,面色寒冷扫他一眼,转身就走。 王敏章招手“哎哎”两声,又住了口,看向颜缘。 颜缘摇摇头:“你那些话,泥人听了也能生出火性来。还不认真检讨错误?回头给人家诚心道歉!” 王敏章有些惴惴,背后说人家姑娘嫁不出去,实在太过分了点:“我是不是把她得罪狠了?”。 “放心,她是个爽快性子,不会记气。你一会儿好好道个歉,等过两天就好了。” 于是王敏章老老实实追过去道歉。 向小美两天没理他,王敏章起初还忐忑不安,过两天看人家果然如颜缘所说,自己慢慢就好了,又有说有笑起来,心头才一块石头落了地,又暗自愧疚失悔。 可怜向站长一心扑在地里,对女儿和王敏章之间的斗气根本没空理会。 再怎么斗气不停,两人还是要做钟宸颜缘的伴郎伴娘。 钟家叔伯几房就没有姐姐妹妹,所以钟家人才 分卷阅读363 把王玉芳宠上天。堂弟表弟倒是有几个,可钟宸年过三十才结婚,早让堂弟表弟赶了先,竟是一个伴郎也找不出。 颜缘便让敏章当伴郎。她得意地和钟宸说自己的计划:“我抛花的时候就冲表哥去。这样下一个结婚的就是他了。” 钟宸表示怀疑:“你那准头?还需练练。” 颜缘果真练了几次。 婚礼在江城举行,整个江城国际大酒店被包了下来,招待从省城以及四方来的宾客。 以天成集团和佳偶集团的人脉,婚礼演变成外交盛宴简直无法阻挡。 两人脸都快笑僵了。 一切都是仪式,一切都是呈现给人看,可谁说,婚礼不是最大人际范围的许诺终身呢。 到抛花的时候,颜缘向钟宸眨了眨眼,钟宸也眨了眨眼,微微侧身,方便她看清敏章。 颜缘笑着闭上眼睛,把花一抛。 向小美一身伴娘长裙,正和西装革履的王敏章嘀咕:“脚疼死了,穿高跟鞋真是活受罪,以后再也不穿这玩意儿。” 在婚礼上呢,说什么死啊活的,王敏章忍不住瞪她一眼,余光突见迎头飞过来一束花,正正落在他怀中。 如山芋烫手般,王敏章又将花抛了回去。 花束对着新人飞落而下。 钟宸伸手接了玫瑰花束,哭笑不得。王敏章啊,猪一样的队友,坑人没商量啊这是。 向小美眼睁睁看着变故发生,扭头就拍了王敏章背膀一巴掌,怒道:“你干什么!” 王敏章不知花束寓意,莫名其妙道:“怎么了?还打我!” 满堂宾客都呆了。 新娘抛出的捧花,最终被新郎接到了,难道新郎要再结一次婚?这什么意思嘛! 钟宸顿了顿,旋即笑得眉眼弯弯,冲颜缘单膝跪下,将花奉上:“缘缘,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嫁给我好不好?” 颜缘接过捧花,弯腰在他额间一吻,温柔回答:“好啊。” 满堂喝彩! 钟星在台下主桌上坐着,连连赞叹:“啧啧,钟宸这应变,能上教科书啊。” 王玉芳飞了他一眼:“人家这情意,那才是教科书呢,不像你……” 钟星点了点头,兀自不觉自己晚上跪搓衣板的命运。 知客士、陪酒小分队个个精兵强将,将各方宾朋陪得笑逐颜开,喝得尽兴而归。但钟宸颜缘千算万算,没算到地方规矩。有那么几位外地合作伙伴,径自端着酒杯冲伴郎伴娘去了。 “我们不为难新人是吧?伴郎伴娘不就是干这个的吗?说不会喝,你骗谁呢?”一位矮胖老总仰着下巴,对王敏章和向小美道:“这杯酒,你们得替新人干了。” 王敏章实诚,向小美单纯,果真干了。 有一就有二,见他们干脆,很快又有几拨客人轮番来敬酒,向小美和王敏章没多久就晕晕乎乎。两人知道自己深浅,强制撑过场面后,忙忙躲进酒店房间。 敏章已经脸红脖子粗,尤在让着向小美:“你,先去卫生间,抠抠嗓子眼儿把酒吐出来,不然一会儿有得你受的。” 向小美哪还用抠嗓子眼儿,提着裙子一扑到马桶跟前就吐得昏天黑地,出来时脚步踉跄足下虚浮,王敏章见状赶紧扶了她瘫靠在沙发上。 哪知等他吐完出来,就见向小美倚靠门口墙壁等着,有气无力道:“怎么这么久?” 王敏章揉了揉太阳穴:“你,你还想吐啊?” “我还没刷牙!” 王敏章又揉了揉太阳穴,这女人,就是瞎讲究! 他忽地想到什么,伸手在嘴边哈了一口气,闻了闻,旋即摇头。哎,自己也讲究讲究吧! 刷了牙洗了脸,好像清醒了一丢丢。两人各自霸占了一张床躺着休息。向小美突地想起婚礼上的那一幕,气息又翻滚上来,半撑着身子起来数落王敏章:“你看看你干的事儿!把花扔回去,想得出来!幸亏人家钟宸机智,不然怎么圆场面?” 王敏章抱着枕头趴着,迷迷糊糊都快睡着了,闻言不耐烦地手一挥,又一挥:“是是是,人家钟宸又聪明又有本事,又讲究又有风度,又有衣品又有人品。可他再好,对你来说也等于零。” 向小美一口气没提上来,呛咳了好几声,眼泪都出来了。 她抹抹泪,又抹抹泪,妈的!这眼泪还有完没完! 酒虽然吐了,可酒劲儿还在。她也不管了,歪歪扭扭扑过来揪住王敏章就开骂:“你混账!自己做错了不承认,还来刺人家伤心处。我是喜欢钟宸了又怎样?钟宸那么好,我不喜欢才奇怪吧?钟宸再怎么好,我不也当没这回事儿一样吗?我喜欢他我又不犯法,关你什么事?你犯得着……” 王敏章揪住她乱刨乱抓的手,一个翻身扣住她:“是不关我的事。表妹都不说你什么,我何苦说?不过是看你自己心苦,才狠心点破。你以为你先前在化妆间悄悄抹泪我们看不见哪?” 向小美愣住:“你说,颜缘也 分卷阅读364 看见了?” 王敏章一把甩开她:“我都看得出来的事儿,你以为表妹笨?” 他叹了口气:“她说,她晓得偷偷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她心疼你。钟宸也不忍心说破,这两年只好躲着你些。” 向小美呆了呆,突然掀开被子钻进去。 被子里,年轻姑娘卷曲着身子,一抖一抖,却不闻一点儿声息。 王敏章不知心中是何滋味,隔着被子抱了抱向小美:“哭一阵就出来吧,里面闷。” 过了好一阵,向小美才扒开被子,露出泪光盈盈的脸。单看这肌肤,倒也是个美人儿,可惜那糊成熊猫眼的黑眼圈…… 王敏章叹了口气:“我出去,你先洗把脸,一个人再哭一会儿?” 向小美把被子搭在他肩上,靠过来:“别走,借我靠着哭一阵。” 王敏章抬脚上床,老老实实背过身,抱着膝盖坐着,把肩膀借她哭。 哭着哭着,向小美哭不出来了——背时砍脑壳的王敏章这样也能睡着,呼噜打得震天响! ☆、种种不堪 婚礼之后的下午,宸缘号乘风破浪直奔栖霞村,搅起艇后阵阵浪花翻滚,如踏雪而归。 钟宸与颜缘下了小艇,沿江边而上,看着江湾竹林桔林桂圆树围裹着的老家,顿觉轻松舒快。 繁复芜杂的婚礼程序已经走完,接下来,就是他们的二人世界。就连爸妈、钟星和王玉芳都很有默契地没有跟着回老家。 一到家,两人彻底放空自己,不约而同关了手机。 五月仲春,橘花褪,柳荫深,桃李青圆,莺啼恰恰,正是晴好怡人的好天气。颜缘和钟宸携手漫步,随意在周围采摘了一些野花野草。 回家一个打理花草,一个在厨房准备晚饭。纵无语,也依依。 吃饭时,颜缘突地一笑:“真奇妙,明明正新婚燕尔,感觉已经是老夫老妻。” 钟宸敲了敲筷子,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你在提醒什么吗?” 颜缘面上微红,眼波一横:“不正经。” 钟宸不逗她了,改说家常话:“缘缘,这次回来,我看爸还是惦记着住老家,妈呢想在城里帮着带小船。老两口临老还两地分居,这可不是办法。” 颜缘不认同:“你觉得不好,老人家觉得还行啊。我看爸三天两头跟王叔叔去钓鱼下网放虾笼,舒心得很呢。妈整天围着小船转悠,也过得挺充实。” 钟宸放下碗筷:“哎,这也叫不错?缘缘,等我们老了不能这样,你不能不管我。” 颜缘眨了眨眼:“也许等我老了丑了,你早就腻了烦了?” 钟宸白她一眼:“想得出。” 颜缘撒娇:“就是想引你说几句好听的话呀。” 呃,说到这个,钟宸有些汗颜。想了想:“呃,晚上说给你听。” 晚上,颜缘洗完澡出来,抬眼一见,不由一愣。 卧室里,两根□□凤花烛点亮了,烛火中竟然微微散发着花果香气。梳妆台前两杯喜酒已经斟满。钟宸一身黑色镶红色边的汉服吉服,手上捧了一套大红喜服,上方是一张红色的盖头,正抬头含笑看着她。 她想要的婚礼。 颜缘碰过礼服,轻声道:“你帮我换。” 礼服层叠繁复,一个个带子系得复杂,难为钟宸弄得明白,很快就穿得停当。 颜缘在床上坐好,自己伸手盖上盖头。 钟宸挨着她坐下来,却迟迟没有掀盖头。 “缘缘,我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也不温柔体贴,谢谢你不嫌弃我。”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方才吞吞吐吐:“我那个,呃,很喜欢你。” 都洞房花烛了,还说不出那三个字,这男人呵。 颜缘低头,从盖头下看见他的手,便伸手握住,摇了摇。 钟宸顿时松了口气。 挑开盖头,喝合卺酒,夫妻对拜,礼成。 两人执手相看,彼此均觉欢喜无限。 是夜,下起绵绵细雨,沙沙沙,沙沙沙,温柔至极。屋里都是春雨的气息,潮湿而清新,有竹叶和小花的味道。 迷迷蒙蒙中,颜缘感觉到钟宸翻了个身,将她的头放在手臂上,轻手轻脚拢住她,小心翼翼抱住,好像怕惊扰她的甜梦。 “颜缘,我们结婚了。你高兴吗?” “我会好好照顾你,照顾你的家人,保你一辈子美梦,你放心。” “嗯。”颜缘低低应了一声,脸在他发际微微蹭了蹭,又沉入黑甜的睡眠。 这一觉,似乎睡了很久很久。久到颜缘醒来时,甚至觉得腰背躺得有些酸痛。 一睁眼,靠坐床头的钟宸就握住肩膀把她推起来:“小懒虫。” 颜缘揉了揉眼睛,一歪头扎进钟宸怀里,撒娇不肯起身。 钟宸五指成梳,顺了顺她一头乱发,然后大拇指肚轻轻擦过她眼角,和食指对搓了一下:“嗯,有眼 分卷阅读365 屎。” 颜缘大为羞囧,立刻蒙了眼睛扭过头去。 钟宸抱紧她,吃吃地笑。 “缘缘,咱们已经是夫妻了,你脸皮这么薄怎么行?” 颜缘嘀咕道:“不想在你面前丢脸吗。” 钟宸认真道:“缘缘,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彼此最光鲜最不堪的日子都要一起过。什么生眼屎生溃疡、吐口痰擤鼻涕、打饱嗝放臭屁、闹便秘长脚气,都是生活常事,有什么好丢脸的?” “我是女人啊,当然会羞窘。你见多了这些个,要是……” 钟宸皱了皱眉:“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你自己没信心?” 颜缘赶紧道歉:“对不起,我没表达清楚。我知道,咱们终将成为老夫老妻。但我不希望我包装靓丽的一面都展露在职场上,最不讲究的样子都展现给你啊。我是女孩子,女孩子呢,都希望在心爱的人面前一直漂亮雅致下去,不会老也不会变丑。” 钟宸摇摇头:“缘缘,不同的人对美的定义不一样。你知道你在我心目中,什么时候最美好吗?” 颜缘眨了眨眼,摇头。他们还是第一次讨论这个问题。 “是我最脆弱的时候。” 颜缘的眼睛顿时变得大大的,亮亮的,她面上露出惊奇的神色,一瞬间又恍然大悟。 钟宸轻轻道:“无论生病或受伤,无论是受了挫折还是怒不可遏,你都在我身边。照顾我服侍我,承接我的坏脾气,抚慰我的坏心情。我知道,那时的我面目丑陋。我更知道,你只会心疼我,绝不会嫌弃我。这世上,除了我的母亲,再也不会有人象你一样待我了。” 颜缘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我哪有你说的那样好?” “有,我清楚。”钟宸抱住她,用下巴在她发间一下一下蹭着:“缘缘,我们是至亲夫妻。这一生如此漫长,难免遇到什么七灾八难大病伤痛的,或许还要端屎端尿擦身体,翻身吸痰包尿不湿。即使天长日久,种种不堪,我们始终会温柔相待,不会嫌弃对方,对不对?” “当然了。”颜缘起坐在他怀中,认真看着他:“钟宸,你比我大10岁,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个年龄差真是再好也没有了。病痛衰老,你会比我先经历。虽然那一天到来时我会心疼,但也会庆幸,庆幸是我而不是别人来照顾你,因为不会有人比我更用心。钟宸,我很高兴,等你垂垂老矣,我尚有余力照顾你。等我衰老至极时,你很可能已经先走一步,不用受这个罪了。我啊,才不舍得你辛苦。” “怎么会辛苦?我甘之如饴。缘缘,哪怕昏迷偏瘫,或是成植物人,你都是我的宝。”钟宸摸摸她的脸:“希望那时你能够坦然一点,不要觉得自己是负担,更不要觉得窘迫难堪。” 哪有那样一天?呸呸呸! 颜缘嘟了嘟嘴,索性一下软倒在他怀里:“哎哟,人家现在就软瘫了!要穿衣服,要抱下楼,还要你一口一口喂汤喝……” 颜缘只不过“瘫软”一小会儿,就被某人上下其手,逼迫得狼狈而逃。 向小美却实打实地瘫了好几天。 颜缘婚礼后,她怏怏的没精神,母亲以为她见颜缘结婚了,有些大姑娘恨嫁的意思,便催问她交男朋友的事儿。向小美听得心烦,索性收拾了几件衣衫躲去凤凰山。 父亲见到她大喜,花椒油厂的设备运过来了要调试,他和敏章忙得不可开交,女儿学食品工业的,正好参谋参谋。 向小美就这么爬上翻下忙碌了两天。 这天上午,大功告成,向小美拍拍手,从流水线往下一跳,半天没起来。向站长以为她崴了脚,赶紧伸手去扶,不料女儿抬起头,泪眼汪汪:“爸爸,我肚子痛!” 向站长顿时慌了,立刻去拉她。 “痛痛痛!”向小美刚要站起又蹲下了。 王敏章当即拍板:“我去开车,快送医院!” 车开来了,向小美死活不挪窝,弯腰抱腹,只一个劲儿喊痛,汗水大颗大颗往下滴。 眼看向来不把小病小伤放眼里的女儿竟然一步也不能挪动,向站长关心则乱,手足无措看向王敏章。 敏章倒沉得住气:“向站长,顾不得心软了。我哥出过事我知道,怕就怕内出血之类,分秒必争啊。” 他弯腰抱起向小美就往车里塞,浑然不顾她的嚎叫。 汽车风驰电掣开向江城中心医院。 王敏章一路不是狂踩油门,就是紧急避让,向小美被颠得更痛了,她抱着肚子龟缩在座位上,嘴上骂不出一句话,心里将王敏章杀剐了几百遍。 可到了医院,看到白大褂,一切恐惧都远去无踪。向小美知道,无论什么病,她大概率是得救了。 她高兴得太早了点。 医生询问完情况,得知有坠胀感觉,皱了皱眉:“先做检查,看是不是宫外孕。” 本就疼得五官变形的向小美刹那间五官变形到极点。 “不可能!”王敏章和向站长同时出声。 分卷阅读366 “她还没有男朋友,怎么可能怀孕?”两人又同时大叫。 医生面无表情:“年轻患者可能向家长隐瞒情况,我们见多了。宫外孕可能致命,我们必须先排除。” 向小美无力反驳,就这么被推走了。 疼了足足三个小时,各种检查做了个遍,排除了结石、阑尾炎、胰腺炎等等,最终结果让大家闻所未闻——黄体破裂。 “黄体啥玩意儿?”王敏章和向站长听医生说起时一头雾水:“不严重吧?好治吧?” 医生语速飞快,像背教科书似的:“女人每个月排一次卵,卵子排出后,原来的位置上就由血液凝成血块填补,随后发育成黄体。如果卵子未受精,在排卵后9—10天,黄体开始萎缩。黄体衰退后,新的月经周期再次开始。黄体破裂,就是这个东西破了,不算严重,也不能说不严重,有出血呢。最大的后果就是出血不止,休克昏厥吧。” “好好的怎么会破裂?”两人还是不明就里。 医生顿了顿:“原因挺多,比如□□时男方粗野……” 向站长和王敏章同时吼道:“都说了她还没男朋友!” 医生缩了缩脖子:“我还没说完呢,比如剧烈运动、跳跃,比如排便用力,比如劳累,反正和外力大有关系。” 两人顿时不说话了:向小美肚子痛前,可不是跳了一下? ☆、处处疑心 输了液,疼痛大减。但痛了这么久,向小美还是殃哒哒的:“爸,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向站长又是心痛,又是头痛。医生说要住院五天,可照顾女儿什么的,他这当爹的并不方便啊。 看爸爸纠结样,向小美有些明白,看着病房里护士进进出出,她自觉一时无碍,便开口相催:“爸,你赶紧去把我妈接来吧。” 向站长犹豫了一下:“那,我快去快回?” “嗯。” 向站长又向王敏章道:“我赶紧回去,三个小时就回来了。你替我照看一下。” 王敏章当即答应。 向站长便摸钱给他。王敏章赶紧推拒:“有需要我这里先垫上,您快去。” 向站长忙忙小跑着去了。 剩下两人一时无话,一个闭眼休息,一个睁眼看液滴。 一会儿,向小美睁开眼,轻声道:“帮我叫护士来。” 王敏章忙问怎么了。 “我想上厕所。” 王敏章闭了嘴,赶紧往外去护士站找护士。 哪知妇产科刚刚接生了两个小宝宝,似乎还有点什么状况,正人仰马翻。护士闻言立刻不耐烦道:“上个厕所而已,家属自己处理,没看我们忙着吗?” 王敏章只好小心翼翼赔笑:“我就是患者普通朋友,这多不方便的。” 护士白了他一眼:“谁让你扶去厕所了?黄体破裂一动也不能动的,用便盆接着!”护士边说边急急冲进了旁边病房。 王敏章只好回来,面红耳赤道:“护士说,让你用那什么,小便盆……” 旁边病床的大嫂开口了:“床下有,每个病人都是新的一套,你将便盆拿来给她放被子里,她自己小解就行了。” 向小美急急道:“这,这怎么行!” 大嫂笑了:“妹妹,这是妇产科,女人到了这里,哪还留有脸皮?他们还有男医生呢,啥都看光光。技术好,患者还求着男医生给看看!你在床上解个小便算什么?听医生的,别乱动。” 向小美忍了一会儿,但小腹处的胀意让她实在忍不住,果然是人有三急啊。 “给我拿盆儿。”她声音如蚊子哼哼。 王敏章赶紧将她被子展铺开一些,从床底下取出小便盆,用纸巾抹了抹,想了想,在手上转了个方向,轻轻掀开被子一侧塞进去。又拉上帘子,自己走出房间。 向小美正轻轻解开裤扣子,又听王敏章在外面大声说:“你慢一点,少用力,医生说……” “给我闭嘴!”向小美窘得要死。 她也不敢用力啊,就隔着这么近,被一个男生听见她小解…… 过了好久好久,才小解完。向小美顿了顿,一咬牙一闭眼,将便盆取出递到外面:“好了。” 王敏章将尿盆端走,一会儿便回来了。“我把便盆洗了洗,打了香皂,还用开水烫过,保证干净。” 他擦香皂手洗她用过的小便盆?向小美腾地红了脸:“谁要你洗了?” 王敏章哼了一声:“你以为我愿意?你不是瞎讲究吗?” 向小美侧过头去,眼睛一闭,气呼呼地装睡。 装了没多久,她又忍不住了。痛得流几身大汗,她干得嘴上快起皮儿了。 “我要喝水。” 王敏章赶紧起身出去,一路小跑着到医院门口小卖部买矿泉水,一路小跑回来,拧开盖子就递给向小美:“喏。” 隔壁大嫂忍不住提醒:“姑娘,你啥毛病我不 分卷阅读367 知道,不过进了妇产科,最好喝温热水。” 王敏章虽然不懂,但觉得人家提醒很对,哪能让病人喝冷水呢,对肠胃也不好。他立刻道了声“对不起”,老老实实端了杯子去走廊尽头接开水。 大嫂抚摸着怀孕的大肚皮:“你这个朋友还是亲戚来着,脑子有时灵光有时不灵光,人倒是实在。” 向小美深以为然。这要换了颜缘,肯定事事想得周到。 王敏章和颜缘,亲表兄妹啊,截然相反,一点相似的影子都木有。 她刚哀叹完,王敏章端着杯热水回来了,将矿泉水瓶里的水倒进保温杯里,冷热水兑了兑,试了试温度方递给她。 向小美瞪了他几眼,王敏章摸了摸头,不明所以。 “你把床摇高一点!我躺着怎么喝水嘛。” 王敏章赶紧去摇床。 一大杯水咕嘟咕嘟灌下去,一大瓶液滴滴答答输进来,没多久,向小美又有了便意。 看她皱着眉头苦着脸,隔壁床的大嫂笑了笑:“妹妹,这有啥嘛。输液的时候都经常上厕所。” 王敏章赶紧弯腰从床底拿便盆。 一会儿喊护士来续药液,一会儿去打饭,一会儿去洗饭盒,一会儿又端水吃药片,如是再三,向小美觉得自己麻烦王敏章实在太多。 说到底人家非亲非友,做到这份上多么难得。哎,回头让妈妈给他张罗个女朋友以作报答。 “哎,王敏章,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我让我妈给你物色物色?她最喜欢做媒了。” 王敏章想也不想:“有文化的,知书达理,贤惠能干,像我表妹那样。” 向小美“咦”了一声:“你不会是喜欢颜缘吧?” 王敏章腾地站起,指着她怒气冲冲:“你胡说八道!缘缘是我妹妹!我妹妹!” 向小美一见他表情顿知自己瞎想了,赶紧起身道歉:“对不起对——唉哟——” 这一动,肚子就疼得要命。 王敏章叹了一口气,扶她慢慢躺下。 “是我对不起你,不该跟你一个病人发火。你们这年龄就喜欢胡思乱想,都能胡思乱想钟宸了,还有啥想不出来的。” 这是,扎人心窝呢。 向小美脸色一变,正要发作,又勉强自己深呼吸几口气:“我已经放下了,这事不提了行吗。” 王敏章不信:“有这么快?” 向小美叹了一口气:“喜欢一个人,也许就是几天,几个月。放下一个人,却要花几年,这也叫快?” 王敏章看她眼中包了一包泪,极力忍着的模样,心头似松了口气,又似提了起来。“放下好,放下好。你这样子,别说我表妹心疼,就是我也不忍心你受这个罪。” 是啊,颜缘不忍,钟宸不忍,连王敏章也不忍。大家都对她很好很好,还有什么不知足呢? 向小美擦了擦泪,心头堵着的那块石头一下搬开,豁然开朗:“放下就放下,钟宸又不能吃又不能喝,我才不稀罕。我要吃草莓,我要吃蛋黄酥,我还要吃烤串!你去给我买!” 正颐指气使,有人急急撞进门,见到她就扑跌过来:“小美你怎么搞的弄成这样?还疼不疼?” “妈,我疼死了,现在还有些痛呢。”一看到母亲焦急心疼的表情,向小美的豪气万千顿时变作女儿娇娇。 “辛苦你了。”随后进来的向站长和王敏章说着客气话:“吃饭没有?” 王敏章摸摸头:“吃了。那我先走了,叔叔阿姨,你们陪向小美,她今天真是受罪了。” “好好,我也不耽误你,快去快去。”向站长拍拍他肩膀,露出鼓励的神色:“好好表现,等你好消息。” 向小美和母亲说完话,一扭头就不见了王敏章:“咦,他人呢?” 父亲:“哦,走了。” 向小美急了:“怎么不留他?麻烦人家大半天,总得请人家吃顿饭!” 父亲笑了:“留什么?人家晚上要相亲。” “哦——”向小美立刻放心了:“希望这回能有戏。王敏章岁数不小了,颜缘急着呢。哎,爸爸,谁给他介绍的女朋友?是不是知书达理、贤惠能干?” “痛才缓和些,就八卦这个那个。你呀!”母亲点了点她脑门儿。 向小美嘿嘿一笑。 到了晚间,她笑不出来了。 倒不是疼,只要不做大动作,疼得不厉害,她能忍。 也不是躺着难受,母亲一会儿帮她侧个身,一会儿帮她摇起来半躺着,还在腰后塞个小枕头垫一垫,比王敏章细心多了。 可这粗心的王敏章,是不是忘了相亲大事? 看着他两手提着东西出现在病房,向小美惊诧得张大了嘴巴——这时间,他不该陪着相亲对象吃饭,或是饭后看看电影散个步吗? 王敏章点头冲大家笑笑,将东西打开来:草莓,蛋黄酥,还有冒着热气的烤串。病房里顿时弥散着花椒辣椒和孜然的味道。幸好隔 分卷阅读368 壁床的下午输完液就回家,并没有实质性住院,否则又该数落了。 “快尝尝看,我让店里的厨师做的,味道比外面的好,也比路边摊的放心。” 烤串喷鼻子香,向小美咽了咽口水:“你没去相亲啊?” “相了,相完就走了嘛。嗨!人家没看上我。”王敏章将烤串理了理,给向站长也塞了一盒:“向站长,你也尝尝看。” 向站长和他熟得都快称兄道弟了,哪还会客气,一边撸串一边问:“人家姑娘怎么没看上你?” “瞎呀。”向小美气呼呼的,挺为王敏章打抱不平。 王敏章相亲多回早就疲懒了,根本不以为意,反怼向小美:“不是你说的嘛,我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姑娘瞎了才看得上。嗯,今天这姑娘眼光挺好。” 向小美气得呼呼的:“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王敏章呵呵一笑:“是,你是病人,你说了算。好好休息,我走了。” “才来又走?坐一会儿啊。”向站长出言挽留。 “家里人等着听信儿呢。” “那多不好意思,还难为你专门跑一趟医院,带这么些东西。”向站长真诚道。 敏章拍拍手:“没啥,顺路嘛。” 半夜,输液药性过去,向小美又被疼醒。正要叫人,却听父母在陪伴床上叽叽咕咕说悄悄话。 母亲:“老向,你说王敏章是不是看上我们女儿了?” 父亲:“想什么呢?他们到一堆就斗嘴,我听了头痛,都不想理。” 母亲:“读书那阵你还老欺负我呢。” 父亲:“那不一样。我喜欢你才欺负你,再说你爸妈也喜欢我。王敏章不行!我看不上。” 母亲:“怎么?你平时不说他很好吗?又勤快又实在,又会挣钱又孝顺的。” 父亲:“他人是好,配我们女儿还差点。小美是名牌大学生,他连初中都没混毕业。小美喜欢风度翩翩稳重体贴的,王敏章稳重倒是有,跟风度什么的不搭边!不合适!” 向小美捂了嘴巴笑,还是爸爸了解她。 再说了,王敏章怎么可能喜欢她?他亲口说过,他喜欢有文化的,知书达理,贤惠能干的女孩。 咦?自己可不就是有文化的,知书达理,贤惠能干?只除了,除了针线活儿不行、做饭也不怎么行。 想起王敏章说:“你这样子,别说我表妹心疼,就是我也不忍心你受这个罪。” 想起自己随口一说,王敏章就专门跑去买草莓、蛋黄酥、烤串。 他一个用肥皂洗头的人,还用香皂清洁自己用过的小便盆,晓得用开水细细烫一遍。 他还借肩膀给自己哭。 疯狗追来的时候,他挺身而出保护自己。 …… 一旦觉得他可能喜欢自己,就处处都是证据。 可是,他不喜欢自己的证据,同样很多很多。 他见不得她讲究仪容仪表,他嘲笑她针线活差,他嫌弃她啰嗦,他不顾她的疼痛抱起来就塞进车里,他连病人要喝热水都没注意,显然是不把她放在心上。若是颜缘病了,他肯定体贴得多…… 人生了疑心,便处处疑心。 王敏章两天没来医院,向小美觉得,他没有那心思。 第四天王敏章来了,向小美觉得,他好像又有那心思。 出院后,向小美悄无声息回了省城,与王敏章很久没有联系。 王敏章也不联系她。 她觉得,王敏章没有那心思。 几个月后,王敏章来省城佳偶研究所办事,约她出来吃饭,说是她父母托他带了东西。 看着他哼哧哼哧扛了包老家特产,帮她搬到住处,临走还帮忙倒垃圾,向小美又觉得,王敏章好像有那心思。 就这么纠结了许久许久,直到那一天到来。 ☆、喜不喜欢 农历年底,王小川生日,钟宸颜缘在家开宴,为王小川庆祝。 王敏章和王小川因“五百年前是一家”,最近又查了家谱书,证实N多代以前确系一家子,正打得火热,因此专程去给他庆生。 向小美也去了,仍是和余鲤一起,为王小川挑选了一件金发水晶的车挂做礼物。颜缘说这水晶寓意多金、发财,正合适不过。 生日宴上两人相见,竟然彼此都有拘谨,偏生别人都成双成对,只他俩单着,便被安排着坐了一处。 向小美不想搭理王敏章,只和坐在左手边的曾玉美说话。 她不知曾玉美的病情,只觉得她默默坐在哪里少言寡语怪孤单的,便同曾玉美攀谈起来,什么衣服好看呀,皮肤白擦的什么呀。 她想,王小川的姨姐怪好看的,皮肤白皙五官漂亮,衣服也穿着入时,身材也好,就是有些高冷。向小美想迎凑气氛,便一直捡着好听的话说。 哪知曾玉美这些年一直闷在家里养着,对这些时尚流 分卷阅读369 行根本答不上来,还面露尴尬。 曾玉兰忙着照看宝贝儿子,教他用筷子吃饭,一时也没察觉姐姐这头的尴尬。王小川正眉飞色舞和钟宸讲着青岭湖的尾盘清存完成,价格比第二期还高等等,也没顾得上姨姐。 王敏章对曾玉美的病情和性格再清楚不过了,便暗暗同向小美使眼色。 向小美情知有异,不再东拉西扯,也不好突然冷场,只好一边吃饭喝汤,间或和曾玉美讨论两句桌上菜肴。 曾玉兰脸上终于活泛点了。 最后,颜缘端上来的是一个巨大的长方盘,盘内盛着一个金黄圆润的大柚子,一个横卧的青中带黄的菠萝,四周点缀了少许葡萄。 看到菠萝轻轻削去了一层皮儿,王敏章和向小美不由相视一笑。他们知道钟宸不耐烦剥吃水果,颜缘通常会将水果处理好,何况今日待客?看着原封不动的水果,定然内有玄机。 王敏章正笑着,余光突然瞥见一把尖刀。 来不及想,他长臂一伸,将向小美拦在身后。 曾玉美拿着刀子,顿了一顿,有些不知所措。 颜缘见状,赶紧笑着过来,一把揽住曾玉美的肩膀:“玉美姐姐,快来帮我把水果切开。 曾玉美定了定神:“划柚子。” 颜缘执了她的手,用刀拨开柚子上面的盖子,露出剥得干干净净,瓣瓣莹润的柚子肉,原来是个柚子盅。 曾玉美立时一笑:“哇!” 颜缘便鼓励她:“再开菠萝?” 曾玉美便歪头去找菠萝盖的缝,用刀轻轻挑开,看到一块块方方正正的菠萝粒,高兴得“嘿”了一声,像个孩子。 王敏章这才不动声色放开向小美。 向小美从他身后走出,一颗心跳得扑通扑通。 从今往后,无论王敏章有没有那心思,她恐怕是生了几分心思。 这一腔心思,显然最适合跟颜缘倾吐。 这天,向小美早早从佳偶食品研究所下班,扭着和颜缘一起回去:“蹭饭吃,行不行?” 颜缘:“去掉‘不’字儿,行!行!” 于是笑嘻嘻地携手去颜缘家。 钟宸有应酬,颜缘便简单蒸了条双椒酱汁武昌鱼,烧了个青菜豆腐汤,炒了盘向小美爱吃的农家小炒肉。饭后,两闺蜜抱着水果茶盅,在玻璃暖房里晒太阳,向小美便将事情吞吞吐吐讲了出来。 颜缘还是第一次听说她住院的事,心疼她受痛,怪她怎么不早说。 向小美笑嘻嘻地:“你们那时新婚,我来搅扰你?钟宸不恨死我。” 颜缘又埋怨王敏章:“表哥也不和我说。” 向小美替他辩解:“你度蜜月呢,他说这个做啥。” 一点点听到后面,颜缘明白了,向小美要跟她讨主意。 她长叹了一声:“你们一个是我闺蜜,一个是我表哥,要说我不乐见其成,那一定是假的。” “可是,”她握了握向小美的手背:“我怕实话实说,你又受不住。” 颜缘反对此事?向小美撇开茶盅,腰身一下坐直,惊诧莫名。 颜缘深呼吸几口气,再次重复:“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先当你喜欢的是陌生人,咱们来分析分析。” 这是要抛开顾王敏章的表哥身份,单纯从她的立场考虑了,向小美心下感动,立刻点点头:“好。你说,我听着。” 颜缘:“表哥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咱们姑且算是表哥喜欢你,暗搓搓地追求你吧。他想追求你,自然会对你好。一边追女孩一边对女孩不好的男人,这世上恐怕还没有呢。” 也是这个理,向小美连连点头。 颜缘顿了顿:“所以啊,我听来听去都是听你讲表哥怎么待你好,你怎么怎么感动,就觉得有些不对。小美,须知感动这东西,最靠不住。表哥对你好,能好多久?你被他感动,又能持续多久?等恋爱结婚,追求降温,他对你慢慢没这么好,或是久而久之,你习以为常没那么感动,你还会喜欢他吗?” 向小美傻了眼。 她想了想:“我喜欢他是因为他对我好,他对我不好了,我为啥还要喜欢他?” 颜缘手指在小圆茶桌上敲了敲:“对啊。你喜欢他,是因为他对你好,是被他感动。这份喜欢,本来就不牢固啊。” 向小美有点不服气——她纠结了那么久的心思,竟然不算真正的喜欢? 颜缘又道:“小美,我觉得吧,喜欢和感动是两码事。喜欢一个人,是因为这个人本来就很好,有这样那样的闪光点深深吸引你。即使他什么也不做,甚至可能做得很糟糕,你还是喜欢他。至于感动呢,这种情绪来得容易去得也快,太过被动,太不牢靠。别人对你好,你就感动了,别人收回这份好,你该怎么办?若是因为感动而轻许,未免把自己放得太低,还不如自己对自己好,自己感动自己来得踏实呢。” 不知怎地,向小美竟然从这番话里听出了一丝丝儿沧桑。好像,好像颜缘 分卷阅读370 讲得不是干巴巴的道理,而是血淋淋的总结。 她想了很久,仍是疑惑:“男生追女生,不都是这样吗?咱们在大学校园里,那一双双一对对的,起初不都是女生被男生打动吗?” 颜缘叹了口气:“是啊,可大学毕业后呢?” 向小美不说话了。 颜缘笑笑:“你看,校园爱情看似童话美好,抵不过现实的一点波折,归根结底,还是不成熟,基础不牢啊。” 向小美眨了眨眼睛:“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颜缘皱了皱眉:“要不,我们先想想,我表哥身上有什么地方吸引你?有什么你特别欣赏特别有感觉的?” 向小美想了一阵:“好像没有。”干脆直接得吓人。 颜缘盯了她半响说不出话。 向小美“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逗你的啦。” 颜缘拍拍胸口,轻轻出了一口气:“我就说嘛,表哥哪有这么差劲?” 向小美这回认真琢磨呢一番:“其实呢,细想来王敏章优点还是挺多的。他虽然有时不够细心体贴,但心眼儿挺好的。文化程度不高吧,但做事踏实认真,不懂的肯下工夫学。尤其是有责任有担当,危险面前挺身而出,是个男子汉。” 颜缘点点头:“你能这么看就好了。” 向小美鼓起勇气问她:“那,你听了那么多,觉得你表哥有不有点喜欢我?” 颜缘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向小美难掩失落,她明明觉得,王敏章那些举动,应该是喜欢她啊。 颜缘手指头滴答滴答敲了一阵,停下来:“我觉得吧,像是疯狗追赶时保护你、你急病住院时照顾你,给你捎带东西那些,换了别的女孩,他也一样会那么做。但这也说明他人品好啊。” 向小美闷闷地不说话:自作多情那么久,人家其实只拿她当普通朋友,这份挫折感,怎么安慰都没有用啊。 “但曾玉美拿水果刀那事,他下意识把你藏在身后,这就值得琢磨了。明显反应过度,对你十分紧张。” 向小美的脸色总是好看了一点点。 颜缘抚慰她:“没事儿,咱有大把时间来想这件事,不急。一急,你就输了。你呀,回去后也别琢磨是不是喜欢他,越琢磨越容易一头陷进去。你就想一个问题,这人值不值得你喜欢,他有哪些缺点是你坚决不能忍受的?哪些优点是你特别欣赏的?定准了上限下限,再往下一步说。” 向小美咬了一阵嘴唇,吞吞吐吐问:“那,我要是还觉得喜欢,怎么办?” “那就想法让他喜欢你,加倍喜欢你。”颜缘拍拍她手背:“你这么好,我表哥又不瞎。” “可,可我爸说他文化水平低……” 颜缘很直接:“当爹的挑剔女婿正常,钟宸那么好,我爸还挑剔过呢,没事儿。回头你问你爸,嫌你妈是农村妇女,文化低不?” 向小美脸上红红白白十分精彩。 颜缘笑呵呵地:“行了,我都白说了。起初还觉得你想得简单,哪想到你连家庭阻力都考虑进去了。哎,女大不中留啊。” 向小美起身挠她痒痒肉:“死颜缘,臭颜缘,敢笑我!” 颜缘笑着闪躲。 向小美求得了心中答案,轻松愉快地走了。眼看她的身影在花石间几弯几折消失不见,颜缘在玻璃花房里坐了好一阵也没起身。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一道道撕扯,如闪电一般迅疾,让她没法抓住。 是什么呢? ☆、害什么羞 玻璃让阳光打在她身上,却隔绝了冬日的北风。她身上十分温暖,心内却泛起一丝丝儿凉意,一时间心绪茫茫,也不知为了什么。 有双手按在她肩膀上,她没有回身也知道是钟宸。 身后钟宸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啦?颜缘微惊,立刻起身:“钟宸……” 钟宸按住她,自己拖了把椅子坐下:“缘缘,没想到你竟是个情感专家。” 颜缘愣了愣:“你都听到了??” 钟宸抱臂翘足:“回来就听到你们在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颜缘有些羞赧:“我就,就是赵括一个。” 钟宸摇头:“哪里?你劝解向小美的话很好。她并不笨,想几天就会明白。” 颜缘微微皱眉:“钟宸,我觉得有些愧对敏章表哥,万一他对向小美有那么点意思呢?我这么说,会不会坏了他的姻缘?” “好姻缘才叫姻缘,厘清情感困惑并不是坏事。”钟宸温和道:“两个人在一块儿,还是要互相喜欢是不是?” 颜缘还是皱眉:“我还是,心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你心头不是滋味,只是因为这个?” 颜缘不解抬头:“那当然,不然还有什么?” “是啊,还有什么?”钟宸盯着她的眼睛,缓慢重复了一遍:“还有什么?” 分卷阅读371 颜缘看着他的眼睛,一样的温和、一样的坚定,但多了,多了质问的味道,这让她瞬间有了种莫名其妙想拔腿就跑的感觉。 从没有过的心惊肉跳。 她立刻撑了扶手站起来:“没有什么。你饿不饿?” 钟宸一把拉住她的手,无奈地笑:“我在外面应酬回来,一肚子酒肉,哪里会饿?你别忙了,先坐一坐,我有事问你。” 颜缘勉强一笑:“什么事这么急?我又不跑。” 钟宸手腕一个巧力,将她带到怀中坐下,双手牢牢圈住她:“你想跑也跑不掉。”他目光冷静起来,双颊微微内收,身子往后靠在圈椅背上,竟是讯问的架势:“颜缘,有件事我曾经想了很久。” 颜缘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心跳得叮当作响,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双足点地就要挣脱,然而钟宸的双臂何等有力?正挣扎间,那个要命的问题已经如炸弹脱膛般从钟宸口中弹射而出。 “你对我,是感动?还是爱?” 颜缘一口气提在喉咙处进出不得,瞪了他半响:“钟宸,你怀疑我的感情??” 钟宸倏忽一笑,露出弯月般的白牙:“当然不是,我又没脑子进水。” 那口气又沉回了胸口。 感觉到她身体放柔,钟宸捏起她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亲,紧跟着弹射出第二枚炸弹:“那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颜缘蓦地收回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钟宸,你今天怎么了?” 钟宸依旧温柔而坚定地笑着:“没什么。颜缘,恋人夫妻之间问你到底爱不爱我,什么时候爱上我的,不是很正常的话题吗?为什么这些寻常不过的问题,你一听就炸毛呢?” 颜缘下意识回答:“我没有炸毛。” 钟宸不依不饶:“好,没炸毛。那你心平气和告诉我,从哪一刻开始的?” 从哪一刻开始?颜缘茫然不能语。 钟宸微微侧头:“相认时你对我说,你爱我,九年来,昼夜未息。” 颜缘立刻想起了那晚,钟宸在绝望中啃咬手背,鲜血如注,她心疼得要死,钟宸却问:“你也会心疼我么?” 她怎么不疼! 颜缘红了眼圈,用力眨了眨眼睛,回答钟宸的问题:“是,从我7岁那年,我就无时不刻不想着你念着你。” 钟宸点点头,没有追问,而是自顾自说道:“我么,从42岁生日开始。几天前我就高高兴兴期待着生日聚会,期待你给我订蛋糕,期待你精心挑选的礼物。但回头就听王小川嘀咕,说你差点又忘记了。我心头火大得能吓跑消防队,随便弄了个破理由拍桌子摔板凳把你狠狠训了一通。十九楼的人个个关门不出,你却一点不怕,还凑过来嬉皮笑脸:‘陛下别生气,都是小的们不晓事,别伤了您的龙体。’ 太阳从落地窗照过来,你的脸那么干净那么透明,茸茸的汗毛清清楚楚,就像新鲜的桃子一样。我一腔的火气一下找到了开关,刷地熄了火。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啊,两根手指就捏了捏桃子皮儿。我说:‘你真拿自己当宠臣了?’你脸哗地就红了,两脚交错往后飞快退走了,说什么不敢不敢。我将两根手指伸在眼前看了看,温温的,滑滑的,香香的,好像捻了朵栀子花一样。鬼使神差的,我对着自己的手指亲了两口,心里就钻出个念头——我不要你做宠臣,我要你做我的宠后。 我就是那一刻,确认了自己的心思。可不对啊,总不至于捏了回脸就这样啊。我在外应酬什么场面什么美人没见过?你固然好看,天天看也看了这么些年,怎么我突然就,就动心了呢?我站到落地窗前,想了不到一刻钟,就明白了,不是突然,应该是很久很久。我就使劲想啊想,到底有多久呢?结果你猜?哈哈,久到第一次看到你开始。当年一认识你,我脑子里就起了个念头‘这个人我要了’。可惜我太笨,自以为是伯乐相中千里马,喜滋滋把你撬到天成地产来,一路护着扶着培养成副手,全然不觉自己越陷越深。又过了很久我才明白,潜意识里我大概不能接受自己对一个有夫之妇一见钟情,而且连第三者插足的机会都没有吧。 缘缘,我恨过自己,恨我糊涂不能分辨心意,恨我囿于世俗,恨我当断不断。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就不会白白蹉跎那么多年,我一定用尽手段把你从胡志骁身边夺过来。可是人生哪能重来?我们之间,终究是错过了。 缘缘你看,我用了那么多年才认清喜欢你的事实。而你呢?扪心自问,真的是从7岁开始吗?” 颜缘结舌。 答案很明显,当然不是。重活一世,钟宸成为她的执念,但这份执念,起于前世啊。 她发现自己陷入一个要命的死角:如果这份喜欢不是起于重生之后,而是起于自己一缕魂魄托寄于月光石中,眼看钟宸酗酒癫狂,为自己报仇雪恨并坠江自尽,那这份喜欢不免有感动的嫌疑。 而钟宸要的不是感动。上一次风波他就说过:“我钟宸是什么人,怎么会要你的感激和施舍!” 如今他听到自己 分卷阅读372 和向小美的话,他更清楚感动和喜欢是两码事。 她急急解释:“不,钟宸,不是因为感动。” 钟宸闭目笑了一笑:“当然,不是起于感动。” 他睁开眼睛,顿了顿,还是说下去:“你年轻过,也糊涂过,因感动而喜欢这种蠢事,你不会再干第二次。” 颜缘沉默了。是啊,她已经不是二十出头的天真姑娘。 钟宸亲了亲她嘴角:“你对向小美说,‘喜欢一个人,是因为这个人本来就很好,有这样那样的闪光点深深吸引你。即使他什么也不做,甚至可能做得很糟糕,你还是喜欢他。’” 他一字一句复述完,笑得很是欢喜:“颜缘,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欢我,不管我做得多么不好,你都喜欢我,不是因为感动。” 颜缘点点头,当然啦。 钟宸笑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你知道吗?刚刚听到你和向小美说话,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缘缘,那时,你并不在月光石里。” 啊?颜缘愣了愣。 钟宸又轻轻说了一句:“你不是追随月光石。你是追随我。你喜欢我,远比你自己知道的更早。” 颜缘目瞪口呆。 “你看,我把自己关在家,你也在家。我走出去,你也走出去。我自沉江底,你便在江底。颜缘,你就是死了也放不下我,也要守在我身边!” “不是,我是被吸到了月光石里!我一直在石头里!” 钟宸坚定摇头:“不,与石头无关。缘缘,你不知道,月光石是恋人之石,我当初心头存着痴念头,便买了两块一模一样的,一块送给你,一块自己留着。你若是一缕魂魄寄托于石,也该在你的月光石里,又怎么会来我的这个石头里存生?你根本不知晓它的存在!” 颜缘心头一惊——这石头竟有两个! 那像闪电一样的东西又撕扯着一晃而过。她来不及细想,从他膝头跳下,立地矢口否认,有些语无伦次:“不!不是!钟宸,这都是你的想象。钟宸,我知道那些年你不好受,也知道你大概一边藏着心思,一边恼我无知无觉。可我不会骗你,一句也不愿意!是我不够细心,没有发现你的心意,让你吃了许多苦头。如果我知道,如果我早些知道,我一定会劝解你,也会注意分寸的。 钟宸,我那时,从来,从来没起过这样的念头!我有家庭,有孩子,我怎么可能有什么想法?钟宸,那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现在我们已经结婚了。你纵使心怀遗憾,也没必要执着于前事吧?” 钟宸站起来,捧定她的肩膀:“若我非要执着呢?” 颜缘不赞成地摇头:“钟宸,这没有意义。” 钟宸亦摇头:“你不是我,怎知这对我没有意义?” 颜缘呐呐不能回答。 钟宸微微弓身,看着她的眼睛:“缘缘,你说不会骗我,那你能否告诉我,从前你对我是何种情感?” 颜缘歪了头,想了一会儿,方斟酌着语言:“如果你一定要纠结这个,可能有三分敬重,三分亲近,三分心疼吧?” “是啊。”钟宸点了点头:“你也敬重王小川,也亲近王小川。” 颜缘颔首:“嗯,你们两个在我生命中都很重要。” 钟宸勾唇一笑,单刀直入:“你心疼王小川吗?” “我心疼他做什么?”颜缘几乎是立刻诧异反问。 话一出口,她立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睁得大大的。 钟宸向前一步逼近她:“这个问题,我问过你两次,你的回答一模一样,完全不经大脑。缘缘,如果从前你待我和小川一般无二,为什么你只心疼我,不心疼他?” 颜缘向后退了一步。 钟宸亦逼近一步:“我车祸,你心疼;我住院,你心疼;我被铁丝扎破脚,你心疼;我嘴角冒个泡你心疼,被蚊子咬了几个包你心疼;甚至,我梦里叫了一声妈妈,你也心疼。你的心疼,是不是太多了!” 颜缘的脸红了又白。 “明明是你让人心疼!” “王小川就不让人心疼?他肾结石发作在办公室疼得满头大汗,他在工地扭了腰,整整一个月只能站着办公。你和蔡青还笑他扶着腰像孕妇,编他笑话说他疼哭了,让他被房协的人取笑了大半年。” “你孤家寡人的没个人照应。我,我多顾念一些不也应该?”颜缘胸脯起伏几下,十分不服气:“而且,大家都很关心你啊,蔡青、孟田、王小川、就连老夏、张倩倩他们也很关心你啊?” “是,你总有歪理。”钟宸淡然一笑:“那么,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害羞?” 颜缘杏子眼睁得大大的,脱口反问:“什么害羞?” 钟宸伸出一根手指:“那年冬天我们去避暑房项目检查,你怕冷,我握了你的手呵气取暖,你羞得一脸通红,飞快跑了。这是第一次。” “我捏你的脸说真拿自己当宠臣了,你又红着脸跑了,这是第二次。”他伸出两根手指。 “王小 分卷阅读373 川开玩笑说你这个女儿这么大了还要我这个爸爸哄才肯睡,你拿泥巴扔他,脸却红得不像话,这是第三次。”他伸出三根手指。“三次,清楚明白。” 颜缘不能认同:“你,你这些都是过度解读!男女有别,你又捏脸又拉手的,我当然害羞了!!” “哦——”钟宸微微扬起了脖子,腔调拖得长长:“这样啊。” “本来就是吗。”颜缘有些薄恼。 孰料钟宸两指抬起她的下巴,从容不迫又抛出个问题:“王小川吊儿郎当与你勾肩搭背,你怎么不害羞?” “啊?” “小川生日那次,大家玩儿真心话大冒险,你被罚亲小川左脸右脸各一口。你怎么做的?站起来大大方方说:‘亲就亲’。”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颜缘想了一阵:“后来不是没亲吗?我一找包房公主要大蒜,王小川赶紧帮我把酒喝了。” “好吧。那么,那年团建定向越野呢?过河时我要背你,你说什么也不肯。王小川来背你,你就点了头。末了王小川取笑你身材干巴没事业线,早知道该背张倩倩。你啊,当场反击小川发了福,胸前十分有料,可是一不羞二不恼呢!” 颜缘皱了皱鼻子,颇有些恼:“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和王小川有什么好害羞的!” 场面咔地静了下来。 空气中有什么咝咝的,像是线路故障。太阳明明暗暗,阴阴晴晴。鸟儿在空中急速转向。 颜缘背心发冷,掌中却一片汗腻。 ☆、不敢承认 良久,钟宸方重复了一遍:“嗯,你心疼王小川做什么?你跟他有什么好害羞的?那么,缘缘,你为什么心疼我,又为什么同我害羞呢?” 颜缘没有回答,她双目看着他,却失去了焦距,仿佛透过他的身体在遥望远方。 钟宸向她走近一步,她后退两步,就这么贴到了墙上,才垂首不动。 很久很久,她没有说一句话,缩着肩膀,白着小脸儿,瞧上去怪可怜。 钟宸暗暗叹了一口气,实在不忍心逼问,遂伸出双臂杵在墙上,将她锁在了怀里,换了个问题:“缘缘,你说那时对我三分敬重,三分亲近,三分心疼,还有一分呢?” 颜缘像是没有回过神来,好一阵才反问:“啊?” 钟宸放柔了声音:“还有一分是什么?” 颜缘努力定了定神:“不知道。” “嗯?试着想想看?” 颜缘闭上眼睛,歪了歪头,想了许久方老老实实回答:“应该是疏离吧。”她甩了甩头,似乎要把这种想法甩出脑袋:“都怪你脾气不好!” “不可能。”钟宸闻言一点不恼怒,嘴角似乎还勾了一丝笑意:“我发火时王小川躲得远远的,只有你凑上来。你怕我?你专门治我,一套一套的。” 颜缘不语,嘴唇抿得紧紧,看了一眼钟宸。 钟宸无奈:“好吧好吧,是疏离。” 颜缘嘴角略松了松。 “那,你为什么要与我保持距离?” 颜缘瞪了他一眼:“你是老板呀。” “怎么不见你与王小川保持距离?他难道不是你上司??” 董事长和执行总裁,谁大还用说?颜缘张口正要反驳,钟宸慢条斯理道跟了一句:“唔?难道我和小川之间,你还要看人下菜碟?” 颜缘立刻闭了嘴巴。 知道她心有不服,钟宸低头在她额间啄了一口:“缘缘,你知道吗?我老觉得自己很不好,那么喜欢你,对你的过去、你的家人却知之甚少。你弟弟来水岸廊桥做销售,我都没注意。小川说你应该跟我说过,还怪我对你关怀太少,没有兄弟姐妹应有的情分。他当然说得很对,我对你的确不够好。” “没有。”颜缘立刻掩上他的口:“钟宸,我弟弟那件事,我是刻意瞒着你的,这中间也有别的缘故,就是想逼他回省城吧,总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钟宸,你很好很好,你一路帮助我,教导我,关心呵护我,都是我不好,不该疏离你。” 钟宸捏着她的手:“好吧,我对你很好。是你不好,是你疏远我。” 颜缘又没了声音,怎么钟宸顺着她说,她反而更没言语了呢? “缘缘,你想过吗,为什么疏离我?这件事,没有理由啊?” 颜缘手紧了紧:“我也不知道。可能,还是将你当老板吧?” “不是。”钟宸摇头:“你也没拿王小川这个第二大股东当老板啊?王小川偶尔有那么点敬畏我,可你呢?崇敬或许有,惧怕半分也无,有时还有那么些有恃无恐。” 颜缘不服气:“你这人真是的!为什么要我怕你啊?” “谁要你怕我了!我是要你想清楚:你恃的什么?恐的什么?” “仗着你一般脾气还行?怕你万一脾气上来?” 钟宸摇头,盯着颜缘眼睛认真道:“你仗着我喜欢你,你怕你喜欢我。” 分卷阅读374 不待颜缘否认,他一口气说下去:“你疏离我,因为潜意识里察觉我们不能距离太近,所以你从不讲你的过去,你的情绪,你的父母家人,还有你的脆弱和坚强。否则咱们共事十年,就算我不细致不挂心,多少也该知道些事情。只可惜,缘缘,你的疏离克制没有完全发挥作用。我有一点点事儿,你就抑制不住心疼,你回避不了这种微妙感受,便骗自己老板孤家寡人怪可怜……” 颜缘下意识要反驳,钟宸伸出手指按住她的唇:“还有两个证据。” 他顿了顿:“证据一:有一个重要的人,你一直回避着——王玉芳。” “我没有!”颜缘大声否认,额头筋都涨红起来:“我回避她做什么?她是你的前妻,已经改嫁他人,那时你怨恨她,和她关系淡薄,我更不可能和她搭往来。我要是和她攀交情,那才是见鬼了!” 钟宸摇头:“就是回避!你下意识地讨厌她,不愿认识她。否则,以你那八卦的性子,不会十余年里一次都没见过她。她有几次来我办公室,你明明就在隔壁……” 颜缘咬紧了牙,把脸扭到一边,不想与这人胡搅蛮缠。 钟宸继续道:“证据二:你那么八卦的人,还给蔡青介绍过对象,却从不给我张罗女朋友。” 颜缘目瞪口呆:“你太会联想了吧?我不是不张罗,只是身边没合适的。这个,总要彼此般配才好。” “是,谁都配不上我,你觉得我最好对不对?”钟宸勾起唇角,显然很是满意她的回答。 颜缘扭头,不理这混球。 钟宸双手捧着她的脸,将她扳过来,叹了一口气:“缘缘,我希望你喜欢我更多一点,更早一点,这份心情你能理解吧?” “钟宸,我理解,可我那时并没有喜欢你。你说了半天这啊那的,都是你的脑补,我绝不会承认!我不能骗你,也不会骗你。” “你当然不会骗我。颜缘,我觉得,你一直在骗你自己。”钟宸叹了一口气。 “我还不知道我自己?钟宸,我很清楚。我那时没有喜欢你,也不可能喜欢你,这违背我的价值观。婚姻中的女人喜欢别的人,这叫什么?心灵出轨!比身体出轨更过分。你觉得,我是胡志骁那样的人渣吗??” “不不!我不是这意思!”钟宸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缘缘,你听我说,我的意思是,这一切都在你潜意识里。你发觉有这个可能性,也隐约感觉到我的心意,所以才疏远我好掐断根苗。你那么理性又那么坚贞,怎么会做这种事?缘缘,你是个好女人,你从未逾矩,一直控制自己注意分寸,把这份感情压制到潜意识最深处,以至于直到今天还懵懵懂懂没明白过来。缘缘,你做得再好也没有了!” 颜缘怒极反笑:“钟宸,你说辞变得太快吧?你不是竭尽全力想要证明我早就喜欢你早就对你动了心吗?怎么现在又来夸我坚贞,是好女人?好女人绝不会做这种事!我有家有子,为什么要对别人动心?就因为你优秀?就因为我们共处时间长?我便管不住自己的心?荒唐可笑!照这逻辑下去,职场上精英男女多不胜数,相处久了个个都心起妄念不成?不是觊觎别人的老公老婆,就是心猿意马花心萝卜,办公室成什么了?” 钟宸忍住性子:“颜缘,你不能因为,因为你有那么点感觉便彻底否定自己、鄙视自己吧?大家都是成熟的人,彼此欣赏,有所吸引,这不是很正常吗?” 颜缘坚定摇头:“这也叫正常?这叫不正经!” 钟宸这下怒了,他用力向上一挥手臂:“好!好!全都上升到道德层面了!你这帽子扣得真实在!好!你是道德模范,是我心猿意马,是我觊觎别人的老婆,我下流无耻不是人!!你是好女人,你躲着我远着我,都他妈是重生后才勉强抬眼看我。要是回到从前,老子连个备胎的资格都还够不上呢!我就这么贱!我就这么贱!” 他抬手拍自己的脸颊,一下又一下,啪啪作响,清脆得如水杯乍破。 颜缘大惊,扑过去要拉他,他却一甩手,转身就走。 颜缘愣了愣,一跺脚,跟着追上去,却见钟宸的背影飞快绕过山石,疾风骤雨般走了。 这之后,便是持续冷战。 两人没有再争吵,回避着碰面,各自忙碌应酬不休。下班回到家里,彼此各做各的事,争着抢着说话的时候再也没有了。晚上,依然还搂抱着睡觉,可没有交流,怀里空有温暖躯壳,而已。 颜缘变得沉默,在家的大半时候,她都在发呆。夜里,她常常做些短而奇怪的梦,每当钟宸摇醒她,她就露出困惑的表情,眼神迷离好一会才能恢复平静。 钟宸问她梦见了什么?她想了想,摇头:“梦见你跟我说话。”再问,她就不肯说了,只抱着他臂膀不放。 似乎抗拒他,又似乎黏着他。钟宸察觉到颜缘的变化,叹气道:“缘缘,你一定要回避自己的真情实感吗?” 回答他的是一片惶惑。 于是钟宸更加沉默。 没多久,钟宸便显了老态。他的眉间有了 分卷阅读375 细细的竖纹,他的双颊微微凹陷,他的眼睛充满沧桑,甚至,他的双鬓亦有了风霜之色。 颜缘从自己的情绪里走出来,终于在某天早晨发现钟宸的变化,他,越来越像她从前在月光石里见到的模样。 她惊恐万状,一把抱住他:“钟宸,钟宸!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不要吓我!” 钟宸轻轻道:“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啊。缘缘,你忘记了吗?” 颜缘刷地流下泪来:“我没忘,我永远都记得在月光石里看到你的模样。钟宸,你要让我心疼死吗?我不要你这样,我想你意气风发,想你开心快乐。钟宸,我们都不要多想,好好过日子,就这么在一起一辈子不好吗?” 钟宸侧过头去,微有哽咽:“缘缘,你真的想这样和我过一辈子吗?” 颜缘抽泣着回答他:“嗯,我们就这样好好在一起,什么都不想,只过好当下,不行吗?” 钟宸忍不住摸上她的眼睛,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的泪水:“总有一天会想起,总有一天会触及,颜缘,你以为你可以一直欺骗自己吗??” 颜缘蓦地挣开他的手,大声吼道:“为什么要想从前?为什么不骗自己?钟宸,你只盼着我爱你更多更久,可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从前爱你,那是怎样的情势?我可以对不起胡志骁,他不仁我不义么。可我不能,不能对不起立心。他没有全心全意爱他的爸爸,他不能再失去全心全意爱他的妈妈!爸爸早就劈腿别的女人,如果妈妈也悄悄喜欢别人,我的立心未免太可怜了!” “钟宸,你以为我想到从前会想到什么?只有我们的过去吗?不!钟宸,你错了!我的从前不仅有你,还有立心!我可以把胡志骁一笔抹掉,立心不能!实话告诉你吧,我虽然会不时想起从前,却也常常命令自己不要想从前。我不敢想到立心,害怕想起他血肉模糊破碎支离的身体。你不知道那有多痛! 钟宸,如果可以,我宁愿放弃现在所有一切,包括你,去换取他生的机会。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了。我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是,立心在的时候,我总是尽力陪伴他照顾他,给了他应有的母爱,我不曾愧对于他。可你说的事,让我突然发现自己可能,可能不是一个好母亲,我很有可能做了违背我道德底线,也对不起立心的事情…… 钟宸,你以为我什么都能承受是不是?我也是人,不是铁打的!我接连失去了,失去了那么多,唯一没有失去的就是我的本心。我曾经和蔡青说,即使失去子宫,我仍觉得自己是个完整的女人,因为我的内心没有缺失。是的,钟宸,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好女人,好母亲,所以老天爷可怜我,给我重来的机会。可你,你说的话,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让我一瞬间彻底否定了自己,将自我评价拉低到泥土里!你知不知道它就像烧红的刀子,扎在我心头刺啦啦烙着肉在响!” 钟宸大恸,眼泪刷地流下来,他抱着颜缘,死死抱住她:“对不起,对不起!缘缘,我再也不和你说这些,我保证,我再也不提了!缘缘,对不起!” 颜缘回抱于他,嚎啕大哭:“钟宸,我不敢想,也不敢认,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立心……” ☆、要命猜想 日子就这么回到了从前,又似乎再也回不到从前。 钟宸的模样就这么定格了,无论颜缘怎么为他滋补调理,他的白发再也没能返黑。他的笑容多了起来,更加宠着颜缘,常常是你要怎样都好的模样。有一次颜缘在水阁观鱼,突发奇想问锦鲤能不能吃,钟宸二话不说,将养了好些年的锦鲤挑了一尾最肥大的,长约一尺半的捞起来做了秘制泡椒鱼。 好难吃! 颜缘评了一句,钟宸二话不说把鱼倒了。 夜里,他坏笑着剥了颜缘的衣服:“鲤鱼姑娘,让大爷尝尝你好不好吃?” 她什么时候成了鲤鱼姑娘?! 钟宸亲了她一口:“忘了?小川说鲤鱼姑娘来我家报恩,给我家扫地做饭……” 那都,那都多少年前的玩笑了?颜缘好不容易想起,钟宸却一路从她脖子上舔一路舔到胸口去了,还咂了咂嘴:“一股香皂味,没你本来好闻。大爷带你去冲冲!” 颜缘立刻想起上次浴室胡闹感冒一周的事,下意识扭动身体往后缩。 钟宸搂定她的腰,哼了两声,一个挺身闯进来:“哎,忍不住了!!” 来如雷霆震怒,罢如江河凝光。事毕钟宸抱着她,大手在她腰腹上摩挲着:“缘缘,给我生个小胖子好不好?” “嗯。”颜缘迷迷糊糊想:一个?那怎么够? 钟宸咕哝着:“这么久了怎么也没怀上?小川孩子都满地跑了。” 摸着摸着,手向不该去的地方去了。颜缘还没反应过来,这厮又翻身再上:“看来要勤奋一点!加个班!” 明明自己好色,偏说是…… 颜缘推他小腹,哼了哼:“不要,累死了……” 钟宸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放心,你老公累不死……” 颜 分卷阅读376 缘正要说什么,就被这厮堵住了口。 缺氧,昏昏沉沉。大口换气的时候,颜缘迷迷糊糊想着,她还要给钟宸生一双儿女呢。 就由他荒唐吧。 就这么腻歪着过了大半年,钟宸的努力耕耘还没有结果,另一个胜利果实却提前成熟了。 这天,钟宸一进家门就抱着颜缘疯狂转圈。 天旋地转,好晕。颜缘几时见过他这样?吓得赶紧拍他肩膀:“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钟宸又转了几圈,方才放下她。这么一通闹,他难免气喘吁吁,弯下腰手扶着膝盖,平静了呼吸,才直起身子,笑嘻嘻道:“缘缘,还记得我说过要送你一份大礼吗?” 他伸出大手递给颜缘:“十枚金币来换。” 颜缘双手捂着嘴巴,有些不敢相信:“你……” 两人已经结婚,他送了他最珍贵的情谊,还有什么能被他视为大礼的?唯有他的事业,他的帝国而已! 想到这段时间他神神秘秘地忙碌,她或多或少有所察觉,但…… 钟宸含笑揭开谜底:“缘缘,下周和我去纳斯达克,咱们一起敲钟。” 颜缘一把吊住他的脖子:“好耶!钟宸!你太棒了!”这可是天大的惊喜,此时此际,几家中国企业可以做到在美股上市的?钟宸将再次成为企业界的民族英雄! 钟宸低头在她额上一吻,扬眉道:“你的佳偶也会有这么一天。” 颜缘不信:“很难的。” 钟宸含笑点了点她鼻子:“难道A股不难?” 呃,也是啊。 颜缘不是没考虑过将来佳偶在A股上市的问题。按照A股的发行要求,股东人数必须在200人以下,可佳偶在急速扩张阶段,采用了大量当地加盟合作商家持股的方式,还有管理层、技术人才持股。如果清理大量持股人,反而对企业发展不利,这事颜缘绝不会做的。而且A股采用审核制度,时间长,不确定性因素多,颜缘想过上市的利弊,最终放弃了上市的想法。 但若是在美股上市,那边采用备案制,条件宽松,时间也快。唔,她觉得有点心动哎。 “境外上市,好像要求境外法人,需要有境内境外的股权结构……”颜缘回忆起自己对境外上市的那点知识,又摇了摇头。 钟宸笑了:“你忘了?天成中国投资管理公司的注册地是在新加坡。” 颜缘眨了眨眼睛。 钟宸揽着她的肩膀在沙发上坐下来:“这次去纽约,还有一个人要同我一道敲钟,他叫威尔.方,美籍华裔,我在英国留学时的同学,你们可以好好交流下。他可是位资本运作专家,曾经是美国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局主席,对境外上市规划、上市后市值管理、资产并购十分在行……” 钟宸眉飞色舞激情满满。 第二天,他便斗志昂扬先行一步赶赴纽约。 为这激动人心的时刻,颜缘留下来特意大采购了一番,又去灵龙阁订制了珠宝,她要以最亮丽动人的形象和钟宸并肩,一起按下敲钟按钮。 这晚,她将衣服铺在床上,一件件试穿,搭配各种首饰、鞋子。配来搭去,还是觉得月光石最好看。 想到钟宸,满心满眼都是甜蜜泡泡,咕嘟,咕嘟,像小火煨着的蜂蜜银耳莲子汤,粘腻得不像样。 床头电话响起,颜缘抓过来放到耳边:“钟宸。” 钟宸在电话那头,声音微微嘶哑,应该是刚刚醒来:“缘缘,你吃过饭了没有?” “吃过啦,正在试衣服。你呢?这么早起床啊?” “你不在,我每天都睡不好,人都熬瘦了。”钟宸的声音似乎有些委屈:“你快回来,我等你等得好苦。” 颜缘扑哧一笑:“是快过来,笨蛋。我后天,9月14日一早的飞机,不会让你等久啦。” “好。我来肯尼迪机场接你。”钟宸又笑笑:“不用那么费心搭衣服,你无论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颜缘不信:“穿个睡袍来,你乐意?” 钟宸认真思索了一下:“不行。你一穿睡袍我就想扒掉。” 呸!流氓! 颜缘闷笑着挂了电话。 收拾行装,还要带点待处理的文件。颜缘来到书房,顺手拖过报纸。 再过几天,钟宸和她的照片会不会登上报纸上的头版?至少本省的报纸会竞相报道,说不定还能上全国性的财经媒体露脸呢! 突然,她的眼睛凝在了两张报纸的日期上:2001年9月11日、2001年9月12日。 天!911!纽约!钟宸就在纽约! 她腾地站起:她怎么忘了这个! 大脑空白了一刻,眼前却黑了一片。 她扶住书桌,喘息片刻才定下神来,拍拍胸口——笨死了,9月11日的是昨天报纸,今天已经是9月12日了,就算存在12个小时时差,美国的9月11日也已经平安过去。她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全世界都平静如常 分卷阅读377 ,世贸大厦没有被袭击。 可是,为什么没有发生? 颜缘一边收拾,一边思索这个问题。 她突然想到一个要命的关键—— 钟宸,钟宸为什么没有想起911!他就要去纽约,却完全没有想起911,这不应该!他在资本市场渔利,却完全没计算911对经济的影响,这不应该! 钟宸,是不是他改变了历史?毕竟他提前去了美国!颜缘快速地思考着,很快得出结论,他不会这么做,绝不! 尽管911死难者何其无辜,但钟宸,呵呵,他绝不会对非骨肉同胞同情心泛滥。前世经历过那么多事,她和钟宸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明白,911带给中国的是什么?那是十多年的宝贵缓冲期!若非911转移了美国的注意力,让美国全力投入反恐,深陷阿富汗这个帝国坟场,那么中国就会成为美国的头号对手,美国会竭尽所能绞杀中国的崛起机会。 前世的酒桌上,男人们讨论世界政治话题,无不感叹911对世界局势的改变。 钟宸,绝不可能冒险将911的线索举报出去! 钟宸也绝不会明知911还以身犯险。 那么,911为什么没有发生?钟宸为什么没有想起911,为什么去了纽约? 一思及此,颜缘冷汗涔涔。 她骇然发现,不止911,这个世界,很多灾难都没有发生。比如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被炸,比如98洪灾。还有,引起钟宸前世事业危机的,江城史上留下深刻印迹的那场大暴雨——六三大洪灾,也没有发生…… 如果911可能因为偶然因素被避免,那么,98洪灾呢?六三洪灾呢! 她和钟宸的重生,难道还能改变自然灾害不成? 一切的一切,只有一个可能:这个世界,并不是他们曾经经历过的那个世界。 物理学上对这个怎么解释的?颜缘努力回想相关知识,平行时空?多重宇宙?她一个个猜想,又一个个否定。 一个个她不愿想,刻意逃避的只言片语、模糊画面在此际闪现出来: 婚礼那天,迷迷糊糊中她听到钟宸说:“颜缘,我们结婚了。你高兴吗?”“我会好好照顾你,照顾你的家人,保你一辈子美梦,你放心。” “怎么会辛苦?我甘之如饴。缘缘,哪怕昏迷偏瘫,或是成植物人,你都是我的宝。” “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等着你,或许会焦躁,或许会不安。可是缘缘,无论什么困境,你都会为我逃出来,对不对?” “可是人生哪能重来?我们之间,终究是错过了。” “你当然不会骗我。颜缘,我觉得,你一直在骗你自己。” “你快回来,我等你等得好苦。” “为什么要想从前?为什么不骗自己?” “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啊。缘缘,你忘记了吗?” “缘缘,你真的想这样和我过一辈子吗?” “总有一天会想起,总有一天会触及,颜缘,你以为你可以一直欺骗自己吗??” …… 还有,钟宸迅速衰老的容颜。 以及,她几次在梦里梦到的,却不愿说出口的场景:一个满是仪器的房间,床前枯坐的,憔悴的钟宸。 好像,还有妈妈和弟弟,记不清了,只有个模糊影子,但他们,都是前世的模样。 心痛再次袭来,汗水大颗大颗滴落到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一声声,间隔长长,冷冷地响。 这一夜,如此漫长。等颜缘在地板上摇摇晃晃爬起来时,天色已近拂晓。 她头疼欲裂,却不管不顾抓起车钥匙,踉跄出门。 打开车门,发动,车子游鱼般滑出去,出城、上国道、穿山越岭,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渐渐出现画屏般的山峦、蓝如琉璃的河水,还有河岸崖壁上一串串倒挂的钟乳石。 高高的河岸边,一片平坦草地,浅草如碧,一树如伞,透着勃勃生机,正是他们前世今生都曾扎营的地方。 颜缘将车开下公路,拐到河滩上,停下来。 走到树下,走过草地,她驻足下来,蹲下身子在草上轻轻抚摸,凝神许久。 起身时一个摇晃,她稳住身形,闭了闭眼睛。 到底还是睁开眼睛,迈步向上游而去。 一块大石出现了,拐过去,就是钟宸曾经游泳的那处河滩。 她手脚并用,爬上大石最高处,低头俯瞰水潭。 石头高约4米多,水深蓝深蓝的,嗯,一头扎下去安全得很,不会拍死。 呵呵呵……这个时候,死或是不死,还有意义吗? 颜缘无声笑了起来。应该有吧?也许,现在是真的呢? 那她就会在求生本能的趋势下,击水游出水面。然后呢?她就立刻返回,去纽约和钟宸团聚。 有这个如果吗? 这一刻,颜缘深恨自己的洞察力。如果 分卷阅读378 她没发现异常,该有多好!就这么过一生,多好! 有那么个瞬间,她只想转身而逃。 脚步回转,又顿住。 病床前憔悴枯坐的钟宸出现在她脑中。 刹那间她不再犹豫,坚定地张开双臂,闭上眼睛,仰头一倒,如大鸟扑地般坠向4米之下的水面。 ☆、残酷真相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颜缘小腿猛地一蹬一抽,一阵急促的喘气之后,她缓缓睁开眼睛。 刚睁开一线,灼热白光如刀剑劈砍而至!颜缘立刻紧闭双眼。 太刺眼,刺得眼睛有点疼。颜缘尽力平静呼吸,觉得还是过会儿再适应光线好了。 她开始认真感受自己的身体。 疼!身下处处都疼,脊椎、腰骶、臀部、大腿……好像还有些麻,使不上劲儿。她动动手脚,还好,手和脚的感觉还在,只是没有力。她用尽全身力气指挥它们,额头甚至开始渗出汗水,也只感到手指头和脚趾头摩擦过被子的些许触感。 虚弱,无力,疼痛,不太听使唤,自己的身体状况很糟。她同时也得出一个好结论:至少说明没瘫痪、没截肢。 滴、滴、滴……有什么声音在有规律地跳动,颜缘听了一两分钟,便确信那是在记录、监测她的心跳。 她在心里苦笑。 果然,那么多的过往,不过是大梦一场,是不甘心死去,又不忍心面对现实的自己做的一个黄粱美梦而已。所以,梦里事业爱情家人什么都顺利,什么都美好,所有的遗憾都得到弥补,遇到危险也能化险为夷。甚至家人的性情都变了,爸爸不再暴躁,妈妈不再软弱,奶奶变得睿智,而钟宸,钟宸几乎成了完美伴侣,痴情得堪比最感人的电视剧。 电视剧啊,电视剧…… 她想起在荔河考察兼钟宸庆生时,她和钟宸说她有时会做很奇妙的梦,还有剧情有冲突,像电影一样。 那时,钟宸还鄙视她:“追电视剧追多了。” 当时钟宸怎么说的?——“你们这些女的,整天迷那些情深似海死去活来的小说电视,真搞不清有什么看头?嗯?那都是演戏!哪有什么痴情男人深情女人,说穿了就是搭伴扯伙过日子,合着聚不合则散……”他挥了挥手,将脑袋甩了又甩:“你们女人,啧啧!” 是啊,都是演戏。 她不仅会演,还无师自通学会导演了。为了困住自己,她为自己造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境,导了一出精彩绝伦的大戏。 自己,居然能干出这种蠢事! 颜缘想了一下下,被车撞是真实的,之后都是梦境吧? 可笑自己,居然相信灵魂可以寄托于石头!灵魂无形无影,光线穿射而过,她拿什么去看见钟宸? 自己,居然相信死后重生。鬼扯,全世界都逆流而转,就为她?她又不是老天爷! 幸好,幸好,她没有放任自己沉浸在美梦里,否则,真实世界里的家人怎么办?钟宸怎么办? 钟宸,钟宸啊…… 下意识地,她心疼了疼:梦里的钟宸找不到自己了,他怎么办? 立刻有个声音告诉她,那只是,她为自己塑造的钟宸。她醒了,他自然也消失了。但,梦外的钟宸,终于等回自己。 梦是假的。但梦中梦里,她回忆起和钟宸共事十年的那些吉光片羽是真的。钟宸的心意,比真金还真。 很久很久,颜缘才能慢慢睁开眼睛,适应光线。 灿烂的阳光照射得满屋粲然,室外柏影深深如剪影,好像是钟宸在城里的别墅?她不太确定。 只有一点是肯定的,头顶并不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那上面,张贴着几张巨大的照片。 她张大眼睛看过去。 第一张,是爸爸、妈妈、弟弟、弟媳妇,背景是自己在省城给弟弟买的大房子。爸爸坐在轮椅上,半张脸不自然地扭曲变形,同侧手臂也无力耷拉着,一看就是脑中风后遗症。身后的妈妈头发全白了,一脸沧桑,眼睛微微失神。弟弟和弟媳妇抱着个襁褓中的小婴儿,孩子只露出半张脸,看样子好像睡着了,蜷着小拳头在口边。 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吗? 第二张,是同事们,有王小川、蔡青、孟田,还有她底下几员得力的中层,几个项目的营销副总。 第三张,是她和钟宸。她穿着婚纱,闭合双目躺在床上,双手捧着一小束粉色百合,钟宸依偎在她身边,西装领带,胸口别着一支百合,轻轻贴着她的头发,露出一丝微笑。 他们!他们怎么可能结婚? 颜缘瞪了照片半响,有了个不可思议的猜想:莫非她梦见钟宸独断安排订婚,与这个有关?因为真实世界里的钟宸,真的一力安排了婚礼! 以钟宸的性子,他真干得出这种事情! 震惊只有几秒,她立刻回过神来去搜寻立心的照片。 剩下的照片很快看完了,有表哥表嫂、姑姑姑父,大堂叔小堂叔 分卷阅读379 ,甚至还有工作往来中比较熟稔的几位银行和税务的朋友,以及老金和金小妹,甚至还有一帮同学。 但就是,没有立心。 颜缘的眼泪哗地流下来。 刹那间她就懂了,这,就是让自己溺于幻梦的主要原因。 鼻翼抖动不停,嘴巴大大咧开,她无声恸哭起来。 身旁立刻有人兴奋地大叫:“醒了醒了!她醒了!”“太太,你真的醒了!这下太好了!”“颜总!颜总!你看看我,你还认得我吗?” 颜缘睁大眼睛,泪眼朦胧。 她终究醒了。 天成地产19楼,王小川正在主持年中会议:“上半年我们的销售收入同比有所下降,这是集团战略收缩的结果。受棚户区改造项目拖曳,利润率下降了7.6个百分点。可喜的是荔河开发项目,已经取得最大进展……” “我不怕旅途孤单寂寞,只要你也想念我……”桌上钟宸的手机发出铃声,是悠扬的二胡。 王小川心中一痛。这曲子是钟宸的铃声,钟宸安装在家中的智能人脸识别监控系统的联网提示音。 果然,钟宸立刻抓起手机,看了起来。 不出所料,几秒后,他放开手机,抿唇不语。黑瘦的脸颊微微向内凹陷,咬肌块块分明。他眼睛快速眨了眨,似乎要掩饰什么,抬手抚了抚眉尾。无名指上的婚戒闪着冰凉白光,几乎与鬓边头发同色。 王小川却走了神。 颜缘昏迷不醒,已经两年半了。 最初的一年,颜缘完全像植物人一样,没有任何表情。几次大手术,巨大的痛楚都没有让她面部表情收紧一丝一毫,除了她被痰卡住呼吸不畅而引起的呼噜。每当护士拿了管子伸进她的喉咙去吸带血的浓痰,王小川都在暗暗庆幸,庆幸她无知无觉不察痛苦。 第二年初,她有了几次睁眼。医生说,光线引不起她的瞳孔变化,她没有任何意识。 半年后,她开始有眼球转动,有微笑,有流泪,还有破碎轻微无人能听清的呓语。可是,没有人能唤醒她。 专家这次说,她从深度昏迷进入了浅层次的昏迷,可能已经有了连续深长的梦境。 这句话给了所有人极大的希望。 有人给钟宸推荐了一位心理专家曾博士,曾博士说,人在梦境里是可以有潜意识沟通的,尤其是梦境里情绪激烈的时候。比如你问梦中哭泣的人怎么了,对方可能回答你“我做噩梦了”,但醒来却完全不记得。 于是钟宸每天都和颜缘说很多的话,想要颜缘模糊回答他,哪怕一句。他说的那些话,没有一个人能平静地听下去。 可颜缘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大家都感到希望破碎,唯有钟宸坚信,颜缘一定会醒来。 “她不是别人,她是颜缘。” 钟宸安装了人脸识别系统,将颜缘的表情和声音都做了监控,数据全部保存下来并可以通过手机连接,以方便颜缘醒来时他可以第一时间得知。 电脑软件还对颜缘的呓语进行识别,想将那些破碎含混的声音都解读出来,但没有成功。 医生又解释说,颜缘已经昏迷太久,声带、喉舌久不发声机能丧失,恐怕要恢复一段时间才能开口。 之后,颜缘在梦里的微笑越来越多,仪器显示她的脑部活动越来越剧烈,口唇微动的情形出现更多了,有时还会睁开眼睛。但显然,她视距茫然,并没有回应任何人。 曾博士告诉大家,从生理上讲,她的清醒指日可待,从心理上讲却未必如此。颜缘遭遇的打击太大,早就超过了普通人的极限。她失去了腹中的孩子,失去了子宫,再也没有做母亲的希望。她婚姻破裂,深爱的儿子又车祸身亡,颜缘救护不及,在被撞飞的一刹那还可能亲眼看到了儿子的惨况。这一切都有可能让她宁愿沉溺于梦境。 “如果她在这世上还有许多牵挂,或许能让她醒来。可她离婚之后,对财产进行了妥善安排,父母兄弟都能过上无忧的物质生活。恐怕她……” 曾博士大摇其头:“我说句实话,你们可能不爱听。如果她的梦境很美好,为什么要强行唤醒?就为了让她睁眼看看她有多惨?” 钟宸看着颜缘平静的睡颜,平静道:“是。现实如此不堪,在梦境开心快乐也没什么不好。” 然后,这一脸平静的家伙干了一件疯狂的事。他把颜缘从医院带回家,十分霸道且张扬地举行了一场婚礼。 也只能是婚礼,因为不可能在法律意义上结婚。 “如果她愿意在那个世界自由自在,这个世界,我心甘情愿被禁锢。” 那是一场盛大而奇特的婚礼。新娘闭目在床,如同沉睡。颜秀辉平静地代姐姐答谢来宾。亲朋好友无不泪目,婚宴哭倒一片。 一个月前,颜缘再次给所有人惊喜。 那天,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表情强烈得令人动容,她的声音也前所未有地大,即使人耳不能听清,机器却忠诚地将它放大并识别出来。 分卷阅读380 那句话是:“钟宸,我爱你,九年来,昼夜未息。” 钟宸当场泪崩。 他从没奢望过,颜缘梦里有他,心里也有他。 想到这里,王小川忽地摔下总结稿,快速打开会议室的投影设备,启动笔记本电脑上的链接。 钟宸手机提示音再次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刷地看向投影。 幕布缓缓放下,颜缘瘦削苍白的面容一点点露了出来。会议室里全部人都不约而转动身体看过去,看向他们的颜总。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杏子眼依然美丽清润,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天花板,然后瞳孔移动一次,又移动一次,微微露出探究的表情。 王小川瞬间反应过来:“钟宸,她在看照片,看你贴在天花板上的照片!” 钟宸大口吸气,手指着屏幕抖啊抖啊抖啊抖,嘴里却一个字也说不上来。 颜缘又眨了眨眼,瞳孔快速扫过几张照片。转眼间,她眼睛充满泪水,嘴唇咧得如石榴一眼,露出红红的牙龈、雪白的牙齿——她无声地哭起来…… 薄薄的被子下,瘦骨伶仃的肩膀抖得如风中落叶。 她醒了!她靠自己从梦境中走了出来!她第一时间明白立心已经不在!这就是颜缘啊…… “哐当”一声,椅子翻地,钟宸的身影如闪电般冲出门外,王小川紧跟而上。 屏幕上一片忙乱,医护人员、陪护阿姨成了一锅沸腾的粥。整个会议室也一片忙乱,笑得笑,哭得哭,蹦跳的蹦跳,打转的打转。 蔡青和孟田彼此抱着跳着,把稿子和材料扔得满天飞。 钟宸和王小川赶到颜缘身边时,颜缘正在小口喝水,喝一口,呛两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自主吞咽还有困难。她给自己下了论断。 抬了抬眼皮,在模糊的泪光中,她看到了钟宸。 他瘦了很多,连带宽厚的肩膀也变薄,想必现在,没有人叫他“钟胖子”了吧?颜缘飞快眨着眼睛,让泪水褪去。 钟宸连滚带爬扑到她面前,颤动着嘴唇激动得说不出话。 他的样子,和她在梦中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想来,是昏迷中短暂意识所见。颜缘微微眯了眼,他眼尾如凤羽的皱纹,微凹微黑的双颊,斑白的两鬓就这么在她眼前放大,银亮的发丝闪着光,刺得人眼疼。 不是眼疼,是心疼。颜缘垂下眼皮,更正自己的想法。 ——你就是心疼他,就是依恋他,就是舍不得他,哪怕伤得快死了,怄得快死了,也要吊着这口气。 承认吧,这份复杂难言的情愫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深入骨髓,就算十余年来被抑制到潜意识深处,在梦境中却没法不全面爆发。 可是啊,可是啊,她为自己营造的虚幻世界再美好,也抵不住这残酷世界埋藏至极的一点放心不下。 梦中,钟宸对她的拷问,字字句句扎在她心里最隐秘的、自己都不知道的角落。 认识到这一点,离她的梦醒时刻也就不远了吧?即使,即使没有后来的那些事儿…… 梦境中的十几年,醒来后的十几分钟,足够她认清这点事实,再也没有一叶障目。 她凝目看着钟宸。 钟宸抬手轻轻抱住她,极轻极轻,仿佛她是个易碎的玻璃娃娃:“颜缘,你醒了,你醒了,真好……”他瘪了瘪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颜缘没有力气,任由他抱着,下巴软软搁在他肩头,嘴唇擦过他的脖子。 她喉头一动,极细弱地喊了一声:“钟宸。” 声音其实挺模糊,但钟宸还是听清楚了。 不是十多年从不改口的“老大”,而是“钟宸”。她对他的称呼变了! 钟宸立刻松开颜缘,捧着她的脸看了又看。 却见颜缘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眼睛眨了眨。 脚步声快速逼近,身后的王小川冲上来一把排开他,熊抱住颜缘:“颜缘,我想死你了!” 钟宸的怀抱立刻空了。 王小川你还我老婆! 钟宸正要咆哮,手指忽然感觉到什么。他低下头,看到颜缘下落的左手正巧落在他左手背上,慢慢的下滑,捏住了他的无名指。 她指尖力气微弱,却坚定地捏着他的手指不放。 两人的无名指上,结婚对戒交相辉映,粉色的公主方钻石闪耀着熠熠光芒。 他立刻抬头去看她,心头紧张得似乎下一秒就要骤停。 颜缘看了戒指一阵,便垂下眼皮,松开手指,好像很认真在听王小川语无伦次表达激动心情。但她的耳朵却慢慢红了起来,就像院子里的梅花,一点点红,一点点绽,直到满树春天。 钟宸对她害羞的模样并不陌生。不知怎地,刹那间,他读懂了她的心思。 他很没出息地,傻了。 三个月后,高桥镇栖霞村,草绿莺黄,春暖花开,空气中都是桃李和 分卷阅读381 菜花的香气。 钟宸从竹林中钻出来,裤脚沾了几点泥点。一手提着篮子,篮子里躺着几根剥得干干净净、肥大雪白的细嫩竹笋,发出阵阵清香。 他伸出另一只手扶住颜缘:“缘缘,这笋好吧?嘿,几年没吃过春笋了,闻着就鲜甜。晚上你想怎么吃?鲜笋煨鸡汤?竹笋炒肉丝?还是凉拌成三鲜笋丝?” 颜缘双手抱住他的臂膀,支撑着身体慢慢往前走:“都想吃。” 钟宸歪歪头,用自己脑袋碰了一下颜缘脑袋:“贪心。” 颜缘抿唇一笑。 她贪心吗?只贪恋这一人罢了。 可这人,不就是她的全世界? ☆、番外两则 番外一: 醒来一周后,颜缘和钟宸来到立心墓前。 她坐在轮椅上,打开膝盖上的蛋糕,一一点上蜡烛。钟宸帮她将蜜辣鸡翅、鲜椒牛肉、青豆虾仁等等盛在盘子里,端出来一一摆好。 “立心,妈妈和钟伯伯来看你了,钟伯伯还做了你最爱吃的菜。对不起,让你等妈妈这么久。” 钟宸静静退到一旁。 “妈妈已经知道人死不能复生。纵然这样,妈妈也盼着能有来生。因为你说过,来生还要做我的儿子,还要个疼你的姐姐。” “悄悄告诉你,你是妈妈最爱的人,钟伯伯也比不过。” “立心,妈妈和钟伯伯在一起了,你是不是很高兴?你放心,妈妈已经走出来了,往后的日子,妈妈会努力过得好好的,不让你担心。” 絮絮叨叨说了很久。离开时,颜缘对钟宸说:“找人重新立碑吧。从今后,他叫颜立心。” 她目光坚定:“姓胡的这笔仇,我要亲自向他讨回来!” 钟宸沉默了一下:“胡志骁死了。” 颜缘蓦地回头:“你……” 钟宸顿了顿:“不是我杀的。我起过这念头,被王小川劝住了。或许,这就是你梦见我碾死胡志骁的原因吧。事实上,后来我们都巴不得他活得越久越好。” 颜缘面露疑惑。 钟宸三言两语说出事情经过。 当初颜缘母子车祸,胡志骁犹被妻子拦在家里,直到街上交通中断,人、车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他才出来看到现场。他冲上街头又哭又笑,当场疯了。 胡家人本将他关在家里,架不住疯子力气大,挣脱了跑出来,街上到处窜。他满口胡言乱语,看到和立心差不多大的孩子就扑过去抱着哭,看到和颜缘差不多模样的女人就过去跪下哭。 这行径,当然立刻就被人认出来,有人骂他自作自受,有人冲他吐口水追着打。 网络这么发达,他和狐狸精被钟宸王小川几人追打的视频流传了那么久,颜缘母子车祸后他的癫狂模样又被人拍下来发到了朋友圈。自己出轨还栽赃妻子,为小三害得妻子流产,儿子上门讨说法被赶出门外,儿子前妻车祸他关起门作壁上观……一桩桩事儿让人鄙薄痛恨,谁都不介意踹这种人渣两脚。 一年后的某个清晨,有人发现他坠落在滨江大堤外。人倒是没死,脊柱断了,大概老天爷都不肯收他。 胡家人倾家荡产到处给他求医,只是再怎么花钱也填不起高位瘫痪这个窟窿。他长了褥疮,听说大热天还生了蛆虫。他母亲也硬气,给他换上干净衣裳,打开煤气,两人一块死了。 旁人都说,他母亲既见不得小儿子受苦,也不忍心拖累大儿子大女儿,更没脸见人。后来,他哥哥姐姐也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对了,胡志骁的母亲临走前来看过你,还给你炖了汤。我骗她说,你只能靠营养液维持生命,让她回去。她哭着走了。”钟宸咬了咬牙:“我不后悔,我不可怜她!胡家人都是自作自受!胡志骁和那狐狸精的事,他们身为父母家人会一点没察觉?只合起来瞒着你一个而已!” 颜缘垂下眼皮:“都和我没关系了。” 她道:“没关系了。” 番外二:李玉和齐放 一个月后,颜缘体况大有好转,访客渐多。 这天来了个不速之客,颜缘的初中同学李玉。 虽然分隔两地,很少相聚,但联系还是有的,颜缘笑问:“你怎么舍得从省城回来?咱们已经,七八年没见了吧?” “哟,颜总还能记得我?”李玉打趣她。 陪护阿姨、护士都抿嘴一笑。 颜缘明白了,她们对李玉并不陌生。 换言之,在她昏迷期间,李玉常来看她。 “你可是镇长千金,我们同学中唯一的官二代,想忘记也难呀!”颜缘伸手挽她在身边坐下,又打趣回去。 李玉挥了挥手:“镇长也算官儿?江城的镇长副镇长书记副书记的加起来两三百个!我爸那样早早病退的,如今在小区跟人下棋都不好意思开口,一帮大爷个个比他牛!” “老人家在一块,哪个还提当年勇?都拿子 分卷阅读382 女显摆。你多够分量,首席大记者嘛!” “什么大记者?早就龟缩回江城了。” “听听这口气,省城待久了就看不上江城了?既如此你还龟缩回来做什么?” “追着我们齐放跑呗。”李玉随手抓了个水果,噗噜噗噜就啃。 “齐放?”颜缘愣了愣,手指紧紧掐住:“你是说,现任江城市委书记齐放?” 李玉点点头:“嗯。我在省城日报社工作时,就是专门跟齐市长的政要记者。他到江城任书记,我便想法跳槽到了江城传媒集团,这一晃也两年多了。你不知道,当初齐放看到这边跟他的政要记者是我,八风不动的表情居然愣了一阵,我心头那叫一个得意!” 颜缘呆呆的:“你朋友圈里那个暗恋多年的神秘男人,就是……” 李玉得意得晃脚:“可不是?我心中的男神,早晚有一天要把他给睡了!” 颜缘小心翼翼问道:“那,有戏吗?” 李玉一下垮了肩膀:“难!从他亡妻故去后,齐放一心扑在工作上,周末还开了车到处巡视,白加黑五加二是常态,弄得底下人叫苦不迭。要是他风流些,我也没这么傻了。追他七八年,到江城也两年多了,他一点不为所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重要稿子审核什么的统统推给秘书,见了我,头都不点一下。” 颜缘眨了眨眼:“他,齐放他性子高冷?” 李玉摇头:“也不是,齐放虽说是高干子弟吧,但也没有架子啊,对人都温和可亲的,单单对我爱理不理。”她挠了挠头发,十分懊恼的样子:“我这番心思,又不敢跟人说,生怕给他惹什么麻烦。也就几次来看你时和你念叨念叨,反正你听不到,也不会和人讲。这么说着说着吧,倒拿你当知心人了。你从前和我争三好学生的事儿,我就大方不跟你计较了!” 颜缘吞了吞口水:“谢谢看得起,拿我当树洞。” “哎,树洞,你说我该怎么办呀?” 颜缘歪头:“ 这个我怎么晓得?不过么,你追得太紧,恐怕是侵犯了人家的心理边界了。” 李玉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颜缘很认真道:“以我看言情剧多年之经验啊。” 李玉假装翻脸:“我拿你当朋友,你拿我当玩笑啊!” 颜缘调皮地笑起来:“呃,不是啦。以我现学现卖的一点点心理知识,你呀,就不该玩儿什么亦步亦趋,应该玩儿消失才对。” “这样也行?” “当然!我可是听一位心理学博士讲的,叫什么什么效应的,忘了,反正道理是那么个道理,人心多不愿意承受损失,你要让人紧张你,就得让人家觉得快失去你了才好。”颜缘拍拍她的手背劝慰道:“反正几年了也没进展,行不行的你试一试?对路了血赚,不对路亏不到哪儿去,是不是?” 李玉一拍手:“对!不愧是做财务出身的,会算账!” 她站起来走了几步:“我这就消失。哎,颜缘,别跟人说这事啊!” 一周后,一名衣冠楚楚,戴着墨镜的中年男子找上颜缘。 “你好,我是李玉的,呃,朋友。她前段时间来找过你吗?” “没有啊?好久没见过了。”颜缘看着来人,心头有了点预感。 “她最后一条朋友圈说来看望你,心情愉快。”男子立刻指出事实。 这个李玉,明明嘱咐自己别跟人说她来过!颜缘立刻拿出手机去翻李玉的朋友圈,刷了好几遍,没瞧见这一条。看来,是只对某人可见啊。她心内感叹,不觉摇了摇头。 来人以为她还在否认,便打开自己的手机,点给她看。 图片是李玉和颜缘的合照,李玉傻傻比着剪刀手,笑得更傻。 文字是:“如能忘掉渴望,岁月长,衣裳薄。突然一阵轻松,吾去也!” 男子的指腹似乎在李玉的面上顿了顿。 颜缘视线离开手机,认真看向来人。见她打量着,男子微微沉吟便摘下墨镜,只见他40岁上下,面容沉静,腰背笔直,又有些模糊了年龄的儒雅。五官英挺,单眼皮,高鼻梁,薄唇轮廓分明,有点像赵文卓。 和梦中的那人并不像。 颜缘试着喊了一声:“齐放?” 来人眸光闪了闪。 猜对了。 颜缘忍住笑意,一字一句解释:“如能忘掉渴望,岁月长,衣裳薄,这是一句歌。意思是终于放下执念,不再贪恋嗔痴,从此天地宽阔,来去自在。” 齐放静了静:“知道,我百度过。” 他抬眸:“颜总能否告知,她来时说过什么?” 颜缘歪了头:“这个……齐放童鞋,我答应过她,所以,一个字都不会跟你说的。” 齐放还是很安静,看着她似乎没什么表情变化。 跟这种人讲话就是费神,完全猜不出他在想什么,还莫名其妙有股压力。李玉那么明快爽朗干净利落的人怎么会喜欢这种男人? 不过 分卷阅读383 他肯来,哪怕一个字不说也说明问题了。 颜缘哪能真让他空手而归,遂叹了口气:“谈话内容我真不能告诉你。不过,以前她来探病,这边监控视频都保存了访客部分,我让人拷贝给你。” 事实上,八卦的她早就把那十多个小时的视频看了两三遍。额,这个齐放,除非他铁石心肠,否则…… 齐放从容点头致意:“谢谢!” 取了U盘,齐放告辞抬步离去。 几秒之后,颜缘扬声叫住他:“齐放。” 齐放波澜不惊地回头。 却见颜缘笑着挥手:“谢谢你。” 谢什么?他谢她才是。齐放驻足,依然面无表情。 颜缘收起了那份莫名的自来熟,撑着轮椅扶手颤巍巍要站起来。 齐放见状皱眉,忽地想到什么,连忙上前要扶一把,颜缘却已经站定。 齐放微微叹了口气:“颜总身体还未完全复原,何必如此?” 颜缘努力迈出两步,伸出双手与他握手,真诚而恭敬的说:“关于棚户区和老旧城区的改造,谢谢齐书记对钟宸的信任。我相信,您能力排众议将部分项目交给天成地产,而不是由政府平台公司独力完成,不仅仅是出于竞争的角度,也有对钟宸、对天成地产的认可。我向您诚挚致谢!天成地产不会辜负党和政府的信任,更不会辜负市民的期待。这是钟宸的理想抱负,也是天成的社会责任所在,您只管放心。” 齐放终于露出了一点点笑容。 “一直听说你们的故事,今天我终于理解他的疯狂了。”他捻起U盘在额边扬了一下:“也谢谢你,祝你早日复原。” “会的,很快很快。”颜缘自信一笑。 钟宸回家,就见颜缘捧了个笔记,在窗前老神在在地发呆。走过去一看,上面写着: “向小美——金小妹+暗恋者,余鲤——李玉,齐放+齐一帆——齐放,曾玉兰——有点像张倩倩?不确定……” “琢磨出什么了?” “没什么。”颜缘放下笔记:“梦境和心理学的奥秘,岂会这么容易窥得门径?”她顿了顿:“不过,连续梦境折射人的成长,这是确切无疑的了。” 钟宸笑笑,一把从轮椅上将她抱起,侧放在膝上,伸手圈住她,按揉她的大腿两侧。 “你当然也清楚,我和梦里的宸哥哥并不完全一样。” “嗯。”颜缘低头看他手上娴熟的动作,微微一笑:“那既是你,也是我心中期待的你,亦有我自己。” 钟宸将下巴搁在她肩头,在她耳边低低道:“缘缘,你放心,我会越来越像他。” 不是予己所有,而是给她所欲,这就是他的承诺。 他会将颜缘的家人放在心上,他会学着揣摩她的心意,他会用心呵护他们的婚姻,不忘内省修正,他也会收敛不必要的野心,多多陪伴颜缘,也会去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 “好。”颜缘握住钟宸的手掌放在脸颊上,微微在他手心里蹭了蹭:“钟宸。” 她轻声说道:“我今天,特别想你。” 钟宸捧住她的脸颊,柔声道:“我也想你,每个细胞。” 他顿了顿:“小川建议我把你早早带去公司,免得我老走神。可现在,明明你就在眼前,就在手心,我还是想得要命。缘缘,你说我该怎么办?” 颜缘红了脸——哎哎!她居然误会这人不会讲情话! ☆、番外多则 情书—— 某日,颜缘想起来某人答应过她的情书还没兑现,这笔账得收回来,嗯,按复利计算好了。 某人大呼冤枉:“梦里答应的怎能算数?” 颜缘已经学会不同此人讲理:“我还没答应你结婚呢,不也结了?” 好吧,一提到此事某人便理亏,改口认账:“情书可以写,怎么写随我,不许你挑剔。” 能收到情书就行。颜缘慷慨答应,其实心飘飘了一天。这人那么会讲情话,情书么?一定很甜! 想到他用那张扬凌厉的字体写着最温柔的情书,颜缘简直迫不及待。 是夜,某人剥光妻子要“写情书”,内容很简单,三个字。 颜缘欲哭无泪,哪有用那个、那个“写”情书的! 要命的是,此后,钟宸隔三差五含着她的手指头,脉脉含情地问:缘缘,我再给你写封情书好不好? 瑜伽—— 除了做饭和钟宸,没有其余爱好的颜缘突然迷上了瑜伽。 钟宸很支持,立马在负一层弄了间高温瑜伽房。颜缘有时候练得忘记时间,他也不抱怨,还嘱咐颜缘要学就学好。 颜缘觉得很奇怪,这厮不嫌弃受到冷落了?往常她看个《大江大河》、《都挺好》他都要来骚扰的。 钟宸端起一杯清茶,垂眸啜饮,鬓边白发与袅袅白雾一色,家居服长袍广袖,有点仙风道骨的模样。 “嗯,可以 分卷阅读384 解锁新姿势。” 家具—— 颜缘想换家具,一贯不管事儿的钟宸非要跟着去挑床。 他的挑剔理由就一个:太大了。 从2米的床到1.8米到1.5米,他统统不满意。 那么大的卧室,怎么可能放一张小床?根本不搭。颜缘奇怪他的审美眼光哪里去了,却没看到家居卖场的美女销售们都在集体偷笑。 有人壮着胆子上来,推荐他们去看一张圆形的水床。 钟宸见了登时眼前一亮:“这个好,够大。” 颜缘无力地想:你到底是要大床还是小床啊! 节目—— 工作忙碌,大把事情堆着,颜缘嘴角冒了几个水泡,对着镜子心烦意乱。眼看又到年会时节,钟宸想讨她开心,主动提出还可以来段草裙舞。 颜缘当即反对:“不许露给别人看!” 老婆这么护食儿?钟宸大喜,赶紧改口说跳给她一个人看,草裙舞、钢管舞、脱衣舞、肚皮舞,她想看啥他跳啥。 颜缘一听,更烦躁:“岂不更上火!” 钟宸等的就这句,当即“嘿嘿”一笑:“泻火偶也可以滴!” 吃人—— 钟宸出差,比计划多滞留了两天才回来,到家赶紧系上围裙做菜谢罪。 老婆下班回来,他赶紧钻出厨房屁颠屁颠迎接上去:“缘缘想吃什么?” “想吃你……”缘缘双手吊上他的脖子,小蛮腰扭啊扭,甜腻得要死。 钟宸解开她缠绕的手,面无表情回身上楼。 “你做什么去?” “给你洗菜,一会儿吃大餐。” 吵架—— 董事长和颜总吵架了! 一条爆炸性的新闻在天成集团传开,还说得有鼻子有眼。 资深员工根本不信,董事长?他如今哪有那胆儿? 年轻员工信誓旦旦:真的!真的!那谁谁谁看到两人在车库里发生激烈争执,BOSS夫人对大BOSS大骂,说他自作主张胆子太肥。BOSS冷笑道:“对,我又独断专行了,这事没得商量,你只管等着!”然后摔车门走人。没想到BOSS夫人也是个厉害角色,居然揪着BOSS大人的耳朵提溜到柱子后面,实施了家庭暴力。 听得一干人莫名兴奋,恨不得去安保中心调监控。 BOSS家,“家暴”还在继续。 钟宸被罚站墙角,颜缘盘腿坐在沙发上,正在逼供,问他还有什么没招的? 钟宸十分有骨气:除非你用美人计! 颜缘毛了:我不问,你也别想了,什么试管婴儿海外代孕,不要!这辈子,我就要你一个! …… 王小川家里,两口子也吵了一架。 王小川老婆:“钟宸能找别人代孕,我为什么不可以?我身体好得很,不比年轻人差!” 王小川叹了口气:“方方,你身体再好也年过四十了,万一代孕出个啥事怎么办?” “如今医学发达,颜缘当初伤成那样也能恢复健康,有什么好担心的?钟宸很想和颜缘有个孩子,你知道的。我也很想要个孩子,你也知道。我来代孕两全其美,还有什么可说的?” 王小川摇头:“你们都觉得钟宸想要孩子,哪里明白他的初衷?只有我晓得,他呀,就是觉得颜缘小他十岁,怕将来他先走一步,颜缘要孤零零活在世上。有个孩子流着他的血,颜缘就能……老婆,钟宸的出发点太滑稽。两口子老了谁走在前面,谁知道呢?何况颜缘那么坚强,到那天,她也能坦然接受。” 他捏了捏老婆的手,诚恳道:“我知道你很想有个孩子,我不能生育,委屈了你。但我不遗憾,这辈子有你我就足够了,你也说过有我够了。怎么如今非要代孕?这事风险太大,就不要想了,啊?” 方方想了一阵,认真看着他:“小川,我小你八岁,你可想过我们老了以后……” 王小川悚然心惊。 他猛然发现,口头理解钟宸和心里理解钟宸,原来是截然不同两码事情。 这夜,他翻来覆去,一夜未眠。 第二天,他终于下了决定:“老婆,我们一起找颜缘谈一谈。这事我们来讲,她恐怕还肯考虑一下……” 三个月后,颜缘做了一个梦。 一江碧水,一叶小舟,两个穿着红肚兜的小孩象小青蛙似的坐在里面嘻嘻哈哈打闹。 一个叫着另外一个:“姐姐!姐姐!” 分卷阅读334 ☆、巨额现金 齐放欣然抬手:“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钟宸便跟着齐放进了门。若是颜缘在,便能一眼认出她三年未再踏足过的齐放住所,如今风格大变,处处已是余鲤的影子。进门两双拖鞋,一双粉色格子,一双咖啡色格子。白底局部带罗兰紫点缀简洁现代家具、米色真皮沙发、象牙白窗帘,金咖啡色落地灯,就连饮具也换成了情侣咖啡套杯。 两人落座后,钟宸也不废话,直奔主题:“吴嫣的事,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齐放抬眉,有些讶异:“不是说好,我不过问?” 钟宸弯了弯唇:“我现在跟你汇报,怎么,不可以?” 换了任一朋友,钟宸都不会这么直白。 齐放心内感动,与钟宸并肩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撑开放在膝盖上:“好。我左耳进右耳出。” “昨天,吴嫣在日本因失恋自杀身亡。” 齐放差点跳起来:吴嫣怎么可能失恋自杀?她又怎么去了日本? “吴仲良绑架颜缘,吴嫣是幕后策划,此仇我岂能不报?从前心慈手软懒得计较,如今么,我一分一厘都要计较回来。” 钟宸挑着关键简单讲了讲: “日本有个黑道家族,近年想要洗白上岸,几年前请托华成国际做了两件收购案子,是珠宝生意。华成国际对珠宝行业了解不多,我侥幸知道一些,提供了些有价值的附加咨询服务,日本方面便有些另眼相看。吴仲良死后,吴嫣对身边出现的人颇有防范,我便想起了这帮人。果然,吴嫣对日本富二代的好感来如潮水,没多久就黏黏糊糊在一起了。” “前些天,日本方面告诉我,吴嫣察觉了男朋友与黑道有关,居然提出□□的主意,想要趁我出国之际杀我给他哥哥报仇,出价颇高。” 饶是齐放修养好,也不禁骂了一句“妈的!” 钟宸笑笑:“日本方面当然知道该怎么做,本来就是引吴嫣上钩想要银行账号密码么。所以,就这样了。” “吴嫣既然已死,她勒索去的钱……那可是你的钱,你现在又缺钱。” “吴嫣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她的钱跟我又有什么关系?这锅我可不背。我不过跟曾经的合作伙伴抱怨几句,谁谁谁坑了我,还在哪里逍遥之类。”钟宸摇头,不以为意。 齐放彻底明白了,钟宸透露了吴嫣有巨额财富的信息给日本人,日本人十分懂眼色,钟宸也大方,于是皆大欢喜。 生意场上的事,你来我往,哪能计较一时一事的得失?归根究底,钟宸不是个白白吃亏的人。 齐放跷起一只足,手掌在膝盖上拍了拍:“算计过你们俩的人,如今还有人逍遥着。这么说,你也有计划?”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架势颇有些像他父亲。 这个有人,自然是指鲁汉,吴海棠。 绑架案事发江城,名义上的吴仲良已死,死在边境上的吴仲良又身份不明,鲁汉、吴海棠倒是一点没受牵连。齐放不信,以钟宸的性子能放过这两人。 钟宸摸了摸鼻子。他自然有动手的意思,但此事也要借势,省城近期风起云涌暗潮澎湃,他岂能放过。 想要对付鲁汉,实在太容易了,只是自己出手不便,交给齐放或是余长林去筹谋倒是合适得很。 他斟酌了一下,将自己手上掌握的信息挑了几件道来:“去年落成的公安指挥中心,其建筑承包商汪文与鲁汉有些交情,他曾经酒后透露,合同中有模凌两可的条款,在建材、人工价格上涨幅度较大情况下,可双方协商酌情追加工程款。那一年市场价格波动很大,这个项目追加了15%的建安费用,背后应当有一番操作。因为指挥中心后面还紧跟着建了一批宿舍区,公安局集资房价格也因此比预计的要高了一成。鲁汉底下的人,尤其是临近退休的那批老干警对此事非常不满。” “你和吴氏集团、和鲁汉的过节圈内皆知,汪文怎么会将这事告诉你?”齐放稍有不解。 钟宸笑道:“吴氏的倒台也已经圈内皆知了啊。” 汪文抱过吴氏和鲁汉的大腿,如今受吴氏雪崩牵连,债权无法兑现,正处困境。钟宸稍稍示好,对方便递了投名状,建筑商谁不想和开发商搞关系?汪文识时务得很。 事实上,前世鲁汉的倒台也跟指挥中心大楼建设回扣案有一定关系,但更多还在于偶然发现。 钟宸不敢十分肯定,此时那件事是否已经发生?但他愿意赌一赌,让齐放,或者说让余长林去查查看。 “解放西路东山公寓四楼有一套建成以来一直空置的房子,房主姓名是谁我不知道,但实际拥有者和出资人是鲁汉。鲁汉的灰色收入,可能以现金方式储存在那里。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也不确认,只是提供一种可能。” 齐放看着他,眼睛里有些震惊。这么秘密的事,钟宸怎么会知道? 打死他也猜不到,这都是钟宸从报纸上看到的。按年头算,那应该是4年后的事。鲁汉那处宅子水管破裂漏水 分卷阅读292 、葱花、蚝油、香油、剁椒…… 齐放眨巴眨巴眼睛:“这是,佐料开会?” 此时自然还没有这种吃法,颜缘当即为大家介绍:“清淡的汤比如鱼汤鸡汤大骨汤之类,喝汤自然是原味好。若是吃肉,有的人喜好麻辣鲜香,就可以自主调配佐料。我打几个不同口味的味碟大家试试看?” 结果调配出七八个口味,大家选了喜欢的佐料,以鱼蘸之,无不美味。 野生黄辣丁鱼个头只三五寸长,鲜美少刺,家常做法往往就泡椒、酸菜、麻辣三种,此际硬是吃出了近十种味道组合。 齐放闷头大吃,盘子里鱼骨堆满才抬头,余鲤抽了纸巾给他,他从容擦了擦嘴角和手上油渍,才含笑道:“这么说,佳偶集团要添新军了?” 这人真是玲珑心思。颜缘笑答:“准备推一个百味养生汤锅,一个团圆中餐酒楼。” 齐放伸出一只手来摊着:“有贵宾卡吗?吃饭不要钱那种?” 余鲤打落他的手:“呸!臭不要脸。” 钟宸也不看这一对打情骂俏,只将核桃夹了一个又一个放入颜缘碗中:“你一用脑过度,就易犯头晕。我这几天做的都是补脑的,觉得怎么样?” 正低首喝汤的向小美闻言诧异地抬头看颜缘:“不会吧?区区期末考竟然让你这么费神?” 颜缘细细咀嚼完核桃,只觉口齿留香,这才有条不紊回答向小美的疑惑:“佳偶餐饮那边最近事情比较多。佳偶不如天成运作成熟,全面诊断项目、战略和顶层设计,查找出的问题要拿出解决方案和实施策略,样样都离不了我。天成那边的一些事宜,我也要关注些。所以……” 余鲤重重地放下勺子,看钟宸的眼光未免有些不善:“好你个钟宸,我还以为你真的改邪归正多陪颜缘呢,原来自己躲清闲,反让颜缘替你操劳事情!你这个钟扒皮!” 钟宸差点没被鱼汤呛着。看来,钟扒皮这个外号,前世今生他都是逃不了啦。 不过,余鲤真是冤枉他了。他自然不舍得颜缘操心,可颜缘说,财务是她的专长,她操心两分,钟宸就能少操劳五分。让钟宸去辛劳,她只会心疼,倒不如放手让她去做。“我喜欢疼着你,为你分忧,只觉得快乐,不觉得累。你若心疼我,有空多陪陪我给我做后勤保障好不好?” 钟宸能说什么?只能说好。那他,也用他的方式去疼她惯她好了。 颜缘见状,拉了拉余鲤:“好啦,你不用担心太多。我和钟宸一体,一时之间谁付出的多少,实不必计较。我们自然有我们的相处方式,是不是?” 王小川“嗯嗯嗯”连连称是:“就是就是,我们家玉兰见了我,又是瞪眼睛又是骂人的。哪天不说话倒糟了,那是生我的气!” 齐放搂了搂余鲤的肩膀哈哈大笑:“余鲤也一样,她一生气就不说话。” 余鲤成功被带偏,难得露出小儿女情态:“哪有生气?你,你也没什么好让我生气的啊?事事都肯让着我。” 齐放含笑:“我大你几岁呢,难不成跟你一般见识?” 向小美“吧嗒”搁下筷子:“不吃啦。个个都成双成对的,衬得我孤家寡人多没趣。我怎么没男生追!我怎么没男生追!”她作势抓着自己的头发,逗得余鲤和颜缘哈哈大笑。 钟宸看了她两眼,突然道:“要不,让王小川给你介绍几位青年才俊?” 向小美赶紧摆手:“不要不要,我喜欢成熟的大叔,嘿嘿……” 钟宸不说话了。 此后的日子,佳偶迅速扩张,陈远明忙得脚不沾地。钟宸有一众副手,操心稍微少些,但有两件事仍然分了他不少精力。 其一自然是进军制造业,他想将自己的制造业基地放在江城。 齐一帆自然无不赞同,只要他肯将投资重心放在本省,放在制造业上就好。何况,江城与省城相比,占了水运之利,又有建设中的南北、东西两条铁路贯穿,实在是不二选择。 齐一帆没想到的是,钟宸坚持只做工程机械,且根据他的设想,那将是一个堪称行业领头羊的大型重工集团。 江城的十家重工企业合并了都不够!不是员工和规模的问题,而是技术力量的问题。 钟宸为此搞了一个“天之骄子”人才计划,在省城各高校建立人才库,资助机械类专业学生出国留学、同时引进海外相关人才回流。 那也是远水不解近渴啊?齐放很好奇,钟宸还有什么招?这人惯是挣快钱的。 钟宸手法简单粗暴。在中西部同行那里高新挖工程师、高级技工回来,再飞了几趟欧洲,买了两个没落的工程机械公司,自然,专利、品牌、技术力量、知识产权一并打包。 欧洲这些年基建缓慢,工程机械类公司欠缺发展空间竞争日趋恶性。但哪怕是不甚出名的公司,其知识产权、技术积累也够国内消化吸收一番了。 齐放取笑他:“就喜欢你这买公司如买白菜的土豪劲儿。” 以前老听颜缘数落钟宸土豪,齐放 分卷阅读335 到楼下,楼下两家居民想尽办法也找不到房主,知道这套屋子是一无所有的清水房,便商量着破门而入修好管道再恢复门锁。 开锁公司打开门一看,里面倒不是一无所有,还有个破旧箱子。修管道的工人以为里面是工具,就手打开翻找,不料里面装满了现金,起码有千万之多! 开锁公司、维修工人、两家邻居都呆了。谁会把这么多现金放在空置房里!有人冒出一句:“怕不是犯罪团伙?黑社会、卖毒品的?” 几个小老百姓越想越怕,赶紧报警。适逢鲁汉在京学习,没有第一时间得悉。等他回来时,废弃房屋发现千万现金的小道消息早就不胫而走,坊间很快沸沸扬扬。检察院介入调查那刻,鲁汉已经无力回天。 被捕到入狱,他一言不发,最后在监狱离奇自尽。坊间传说,若他开了口,官场动荡恐不逊于八级地震。 钟宸默默想着这件轰动一时的贪腐案以及报纸上披露过的丰富细节,但眼下,他只能说这么多了。 沉默了好一阵,才惊觉气氛太过安静,抬头一看,齐放注视着他,好看的眉毛微微拧起。 “怎么?” “没怎么。”齐放目光一收:“多谢。” 在深沉的夜色中回到家里时,颜缘正穿着毛茸茸的拖鞋,套着一件毛茸茸的可爱少女毛衣,拿着喷壶打理盆栽叶子。钟宸放下钥匙换好鞋,就发现客厅地面微微有些湿润,显然,颜缘已经收拾好所有残局。 他从她身后接过喷壶:“我来,你去洗漱吧,我们早点休息。” 颜缘温柔地抱了他一下,上楼去了。 钟宸执起喷壶,往叶子上喷了两下水,便放下了。 颜缘包裹着头发走出浴室,就见露台外钟宸沉默的身影,身子靠在栏杆上,背板微微弓起。 她歪着头,一边擦头发一边过去:“钟宸?怎么啦?” 钟宸抬眼微笑:“没什么。”顿了顿:“想你。” 我不在这里吗?有什么好想的?颜缘嘟了嘟嘴,这人,敷衍人也不找个好理由。 钟宸也不说话,只将她推回屋里床边坐着,取了吹风给她吹头发,呼呼的热风赶走了潮湿,发丝很快蓬松起来。 吹风声音大,两人都没有言语。 额际和耳边吹干了,吹后脑头发的时候,颜缘抱住钟宸,将头靠在他腰身上。钟宸将吹风转了方向呼呼向里吹,只几秒之间,便觉得自己小腹也热烫起来——她柔嫩的胸脯贴上他的大腿,就像两只温热的小白鸽。 两分钟后关掉吹风,钟宸将缘缘按到床上,一手把粉嘟嘟的毛衣往上推。 颜缘从来不爱穿性感成熟的家居服、内衣、睡衣之类。她本就长得甜美稚龄,再穿着少女感的衣服,钟宸一边控制不住血气上涌,一边觉得自己像个怪叔叔。 之前睡了个饱饱的午觉,钟宸精力格外好,这一折腾就收不住。捏着颜缘腰窝往上提的时候,还不忘问她:“舒服不舒服?不许骗我。” 颜缘头目昏昏,手指甲在他臂膀上抓得紧紧,已经顾不上哄他:“你怎么还没有好啊?” 钟宸明白了,小丫头已经很吃力,便加快动作,匆匆鸣金收兵。 他太强壮,她太娇小,若由着性子来,她就会吃苦头。钟宸觉得,自己常常是半饥半饱。 揽着颜缘躺下时,他无奈苦笑:或许将来生了孩子,会好一些? 可他,真的不想那么快有孩子。 缘缘呢?她想吗? 就这么想着,话就已经问出了口。 颜缘半闭的眼睛忽地睁开,一瞬不瞬看着他:“想啊。” 她亲了亲他唇珠:“钟宸,我想给你生一堆孩子。” 钟宸心中一热:“好。” 只要缘缘想,早点生也没什么不可以。 颜缘歪头想了一下:“要先问问医生,若是有危险,就不生。我们在一起最重要。” 钟宸眼眶温润:“嗯。” 颜缘伸出左手,月光石戒指幽幽泛兰,光彩变幻。 钟宸捏着她手指,大拇指停在戒指上方的指骨摩挲着,没有说话。 颜缘抛掉微微感伤的情绪:“钟宸,一直戴着它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生生世世?” 她爬到他胸口,撑起肩膀看着他,眼睛闪闪发亮。 这个动作腰胯相贴,简直要命,钟宸掐着她的腰一侧身,将她放了下去,掖了掖她背后的被子,斩钉截铁道:“当然!” 下辈子,要怎么与钟宸相遇呢?当然要越早越好,就幼儿园同学吧,一起牵手上学放学,一起睡午觉,就连嘘嘘也一起,像影子一样。颜缘想着想着,打了个呵欠,睡着了。 钟宸叹气:这辈子才开个头呢,就想那么远? 若能生生世世,他希望再回前世,回到她嫁给胡志骁之前。他要先一步认识她,给她所有能想象到的幸福。 没法子,他只喜欢这样的缘缘。 他吻了吻颜缘头发:“缘缘,等 分卷阅读336 我给你报仇。” 一个月后,东山花园,一群人吵吵嚷嚷。 居委会干部声嘶力竭:“行了,别吵了,这事我们做主,先打开楼上的门,检查是不是楼上漏水,如果是,大家一起出钱治理。没法子,谁让我们找不到人呢?你们再为费用争吵,这事儿我们也不管了!” 争执的人无奈停下:“行行行,反正都是推皮球,我们小老百姓自认倒霉!” 有人骂骂咧咧:“我们家都能养鱼了,谁这么缺德!” 大家推推搡搡来到七楼,锁匠利索捅开锁眼,收钱走人。 几分钟后,屋里一片哗然。 一小时后,东山花园发现大量不明来历的现金,被现场人群哄抢的消息不胫而走,眨眼传遍省城。 ☆、惊喜好孕 钟宸听到消息时,不由暗笑。没想到事情提早了两年,齐放掀开它的办法竟然还是和前世偶然事发一模一样。 剩下的事,就看背后博弈了,他无意过问,更不想沾染分毫。 报仇固然重要,好好和颜缘享受生活更重要。钟宸觉得,自己的确挺没出息的。 省城官场地动山摇,颜缘略略翻了翻新闻,便不放在心上。谁叫这新闻对她而言是旧闻呢?她现在只关心农业基地。 在齐放的迅速运作下,省农业厅的专家向佳偶集团推荐了两大种植区域,都在省东部山区,正是枝山、荔河、江城一带。颜缘和陈远明马上就要分头考察辣椒、花椒种植基地。钟宸也要去那边处理一些事务。 一行人再聚的时候,也是为颜缘、钟宸践行之际。队伍因此空前庞大:王小川夫妇、陈远明、李东、向小美、余鲤等。齐放还带来了两瓶香槟。 “砰——”香槟开出,酒斟三分,齐放举杯:“让我们祝颜缘此行顺利,祝佳偶集团早日开创现代农业新局面。” 颜缘举杯道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向小美笑吟吟问:“你们要去多久?寒假能在江城聚一聚吗?” 钟宸夹了一块鱼肚上的肉给颜缘:“恐怕不能,我和缘缘春节有些安排。” 餐后,一行人三三俩俩闲坐聊天。 因看余鲤齐放比往日沉默,钟宸偷偷问齐放:“怎么?你们闹不愉快了?” 齐放微微一笑:“当我跟你一样不成熟?” 钟宸立刻哑火。 齐放难得抵他一回,自然见好就收,当下坦诚道:“鲁汉一案迟迟没有进展,余叔叔压力很大。” 钟宸点头表示明了。鲁汉案一发,禁毒英雄人设瞬间崩塌成贪官,坊间谣传,说鲁汉买官卖官,自己的官也是跟上面买的。还说省城的官儿见一个抓一个有冤枉的,隔一个抓一个有漏网的,甚至还有说,余长林自己也不清白。 一看他表情,齐放便明白他还不明白其中关窍。“不仅是民意,有很复杂的势力在暗中保鲁汉,想要将水搅浑。这些势力……” 他吞了后半句话。 钟宸叹了口气,这些复杂之事他可不想了解,而且鲁汉案前世也是云遮雾罩,钟宸想帮忙也帮不上啊。 齐放不再言语。 厨房里,颜缘收拾碗筷,曾玉兰挽了袖子来打下手。 “颜缘,你们这么忙,怎么不聘请个阿姨啊?” 颜缘将碗筷放进洗碗机,投了一块洗涤剂进去:“嗯,有这个想法,你们家小川也说过,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只是钟宸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呢,你有没有熟悉的人可以推荐?” 曾玉兰想了想:“我们老家做过保姆的阿姨倒是有两个,只怕你看不上呢。” 可不是?优秀的家政阿姨比优秀的员工还难招。颜缘想了想:“还是找个勤快利落的小姑娘吧,心思简单点的。” 曾玉兰应下了。 两人一起将厨房收拾干净了,颜缘又洗切水果,先递给她一块:“你尝尝甜不甜?我看你刚刚吃得很少,是怕辣?” 曾玉兰摇头:“不怕辣啊。最近胃口不怎么好。” 颜缘扬眉:“莫非来省城水土不服?你在这边都两三个月了。” 曾玉兰笑:“怎么会?我们常年船上漂泊,哪有那样娇气。” 颜缘便有些担心了:“那是哪里不舒服?” 曾玉兰想了想:“没有什么不舒服,就是饭量小了些,有时还很馋嘴,偏偏吃得不多。睡觉什么都很好,一沾枕头就睡着,早上起床还赖着不愿醒呢,睡不够。” 颜缘闻言,心头顿时起了奇怪的感觉——这,这状况好像是怀孕? 可,王小川他不育啊! 她蓦地停下削水果动作。将曾玉兰拉到主卧室去说悄悄话:“你,你那个,好朋友多久来的?” 曾玉兰一愣,有些为难:“不准时,我在船上时风里雨里惯了,生冷禁忌不好,好朋友是乱的。呃,隔上一次有快两个月了吧?” 颜缘心头突突一跳,轻轻走到曾玉兰身边,看着她 分卷阅读293 初初还不理解——人家海龟双硕士,哪里土了?后来才体味出,这两字真真再确切也没有了。 他忒喜欢这货的土豪劲儿。 钟宸费心的另一件事,相比起来小得不得了——收购锦朝酒店。 省里掀起的廉政风暴,让省城里对“公务消费”依赖度较高的高档酒店这两年遭遇前所未有的“寒冬”,酒店营收比、利润比竞相下降。民营酒店还好,牵连较少,经营灵活,转型又快,一些国有酒店就恼火了。有的不知是病急乱投医还是泄愤叫屈,搞出了高星级酒店卖包子的举动,物议沸然,让人哭笑不得。有的就大裁员,结果是有背景的人继续养尊处优,没背景又任劳任怨的员工反而被裁,激起了不少怨气。 余鲤的父亲余长林提出了国有酒店改制,获得了市委班子的通过。按照方案,一部分酒店搞股权多元化,一部分酒店搞管理层改制,一部分酒店搞整体转让。整体转让,又以锦朝酒店为代表,顿时惹得省城许多地产企业垂涎。 锦朝酒店是国有酒店中包袱最重的,正因其历史悠久,员工老化不说,负债也最多。但它的固定资产也多啊,四处连锁酒店,三处带有大花园,地处黄金地段,要是买下来无论是搞商业地产开发,还是重装上阵,几乎是稳赚钱。 明眼人都看得出,按照国企改革的路子,对于完全竞争性的行业,今后国有企业将基本退出,锦朝酒店,只是酒店业的发轫而已。按照省里提出的抓大放小目标,到2003年,50%的国企要实现改制,国退民进。只要做好了这个项目,今后可不愁没机会。 颜缘、钟宸都知道,未来的酒店业是朝阳产业,天成有做房产的优势和经验,做这一行也算是地产行业的延伸。因此这个小小的收购案子,竟也让钟宸分了些精力。 每一个从未尝试过的行业,无论大小,都让他振奋莫名。 锦朝酒店纳入囊中时,颜缘也已经期末考完。钟宸偕颜缘,率底下一帮子人浩浩荡荡向江城而去。这一趟,钟宸要在江城停留两个月之久。天成重工,即将在江城诞生。 因看他眼下淡淡淤青,颜缘微有心疼:“昨晚没睡好?” 钟宸嗯了一声,揽了颜缘,嘴唇微抿。 颜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强大如你,也会有这么大的压力?” 钟宸不解地看着她:“压力?我明明是兴奋。” 颜缘梗了一梗。好吧,她白操心,这人就是个越有压力越兴奋,厮杀越激烈越来劲儿的主。 江城机械厂,不,天成重工第一机械厂,何爱民率全厂中层干部在门口迎接钟宸一行到来。 他发现,自己老在迎接钟宸。 真是,一点当姑父的好处都没有。 旁人还羡慕呐,他的顶头上司可是钟宸哪钟宸。 如今,他也水涨船高,成了江城机械行业的老大了。天成重工一半家当归于第一机械厂,第二机械厂、第三机械厂合起来占另一半。整个天成重工,员工人数超过2万人,已经是江城第一大企业。 翌日的成立庆典,听说剪彩者都是省里来的领导。 钟宸的车缓缓驶来,甫一开门,掌声四下而起,一片哗哗声。 钟宸下车后,不动声色转身打开车门。紧接着,一位标准职业装,妆容淡而精致的女子下了车,眼波在众人面上微微一转,坦然自若气定神闲。何爱民觉得眼熟,定睛一看,可不是颜缘?倒像平白添了七八岁年纪,才叫他没有一眼认出来。可,她来做什么? 随后他才知道,颜缘竟然是天成集团股东。唔,侄女也是他的上司了。 接下来一周多,何爱民真切见识了钟宸的雷厉风行。这个他并不意外。令他大跌眼镜的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女。她竟然,对财务分析得如此精准。 仅仅是看报表,她就指出了公关能力不足、内务管理复杂、考核机制的种种弊端,但又没根据财务报表将营收不佳的两家老厂一竿子打死,反而对其赞誉有加。 怪不得当初估值时,没怎么讨价还价。 听钟宸说,她是财务专家。 财务能干成这样?给个副总当都绰绰有余! 何爱民第一次觉得,自己在侄女面前有点如履薄冰的感觉——自己过去对财务太不重视了! 忙完天成重工这边的财务架构,颜缘自然也要花一点时间看顾佳偶餐饮这边。王敏章把江城市场经营得非常好,扩张速度很快,保持了市场50%多一点的占有率,翻台率也很高。 王敏章只担心一点:目前市面上出现了一些跟风的路边摊火锅,价格低廉,眼下虽然没有威胁,但早晚会从中杀出一些做中高档火锅的。 颜缘笑笑:“敏章,火锅这个市场非常大,不可能一家独霸。吃火锅的人越多,做火锅的人越多,市场就会培育得更好。我们不怕竞争,关键是保持好核心竞争力,味道、环境、食材、服务一定要好,还要能在细节上推陈出新。” 颜缘告诉他999和喜相逢在全国最新的店面扩张数 分卷阅读337 ,有点难以启齿。想了想,还是红着脸问了问:“你是不是,怀孕了?” 曾玉兰口唇微张,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这怎么可能? 她以为颜缘不知道王小川不育的事情,便老老实实道:“不会的。小川他,他,我们不能生孩子……” 颜缘想要说什么,又有些犹疑。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但万一是呢?曾玉兰不知道不懂得,该留神的不留神,该注意的没注意,有点什么事儿就悔之晚矣!她想了想,拉开床头柜取出两张试纸,悄悄拿给曾玉兰。 曾玉兰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随手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一眼,张了张嘴望向颜缘,讶异地问:“你,你怎么家里还有这个啊?” 说完她一手蒙上嘴,露出懊恼的神情。人家是未婚夫妻,就算,嗯,那什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颜缘脸上微微透粉:“呃,钟宸他,比较紧张。我不过日子迟了两天,他就……”又推曾玉兰进卫生间:“你就试试吧。” 半响,曾玉兰恍恍惚惚出来了。颜缘一看她手上,果然两根试纸都是两根红线! 曾玉兰仍然不敢相信:“这,怎么会?不可能的。颜缘,一定是哪儿不对,是不是小川他骗我,他明明跟我说他不育我才答应的……” 怎么敢让曾玉兰有这样的误会!颜缘顾不上那么多了,赶紧劝解曾玉兰:“没有没有,小川怎么会拿这个骗你!他真的在医院检查过,结果出来的时候难受极了,连钟宸都不知道怎么劝解才好。钟宸还跟我说,将来要让我们的孩子认小川做干爹。他没有骗你,真的!” 曾玉兰闻言又悲又喜,泫然欲泣,脚一软,跌坐到了地上。 颜缘赶紧将她拉起来:“别,地上凉!” 曾玉兰抱住她的小腿,像个小猫咪一样抬头眼巴巴望着她:“颜缘,我……” 颜缘半拖半抱将她扶到床上坐着,就听曾玉兰呜呜哭了起来。 两人也说不清是个什么复杂心情,但眼下先得告诉小川。 外面大家正说得热闹,颜缘走过去,朝王小川和钟宸侧了侧头,王小川和钟宸会意过来,立刻尾随她进了卧室。 见曾玉兰哭得梨花带雨,王小川登时急眼啦:“玉兰,你怎么啦?” 曾玉兰瘪着嘴儿,边哭边笑:“小川,我怀孩子了。” 王小川懵了。 钟宸也懵了。 曾玉兰将两根试纸给王小川看,王小川又拿了包装袋和说明,看了一遍又一遍,这才相信事情是真的。 颜缘握了钟宸的手,含泪笑着:“钟宸,世界上真的有奇迹。” 钟宸也笑,眼中微微泛光,可不是?他和颜缘奇迹般重生,小川奇迹般地有了孩子,这辈子的事完美得不像话!“小川,恭喜恭喜!” 王小川还晕乎乎的:“我,我没喝醉吧?” 曾玉兰笑喷了:“你,你就喝了一杯香槟!” 小两口你握着我的手,我握着你的手,目光粘连,又是欢喜,又是纠结。半响,犹犹豫豫看向一旁的钟宸、颜缘。 这时节,理性的颜缘也顾不上什么优生优育什么遗传不遗传了,只管兴奋地看着他俩。 还是钟宸干脆,他拍了拍手:“听我的,别想这啊那的。这孩子就是老天爷送的宝贝,欢欢喜喜迎着吧!别说什么不要的话,你们能舍得?” 哪舍得不要?王小川登时瞪了双眼:“要!凭啥不要!老子命这么好,老天爷都在成全我!” 曾玉兰下意识摇头:“可,可我怕……” 小川眼睛立刻红了:“玉兰!” 尽管早就想过不要孩子,但在得知自己不育那刻,王小川仍然是无比难过。如今,孩子奇迹般降临了,他哪里肯放弃?然而,孩子终究是两个人的事,玉兰的顾虑,也并非没有道理。 颜缘曾经是母亲,自然明白母亲的真实想法,没怀孩子的时候可以不要,孩子来了,没有哪个母亲可以轻易放弃。玉兰的犹豫不决,根由还是怕拖累小川啊。 她扶住玉兰两臂:“玉兰,你嫌弃你姐姐吗?” 曾玉兰当即摇头:“怎么会?她是我亲姐姐!” 颜缘又问:“那,你会嫌弃自己的孩子吗?” 玉兰立刻回答:“不会!无论他什么样儿都是我的宝!” 颜缘点点头,看向小川:“那,你呢?” 王小川斩钉截铁:“生!” 决定一旦作出,一切都豁然开朗。四人满面春风走出房间,随即向大家公布了这个好消息。 大家都不知道其中波折,也无异常之色,只管道喜不迭。 王小川满腔来之不易的辛酸、得意无处可说,也没有心思流连,当下扶了妻子就要告辞。钟宸笑着送到门口:“你们两口子,恐怕有说不完的悄悄话,我就不虚留了。” 王小川胡乱点头,迷迷瞪瞪扶了妻子就要走。 颜缘一看他这个状态,索性拿了车钥匙,亲自开车送他们。钟宸想 分卷阅读338 自己去,颜缘笑着推了推他:“你喝酒了。” 一路上,颜缘絮絮叨叨和曾玉兰讲孕中注意事项,饮食啊,日常接触禁忌啊。曾玉兰认认真真听着,好奇道:“你怎么知道啊?” 颜缘顿了顿,决定往钟宸身上推:“呃,钟宸想结婚后就生孩子,还买了几本这方面的书,说到时候好照顾我的身体。要不,回头我挑两本给你?” 曾玉兰由衷地赞叹了一句:“你们家钟宸,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男人。” 王小川刚刚附和了一句“那是”,又迅速改口:“好男人在你跟前呢。” 曾玉兰嘴硬:“哪里好?没看出来!”手上却挽住了丈夫胳膊,看颜缘在专注开车没看后排的他俩,又偷偷亲了王小川侧脸一口。 王小川自然知道妻子脾性,揉了揉她的手,没再说话。 等回家,他有说不完的话,做不完的小动作,保管让妻子再也没工夫夸别的男人。王小川得意地想,亏得他素了那么多年,这一新婚龙精虎猛,妻子就这么怀上了,他可真是一条汉子! 另一头,孩子这个话题引起了李东和陈远明的谈性。李东儿子刚上幼儿园,陈远明的孩子还有三个月就出生了,一个谦虚请教一个好为人师,一讲起来就打不住。 钟宸哪里见过李东这副模样,听得一愣一愣。 见他如此,李东自以为明了:“怎么?想要孩子了?也是,你这年纪也该当爹了。” 钟宸摇头:“我不急,二人世界还没过够呢。明年再看吧。” 明年?明年颜缘也没到岁数啊?看钟宸这意思,要先上车后补票?向小美、余鲤、齐放登时注意到他话中漏洞。 钟宸一看大家神色,顿时明白过来。他不把那一纸证书看得要紧,先有孩子还是先办婚礼,实在不是什么事儿。只是,他本意可不是这个。 眼皮微垂,正看到向小美紧紧捏着衣角的手,钟宸微微顿了顿:“我们这一路过来太不容易。今时今日我很满足,暂时不想再多一个人。当然,如果缘缘怀上了,就顺其自然吧。” 向小美没有说话,倒是余鲤笑着提醒:“钟大哥!颜缘她还有半年才毕业!还有,她说过,她想留学哦。” 钟宸淡淡笑道:“那又有什么要紧。” 这样的话,也太惊世骇俗了些。整个C大,还没有女生怀着孕毕业的先例!可在钟宸那儿,不过一句“那又有什么要紧”。 众人皆沉默,唯有齐放幽幽叹息了一声。 ☆、农妇胡婶 待颜缘送人归来,一行人提出告辞。 余鲤和向小美走在C大校园,回女生宿舍的路上。 明珠湖畔,夜风冷冽,向小美低着头,无精打采。 “你就那么喜欢钟大哥吗?” 向小美陡然一惊,下意识回答:“我没有。” 余鲤歪头看她:“我不傻,钟宸和颜缘更不傻。” 向小美嘀咕道:“你不傻,怎么没看出来齐放也喜欢颜缘?” 余鲤自然听到了,坦然道:“我当然看出来啦!齐放的心思我最清楚,得不到故有执念,未必多喜欢。归根结底,他和颜缘相处才几次?可我从小到大一直在他身边。他心里有我,只是他已经习惯我的存在,就像习惯空气一样。现在他已经明白自己的心意,就算仍有那么点想法,也没什么。我们在一起,他所有的闲暇时光,所有的温柔体贴都用在了我身上,我才不计较别的。” 向小美打死也想不到余鲤会这么大方,愣愣道:“你,你不生颜缘的气?” 余鲤诧异道:“为什么要生颜缘的气?她从头到尾心里只有钟宸一个人,对齐放没有半分心思。何况颜缘还救过我,要不是她,我说不定早被毒蛇毒死了,我感激她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气她?” 向小美低头摆弄衣襟,不说话了。 余鲤看她样子,温言道:“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我劝你,不是因为颜缘,而是心疼你。喜欢一个永远不可能喜欢自己的人是很辛苦的,我舍不得你这么难受。我和齐放,是因为我知道齐放对我好,齐放心里也有我。如果齐放像钟宸那样爱着颜缘,我早就退出了。” 向小美垂下眼皮:“可,一个人能够同时喜欢两个人吗?那还是真正的喜欢吗?” 余鲤想了想:“人的情感如此复杂,我们都不要把纯洁的爱情看得那么白月光,也别把不那么单纯的爱情都看成蚊子血。彼此包容,让自己变得更好,走到最终的都是美好爱情。红玫瑰和白玫瑰都那么美,谁不想要?说句不那么中听的话,若我不是同齐放青梅竹马,而是同时遇到齐放和钟宸,这一时瑜亮的,恐怕也要看花眼睛。 齐放在没有意识到我俩的情感时遇到颜缘,这也是他的心劫。可一旦他意识到了,便会做出选择,他不是和我在一起了吗?既然走到一起,讲感情也要讲责任,该自我约束就要自我约束,否则成什么人了?齐放的变化,你也看到了,所以你就放心好啦。” 分卷阅读294 据和销售数据,以及即将推出的汤锅产品和中餐酒楼。 “我们佳偶集团,最终还要向速冻食品、调料进军,争取五年上市。敏章,你也不要只把眼光放在眼前一亩三分地上……” 王敏章走神了。 他从前从不理会钟宸的事儿,天是哪个天,成是哪个成,没注意。他想当然觉得,应该是天宸,那人表面在姑父家做小伏低,其实惯来傲气,不应该是用自己的名字做公司名字吗? 如今,天成重工全城注目,他自然知道了,是“天成”,佳偶、天成。 他觉得心头又酸,又甜,说不出的滋味。 ☆、今年十八 就这么忙了大半个月,颜缘生日到了。 一大早,王绍珍就听见敲门,开门一看,是钟宸。只是,他表情似乎有点不自在?王绍珍目光向下,就看到他手里捧了一把玫瑰,见她瞥了一眼,钟宸的手垂了下去,又下意识将花收在身后。 王绍珍眉毛扬了扬,觉得有点好笑。准女婿有时行事独断大胆,有时又这么…… “这么早?吃早饭没?我正在给颜缘煮面条。” “长寿面当然要吃。”钟宸咳了咳,迈步进门。 颜缘刚刚起床,正和颜秀辉一前一后缓步下楼,她歪了头,两只手捋着头发转过楼道弯才看见钟宸,目光一下凝结在玫瑰上,当即轻轻按了按弟弟肩膀,迅速绕过颜秀辉,双□□叠快速而下,“叮叮咚咚”就飞扑到他面前,一双杏子眼闪亮如水银:“钟宸!你居然,你居然会送花!” 不就是一束花,有那么惊讶吗? 钟宸摸了摸鼻子,呃,好像这辈子,还真是第一次送她花。自己是不是该检讨了? 上辈子,他准备了满屋的花,可她却没能来…… 他按捺下鼻中突然涌起的那股酸意,将花捧到她面前:“生日快乐。” 颜缘接过花,微微低头,嗅了一下。颜秀辉大嚷:“笨蛋,要说那三个字的。”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懂?颜缘瞪了弟弟一眼,又抬眼去看钟宸。 缘缘其实,也想听的吧?钟宸深呼吸一口气,又一口气,半响挫败道:“一把年纪了,说不出口。” 不说,她也知道。颜缘嘟了嘴,踮起脚尖在他唇边亲了一口,喜滋滋上楼将花插入花瓶。 颜秀辉两只手紧紧蒙了嘴,又放开手,朝厨房指了指小声道:“我不跟妈妈说。” 钟宸摸了摸他的脑袋,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王绍珍端了面条出来,热气腾腾香气四溢。这面条挺特别,半肥半瘦的腊肉切丝,和泡椒、土豆丝、蒜苗炒成臊子浇在面条上,再卧了一个荷包蛋,几根空心菜,香气浓郁,极富农家特色。钟宸很快将一碗面条扒拉下了肚,朝王绍珍笑道:“阿姨,我没吃够呢。” 有点小撒娇。 王绍珍傲娇,不给做:“就是要你吃了还想!” 颜缘将自己碗中面条拨了一小半给钟宸,钟宸也不客气,呼啦啦吃尽了。 王绍珍拿筷子敲女儿的手:“背时妹儿,你都吃过了也不怕人嫌……” 钟宸闷笑,岳母怪有趣的。 收拾了碗筷,钟宸便和岳母“请示汇报”,想要带颜缘去荔河露营。 王绍珍疑惑:“什么露营?” 此时,江城还没有一家卖露营装备的商店,难怪岳母不知道了。钟宸便简单讲了讲搭帐篷、野炊什么的。 颜秀辉在一旁听得十分兴奋,拉了拉他衣袖:“姐夫姐夫,我——” 钟宸低下头,明白过来,温和道:“你和我们一起。” 颜秀辉却立刻闭了口,想了想,笑得眼角翘起,一副乖巧的样子:“这次不去,以后你们再带我吧。” 王绍珍皱眉想了好久,久到钟宸以为要被准岳母拒绝,不料她还是点头答应下来,只叮嘱了一句:“多带衣服和蚊香,别玩太久。” 钟宸从国外带回的全套露营装备早放在车上,物品准备充足,颜缘只收拾了衣服洗漱用品,不到15分钟就出了门,直奔荔河。 没有高速路的年代,山路多弯,足足开了5个小时才到达。到了公路尽头,钟宸干脆将车开上河滩,又向前行驶到一段无人峡谷。 荔河美景,似乎与前世所见没有什么不同,两岸青山逶迤如屏,徐徐展开,每拐过一个河湾,就是一道不同的山水风景。河流平缓,石头历历可数,五色鲜明。河滩草地一片碧绿,毛茸茸的短草像动物的皮毛,给人浓密温暖细滑油亮的感觉。 偶尔几只白鸟掠水飞过,抓起一条细小银鱼,打破峡谷沉寂。 河滩高处有棵树,状如天然大伞,树下草地平坦,是搭帐篷的好地方。既能遮夏日艳阳,又能享习习凉风,取水方便,还不惧雨水山洪。不过,这种喀斯特地貌,也起不了太大洪水。 搭好帐篷,支好折叠桌椅,钟宸取了细眼渔网,要到河里下网子。颜缘跟着过去,却见河里游鱼虽多 分卷阅读339 向小美笑了笑:“嗯,齐放是很好很好的,我放心。” 余鲤继续劝导:“你也要让我们放心才是。世上好男儿那么多,为什么要一根筋呢?非弄得自己伤心难受,卑微小心才好?这样的喜欢值得吗?向小美,你那么好,只要你放开怀抱,会有很多好男生追求你的。” 向小美苦笑道:“我哪里好?颜缘胜我百倍,钟宸从来都没……” 余鲤出言打断:“为什么要跟她比?更不要拿身边的男生跟钟宸比。你越这么想就越难受。世上只有一个颜缘、一个钟宸,他们喜欢对方,是因为对方独一无二。你也是独一无二的,你要自信。” 向小美吞吞吐吐道:“我不信,齐放喜欢颜缘,你就没拿自己和她比过?” 余鲤叹了一口气:“比过啊,她的优点我比不过,可我和齐放自幼的情分她也比不过啊。这么一想,我就不比了。我也不会学她,我希望齐放最终爱的是我,不是模仿版的颜缘。” 她捏了捏向小美的肩膀:“道理我不多说,你慢慢想吧。” 她挥了挥手,道了声晚安就离去了。 向小美在冷风里坐了一阵,方脚步迟迟回到寝室。 窗帘缓缓合上,颜缘钟宸窝在沙发里。钟宸长臂一伸,颜缘偎依过去,将头靠在他肩窝。两人另一只手合过来十字交叉,絮絮说着此行的杂事。 “除了考察,你还有别的安排吗?” 颜缘嗯了一声:“先去枝山上坪村小,谢谢那位李校长。” “哦,应该应该,上次匆忙没顾上感谢人家。”钟宸顿了顿:“还有别的吗?” 颜缘想了想,在钟宸下巴上蹭了蹭,不动声色道:“你想说什么?” 钟宸沉默了一会儿,老老实实道:“缘缘,有件事情我一直没告诉你。” 颜缘将手缩回被窝里,抱住他腰眼儿捏了捏,嗯,这肌肉,硬邦邦的手感真不错。她将腿轻轻往他腿上搭了搭,懒洋洋道:“嗯?还不从实招来?” 钟宸咬牙道:“关于胡志骁。”他将订婚宴后偶遇胡志骁,然后令王小川去收拾他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所以,上次在枝山,胡志骁恨恨看着我,他应该还记恨着呢。” 颜缘惊讶地抬头看他,上次在枝山钟宸看到胡志骁时表情有些奇怪,她想钟宸肯定还恨他,没想到竟然在订婚宴后见到过…… 钟宸低头看颜缘:“上辈子我杀了他,这辈子又毁他前程,你会不会觉得……” 颜缘立刻否认:“不会,我恨极了他。论道理,他这辈子没做过什么恶,可两世为人,我也想快意恩仇,不想他日子好过。你这么做,我觉得痛快得很。” 钟宸低低道:“我只希望你再也不要看见他,想起那些不愉快。” 颜缘点头:“我也是。所以,枝山pass掉吧。辣椒基地我绝不考虑这地方。” 枝山,上坪村小,下课铃刚响起,孩子们如潮水般鱼贯涌到操场上,叽叽喳喳一片闹腾。一名少女分开人群,从容走进校长办公室 校长眨了眨眼睛,稍微愣了愣便认出眼前来人:虽然和那天一身汗一身泥、头发蓬乱的样子差别太大,但那沉静的气度,那甜美的五官,太有辨识度了! 他热情地伸出双手:“欢迎欢迎!没想到你还会回来!” 颜缘几步上前,伸出双手用力回握:“方校长仗义援手,这份恩情自然不能忘。” 校长连忙让座,可惜办公室简陋得只有一张竹沙发,坐上去嘎吱嘎吱响,大冬天有些冰冷。校长很抱歉地一笑:“乡村小学条件差。你别见怪。” 颜缘莞尔一笑:“不见怪,不见外。” 方校长心中一暖,瞧人家多会说话啊。 他掏出腰上系着的钥匙,打开抽屉从茶叶筒里倒了一点茶叶,仔仔细细泡了一盅子热茶递过去。 颜缘捧了盅子暖手,一边踱步到窗前,不动声色打量起校长办公室以及这所学校来,得出的结论是——太简陋了,比她十年前就读的太龙村小还简陋。 方校长么,看清癯瘦长的形容,也是一位清贫而正直的校长啊。 校长好奇问她:“那天,到底怎么回事啊?” 绑架案的案情公安部门从头到尾都未对外公开过,颜缘的亲人们也从未对外说过一个字,很简单,怕被亡命之徒仿效。 颜缘此刻亦一言蔽之:“遇到坏人了。我这次来,是专为感谢方校长您。” 方校长连连摆手:“应该的应该的,也没帮上什么忙。你若为这个来,心意我领了,别的不能够。” 意料之中的反应。颜缘笑笑,转开了话题:“您在这学校很多年了吧?看样子,学校的教学条件很艰苦啊。” 说到这个,方校长就止不住一肚子气,噼里啪怕抱怨了一通:教室电线老化,改造线路的申请递交上去半年也没下文;老师们的补助迟迟不兑现,人心浮动;孩子们没有课外读物,老师们从旧书报摊买来的杂志翻烂了也没钱换;有的孩子离家远, 分卷阅读340 孩子们中午就饿着,因为没有钱办食堂…… 颜缘听得心情沉重。她知道,乡村小学的现状可能要十年后才能改善,又或者十年后表面改善,实际更糟糕。 那时,农村外出务工人口太多,农村留守儿童日益减少,很多乡村小学撤并,如上坪村小这样的边远小学就算没有撤并,恐怕也只剩二三十学生,五六名老师坚守。虽然硬件条件上去了,但孩子们读书却更难了——这样的小学留不住好老师,孩子们上学的路途更加遥远,甚至小小年纪就要住校,生活更加孤独封闭。 她知道,这样的环境对孩子的身心成长是不利的。然而,城市化浪潮和农村的空心化是无可避免的大势,在此基础上的所谓均衡教育,从师资力量和生源规模上讲根本无法实现。 颜缘沉默了一会儿,换上笑容问方校长:“您就没想过调离?” 头发微白的校长摇了两下头:“娃儿他妈是本地人,我家安在这里,半辈子都在学校,有感情了,舍不得。反正再过三年就退休了。” 颜缘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方校长,你们学校的情况我或许能帮上忙。” 方校长眼睛一亮:“你,你在上面有人?” “那倒没有。我是说私人捐助。” 方校长连连摆手:“这可不是一点半点。” 颜缘熟悉财务,自然能匡算出大致费用,不过,她可不会比着那费用来。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招手让司机小盖将后备箱中的现金取出二十万,又手写了一张捐款声明,指明捐款专用于上坪小学的教学条件改善,由方校长全权经手等等。 方校长吓了一跳:“不行不行!这笔钱太多了。” 小盖将钱放在办公桌上,笑道:“您就收下吧,这对我们颜总来说,还称不上是负担。” 校长看了看那一叠钱,实实在在道:“如果你是为了表示感谢,按理不能收,那事不过举手之劳。可这笔钱对我们学校用处太大了,我实在难以拒绝……” 颜缘一笑:“那就别拒绝,就当是为孩子们好吗?您让我多做点好事儿,以后都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校长还能说什么,只有点点头,又搓着手请求颜缘:“那我还有个请求,请你一定留下来,让我尽尽地主之谊。放心,绝不是公款吃喝,我让我老伴儿好好炒几个菜。我家就在旁边不远。” 颜缘也不矫情,爽直应下了。 校长带着颜缘和司机在乡间小路上步行六七分钟后,就指着前面一栋红砖瓦房:“那就是我家。” 果然不远。 一到家,校长老伴儿就迎了出来,这是一位白白胖胖慈眉善目的阿姨,腰上还系着蓝布围裙。闻道有贵客,大妈立马热情道:“我马上杀鸡,很快就好。” 校长皱眉道:“赶紧点,请胡婶儿来帮个忙。” 阿姨闻言立刻生火烧水,又小跑着出去叫人帮忙。 眼看吃饭还早,又是难得的冬日暖阳天,方校长将桌椅板凳摆到院坝,抓出核桃花生,招呼两人坐下。两三分钟后,一位农妇匆匆过来了,和方校长打了个招呼就低头进了厨房,一会儿就听见杀鸡的扑腾声。 这一照面,颜缘心里翻滚着不平静起来——那是,胡志骁的母亲,她从前的婆母! 她怎么会在这里? 正稳住心神,司机小盖随口道:“这大妈看着挺利索哈。” “嗯,胡婶儿勤快麻利,肯帮忙,脾气也好。她嫁过来半年,村里人没有一个不赞的。” 这下别说颜缘惊诧,小盖也露出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嫁过来半年?”这农妇看年纪都五十了,难道还是新嫁娘? 背后说人家家事,方校长也有些尴尬,但看两位客人都看着他,很好奇的样子,便压低声音讲了起来。 “胡婶儿是个寡妇,有两儿一女。女儿离婚了又改嫁,听说嫁得还不错。两个儿子也娶了媳妇。幺儿媳妇不大容得下她,嫌她土气、丢人,两口子才结婚没多久就为这个吵架扯皮。胡婶儿就说,自己把儿女拉扯大了成了家,任务算是完成了,想往前再走一步。半年前经人做媒嫁到我们这边来了。男人叫王老三,是个老篾匠,日子不好也不坏,算过得吧。” 她竟然被自己的儿媳妇逼迫得改了嫁?? 从前胡志骁对家里人护成那样,哪想到如今竟然被媳妇拿捏得,老娘都被扫地出门了…… 颜缘一时没忍住:“她幺儿就干看着……”话到一半,懊恼住口:关她何事啊? 方校长接了口:“幺儿高攀城里姑娘,媳妇家庭条件好,被惯得没样子,幺儿的骨头硬不起来嘛……” 也是,胡志骁能看上的,自然利用价值高,奴颜屈膝也不奇怪了。 只有自己傻透了,把人家的讨好当真爱,反过来替人家当牛做马,到后来,人家连讨好都不屑了。 颜缘紧抿了嘴,不再说话。 小盖倒是和方校长叽叽喳喳说得热闹。他是苟利国介绍 分卷阅读295 ,却极聪明,一见人影儿,立刻散去。 “幸好有网子,若是钓恐怕不好钓哦。” 钟宸很以为是:“水太清,鱼肯定鲜美,就是太小。” 他扒拉了衣服“扑通”下水,顿时咝咝做声:“水好凉。” 阴河流出的水,当然很凉。颜缘只在浅水处玩儿了一会儿水,此时太阳还高,浅水被晒了大半天,温度倒是合适。 水里有小虾,细细的个头,半透明,不注意就发现不了。颜缘在沙石边刨了个小坑,将虾一只只捉到坑里玩儿。 小鱼那么狡猾,小虾却挺笨,三五成群扎堆在石头边,捉了两只,剩下的跑开几秒钟又围拢到石头边上,一抓一个准。她抓完一个石头,又换下一个石头,不一会儿就捉了几十只虾。 正玩得高兴,就听钟宸喊:“缘缘。” 她扭头过去,钟宸站在齐腰深的水中,有点委屈的看着她:“你都不看我。” 他就穿一条底裤,在恍若空无的清水中一览无余,颜缘很快移开眼睛:“有什么好看的。” 钟宸用力亮臂:“看我的肱二头肌,看我的腹肌,我练了好久!” 他往颜缘处走了几步。 河水顺着胸肌而下,蜿蜒下到腰腹,又没入…… 颜缘垂下眼皮:“还行。” “缘缘,给你摸一摸好不好。”钟宸不要脸地往前迈了几步。 没想到颜缘竟然真的伸出手来,堪堪快到他腰腹,转了个弯儿就来到腰眼儿处,挠了几挠。 钟宸痒不可支,当即笑倒。 “哈哈……别……哈哈……” 颜缘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护痒,杏子眼顿时张得大大,她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不不,钟宸的新软肋。 两只手毫不客气抓上了他两侧腰眼。 钟宸赶紧握住她只手腕:“哎哎!哈哈……缘缘……哈哈……” 两个人一齐歪入了水中。 湿哒哒爬上来时,钟宸已经笑得有气无力,从头到尾,他没能组织起半分有效反攻。 颜缘的头摇了又摇,看这人还敢欺负她不? 两人换过衣服,将湿透的衣服揉洗一番搭在晒热的石头上晾着。钟宸变得老实多了,只牵了颜缘的手,沿河谷慢慢游玩。 正是盛夏,河边长了许多野生黄花,有鹅黄色的,也有橙黄的,两人便选了些未开的花苞回去做菜。钟宸将棒球帽摘下来盛着,很快兜了一帽子。 晚上便多了一道油炸小银鱼儿,一道金针丸子汤。 夜空晴朗,风如柔胰,漫天星斗如古往今来无数情人的深情眼睛,眨呀眨,眨得人心如鹿撞。 河滩清凉,篝火烧得并不旺,几簇火苗映得颜缘双颊通红,也不知是葡萄酒喝的,还是别的什么。 钟宸伸了伸手臂,她乖乖偎依过去,将头靠在钟宸肩头。 “钟宸,唱首歌听听好吗?” 钟宸五音不全,从来唱K都要酒到极浓才开口。 不过此时,也情至半醺了。 “从来不怨,命运之错,不怕旅途多坎坷,向着那梦中的地方去,错了我也不悔过……” 颜缘也跟着哼唱。靠在钟宸怀中再听这首歌,心境已经大不同,悲伤已经远去,只余无尽欢喜。 一曲终了,余情浓郁。 钟宸低头吻了吻颜缘眼睛,不语凝视。 颜缘将脸贴在他脖颈上:“嗯,你会唱《六口茶》吗?” 江城山区土家族的经典山歌,韵律简单,重章复沓,钟宸如何不会? 他开口轻轻唱起来:“喝你一口茶呀问你一句话,你的那个爹妈噻在家不在家?” 颜缘:“你喝茶就喝茶呀,哪来这多话,我的那个爹妈噻已经八十八。” 此处的八十八,是说爹妈年纪加起来八十八。 钟宸:“喝你二口茶呀问你二句话,你的那个哥嫂噻在家不在家?” 颜缘:“你喝茶就喝茶呀,那来这多话,我的那个哥嫂噻已经分了家。” 钟宸:“喝你三口茶呀问你三句话,你的那个姐姐噻在家不在家?” 颜缘:“你喝茶就喝茶呀那来这多话,我的那个姐姐噻已经出了嫁。” 钟宸:“喝你四口茶呀问你四句话,你的那个妹妹噻在家不在家?” 颜缘:“你喝茶就喝茶呀那来这多话,我的那个妹妹噻已经上学哒。” 钟宸“喝你五口茶呀问你五句话,你的那个弟弟噻在家不在家?” 颜缘:“你喝茶就喝茶呀那来这多话,我的那个弟弟噻还是个奶娃娃。” 钟宸:“喝你六口茶呀问你六句话,眼前这个妹子噻今年有多大?” 颜缘:“你喝茶就喝茶呀那来这多话,眼前这个妹子噻今年一十八。呦耶呦耶呓呦耶,眼前这个妹子噻今年一十八……” 钟宸鲜少听颜缘唱山歌,她毫无吐字运气技巧,全凭清甜嗓音,此刻在这山谷悠 分卷阅读341 过来的司机,看着一张娃娃脸,性子活泼,其实是参军八年的老兵,因受伤退了伍。苟利国走后,小盖还兼职保镖和防身术教练。颜缘待人随和,从来不拘着他。 没多久,小盖就和方校长混得熟络极了。 饭菜上桌,胡婶儿就要告辞,校长老伴儿自然不肯依:“麻烦你半天,哪能放你走?王老三出门了,你回家也是一个人,难得做饭,一起吃嘛。” 胡婶儿坚决要走:“我回去下碗面条就行。”她扯了校长老伴儿一下,悄悄道:“你们家校长要陪领导,我在这里不好得。” 颜缘当然不是领导,但胡婶儿听音辨人,听出她有司机陪同,校长又总说着感谢啊支持的话,这种场合她一个帮忙做饭的邻居当然不能留下。 校长老伴儿闻言,稍微犹豫了一下,看向方校长。 方校长皱了皱眉,没有说话。颜缘则打量起了远山风景。 胡婶儿便告辞了。 小盖看了看颜总,觉得颜总有些怪怪的。从前最敬老惜弱的人,今天怎么对这名农妇挺冷眼呢? 吃饭时,校长老伴儿便拐着弯儿打听颜缘来历:“领导看着好年轻?是新分配到教委的吧?我们老方在村小干了一辈子,难得有教委领导来送关怀……”校长不耐烦了:“你吃饭就吃饭,哪来那么多话?人家不是教委的。” 待老伴儿去厨房添饭时,方校长才尴尬解释:“我这老伴儿别的都好,就是喜欢在领导面前给我叫屈叫苦。” 颜缘一笑:“我可不是领导。” 校长心道:你虽然不是领导,可让我老伴儿晓得来龙去脉,又要怪我不为自己考虑了! 待告辞时,天空已经如娃娃变脸,云青欲雨。方校长陪颜缘走到公路上,又说了许多感谢的话,颜缘上车走了很远,仍在后视镜里看到老校长不停挥手的身影,直至在渐渐迷蒙的雨中渐渐消失。 她合上双目,正欲小憩一会儿,忽见前方路边有人以手掩头冒雨而行,见有车来匆忙退避一旁,不料脚下一绊摔倒在地,手上提着的东西也散落在地。 小盖立刻刹住车,颜缘开门急奔过去:“你没事吧?” 那人抬头一看,赶紧爬起来,捡起刚刚买来的洗衣粉和盐,拍拍身上泥水道:“没得事没得事。” 颜缘脚步微顿:“是……胡婶儿啊?” ☆、恨意滔天 小盖三步两步过来,将伞撑开递给颜缘:“颜总。” 颜缘伸手接过伞,塞给胡婶儿:“您拿着吧。” 胡婶儿有些受宠若惊,赶紧推拒:“不用不用,马上就到屋了。你自己遮好,自己遮好。” 似乎也是这么一个雨天,下班路上的颜缘突遇大雨,在回家路上逢着来送伞的婆婆。婆婆将手中伞递给她,自己撑另一把伞却怎么也撑不开,原来出门匆忙没留神,拿了一把待修的破伞。颜缘将雨伞偏过去大半给婆婆遮着,婆婆急了,拿着破伞盖了头顶匆匆就往雨里扎:“不用不用,马上就到屋了。你自己遮好,自己遮好。” 已经很久很久的回忆,此刻在雨幕上如电影播出,鲜活无比。 颜缘用力眨了眨眼睛,轻轻道:“上车吧,我送您回去。”推扶着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将她送上车。 刚刚跌跤坐了半屁股泥水,哪敢弄脏这么好的车啊?胡婶儿斜签着身子,只在后座上勉强坐了一点,还用手掌垫着。闻着车内好闻的香味,越发觉得不自在。 车子很快调头回去,下车时,胡婶儿摸了摸干干净净的座垫,松了一口气。 好看又好心的姑娘摇下窗玻璃,将雨伞拿给她,她赶紧摆手:“我拿走了你怎么办?” “车上还有伞,您拿去就是。”那姑娘温言细语。 胡婶儿又将伞推回去:“不行不行,这把伞一看就很贵。” 车窗内,颜缘扭过头,眼泪刷地流下来。 从前,她刚来投奔他们时也是这样,颜缘给她买件衣服:“不行不行,这衣服一看就很贵。”给她买双鞋,她还是说:“不行不行,这鞋子一看就很贵。” 有一次婆媳俩逛街,颜缘看上了一条裙子,试了试,效果很惊艳,但店家不打折,颜缘觉得有些小贵就放弃了。第二天,婆婆却偷偷把裙子买给了她。 “你正年轻,就该穿些好衣服,别舍不得。将来像我这样老了,想穿好的也穿不出来了。” 颜缘知道,这应该是婆婆这辈子买得最贵的一样东西。 想到这里,她偷偷拭去泪水,努力抬头对胡婶儿露出礼貌性笑容:“您只管拿去,别淋了雨生病,医药费更贵呢。” 老人家因病拖累过家人,最怕生病了。果然,胡婶儿闻言犹豫道:“那,那我就拿走了?” 一直稳坐副驾的颜缘开门下车,自己也撑开一把伞:“路滑,我送您回去。” 胡婶儿不知怎地,一时竟然无法抗拒,只得低头在前,走向自己的家。 只两百余米的小路,很快 分卷阅读342 就到了。青砖瓦舍前,一个年轻人飞快自屋檐下奔出:“妈,你去哪儿了?门也关着。” 胡婶儿又惊又喜:“志骁,你什么时候来的?” 是胡志骁!颜缘一惊,立刻将雨伞往下一压,遮住面容,沉声道:“行,我回去了。\ 一个旋身,干净利落走开。 身后是胡志骁疑惑的声音:“咦?” 颜缘没有回答,没有回头,雨伞后仰,遮住了她大半背影。 荒僻山村,哪来这样眉眼精致、气度不凡的女孩儿?看着还挺眼熟。胡志骁从母亲手里接过东西,迟迟不迈步,望着颜缘远去的背影:“妈,她是谁?” 胡婶儿也不知道,便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这姑娘真好心,生得也好看,像仙女儿似的。” 胡志骁扯了扯嘴角:“世上哪有仙女儿?不过她是挺美。” 胡婶儿顿了顿,瞥了儿子一眼:“人家又漂亮又和气,还是大老板呢。司机开着小车送来的,一口一个颜总。这等人家这等条件,凡人连衣角都够不上,不是仙女是什么?” 胡志骁也看见颜缘远远走向公路上的小车,有司机下车开门、关门,殷勤周到,不知怎地,刚刚的一丝丝悸动顿时化为一丝丝酸痛。 他转身迈步,小声和母亲嘀咕:“妈,这么大雨天你出去做啥?等得我好担心。” 母子俩絮絮说着话进了屋。 看着儿子给自己买的毛衣,胡婶儿又是高兴又是担心:“志骁,你又发表文章得了稿费?你媳妇晓得不?” 胡志骁不吭气了,说到媳妇,他心头堵得慌。媳妇不过是公安局的临时文员,仗着家里开了个采石场有几个钱,处处嫌弃自己母亲土气。但凡他给母亲买点什么给点零花,妻子便要大吵大闹,久而久之母亲就什么都不肯要了。 母亲改嫁后,他就学会了偷攒私房钱,还骗母亲说是发表了文章。 天知道,他已经好久没有提过笔了。编辑回信说他文字“浅近窄小,有酸苦之气”,不符合用稿要求。 毒!编辑眼睛真他妈歹毒! 离开大学校园,再也没有一眼望不到边的图书馆供他遨游;枝山的书店里连诗集也找不出几本,他哪里去吸取营养? 日日关在天成锰矿业的仓库里,他的思想怎能不浅近窄小?连给母亲买件衣服都要和媳妇斗智斗勇,他的笔下怎能不冒酸苦之气? 如果有来生,他绝不会在酒店里充什么好汉!得罪那背时砍脑壳的钟宸!更不会在街头朝他冲过去,被人莫名其妙带到公安局,从而认识家里那只母老虎。 咦? 刚刚那女孩? 胡志骁猛然想起,她不就是那次街头遇见钟宸时,走在他身边的那姑娘吗? 他用力握拳,直至指甲掐出了血印仍不自知。 枝山县城,锰矿业公司会议室,钟宸沉着脸将报表拍在桌子上:“这么难看的报表也敢呈给总部,呈给我??那么多子公司,你们的年终营收数据倒数第一,还敢跟我说薪酬体系怎样怎样,我听着臊皮!嫌我太温厚是吧?话放这儿,不换思想就换人!天成不养废物!” 一颗颗硕大的脑袋沉重低垂。 一个小平头歪了歪头看向钟宸,终究忍不住抬起头来:“董事长,我们的营收比去年增长了13%。” 钟宸嘲讽道:“你怎么不说今年下半年几种主要金属市场价格大幅上涨,最高涨幅40%?就这行情,应收账款居然还占了总资产的8.71%,你们和采购方签的什么合同?” 小平头辩驳道:“我们的合同价格很理想的,适当延后收款时间可以帮我们获得更大的市场竞争能力。” “我要的是周转率!周转率!你听不明白?销售搞成这样,借着东风都飞不起来,还叫什么大鹏?纸糊的风筝也比你强些!” 散会时,人人皆对小平头拍肩膀、摇头,报以同情之色。大家都清楚,这两年来大鹏同志有多卖力,可就因为会议上几句话不对盘,董事长的怒气后来全发在他身上了。 大鹏却喜气洋洋,差点踩了一位美女的脚也不自知:“董事长知道我的名字!他居然记得我这号小人物哎!” 那一脸兴奋,众人实不忍鄙视之。 会议室里,钟宸笑着吩咐留下来的班子成员:“吕大鹏升副理。”说完走人。 几个人面面相觑。刚骂完人,又笑着给人升职,董事长这脸也变得太快了吧? 刚刚走出会议室,钟宸就见颜缘在不远处抱臂而立,含笑看着他。 “去过上坪村小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正好听到你骂人。”颜缘挑了挑眉。 钟宸摸了摸鼻子,不知怎么有些讪讪的。从前,他没少骂颜缘。那时天成地产正在奋起直追的时候,房地产行业人才流动性特别大,他一心想要培养自己的忠诚班底,希望他们快快成长能堪大用,对颜缘及同一批挖来的人才便格外严厉。其中有个姓欧阳的助理特别优秀,他想 分卷阅读296 悠回荡,娇音缠绵,洗涤昏寐,婀娜摇曳,竟格外入耳。 《六口茶》歌词很简单,韵味却悠长。行路少年郎口渴乞水,村姑以茶相待,少年郎见姑娘美丽,心有倾慕,每喝一口茶,便搭讪一句。姑娘口中似不耐烦嫌人家多话,但却不动声色将家中爹妈兄妹情况一一告知。当少年郎终于鼓起勇气询问姑娘年纪时,姑娘告诉他,自己已经十八岁了。 十八岁,正是可以嫁人的年纪呢。 钟宸细细品味歌词,忽地腰背挺直。 缘缘,是那个意思吗? 他正要低头询问,缘缘的双唇已经吻上来,在他喉结处轻轻一吻。 他脑中“轰”地一声,炸开了一个大大烟花。 细细的唇瓣又攀上他的下巴,似乎那片长满胡茬的肌肤是最美好的食物一样,吸着,吮着,啜着,啃咬着,用最温柔的舌尖去怜爱着。 钟宸握住颜缘双臂,浑身紧绷,牙骨咬合得紧紧的,双颊肌肉紧绷,额头汗珠大颗大颗下滴,心头天人交战,未几,意志力便近于崩溃。 他低头看她,眸子中热浪翻滚,看着颜缘:“缘缘,我,快要失分寸了。” 可颜缘只仰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她觉得脚底仿似突然涌出一股热气腾腾的温泉,将她浑身包裹,让她全身发烫,心跳如鼓,却也软软的,懒懒的,提不起力气,舒服的想要沉溺其中。 她轻轻唤他:“钟宸,你,你温柔些……” 仅剩的理智被淹没,就像一叶扁舟抛入狂风暴雨中的海洋,瞬间不见。钟宸弯腰抱起她进了帐篷。 ☆、奇特洞穴 没有开帐灯,“滋啦啦”拉上帐篷拉链后,低矮的穹庐内只有微微星光和月光投影,朦朦胧胧。 这时节,一切的语言都是多余。 以后的事情好似很模糊,颜缘昏昏然然的,脑袋有些缺氧,始终在一种迷醉般的状态中。 待平歇下来时,她早已经累得没了力气,气息初定便沉沉睡去。 早上在几声鸟鸣中醒来,天光已经微亮。颜缘睁开双眼,正对上钟宸湿漉漉的目光,她只瞧了一眼,立刻跟缩头乌龟似的,拉了薄被滑进去,蒙着脑袋不敢出来。 钟宸也跟着滑进去。“缘缘……”他轻轻抱着她,宽阔的胸膛抵着她光洁的后背,脸颊贴着她的乌发:“对不起。” 颜缘最不想要听到的,就是钟宸的道歉。她小声的说:“没有啊,我,我很欢喜。” 这句话一出口,她羞意大盛,缩了缩身子,几乎要蜷作一团。 钟宸的声音更囧更闷:“我是说,我昨晚表现不太好……” 颜缘赶紧翻过身来捂住他的嘴不让说。这一动,两人面对面的,都红了脸,又不好意思再缩回去。颜缘用手背盖了眼睛,钟宸微微清了清嗓子:“你,你疼不疼?” 这叫人怎么回答?颜缘咬着唇角不说话。 钟宸便要掀开睡袋查探究竟,颜缘赶紧揪住睡袋边缘不放,小声道:“只一点点啦。” 钟宸的脸色放松了些,但很快,唇又紧紧抿了起来。 他觉得有些挫败。 ——这人,真是!难道非要……才显得有本事?颜缘瞪了钟宸一眼,钟宸摸了摸头,自己也傻笑了一下,又给她掖了掖薄被:“我去煮点儿枸杞桂圆粥,你再睡会儿。” 颜缘迷迷蒙蒙睡了一会儿,被抱起来喂了一碗粥,便睡下了。钟宸收拾了碗筷进来,抱着她亲了又亲、啄了又啄,两人昏昏沉沉一起补了个眠。 再醒来时,帐篷内已经光影斑驳,太阳高启,有小羊儿在远处咩咩地叫着。 老赖在帐篷里,微微有些热,又彼此羞臊。两人干脆收拾起身,两人便步行沿河而上,去探访峡谷深处那对老夫妇。 穿过几个山洞,便见田亩成片,瓦屋数间,堂前桃粉李翠,屋后碧竹百竿。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妇正在劳作。想来此时老夫妇身体康健,种田养鸡尚能生活自足。 峡谷深处访客稀少,突然见有人来,老夫妇也不管田里农活儿了,忙来招呼。 青年男女,一双璧人,老人家一见便欢喜,端出板凳、瓜子,又泡了茶水,请他们坐下来休息休息。 颜缘环视四周,五间土墙青瓦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屋檐下吊着玉米棒子和烟叶,堂屋墙壁上,整整齐齐打着一排钉子,挂着腊肉、塑料袋裹着的米线粉条、还有七八个金黄的大葫芦。地坝里支着一个竹编大簸箕,晒着豇豆干、黄瓜干、茄子干。 “老头子,去摘两个李子、桃子请人家尝尝嘛。”老奶奶发话,老大爷便要去搬梯子。 钟宸见屋旁李子树、桃子树上都只剩树顶上不多的果子,想来老人家手脚不便,因此只摘了底下的果子吃。当即道:“不用您来,我们帮您。” 他扛了楼梯架好,三两下爬上果树,伸手挽了高处枝桠,将高处桃李尽数摘了下来,颜缘取了竹篮在地上接着,很快就满满两篮子。 分卷阅读343 多方锻炼欧阳而后委以重任,没想到调换岗位时沟通不足,对方心生怨怼突然跳槽走人,令他痛心不已。由是反思了自己的作风,才稍稍收敛一些。 待及发现自己对颜缘那点小心思,他先是羞恼,继而迁怒她的无知无觉,颜缘因此承受了不少怒火。他骂颜缘时,连王小川都不敢掠其锋芒。 “以前……”他和颜缘并肩而行,小心看了看她揶揄的笑颜:“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可理喻?” 颜缘笑笑,将刚刚差点踩到她的那位大鹏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钟宸有点讶异:“那,你那时也这样高兴?” 颜缘没有正面回答:“钟宸,你从不狠狠批评孟田。”孟田是从前的总裁助理,王小川一手提拔培养的副手,到最后一年,已经升为分管人事和内务的副总。 钟宸哼了哼:“他是王小川的人,我骂他做什么。”天成那么多人,钟宸再严厉,也没那个精力逮谁批谁,反而越嫡系越骂得凶。隔了一两层的人,扫人一眼就够人受了。 是啊,他把自己视为他的人,自然骂得多。颜缘笑了笑:彼时,董事长如此垂青,她自然只有感恩戴德化压力为动力的,又怎么会心生愤懑? 颜缘开玩笑:“你是皇帝,雷霆雨露都是君恩,微臣等岂敢心怀怨怼。” 钟宸虎了脸:“胡说八道。” 忽又想到什么,靠近揽了她的腰在她耳后低语:“雨露君恩什么的,倒还中听。” 颜缘感受到腰上熟悉的力感,忍不住推开他,红了脸:“你,你别闹……” 钟宸放开手,哈哈一笑:“好,不闹不闹。我先送你回酒店休息一会儿,晚上当地政府安排了接待,不能陪你了。” 颜缘摇头:“你忙你的,我在你办公室坐坐就好。” 然而她怎闲得住?所谓的坐坐,是一坐下来就看各种数据、报表,勾勾画画许久,摘出几组数据记在一侧,递给钟宸。 进进出出在向钟宸汇报事情的人里难免张望过来,有两人一瞧,退出办公室时彼此对视,脸色不禁起了变化。 冗员、冗费,管理费用中的猫腻,钟宸如何不知?看完数据,他脸色倒没那么难看,只轻轻说了一句:“嗯,这些事情,倒可以做块试金石。” 大刀阔斧处理完事情,见完该见的人,钟宸关上办公室,几步迈到颜缘身边:“好啦,别挂心这些无聊的事情了,跟我说说你的事。” 无聊的事?这人刚刚工作起来明明如打鸡血。 颜缘也不揭穿他,几句话讲完去上坪村小的事,又说起遇见胡志骁。“我知道提起此人,叫你我都不痛快。但,关于他,我一个字也不会隐瞒你。” 钟宸面色不变:“我没什么,只是不想你一个人生闷气。” 颜缘低头:“我没有生闷气,只是恨极了他。”她伸出手指牵住钟宸的衣袖,沉默了好一会儿,第一次开口提到前世最后一天的事:“我死的那天,你约我们私语小聚。我在家换衣衫,很久都没挑好。立心突然开门回来,直冲到我面前。” 她闭了闭眼睛,那一幕又在眼前。 ☆、胡天胡地 彼时她衣衫不整,平坦的腹部和尚且红嫩狰狞的术后伤疤就这么暴露在儿子面前。 儿子英气的面孔立刻变了形,双目猩红:“我的弟弟妹妹真的没了?你和爸爸真的离婚了?那狐狸精呢?我爸,不,姓胡的人呢?”一个个问题如连珠炮抛过来,没有片刻间隙。 颜缘艰难道:“立心,离婚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他还是你爸爸。他不喜欢妈妈了,但他喜欢你,爱护你,这一点没变。” 立心怒吼道:“这么说别人说的都是真的?我去找他!”他转身冲出门外,速度之快,颜缘根本来不及阻拦。 立心听谁说了什么?爸妈呢?是不是都知道了?爸爸可是有过一次脑梗阻的,他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颜缘脑子里各种问题回转,她迅速扣上衣扣起身追出去,只见儿子上了一辆出租,眨眼消失在车流里。她来不及回车库取车,也拦了一辆出租匆忙赶到胡志骁处,她猜儿子一定去了那里。 果然,儿子找到胡志骁,哭骂不休。胡志骁自知理亏,躲着新婚妻子身后不敢与儿子对视,一句话也不回。他的新婚妻子则破口大骂:“哪个泼妇□□漏了钻出个小混账来?这么骂爸爸,还有没有做儿子的规矩!”立心气愤不过,扑过去就与她对打起来,两手直冲她脸上抓挠,大骂她狐狸精、小三、骚货、下流东西……颜缘不敢相信,这些字眼儿竟然出自儿子之口,他从哪里学来的? 胡志骁不敢拦,又不敢不拦,只在一旁大喊“别打了”。颜缘拦了一下,就被那女人打中了肚子手术伤口处,当即泪眼迷离蹲了下去。 儿子扑过来:“妈妈,妈妈你怎么样了?” 颜缘努力抓儿子胳膊:“立心,妈妈没事,就是有点,有点疼。你快陪妈妈,陪妈妈去医院。再通知一下钟伯伯他们……” 儿子忙 分卷阅读344 扭头看爸爸:“爸爸,快、快开车送妈妈去医院。” 那女人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一把拉了胡志骁进屋,尤自骂个不休。胡志骁大气不敢出,只小心看了一眼颜缘便走了。 儿子一跺脚,哭着跑向马路拦车,这时大货车从转弯路口冲了出来。 …… 原来,竟是这样!胡志骁,狼心狗肺!狼心狗肺!钟宸闻言一拳砸在办公桌上,十分后悔开车撞他之后没有来回碾上几遍! 颜缘握了他的手揉了揉,苦笑道:“离婚的事,我恨自己有眼无珠。那之后,我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如今看到胡志骁,我还有杀人的冲动。可我们还有那么多幸福时光,不值得为个畜生……” 钟宸皱眉:“你让我想想,怎么收拾他?” 颜缘想了想,摇头:“算了,就这样正好,让他在仓库里一天天封闭消磨,直到耗尽青春。让他眼睁睁看着家人却照顾不得,整日受气,比杀了他更折磨。” 钟宸摸了摸下巴:“我让人给他加薪,延长工作时间。” 一份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工作牢牢绑缚住他。一份不明不白的关照,又不见任何提拔,让身边同事犯不着捧着他,却足够让人排挤他眼红他。 颜缘立刻明白过来,点了点头:“好。” 钟宸不欲她陷入负面情绪,伸手捧了她的脸,笑得意味深长:“你刚刚说准备赴约前,换了很久的衣衫?” “是啊。”颜缘回答。大病初愈,她自然希望打扮得精神些,化个淡妆用了半个多小时呢。 钟宸向前两步,将她抵在桌上:“就没有紧张、欢欣?” 重视是有的,为什么紧张?颜缘觉着钟宸问得奇怪,忽地明白过来,他、他以为自己因为要见他才…… 可那时,自己确实没有半点异样心思,只是隐约觉得,钟宸好像有些异样,却不敢往深处想。 颜缘垂下眼皮,有些歉疚。 钟宸哪有不明白?那时自己对颜缘那么不像样,颜缘能喜欢他才怪。 他将颜缘的小脑袋按在肩膀上:“我知道你心疼我。缘缘,我已经很欢喜。” 心疼?是的,心疼。 颜缘“啊呜”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你还好意思说?知不知道自己多不会照顾自己?多让人心疼?” 钟宸理所当然答道:“不知道,所以,你讲给我听啊。” 颜缘抿唇不语。 钟宸抱紧她,声音低柔哄道:“缘缘,说给我吧,我喜欢听。” 太多了,从哪里说起呢?颜缘歪了歪脑袋,那就从第一次心疼开始吧:“还记得江山丽园开工那天吗?你踩了个钉子,因为施工方迷信见血光不吉,便眉头不皱到典礼结束。后来我开车送你去包扎伤口,才发现袜子被血浸染透了,你还说不疼。” “有一次紧急开会到夜里,中途吃盒饭,大家边吃一边听你讲。那是项目手续上出的纰漏,你将王小川骂得狗血淋头,吃饭时却注意到有他不爱吃的肥肠,便将自己的菜拨给了他。我后来发现,你只刨了个坑,菜一口没动。你着急上火满嘴冒泡的样子本来挺好笑的,我却突然有些心疼。遇到解决不了的坎儿,我们还能靠你,你又能靠谁呢?公司上下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压在身上,你该多累啊?” “那次我们去杭州学习,你一上飞机就睡着了,乱流都颠不醒你。我摇醒你的时候,你迷迷糊糊喊了一声‘妈妈’。课间分享的时候,你在台上演说,容光焕发气场强大,我想,有谁知道你脆弱的时候呢?” “还有你生病、受伤、醉酒……太多了。你呀,单身汉久了,像个倔强的野孩子,怪可怜的。” 感情是母性大发?钟宸忍住笑,循循善诱:“小川也曾生病手术,也曾在工地上摔伤,你心疼他吗?” 颜缘抬头对视他,杏子眼睁得大大的,诧异道:“我心疼他做什么?” 钟宸再次抱紧她,无声地笑起来。 颜缘觉得此人有些莫名其妙。 第二天,钟宸又是一通忙碌。颜缘则去枝山的几家连锁店巡视。 枝山是边远山区,餐饮市场竞争小,经营模式与江城相比有挺大差别。这边的负责人熟悉市场环境,人缘广,也很有手腕,颜缘对他挺满意,当下就几个关键问题点拨了一下,比较轻松。 近中午时颜缘去上卫生间,而听到隔间有人一边哭泣,一边含含糊糊咕噜着什么,情绪愤懑而激动,似乎是个上了年纪的阿姨。 推开隔间一刹那,她忍不住叹息世界太小。胡婶儿用手背搽着眼睛,哭得鼻子、眉毛、眼睛红彤彤的,见门开了,愣愣的瞧着她,只一瞬,黄豆大的眼泪又刷地下来,一直流到咧开的嘴里。 颜缘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胡婶儿。” 胡婶儿慌张抹了一把脸:“你,你别跟人说。” 她能跟谁说?颜缘低头从包里取出纸巾递过去。胡婶儿接过纸巾,手上的东西啪嗒掉在地上,颜缘捡起来一看,是一条男士羊毛围巾,吊牌 分卷阅读297 颜缘笑:“想着平时您上树也不方便,干脆都给摘下来了,我们尝几个就好,剩下的您放着慢慢吃,放软和了也适合您老人家牙口。” 老婆婆十分高兴:“是啊是啊,老头子就喜欢吃软李子。” 她起身去门前地里扳了四根嫩嫩的苞谷,非要留这对年轻人吃饭:“远来是客,我们住在这山沟沟里一年到头也难得来人呢。” 盛情却之不恭,颜缘便同老婆婆一道做饭。两人一个烧火洗菜,一个切菜掌勺,不一会儿便煮了一锅粥,蒸了玉米,炒了青椒腊肉,老婆婆还煮了一大钵番茄鸡蛋米线。吃起来那叫一个香! 边忙活边聊家常,很快颜缘便知道了,老大爷姓张,有三儿两女,大儿、大女儿都在省城做些小生意,外孙女还考上大学了呢。 饭后,老大爷拿了烟杆儿,带他们到周围转了转。 老屋后面,峡谷深处,两边悬崖峭壁,中间地势略微平整,还能看得出古河床的遗迹。两边边坡是一长溜儿庄稼地,种着玉米、红薯之类。有的地方狭窄得无法耕种,便种了些黄花,此时开得正好,橙黄耀眼。 转过一个弯儿,山崖上又是一个洞穴,洞穴口高大宽阔,有阵阵白雾弥散,颜缘张望了一眼,好奇道:“这个洞也是古河床?有多深?” 老大爷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敲敲烟锅里的灰,抖出好大一块黑色烟油。慢条斯理道:“不晓得,反正很长。” 颜缘笑道:“您没有点个火把进去瞧过?” 老大爷裹了烟叶,将多的烟肋揪掉,用火柴点着,吞吐了两口烟,舒服得眼睛眯起。 “进过!怎么没进?我和老太婆刚搬到这地方就进去了。阴河流过的洞,干净,好走,里面地下大概还算平,也没什么岔洞、深坑的。有的地方有洞顶垮下来的石头,就是太长了,又没啥看头,我们走了一阵就退出来了。后来有一年,地里庄稼青黄不接,家里粮食又吃光了,全靠打猎、挖蕨根、葛根。有一天运气好,看见从峡谷那边翻过来一群野山羊,我们花了好大力气从山上赶下来,结果野山羊都进了洞。那么大一群羊,猎了不知道要吃多久。我们下了狠心,一定要捉到手。我守在洞口,让老太婆回去拿东西。我挎了□□,腰上别了把大砍刀,背了一背篼的火把和松节油。老太婆背了吃的和水,还有柴火和绳索,手上拿了我做的□□,那时她的□□就瞄得比我还好啦。我们就往里头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反正羊一直在前面叫,我们就一直往前面追。追到一个地方,像个瓶子口,越来越小,就看到羊一只一只过去。我们钻进去一看,嘿!高兴惨了!前面都是水,羊过不去!我们拿背篼堵住洞口,见一只羊逮一只,才逮两三只,剩下的就扑通扑通就往水里跳。羊啊就会在水里扑腾两下,看着不沉,其实它是不会水的,久了就要淹死。那么多羊,要是淹死了,我们咋个背回去?急得我们衣服也不脱,赶紧去水里抓。这一抓你猜怎么?” 颜缘提了一口气,紧张道:“怎么?” 老大爷大笑:“那水不深!” 他叭了两口烟,道:“我和老太婆都是会水的,没想到一下水,从水边到中间,就从膝盖到胸口那么深,底下平平的,走着就能过。羊么,当然是过不去啦。我们一只只把羊抓起来,带的绳子差点不够用!后来,我们就把羊关起来养啦,到收粮食的时候,母羊又下了小羊。母羊的羊奶还养活了我二儿子呢,所以我二儿子有个小名叫羊儿。这个洞,我和老太婆就叫它羊儿洞。” 钟宸听得津津有味:“野山羊好吃吗?野羊奶好喝不好喝?” 这么惊险刺激的故事,他只关心吃!颜缘差点没呛着。 老大爷笑眯眯地:“怎么不好吃?多加辣椒、花椒、生姜、大蒜、韭菜、蒜苗的压一压膻味就行。要是想吃清淡的,就加点茶叶加些花。我家老太婆搞出的独家吃法,羊骨和茶叶、茉莉花、野菊花、金银花之类的熬汤,羊杂肺切片煮了吃。安逸的很!羊奶我们加红糖、菊花煮给娃儿喝,也还好,不怎么上火。” 颜缘赶紧把话题扯回来:“那,这个洞到底有多深,您还是没走完过?” 老大爷摇摇头:“没事儿谁费那个劲儿?就那一次,后来再没走过那么深。那次我们来回起码走了一天咧,柴火都要烧完了。” 见颜缘一双杏子眼写满了失望,老大爷又想了想:“应该也要走出头了。我们抓羊的时候,头顶有蝙蝠在飞,那些蝙蝠不是从洞这头过去的,这边一路那么深都没看见蝙蝠。应该是洞那头进来的,羊儿洞想来是个通的,我们走得差不远了。只是这么多年,从来没人从洞头出来过,想来那边的洞口要么不好找,要么有点危险。” 钟宸听后,若有所思点头:“也许是因为洞里有水阻着,才没有人过来?毕竟山区会水的人少。” 老大爷很骄傲:“有可能哦!我和老太婆的水性可没几个人赶得上,我还是她教的呢!她年轻时能钻到荔河滩头射鱼,可惜生老幺的时候月子没坐好,后来一冷就肚子疼,再没下过水啦。” 出了 分卷阅读345 还没撕,上面标着的价格可不便宜。 一看就知道是件礼物。 胡婶儿接过围巾,小心翼翼看了看,没有沾上水渍脏东西什么的,似乎松了口气:“不晓得退不退得成?志骁花了好多钱的。” 那么,是礼物被拒收了? 颜缘不欲多管,转身离开,走过一个门半开的包间,就听一个略尖的女声阴阳怪气道:“那么土气老气的颜色,我爸怎么戴得出去?当我爸是她嫁的那个山旮旯老蔑匠?大好日子来添堵,看到她畏畏缩缩的样子就烦。” 胡志骁的声音传来,弱弱的:“你别这样说我妈。” 尖嗓子声音越发大了:“她现在不是你妈,已经给别人当后妈侍候老小去了!一把年纪还想男人,不嫌丢人!” 胡志骁忍着怒气:“你小点声。” “哟呵!你长能耐了是吧?我告诉你,当小白脸吃软饭就别想耍态度!你一个上门女婿还敢翻天?” 胡志骁没有吭声。 颜缘目不斜视过去,始终没有朝内看一眼。 中午店里食客满堂,生意红火。颜缘在厨房、传菜、洗碗、收银、点餐、送餐个个环节巡视了一圈,在大门口又看见胡婶儿。正是用餐的时候,胡婶却没在雅室,而是立在门外,和一个头发微白,衣裳陈旧却十分干净的农村大伯说话:“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啊,一猜你就要受气。”老男人把热腾腾的包子递给她:“没吃饱吧?快趁热吃,等你吃完我们就回去。” 胡婶儿咬了一口包子,咝咝有声:“好烫。”男人又说:“那我吹吹,你慢些吃,别烫着。” 温暖的废话。 胡婶嚼着包子,含糊不清:“我再也不来了。\ 老男人点头:“要得。你想儿女了,我就带信让他们来看你。你织的毛衣,我卖背篼竹篮时帮你拿给他们。” 胡婶笑了笑:“那件蓝色的是给你做的。” 老男人摸了摸耳朵:“我也有啊?那个费眼睛,你别做了。” 颜缘眨了眨眼睛。胡婶儿这样,她觉得挺好的。 她让服务员端来两杯热茶给大叔大婶儿送去。 胡婶儿诧异地接过茶杯,从玻璃门望进来,只见那好心姑娘在人陪同下,向二楼去了。 她低头,用粗粝的指头又捏了一个包子咬在嘴里,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枝山国际大酒店,空有国际之名,实际面积还不如锦朝酒店的一个零头。新装修的大堂、餐厅、会议室不中不西,怎么看怎么违和。但已经是枝山最拿得出手的酒店了。 天成集团枝山锰矿业公司的年终盛典就在这里举行,在辉煌如白日的灯光和各种喜庆物品堆码下,氛围倒是够足。儒雅沉着的钟宸一身意大利定制手工西装,腕佩百达翡丽限量手表,脚上一双佰鲁提定制皮鞋,当是其中唯一有国际范儿的人。此刻,他一改前日的严苛冷峻,温情脉脉发表了一番年终演讲,而后以举杯同庆结束讲话。 走下台后,立刻被一群人围住,前呼后拥挨桌过去,一时间群情激动,走到哪里便将浪潮带到哪里。 刚刚升值的吕大鹏跟随钟宸身后,兴奋得无以复加。稍不留神,就喝成了大舌头。眼看钟宸眉目不变一派潇洒自如,十分崇拜:“董事长,你酒量真好!” 钟宸觉得有些好笑:“这也叫本事?”论这本事,他不如王小川多矣。 倒是比如今的哥哥强些。 想到这里,不禁有些想念哥哥。哥哥自从有了嫂子有了小船,兄弟俩联系就不如从前紧密了。 走完必要程序,钟宸干脆走到一边给哥哥打电话。 声音很嘈杂,似乎在什么庆祝活动上?钟星听到弟弟声音,第一反应是:“喝多了?打错了?你喝了酒应该到处找你的缘缘才对。” 钟宸恼羞成怒:“哥哥你,真是!” 钟星吃吃笑了一阵,才慢条斯理道:“行行,是我们想你了。” 钟宸觉得喉咙有点哽。 “你说的那种酒,我酿出来了。你说的酒窖,我也挖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钟宸嘴上很傲娇:“切,我只稀罕我们小船。” 钟星鄙视他:“爬开!有本事自己生儿子去!”嗒地挂了电话。 生就生!钟宸恨恨地想:老子今晚就种! 待钟宸结束酒宴回房间,颜缘却不在。钟宸看了看她大衣被穿走了,手提电话却还在,顿时放了心,应该就在周边散步吧? 半小时后钟宸洗完澡走出浴室,正逢颜缘回来。钟宸看了看她身后,有服务员双手端着托盘,两盅粥品,几样精致小菜,一个小小果盘,便知她干什么去了。 吸了吸鼻子,香味熟悉。他心头熨贴,嘴上却是:“吩咐他们就是了,用得着自己动手吗?” 颜缘笑了笑,推他在小几边坐下:“快吃吧。” 酒宴这种场合,的确吃不好,钟宸原也没在意,这会儿看着热气腾腾的艇仔粥,精致摆 分卷阅读298 洞口,老大爷又指山谷,一副高深莫测样子:“你们猜这地方多长?” ☆、施之援手 颜缘钟宸一齐摇头。 老大爷烟杆儿一搭,伸出四根手指:“四十里!” 那不就是20公里!两人倒抽冷气。 老大爷看到两人的表情,大感得意,豪气地指点眼前山谷:“这地方是从前阴河钻出来的河道,跟地张开了一条缝一样。两边山上草深树密,又有陡岩,一般人爬不上去,但野物得行。这头宽点太阳晒得到,我们还能种些庄稼。再往里头走,越来越窄。最窄的地方,只有三尺宽。到头了,又是一个洞,洞口垮些石头泥巴堵完了,就到头了。不过里头好看,是真好看!花儿草儿多,岩呀山的也生得怪。” 他笑嘻嘻,胡子一翘一翘:“那些年大家日子都艰难,我们还有吃有喝,全靠这地方好呢!庄稼种得多,野猪野兔的就来祸害。我们打猎下夹子,还经常有肉吃!几个娃儿长得高长高大,没病没灾,嘿!” 老人家是由衷喜欢这地方。 颜缘拉了拉钟宸,低声道:“这么好的地方你居然只想盖度假房?做个景区多好!” 钟宸抬眉:“谁说我没想?庐山、牯岭那样的,我想了又想!要不是……” 颜缘张了张嘴,又紧紧闭上。 ——钟宸的宏图本可以徐徐展开,可自己死了,也带走了钟宸的一切野心,一切期望,一切生机…… 钟宸赶紧捏了捏颜缘的手,轻轻对她摇了摇头,意思是别想了。 颜缘便真的不再想,认真听老大爷讲那些年的龙门阵。 逛了一圈,几人回到屋檐下闲话。老大爷给他们非要钟宸尝一尝他的叶子烟。 钟宸叭了一口,呛得不行,咳得舌头都伸出来了。 “老大爷,您年纪大了,少抽些烟才好。”钟宸气息平定后劝解张大爷:“这烟太烈,对肺不好。” 老婆婆一边端出茶水、桃李,一边瘪嘴:“他肯听人劝就好了。” 老大爷摇头:“外孙女也这么说,我说没意思。人活在世难得喜悦几样东西,都戒掉还活那么大岁数干啥?你说是吧?” 钟宸竟然不能反驳。 “老大爷,那您到城里看儿孙的时候,多检查检查身体总是好的吧?您那高血压什么的,要按时吃药哦。”颜缘小心提醒。 老大爷不以为然:“我身体好得很,还能打猎哪。” 哎,老大爷啥都听不进去,钟宸有点急。 颜缘笑着说:“是,您身体比年轻人还强。奶奶能活到100岁,您也能!” 老大爷不干了:“我比她大七岁呢,我要活107岁才行!” 颜缘很严肃:“那您可要保养身体才行。” 老大爷想了想,用力点了点头。 告别老夫妇,两人往露营地走,钟宸摸了摸颜缘的头,笑道:“我要活到110岁才行?” 颜缘轻轻点了点他腹肌:“钟大爷,您这身体,一点问题没有哇!” 怕钟宸沉脸,颜缘一笑跑开。身后钟宸慢吞吞道:“钟大娘,东西跑掉了!” 掉了什么?颜缘摸了摸手上珠串,又低头看地上。钟宸早赶上来,携了她的手:“老伴儿不要了?” “老两口”携手去山上茶园。此时春茶早已过去,夏茶苦涩无人采收,四处寂静。村民好奇张望他俩,纷纷端出板凳招呼坐坐。两人携手来去,东家看看,西家歇歇,临走时,衣兜里、怀抱里盛满了花生、嫩玉米、向日葵花盘,还有两个半大孩子给他们塞了树叶包的一包野果子。 四处闲逛累了,这一晚睡得格外香甜。直到天蒙蒙亮时,颜缘才被热醒。 钟宸的手揽着她的腰,弓起身子向着她,就像一只大虾抱着一只小虾。许是怕她受凉,薄薄的抓绒睡袋全都严严实实捂在她身上。 颜缘将手脚伸出来晾着,这一动,耳朵和脸颊紧贴着他的唇和胡须茬蹭了蹭,耳后肌肤表面立刻泛起微微的痒。 心里也似有羽毛颤颤地挠着,痒到不行。 她和他,已经真正是夫妻一体了。 她的钟宸,她的心上之人,她的一生所求。 树上有鸟在啾啾鸣叫,晨风吹过树枝,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音。身后,传来钟宸稳健有力的呼吸。她闭上眼睛,心满意足,背脊微弓,贴上了钟宸胸腹。 钟宸却醒来了,看着颜缘微微闪动的睫毛,不由伸手捏了捏她腮边。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颜缘翻身过来,面对着他,手无意识滑过他臂膀,握住他腰上衣襟:“我吵到你啦?” 怎么会?钟宸一觉睡足,精神抖擞。倒是颜缘这么一动,立刻感觉到了他的异样,圆睁着眼睛,眨巴眨巴看着钟宸。 这么一个小动物受惊的表情,让钟宸又怜又疼,赶紧后退一点,再退一点,很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对不起,早晨的自然反应。” 分卷阅读346 盘的几色家常小菜,倒是胃口大开。一边吃一边催促颜缘:“你也吃。” 一个人吃饭,哪有两个人吃着香?颜缘原也打算陪他的,故而才准备了两盅。她晚餐用得很敷衍,这会儿倒真有点饿了,当下两人头挨头一勺勺将粥吃了。 哪知钟宸一盅粥吃完,目光烁烁看着她,竟似还有些饥饿的样子。颜缘微有诧异:“没吃好?” 钟宸捏了捏她手:“饱了。” 猛一用力,将她带到身边,吃吃笑道:“岂不闻,饱暖思……” 颜缘“呸”他一口:“讨厌!” 恋人间的“讨厌”,等于“喜欢”。 钟宸低头吻了吻她头发,轻轻一笑:“呃,不想了。你身上一股海鲜和葱姜味。” 颜缘大囧:“还不放手?” 钟宸将她打横抱起,在她耳边低语:“不如,我帮你洗洗?” 两人肌肤相亲已有半年多,共浴却从未有过。颜缘又是惊惶又是羞涩:“不要!快放我下来!” 钟宸向来听老婆话耳根子软,小钟宸则相反。他几步迈进卫生间,脚后一勾一蹬将门关上:“缘缘贴心备粥,难道不是担心宸哥哥食不饱力不足?现在宸哥哥兵精粮足,缘缘要不要检阅一下?” 颜缘正左右挣扎而不得,听他倒打一耙,羞恼至极:“你,你什么时候力不足过?回头饿你几顿才好!” 钟宸将她放下来,抱住她腰骶用力一贴:“饿宸哥哥行,别饿着宸弟弟。” 颜缘闷哼一声,瞪着这流氓说不出话来。 杏子眼莹莹深深,水水润润,瞪得钟宸骨头都酥麻了。 这一通澡前前后后洗了足足两个小时。 ☆、谋财害命 第二天待颜缘醒来时,钟宸已经走了。她吸了吸鼻子,果不其然,鼻子有点堵,嗓子有点疼。刚伸出光溜溜两只胳膊拿衣服,就打了两个刁钻响亮的喷嚏。 都怪钟宸啦,哪有那么胡天胡地的! 颜缘爬起来,就见床头柜上钟宸的字条:“缘缘,对不起,我又粗鲁了。你好好休息,我中午一定滚回来赔罪。” 呸!才不信他!死性不改! 颜缘嘟了嘴起床洗漱,照镜子时,嘟起的嘴早就弯成了菱角,哪里还生得气起来?只一双眼皮躲闪低垂,觉得卫生间哪里哪里都不敢看。 裹了大衣出门,颜缘立刻去买感冒药。 诊所里,白大褂医生仔仔细细交待注意事项:“这个中成药饭前服用,这个头孢类抗生素饭后服用。切记服药期间不能饮酒哈,不然容易出大问题。我看你应该不喝酒,只是这眼看要过年过节了,多说一句,怕万一不注意呢。” 颜缘当然知道服用哪些常用药是不能饮酒的,但对这位细心的医师还是真诚道了声谢谢。 正要转身离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刚刚说,容易出大问题,会有什么问题?” 颜缘瞳孔一缩——这是胡志骁的声音! 她侧迈几步,背过身去低头翻检着手中的药,避免看他,也不让他看清自己。 胡志骁的声音就在身侧响起,听起来斯文客气:“麻烦医生讲一讲,知道了这些,我们日常吃药也好注意点。” 他问得很仔细,最后避开了那些抗生素,另外买了几种常用的伤风感冒药。 但颜缘就是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如此细心记诵、追根究底,不像胡志骁的做派。 胡志骁走出药店时,她心头一动,将大衣领子竖起,丝巾围住口鼻,悄悄跟在胡志骁身后。 胡志骁街上慢慢走着,走到十字路口时东张西望一阵,又低头看手中的药袋,口唇微动,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 顿了顿,他又重复了一遍。 颜缘还是没有听到,但拜那几天失聪所赐,她看懂了他的口型。 那句话是:“老子受够了!” 紧接着,胡志骁快步走进街边一家药店,很快出来,将包装和说明拆开扔掉,和原来的药放到了一个小袋子里。 颜缘心头狂跳,跟上去在垃圾桶边看了一眼,果然自己猜测不错:这是那几种,绝对不能碰酒的抗生素! 他要害谁? 此后,或许胡志骁也紧张,一路磕磕绊绊东跌西撞跑回家,竟然一次也没回头,没有发现尾随而至的颜缘。 颜缘趴在他家窗户往内看。 胡志骁的老婆正取了纸巾擦鼻子:“鼻子堵死了,喉咙也难受,真不想去!还是吃了药好生睡觉好了!” 胡志骁强自镇定着,将药一样样取出来装进分药杯里,倒来开水:“你们班的同学会,怎能少了你这个大主角?没事儿,吃了药睡一觉,到晚上一定会好起来。5点多你再吃一次药,把消炎药用重一点,不会有问题的。” 他老婆闻言得意洋洋:“那是,我们班的男生都得围着我转!你不知道你半路杀出来,多招人恨!” 胡志骁看她喝了药,接过杯子 分卷阅读347 放好,握了老婆的手含情脉脉:“知道,是我福气好。晚上我一下班就去接你,坚决不给那些男生套交情的机会!” 他老婆扬了扬眉:“你就是想管着我,怕我被灌酒!切!我酒量像我爸,半斤八两没问题。” 胡志骁越发温柔:“我才不拘束你呢,你高兴喝就喝,我只管照顾好你,你要是喝醉了,我就背你回来。猪八戒背媳妇,背回高老庄!” 他老婆满意地笑了,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一点:“这还差不多。” 颜缘听到这里,迅速离去。 胡志骁要做什么,已经昭然若揭。 中午,钟宸赶回酒店,就见颜缘坐在茶几边,正用小勺搅拌着冲剂,满室都是清苦的中药香气。 钟宸几步上前,看了看药品包装说明,明白过来,都是自己胡闹太过所致。“感冒了?缘缘,都怪我昨晚……” 颜缘起身掩住他口,面上飞红:“不许说!” 钟宸握住她手放下:“好,不说不说。你怎么样?有没有发烧头痛?” 一只大手探上她额头,试了温度,钟宸放下心来,没发烧,就是小伤风。 “没有啦,别担心。钟宸,你坐,我有件事跟你说。” 颜缘拉钟宸坐下,将早上所见一一道来。 绕是见惯风浪的人,钟宸听时依然面色微变:“竟有、竟有这样的人!” 颜缘轻轻道:“你知道么?有那么一刻,我竟然想袖手旁观,看他们狗咬狗好了。事情出得越大,胡志骁越不能抽身,让他后半辈子在牢狱里过,多么快慰舒心!” 钟宸默了一默:“你不会那么做。” 颜缘点头,这个念头,只闪过了一瞬,但她绝不会去做。那女人再怎么样,也是一条人命。 钟宸忽地问:“你知道老夏是谁吗?” 颜缘诧异地扭头看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老夏,她再熟悉不过的人了。前世天成集团物管前介部经理,今生先是做钟宸的行政秘书,后来钟宸将老夏给了她,如今是佳偶集团的副总,是个细心热情,长于外交的人才。其人生得高大粗豪,还好暂时还没有蓄那一脸络腮胡子,否则颜缘见他一次,就会想到从前钟宸被迫在年会上踮了脚吻老夏的情景。 钟宸闭了闭眼睛,睁开时已经眼眸清明:“前世江城六.三洪灾,我的工地堵了排洪沟,山洪冲垮民房,老夏家是其中之一,当时他也受了伤,死者是他的婶母。” 颜缘立刻坐直了身体。 这!这未免太叫人惊骇! “我用尽了所有去弥补,仍然愧疚。老夏一家起初恨我入骨,后来看我诚心悔过才渐渐放下。我把老夏和他们一家能安顿的都安顿在了天成,你们销售部几朵金花中的张倩倩,就是老夏婶母娘家小侄女。那些年我一直不能安生,看他们日子康泰舒适,才稍觉好过。但今生,我想用秘书时,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老夏。” “背负人命的愧疚滋味,远比人想象中更煎熬。” 颜缘握着他的手,目光湿润:“可你,却为我杀了胡志骁……” 钟宸摇头:“他不算人。” 颜缘沉默了一阵。的确,胡志骁品行……可叹自己当年太过年轻,被他干净帅气的外形、孝顺体贴、讨好卖乖的表现轻易打动。等明白过来,已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承认自己有眼无珠,实在太有挫败感。可颜缘性子是个往前看的,很快摇头将这件事甩在脑后,心头却浮起另一件事来:“所以,你做机械行业,也有愧疚因素?” 钟宸看着她,目光莹亮:“是。” “那个兄弟桩在打井时出事,虽然是乙方的责任,但若非我将发包价格压低,本该大量采用机械设备的。如今劳动力还不值钱,机械设备昂贵,农民工真真是用血汗在挣钱。那对兄弟死得太惨,只留下老父母和年幼孩子惶然无措,当时那一幕你没看到,小川看见也红了眼睛。我想做建筑机械,一方面是知道它的前景,另一方面,也有这个因素吧。” 颜缘投身入他怀中,低声道:“人人皆道钟宸多么厉害无情,可我知道,我一直知道,你是个好人,最好不过的人。” “唔,哪有?”钟宸又不正经了:“你老说我坏死了,讨厌。” 枕头上的娇嗔,也能当真? 颜缘当即拿眼瞪他。 钟宸嘴唇凑在她耳边:“下次你说,宸哥哥,我的好人……” 颜缘又恼又窘:“人家和你说正事!” 闹了好一阵,才回到正事上来。颜缘将自己的打算一一道来,钟宸想了想,又补充了几点。 下午5点,一名打扮娇艳的年轻女子走进诊所:“医生,谢谢你帮忙看看,咳咳!我晚上有同学聚会要喝酒,这些药还能吃吗?咳咳咳!咳咳咳!有不有药性犯冲的?是不是要忌牛羊肉之类?咳咳咳……” 医生一边洗手一边回答:“听你咳嗽,是感冒了?饮食清淡少吃辛辣是必须的,最好不要喝酒。” 分卷阅读299 他正二十□□年纪,血气方刚,茹素已久,怎么可能不“作怪”?之前顾及颜缘身体,想来压根只垫了垫肚子,离吃饱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颜缘动了动身子,自觉已无大碍,疼他宠他纵容着他的情绪就占了上风。 她垂下眼皮,握住他腰上衣襟的手收得更紧,咬了唇不说话。 钟宸眸色加深,僵着身子咬牙道:“缘缘……” 颜缘自然知道他的顾虑。他越这样,她越不想叫他委屈自己,她闭上眼睛,颤颤巍巍靠过去,声音轻得跟蜻蜓扇动翅膀似的:“你、我……我也喜欢的……” 钟宸再也忍不住了,吼了一声“缘缘……”双目瞬间涌起一片殷红,含了颜缘的唇瓣,如狂风暴雨肆虐。 他动作凶神恶煞,口头却温柔地问:“缘缘,有没有难受?” 颜缘忍住羞意和不适,摇了摇头。 钟宸得了鼓励,又无后顾之虞,冲锋陷阵格外卖力。这一仗,直打得败军之将哀哀求饶不止,他还英勇无比征伐不休,一举洗清了前日战况不佳的郁气。 事毕颜缘气咻咻地后悔:以后,她再也不惯着他! 被钟宸抱着怀里柔声抚慰一番后,看着男人餍足后幸福的傻样儿,她又殃哒哒地消了气。 可怜颜缘,自此埋下了行为习惯的种子:她怜他依他,被吃干抹净到骨头渣滓都不剩,悔不当初,然后又在甜言蜜语中原谅了他的凶残,从此步入轮回,泥足深陷。 早晨,河面上飘起一层薄纱般的雾气,钟宸提着水桶下河,打了一桶清澈的河水,提到火堆旁,将烧热的鹅卵石夹入水桶。水中立刻升腾起气泡和白烟,待烟气散进尽,他摸了摸水,水温刚好。 撩开帐篷:“缘缘,你要不要先去大石窝那边洗洗?我帮你看护着。” 颜缘咬唇,点了点头。 一番洗漱洗去了全身的粘腻,换上干爽的新衣服,对着河水梳头发照镜子时,颜缘突然有点不想回程。 怎么办?好想就这么和钟宸在青山绿水间终老。 然而一阵由远及近的嘈杂声勘破山中岑寂。 两人抬眼望去,只见山路上一群村民呼喝着过来,:“稳住,稳住!”“别颠簸!慢点!”两名壮汉抬着门板,门板上躺了一个人,正在低低□□。 两人对望一眼,赶紧迎上去,远远问着:“怎么了?要不要帮忙?” 打头的两位村民一见他俩大喜,忙道:“路边那车是你们的吗?帮忙送个伤员去医院行不行?” 这个当然行!钟宸颜缘立刻答应,随着一行人将近,他们看到了门板上的伤者,不由大惊,那咬牙闭眼忍痛的,竟然是老大爷! 颜缘很快问明事情究竟。原来,老人家夜里起床去茅房,不知怎么天旋地转,从台阶上滚下去,也不知道摔伤了哪里,到处疼痛。他大喊老婆婆,老婆婆急着来搀扶,发现老伴儿一动就痛,似乎是骨折了。 老婆婆便打着电筒,连夜奔出山谷,到最近的乡邻家呼救,大家拆了门板把老人家抬了出来,老婆婆则被留在村长家照顾——她在路上扭伤了脚。 钟宸低头看了看老爷爷,有些吃不准他的伤势,干脆折了树枝绑在他腿上固定。颜缘温言道:“老人家别急,很快就到医院了,您的伤看着也不太要紧,只是怕要多养一段时间。” 老大爷汗水大颗大颗掉落,嘴上倒还从容:“谢谢你们了,我倒不怕,就是我屋老太婆现在年纪大了,胆小不经事。” 救人要紧,钟宸也顾不上收拾帐篷,将车后空间腾出来,刚刚够老大爷半躺着。两个村民也上了车,一路风驰电掣开到了县医院。 急诊医生看了看伤情,立刻开了检查单子,让先交一万元。 村民出来紧急,钱带得不多,立刻面面相觑,有些尴尬之色。其中一个道:“我马上去找张羊儿,本来也要通知他的。” 颜缘二话不说,刷卡交钱:“钱你们不用担心,倒是要赶紧通知家属来,好照顾老人家。” 那位村民飞快去了。 颜缘想了想,向钟宸道:“钟宸,我们去把老婆婆也接出来吧?她也伤了脚,还是检查检查的好,放她在荔河,两位老人家倒彼此担心。” 钟宸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又低声在她耳边道:“要不,我先给你在这附近找个宾馆休息一下,再去接人?” 颜缘摇摇头:“老大爷这里,暂时离不得人。” 绕是钟宸车速快,这一来去也用了三个小时。在村长家找到老婆婆时,老婆婆正焦急抹泪,跛了一只脚在门口张望。 钟宸说明来意,老婆婆大喜:“好好好,老头子离了我怎么行?我正想着弄个拐棍再去……” 钟宸走到老人家跟前,蹲下身来:“您扶好,我背您上车。” 村长家离公路还有一段距离。 老婆婆推拒:“要不得要不得!” 钟宸执意要背:“老大爷还等着您去照顾呢。” 老婆婆这回不 分卷阅读348 他擦干净手过来检查药物,很快挑出几样:“这几种头孢类药物服药期间绝对不能喝酒。会中毒的!” 女子以手掩住口,抑制不住惊骇:“中毒?真有那么严重?医生你不要夸张!” 医生郑重其事道:“没事我吓你干什么?元旦节时我有个远房亲戚为这被120送去抢救,差点没救回来!我跟你说,这种药会与酒精发生双硫仑反应,样子看上去就像喝醉酒,脸红、头痛、头晕,恶心、呕吐、出汗、口干,实质严重得多。可能会导致心肌梗塞、急性心衰、呼吸困难、急性肝损伤,惊厥,搞不好甚至会死人!” 女子垂目看了药物:“哇,这么吓人!那你们医生可要给病人交代清楚了。” 医生笑笑:“怎么没交代?从我亲戚出事儿过后,我开药的时候跟人讲了又讲。年底大家都团年,难免喝酒,万一有个啥,这个年还怎么过?早晨有个小姑娘来买感冒药,我讲了一遍,后来有个男的给老婆买感冒药,我又讲了一遍。那人还很细心,一样样问了又问,最后全买的中成药!哎!要是病人都这么听医生的话就好了!” 他手指头在袋子里拨了拨:“喏,就是这几种中成药。你也记着,只能吃这几种。我们医生的建议是,不管吃什么药,最好都不要喝酒!” 顿了顿,他笑着挥了挥手:“不对不对,我这话大有毛病。我对你们漂亮女孩子的建议是:别管什么时候,都别喝酒!男人坏得很呢!” 女子勉强一笑:“是,男人坏得很!” 丈夫的话又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5点多你再吃一次药,把消炎药用重一点,不会有问题的。”“我才不拘束你呢,你高兴喝就喝,我只管照顾好你,你要是喝醉了,我就背你回来。猪八戒背媳妇,背回高老庄!” 捏住那包药,女子缓步走出诊所,抬头看向太阳那一刹那,神情陡然变得忿戾而躁狂。 她伸手急切从衣兜里摸出一封信,却见信上字迹已经淡得发白,转瞬就消失了,只留下一张雪白如空的纸。 她有些受惊,似乎想到什么,又平静下来。 “连过路人都看不下去小心翼翼写信提醒我,胡志骁,你我夫妻一场,没想到你居然狠心到这地步……” 同学会上,男男女女一帮人等了又等,才等到昔日班花姗姗来迟,粉面红唇浓妆艳抹,大衣之下短裙黑丝长腿蜂腰,比昔日素颜更加让人惊心动魄。 班长已经偷偷喝了两杯,解开宽大的冬装外套扣子正自躁热,此刻忍不住壮起胆子伸出手臂来了个熊抱:“我说班花,你迟到了,要罚!” 班花咯咯一笑,在外套的遮掩下小手往下滑到他□□处,轻轻一捏:“行!班长说怎么罚,就怎么罚!” 班长瞪了大眼睛,僵了好一刻才回过神来:妖精!怪不得他总想这妖精的账! 与此同时,钟宸和颜缘动身回江城。 钟宸问看窗外风景的颜缘:“现在应该看不见了吧?” 颜缘没有回头:“嗯,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早看不见了。钟宸,你这矿业公司挺有意思,化验室东西倒齐全。” 钟宸笑了一笑:“金属冶炼行业么。你看了些什么好玩儿的?” 颜缘还在看远山:“隔行如隔山,看了也白看。只认得百里酚酞、氢氧化钠什么的,好在学过几年化学,那些简单玩意儿还没全部还给老师。” 钟宸大笑:“你化学老师是谁啊?咱们找他扯皮去!教的东西还了一半,学费也该退我们一半才对。” 有理有理,实在有理。 颜缘收回目光,看向这无赖。 这无赖,是她的宝。 晚上11点,胡志骁才慢吞吞回到家中。 没有按时接老婆,她不会生气,因为她已经没法生气了。 责任么,当然是那帮虎视眈眈的男生灌了她太多酒。 他翻出老婆藏在抽屉下的钥匙,将首饰、房产证、存折、银行卡都收拢到书柜角落。将茶几上没吃完的药分了类,中成药摊在那里,抗生素放到家庭常用药的抽屉里。 就算法医检查出来又怎么样?医生作证,他买的都是中成药!是老婆着急参加同学会,擅作主张吃了那些抗生素。 他隐去笑容,换上着急神色出门直奔枝山国际大酒店。 样子么,还是要装一装的。 刚走到街口,突然后腰被重重一击,他闷哼一声扑倒在地,双手撑着想要翻过身来,却被什么重物压着只能勉强回过脑袋。 昏迷前,他隐约觉得,灯光下那个大汉剪影有点像他大舅哥。可他,不应该在矿上忙吗? 大汉摸了摸他鼻息,向身后暗处问道:“真不要他了?阿弥陀佛,你总算醒事了。” “就是吃了迷魂药,看了这么多也该清醒过来了。”从阴影处走出一个大衣短裙黑丝长靴的女子:“哥哥一直担心我,说他是为了我家的钱。我虽然不全信,也一直防着管着。结果呢,这人满口甜言蜜语,恨不得搬空我家去填他家,还被 分卷阅读300 推拒了。 老人家很轻,不超过90斤。钟宸背着她,大步流星走到车边,随后风驰电掣送到了医院。 老大爷的检查结果正好出来,骨质疏松,腿和肋骨骨折,手肘挫伤,还有腰椎、颈椎多处关节病,高血压等老年病,都不是大毛病,但也难以根治就是了。 医生说,手术后至少住院一个月,然后慢慢将养。 老人家的二儿子也赶过来了,一见两位年轻人便千恩万谢。听说是颜缘垫的钱,立马摸了存折要到银行取钱,颜缘止住他:“先给老婆婆检查检查,她也扭伤了脚。” 张羊儿闻言,慌忙背了老婆婆去找医生。 颜缘趁乱拉了钟宸离开,一边解释:“听说这二儿子最孝顺,但日子过得不顺,做生意欠了不少钱,前段时间才卖了店铺。” 钟宸一笑了之,颜缘就是这样怜贫惜弱。 ☆、婚事不谐 回到江城,钟宸事务缠身。好在两家在同一个小区,虽然在颜缘父母眼皮子底下吧,早晚还是能在一块儿说说话,待一会儿。 钟宸初尝甜头,激情难以遏制,因着准岳父岳母的缘故,只能把所有热情投入工作。但一见颜缘便情难自已,无人处便毛手毛脚,似十七八岁少年似的。 “我们明明是未婚夫妻,倒弄得跟做贼一样。”这日,钟宸偷偷亲了颜缘,捏了她手指在嘴边啃咬,低声抱怨。 这人,老喜欢啃她的手儿脚儿……颜缘突地想起那日他将她脚儿亲得水光潋滟的情景,耳朵腾得烧起来,忙撤了手,背过身去。 钟宸又揽了她腰身,将她抱在怀里揉了揉,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颜缘心中一慌,脱口道:“明天我爸妈、弟弟都不在家。” 自从何爱民婉转批评颜家贵王绍珍忙于事业疏于照顾家庭后,王绍珍便做起了家庭主妇,一心经管颜秀辉。颜秀辉如今成绩非常好,小小年纪也拿了一次江城奥数赛冠军。自颜缘这次回江城后,王绍珍更是日日在家陪伴女儿、儿子,等闲不出门。明天倒是难得机会…… 钟宸大喜,扳过她看着她的眼睛:“你是说我们……”陡然又住了嘴:“你家是有什么事吗?” 钟宸那么盼望与自己亲近,还能分心惦记着自己家里是不是有事,颜缘心中一热,柔情蜜意更加难以遏制。 就再放纵他胡天胡地一回…… 她随口解释着:“敏章表哥婚事要定下了,舅舅找他们商量过礼、办喜事的事。” 外婆去世多年,舅舅舅母长期在山上。城里的婚礼怎么个办法,敏章得靠颜家贵、王绍珍两位长辈参谋了。 钟宸点点头:“到时我们给你表哥封个大红包。” 是啊,敏章表哥这一路可真不容易,年纪轻轻不得不撑起家庭,撑起江城这边的火锅生意,几乎顾不上谈恋爱。听说,准表嫂是他店里一位姑娘,还是那姑娘倒追,才结了这个缘分。 颜缘正盘算着送什么,钟宸附耳一句话让她又烧了起来:“那,我中午下班过来?缘缘,这回你让我好好看看行不行?” 次日,颜缘早早去菜市场买了钟宸爱吃的菜,又买了一瓶红酒。 路过药店时,想了想,到底不好意思进去。前两次都在安全期,这次,钟宸应该想得到吧?他那么细心,对她的生理期记得那么清楚,每次都给她煮生姜红糖大枣茶。 大锅炖上酸笋全鸭,上面蒸笼蒸着钟宸爱吃的小米蒸排骨、南瓜盅,凉拌了鲜花椒冷锅鸡和剁椒凉粉,这样就不用在油烟中炒菜了。 颜缘调好火力,趁空去洗了个澡。 抹开镜子上的雾气,就显出一张细嫩的脸,水润的眼睛,粉嘟嘟的唇,热气蒸腾上来,眉梢眼角起了一层红艳,透出一股春意。 颜缘觉得,自己好像准备承受圣宠的嫔妃,带着一丝讨好,一丝期待,一丝忐忑。 钟宸说要看…… 她咬着唇,又细细洗了一遍。 出浴室时,她头发吹得干干爽爽,穿得整整齐齐。 才不要被那家伙看出她刚刚沐浴呢! 门铃按得叮咚响,透着一股急躁。钟宸这么快过来了? 颜缘几步过去开了门,不由一愣——向小美蹦蹦跳跳进来:“颜缘,怎么半天不开门呢?还以为你不在家我要扑空了。” 颜缘“啊”了一声:“我在洗澡。” “大上午洗什么澡?”向小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们家空调开得这么凉快。” 颜缘咬了咬唇角:“那个,做饭有点热,身上一股葱姜味不舒服。” 向小美吸了吸鼻子:“哇!有好吃的也!我运气真好。”她一溜烟儿钻进了厨房:“我看看!” 就这空档,门铃又响了。 颜缘刚打开门,钟宸大步进来,反手一带关上门,抱了她就开亲,含含糊糊道:“缘缘,我好想你,一上午都想。” 这人,真真是个五星级流氓! 分卷阅读349 人夸有情有义。转头看算计不到,就要害我杀我。现在想想,我真是傻瓜!傻得没药医!” 大汉心疼,低声道:“你别这么说。世上男人那么多,有几个混账东西正常。你年轻不晓得厉害,都是我们做哥哥的惯的,这事情说来也怪我们……” 妹妹打断他的话:“哥哥别说了。妹妹我现在晓事了。往后多处几个就晓得人好坏了。” 哥哥大为不悦,轻吼道:“妹妹!” 妹妹低低一笑:“许你玩女人,就不许我玩男人?” 她踢了踢压在胡志骁身上的广告牌:“哥哥,再给他一下。” ☆、粉色钻石 腊月二十九,家家户户忙着团年宴饮,处处欢声笑语。 颜缘家,几家人难得欢聚,一顿饭吃到晚上8点多才结束。钟宸和颜缘一起收拾杯盘狼藉的桌子。王绍珍则拉了丈夫去卧室里准备红包。 她一边塞钱一边和丈夫开玩笑:“你得意了吧?” 颜家贵从床底下抱了个盒子出来,头也不抬:“得意啥?” “切!少和我装!女婿是钟宸,你不得意?江城哪个不晓得天成重工?哪个不晓得钟宸?如今工人不担心下岗了,年终奖还比往年翻倍,市面都热闹些。说起他,老百姓都竖大拇指呢!你没看亲戚朋友那羡慕样儿!” “你就是眼皮子浅,只看到个天成重工。我听妹夫说,人钟宸能耐大着呢!” “是是是,女婿能耐大,你就不得意?刚刚在饭桌上,尾巴都要翘上天了,你看你那德行!” 颜家贵摸摸头发:“是得意了,倒不为这个。” 王绍珍有点惊奇:“那为啥?” “看他挽起袖子围着围裙在我家做饭淘菜,扫地抹屋,那才得意哪!哪家女婿这么有本事还这么讨好老丈人的?钟宸现在比过去懂事多了。” 他向王绍珍手上红包望了望:“别弄那个了,你就是封个十万八万塞成红砖一块也不够人家看,不如走点心。你看看我拣的这些石头,保证钟宸喜欢!” 王绍珍撇嘴:“这就是个意思,难道钟宸还会嫌少?一个女婿半个儿,缘缘和秀辉有份儿,他就有份儿,年年都有!何况还要给何俊华和小船红包呢!” 好像也是?颜家贵摸了摸头:“那你包吧。” 夫妇俩一起下楼去,只见客厅餐厅早已恢复整洁,颜秀辉添了瓜果,给小船塞了一个剥好的桔子,颜缘在钟宸身后半弯着腰,给他解围裙上的死结。 钟星将满屋乱走的小船抱回来,一边给他去橘子籽儿,一边闲话:“我说你俩早点结婚抱娃算了,留什么学?” 颜缘解开围裙折叠好:“将来小船长大了,钟星大哥也这么说?” 钟星吧嗒了一下嘴巴:“堵得让人没语言。” 颜缘笑:“钟宸感动得要哭,哥哥偏心他,胜过偏心小船啊。” 钟宸啐了一口:“信他假打!电话里还让我爬开呢。” 两家人倒是第一次当面锣鼓敲起了两人婚事。 “你们是打算先办婚礼,等颜缘到了岁数就领证结婚?”何爱民问道。 钟家人齐齐看向颜家贵和王绍珍。没到岁数就办酒席结婚的,农村不少见。但要取得女方父母的同意。 颜家贵一丝儿没犹豫:“行!我们也想过了,钟宸比缘缘大十岁呢,等缘缘到岁数,他都三十了。就算年轻人不急,亲家、亲家母不急?农村这样的也有,不算出格。都说成家立业成家立业,两个孩子早就立了业,如今早点成家也没什么。” 钟宸、颜缘对视一眼,彼此倒是很坦然:“我们也想早点结婚。” 王玉芳拉过颜缘的手:“还装模作样,原来你早就决定不去留学啦?” 颜缘笑笑:“不留学了,我们已经商量好。” 其实,一想到要离开钟宸那么久,她就心如刀割,几年前说过的那些要向宸哥哥学习之类的话统统都不想作数了。但这番小儿女心思,怎么好说出来呢。 颜秀辉诧异地过来拉扯姐姐:“姐姐,你不是说要去伦敦商学院,去姐夫读书的地方吗?我知道了,你舍不得姐夫,怕你走了那个向小美来跟你抢!别怕,姐夫都不正眼看她!” 钟宸没掌住,一口茶喷了出来,弄得胸前湿了一片。 这小子,书没姐姐读得好,弯弯肠子比谁都多!跟谁学的啊! 他掸掸胸口水渍,将颜秀辉招手到跟前:“你姐姐不去留学,是因为她的能力已经超过学历,留学意义不大,反而错过当前发展机会。但这不代表她会停止学习,将来我们会去世界各地,通过不同的方式参加培训、交流,不断进步。小子!我和你姐姐要送你四个字:终身学习。不在学校,一样要追求成长进步,知道了吗?” 这下不止颜秀辉点头,一旁的少年何俊华,甚至何爱民也点头不止。 鼓励完了,又是敲打。钟宸正色道:“秀辉,你是小小男子汉,我和你姐姐都对你寄以厚望 分卷阅读350 ,你知道吗?怎么我听说你这次考试成绩下滑了?” 颜秀辉急了:“不是我退步了!我跳了级,才比他们差了一点点!” 钟宸板起脸:“你姐姐还跳了两次级,她可没找理由。” 拿自己一个重生过来的人和小孩子比,胜之不武啊!颜缘扯过弟弟:“我们弟弟好样的,下学期一定追上来!” 颜秀辉点头:“考不上江城一中,姐夫的压岁钱我就不要了!” 钟宸摸摸衣兜,笑道:“小子狡猾大大的。你是提醒我压岁钱还没给啊?” 颜秀辉急了眼:“才不是那个意思!” 众人哄堂大笑。 既说到压岁钱,接下来大家乱七八糟发了一通压岁钱,到最后谁给谁都分不清了,反正连当了爹妈的钟星王玉芳都收到了红包。 最后将婚期定在了2000年五一劳动节,江城办婚礼,省城办答谢宴。以两家的名望和社会关系,宾客人数多得难以准确估算,干脆就办流水席。 讨论完婚礼,钟宸又说起春节出游计划,想陪长辈们去海南玩几天。 钟家人和王家的长辈都高兴非凡,颜家贵和何爱民则同时摇手:“这几天应酬正多,各处要拜会,算了算了!” 颜家凤好奇问钟宸、颜缘:“你俩应该比我们应酬更多吧?” 颜缘莞尔一笑:“姑姑,我哪年不是陪着爸妈陪着你们?” 颜家凤一回想,也是。 钟宸搂着颜缘肩膀道:“最重要的节日陪最重要的人,这是我跟缘缘学的。除了核心外交,旁的我现在也不太分心。劳心劳力你累,别人也累,平时多用些心也就是了。” 颜缘点头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朋友知交在于志同道合,合作伙伴在于共同利益。应酬什么的,其实无需过多。” 受教受教。几个做企业的纷纷点头。 于是说定第这几天大家忙“核心外交”,第三天一起去三亚,江城机场通航不到一年,冬季刚刚开通了去海口的航班。 第二天,颜缘和钟宸牵了手去逛街。 江城最繁华的几处商圈都是天成地产开发的。不用说,领先这个时代一大截,也势必引领江城商业独占鳌头数十年,因其势一成,便只有越来越裹挟壮大的。时人始称江城为万商之城。 钟宸逛得很高兴,看到市井繁华,看到他的努力改变了城市发展脉络、提升了城市竞争基质,这种成就感远比赚钱来得强烈。 颜缘如今完全理解了从前钟宸为何执着于棚户区改造项目了——自我价值实现的需要嘛。 走着走着,一家名叫“灵龙阁”的店铺让两人同时驻足。 钟宸眨了眨眼睛:“从前那些石头,多半从这家买的。你送我的和田玉平安无事牌,也是这家的吧” 颜缘登时兴致勃勃:“走,看看去,说不定店主还是老熟人!” 果然看见一位年轻的老熟人,穿着白色大衣,发髻高高挽起的女郎正背对他们和人说话。 颜缘立刻扬手招呼:“小露!” 女子迅速回过头来,一双大大的海蓝宝耳环叮当作响:“颜缘,怎么是你!” 颜缘亲亲热热挽了女同学小露:“回家过年,正和钟宸闲逛呢。这是你家的店?” 小露笑颜如花:“是我幺爸新开的店,我过来帮忙。你可是大金主,快来照顾生意,买得少了不许走,关门,放利国。” 关门放狗是周星驰电影《九品芝麻官》里的台词,学生中间非常流行的玩笑话。因入学军训时的教官姓苟,名利国,又极为严苛,于是同学们讲这句话改成了“关门,放利国!” 哪知兜兜转转,小露最终竟然和苟利国成了热恋情侣。 颜缘捂嘴笑:“人家明明是‘苟利国家生死以’的好名字,硬让你损成这样!” 两女生笑闹,钟宸则沿着珠宝柜台看了起来。老板挺有眼力,小步跑来亲自迎奉。钟宸冷不丁抬眼,哑然失笑——果然老熟人,正是从前卖他月光石和粉钻那位。 “选结婚戒指?这几对都是很好的。” 钟宸偷偷笑了笑,看了看颜缘,忽然俏皮对老板道:“不,我们要定制。把你准备做传家宝那块钻石卖给我吧?4.6克拉粉钻,罕见的净度,完美的切工,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老板吓了一大跳:“你怎么知道?我刚刚收到手!” 钟宸笑而不语。 小露拉了颜缘过来为他们做介绍:“幺爸,这就是我给你讲过的,我的同学和好朋友颜缘,这位是颜缘的未婚夫,钟宸先生。” 灵龙阁的店面,大多选址是天成地产开发的商业街区,两人的绯闻故事在省城曾经沸沸扬扬,这两个名字老板如何不知?当即热情地将两人请进内室,又将钻石取了出来。 经典的公主方粉钻,优雅尊贵,沉稳大气,既有粉钻的浪漫,又符合商界女性的气质。 颜缘从前在月光石里看到的是戒指,如今看到裸钻, 分卷阅读301 颜缘正要开口,钟宸的舌尖就迫不及待侵入。颜缘伸手推他,他便将她的手扣住,带到自己腰身,让她抱着他,自己捧了她的肩头,微微俯身,含了她的唇瓣、舌尖细细吮吸啃咬。 “等等,向……”颜缘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脑袋却因为缺氧迅速昏沉,不知不觉闭上眼睛。 很快,她被抵到墙上,无处可避。钟宸一手捧着她的头,胸腹退开了一点,迅速单手解开胸腹前的扣子,将衬衣掷到一旁。 向小美小口尝了一点鲜花椒冷锅鸡,舒服得眼睛都要眯起来:运气真好,颜缘做了这么多菜! 忽听到外面有钟大哥的声音在喊“缘缘”,然后声音就低下去,渐渐不可闻了。 钟大哥来了?向小美堪堪走出厨房,迎面飞过来一件衣服,将她整个蒙住。 好闻的气息包裹了她,似乎青草,又像新竹。那是,钟大哥的气息,她在他那件薄呢大衣上闻到过一次,却从此,深深记住。 向小美深深地呼吸了几次,才慢慢拉下衣服,眼前情景一点点清晰:钟大哥背对着她,□□着上身,露出宽肩窄腰,麦色肌理紧绷,雄性之美夺人眼目。他紧紧搂着颜缘,头低着,背板微微弓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珍视和讨好,又似乎在强有力地掠夺。 唇舌交缠、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 向小美看明白他们在干什么,立刻呆住了。 颜缘扣在钟宸腰上的手忽地大力推拒起来:“唔,钟宸,别……” 钟宸哀哀求告:“好缘缘,我真的好想……” 向小美赶紧退回厨房,左右张望了一下,胡乱拿了两个番茄洗起来。 片刻后颜缘进来了,面上红潮未退,只默不作声关了火,取碗碟,翻扣碗。向小美帮着取了碗筷,端出去才抬头故作惊讶道:“钟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怪不得颜缘做这么多好吃的,原来我是沾你的光啊!” 钟宸在沙发上翘足而坐,从报纸后抬头看她一眼,神情淡淡地点了点头。 “钟大哥你这次要在江城待多久?”她没话找话说。 “未定。”钟宸没有抬头,似乎很认真地读着报纸。“哗啦——”报纸翻了一页,向小美心中忽然感到没来由的压力。 她嗫嗫向钟宸道:“你慢慢看,我要走啦,我去看看我姑姑,嗯,她们家有点事儿。” 钟宸眼皮不抬,“嗯”了一声。 向小美便转身回厨房,和颜缘告别。 颜缘有点惊讶:“这都到饭点儿了啊?你冒然过去,反而麻烦你姑姑手忙脚乱给你做饭,不如吃了饭再过去?” 向小美本就不舍得走,颜缘一挽留,就势答应下来。 因此帮着盛饭出来再见钟宸时,面上就有些讪讪的。 一顿饭吃得各具心思。向小美埋头吃饭,偶尔抬头偷偷看钟宸,却见他的筷子在饭碗中轻轻拨拉,眼睛却看向颜缘,微微嘟嘴,似乎有些孩子气的委屈。颜缘低了头,取小碗为他添了小半碗汤,轻轻道:“多喝点汤。” 饭后,颜缘刷碗,向小美再提出告辞时,颜缘抿了抿唇,没再挽留。 向小美出得门来,在钟宸的车旁立足,伸手摸了摸车门。正午阳光炽热,她伸手一触,立刻被烫得缩回。 心头明白,钟宸载着她们一起兜风、游玩的日子是一去不复返了。 甘心吗?她也不知道。 话说钟宸一番餍足之后,又抱着颜缘美美地睡了个午觉,见准岳父迟迟不归,乐得一直腻歪下去,快活似神仙。晚饭后二人换了凉快的居家衣衫在二楼露台歇凉,钟宸方才想起问起王敏章的婚事:“怎么从前没有听你说过?” 颜缘笑笑:“本以为没有戏,便没和你说。” 这件事,颜缘其实早有耳闻。 敏章在江城为颜缘打理火锅生意,是江城14家火锅连锁店的半个老板。底下小姑娘知道老板还未婚,个个往前献殷勤,敏章自然都看不上,但有个名叫汪燕的姑娘他关照得略多些。汪燕模样生得相当不错,又腼腆害羞,青年厨师们老去纠缠她,开些荤素不忌的玩笑,逗得她泪花花的。王敏章喝止了几回,汪燕就对王敏章有些个意思了,常常脸红红地来嘘寒问暖,还带了两回自家产的水果腊肉鸡蛋之类上门表示感谢,一来二去王家人都知道了。 汪燕是个勤快老实人,虽然家境差了些,性子有些软弱,但舅妈觉得王敏章对别的姑娘都不上心,唯独对这个漂亮姑娘肯耐着性子,便极力催促。 敏章起头不答应。有一次他来省城开会,颜缘问起了这事儿,王敏章还有些不耐烦:“表妹,我又不喜欢她。” 颜缘便笑着问:“那你喜欢谁?” 王敏章默了一阵:“没有喜欢的。” 敏章都二十五六了,还从没有喜欢过谁?该不是,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吧? 颜缘便问:“那你对汪燕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敏章微微皱眉:“没什么想法,就是看她小小年纪撑着一幅懂事的样儿 分卷阅读351 依然有炫目之感。她暗暗赞叹一声,钟宸眼光着实不凡。 看到颜缘喜欢,老板激动异常——佳偶、天成的老板成婚,用的是灵龙阁的钻石,这是不要钱的活广告啊! 他当即拍胸脯:“只要你看得上,这块准备做传家宝的钻石我成本价卖给你!” 钟宸哈哈一笑:“结婚时,一定请你!” 算是兑现前世承诺。 择定了戒指款式,颜缘又问:“有没有好的碧玺珠子?”她将手上珠串退下来:“和这个差不多的。” 小露接过珠子惊呼:“怎么搞成这样了?可惜可惜!太可惜了!”当即顿足不叠。 这还是钟宸从英国带回来的碧玺,颜缘戴了好些年。遇绑架那次,绑匪拖她出车子弄坏了手串,钟宸在现场含泪一颗颗将珠子拾起。后来颜缘便用几颗彩色水晶珠子替代缺损碧玺,补成一串戴上。外人只看见五颜六色,内行确实一眼便知。 老板捧过碧玺手串,看了又看:“这么好的碧玺,我还真没有。尤其这么好的蓝碧玺,得找找看。嗯,这几个珠子上面有点小划痕,需要打磨一下,要不先放我这里,等配好再给二位送去?” 小露:“幺爸,你不是卖过一串20万的碧玺吗?当时不是还有两三颗珠子?” 老板摇头:“那是省城公安局局长鲁汉买的,虽然很好,但论成色不及这个,配不上。” 钟宸心头一动:“鲁汉?” ☆、开保管箱 老板点头:“对嘛,当初来买碧玺时多风光,如今已经是阶下囚了,听说还自杀未遂。呵呵!” 钟宸含笑看他。 吴嫣将钟宸海外收购文物捐赠回国的新闻捅到国外,又造谣说文物中有不少赝品,惹得省城百姓怒火冲天,老板自然知晓此事。知道钟宸与吴氏、与鲁汉有过节,如今鲁汉是落水狗一条,钟宸又带着鼓励神色,老板说起话来也就没了顾忌:“那个鲁汉,一看就有问题!戴个墨镜穿个便衣就以为人认不出来,哼哼,他也不想想自己在新闻上多高调!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从前还当他是个禁毒英雄,吹得神乎其神,那时起我才知道他问题大得很咧!当个局长才多少工资?凭啥买那么贵的珠宝?百把万花起来眼睛都不眨,还是现金!” 颜缘复述了一遍:“百把万?” 老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来:“可不是?那个吴海棠我虽然没见过,想来是个千年狐狸精,不然怎么勾得鲁汉神魂颠倒,给她买那么多珠宝?我有一回附赠了个这么大的首饰盒子,鲁汉还嫌小,要我换个40厘米的呢!”他用手比划了一下长宽高。 颜缘当即露出心动的表情:“这种首饰盒我也要一个!正好用得着。” 老板立刻屁颠屁颠跑出去,一会儿功夫抱了个首饰盒进内室。 颜缘打开一瞧,止不住惊讶之色:太大了,光第一层就能装20多枚耳环、十多枚戒指,六七枚胸针!整个首饰盒,可有五层! 她将首饰盒一层一层抽出来看。 钟宸却想到了另外的事——鲁汉案发,查出来的财产中,珠宝并不在其列。他仅在灵龙阁就买了那么多珠宝,还有在别处买的呢?东西去哪里了?按照老板的说法,其出手之多,不太像讨女人欢心,更像是…… 一想到鲁汉案至今没有得到突破,鲁汉依然如前世口风死紧,余长林备受压力,他目光闪动:“鲁汉买那么多,是在总店?你总店在哪里?以后有机会我们去逛逛。” “不是总店,算是个精品店吧。”老板立刻报上地址。 出得店来,颜缘立刻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什么?” 钟宸将疑惑说了出来。 颜缘立刻明白过来:“你是觉得,鲁汉应该还有一个财物藏匿点?” 钟宸点头:“说不定还藏了别的东西,而且离那家店比较近。但那家店周边都是商业街区,一时想不出名堂。” 颜缘低头想了一阵,摇了摇头,她也想不出来。 逛了一阵,经过一家银行。营业部大堂气派庄严,客户进进出出。一位身材高大,穿着灰色风衣的男子大步流星从银行出来,一边低头挂钥匙,一不小心撞上颜缘。颜缘一个趔趄险些被带倒。 钟宸将颜缘扶住,皱眉叫住那人一声:“哎!哎!” 男子钥匙掉地上也顾不得捡,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颜缘低头揉了揉手肘。冬季衣服穿得多,自然没事,若是夏天被这么一个急行的高壮汉子撞到,难保不淤青。 “没关系。快过年了街上人多,走路还是看着点好。还好是撞到我,要是撞个灯杆,你可就吃亏了。”颜缘一边说,一边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看,她不禁微微皱眉,这人好像有点眼熟。 男子确认她无事,这才迈开两步捡起钥匙串,小心拂拭了一下,放入衣兜,同时取出一张名片,双手奉上:“这是我的名片,万一伤到哪里,请给我打电话好吗?” 名片很简洁, 分卷阅读352 “欧阳”两个字便格外醒目。 颜缘口唇微张,她终于想起此人是谁了。不是姓欧阳,而是姓欧名阳,前世执着联系于她的猎头公司老总,姓名特殊得让人印象深刻。 她不动声色收下名片,放进钟宸衣兜,又从他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交过去,微笑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万一我撞伤了欧先生,还请欧先生也不要客气,一定给我们打电话。” 递上男朋友的名片?这小姑娘挺有意思。 欧阳笑着接过名片,目光一瞥,立刻看了一眼钟宸,又迅速低头,将名片看了一遍,有些发愣。 等他醒过神来,颜缘早扯着钟宸走开了。 贸然将名片给陌生人,钟宸相信颜缘自然有她的道理。可接下来,颜缘一句话也没说,径自将他带到工商银行营业部门口,驻足皱眉半响。 “关于鲁汉的第二个金库,我倒是有个猜疑。” 钟宸笑着拧了一下她的鼻子:“你的分析向来抽丝剥茧有理有据。不如说来听听?” “省城那家珠宝店周边是金融中心,各大银行都集中在那儿……” 钟宸哑然失笑:“钱可以换个名字存银行,珠宝又不能。” 颜缘抬眉:“你怎么知道不能?” 她淡淡一笑:“我和银行打了那么多年交道,所以知道,大银行的营业部都有个古老的业务——保管箱。” 钟宸“啊”的叫了一声。 他想起来了。电影《谍影重重》里,那个失忆的伯恩不就是凭借一把钥匙一个编号找到瑞士银行的保管箱,发现大叠护照、金钱、□□,从而逐步揭开身份之谜吗?在外国影片中,他常常看到黑帮大佬、恐怖分子、贪腐官员都把不义之财、稀世珍宝、巨额遗产、有价证券、重要文件藏在瑞士银行的保险柜中。要是没有瑞士银行,估计很多好莱坞大片演不到半小时就要全剧终了。 但是:“中国的银行也有这个业务?”钟宸有些疑惑,他可从未听说过。 按照电影,外国保管箱业务可是绝对保密的。储户只需在第一次存款时提供真实姓名,之后便把户头编上代码,不再出现真实姓名。在银行里,不准拍照,不讲姓名,有些甚至不设招牌。银行保管箱也因此成为逃避司法部门检查的灰暗地带。 国内的保管箱怎么可能做到这点? 颜缘点点头,解释道:“国内保管箱当然没有国外那么神秘那么机关重重。每次都需要客户凭借身份证、钥匙和号码去存取物品,客户身份没法保持绝对私密。但存取时没有第二人在场,隐秘性是有的。银行嘛,除非司法检查,自然也不会随便泄露客户信息。 银行保管箱防水、防火、防潮、防盗、防爆,和金库的安保设置差不多,安全和保密系数足够高,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保管方式。鲁汉要存大量现金的话银行保管箱自然不够用,但存点文件、珠宝之类还是没有问题的。” 钟宸摇头:“明目张胆存银行,这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出人意料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国内的保管箱没有那么普及,仅少数银行开设了这项业务,在这个年代使用者也极少,就是司法机关也想不到去查保管箱。但这也有个好处,范围够小,真要查起来倒是很容易。” 钟宸现在相信了:“不错,鲁汉自己就是司法大佬,当然知道哪些地方灯下黑。不过,以鲁汉之谨慎,开户和存取者肯定不会是本人。” 颜缘笑起来:“当然。这个人,一定是他最亲近最相信的人。” 钟宸还是不解:“你怎么猜到他使用了保管箱?” 颜缘眨了眨眼睛:“若你给我买首饰盒,怎么挑?” “当然是大的,然后是颜色、材质、款式什么。”钟宸说完恍然大悟:“鲁汉的要求只有一个,40厘米。” “是啊,他只要求尺寸。这个尺寸,倒像是比着保管箱的尺寸呢。”颜缘从钟宸怀里拿过首饰盒,一层层打开抽屉,上面一层是戒指、耳环之类的小小分隔盒,下面两层的吊坠、玉之类,再往下分隔越大,最底下两层没有分隔:“你看,上层装首饰,下层装文件、账本、有价证券之类正合适。” 她笑笑:“刚刚那个人低头收钥匙时撞到我,把钥匙掉地上了。他刚从银行出来,有什么要用钥匙的?而且还特别用手指捻了捻灰,很珍视的样子。那钥匙小巧精细得很,我便想到了保管箱。” 这推理,这细致,钟宸不服气也不行。他抱过盒子,拉了颜缘的手快步迈进银行:“还说什么?我们去开个保管箱!” 在银行,钟宸和颜缘确认保管箱的尺寸、钥匙的形制、存取的流程全国统一,别无二致,便一家一家试保管箱尺寸。 好在附近集中了工农中建四大银行江城分行,两人一家一家过去,很快在其中一家银行发现了线索,其出租的大号保管箱,正好可容纳这个首饰盒,还略有富裕。 回到家,钟宸立刻齐放打电话:“齐放,关于鲁汉,我们有个猜想……” 分卷阅读302 ,有点可怜巴巴的。她家条件不好,人倒还知道上进,下午打烊那两个小时,她还看书写字什么的。” 颜缘便觉得有点明白了:“你不喜欢她,但也觉得她和别人不一样吧?” 王敏章犹豫着点了点头。 “她很喜欢你?” 王敏章这次很干脆地点头。 颜缘抿嘴一笑:“她跟你说过?” 王敏章又摇头:“我又不笨,能看不出来?” 这回颜缘沉默了一阵。她笨,从前,她一点儿没看出来钟宸…… 默默出神了一阵,她情不自禁感慨:“有时候,你喜欢的未必合适,喜欢你的才是最该珍惜的。” 王敏章眼光闪动,没再作声。令颜缘没想到的是,他回江城后便渐渐松了口,虽然态度不甚热络吧,舅舅舅母也是大喜,立刻就催促起婚事来。毕竟,敏章的岁数也不小了。 钟宸听颜缘讲到这里,自然明白颜缘的感慨从何而来,捏了捏了颜缘的手,叹息道:“缘缘,我那个时候,虽然有时酸苦,有时也很欢喜的,毕竟你我天天都在一处……” 颜缘不欲他想起从前痴痴单恋的辛苦,便甜甜一笑:“钟宸,你岁数也不小了,等我到了年龄,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钟宸自然欢喜不尽,捧了她的脸亲了一口,俏皮道:“将来,我是不是可以跟孩子说是你妈跟你爹求婚的?” 颜缘好一阵没有回答。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说起孩子。 这个话题让她心尖尖一痛。从前,立心离开她的时候说过,来世还要给她当儿子,还要个姐姐。这件事,她从未和钟宸说过,甚至尽量避免去想。 她和钟宸在一起了,立心是不是能投胎做他们的儿子?她忍住泪意,低头与钟宸十指交缠:“钟宸,我们将来生两个孩子好不好?最好先生个女儿,再生个儿子。” 钟宸凝目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小巧的鼻子、饱满的唇珠,轻轻道:“好,女儿儿子都像你最完美。嗯,前后挨着生,正好两个小家伙自己玩儿,别来烦我们。” 孩子还没生,就被当爸爸的嫌弃了。颜缘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有这样的爹吗? 钟宸看了看她表情,委屈道:“缘缘,这可不能怪我,我素了那么多年容易吗……” 颜缘登时红了脸,抽出手来不理他。 钟宸左右张望了两眼,凑到她耳边:“缘缘,我知道你心疼我惯着我。中午的时候,我快活极了!” 这家伙当然快活,一连胡天胡地了两回,自己的腰都快断了! 颜缘正要骂他,忽然于暮光中看到爸妈、弟弟回家,一家人面上没有丝毫兴奋之感。就连弟弟都只垂首默默走着,妈妈在平地上还差点绊了一跤。 莫非婚事不谐?两人对视一眼,赶紧携手下了楼。 ☆、苦口婆心 果然不错!一见到他俩,王绍珍便气呼呼地将今天的事情一一讲给他们听。 王敏章婚礼原本定在8月28日。舅舅家早就盼着敏章结婚,迅速把房子、家具、家电、摩托车准备齐全,王绍珍颜家贵做着床上用品和服装生意,自然将这块包圆儿了。上午两家人商量好婚宴举办场地,人数和宾客名单,迅速把酒楼也订好了。双方一起办婚礼,舅舅舅母出酒席钱,小夫妻收礼金,汪家只管回门时招待下自家内亲内戚就行。 两亲家一起吃中饭时,汪燕的妈妈突然提出要改口费五万块。 王家人听到这三个字,当时就愣了——改口费是什么东东? 江城从来民风淳朴,男女平等。结婚嫁女,女方从来都是尽力置办嫁妆,压根不兴什么彩礼钱、改口费。 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舅舅舅母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男方什么都办齐全了,新娘子来个净人儿,还要什么闻所未闻的改口费? 还是大表嫂看王敏章脸色不好看,生怕闹不愉快,赶紧站出来说:“行,这钱我们做哥哥嫂嫂的出,就当给弟弟弟媳包红包了。” 事实上,按照此时的物价,五万块够城市边缘一套小户型了。大表嫂这红包,给得也太大了些。 看男方答应得爽快,汪燕妈妈很快又提出,结婚时要给女儿买全套金首饰。 全套的意思,是金耳环、金手链、金戒指、金项链、金镯子,差不多一万块钱就能搞定,并不是多大的支出。于舅舅家如今的情况而言,也就是随手的事儿。但舅舅家几乎将结婚花销全包了,姑娘家连一点嫁妆都不用出,一会提出五万改口费,一会又要金首饰的…… 这下别说舅舅舅母不痛快,王绍珍和颜家贵也不舒服。 大家便去看王敏章。 王敏章面无表情,半响问李大敏:“嫂嫂,金首饰多少钱?” 李大敏犹豫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没有买过。” 王敏章看了她一眼:“前两天嫂嫂不是在商场看过吗?” 李大敏大大方方道:“我只是给妈买了对金耳 分卷阅读353 ☆、不敢深想 放下电话,钟宸从衣袋中取出那张名片,皱了皱眉。 这个欧阳,原来是机械行业做人力资源的?怪不得颜缘有些笼络之意。可颜缘如何一眼就知道? 略一思忖,他迈步到颜缘身边:“从前,就是他来挖过你?” 颜缘看了他一眼,哎,这人也太聪明了点。 她“嗯哼”一声,想要敷衍过去。 钟宸回想了一下:“区域总还是财总?恒大还是碧桂园?” 颜缘不理他。 钟宸双手撑在桌子上,调皮地眨眼:“干嘛不去?” 颜缘白他一眼:“明知故问。” 钟宸收手背在身后,傲然挺立:“知道了,舍不得我。” 这得意模样,简直讨打。颜缘又白了他一眼:“舍不得天成的兄弟姐妹。当然了,也舍不得天成的股份。” 钟宸立刻殃哒哒:“资本家唯一的好处。” 他嘴巴微微嘟起来,似乎有几分委屈。 颜缘真心见不得他这形容,叹了一口气:“大公司的区域总都有项目持股作为激励,你又不是不晓得。” 钟宸立刻咧开嘴:“嘿!还是舍不得我。你呀,喜欢我就喜欢我,偏嘴硬。” 颜缘懒得和他瞎扯,捅捅他手臂:“说正事。” 顿了顿,看向厨房:“老公我饿了。” “得令。”钟宸敬了个礼,揽了她的腰就往外走:“走!岳母大人那儿蹭饭去。” 这人!真是!好吃懒做! 准女婿想吃自己做的腊肉土豆丝面条,馋了大半年,想得流口水。王绍珍一听,哪有不欢喜的?立刻挽起袖子下厨房,乒乒乓乓煎炒烹炸,用最短的时间端出了六七个碗碟,还有一大钵面条。 钟宸一看桌上,口水就流出来了,心头也平衡了:亲妈拿缘缘当亲生女儿,自己在岳母这也是亲儿子待遇么! 吃完饭溜达回隔壁哥哥家,一家人正热热闹闹吃饭,王玉芳忙着给小船夹菜,看见他连问都不问一声。 老妈笑道:“丈母娘家菜香吧?” 钟宸立刻警惕起来:“再香也要留点肚子,妈您的手艺,一辈子也吃不够啊!” 于是老妈给他舀了一大碗饭。 钟星看着他微鼓的肚皮,筷子隔空点了点冒尖的米饭,皮笑肉不笑做了个口型:“该!” 钟宸拿起筷子坐下来,面不改色:“妈,我想少吃点饭,多吃点您亲手做的菜。” “哎!”老妈立刻笑吟吟地给他塞了个空碗。 还有这操作?钟星将筷子拍到桌上,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弟弟这情商,他不服不行啊! 王玉芳皱了皱眉头,在钟星耳边悄悄道:“他那是哄颜缘练出来的歪本事,你是实诚人,别跟他学!” 钟星立刻点头:嗯嗯嗯!老婆大人你真相了! 钟宸耳朵尖听到,腰板一挺:“我们家都是缘缘哄着我惯着我!” 老爸钟万“噗嗤——”一声,一口酒喷出老远。 第三天上午,钟家、颜家两家人浩浩荡荡出发去海南。 飞机进入平流层,空姐开始发放飞机餐。 颜秀辉第一次坐飞机,老远就伸长脖子望着空姐发放,也顾不得看窗外云层了。食品一到手,他就迫不及待打开来,却见简简单单的面包,一小盒米饭菜蔬,当即瘪了嘴:“切!还以为很高级咧。” 倒是奶奶,出乎意料一点不晕机,胃口还挺好,将米饭水果面包都吃得干干净净。 直到各种饮料上来,殃哒哒的颜秀辉才又兴奋起来。平时爸妈管得严,不让他喝碳酸饮料,这回大家一块,爸妈也不好当着众人耳提面命,于是颜秀辉咕嘟咕嘟喝了一杯可乐,又让空姐添了半杯,小口小口喝着。 看钟宸瞥了一眼飞机餐便八风不动,颜缘嘟了嘟嘴,打开随身带的肩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层层包裹的油纸包,递给钟宸。钟宸笑笑,将飞机餐推到一边,打开油纸包,果然,里面是犹有余温的芽菜瘦肉糯米饭团,不多,刚好够垫垫肚子。 一旁的颜秀辉立刻发声:“姐姐我也要。” 颜缘:“早上你不是吃过吗?这个给钟宸的,他不吃飞机餐。” 颜秀辉闻着饭团的香气,低头看看盒饭:“我也不吃飞机餐。” 颜缘拍了拍他的头:“小孩子家家不许挑食。” 颜秀辉瞪大眼睛:“姐夫也挑食……” 钟宸咳了一声:“你姐姐不能惯你一辈子,惯我可以。” 颜秀辉鼓了鼓眼睛,朝钟宸拱拱手,挤眉弄眼道:“受教了。” 臭家伙,说的什么啊,惹人笑话。颜缘横了钟宸一眼,又忍不住偷偷拧他一把。嘴上却是和弟弟好言好语的小模样:“你留着肚子,到三亚了姐姐带你去吃海鲜大餐。” 钟宸反手抓了颜缘的指头捏在手里,侧头向过道对面的钟星挑衅似的扬了扬眉头。 分卷阅读354 果然弟弟才是被供着惯着的那位啊,钟星眨了眨眼,正要说什么,突地“嘶”了一声,又立马吞声。 “哈!”钟宸看着嫂子的小动作,得意地大笑出声。 一下飞机,立刻有辆考斯特来接机,两大家人一车刚好。 “哎呀,这边真是热,都要中暑了。”钟万一上车就嚷嚷着脱衣服。 好在之前有所准备,长辈们外套之下都是长袖薄款的春装,又凉快又防晒。 驾驶员立刻把空调打上:“空调24度可以吗?太凉了也不好。” 海南这边安排的接待小诗风趣幽默,立马道:“我们海南这几天是艳阳高照迎贵客,过几天就会下雨留客啦。” 王玉芳的爸爸说话幽默,当即挤挤眼睛:“光下雨哪里留得住,是吧?” 小诗立刻意会:“那,妹子唱歌总留得住吧?” 大伙儿轰然叫妙。 于是妹子张口就来了首“五指山万泉河”,居然是开口脆甜的嗓音,像受过声乐训练似的。 颜缘扯扯钟宸袖子,悄悄道:“这下公关部又添个人才,集团年会主持人也有了更佳人选。” 钟宸给她扣上遮阳帽:“财政大臣自贬身价做HR了?” 颜缘抓过他的手作势欲咬:“你的钱归我管,人也归我管,不行啊?” 钟宸含笑看着她,不躲不闪。 颜缘托了他手背咬也不是,不咬也不是,乌溜溜的眼珠扫了他一眼,明白过来了,这家伙就在这儿等他呢。遂恨恨扔了他的手,扭头看窗外。 钟宸也扭头不看她,只管和长辈们讲海南的风土人物,此行的计划安排。 钟星眼睛尖,瞥了瞥两人私底下十指紧扣的手,瘪了瘪嘴。 高速不到300公里,3个小时就到达了,一看到椰林大海,大家立刻把旅途的疲惫丢到一边,嚷嚷着要去海边。 小诗的服务也周到,还给大家准备了草帽和防晒霜。 “路上顺便买点水果。”钟宸开腔:“有人一天也离不了水果。” 小诗立刻表示:“董事长您尽管放心,餐厅都准备好了,酒店也有。要不大家先去换衣服鞋子?沙滩上还是凉鞋拖鞋比较舒服。” 于是一大群人心急火燎去拿行李进酒店换衣服。 蓝天、白云、沙滩、椰林、海风、阳光,还有各种新奇的水果,让大家十分开心。 到晚餐的时候,大包厢里各种菜肴端上来,无不色香味俱全。 颜秀辉伸长脖子一看:“姐姐,不是说海鲜大餐吗?怎么海鲜不多啊?” 颜缘笑着和长辈们解释:“的确海鲜不多,大半还是按照大家原本的口味来,以免大家初来乍到吃不惯,也怕万一有人海鲜过敏。大家先试试看,若觉得还行,明天就是真正的海鲜大餐了。” 众人都说这样安排很周到。 正吃得热闹,钟宸电话响了。他看了看号码,悄悄和颜缘做了个口型:“齐放。”两人便起身去了旁边的空置包间。 果然,齐放在电话中告诉他们,鲁汉的银行保险箱被查出来了,一共两个。一个用他儿子的名字办的,一个用吴海棠的名字办的。里面不仅有金条、珠宝、外地的房产,还有往来账本,详细记录着他在司法系统里买官卖官、提供保护伞、采购建设等的黑账。其中还牵涉到很多上下级官员。 齐放啧啧道:“牵涉之多,让人难以置信。没想到鲁汉这萝卜能带出那么些泥巴来……” 钟宸闻言一震,立刻打断他:“齐放。” 齐放赶紧问怎么了。 钟宸沉吟了一下,还是说出自己的顾虑:“恐怕对鲁汉的审讯关押都不宜在省城进行了。还有,必须预防鲁汉在狱中出什么差池。” 齐放顿了顿,声调微抬有些疑虑:“不至于吧?” 钟宸不客气讲:“你能知道,别人也能知道。” 齐放顿时没有了语言。 电话挂断,颜缘问钟宸:“你想到了什么?” 钟宸摇头:“希望是我多心。从前鲁汉是在狱中自杀的,什么都没查出来。” 颜缘有些明白过来,这并不是钟宸多心。鲁汉自杀,要么是为了保护背后的人,要么被人灭口。能让他拼死保护的人还能有几个?能灭得了口的又有几个? 这下官场要地动山摇了。 希望余长林和齐一帆能应对得了。 那边,齐一帆静静喝茶,良久方哼了一声:“这个钟宸。” 齐放呼吸一滞。父亲这语气,可不是表扬。 齐一帆揉了揉手腕:“我倒宁愿鲁汉就这么死了,也比溃烂了堤坝强。” 齐放不做声。 齐一帆叹了口气:“可惜,你余叔叔的性子是做不来和光同尘的。” 齐放忙点头称是。 齐一帆皱眉看了看儿子,到底点醒他:“钟宸那儿,你须有分寸。要用,也要防。” 齐放猛地抬 分卷阅读303 环,过几天不是妈的生日吗?金耳环不重,要不了多少钱,但全套是多少我就不晓得呢。” 王敏章从怀里摸出钱包,随意点了点头,和大家道:“我出去一下。” 他一走,汪燕一家的脸色顿时好看起来,开始谈笑风生,尤其汪燕妈妈,嗓门大得震撼屋顶。 王敏章半个小时就回来了,手上提着大红色方袋。汪燕看到袋子上“老凤祥”的字眼,当即双目生辉,迎上去娇娇地喊了一声“敏章”。 王敏章却绕过她,来到自己母亲面前单膝蹲跪,将一个大大的正方形盒子打开,露出金光璀璨一套首饰:“儿子不孝,这么多年只顾瞎忙,还没有嫂嫂想得周到。您的耳洞还是年轻时穿了的,这么多年一直还戴着缘缘表妹小时候用压岁钱给您买的银耳环,现在都老旧发黑了。儿子今天给您买了全套,您别嫌儿子懂事晚。” 舅母又惊又喜,当即“哎、哎”答应下来,一边忍不住拭泪。 敏章又拿起另外一个盒子,面无表情环视全场,汪燕捏了衣襟,又是激动又是紧张。 不料敏章打开盒子后,却蹲在了李大敏面前:“我们家一步步走到今天,还是仗着嫂嫂的嫁妆做本钱。嫂嫂自从进了王家的门,四季操劳,孝顺老人抚育侄儿照顾哥哥,从来没有清清静静享过福,就是逛个商场看个金耳环也是先想着妈。嫂嫂是我们家的大功臣,我做小叔子的无以为报,今日小小礼物聊表心意,希望嫂嫂不要和我见外。” 李大敏热泪盈眶,抬手摸了摸王敏章头发:“好弟弟,你……” 汪燕和她爸妈愀然变色! 汪燕妈妈大叫:“王敏章你什么意思!” 王敏章起身回头:“没什么意思。” 他轻轻一笑,又补充道:“我觉得,结婚什么的,没意思。” 汪燕爸爸脾气暴躁,立刻掀了桌子:“王敏章,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李大敏惯来泼辣,当即一脚将跟前凳子踹过去,凳子稀里哗啦滚到汪家人脚下:“我来说!我这小叔子,过去是对结婚不上心,可不是有毛病被人挑剔!你们汪家这个那个这个那个,还要不要脸了?是嫁女儿呢还是卖女儿?你们也把话给我说清楚!若是诚心诚意嫁女儿,就拿出个嫁女儿的样子。若是卖女儿呢,实话实说,我们也要挑挑货色,看看够不够得上我们出的价钱!就算我们肯出高价,那往后也是银货两讫各不相干了!” 汪燕当场就哇地大哭起来:“我说不能这样,爸妈你们偏要犟……” 汪燕妈妈恼羞道:“我还不是为我们家?你哥还没结婚,你爸身体又不好,处处都要钱……” 汪燕一边抹泪一边小声还嘴:“难道我将来不帮着我哥吗?” 汪燕爸爸:“我呸!你能当得到家才怪。现在不要什么时候要?” …… 大家大眼瞪小眼,看着这一家人当场吵闹起来,简直像看戏。 王敏章背了手,皱眉道:“走吧。” 大家就走了。大表嫂还担心王敏章怄气,一路劝导着,但看王敏章的意思,除了脸色黑沉点别的倒还好,反过来倒安慰长辈们:“我和她相处时间短,结婚的事原本就有些匆忙。如今看清楚也是好事,总比结了婚生事强。” 舅母闻言有些羞赧:“敏章,以后你的婚事,妈再也不催了。” 王绍珍和颜家贵随即去酒楼取消了婚宴,去烟酒糖茶铺子取消了喜糖酒水喜烟预定。回来路上,夫妻俩越想越气,将汪家人骂了又骂。 幸好还没通知亲友,不然这脸丢大了! 颜缘想了一阵:“明天,我去找表哥。” 第二天一早,颜缘就去找王敏章。 刚进敏章办公室,就见汪燕立在敏章跟前,哭得梨花带雨:“敏章,我没有那样想,都是我妈的主意。我什么都不要,我想和你一起……” 颜缘抬眼看了看表哥,在客座沙发上斜斜倚靠,单手轮指在沙发上飞快敲击,粉面微沉。 敏章如何看不出?表妹这是不高兴要赶人。 他立刻止住汪燕:“别说了,我们到此为止。” 汪燕这才转头看见颜缘,扭身坐到颜缘身侧,手放到她膝盖上摇了摇,泪眼巴巴道:“颜缘,你帮着劝劝敏章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颜缘开口道:“现在就算表哥肯接纳你,我们也要劝他三思。我劝你趁早收了这心思。还有,你离开999吧,我会命人给你一年工资作为补偿。” 汪燕看着她,有些不敢相信:“你,你要辞退我?” 颜缘冷冷道:“未必我连这点权力都没有?” 汪燕哭着跑了出去。 敏章见状,也不阻拦,只叹息一声:“表妹,不好意思,倒要你来替我收拾残局。” 颜缘静静看他一阵,才缓缓道:“从前我以为你对她有所不同,是因为心存怜惜,想着恋爱一阵也许能培养出感情。如今看来,倒未必了。” 颜缘聪慧,王敏章哪能不知?想了一阵便 分卷阅读355 头。 却见父亲挥了挥手,再也没说什么。 走出父亲书房,齐放摊开手,手心里都是滑腻腻的粘汗。 父亲这是,忌惮钟宸了。 鲁汉一步步到今天固然是咎由自取,可若没有钟宸,他绝不会倒得如此迅速如此彻底。从藏金窟被发现,到保管箱被发现,到后续可能,桩桩件件都离不开钟宸的点拨。若说这一切都是巧合,出自钟宸的道听途说,联想分析,齐放一个字都不信,父亲更不会信。 可钟宸一介商人,哪来能力调查鲁汉的底细? 钟宸还有多少秘密? 如果钟宸能查鲁汉,自然也能查别人。 齐放汗发于背—— “你余叔叔的性子,是做不来和光同尘的。”父亲的话言犹在耳,和光同尘、和光同尘,父亲他开始忌惮钟宸,是不是因为他自己和光同尘了…… 齐放已经不敢再想下去。 ☆、跑马圈地 齐放在平静中痛苦,钟宸在平静中放松。 微蓝而平静的海滩,让几个江边长大的汉子忍不住心动。钟万、王叔叔、钟星、钟宸天天下午都要换了泳衣去游一阵。 见惯了长江风浪,港湾里的小波澜不算什么,倒是海水的咸涩,让王叔叔结结实实吐了好一阵:“哇!刮苦!” 颜缘眼馋得很,却不大好意思跟着长辈们下水。 傍晚,钟宸便拖颜缘出门,找了个没人的湾区,将手中泳衣塞给她:“缘缘,我俩一起游泳吧?” 颜缘有点犹豫:“可我游泳不太好哎,只勉强会。” “没事,有我你怕什么?”钟宸笑嘻嘻地,推着她去树林里换泳衣:“放心,我给你看着人,保证不偷看你。” 颜缘左顾右看一阵,干脆将薄薄的针织长衫脱下来,露出吊带衣和短裤:“我就这么游吧,万一来人也不怕。” 钟宸看向袋子里精挑细选的露背泳衣,掩饰不住地失落。 “缘缘,你怎么这么保守啊?海滩上穿个泳衣才正常啊,你这么下水,别人还以为你是落水的呢。” 颜缘嗔怪地看他一眼:“笨蛋,万一长辈们散步过来,多尴尬?” 钟宸挠了挠头:“哦。” 从浅处下水,走到水深齐大腿处,颜缘扑了出去,开始游泳。海水有浪,她要起头更高才能不呛水,比河潭游泳费劲儿多了。以她那三脚猫的泳技,勉强游到50米外的礁石处便有些体力不支了。 钟宸护着她上了礁石:“缘缘,要不我背你游吧?” “这怎么背?”颜缘瞪大眼。 钟宸比划着动作:“你把双手搭在我肩上,身子飘起来,只露头在外面就行。绝对安全,你放心好啦。我和哥哥小时候游不动了,爸爸和王叔叔就是这么带我们的。” 听起来好有意思,颜缘立刻心动了。 钟宸便起身“扑通”从高处扎下海中,脚下用力踩水,冲颜缘伸出手:“来,跳下来!” 颜缘笑着站起来,正要跳,看着水中晃荡的波纹反射着耀目的阳光,突觉一阵眩晕害怕,赶紧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有那么一刹那竟然觉得海水带着血色。 揉了揉眼,定了定神,她摇头道:“不不,钟宸,这么高我不敢跳。” 哪里高了?钟宸看看露出水面还不到1米的礁石,上面布满贝壳,属于一涨潮就要被淹没的石头,有些好笑。 “胆小鬼。” 他一伸手滑到石头边:“慢慢滑入水中吧,我接着你。” 颜缘坐在石头上,双手撑着礁石,一点一点滑到水中。 钟宸接住她,脚下在礁盘上踩稳,掐住她的腰:“胆子这么小,泳技这么差,也不知道当初怎么从羊儿洞里逃出来的?” 颜缘瞪他一眼:“那时要逃命啊。” 顿了顿又道:“一想到你在等我,什么勇气都有了。” 钟宸低头啄了她一口:“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等着你,或许会焦躁,或许会不安。可是缘缘,无论什么困境,你都会为我逃出来,对不对?” 海水微凉,颜缘打了个寒噤,正要说话,钟宸却拧身扑出去:“来,缘缘,抓住我的肩膀,我带你。” 双手搭上钟宸的肩膀,海水似乎一瞬间变得温热起来。钟宸奋动双臂,一下下有力游着。他的泳姿是标准的蛙泳,双腿看似舒缓实则有力。蹬腿之际偶尔擦过颜缘的腿部,颜缘感受到他的力度,暗自咂舌,这要是在泳池里被他蹬到,非青了不可。当即让身子漂得更高,几乎在水面成了一条直线。 钟宸一边大口呼吸,一边还说话:“你这么轻,带你一点不费力。” 颜缘调皮性起,双手一个用力,向钟宸肩上一按,身子斜划出去,脚下踩着水。 钟宸立刻被按下水,好在他反应及时,立刻闭气闭眼。 待他钻出水面,抹了一把脸,颜缘早已游出几米开外。 他长臂陡起,“ 分卷阅读304 坦诚道:“我没有喜欢的人,想着就这么结婚好像也没什么不好。一来,她那么喜欢我,喜欢得小心翼翼可怜巴巴,我看出来了,就有些过意不去。二来你也知道,我们家一直没有分家,都是大嫂当家做主,大哥那样,我就算成了家,也要多顾着他们些。找个性子弱的,将来也免得两妯娌处不好给大哥大嫂添堵。我妈满意汪燕,多半也有这个意思。哪成想这个汪家,眼皮子这样浅,吃相这么难看……” 颜缘淡淡道:“你是我表哥,我自然向着你,气愤那汪家。但于客观而言,汪燕顾着她哥哥,所以容许父母索要改口费,你顾着大表哥大表嫂,所以容许汪燕柔弱没主见。你们,从某个角度讲都是一样的。” 想从前,她和胡志骁何尝不是如此?胡志骁顾着他的哥哥姐姐,不愿意她看顾娘家弟弟太多。她顾着弟弟,便顺着钟宸的意思收下干股。事实上,就算钟宸不提那个瞒着胡志骁的要求,恐怕她犹豫几番,最终也会为弟弟存私房钱吧? 纵然没有那皎皎,他们之间,也是彼此有所提防的。这样的婚姻,也是生了虱子的华美锦袍吧? 王敏章完全没有想到表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当即额头微微冒汗,想要反驳,却一句话也驳不出来。 表妹的话,真实得诛心。 颜缘又道:“你们之间,归根结底还是缺少感情基础,本不该匆忙谈婚论嫁。如今闹成这样,就断得干脆些,不要把情场上的烦心事儿带到职场上,让底下的店长、主管看着不像样。你的婚事,舅母说过不再催促,以后不会再有家庭压力。表哥,我也希望你不要勉强不要着急,将来找一个彼此真心喜欢的姑娘再结婚。舅舅舅母、大表哥大表嫂,应该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希望你幸福,不会愿意看到你为了他们委屈自己。” 王敏章闻言眼眶微红:“表妹,我不委屈。真的,我原本想忍着,不就是钱的事儿吗?我也是过过穷日子的人,汪家人穷怕了,我能理解。说实话,佳偶这几年发展得这么好,有表妹你一直带着,我又不笨不懒,总能让妻子、岳家、哥哥嫂嫂、爸妈都过上好生活。可是,听嫂嫂说给妈买金耳环的时候,我突然就明白了,为了我们这个家,妈和嫂嫂受了多少苦多少累?当年嫂嫂还没进门,就将嫁妆钱拿给我们家做马帮生意,凭什么汪燕一来就要这要那?我若忍了她惯着她,那不是我受委屈,是嫂嫂受委屈。不该这样的呀!” 颜缘鼻子酸涩,连忙过来道歉:“是,表哥心是最好的,是我说得不对。表哥人这样好,会有好姻缘的,只是自古好事多磨而已。” 王敏章连忙道:“没有没有,表妹说的也有道理,我对汪燕少了真心实意,也有错处。” 门内,表兄妹相对道歉不止,门外,李大敏抹了抹眼睛,快步离去。 ☆、情况不对 听说王敏章婚事吹了,奶奶从双溪老家进城,亲自来劝导他。 王家、颜家,现在就她老人家辈分最高,老祖宗关心小辈,王敏章二话不说放了手中杂事,恭恭敬敬来聆听教诲。就连钟宸,听说奶奶到了也抽空来刷脸卖萌。 奶奶声音有点高亢,听得出来有些气愤:“敏章你是个好的,说个媳妇也该说个好的。那个汪家我听说了,当妈的是个无事生非的搅家精,当女儿的没个主意耳根子软,只顾娘家不顾婆家,不是好媳妇的材料。我也是女人,说句不当说的话,女人没有不顾娘家的,妈老汉生养一场还能不顾,那叫没良心。只顾娘家的,那叫没脑壳!” 奶奶喝了口水,又语重心长劝道:“说一千道一万,两口子小家庭第一,妈呀爷呀只能第二第三。当媳妇的要这样想,当男人的也要这样想,家庭才搞得好。缘缘说你的话,我都晓得了,我这孙女看事明白。这回这事,主要是汪家不对,但以后你结了婚有了媳妇娃儿,也要多想想这个道理。如果凡事把你的妈老汉、哥哥嫂嫂看得天大,说个媳妇就是为了让着他们孝顺他们,那你媳妇嫁你做啥?当保姆、受气啊?我是老婆子,经过见过的比你多,两口子这样过日子要不得。汪燕不好,你按这个想法来结婚也不对。往后还是找个真心喜悦的,把人家放在心头,结婚过日子才有意思。行了,这事过了就过了,你不要往心头去。古话说大丈夫何患无妻,这个不合适,以后我们挑个样样都强的。” 王敏章自从婚事不谐,不知多少亲友故旧合作伙伴来表示义愤填膺,个个帮着骂汪家不仗义,说些安慰的话。唯有颜缘和奶奶除此之外还指出了他的毛病。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亲人,真正为他好,希望他能长长久久幸福的家人才会这样苦口婆心。 他低头垂手一一答应。 钟宸连忙给奶奶续水,讨好卖乖道:“奶奶的话我都明白了,也是在敲打我呢!奶奶放心,我们家缘缘就是天,不会让她受委屈的。我妈也笑过,缘缘是她干女儿,往后仍将她当女儿,拿我当女婿看。我再怎么宠缘缘,她都不会说二话,才不会像别人家婆婆媳妇处不好。” 奶奶成功被带歪,也不管王敏章了,将姜碧赞了又赞:“你妈是 分卷阅读356 呼啦啦”追赶过去:“欺负我是吧?看看我们谁欺负谁?” 颜缘尖叫着往前奋力弹腿划手。 钟宸哪能真在海里欺负她呢,海水这么咸涩,呛一口水还是怪难受的。 两人就这么假模假意你追我赶上了沙滩。 薄薄的吊带和短裤被海水一泡,变得紧贴于体,勾勒出颜缘的玲珑曲线。这大半年,小姑娘该长大的地方终于长大了。 钟宸半身□□,在阳光下海水顺着肌肤滴滴滑落,闪耀着珠光晃人眼睛。 两人推推拉拉的,就这么在沙滩边上拥吻起来。 半响才分开,钟宸暗哑着嗓子,眼睛亮亮看着她:“缘缘。” 颜缘只管搂着他的腰身,将大半重量交到他身上,手指在他腰背上无意识划着:“嗯。” 钟宸伸手摸过她头发:“你头上顶了一片紫菜,青油油的好滑稽。” 全身力气又回来了,颜缘恨恨甩手,一背身跑开,这人哪里可爱了,讨厌得很! 钟宸看看手上并不存在的“紫菜”,待颜缘身影远了,才慢条斯理道:“哥哥这行径,太不厚道。” 钟星从椰林中慢慢走出:“唔?你冤枉人。我都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悄悄回避一旁了。” 钟宸无奈看向哥哥一身粉红的沙滩裤:“你这衣服颜色,都快闪瞎人眼睛了。” 钟星也很无奈:“玉芳非要我穿这个,说什么和她的裙子是情侣款。” 钟宸随口道:“没事秀什么恩爱。” 钟星恨恨咬牙:谁一路秀恩爱来的?害得玉芳撒娇打滚地要他穿这怪颜色! 不过,难得见玉芳撒回娇,怪好看的。钟星想,当时他要是能多坚持一会儿就好了,就能多看一阵呢。 唉,意志力太差。 他瞥了眼弟弟,还是弟弟意志坚定,都这么着呢还能刹车熄火。 得找回做哥哥的尊严。钟星揉了揉手腕子:“再游一圈?看谁快?” 败也得应战啊,钟宸一挑眉:“行。” 蜈支洲岛、天涯海角、亚龙湾……四天下来,大家都玩得十分尽兴。 “这才是享受生活。”颜家贵感叹了一句:“以后我们大家都不要过分忙碌了,该放松的要放松。” 钟万立刻跟了一句:“哎,每年冬天都来海南玩一趟最好!” 钟宸点点头,若有所思。 颜缘立刻明白他的想法,低头一笑,方咳了咳:“爸、妈、干爹干妈,要不我们在这边找块地建一座院子,专门给大家冬天休闲度假怎么样?” 干妈犹犹豫豫地:“不好吧?一年就来这边十天半个月的,空要空一年呢。划不来划不来。” 颜缘扯扯钟宸袖子,钟宸立刻迈出一步:“那就弄个酒店。锦朝酒店如今正在快速扩张,底下的意见是先在省内选地级市铺开,依我看,反正是跑马圈地,倒不如步子迈大一点,考虑一批旅游价值较高的省级城市。南京、海口、昆明、杭州、西安之类。今后咱们自家人节假日要多团聚,多出去走走,别光忙着生意才好。” 奶奶带头说好:“这个行。我这把老骨头就想养好身体多活几年,享享你们年轻人的福,将来带带重孙子。这么办好!” 她扭头和钟宸爸妈道:“咱们慢慢老了,凡事多听他们年轻人的,别想着替他们省钱。他们有本事,会挣钱,巴不得我们老东西几个健健康康多活些年头,也好显摆他们有孝心、有福气,外加有钱。” 长辈晚辈都大笑起来:“正是这个道理,还是您老人家活得明白。” 奶奶很得意:“那是,我年轻时候也糊涂,到老了一下就懂了呢。” 钟万立刻拍板:“那就这么定了,以后我和老王冬天就来这边钓鱼,我还没试过在海里钓鱼呢!” 王叔叔很认真道:“会不会钓条鲨鱼起来?” 钟万鄙视他:“我钓鲨鱼差不多!凭你那技术,只有小鱼小虾!” 与此同时,江城,向小美站着颜缘家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久久伫立。 王敏章提着两手东西走近,微微不解:“他们家没人,钟家和颜家全都去海南旅游了,你不知道?” 向小美有些诧异,连连摇头:“不,我不知道。钟宸不是说春节忙得很,有安排吗?怎么还有空去海南玩儿?” 王敏章摸摸头:“我也不晓得。”他在门口放下东西,掏出钥匙打开门,朝向小美晃了晃头:“在我姑姑家坐会儿?” 向小美犹豫了一下,跟着进门。 王敏章将老家带来的腊鸡腊鸭、皮蛋咸蛋提进厨房,向小美见状赶紧来帮忙。王敏章将腊货挂到生活阳台的挂钩上,向小美一个一个递过去,真诚地赞了一句:“好香!” 王敏章便留了一只腊鸡没挂,用袋子装好递给向小美:“给你。尝尝我们山上的风味。” 向小美摆手:“这怎么好意思。” 王敏章二话不说交到她手里。 向小 分卷阅读357 美也不推辞了,爽快道谢收下。 收了人家东西,便顺口拉扯起来:“你们凤凰山上风景很好哦,我和颜缘去玩过的。” 哪知王敏章闻言,笑容却淡了起来:“嗯,听说过,表妹被蛇咬那次。” 向小美闻言低下了头。 他是颜缘表哥,肯定特别心疼吧?说不定,还对她有些想法。 钟宸是不是也怪她?这两三年,她老觉得钟宸在远着她。 想到这里,向小美红了眼圈儿:“你们是不是一直怪我?” 怪她做什么?莫非那件事别有隐情?王敏章心生讶异,只是他也不是白跟颜缘这几年,早就学会了颜缘的话术,自然也不会贸然质疑,当下只淡淡道:“你觉得呢?” 果然向小美立刻撇开头,急促道:“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当时颜缘抓住了蛇,又被齐放的水壶打到。她手一松,人往我这边一倒,那蛇就飞出来了。我怕,我从小就怕蛇,怕得要死,下意识就躲了一下。我不晓得颜缘会在石梯上摔成那样。我真不晓得……” 说到后面,已经声带哽咽。 王敏章略一思忖便明白过来:“蛇谁不怕呢?你躲开也是正常反应。表妹不会怪你的,她也不愿意两个人都被蛇咬到。”不过,若是自己在,哪怕是老虎扑过来,他也要护得表妹安全。 向小美眼睛兀自闪着泪花儿:“真的?” 王敏章点点头:“表妹的心性我清楚,最能体谅人了。她要是怪你,就不会和你继续做朋友。” 是啊,颜缘就是这性子,那件事后,颜缘待她也从无不好,看来是自己多心。不!都是齐放那家伙多心! 向小美用手背抹了抹泪,有些惭愧:“对不起啊,我失态了。” 小姑娘家家哭哭鼻子有什么好对不起的?王敏章不想看她窘迫的样子,立刻转了话题:“我们坐下来歇歇,削个橙子吃吧?” 向小美立刻道:“好,我来削。” 坐在沙发上削着水果,气氛立刻轻松起来,王敏章看她将橙子上的白皮剥得干干净净,将橙子瓣儿扳开成一朵花儿放在盘子里,当即笑着道:“看不出来你挺讲究啊,我们农村人都是划成四瓣撕开就啃。” 向小美也笑起来:“都是跟颜缘学的。颜缘最喜欢吃水果,说是什么一天不吃水果会死星人。钟宸呢,最不耐烦吃水果。颜缘就把水果打理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做成拼盘放在他顺手的地方,这样他不知不觉就拿来吃了。现在余鲤也这么拐带齐放吃水果呢。” 王敏章感叹一声:“以后做你男朋友的人享福了。” 说完有点懊恼,好像有些唐突。 不待向小美出声他又换了话题:“怎么过年也惦记着来看我表妹?有你做朋友我表妹也有福了。” 向小美笑起来:“呃,颜缘说表哥不会说话,我看表哥你挺会说话嘛。” 在餐饮服务业混了几年,又在颜缘手底下做事,再不会说话的人也熏出来了。王敏章哈哈一笑,心头还是挺受用的。 看向小美又顺眼了几分。 “哦?表妹还说我什么?” 向小美点了点下巴,回忆起来:“呃,说表哥对他有多好多好,像亲哥哥一样。说小时候家里穷眼巴巴想吃糖,表哥去别人家吃喜酒时攒了糖带给她吃。还带她漫山遍野找野果子。还说……”还说希望表哥早点成家不要打光棍儿,不过,向小美可不会说起这个。 找野果子事儿有,存喜糖给颜缘,啥时候的事儿啊?王敏章挠挠头,想不起来了。 向小美嘻嘻一笑:“我当时就笑着骂她:你那还叫小时候家里穷啊。” 王敏章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也许,和现在相比是挺穷?” 说完两人都大笑起来。 ☆、狂犬末路 休息的时间总是很短,忙碌的时间总是很长。 从海南回来,颜缘就投入到农业基地的考察中,她的首选是凤凰山脉南北山麓。 凤凰山脉全长80公里,平均海拔近1300米,最高峰凤凰山颠海拔1440米,绵延在江城北境,如一条高耸的背脊横亘着,阻隔了南北山麓交通,农产品运输变现难,近山的区域基本都是贫困村。前世的敏学就是因为家贫无钱盖房,才去当建筑工出了事的。他们家还算劳动力条件较好的家庭,若是劳动力差些,别说盖房,娶媳妇都困难。 由于交通不便,此行考察基本要靠徒步和骡马,预计需要5天时间。 钟宸提出同去,颜缘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 钟宸拧了拧她的腮:“就知道你有私心,这么早就谋划了。” 颜缘回嘴:“就知道你陪我是假,考察是真。” 两人说的都是同一件事。凤凰山脉海拔高,风景好,森林覆盖率、负氧离子、水源都没得说,原本是修建避暑度假产业的首选之地。然而由于凤凰山顶上的山村太过贫困,交通不便,产业发展困难,前世,江城早早就对这些 分卷阅读305 个通透的。” 钟宸立马加劲儿:“那是,我妈很心疼我嫂嫂,连我哥都靠边站。将来疼缘缘只有更多的。” 奶奶笑呵呵地:“我也心疼你,嘿嘿,连家贵都要靠边站。” 钟宸没料到奶奶竟然会说这么“甜”的话,喜得眉飞色舞。 奶奶接着又道:“我也要说说你。人这一辈子我是看清楚了,钱多钱少一样过,还不是三顿饭,一张床,忙东忙西的都是在为别人忙。听说你以前忙得不像样子,这才好些了,晓得要顾家了。你也要一直记到,你和缘缘两个过得顺当才是真的。钱多了就是乌龟儿子王八蛋。” 钟宸听得极认真:“您说的对!我从前也糊涂过,以后不会了,奶奶您就放心吧!” 晚间,钟宸和颜缘到江边草滩上散步,忍不住和颜缘感叹:“奶奶真是有智慧啊。三顿饭,一张床,朴实的大道理。想一想钱多到一定的程度,就是个数字,数字多寡,于生活本身已经不起作用了。人最重要的不就是活得开心自在,家人和睦亲爱吗? 颜缘抱紧他的胳膊,笑微微看他,温柔道:“是啊。我知道,你内心最是朴实不过了。” 钟宸故作不信:“切!什么朴实,你不是总笑我土豪?” 颜缘扳着手指头数:“你不土豪谁土豪真当自己是名流儒商?一不著书立说,二不养名马,三不捧艺术品。买了几个亿的文物,自己书房一个没摆。一时心血来潮学人买游艇,开了几回就放那里搁着。你这人,不耐烦山珍海味大餐,就喜欢回家刨点米粥吃点家常菜。喝个葡萄酒,还嫌弃它酸,故作斯文,不如白酒来得痛快。河里捡块好看的石头能乐一个月,养个花花草草没养好,冒出一朵蘑菇来也高兴得很。要论所谓上流社会的格调,你呀一点没有!” 钟宸甩开她的手:“别挨着我,我一身土!” 颜缘扑哧一笑:“好,我收回啦。你不是土豪,是文质彬彬的君子。” 钟宸不解。 “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这句话的意思呢,一个人如果朴实多于文采风度,就未免粗野,而文采风度多于朴实,又有些华而不实。文采和朴实配合适当,这才是君子。你就是君子啊!” 钟宸心里感动,口头却硬邦邦的:“子曰就是真理了?子还曰过,唯女子与小人最为难养也!” 颜缘点头:“孔夫子这话一点没错啊?养老婆孩子,的确压力山大。钟先生,你不知道过日子是很艰难的!” 钟宸笑意漫开,牵了颜缘的手调笑:“是,我又没格调又没出息,不知道过日子艰难。只要下班回家,锅里有香喷喷的饭,床上有香喷喷的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人!这人!颜缘拍了他一掌,跑了。 钟宸几步追上颜缘,颜缘甩了两下甩不开,也就任由他牵了她的手。 江风凉凉,柔滑掠过耳边,叫人觉得从心到肝都清快舒服。 路过一处湿润草泽,钟宸蹲下来:“我背你,别又弄脏你的鞋子。” 颜缘乖乖趴到他背上,伸出胳膊揽了他的脖子,钟宸用力握了她的腿向上一托,背起来慢慢往前走。 颜缘将脸贴在他脖子上,感受他的温度与气息。上一次,钟宸这么背她,还是11岁初逢那年。 钟宸却想着,上次江边弄湿鞋子那次,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背她? 正默默走着,突听有人在喊:“钟大哥?颜缘?” 不用说,能这么称呼的自然是向小美。 30米外,向小美一脸惊喜地走过来,对两人亲密的情形视若无睹:“遇到你们真巧。” 颜缘要下来,钟宸托着她腿弯不肯,被拧了一下子才不舍地弯腰放她下来。 颜缘掠了掠头发:“你还在姑姑家玩儿?” 向小美点头:“姑姑家有事,我要帮着照看店里,这不刚刚关门,出来走走就碰到你们了。对了,钟大哥、颜缘,你们什么时候回省城?我和你们一起好不好?” “下周我就要回去了,钟宸还要在江城多停留一星期。到时我来接你?”颜缘想了想。 向小美犹豫道:“那么早啊?我姑姑这边一下还脱不开身,还要10天左右。” 她转头去看钟宸,一脸希冀:“钟大哥,要不你走的时候带我一起?” 钟宸淡淡道:“江城这边事多,我行程未定。等你走时,我让司机送你一趟就是。” 向小美低声说了声谢谢。 颜缘看她模样,不禁出言:“你姑姑家怎么了,要你帮这么久的忙?” 向小美嗫嗫道:“也没什么,就是姑父做了个小手术,姑姑照料他,店里有点顾不上。”然后,她就挽了颜缘胳膊,开始说起别的来。 钟宸被落在两人身后,面无表情。 颜缘提前走,是为了布置二人的小窝。 9月她就进入大四实习期,不需再住校园周边。钟宸干脆将自己和王小川从前的住所收拾出来,暂时居住。那处 分卷阅读358 地方实行了退耕还林还草和高山移民政策。花费巨大代价不说,凤凰山颠全成了国有森林,土地权属问题、保护林地问题,让这里的开发遇到强大的不可逾越的瓶颈。故而前世天成集团不得不舍近就远,去相邻县市开发,让一个个小山村变成了小山城。带动了当地经济,却也有“肥水流了外人田”之诟病。 如果凤凰山顶的集体林地、山村、乡场能得以保留,未来十年内既有农业产业发展项目,十年后或可还能享旅游度假避暑产业开发之利。钟宸既然想提前谋篇布局,自然要同去考察。 得知颜缘要出发,向小美也来请求同去。 “颜缘,我一直想和你说这事儿呢。我和我爸爸都陪你去吧,我爸是农技站的副站长,一辈子钻研经济作物,对花椒辣椒种植最在行了,也能给你当军师!” 向小美父亲是做农业技术推广的?颜缘愣了愣,这么多年她竟然不知道。但此刻向小美一说,她又隐隐约约有点印象。 来不及疑惑,只有满心惊喜: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于是一行四人同王敏章在凤凰山脚下会合,开始了考察之旅。 正月十五未过,山乡处处还年味浓厚,一行人骑着骡马,身后是驮运着行李物品的马匹,浩浩荡荡的马帮让山村农民无不好奇。 到了半山陡峭处,王敏章让大家翻身下马步行,自己牵着头马在前引路,大家蜿蜒上山。一路爬山气喘吁吁,竟在大冬天里走出一身汗水。 一个多小时后,大家终于到达凤凰山脉的山脊上。森林中间一条两米多宽的防火隔离道露出来,平整又宽阔,这就是山顶上的主要道路了,沿着它,就不会迷失方向。 山顶宽阔平坦处,也有村庄农田,树林水库,甚至还有乡场。山脊窄薄之处,则可从防火道两侧俯瞰山下梯田、森林、农家、竹林、庄稼,历历在目。 王敏章是土生土长的凤凰山人,采草药,放牛羊、砍柴、走亲戚跑过许多山林乡村,对当地情况了如指掌。又受颜缘所托事前做过了解,当即娓娓道来,记不清的地方,还翻得本子拿得出数据。 钟宸带了相机,一路拍了不少实景照片。 山上背风处有残雪,也有不少农家,大多矮墙瓦屋,田地里多是大白菜和萝卜,萝卜露在外面的都冻裂了,白菜也蔫头耷脑的,透着一股萧索。村民穿着厚厚的棉袄腰间扎着束腰以免透风,看到马帮就热情招呼他们去烤火歇脚。 第一天傍晚,颜缘和钟宸没有选择农家借宿,决定自己扎营。要讨论的事情多,未知因素也多。在事情不能明了之前,还是不要让当地农民知晓,以免希望之后是失望。 山上处处有水塘水库,大坝通常风大,倒是水库库尾多在谷地,十分避风。眼下枯水季节,库尾草地平整干燥,正是扎营的好地方。王敏章选了一处水库露营。傍晚大家就升起篝火,用鼎罐炖起腊肉土豆,一边汇总情况。 总的来说,从农业基地客观条件方面衡量,山区海拔有高差,季相明显,日照强烈,水源充足,冬季有雪、病虫害少,花椒、辣椒、姜、蒜都适合种植。 从主观看,山区劳动力基本充足,农民大多淳朴厚实,脱贫致富愿望强烈。江城市委市政府对山区脱贫的政策支持都是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唯一的限制是交通。整个山区不通水泥公路,更别说产业道路。要将整个凤凰山区的交通问题解决好,第一期至少需要80公里道路,后期还需要近200公里道路,这几乎相当于江城一年的农村道路建设计划。 向站长说到这个摇摇头:“我们江城政府,恐怕就算有这决心和魄力,也没法平息这矛盾。哪个镇乡不眼巴巴望着修路?资金就那么大个盘子,都给凤凰山了,别的镇乡能把公路局给撕来吃了。” 是啊,可若这个瓶颈攻不破,别的都是无本之源。 向站长面带希冀看着钟宸颜缘:“听说两位能力通天实力雄厚,要不先自筹一部分资金,再和政府谈……” 颜缘坚决摇头。 她不能为之,也不可为之。房地产行业家大业大利润大,可以不在乎为楼盘配套公共设施,搞搞周边环境。农业产业本来就本大利薄风险高,先期产出小投入多,资金占用比例过高会影响周转的。 她娓娓道来:“不可。不过我们既然来,就是做了充分的考量。这事儿可以和齐副省长、齐放争取一下。齐副省长曾经是江城地委书记,对凤凰山的情况清楚不过,有感情。齐放在计委,自然有能量,说不定能有什么好办法解决问题。实在不通,再走别的渠道。咱们这趟来,先从咱们的角度出发考虑问题。有困难嘛,我们向政府诉苦就是了。发展农业帮农民脱贫,归根到底政府责任更大。” 钟宸莞尔:“是啊,谁叫咱们中国有□□呢?□□无限责任,就该他操这个心。要论集中力量办大事,一心为民谋福祉,全世界咱们说第二,没有哪个国家敢说第一呢!” 向站长是体制内的人,自然秒懂:“是啊是啊,虽然我们基层干部有时 分卷阅读306 位置正好,离佳偶和天成都近。王小川已近婚期,早搬了出去。住所重新装修已经完成,家具家电重新换过,通风快三个月了,只待颜缘再去布置一番便可入住。钟宸本不欲她操劳,拗不过颜缘对此十分热衷,便允她提前上去。好在只是选购部分家电、厨具、布艺装饰之类,倒也不算很费心。 一路上,司机将车开得稳稳当当,颜缘坐在副驾上,想着要选购的东西、色调、款式、搭配等,不一会儿就入了神。 一个多小时后,司机忽然声音凛冽:“小姐,情况不对头!” 颜缘回过神来:“怎么了?” 司机朝后视镜看了两眼:“后面那两辆车,似乎一直跟着我们。” 所行之路是国道,也是江城通往周边几个县市和省城的必经之路,一路有车同行很正常。但司机这么说,颜缘还是重视起来。她从后视镜看了看,一辆面包车,一辆皮卡车,车牌号都是周边区县的,看不出端倪。他们快,后面的车也快,他们慢,后面的车也慢,始终不疾不徐跟着。 “你发现有多久了?” 司机道:“起码有半个小时了。我们车速算快的,他们还咬得这么紧,我就注意了。” “前面拐个弯就是加油站,你进去。” 到了加油站,颜缘跟司机眨了眨眼睛,又抽了几张纸巾,推开车门。紧接着就见两辆车中前面一辆面包车在加油站外停下,司机向他们看了两眼。颜缘装作无意瞟了一眼,眼神对上之后,司机低头将车慢吞吞开走了。 另外一辆皮卡车则跟着进了加油站。 颜缘捏了纸巾一角,急匆匆直奔卫生间。 驾驶员下了车,加油站工作人员便迎上去问加多少油,驾驶员看了他们背影一眼,随口说:“加满。” 颜缘一进厕所,便背身站在门口,竖着耳朵听,很快便听到工作人员打开油箱盖,嘀咕了一句:“差不多是满的呀?” 绝对有问题!她立刻跑出去,拉开车门迅速坐上去。几乎与此同时,司机也急奔出来,上车后迅速启动车子,如箭镞一般将车开了出去,一个急转弯,直接往江城方向飞奔! “小姐你坐好!我要飙车了!” 颜缘坐稳身子,扣好安全带,立刻去摸手提电话,拨通钟宸。 电话那头,助手一路狂奔将电话送到会议室,钟宸正待皱眉,助手立刻急道:“颜小姐出事了!” 钟宸面色微变,立刻伸长手臂接过电话,按下免提,让一旁的何爱民也能听到。电话里,颜缘语调急切:“钟宸,我被跟踪了!正在返回江城,刚过大青山加油站。两辆车,一辆皮卡一辆面包车,车牌号是……” 何爱民神色大变,立刻拖过纸笔记下车牌号码。 钟宸青筋迸出,目眦欲裂:“缘缘!你千万小心!我马上来接你!” 颜缘的语速很快:“别来!快报警!自己注意——” 砰!砰!电话里猛地传来两声巨响,随后便一片盲音。 钟宸猛地站起来,狂吼道:“缘缘!!” ☆、忆昔初见 迎着朝阳灿烂,省委机关家属院里已经一片窸窸窣窣声音。体制内的人平日卡着点上班,早就习惯早起。 然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齐放已经围着大院围墙跑完15圈,打了几趟军体拳,此刻正健步走在回家路上,一面跟迎面而来的叔伯邻里们问好。 进了门,搽去汗水,就见母亲站在穿衣镜前左顾右盼,轻轻整理好脖子上那条颜色微黄的珍珠项链,保姆为她披上丝巾,又递上一管口红。 齐放知道,母亲又要和父亲去散步了。他扬扬眉头:“您不在家吃早饭?” 母亲有点害羞地一笑:“你父亲说要带我去一家很好吃的小馆子吃米线。” 像父亲那种吃啥都是一句“还行”的人居然能说很好吃,那得是多好吃啊!齐放眼前一亮,立刻跟保姆道:“别做我的早饭了,我也出去吃。” 他跟母亲举手保证:“我跟您一起,吃完就走,绝不打扰您和父亲过二人世界。” 齐一帆从楼梯上悠悠闲闲下来,似笑非笑看他一眼:“小子欠揍。”也不知道说他开母亲玩笑欠揍,还是当电灯泡欠揍。齐放撇撇嘴,自觉后一种可能性更大。然而,对米线的好奇心已经压倒一切。 莫不是跟颜缘、钟宸混得太久,也成了吃货?齐放想了想,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司机难得能载着一家三口,面上虽不动声色,嘴角却勾了一勾,显然替这一家子高兴。 车子在一片居民区转了一阵,到了一间小饭馆停下了。齐放出了车子,不由打量起来:这个小饭馆看着不起眼,内里却挺宽敞,应该是一楼的居民房违规开门改的个门店,有厨房、卫生间、杂物间,摆桌椅的是客厅和两间卧室,屋里水磨石地板,墙上贴了雪白的瓷砖,收拾得很齐整,每个小桌子都坐了两三个人,看起来生意不错。 司机想去和食客商议腾个桌子出来,齐一 分卷阅读359 候也牢骚满腹,但论起来都明白,中国家大业大,家长不好当。说到做事,这家长再称职也没有了!” 几人聊天说事儿,王敏章便去扎营。他围绕火堆挖了三个长坑,将把篝火中的余炭撒入坑中,将地面烘干烘热,在上覆盖一层熄灭的柴灰,又扒拉了一些干草在火堆边烘热后,均匀铺陈在柴灰上,帐篷搭在上面,保证暖和舒服。 表哥真有办法! 颜缘看在眼里,心头佩服得很,赶紧起身和向小美一起搭帐篷铺睡袋。 在篝火中畅谈到星星四起,大家才钻入帐篷睡觉。也不知王敏章怎么弄的火,几个巨大的枯树根彻夜不熄,火光映得帐篷十分暖和,夜里也不觉寒凉。 在山脊和山麓考察几天,和当地多个村的村干部接触过后,颜缘基本下定了决心。 哪知回程的时候,又出了个小插曲。 山区马帮过往是常事,村民养的狗原本也不咬过路人。但经过一户人家时,不知从哪里蹿出一条狗来,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后头有村民追着叫嚷:“打死它,打死它!”人却远远挥舞着木棍,没有及时跟过来,似乎是有些畏惧。 王敏章看那狗四脚颤抖,精神狂躁,赶紧:“大家赶快骑着骡子走,那狗像是疯狗!”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颜缘,立马叫了一声:“山路窄,一个一个跟上,别撞了!” 说完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看到向小美的骡子在最后,倒数第二的王敏章便驾马闪在一边,让她先过去。“快走,腿缩一点。” 向小美一慌,立刻骑着骡子窜了出去。 这一番大动作引起狗的注意,狗汪汪叫着就追逐过来。 王敏章一边骑着骡子跑,一边快速倾身从路边柴草堆抽了一根竹棒,拧身向后挥舞不停。 平时这么做,普通的狗那哪还会上前?不过冲着远去的骡马吠几声。但这条狗既是染了狂犬病的疯狗,自然不能以常理论,追着王敏章一路狂叫。 骡子驮着人,不及疯狗跑得快,很快二者距离越来越近。 “决不能让狗赶上前面的表妹!”王敏章干脆放慢速度,拧身用竹竿奋力与狗打斗起来。自哥哥王敏学从骡马上跌落受伤,他就苦练马技,加之手长力大,竹竿也长,狗一时也近身不得,越发狂躁,到后来就气喘吁吁,不支倒地,吐着舌头哀号不止。 后面的村民跟上来,远远用石头砸狗,王敏章驾马前行,渐渐地闻得狗儿没了声息。 转过一个弯,就见颜缘等人在路边立了马,焦急张望,一见他,颜缘就变了脸色,赶紧翻身下马来看他的裤腿。 裤腿上,几处破痕。 颜缘急得跺脚。 王敏章赶紧解释:“不是,那疯狗没近得了我的身。这是被路边树枝挂的。” 颜缘大声道:“不行,万一你紧张记错了呢?还是要去打疫苗。” 于是到了镇上,第一桩事就是去打疫苗。 卫生院医生一听,立马拿来肥皂:“去水龙头底下用肥皂擦洗半个小时。” 王敏章直打哆嗦。 不是后怕,这才正月里,水凉得很,冲洗一会儿就将他冻得牙齿磕磕有声。 颜缘懊恼地拍了一下脑袋,赶紧找医生办公室的热水瓶接了半盆热水来,让他就着热水用肥皂擦洗。医生见状立刻制止:“不行!擦完肥皂还得冲洗才有效果!” 于是王敏章冷热交替受了半小时的罪。 随后,疫苗和免疫蛋白一针接着一针打到伤处,王敏章的小腿因药液注入鼓起一个又一个包。看得向小美心头一抽一抽:“这得多疼啊?” 王敏章觉得好笑:“打个针有什么疼的?被火锅油泡烫到才疼呢。” 向小美扭着手指:“可,你都是为了让我走前面,这才……” 王敏章更是不以为意:“那种情况,未必还让你一个姑娘家断后?我还是不是男人了?” 向小美低了头,乖乖道:“无论如何,都谢谢你。” 王敏章瞪了一眼颜缘:“无论如何,都怪表妹。明明我一点儿事没有,非押着我来打什么针啊?” 颜缘回敬他一眼:“犟得过我再说。” 王敏章闭了口。 他不是犟不过,只是,不想让表妹担心好不好? ☆、招人忌惮 回江城后,颜缘便和齐放电话讲了此行考察结果。 “想不到,她会选择凤凰山啊。”齐一帆听儿子转述完,坐在沙发上跷起足,微微叹了口气。 齐放虽然去过一次凤凰山,但对整个山脉的地形地貌并不了解,当即问道:“怎么,那里不好?” 齐一帆摇了摇头:“除了交通不便,哪里都好。你不知道,那山上修路,太难了。山上修一公里,相当于平坝河谷地区能修七八公里的钱,还有大量后续地质灾害、危岩治理什么的。” 他说到这里,露出回忆的表情:“你妈年轻的时 分卷阅读360 候在那边当过知青。也修过路,凤凰山顶那条防火道她还出过不少力呢。我们还在山上发现过一处从没人发现过的岩穴,里面的摩崖石刻很是精美。” 听起来挺美好的青春记忆啊?齐放有些不解地看着父亲,父亲这表情,仿佛有点痛楚…… 齐一帆伸手按住额,喟然长叹:“若不是山区条件太恶劣,你本来,该有个哥哥或是姐姐的。” 齐放嘴巴大张,随即闭上。 哥哥姐姐啊…… “多亏那时有向先政两口子照顾,唉……”齐一帆沉默了足足两分钟,才挥了挥手:“不说这个了,还说正事吧。我在江城那些年,凤凰山的孩子失学是常事。几所山下中学招收的凤凰山学生,一半要中途辍学。家里穷啊,孩子们要回去放牛羊采草药,要去建筑工地打工。你余叔叔来省城时给我汇报了一个凤凰山的案子,说是有家人穷得没法,干脆生孩子卖人,男婴卖2万女婴卖1万,一连卖了两个婴儿。公安机关定罪都不好定,从没遇到过这种案例,最后定了个遗弃罪。去没收非法所得吧,一看,家里还有两个老病号,两个小的在读书,只好象征处罚了事。完了还被村民围攻,说两口子宁愿生孩子卖人也要养着老人,是大大的孝子,算什么遗弃?” 齐放听得目瞪口呆。 齐一帆很是感慨:“凤凰山的穷困面貌是该改变了。已经新世纪了,山区地质条件再恶劣,咱们也要有愚公移山的精神,不能因为山上穷,就让住山顶的老百姓背井离乡搬家。江城打上来的那个报告我看了,什么分期分批引导高山村民移民到平坝河谷地区?还好意思向省里争取资金。哼!咱们中国人只有愚公移山的,哪有愚公搬家的? 依我说颜缘的这个想法很好。她那个佳偶餐饮集团发展势头不错,是咱们省里的一张美食名片,她有带动农业产业发展,帮助山区脱贫致富的想法,咱们政府应该大力支持。钱花在哪里都是花,有产出有效益的地方多花点也应该。只要能把凤凰山的经济搞上来,这个钱就花得值!我回头就给江城那几个家伙打电话,有困难想办法嘛。有钱移民,没钱修路?笑话!再难也给我把路修出来!” 齐放皱了皱眉:“父亲,或许现在修路没想象中那么难。” “唔?” “颜缘的舅舅家是做马帮起家的,在他家带动下,凤凰山区现在马帮发展极多,虽然交通不便,但也不全靠人力运送物料。把马帮集中起来搞运输,费用、效率方面比您在江城时好很多。” “另外,我听钟宸说,天成重工研发了一批建筑机械装备,叫什么什么山河系列,专门针对复杂破碎的山体、临水地区作业的,正好适合凤凰山那种山高路陡峰壑纵横的地方。” 齐放笑了笑:“让钟宸拿来咱们试试样机,检验检验性能。如果可以,全省交通战线、城镇建设、水利建设正好用得上。咱们给他大力推介,钟宸没道理不愿意啊。” 齐一帆手指点了点儿子,连连点头:“继续。” 齐放摸了摸鼻子,有些羞赧:“呃,经费方面我也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可以把交通、农业、水利电力、扶贫等多方面的资金打捆使用,向凤凰山集中投放一些,这样就不担心平衡问题了。镇乡看来是雨露均沾,实际各路神仙都在关照凤凰山嘛。” 齐一帆露出欣慰的笑容:“嗯,你这个办法,全省很多方面都可以运用。小子有长进,看得出来下了功夫嘛!” 齐放赶紧道:“都是父亲教导有方。” “我可没教你拍马屁。”齐一帆嘴上骂着,面上却很受用。 齐放小心看了看父亲,又道:“父亲对钟宸、颜缘也影响颇深。他们两人,是有赤子心肠的。” 齐一帆想也没想便点点头:“嗯。” 接下来大半年,颜缘和钟宸三分之一时间都在江城。待农业基地初具雏形,山河系列重工设备遍地开花时,省城官场大震荡也已彻底平歇。余长林和齐一帆收拢了权柄,再无掣肘力量,终于能放心大胆大刀阔斧改革,工业经济、改革试验高歌猛进。 人在酒局,钟宸也听人说起背后的血雨腥风,但他只笑笑不语。倒是与齐一帆的走动不似从前频密,颜缘觉得,他似乎有了避嫌之意。 齐放却恨不得钟宸颜缘能多去坐坐,每每做东小聚,邀约了钟宸颜缘,便不忘拉上父亲,虽然父亲只是偶尔给个面子。 如是再三,颜缘再没有政治敏感性也有所察觉。这事钟宸不便明言,她问过钟宸意思后,干脆找了个时机和齐放挑开明说。 “齐放,你我都知道,钟宸是揭开鲁汉案的背后力量,虽然钟宸只告诉过你,但整件事前后操作经过那么多人手,将来难免被别人知道。我觉得,往后钟宸和齐副省长还是少些私下接触才好,免得有心人做文章。当然我们这么做,决没有疏远齐副省长的意思,希望你不要误会哦。” 齐放摇头:“我哪有误会。你们的意思我明白,都是为了保护父亲,我很感激。” 颜缘单刀直入:“你既然明白,为什么还着意安排 分卷阅读307 帆挥手制止了他。“等等吧,越等越觉得香。” 他兴致勃勃跟妻子讲:“你猜谁带我来吃过?” 不待妻子回答,他自己就迫不及待揭开了谜底:“是向先政,要不是我眼尖看到他在路边走,还不知道他已经搬到省城了。他跟女儿女婿住在这个小区,带我来吃了这里的米线。嘿!你别说啊,这里的猪脚芸豆米线挺好吃的,比我们当年高考后在江城码头吃的那家米线的味道也不差什么。你好好尝尝看,吃完我们去找向先政那个老家伙,保管吓他一跳!” 齐放也不由喜上眉梢:“向伯伯来了?几年没见他了,他身体还好吗?” 正说着,座位腾出来了,米线也热腾腾上了桌。猪脚和芸豆炖得又烂又软,雪白的米线在粘稠的汤汁里一裹,咬着又香又糯,带着豆子的沙粒感和米线特有的粘牙感,当真好吃得很。齐一帆难得讲究一次,又一叠声叫服务员再加点葱花。 端着葱花上来的,却是个极年轻的姑娘,看样子不超过二十岁,还有些学生气。齐一帆随口道:“怎么没见你们老板娘?” 姑娘抿嘴一笑:“外公住院,我妈回老家荔河了。” 齐一帆由衷夸奖:“哦?小老板做大厨?手艺学得不错,我就没吃出什么不同。” 姑娘又是爽快一笑,声音清脆如小黄瓜:“那是!我外婆的家传手艺,传女不传男,绝不走样!” 吃过米线,一家三口一路打听着楼栋号,很快找到了向先政家。向先政开门后又惊又喜:“小齐,小江,你们怎么找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又扭头喊着:“老太婆,老太婆,你看看谁来了!” 老伴儿用围裙搽着手出来,一脸喜气:“我说今天怎么听到喜鹊老在窗外叫,原来是有贵客到!快来坐,我给你们拿瓜子,我们从老家带来的南瓜子,吃着可香了。” 齐一帆笑眯眯看她忙里忙外端出南瓜子、葵花子、花生、茶,又捧出一盆糖渍橘红,显然都是江城老家带过来的。“老嫂子,还是你懂我们,晓得我们喜欢这些个东西。” 向先政乐呵呵的:“那当然啦,小江当知青时,可在我们家住了几年呢,那时我们家老幺还是个奶娃娃,你们还帮着抱孩子的。哪晓得一转眼,老幺都有老幺了。唉,我们一把老骨头,还要来带外孙,天天上学送放学接,真是不洒脱!还是江城自在些。” 只是他脸上笑容满面,哪有半分抱怨样儿,明明含饴弄孙乐在其中。 江飞燕连忙说:“儿孙满堂是喜事。你看我们家齐放,个人问题一点不着急,我们想抱孙儿都不行。” 老妈的太极越打越好了——齐放有点无奈。可同时涌上脑海的,竟然是颜缘腰系围裙在厨房忙碌的画面,一个小不点屁颠屁颠扑过去抱着她的腿:“妈妈妈妈你做的啥好吃的呀?我和爸爸都闻饿了。” 他心中一凛,努力将颜缘的模样扔出脑海,替换成余鲤。 自己真是魔怔了。 刚把颜缘从脑海赶出去,颜缘的名字又钻进耳朵。向先政正朗声和齐一帆、江飞燕讲:“我想着安顿好了,下周再来约大家聚一聚。亲自弄一桌好菜,叫上你们,还有颜缘,就是我那个关门弟子,齐放也认得。嗯,她应该快回省城了。” 齐一帆揶揄道:“老大哥你那手艺还亲自弄一桌?是想叫颜缘和钟宸来打下手吧?” 向先政一愣:“啊?你咋个晓得?” 江飞燕忍不住咳了两声:“钟宸是我学生,一帆的小友。我们家齐放老上他们家蹭饭,也不怕当了电灯泡。” 向先政摸了摸脑袋,明白过来:“钟宸年纪轻轻能被你视作小友,不简单啊,可惜我一直无缘得见,也不知是不是那么厉害。” 齐一帆有点无奈:“你还不信我的眼光吗?” 向先政干脆利落摇了摇头:“你这人太护短,你看得入眼就不许别人非议。这么多年这毛病从没改过。” 江飞燕调皮地看了看丈夫,但笑不语。齐一帆自然知道妻子在笑什么。他就是护短怎么了,他就是护钟宸怎么了?这世上,能让他护短的人还没几个。 他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钟宸时的情景。 那是1990年夏天,他刚刚调到省城任市长,家里经常有人来拜访。钟宸上门那天带了不少麻袋、竹篮装着的东西,一进门就往里搬。 齐一帆很生气,刚板起脸说了一句:“年轻人好的不学来这套!”转眼就见妻子惊喜地出来,手中的绘图笔都没放下:“钟宸,你怎么这么早就到学校了?” 那个叫钟宸的年轻人放下东西直起身来,他这才发现这人极其年轻,应该才二十岁上下。他长得挺普通,穿着一件米白色翻领体恤,同色系休闲长裤,白色皮鞋,有点港味儿,衬得气度沉稳自然又带着一种潇洒,和脚下的竹篮麻袋格格不入。 钟宸冲他点了点头,态度不卑不亢,又转头向妻子展颜一笑:“江教授好,我有些私事要办,就提前来省城了。这些是江城老家带来的,都是自家田地里出的东西,您别嫌弃。”b 分卷阅读361 ?” 齐放无法宣之以口,只得含糊其辞:“我不是怕钟宸招人忌惮嘛。” 原来是拉上虎皮做大旗,让齐副省长给钟宸背书来了。颜缘点了点头,又忽然停下。——齐副省长和钟宸情分颇深,根本不在于这一两次接触。齐放此举,倒像是硬要撮合两人见面…… 沉默好一阵,颜缘才深呼吸几口气,定定看着齐放。 齐放暗自懊恼——以颜缘的聪明,这是看出来了啊。钟宸更有洞见,是不是也有所觉察?自己的心急之举,搞不好会起反作用,让这份尴尬失去缓冲余地。 果然颜缘沉吟片刻,脸上神色几经变化,方才沉声道:“齐放,不招人嫉妒是庸才,不招人忌惮也是庸才。钟宸襟怀磊落,不会放在心上。” 齐放面色精彩万分。 颜缘的意思,是父亲不够坦荡光明了? 他正想着怎么反驳,颜缘又道:“我想齐副省长在省里,也是很多人忌惮的对象吧?这世界本就如此,真正的大才,才有被提防忌惮的价值。” 齐放闻言,心头阴霾当下豁然开朗。以钟宸的心性,恐怕不仅不以为意,还暗觉得意哪!怪不得父亲提防也提防得坦然…… 颜缘犹语笑嫣然:“哎,像我这样的小角色,顶多也就被坏人拐带,卖几个小钱而已。” 齐放笑呵呵道:“几个小钱?你可值几千万。” 颜缘啧啧摇头:“这年头,坏人也这么识货!” 于是一笑抛之。 “哟!新郎官挺识货嘛!”喜宴上,钟宸面对新人敬酒风度翩然妙语连珠:“想把我的重点培养对象变成你的贤妻良母,这是明目张胆撬我天成集团的墙角啊。” 颜缘跟进:“这可不是抿一口酒弥补得了的,起码要一杯啊,姜医生。” 身穿枣红色西服,胸前佩戴玫瑰的姜鹏伸手抹了抹额角微汗。一旁的新娘子蔡青更是忐忑不安,端着酒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哪里想得到,自己意思意思给总裁秘书送上的请帖,居然会惊动钟宸和颜缘啊!天知道,她现在只是个小小主管,哪里够得上这分量! 她更没有想到的是,钟宸居然在酒宴上和姜鹏杠上了,非要灌新郎官的酒。 可从她记事起,就从未见四代医家的姜家人沾过酒,姜鹏刚刚抿一口酒已经是破例又破例了。 哪知姜鹏思索了一下,转向颜缘:“刚刚的酒是敬谢董事长。这一杯酒,我觉得理当敬谢颜小姐的大媒。若不是颜小姐让蔡青连着三个月来我们针灸科送花送水果表示感谢,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 他双手端起酒杯送到口边,就要饮尽。 颜缘伸手制止了他,莞尔一笑:“逗你的。蔡青说过,你作为针灸医生,双手的稳定性非常重要,绝不能喝酒。我就想看看,你肯不肯为了蔡青破例。” 钟宸点头:“嗯,算是通过考验了。祝你们幸福美满,早生贵子,满月宴的时候,请帖可别忘了下给我了。” 蔡青汗了又汗。 敬完酒,蔡青才悄悄问姜鹏:“你怎么样?” 姜鹏皱了皱眉:“还好。虽然没喝过,不过这感觉还不坏。” 他附耳问妻子:“你跟钟宸颜缘很熟吗?” 蔡青摇摇头:“不熟啊。颜小姐每次看到我倒是主动说几句话。董事长,我们接触不多,听说挺关照我的。” 姜鹏挑了挑眉:“他关照你,听说?” 蔡青也露出疑惑的表情:“我也不知道啊。大家都说他挺关照我,可我们没有沾亲带故。董事长还严厉批评过我两次呢,特别凶。” “难道,就为我治过颜小姐的耳疾?”姜鹏想了想,给否了。 蔡青肯定道:“我们董事长惜才,他欣赏我有做销售的天分!一定!” 姜鹏顺了顺妻子的耳坠,又捏捏她小巧白皙的耳垂:“就喜欢你这份乐观自信。” 另一边,钟宸又被“围攻”了。 董事长既在,天成地产销售部的那帮人哪肯放过机会?纷纷过来敬酒。钟宸笑道一起一起,也不知那个胆大包天的吼出一句:“董事长,等您和颜小姐结婚的时候,我们销售部的人全体给您挡酒!” 钟宸叹气。他的婚礼,不可避免要成为一场集团公开社交。这帮家伙倒是识时务有自觉性。 底下人懂事,当老板的高兴,于是多喝了几杯。 回去的时候,忍不住问颜缘:“缘缘,我们办两场婚礼怎么样?” 颜缘点点头:“我现在也这么想。” 钟宸包了她的手在掌心:“我们的小婚礼,你想怎么办?” 颜缘不假思索道:“只有我们两个人。” 钟宸有些讶异,他原本以为颜缘会说父母家人骨肉至亲。 缘缘这是把他看得比什么都重吗? 颜缘轻轻道:“我想要红盖头、合卺酒、结发同心、龙凤喜烛。” 钟宸温柔道:“好。” 又道:“ 分卷阅读362 快了。” ☆、来生再嫁 颜缘、钟宸又一次到凤凰山农业基地时,山地公路已经建好50公里,驱车出城到达基地大门,不过40多分钟。 花椒树长势良好,第一批辣椒已经收获。佳偶集团推出的风味辣椒油、面条鲜辣酱已经在市场一炮打响。 颜缘想着,待花椒量产后,就上一个花椒油生产线。 针对大蒜和生姜收获后容易发芽、霉变,佳偶集团在凤凰山区建了两座冷鲜库。但冷鲜库的运行成本可不低。她和研究所的技术力量反复探讨实验过,最终还是觉得除了集团餐饮线自用外,要走深加工的路子。产业选定了两个,一是脱水姜蒜片和将蒜粒。二是做生姜红糖茶。 家庭厨房调料大都是成品,唯有姜蒜需要自备,姜蒜常用,但用量小,每次煮夫主妇们用少量姜蒜也要剥、洗、切,姜蒜味道还容易沾染菜刀砧板和其它蔬菜肉类。若是能像酱油白醋一样简易好用省时省力,应当会有市场。当然了,广告也要大幅跟上。颜缘心头快速盘算着这些事情。 钟宸则特意看了几片高山地块,在颜缘的争取下,几处高山地块都种上了花椒,没有还林还草,高山上的古村落、老宅院、古墓群也保护完好。十年之后若要开发,无论是旅游景区还是康养地产,都不必担心踩森林红线。 这片绿水青山,总有一天会变成金山银山。 曾经冷清衰飒的山区如今一片热火朝天景象,红红的辣椒晒满了各处院坝。农业部门的技术人员三天两头往这里跑。 江城出台了许多地方政策和扶持举措,一心要将农业基地打造成现代农业标杆和改革开放试验点。 王敏章如今不再负责江城餐饮市场了,成了农业基地的负责人,向小美经常跟着父亲往凤凰山跑,两人渐渐熟悉起来。可这越熟悉吧,越闹矛盾,简直像对冤家。 颜缘在农业基地待三天,天天听王敏章和向小美分头抱怨。 “那个向小美,我真服了她,凤凰山的土地神——真是管得宽。我在外跑得满头灰,回来洗个头,被她取笑好几次。哎!我用肥皂洗头怎么了?我土气关她什么事?” “说我衣服破旧过时,不晓得打整,我哪有时间收拾啊?” 颜缘笑:“表哥,你是怪我像周扒皮吗?把你使唤得洗衣裳的时间也没有?” 王敏章立刻呛了一口:“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颜缘收起玩笑姿态,诚恳道:“表哥,你早就到了该成家立业的时候,是我自私,太过偏劳你,把你安排在农业基地,耽误了你的个人问题。向小美和我说过,她没有嘲笑你土气的意思,她是希望你能收拾得干净利落,早点给我娶个嫂子回来。她呀,嘴上刻薄,实际是担心你这么灰不溜秋土了吧唧的,万一漂亮姑娘看不上怎么办?” 向小美操心他的婚事?王敏章皱眉,她这岂是凤凰山的土地神?简直是江城的城隍老爷了,管得太他妈的宽! 王敏章不悦,口气亦变得生硬起来:“我娶不娶媳妇要她操心?我也不想要什么漂亮姑娘!我妈有我嫂子这样的好儿媳妇就够了,我结不结婚无所谓。” 颜缘愣了一下,二表哥是不是因为上次婚事不谐,变得不思婚娶…… 王敏章又噼里啪啦开始吐槽:“她向小美担心我娶不到媳妇,还不如担心她嫁不出去吧!我就没见过这样的姑娘家!向站长扣子掉了让她帮着缝补一下,你猜怎么样?几针下来扣子没缝好,倒把自己衣襟缝了上去。也不晓得向站长怎么待的女儿,娇得不像话!” 颜缘立马给向小美正名:“哪里有?向小美爽朗大方,有什么说什么,一点不扭捏娇气。不会缝补活儿这不怪她,我们同学这些年,都是她帮着打水洗碗干粗活,我帮她洗衣缝补干细活儿。要说娇惯,她还娇惯我呢。” 王敏章正要说什么,猛地往前一扑,几步之后才站住脚,正回头怒视,下一秒立刻面露尴尬。 向小美还保持着踹他的姿势,高高扬起的右腿缓缓收回,面色寒冷扫他一眼,转身就走。 王敏章招手“哎哎”两声,又住了口,看向颜缘。 颜缘摇摇头:“你那些话,泥人听了也能生出火性来。还不认真检讨错误?回头给人家诚心道歉!” 王敏章有些惴惴,背后说人家姑娘嫁不出去,实在太过分了点:“我是不是把她得罪狠了?”。 “放心,她是个爽快性子,不会记气。你一会儿好好道个歉,等过两天就好了。” 于是王敏章老老实实追过去道歉。 向小美两天没理他,王敏章起初还忐忑不安,过两天看人家果然如颜缘所说,自己慢慢就好了,又有说有笑起来,心头才一块石头落了地,又暗自愧疚失悔。 可怜向站长一心扑在地里,对女儿和王敏章之间的斗气根本没空理会。 再怎么斗气不停,两人还是要做钟宸颜缘的伴郎伴娘。 钟家叔伯几房就没有姐姐妹妹,所以钟家人才 分卷阅读308 r   年轻人当着他的面打开麻袋和竹筐竹篮,里面果然是些绿豆、芝麻、花生、面条、鸡蛋之类的东西,还有一只嘎嘎叫唤的老鸭。妻子估算了下,就要拿钱给他。钟宸执意不肯收,笑道:“江教授,您太过客气了。我是您学生,执弟子礼是应当的,您这样婉拒我的心意,莫非嫌弃农家礼物简薄?” 妻子笑了笑,也就不与他讲礼了,又向他介绍了齐一帆:“这是我爱人。” 齐一帆点了点头就要去书房。不料钟宸道:“齐书记好,您这一履新,江城人还挺舍不得您。” 钟宸没有叫他新的职务“齐市长\,而是称呼“齐书记”——江城地区地委书记,意思是还将他当做父母官敬重。 齐一帆心里有那么一丝丝舒服愉悦,脚步一顿,干脆在沙发上坐下来,想要问问江城那边的情况。 那边,江飞燕已经迫不及待招呼钟宸坐下,问他陪同那个外国人感受怎么样? 齐一帆听妻子说过,有个英国来的阿奇柏德前段时间来C大拜访了妻子,据说这个外国人狂热喜爱中国文化和中国古建筑,还让妻子推荐一名学生暑期给他做导游,原来就是这位钟宸啊。 说起这事,钟宸也有些兴奋。他和江飞燕侃侃而谈,讲起他陪同阿奇柏德去了北京、西安、杭州、苏州、承德,还有江南水乡的几个古镇,不过那几个古镇的名字他闻所未闻,就连妻子也不甚了解。也不知钟宸是从哪儿打听来的。 总之,按他的说法,一个多月的时间,两人东西南北都跑了,看样子,阿奇柏德对旅程很满意,对钟宸更满意,两人的友谊超乎年龄和国籍,突飞猛进。 齐一帆更感兴趣的是这个外国人是做什么的?怎么看待中国?当下出言相询。 钟宸莞尔一笑:“阿奇柏德先生和他的家族是做投资公司的,祖上曾经是贵族。因为有叔祖父曾经来中国传教,写过三本厚厚的日记记录中国见闻,阿奇柏德从小就对中国感兴趣,算是一个中国通。但凡对中国历史文化、民族性格有一定了解的人,当然会认为中国是一个伟大的国家,阿奇柏德很爱中国。” 刚刚进入九十年代的中国,正是与西方强国经济社会军事文化差距拉得最大的时代,打开窗户看到了国门之外的情景,无数中国人生出了深深的自卑。突然听老外如此看待中国,是个中国人都会对这名老外生出好感来。 但齐一帆可不那么相信,国际社会都知道中国好面子,在红色中国的土地上,一名老外的夸奖很可能是言不由衷的。齐一帆工作中与外资企业外国商人打过不少交道,很清楚这一点。引起他注意的,反而是钟宸语言中发自内心的自豪感。 “哦,那小钟觉得,中国哪些方面很伟大?” “五千年历史文化。” 齐一帆笑了笑,没有说话。多次出国考察的经历告诉他,现在的年轻人看过世界后,唯一能自豪的也只有历史和文化了。只是,历史同样也是束缚啊。要强国富民,只能改革开放,向西方取经,历史这个包袱,只有暂且抛下。 无论如何,这位钟宸陪英国富商跑了一个多月,不崇洋媚外,还能由衷自豪,已算不错。 钟宸显然读懂了他的表情,很不以为然,冒出了一句大不韪的话:“五千年来,中国大多数时候都是世界头号强国。今天我们从世界第一沦落成第三世界,是我们愧对老祖宗,可不是老祖宗对不住我们。” 齐一帆顿有振聋发聩之感。他盯着钟宸,手不自觉拍着膝盖头:“你继续。” 这个话题似乎也勾起了钟宸的谈性:“中国有五千年历史文化,是世界上硕果仅存的文明古国,这点,您应该认同吧?古巴比伦和古埃及早已经湮灭,今之印度早已不是古印度,连语言都改成了英语。唯有中华文明得以传承至今,文化从未断绝。这难道不伟大?放眼到全世界,放眼到几千年人类历史,中国是世界第一是常态的,反而现在的贫弱属于非常态。” “而中国以外的其它国家和民族,能成为历史强国、区域强国则是‘非常态’、‘阶段性’的。几千年来,在中国大地上崛起的强大异族如突厥、鲜卑、契丹、柔然、匈奴、党项、女真,哪个不是一时风光便彻底湮灭?放眼全球,古罗马、阿拉伯、波斯、拜占庭、蒙古、奥斯曼土耳其、英国、日本……这些所谓的强国五千年来总数不过一二十个而已,而且强大的机会只有一次。一次的辉煌之后,就彻底沉寂于历史长河中,再无第二次崛起。古罗马、阿拉伯之类就不用说了,奥匈帝国、荷兰、西班牙这些近代昙花一现的也不说,就以当今的世界强国论吧。曾经号称日不落的大英帝国,您觉得还有机会恢复到昔日荣光吗?” 齐一帆摇头。 “德国,您认为还能称霸整个欧洲吗?” “不可能。” “俄,不,苏联,以它现在的经济和政治状况,大胜美国再次成为世界第一的几率有多少?” 齐一帆自认实事求是,没有多想便摇头。 “日本呢,您觉得它能够再度冲出岛屿, 分卷阅读363 把王玉芳宠上天。堂弟表弟倒是有几个,可钟宸年过三十才结婚,早让堂弟表弟赶了先,竟是一个伴郎也找不出。 颜缘便让敏章当伴郎。她得意地和钟宸说自己的计划:“我抛花的时候就冲表哥去。这样下一个结婚的就是他了。” 钟宸表示怀疑:“你那准头?还需练练。” 颜缘果真练了几次。 婚礼在江城举行,整个江城国际大酒店被包了下来,招待从省城以及四方来的宾客。 以天成集团和佳偶集团的人脉,婚礼演变成外交盛宴简直无法阻挡。 两人脸都快笑僵了。 一切都是仪式,一切都是呈现给人看,可谁说,婚礼不是最大人际范围的许诺终身呢。 到抛花的时候,颜缘向钟宸眨了眨眼,钟宸也眨了眨眼,微微侧身,方便她看清敏章。 颜缘笑着闭上眼睛,把花一抛。 向小美一身伴娘长裙,正和西装革履的王敏章嘀咕:“脚疼死了,穿高跟鞋真是活受罪,以后再也不穿这玩意儿。” 在婚礼上呢,说什么死啊活的,王敏章忍不住瞪她一眼,余光突见迎头飞过来一束花,正正落在他怀中。 如山芋烫手般,王敏章又将花抛了回去。 花束对着新人飞落而下。 钟宸伸手接了玫瑰花束,哭笑不得。王敏章啊,猪一样的队友,坑人没商量啊这是。 向小美眼睁睁看着变故发生,扭头就拍了王敏章背膀一巴掌,怒道:“你干什么!” 王敏章不知花束寓意,莫名其妙道:“怎么了?还打我!” 满堂宾客都呆了。 新娘抛出的捧花,最终被新郎接到了,难道新郎要再结一次婚?这什么意思嘛! 钟宸顿了顿,旋即笑得眉眼弯弯,冲颜缘单膝跪下,将花奉上:“缘缘,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嫁给我好不好?” 颜缘接过捧花,弯腰在他额间一吻,温柔回答:“好啊。” 满堂喝彩! 钟星在台下主桌上坐着,连连赞叹:“啧啧,钟宸这应变,能上教科书啊。” 王玉芳飞了他一眼:“人家这情意,那才是教科书呢,不像你……” 钟星点了点头,兀自不觉自己晚上跪搓衣板的命运。 知客士、陪酒小分队个个精兵强将,将各方宾朋陪得笑逐颜开,喝得尽兴而归。但钟宸颜缘千算万算,没算到地方规矩。有那么几位外地合作伙伴,径自端着酒杯冲伴郎伴娘去了。 “我们不为难新人是吧?伴郎伴娘不就是干这个的吗?说不会喝,你骗谁呢?”一位矮胖老总仰着下巴,对王敏章和向小美道:“这杯酒,你们得替新人干了。” 王敏章实诚,向小美单纯,果真干了。 有一就有二,见他们干脆,很快又有几拨客人轮番来敬酒,向小美和王敏章没多久就晕晕乎乎。两人知道自己深浅,强制撑过场面后,忙忙躲进酒店房间。 敏章已经脸红脖子粗,尤在让着向小美:“你,先去卫生间,抠抠嗓子眼儿把酒吐出来,不然一会儿有得你受的。” 向小美哪还用抠嗓子眼儿,提着裙子一扑到马桶跟前就吐得昏天黑地,出来时脚步踉跄足下虚浮,王敏章见状赶紧扶了她瘫靠在沙发上。 哪知等他吐完出来,就见向小美倚靠门口墙壁等着,有气无力道:“怎么这么久?” 王敏章揉了揉太阳穴:“你,你还想吐啊?” “我还没刷牙!” 王敏章又揉了揉太阳穴,这女人,就是瞎讲究! 他忽地想到什么,伸手在嘴边哈了一口气,闻了闻,旋即摇头。哎,自己也讲究讲究吧! 刷了牙洗了脸,好像清醒了一丢丢。两人各自霸占了一张床躺着休息。向小美突地想起婚礼上的那一幕,气息又翻滚上来,半撑着身子起来数落王敏章:“你看看你干的事儿!把花扔回去,想得出来!幸亏人家钟宸机智,不然怎么圆场面?” 王敏章抱着枕头趴着,迷迷糊糊都快睡着了,闻言不耐烦地手一挥,又一挥:“是是是,人家钟宸又聪明又有本事,又讲究又有风度,又有衣品又有人品。可他再好,对你来说也等于零。” 向小美一口气没提上来,呛咳了好几声,眼泪都出来了。 她抹抹泪,又抹抹泪,妈的!这眼泪还有完没完! 酒虽然吐了,可酒劲儿还在。她也不管了,歪歪扭扭扑过来揪住王敏章就开骂:“你混账!自己做错了不承认,还来刺人家伤心处。我是喜欢钟宸了又怎样?钟宸那么好,我不喜欢才奇怪吧?钟宸再怎么好,我不也当没这回事儿一样吗?我喜欢他我又不犯法,关你什么事?你犯得着……” 王敏章揪住她乱刨乱抓的手,一个翻身扣住她:“是不关我的事。表妹都不说你什么,我何苦说?不过是看你自己心苦,才狠心点破。你以为你先前在化妆间悄悄抹泪我们看不见哪?” 向小美愣住:“你说,颜缘也 分卷阅读364 看见了?” 王敏章一把甩开她:“我都看得出来的事儿,你以为表妹笨?” 他叹了口气:“她说,她晓得偷偷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她心疼你。钟宸也不忍心说破,这两年只好躲着你些。” 向小美呆了呆,突然掀开被子钻进去。 被子里,年轻姑娘卷曲着身子,一抖一抖,却不闻一点儿声息。 王敏章不知心中是何滋味,隔着被子抱了抱向小美:“哭一阵就出来吧,里面闷。” 过了好一阵,向小美才扒开被子,露出泪光盈盈的脸。单看这肌肤,倒也是个美人儿,可惜那糊成熊猫眼的黑眼圈…… 王敏章叹了口气:“我出去,你先洗把脸,一个人再哭一会儿?” 向小美把被子搭在他肩上,靠过来:“别走,借我靠着哭一阵。” 王敏章抬脚上床,老老实实背过身,抱着膝盖坐着,把肩膀借她哭。 哭着哭着,向小美哭不出来了——背时砍脑壳的王敏章这样也能睡着,呼噜打得震天响! ☆、种种不堪 婚礼之后的下午,宸缘号乘风破浪直奔栖霞村,搅起艇后阵阵浪花翻滚,如踏雪而归。 钟宸与颜缘下了小艇,沿江边而上,看着江湾竹林桔林桂圆树围裹着的老家,顿觉轻松舒快。 繁复芜杂的婚礼程序已经走完,接下来,就是他们的二人世界。就连爸妈、钟星和王玉芳都很有默契地没有跟着回老家。 一到家,两人彻底放空自己,不约而同关了手机。 五月仲春,橘花褪,柳荫深,桃李青圆,莺啼恰恰,正是晴好怡人的好天气。颜缘和钟宸携手漫步,随意在周围采摘了一些野花野草。 回家一个打理花草,一个在厨房准备晚饭。纵无语,也依依。 吃饭时,颜缘突地一笑:“真奇妙,明明正新婚燕尔,感觉已经是老夫老妻。” 钟宸敲了敲筷子,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你在提醒什么吗?” 颜缘面上微红,眼波一横:“不正经。” 钟宸不逗她了,改说家常话:“缘缘,这次回来,我看爸还是惦记着住老家,妈呢想在城里帮着带小船。老两口临老还两地分居,这可不是办法。” 颜缘不认同:“你觉得不好,老人家觉得还行啊。我看爸三天两头跟王叔叔去钓鱼下网放虾笼,舒心得很呢。妈整天围着小船转悠,也过得挺充实。” 钟宸放下碗筷:“哎,这也叫不错?缘缘,等我们老了不能这样,你不能不管我。” 颜缘眨了眨眼:“也许等我老了丑了,你早就腻了烦了?” 钟宸白她一眼:“想得出。” 颜缘撒娇:“就是想引你说几句好听的话呀。” 呃,说到这个,钟宸有些汗颜。想了想:“呃,晚上说给你听。” 晚上,颜缘洗完澡出来,抬眼一见,不由一愣。 卧室里,两根□□凤花烛点亮了,烛火中竟然微微散发着花果香气。梳妆台前两杯喜酒已经斟满。钟宸一身黑色镶红色边的汉服吉服,手上捧了一套大红喜服,上方是一张红色的盖头,正抬头含笑看着她。 她想要的婚礼。 颜缘碰过礼服,轻声道:“你帮我换。” 礼服层叠繁复,一个个带子系得复杂,难为钟宸弄得明白,很快就穿得停当。 颜缘在床上坐好,自己伸手盖上盖头。 钟宸挨着她坐下来,却迟迟没有掀盖头。 “缘缘,我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也不温柔体贴,谢谢你不嫌弃我。”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方才吞吞吐吐:“我那个,呃,很喜欢你。” 都洞房花烛了,还说不出那三个字,这男人呵。 颜缘低头,从盖头下看见他的手,便伸手握住,摇了摇。 钟宸顿时松了口气。 挑开盖头,喝合卺酒,夫妻对拜,礼成。 两人执手相看,彼此均觉欢喜无限。 是夜,下起绵绵细雨,沙沙沙,沙沙沙,温柔至极。屋里都是春雨的气息,潮湿而清新,有竹叶和小花的味道。 迷迷蒙蒙中,颜缘感觉到钟宸翻了个身,将她的头放在手臂上,轻手轻脚拢住她,小心翼翼抱住,好像怕惊扰她的甜梦。 “颜缘,我们结婚了。你高兴吗?” “我会好好照顾你,照顾你的家人,保你一辈子美梦,你放心。” “嗯。”颜缘低低应了一声,脸在他发际微微蹭了蹭,又沉入黑甜的睡眠。 这一觉,似乎睡了很久很久。久到颜缘醒来时,甚至觉得腰背躺得有些酸痛。 一睁眼,靠坐床头的钟宸就握住肩膀把她推起来:“小懒虫。” 颜缘揉了揉眼睛,一歪头扎进钟宸怀里,撒娇不肯起身。 钟宸五指成梳,顺了顺她一头乱发,然后大拇指肚轻轻擦过她眼角,和食指对搓了一下:“嗯,有眼 分卷阅读309 打败中国,控制亚洲吗?” 齐一帆瞪了他一眼:“除非中国人死绝了!” “美国当上世界第一经济大国已有数十年,我敢说它绝对超不过一百年您信吗?” 齐一帆习惯性地想摇头,顿了顿,陷入了思考,良久方回答:“我信。” 他很少这么大胆这么不谨慎地阐述自己的私人观点:“从历史规律看,从治世到乱世的更替是必然的,不可能打破。随着时代变化,世界格局的变化,一个国家处于盛世的时间窗口只缩短不会变长。从1900到1990年,短短90年,世界风云已经几度变换。起起落落中,美国因为地理原因避开两次世界大战,已经成为一个异数,但异数也有异数的宿命,不可能打破。你说得对,到二十一世纪中叶,恐怕美国会不可避免开始走下坡路。这个时间段,只会早,不会迟。” 他抬头看钟宸,发现这少年的眼光竟然,竟然带着一丝欣赏。他,竟然被一个学生欣赏了? 待再看时,钟宸的眼神又恢复如常。“美国没有历史积淀,文化上以多元化、包容性和活力为特色。这事儿说穿了,盛世可以多元、包容,因为一切社会矛盾都会被上升的经济和国家荣誉感所掩盖。一旦步入乱世,走了下坡路,文化就会走向分裂,社会民族就会撕裂,不再有凝聚力,乱世只会来得更乱。” 齐一帆自幼熟读马哲和毛选,只能承认钟宸说得很有道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是颠仆不灭的真理。 钟宸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您觉得,谁可取而代之?” 齐一帆心里计较了一番,去掉所有不可能的答案,剩下的哪怕再令时人惊诧,也是唯一答案:“中国。” 钟宸笑了:“是。历史规律证明,唯有中国可以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重回世界巅峰。混乱和贫弱是一时的,强大才是我们的常态。” 哪怕惯来沉稳,齐一帆也不免神色一动,这个答案既让他欢欣鼓舞,又觉得意料之中。是啊,只有中国,这个几度从异族欺凌、频繁战乱中屹立起来的国家,才有问鼎世界第一的实力。尽管,在眼下,这个答案看上去实在,实在是不靠谱。 他觉得,自己对马哲的领悟又上了一层。 他向前倾身问钟宸:“你觉得,会是什么时候?” 这个姿态,竟然不自觉带了一份请教的意味。 钟宸有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十三大不是说了吗?第三步目标,到二十一世纪中叶人民生活比较富裕,基本实现现代化,人均国民生产总值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人民过上比较富裕的生活。” 齐一帆失笑了:“中等发达国家水平。” 钟宸还是眨了眨眼睛:“是人均哦。中国的人口相当于美国加欧洲加日本,我们的人均乘以13亿人,难道不是世界第一?” 难得听他出个常识性错误,齐一帆忍不住出言纠正:“是十一亿多。” 钟宸伸手打了打嘴,脸上出现极其懊恼的神情:“怪我,怪我,记错了。” 齐一帆将此视为少年人在师长面前的紧张,心想:“原来他的坦然自若也不尽然啊。” 那一夜,齐一帆为美妙的蓝图兴奋激动了一整晚。他对妻子说:“以后,让钟宸多来家里做客。” 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叫过他小钟,一直呼之为“钟宸”,以小友视之。 这样的钟宸,他没法不护短。更何况,他几无短处。他对国际国内时事把握非常到位,很多时候能与他互相启发。他爱国爱党,齐一帆清楚地认识到,他不是被教育出来的爱国爱党,而是有着自己独立清醒成熟睿智的研判。他常常说,中国的核心竞争力有三:5000年历史文化、勤劳智慧的庞大人口、中国□□。很奇怪的是,他却不肯入党,常常自嘲为自带干粮的五毛。齐一帆问何为自带干粮的五毛?钟宸只笑而不语。 钟宸正式踏入商场,齐一帆很快发现,这人精明狠辣,成熟老练,眼光独到,判断精准,行事却让人摸不着头脑。他名下公司多且庞杂,有的明显是捞快钱,有的赚得让人难以置信,有的明明半死不活,他却稳稳拿着,似乎要长期持有。但他最上心的还是房地产和有关行业。不到十年,天成地产就已经成为省城最富盛名的房企。这些年里,他也曾巧妙地借过齐一帆的势来达成自己的目标,但并不嚣张,甚至事后了无痕迹,齐一帆也默许了。说到底,又没有违法违纪,有时候,他在经济界的活动倒能为他的政绩助力几分。 齐一帆也和妻子说过,觉得钟宸老辣得不似普通青年。妻子回答:“你像他这年纪的时候,别人不也这么说你?那些省部级高官,哪个不是年纪轻轻就已经居于普通人一辈子达不到的高度?” 齐一帆一想,也是。 从回忆拉回现实,他笑了笑,跟向先政叹气:“老家伙有失偏颇,我也懒得和你辩驳。来来来,杀两盘象棋。” 两人棋逢对手,杀得热闹,向先政一时不察,被吃了马,捂着棋子要悔棋,齐一帆不肯:“落棋无悔落棋无悔!” 分卷阅读365 屎。” 颜缘大为羞囧,立刻蒙了眼睛扭过头去。 钟宸抱紧她,吃吃地笑。 “缘缘,咱们已经是夫妻了,你脸皮这么薄怎么行?” 颜缘嘀咕道:“不想在你面前丢脸吗。” 钟宸认真道:“缘缘,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彼此最光鲜最不堪的日子都要一起过。什么生眼屎生溃疡、吐口痰擤鼻涕、打饱嗝放臭屁、闹便秘长脚气,都是生活常事,有什么好丢脸的?” “我是女人啊,当然会羞窘。你见多了这些个,要是……” 钟宸皱了皱眉:“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你自己没信心?” 颜缘赶紧道歉:“对不起,我没表达清楚。我知道,咱们终将成为老夫老妻。但我不希望我包装靓丽的一面都展露在职场上,最不讲究的样子都展现给你啊。我是女孩子,女孩子呢,都希望在心爱的人面前一直漂亮雅致下去,不会老也不会变丑。” 钟宸摇摇头:“缘缘,不同的人对美的定义不一样。你知道你在我心目中,什么时候最美好吗?” 颜缘眨了眨眼,摇头。他们还是第一次讨论这个问题。 “是我最脆弱的时候。” 颜缘的眼睛顿时变得大大的,亮亮的,她面上露出惊奇的神色,一瞬间又恍然大悟。 钟宸轻轻道:“无论生病或受伤,无论是受了挫折还是怒不可遏,你都在我身边。照顾我服侍我,承接我的坏脾气,抚慰我的坏心情。我知道,那时的我面目丑陋。我更知道,你只会心疼我,绝不会嫌弃我。这世上,除了我的母亲,再也不会有人象你一样待我了。” 颜缘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我哪有你说的那样好?” “有,我清楚。”钟宸抱住她,用下巴在她发间一下一下蹭着:“缘缘,我们是至亲夫妻。这一生如此漫长,难免遇到什么七灾八难大病伤痛的,或许还要端屎端尿擦身体,翻身吸痰包尿不湿。即使天长日久,种种不堪,我们始终会温柔相待,不会嫌弃对方,对不对?” “当然了。”颜缘起坐在他怀中,认真看着他:“钟宸,你比我大10岁,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个年龄差真是再好也没有了。病痛衰老,你会比我先经历。虽然那一天到来时我会心疼,但也会庆幸,庆幸是我而不是别人来照顾你,因为不会有人比我更用心。钟宸,我很高兴,等你垂垂老矣,我尚有余力照顾你。等我衰老至极时,你很可能已经先走一步,不用受这个罪了。我啊,才不舍得你辛苦。” “怎么会辛苦?我甘之如饴。缘缘,哪怕昏迷偏瘫,或是成植物人,你都是我的宝。”钟宸摸摸她的脸:“希望那时你能够坦然一点,不要觉得自己是负担,更不要觉得窘迫难堪。” 哪有那样一天?呸呸呸! 颜缘嘟了嘟嘴,索性一下软倒在他怀里:“哎哟,人家现在就软瘫了!要穿衣服,要抱下楼,还要你一口一口喂汤喝……” 颜缘只不过“瘫软”一小会儿,就被某人上下其手,逼迫得狼狈而逃。 向小美却实打实地瘫了好几天。 颜缘婚礼后,她怏怏的没精神,母亲以为她见颜缘结婚了,有些大姑娘恨嫁的意思,便催问她交男朋友的事儿。向小美听得心烦,索性收拾了几件衣衫躲去凤凰山。 父亲见到她大喜,花椒油厂的设备运过来了要调试,他和敏章忙得不可开交,女儿学食品工业的,正好参谋参谋。 向小美就这么爬上翻下忙碌了两天。 这天上午,大功告成,向小美拍拍手,从流水线往下一跳,半天没起来。向站长以为她崴了脚,赶紧伸手去扶,不料女儿抬起头,泪眼汪汪:“爸爸,我肚子痛!” 向站长顿时慌了,立刻去拉她。 “痛痛痛!”向小美刚要站起又蹲下了。 王敏章当即拍板:“我去开车,快送医院!” 车开来了,向小美死活不挪窝,弯腰抱腹,只一个劲儿喊痛,汗水大颗大颗往下滴。 眼看向来不把小病小伤放眼里的女儿竟然一步也不能挪动,向站长关心则乱,手足无措看向王敏章。 敏章倒沉得住气:“向站长,顾不得心软了。我哥出过事我知道,怕就怕内出血之类,分秒必争啊。” 他弯腰抱起向小美就往车里塞,浑然不顾她的嚎叫。 汽车风驰电掣开向江城中心医院。 王敏章一路不是狂踩油门,就是紧急避让,向小美被颠得更痛了,她抱着肚子龟缩在座位上,嘴上骂不出一句话,心里将王敏章杀剐了几百遍。 可到了医院,看到白大褂,一切恐惧都远去无踪。向小美知道,无论什么病,她大概率是得救了。 她高兴得太早了点。 医生询问完情况,得知有坠胀感觉,皱了皱眉:“先做检查,看是不是宫外孕。” 本就疼得五官变形的向小美刹那间五官变形到极点。 “不可能!”王敏章和向站长同时出声。 分卷阅读310 正争执不下,忽听到敲门声,齐放过去一开,就见父亲的司机满头大汗,脸色微微惊惶,捧了手提电话过来:“江城,钟宸电话!他未婚妻被人绑架。” “哗啦”一声,棋盘倾倒,棋子滚落一地。 齐一帆、向先政双双起立,齐声大声喝问:“什么!再说一次!” ☆、那是枪伤 准确的说,颜缘应该叫失踪,因为钟宸,暂未接到歹徒电话。 事发大青山段,一个20公里无人居住的长下坡山谷,只有垭口处有座加油站。因此,当时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过路司机称,他们发现这一幕时,现场就已经如此,他们吓了一大跳,探了探驾驶员呼吸,情知不对,便保护着现场,一点也不敢动。 钟宸和警察几乎同时赶到事发现场,只见现场一片狼藉,破碎玻璃满地都是,车子在山体上撞击严重,车前脸彻底扭曲变形。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凝固的鲜血一片乌紫。面部一个焦黑大洞,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 “枪击,当场身亡。”法医检看一番,吐出四个字。 钟宸立在车边,木木地看着副驾座,车门大开,没有血迹,更没有人。安全带被割断了,安全气囊也被割破,但想来在冲击之时,它们很好的地履行了使命。 车座下,地上,颜缘从不离身的那串碧玺散落,五色斑斓的珠子掉得满地都是。 钟宸慢慢俯身捡起一颗、两颗、三颗…… 这时节,还管那珠子做什么!赶紧想办法要紧!跟随奔来的何爱民皱了皱眉,正要叫他,忽见地上出现大滴的水渍,一颗、两颗、三颗…… 钟宸,哭了? 何爱民拍了拍钟宸肩膀,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红了眼睛。 钟宸蹲在地上,脊背拱成山字。何爱民听到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梗阻不成调子:“我应该和缘缘一起,应该和她一起。她从没结过仇怨,这都是冲我来的……” 一旁刑警队长想要安慰他,但说出的话却更显沉重:“没有用,对方有枪。” 钟宸猛地起身:“是吴仲良,一定是吴仲良!!” “是吴仲良,一定是吴仲良!” 齐放一脸急怒:“除了他,别人没这狗胆!” 钟宸是爱国企业家,省里树立的典型。钟宸、颜缘是未婚夫妻,佳偶集团和天成集团声名谁不知晓?普通人谁敢打他们的主意?也只有不知死活、狗胆包天、没有政治头脑的吴仲良能干出这丧心病狂的事! 吴仲良所求,只能是财,他不会要颜缘的命。齐放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这一点。 齐一帆也面沉如水。他知道钟宸有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毛病,在他心头,颜缘之重,更甚于他的“江山事业”。绑匪若是狮子大开口,钟宸就是弃了所有身家也是有可能的。那,天成重工、经开区的互联网创投园将前途未卜! 此事,他必须出手! 他拧了拧手指,指关节发出噼噼啪啪的轻响:“歹徒有枪支,江城地区周边多山区河谷,对方又挟持了重要人质,需要动用武警力量了。” 齐放双目如电:“父亲!让二叔将利国派给我!绕开鲁汉!!” 齐一帆挥了挥手:“鲁汉的事情暂不用你插手,你带利国快去!” 很快,齐放出现在省城第一医院肿瘤科。 得知吴仲良的消息时,他的第一反应是不信,除非亲眼见到。 医生一看这帮人的阵仗,心头一跳。想想这个特殊的病人早就负债累累,多重经济案件背在身上,当即镇定形止,将齐放请到外人免进的重症监护室,指了指床上:“就是他!” 齐放俯身去看。 多个仪器滴滴答答发出有规律的轻响,灯光曲线闪烁不停,床上那人插满管子,双目紧闭。 光光的头,圆圆的脸,大大的耳垂,乍一看和蔼似弥勒佛,实则脸厚心黑蛮横手辣,整个一泼皮滚刀肉。眼下,他肤色微黑,双目紧闭,印堂间竟然带着一丝死气沉沉。 齐放沉声道:“吴仲良入院多久了?什么病症?” 医生立刻将医案递上来:“肺癌。年初已经化疗过两个疗程,护理和营养跟进到位,状况还好。这次据说因为精神压力过大,病情反复,一周前家属强烈要求住进重症监护室。” 医生说到这犹豫了一下:“据说是债务缠身,也有躲一躲的意思,具体的我们就不知道了。” 吴氏集团的确日子极不好过,债台高筑,几起官司集中到法院,这其中也有齐放的手笔,齐放如何不知?只是他一击之后,便不再将吴氏看在眼里,竟然不知吴仲良已病入膏肓。 他目光如箭,看向吴仲良,伸手便去拍他。 几拍之下,吴仲良才睁开眼睛,看了看他,口角扯了一下,声音低微:“齐科长现在,该满意……”话未说完,一顿咳嗽,舌头卷做一卷长长伸出口外,似乎要连心肝脾肺一起咳吐而出。 齐放冷眼看着他不说话。b 分卷阅读366 “她还没有男朋友,怎么可能怀孕?”两人又同时大叫。 医生面无表情:“年轻患者可能向家长隐瞒情况,我们见多了。宫外孕可能致命,我们必须先排除。” 向小美无力反驳,就这么被推走了。 疼了足足三个小时,各种检查做了个遍,排除了结石、阑尾炎、胰腺炎等等,最终结果让大家闻所未闻——黄体破裂。 “黄体啥玩意儿?”王敏章和向站长听医生说起时一头雾水:“不严重吧?好治吧?” 医生语速飞快,像背教科书似的:“女人每个月排一次卵,卵子排出后,原来的位置上就由血液凝成血块填补,随后发育成黄体。如果卵子未受精,在排卵后9—10天,黄体开始萎缩。黄体衰退后,新的月经周期再次开始。黄体破裂,就是这个东西破了,不算严重,也不能说不严重,有出血呢。最大的后果就是出血不止,休克昏厥吧。” “好好的怎么会破裂?”两人还是不明就里。 医生顿了顿:“原因挺多,比如□□时男方粗野……” 向站长和王敏章同时吼道:“都说了她还没男朋友!” 医生缩了缩脖子:“我还没说完呢,比如剧烈运动、跳跃,比如排便用力,比如劳累,反正和外力大有关系。” 两人顿时不说话了:向小美肚子痛前,可不是跳了一下? ☆、处处疑心 输了液,疼痛大减。但痛了这么久,向小美还是殃哒哒的:“爸,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向站长又是心痛,又是头痛。医生说要住院五天,可照顾女儿什么的,他这当爹的并不方便啊。 看爸爸纠结样,向小美有些明白,看着病房里护士进进出出,她自觉一时无碍,便开口相催:“爸,你赶紧去把我妈接来吧。” 向站长犹豫了一下:“那,我快去快回?” “嗯。” 向站长又向王敏章道:“我赶紧回去,三个小时就回来了。你替我照看一下。” 王敏章当即答应。 向站长便摸钱给他。王敏章赶紧推拒:“有需要我这里先垫上,您快去。” 向站长忙忙小跑着去了。 剩下两人一时无话,一个闭眼休息,一个睁眼看液滴。 一会儿,向小美睁开眼,轻声道:“帮我叫护士来。” 王敏章忙问怎么了。 “我想上厕所。” 王敏章闭了嘴,赶紧往外去护士站找护士。 哪知妇产科刚刚接生了两个小宝宝,似乎还有点什么状况,正人仰马翻。护士闻言立刻不耐烦道:“上个厕所而已,家属自己处理,没看我们忙着吗?” 王敏章只好小心翼翼赔笑:“我就是患者普通朋友,这多不方便的。” 护士白了他一眼:“谁让你扶去厕所了?黄体破裂一动也不能动的,用便盆接着!”护士边说边急急冲进了旁边病房。 王敏章只好回来,面红耳赤道:“护士说,让你用那什么,小便盆……” 旁边病床的大嫂开口了:“床下有,每个病人都是新的一套,你将便盆拿来给她放被子里,她自己小解就行了。” 向小美急急道:“这,这怎么行!” 大嫂笑了:“妹妹,这是妇产科,女人到了这里,哪还留有脸皮?他们还有男医生呢,啥都看光光。技术好,患者还求着男医生给看看!你在床上解个小便算什么?听医生的,别乱动。” 向小美忍了一会儿,但小腹处的胀意让她实在忍不住,果然是人有三急啊。 “给我拿盆儿。”她声音如蚊子哼哼。 王敏章赶紧将她被子展铺开一些,从床底下取出小便盆,用纸巾抹了抹,想了想,在手上转了个方向,轻轻掀开被子一侧塞进去。又拉上帘子,自己走出房间。 向小美正轻轻解开裤扣子,又听王敏章在外面大声说:“你慢一点,少用力,医生说……” “给我闭嘴!”向小美窘得要死。 她也不敢用力啊,就隔着这么近,被一个男生听见她小解…… 过了好久好久,才小解完。向小美顿了顿,一咬牙一闭眼,将便盆取出递到外面:“好了。” 王敏章将尿盆端走,一会儿便回来了。“我把便盆洗了洗,打了香皂,还用开水烫过,保证干净。” 他擦香皂手洗她用过的小便盆?向小美腾地红了脸:“谁要你洗了?” 王敏章哼了一声:“你以为我愿意?你不是瞎讲究吗?” 向小美侧过头去,眼睛一闭,气呼呼地装睡。 装了没多久,她又忍不住了。痛得流几身大汗,她干得嘴上快起皮儿了。 “我要喝水。” 王敏章赶紧起身出去,一路小跑着到医院门口小卖部买矿泉水,一路小跑回来,拧开盖子就递给向小美:“喏。” 隔壁大嫂忍不住提醒:“姑娘,你啥毛病我不 分卷阅读367 知道,不过进了妇产科,最好喝温热水。” 王敏章虽然不懂,但觉得人家提醒很对,哪能让病人喝冷水呢,对肠胃也不好。他立刻道了声“对不起”,老老实实端了杯子去走廊尽头接开水。 大嫂抚摸着怀孕的大肚皮:“你这个朋友还是亲戚来着,脑子有时灵光有时不灵光,人倒是实在。” 向小美深以为然。这要换了颜缘,肯定事事想得周到。 王敏章和颜缘,亲表兄妹啊,截然相反,一点相似的影子都木有。 她刚哀叹完,王敏章端着杯热水回来了,将矿泉水瓶里的水倒进保温杯里,冷热水兑了兑,试了试温度方递给她。 向小美瞪了他几眼,王敏章摸了摸头,不明所以。 “你把床摇高一点!我躺着怎么喝水嘛。” 王敏章赶紧去摇床。 一大杯水咕嘟咕嘟灌下去,一大瓶液滴滴答答输进来,没多久,向小美又有了便意。 看她皱着眉头苦着脸,隔壁床的大嫂笑了笑:“妹妹,这有啥嘛。输液的时候都经常上厕所。” 王敏章赶紧弯腰从床底拿便盆。 一会儿喊护士来续药液,一会儿去打饭,一会儿去洗饭盒,一会儿又端水吃药片,如是再三,向小美觉得自己麻烦王敏章实在太多。 说到底人家非亲非友,做到这份上多么难得。哎,回头让妈妈给他张罗个女朋友以作报答。 “哎,王敏章,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我让我妈给你物色物色?她最喜欢做媒了。” 王敏章想也不想:“有文化的,知书达理,贤惠能干,像我表妹那样。” 向小美“咦”了一声:“你不会是喜欢颜缘吧?” 王敏章腾地站起,指着她怒气冲冲:“你胡说八道!缘缘是我妹妹!我妹妹!” 向小美一见他表情顿知自己瞎想了,赶紧起身道歉:“对不起对——唉哟——” 这一动,肚子就疼得要命。 王敏章叹了一口气,扶她慢慢躺下。 “是我对不起你,不该跟你一个病人发火。你们这年龄就喜欢胡思乱想,都能胡思乱想钟宸了,还有啥想不出来的。” 这是,扎人心窝呢。 向小美脸色一变,正要发作,又勉强自己深呼吸几口气:“我已经放下了,这事不提了行吗。” 王敏章不信:“有这么快?” 向小美叹了一口气:“喜欢一个人,也许就是几天,几个月。放下一个人,却要花几年,这也叫快?” 王敏章看她眼中包了一包泪,极力忍着的模样,心头似松了口气,又似提了起来。“放下好,放下好。你这样子,别说我表妹心疼,就是我也不忍心你受这个罪。” 是啊,颜缘不忍,钟宸不忍,连王敏章也不忍。大家都对她很好很好,还有什么不知足呢? 向小美擦了擦泪,心头堵着的那块石头一下搬开,豁然开朗:“放下就放下,钟宸又不能吃又不能喝,我才不稀罕。我要吃草莓,我要吃蛋黄酥,我还要吃烤串!你去给我买!” 正颐指气使,有人急急撞进门,见到她就扑跌过来:“小美你怎么搞的弄成这样?还疼不疼?” “妈,我疼死了,现在还有些痛呢。”一看到母亲焦急心疼的表情,向小美的豪气万千顿时变作女儿娇娇。 “辛苦你了。”随后进来的向站长和王敏章说着客气话:“吃饭没有?” 王敏章摸摸头:“吃了。那我先走了,叔叔阿姨,你们陪向小美,她今天真是受罪了。” “好好,我也不耽误你,快去快去。”向站长拍拍他肩膀,露出鼓励的神色:“好好表现,等你好消息。” 向小美和母亲说完话,一扭头就不见了王敏章:“咦,他人呢?” 父亲:“哦,走了。” 向小美急了:“怎么不留他?麻烦人家大半天,总得请人家吃顿饭!” 父亲笑了:“留什么?人家晚上要相亲。” “哦——”向小美立刻放心了:“希望这回能有戏。王敏章岁数不小了,颜缘急着呢。哎,爸爸,谁给他介绍的女朋友?是不是知书达理、贤惠能干?” “痛才缓和些,就八卦这个那个。你呀!”母亲点了点她脑门儿。 向小美嘿嘿一笑。 到了晚间,她笑不出来了。 倒不是疼,只要不做大动作,疼得不厉害,她能忍。 也不是躺着难受,母亲一会儿帮她侧个身,一会儿帮她摇起来半躺着,还在腰后塞个小枕头垫一垫,比王敏章细心多了。 可这粗心的王敏章,是不是忘了相亲大事? 看着他两手提着东西出现在病房,向小美惊诧得张大了嘴巴——这时间,他不该陪着相亲对象吃饭,或是饭后看看电影散个步吗? 王敏章点头冲大家笑笑,将东西打开来:草莓,蛋黄酥,还有冒着热气的烤串。病房里顿时弥散着花椒辣椒和孜然的味道。幸好隔 分卷阅读311 r   吴仲良咳了好一阵,目光慢慢挪向窗外,声音暗沉低哑:“我,不想死。” 他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走出医院,齐放难掩疑惑:若吴仲良早就入了ICU,那谁来策划、谁来指挥呢?难道绑匪另有其人? 毕竟,钟宸之豪富已经广为人知,有人铤而走险也是可能的。 他不由想起了发生在香港的两起惊天绑架案,悍匪张子强带着一群手下先后绑架了香港第一富豪李嘉诚的长子李泽钜和香港第二富豪郭炳湘,勒索港币16亿多,坊间沸沸扬扬,称之为世纪悍匪。 如果钟宸、颜缘被这类绑匪盯上…… 必须立刻去江城!他快步奔出病房,身后,几名精壮男子立刻列队跟上。 江城市公安局会议室,一众干警匆匆进出,莫不严肃紧张。 天成重工,眼下江城天字第一号的招商引资企业,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江城百姓莫不寄予厚望。但就在这节骨眼儿上,天城重工董事长未婚妻居然在江城被挟持失踪了! 专案组迅速成立,各路线索都在这里汇集。 首先,颜缘报出的两个车牌号,车辆迅速被找到。 然而没用。 其中一辆车从进了加油站,就没有出来过。驾驶员加了油将车挪在一边,趴在车轮边缝里拨小石子儿,四个轮胎,拨了半个小时。又打了一桶水,仔仔细细擦车,车里车外擦得光洁簇新,直到警察找到他时,他还在那儿呢,说是累了,要休息一会儿。加油站和垭口卖西瓜的农民都证明了这一点,这人一会儿买西瓜一会儿买桃李,还为5毛钱零头和果农争了半天。 不在场证据明白得如秃子头顶的虱子。 另一辆车,根据车牌号迅速找到了车子。车主说,自己只是看到前面有一辆从未见过的豪车,尾随开眼而已。公安随后调查显示,这人到达目的地后,一直在和身边人吹嘘自己看到的车,根本没有时间作别的。 所有线索石沉大海。 当然,警察对那两辆车进行继续排查、监视。然而,这都需要时间,而眼下,最不能耽误的就是时间。 待齐放和武警特警赶来支援时,钟宸已经从惊怒、后悔、急躁、狂怒中渐渐平静下来。但看到齐放和特警,依然难掩激动。 “齐放你说,不是吴仲良会是谁?我没有半点头绪……” 齐放比他镇定得多:“我亲眼见到吴仲良,他已经入院一个多星期。不是他最好,他太了解你和颜缘的事,你会被吃得死死的,颜缘要吃亏。眼下看,可能是一个另外的江湖匪类团伙,这也好。一般绑匪只求财,胃口没吴仲良那么大。我们有转圜的余地。” 他的话和公安所述相差无几:“等绑匪打来电话,你一定要求确认颜缘在他们手上,确认颜缘的安全。然后拖延时间,跟他们讨价还价,你说你刚刚投入大量资金,眼下现金流不足。你能筹措一定量的资金,但资金到位需要时间。你不能急切,你越急,颜缘这砝码就越重,对她越不利。” 钟宸岂会不明白?当即用力点点头,手心全是汗水。 很快,绑匪打来第一个电话,仅有一句话:“颜缘在我们手上,立刻准备两千万美元,不许报警。” 所有人都听出,这声音有金属音,有噪点,经过了变声器变声。 现场监听设备已经录音,搜索信号。钟宸吸了一口气快速道:“我要听她说话,否则凭什么相信人真在你们手上?钱可以商量,你们必须保证我未婚妻的绝对安全。另外,你们枪杀了司机,路过车辆早就报警,这我没法预料。但我可以让警察不要轻举妄动。” 对方却不再说一句话,立刻挂了电话。 监听警察摇了摇头,时间太短,没能跟踪到。 十分钟后,又一个电话进来,同样是那个声音:“颜缘穿着浅蓝色上衣、七分牛仔裤、白色系带凉鞋。内里是粉色碎花成套内衣,左腰上有颗小黑痣……” 钟宸立刻血气上涌、双目充血:“你敢!你们竟然敢!!” 电话里“哈哈”一声笑得惨况,又挂了。 “哐当!”“砰!” 钟宸砸了椅子,一把掀开书桌,青筋暴跳!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他再也没法控制情绪! “我只要缘缘安全,别的都不管了。你们,也别管了。”钟宸手指抚过额头,目光低垂:“答应他们。” 齐放看着他凌乱的头发微微皱眉:“钟宸,你相信我吗?” 什么?钟宸抬眉看他。 “对付绑匪,我比你有数。”他轻轻说:“我小时候,曾被人绑架。” 钟宸一震,这怎么可能?谁敢动齐放?他们家…… “所以,交给我来处理好吗?”齐放将手按在他肩膀上:“你知道,我也,也很在乎颜缘的安危,是不是?” 半夜,第三个电话终于打来。叮铃铃的铃声刚刚响起,齐放看了一眼钟宸:“信我。” 钟宸气息微乱,捏 分卷阅读368 壁床的下午输完液就回家,并没有实质性住院,否则又该数落了。 “快尝尝看,我让店里的厨师做的,味道比外面的好,也比路边摊的放心。” 烤串喷鼻子香,向小美咽了咽口水:“你没去相亲啊?” “相了,相完就走了嘛。嗨!人家没看上我。”王敏章将烤串理了理,给向站长也塞了一盒:“向站长,你也尝尝看。” 向站长和他熟得都快称兄道弟了,哪还会客气,一边撸串一边问:“人家姑娘怎么没看上你?” “瞎呀。”向小美气呼呼的,挺为王敏章打抱不平。 王敏章相亲多回早就疲懒了,根本不以为意,反怼向小美:“不是你说的嘛,我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姑娘瞎了才看得上。嗯,今天这姑娘眼光挺好。” 向小美气得呼呼的:“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王敏章呵呵一笑:“是,你是病人,你说了算。好好休息,我走了。” “才来又走?坐一会儿啊。”向站长出言挽留。 “家里人等着听信儿呢。” “那多不好意思,还难为你专门跑一趟医院,带这么些东西。”向站长真诚道。 敏章拍拍手:“没啥,顺路嘛。” 半夜,输液药性过去,向小美又被疼醒。正要叫人,却听父母在陪伴床上叽叽咕咕说悄悄话。 母亲:“老向,你说王敏章是不是看上我们女儿了?” 父亲:“想什么呢?他们到一堆就斗嘴,我听了头痛,都不想理。” 母亲:“读书那阵你还老欺负我呢。” 父亲:“那不一样。我喜欢你才欺负你,再说你爸妈也喜欢我。王敏章不行!我看不上。” 母亲:“怎么?你平时不说他很好吗?又勤快又实在,又会挣钱又孝顺的。” 父亲:“他人是好,配我们女儿还差点。小美是名牌大学生,他连初中都没混毕业。小美喜欢风度翩翩稳重体贴的,王敏章稳重倒是有,跟风度什么的不搭边!不合适!” 向小美捂了嘴巴笑,还是爸爸了解她。 再说了,王敏章怎么可能喜欢她?他亲口说过,他喜欢有文化的,知书达理,贤惠能干的女孩。 咦?自己可不就是有文化的,知书达理,贤惠能干?只除了,除了针线活儿不行、做饭也不怎么行。 想起王敏章说:“你这样子,别说我表妹心疼,就是我也不忍心你受这个罪。” 想起自己随口一说,王敏章就专门跑去买草莓、蛋黄酥、烤串。 他一个用肥皂洗头的人,还用香皂清洁自己用过的小便盆,晓得用开水细细烫一遍。 他还借肩膀给自己哭。 疯狗追来的时候,他挺身而出保护自己。 …… 一旦觉得他可能喜欢自己,就处处都是证据。 可是,他不喜欢自己的证据,同样很多很多。 他见不得她讲究仪容仪表,他嘲笑她针线活差,他嫌弃她啰嗦,他不顾她的疼痛抱起来就塞进车里,他连病人要喝热水都没注意,显然是不把她放在心上。若是颜缘病了,他肯定体贴得多…… 人生了疑心,便处处疑心。 王敏章两天没来医院,向小美觉得,他没有那心思。 第四天王敏章来了,向小美觉得,他好像又有那心思。 出院后,向小美悄无声息回了省城,与王敏章很久没有联系。 王敏章也不联系她。 她觉得,王敏章没有那心思。 几个月后,王敏章来省城佳偶研究所办事,约她出来吃饭,说是她父母托他带了东西。 看着他哼哧哼哧扛了包老家特产,帮她搬到住处,临走还帮忙倒垃圾,向小美又觉得,王敏章好像有那心思。 就这么纠结了许久许久,直到那一天到来。 ☆、喜不喜欢 农历年底,王小川生日,钟宸颜缘在家开宴,为王小川庆祝。 王敏章和王小川因“五百年前是一家”,最近又查了家谱书,证实N多代以前确系一家子,正打得火热,因此专程去给他庆生。 向小美也去了,仍是和余鲤一起,为王小川挑选了一件金发水晶的车挂做礼物。颜缘说这水晶寓意多金、发财,正合适不过。 生日宴上两人相见,竟然彼此都有拘谨,偏生别人都成双成对,只他俩单着,便被安排着坐了一处。 向小美不想搭理王敏章,只和坐在左手边的曾玉美说话。 她不知曾玉美的病情,只觉得她默默坐在哪里少言寡语怪孤单的,便同曾玉美攀谈起来,什么衣服好看呀,皮肤白擦的什么呀。 她想,王小川的姨姐怪好看的,皮肤白皙五官漂亮,衣服也穿着入时,身材也好,就是有些高冷。向小美想迎凑气氛,便一直捡着好听的话说。 哪知曾玉美这些年一直闷在家里养着,对这些时尚流 分卷阅读369 行根本答不上来,还面露尴尬。 曾玉兰忙着照看宝贝儿子,教他用筷子吃饭,一时也没察觉姐姐这头的尴尬。王小川正眉飞色舞和钟宸讲着青岭湖的尾盘清存完成,价格比第二期还高等等,也没顾得上姨姐。 王敏章对曾玉美的病情和性格再清楚不过了,便暗暗同向小美使眼色。 向小美情知有异,不再东拉西扯,也不好突然冷场,只好一边吃饭喝汤,间或和曾玉美讨论两句桌上菜肴。 曾玉兰脸上终于活泛点了。 最后,颜缘端上来的是一个巨大的长方盘,盘内盛着一个金黄圆润的大柚子,一个横卧的青中带黄的菠萝,四周点缀了少许葡萄。 看到菠萝轻轻削去了一层皮儿,王敏章和向小美不由相视一笑。他们知道钟宸不耐烦剥吃水果,颜缘通常会将水果处理好,何况今日待客?看着原封不动的水果,定然内有玄机。 王敏章正笑着,余光突然瞥见一把尖刀。 来不及想,他长臂一伸,将向小美拦在身后。 曾玉美拿着刀子,顿了一顿,有些不知所措。 颜缘见状,赶紧笑着过来,一把揽住曾玉美的肩膀:“玉美姐姐,快来帮我把水果切开。 曾玉美定了定神:“划柚子。” 颜缘执了她的手,用刀拨开柚子上面的盖子,露出剥得干干净净,瓣瓣莹润的柚子肉,原来是个柚子盅。 曾玉美立时一笑:“哇!” 颜缘便鼓励她:“再开菠萝?” 曾玉美便歪头去找菠萝盖的缝,用刀轻轻挑开,看到一块块方方正正的菠萝粒,高兴得“嘿”了一声,像个孩子。 王敏章这才不动声色放开向小美。 向小美从他身后走出,一颗心跳得扑通扑通。 从今往后,无论王敏章有没有那心思,她恐怕是生了几分心思。 这一腔心思,显然最适合跟颜缘倾吐。 这天,向小美早早从佳偶食品研究所下班,扭着和颜缘一起回去:“蹭饭吃,行不行?” 颜缘:“去掉‘不’字儿,行!行!” 于是笑嘻嘻地携手去颜缘家。 钟宸有应酬,颜缘便简单蒸了条双椒酱汁武昌鱼,烧了个青菜豆腐汤,炒了盘向小美爱吃的农家小炒肉。饭后,两闺蜜抱着水果茶盅,在玻璃暖房里晒太阳,向小美便将事情吞吞吐吐讲了出来。 颜缘还是第一次听说她住院的事,心疼她受痛,怪她怎么不早说。 向小美笑嘻嘻地:“你们那时新婚,我来搅扰你?钟宸不恨死我。” 颜缘又埋怨王敏章:“表哥也不和我说。” 向小美替他辩解:“你度蜜月呢,他说这个做啥。” 一点点听到后面,颜缘明白了,向小美要跟她讨主意。 她长叹了一声:“你们一个是我闺蜜,一个是我表哥,要说我不乐见其成,那一定是假的。” “可是,”她握了握向小美的手背:“我怕实话实说,你又受不住。” 颜缘反对此事?向小美撇开茶盅,腰身一下坐直,惊诧莫名。 颜缘深呼吸几口气,再次重复:“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先当你喜欢的是陌生人,咱们来分析分析。” 这是要抛开顾王敏章的表哥身份,单纯从她的立场考虑了,向小美心下感动,立刻点点头:“好。你说,我听着。” 颜缘:“表哥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咱们姑且算是表哥喜欢你,暗搓搓地追求你吧。他想追求你,自然会对你好。一边追女孩一边对女孩不好的男人,这世上恐怕还没有呢。” 也是这个理,向小美连连点头。 颜缘顿了顿:“所以啊,我听来听去都是听你讲表哥怎么待你好,你怎么怎么感动,就觉得有些不对。小美,须知感动这东西,最靠不住。表哥对你好,能好多久?你被他感动,又能持续多久?等恋爱结婚,追求降温,他对你慢慢没这么好,或是久而久之,你习以为常没那么感动,你还会喜欢他吗?” 向小美傻了眼。 她想了想:“我喜欢他是因为他对我好,他对我不好了,我为啥还要喜欢他?” 颜缘手指在小圆茶桌上敲了敲:“对啊。你喜欢他,是因为他对你好,是被他感动。这份喜欢,本来就不牢固啊。” 向小美有点不服气——她纠结了那么久的心思,竟然不算真正的喜欢? 颜缘又道:“小美,我觉得吧,喜欢和感动是两码事。喜欢一个人,是因为这个人本来就很好,有这样那样的闪光点深深吸引你。即使他什么也不做,甚至可能做得很糟糕,你还是喜欢他。至于感动呢,这种情绪来得容易去得也快,太过被动,太不牢靠。别人对你好,你就感动了,别人收回这份好,你该怎么办?若是因为感动而轻许,未免把自己放得太低,还不如自己对自己好,自己感动自己来得踏实呢。” 不知怎地,向小美竟然从这番话里听出了一丝丝儿沧桑。好像,好像颜缘 分卷阅读312 紧了拳头塞在口边,重重点头。 齐放接过电话,声音竟然格外柔和礼貌:“你好,我是齐放,钟宸授权的全权代表。不好意思钟宸气病了,医生给他打了镇静剂。” 对方似乎有些愣住,顿了顿才说:“你什么东西?换个人来!” “换个人来?行,钟宸的副手可以吗?他们会等钟宸醒来当面请示钟宸的。” 齐放一副很好商量,客客气气的语气。 “不!等等。” “好。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对方不耐烦:“行,就你吧。” 齐放:“行,那就我来。嗯,我们已经撤回全部公安干警,你们能保证颜缘的绝对安全吗?” 对方狞笑道:“当然不能,这要看你们表现,2000万美元,3小时内准备好,回头我在告诉你瑞士银行账户号!” “瑞士银行账户?” “是,必须瑞士银行,必须是美元。” 齐放:“瑞士银行没问题。只是别说3小时,三天之内我们能调动的美元只有354万5500美元,我们手头只有这么多了。怎么办?” 绑匪怒了:“354万!你耍我们是吧!” 电话立刻被挂断了。 电话刚挂,钟宸就跳起来:354.55万!齐放哪里扯来的一个数字!不到绑匪索求的四分之一!绑匪万一气得撕票…… 然而齐放只轻轻说了一句:“很真实,是不是?” 钟宸立刻领悟过来——这个数字太真实了,真实到像是财务人员仔细盘点了所有家底拼凑出来的全部。 好比没有一个歹徒会去向出租车司机打劫100万,他们只会搜走他身上的300多块钱,因为每天跑车的收入就那么多。 眼下,他在歹徒眼里,是个全部家当只有“354.55万”的空壳子富豪。 从昏迷中醒来时,颜缘眼前一片黑暗,头昏昏沉沉的,眼睛似乎有些睁不开。她张嘴要喊,没喊出来,这才意识到眼睛和嘴巴应该是被布蒙上了。 她下意识伸手去摘,手上却传来一片针刺似的痛麻。有绳索将她两只手腕牢牢缚在背后,血脉不畅,只微微一动便痛得要命。 好一阵过去,头脑的昏沉依旧,是脑震荡吗?她尽力抑制心中慌乱,一动不动,一点点回想昏迷前的情景。 破碎凌乱的记忆渐渐拼凑起来:车子往江城方向飞奔了,但身后的车子一直并没有追来,后视镜里空无一车。司机刚刚松了一口气,经过一个长长的下坡时,远远就见迎面一辆货车开着开着突然停下来。 司机下意识减速,要从货车旁绕过。突然“砰”地一声,前挡风玻璃尽数破碎,司机头往后一仰,整个脸血肉模糊。 颜缘惊声尖叫! 车子猛地撞上了山体,她顿时失去了意识。 而现在,她明白了,玻璃不会无故破碎。拜前世众多枪战片黑帮片的拟真画面,她很快就确信一点:司机脸上中了枪! 这个司机是普通人一枚,没有仇家。对方应该是冲着自己来的,而自己和钟宸所结仇怨有限,眼下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吴仲良。若如此,以吴仲良睚眦必报、忿戾狂躁的性格看,此次她恐怕处境极为凶险。 不!她若出事了,钟宸怎么办?父母怎么办?她,一定、必须要活下来! 钟宸,钟宸那边会不会有什么状况?歹徒会对他下手吗? 最后给钟宸拨打电话时,钟宸在开会,想来随后必将提高警觉,江城公安部门也会加强保护,应该不至于有危险。 也有不对!若是吴仲良,他最恨的当是钟宸。但钟宸日常并不注意安保,他要找钟宸的麻烦并非没有机会。为什么,他会找上自己? 颜缘快速思考着:吴氏集团已经摇摇欲坠,在自己和钟宸回江城这段时间,省城那边一定出了什么事情,让吴仲良狗急跳墙了。他应该是缺钱缺疯了吧?绑架自己是为了勒索钟宸? 明目张胆绑架勒索这种事他干得出。吴仲良要的一定是一笔巨款,而且他笃定钟宸一定会满足他的要求。 接下来,吴仲良要如何?应该是潜逃,已经资不抵债的吴氏集团,吴仲良不会留恋。 他孤注一掷策划了绑架,也应该清楚自己不可能脱身,哪怕有个省城公安局长做妹夫。 钟宸呢?哪怕吴仲良所求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哪怕会让刚刚诞生的天成重工夭折埋葬,他一定会答应。或许,这就是吴仲良想制造的另一个结果? 可自己怎么舍得,舍得钟宸的心血就这样…… 不,那些事情暂时不要去想!颜缘打住思绪,提醒自己还是先顾眼前要紧。 她不想让人发现自己已经醒来,除了最开始活动了一下手腕,便一动不动了。但这并不妨碍她的肌肤触感。此刻,她不在车中或任何交通工具上,因为没有丝毫的摇晃感。她手脚被绑着,歪倒在地上,手脚所触皆是粗粝且冰凉的石头。她的脸上甚至能感受到石头的粗颗粒。 分卷阅读370 讲得不是干巴巴的道理,而是血淋淋的总结。 她想了很久,仍是疑惑:“男生追女生,不都是这样吗?咱们在大学校园里,那一双双一对对的,起初不都是女生被男生打动吗?” 颜缘叹了口气:“是啊,可大学毕业后呢?” 向小美不说话了。 颜缘笑笑:“你看,校园爱情看似童话美好,抵不过现实的一点波折,归根结底,还是不成熟,基础不牢啊。” 向小美眨了眨眼睛:“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颜缘皱了皱眉:“要不,我们先想想,我表哥身上有什么地方吸引你?有什么你特别欣赏特别有感觉的?” 向小美想了一阵:“好像没有。”干脆直接得吓人。 颜缘盯了她半响说不出话。 向小美“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逗你的啦。” 颜缘拍拍胸口,轻轻出了一口气:“我就说嘛,表哥哪有这么差劲?” 向小美这回认真琢磨呢一番:“其实呢,细想来王敏章优点还是挺多的。他虽然有时不够细心体贴,但心眼儿挺好的。文化程度不高吧,但做事踏实认真,不懂的肯下工夫学。尤其是有责任有担当,危险面前挺身而出,是个男子汉。” 颜缘点点头:“你能这么看就好了。” 向小美鼓起勇气问她:“那,你听了那么多,觉得你表哥有不有点喜欢我?” 颜缘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向小美难掩失落,她明明觉得,王敏章那些举动,应该是喜欢她啊。 颜缘手指头滴答滴答敲了一阵,停下来:“我觉得吧,像是疯狗追赶时保护你、你急病住院时照顾你,给你捎带东西那些,换了别的女孩,他也一样会那么做。但这也说明他人品好啊。” 向小美闷闷地不说话:自作多情那么久,人家其实只拿她当普通朋友,这份挫折感,怎么安慰都没有用啊。 “但曾玉美拿水果刀那事,他下意识把你藏在身后,这就值得琢磨了。明显反应过度,对你十分紧张。” 向小美的脸色总是好看了一点点。 颜缘抚慰她:“没事儿,咱有大把时间来想这件事,不急。一急,你就输了。你呀,回去后也别琢磨是不是喜欢他,越琢磨越容易一头陷进去。你就想一个问题,这人值不值得你喜欢,他有哪些缺点是你坚决不能忍受的?哪些优点是你特别欣赏的?定准了上限下限,再往下一步说。” 向小美咬了一阵嘴唇,吞吞吐吐问:“那,我要是还觉得喜欢,怎么办?” “那就想法让他喜欢你,加倍喜欢你。”颜缘拍拍她手背:“你这么好,我表哥又不瞎。” “可,可我爸说他文化水平低……” 颜缘很直接:“当爹的挑剔女婿正常,钟宸那么好,我爸还挑剔过呢,没事儿。回头你问你爸,嫌你妈是农村妇女,文化低不?” 向小美脸上红红白白十分精彩。 颜缘笑呵呵地:“行了,我都白说了。起初还觉得你想得简单,哪想到你连家庭阻力都考虑进去了。哎,女大不中留啊。” 向小美起身挠她痒痒肉:“死颜缘,臭颜缘,敢笑我!” 颜缘笑着闪躲。 向小美求得了心中答案,轻松愉快地走了。眼看她的身影在花石间几弯几折消失不见,颜缘在玻璃花房里坐了好一阵也没起身。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一道道撕扯,如闪电一般迅疾,让她没法抓住。 是什么呢? ☆、害什么羞 玻璃让阳光打在她身上,却隔绝了冬日的北风。她身上十分温暖,心内却泛起一丝丝儿凉意,一时间心绪茫茫,也不知为了什么。 有双手按在她肩膀上,她没有回身也知道是钟宸。 身后钟宸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啦?颜缘微惊,立刻起身:“钟宸……” 钟宸按住她,自己拖了把椅子坐下:“缘缘,没想到你竟是个情感专家。” 颜缘愣了愣:“你都听到了??” 钟宸抱臂翘足:“回来就听到你们在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颜缘有些羞赧:“我就,就是赵括一个。” 钟宸摇头:“哪里?你劝解向小美的话很好。她并不笨,想几天就会明白。” 颜缘微微皱眉:“钟宸,我觉得有些愧对敏章表哥,万一他对向小美有那么点意思呢?我这么说,会不会坏了他的姻缘?” “好姻缘才叫姻缘,厘清情感困惑并不是坏事。”钟宸温和道:“两个人在一块儿,还是要互相喜欢是不是?” 颜缘还是皱眉:“我还是,心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你心头不是滋味,只是因为这个?” 颜缘不解抬头:“那当然,不然还有什么?” “是啊,还有什么?”钟宸盯着她的眼睛,缓慢重复了一遍:“还有什么?” 分卷阅读371 颜缘看着他的眼睛,一样的温和、一样的坚定,但多了,多了质问的味道,这让她瞬间有了种莫名其妙想拔腿就跑的感觉。 从没有过的心惊肉跳。 她立刻撑了扶手站起来:“没有什么。你饿不饿?” 钟宸一把拉住她的手,无奈地笑:“我在外面应酬回来,一肚子酒肉,哪里会饿?你别忙了,先坐一坐,我有事问你。” 颜缘勉强一笑:“什么事这么急?我又不跑。” 钟宸手腕一个巧力,将她带到怀中坐下,双手牢牢圈住她:“你想跑也跑不掉。”他目光冷静起来,双颊微微内收,身子往后靠在圈椅背上,竟是讯问的架势:“颜缘,有件事我曾经想了很久。” 颜缘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心跳得叮当作响,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双足点地就要挣脱,然而钟宸的双臂何等有力?正挣扎间,那个要命的问题已经如炸弹脱膛般从钟宸口中弹射而出。 “你对我,是感动?还是爱?” 颜缘一口气提在喉咙处进出不得,瞪了他半响:“钟宸,你怀疑我的感情??” 钟宸倏忽一笑,露出弯月般的白牙:“当然不是,我又没脑子进水。” 那口气又沉回了胸口。 感觉到她身体放柔,钟宸捏起她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亲,紧跟着弹射出第二枚炸弹:“那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颜缘蓦地收回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钟宸,你今天怎么了?” 钟宸依旧温柔而坚定地笑着:“没什么。颜缘,恋人夫妻之间问你到底爱不爱我,什么时候爱上我的,不是很正常的话题吗?为什么这些寻常不过的问题,你一听就炸毛呢?” 颜缘下意识回答:“我没有炸毛。” 钟宸不依不饶:“好,没炸毛。那你心平气和告诉我,从哪一刻开始的?” 从哪一刻开始?颜缘茫然不能语。 钟宸微微侧头:“相认时你对我说,你爱我,九年来,昼夜未息。” 颜缘立刻想起了那晚,钟宸在绝望中啃咬手背,鲜血如注,她心疼得要死,钟宸却问:“你也会心疼我么?” 她怎么不疼! 颜缘红了眼圈,用力眨了眨眼睛,回答钟宸的问题:“是,从我7岁那年,我就无时不刻不想着你念着你。” 钟宸点点头,没有追问,而是自顾自说道:“我么,从42岁生日开始。几天前我就高高兴兴期待着生日聚会,期待你给我订蛋糕,期待你精心挑选的礼物。但回头就听王小川嘀咕,说你差点又忘记了。我心头火大得能吓跑消防队,随便弄了个破理由拍桌子摔板凳把你狠狠训了一通。十九楼的人个个关门不出,你却一点不怕,还凑过来嬉皮笑脸:‘陛下别生气,都是小的们不晓事,别伤了您的龙体。’ 太阳从落地窗照过来,你的脸那么干净那么透明,茸茸的汗毛清清楚楚,就像新鲜的桃子一样。我一腔的火气一下找到了开关,刷地熄了火。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啊,两根手指就捏了捏桃子皮儿。我说:‘你真拿自己当宠臣了?’你脸哗地就红了,两脚交错往后飞快退走了,说什么不敢不敢。我将两根手指伸在眼前看了看,温温的,滑滑的,香香的,好像捻了朵栀子花一样。鬼使神差的,我对着自己的手指亲了两口,心里就钻出个念头——我不要你做宠臣,我要你做我的宠后。 我就是那一刻,确认了自己的心思。可不对啊,总不至于捏了回脸就这样啊。我在外应酬什么场面什么美人没见过?你固然好看,天天看也看了这么些年,怎么我突然就,就动心了呢?我站到落地窗前,想了不到一刻钟,就明白了,不是突然,应该是很久很久。我就使劲想啊想,到底有多久呢?结果你猜?哈哈,久到第一次看到你开始。当年一认识你,我脑子里就起了个念头‘这个人我要了’。可惜我太笨,自以为是伯乐相中千里马,喜滋滋把你撬到天成地产来,一路护着扶着培养成副手,全然不觉自己越陷越深。又过了很久我才明白,潜意识里我大概不能接受自己对一个有夫之妇一见钟情,而且连第三者插足的机会都没有吧。 缘缘,我恨过自己,恨我糊涂不能分辨心意,恨我囿于世俗,恨我当断不断。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就不会白白蹉跎那么多年,我一定用尽手段把你从胡志骁身边夺过来。可是人生哪能重来?我们之间,终究是错过了。 缘缘你看,我用了那么多年才认清喜欢你的事实。而你呢?扪心自问,真的是从7岁开始吗?” 颜缘结舌。 答案很明显,当然不是。重活一世,钟宸成为她的执念,但这份执念,起于前世啊。 她发现自己陷入一个要命的死角:如果这份喜欢不是起于重生之后,而是起于自己一缕魂魄托寄于月光石中,眼看钟宸酗酒癫狂,为自己报仇雪恨并坠江自尽,那这份喜欢不免有感动的嫌疑。 而钟宸要的不是感动。上一次风波他就说过:“我钟宸是什么人,怎么会要你的感激和施舍!” 如今他听到自己 分卷阅读313 凉意让她的头脑清醒了一点,她屏气凝神,尽量感受周围的情况。 耳边,有滴滴答答的水声,每隔两秒左右响一下,似乎溅落在水坑里,声音清脆,带着回响,所处空间似乎很空荡。 凉,空气很凉,不是盛夏温度,也没有风。 自己是在一个废弃工地或是空荡荡的地下室吗? 眼前似乎有一点光亮在晃动。 颜缘突然意识到,自己眼前之所以一片漆黑,不是因为眼睛蒙了布。人就算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光线映照得眼帘微红,她眼前的黑暗,是因为真的黑暗。 这是夜晚?还是所处空间一片漆黑? 光亮渐渐近了,光朝着她的时候很刺眼,朝着另外一方时迅速减弱,她能隐约看到光柱,应该是手电筒的光。 光在眼前停下,然后,她嘴上的布被扯开。 “救命啊!救命!” ☆、354万 眼前人吃吃地笑,声音尖锐,语气带着一丝轻佻:“叫吧,叫破喉咙也没人听得到。”很蹩脚的普通话,以掩盖本来声音。 颜缘闭了嘴。她听到了回声,不规则的回声。之前,那道手电筒光是从较远的地方曲折起伏地走来的,似乎地面不平且道路弯曲。 那么,她是在一个山洞里了。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被送来这里又有多久,否则,应该能判断出大致范围。 另一个暗哑的声音道:“饭来了?” 她心跳停了一下。原来,她不是一个人被关着,身边有一个人守着她,而那人,在黑暗中几乎无声无息。 这太可怕了! 来人扯开她嘴上的布,解开她的手,在她手上放了一碗饭。 那个轻佻而尖锐的声音懒洋洋道:“敢扯开眼布,就让你□□!” 颜缘立刻低了头,老老实实摸了筷子吃饭。 一大碗白米饭,油盐炒空心菜,榨菜,简单得没有任何特点,没法从中判断什么。 但她有点饿了,仅仅是榨菜的香味就让她胃里一抽。这意味着,离她昏迷至少过去了10个小时。她的生物钟一向很准。 她摸索着将全部米饭吃下,因为她必须保持体力。 然后,两个歹徒又为她蒙上嘴巴,绑上手。 很快,昏昏沉沉的感觉再次袭来,失去意识的刹那,颜缘忽地明白过来她被灌了药!饭菜中有药物! 再一次从昏睡中醒来时,颜缘伸了个懒腰。身下是干燥暖和的床铺,窗外风声涌起,她揉了揉眼睛,眼前一片暗夜。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点懵,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噩梦,如今在半夜里醒来而已。 好可怕的梦。 以后,要不要每晚枕着钟宸的胳膊入眠?那样,就再也不怕做噩梦了。钟宸的怀抱…… 她将头埋进枕头里,低低念了一声:“钟宸。” 好想他,怎么办?才分开…… 不对!粗粝的谷糠隔着枕巾磨着她的肌肤,窸窸窣窣一阵响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这不是她的房间! 颜缘僵了好一阵,才接受这个事实。 从地狱到天堂,再坠落地狱也不过如此。 她,只是被歹徒换了个地方关起来而已。 她爬起来,在黑暗的房间里摸索。大约半小时后,才弄清自己现在的状况:她被关在了一间柴房里,大半间屋子堆着柴火,地上都是零碎草沫儿,就只有角落塞了一张小木床,看样子也是废旧家具临时用一用。柴房唯一的小窗子紧贴着一片树丛,那树林似乎很浓密,在微弱的星光下,狂风摇动黑漆漆树枝时,就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怪向窗户扑来。 她突然想起怕鬼的钟星。在这样一个阴森的夏夜,人实在容易产生恐怖的联想。 暴风雨顷刻即至,漫天狂卷,如怒如暴,密集而沉重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得屋顶像要裂了。 她在雨声中敲打墙壁,很厚很厚的墙,黄土夯锤,致密而坚硬。 她轻轻拉了拉门,果然,听到锁的声音,还有铁链的轻轻撞击。 窗户约有70厘米见方,手臂粗的木条紧实而稠密,木框紧紧镶嵌在一尺厚的土墙里。她相信,这木窗比防盗网也不差什么。 不过一个柴房,为什么这么结实啊?! 也对,要是柴房不结实,他们就会把她关到别处了。 等,还是逃?颜缘想了一阵。 自从被绑来,她没有看到过周围环境,也没有看到过任何人的面孔,就连那两个人的声音也明显是假的,一个压低了嗓子,一个捏着喉咙说普通话,而且都没有露出何方口音。 不管是不是吴仲良干的,歹徒小心翼翼不暴露任何线索,目的应该是勒索一大笔钱,然后放她回去。若是要谋害人命或图谋女色,她早就…… 这也意味着,只要她乖乖的,对方就不会对她不利。 她 分卷阅读372 和向小美的话,他更清楚感动和喜欢是两码事。 她急急解释:“不,钟宸,不是因为感动。” 钟宸闭目笑了一笑:“当然,不是起于感动。” 他睁开眼睛,顿了顿,还是说下去:“你年轻过,也糊涂过,因感动而喜欢这种蠢事,你不会再干第二次。” 颜缘沉默了。是啊,她已经不是二十出头的天真姑娘。 钟宸亲了亲她嘴角:“你对向小美说,‘喜欢一个人,是因为这个人本来就很好,有这样那样的闪光点深深吸引你。即使他什么也不做,甚至可能做得很糟糕,你还是喜欢他。’” 他一字一句复述完,笑得很是欢喜:“颜缘,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欢我,不管我做得多么不好,你都喜欢我,不是因为感动。” 颜缘点点头,当然啦。 钟宸笑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你知道吗?刚刚听到你和向小美说话,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缘缘,那时,你并不在月光石里。” 啊?颜缘愣了愣。 钟宸又轻轻说了一句:“你不是追随月光石。你是追随我。你喜欢我,远比你自己知道的更早。” 颜缘目瞪口呆。 “你看,我把自己关在家,你也在家。我走出去,你也走出去。我自沉江底,你便在江底。颜缘,你就是死了也放不下我,也要守在我身边!” “不是,我是被吸到了月光石里!我一直在石头里!” 钟宸坚定摇头:“不,与石头无关。缘缘,你不知道,月光石是恋人之石,我当初心头存着痴念头,便买了两块一模一样的,一块送给你,一块自己留着。你若是一缕魂魄寄托于石,也该在你的月光石里,又怎么会来我的这个石头里存生?你根本不知晓它的存在!” 颜缘心头一惊——这石头竟有两个! 那像闪电一样的东西又撕扯着一晃而过。她来不及细想,从他膝头跳下,立地矢口否认,有些语无伦次:“不!不是!钟宸,这都是你的想象。钟宸,我知道那些年你不好受,也知道你大概一边藏着心思,一边恼我无知无觉。可我不会骗你,一句也不愿意!是我不够细心,没有发现你的心意,让你吃了许多苦头。如果我知道,如果我早些知道,我一定会劝解你,也会注意分寸的。 钟宸,我那时,从来,从来没起过这样的念头!我有家庭,有孩子,我怎么可能有什么想法?钟宸,那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现在我们已经结婚了。你纵使心怀遗憾,也没必要执着于前事吧?” 钟宸站起来,捧定她的肩膀:“若我非要执着呢?” 颜缘不赞成地摇头:“钟宸,这没有意义。” 钟宸亦摇头:“你不是我,怎知这对我没有意义?” 颜缘呐呐不能回答。 钟宸微微弓身,看着她的眼睛:“缘缘,你说不会骗我,那你能否告诉我,从前你对我是何种情感?” 颜缘歪了头,想了一会儿,方斟酌着语言:“如果你一定要纠结这个,可能有三分敬重,三分亲近,三分心疼吧?” “是啊。”钟宸点了点头:“你也敬重王小川,也亲近王小川。” 颜缘颔首:“嗯,你们两个在我生命中都很重要。” 钟宸勾唇一笑,单刀直入:“你心疼王小川吗?” “我心疼他做什么?”颜缘几乎是立刻诧异反问。 话一出口,她立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睁得大大的。 钟宸向前一步逼近她:“这个问题,我问过你两次,你的回答一模一样,完全不经大脑。缘缘,如果从前你待我和小川一般无二,为什么你只心疼我,不心疼他?” 颜缘向后退了一步。 钟宸亦逼近一步:“我车祸,你心疼;我住院,你心疼;我被铁丝扎破脚,你心疼;我嘴角冒个泡你心疼,被蚊子咬了几个包你心疼;甚至,我梦里叫了一声妈妈,你也心疼。你的心疼,是不是太多了!” 颜缘的脸红了又白。 “明明是你让人心疼!” “王小川就不让人心疼?他肾结石发作在办公室疼得满头大汗,他在工地扭了腰,整整一个月只能站着办公。你和蔡青还笑他扶着腰像孕妇,编他笑话说他疼哭了,让他被房协的人取笑了大半年。” “你孤家寡人的没个人照应。我,我多顾念一些不也应该?”颜缘胸脯起伏几下,十分不服气:“而且,大家都很关心你啊,蔡青、孟田、王小川、就连老夏、张倩倩他们也很关心你啊?” “是,你总有歪理。”钟宸淡然一笑:“那么,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害羞?” 颜缘杏子眼睁得大大的,脱口反问:“什么害羞?” 钟宸伸出一根手指:“那年冬天我们去避暑房项目检查,你怕冷,我握了你的手呵气取暖,你羞得一脸通红,飞快跑了。这是第一次。” “我捏你的脸说真拿自己当宠臣了,你又红着脸跑了,这是第二次。”他伸出两根手指。 “王小 分卷阅读373 川开玩笑说你这个女儿这么大了还要我这个爸爸哄才肯睡,你拿泥巴扔他,脸却红得不像话,这是第三次。”他伸出三根手指。“三次,清楚明白。” 颜缘不能认同:“你,你这些都是过度解读!男女有别,你又捏脸又拉手的,我当然害羞了!!” “哦——”钟宸微微扬起了脖子,腔调拖得长长:“这样啊。” “本来就是吗。”颜缘有些薄恼。 孰料钟宸两指抬起她的下巴,从容不迫又抛出个问题:“王小川吊儿郎当与你勾肩搭背,你怎么不害羞?” “啊?” “小川生日那次,大家玩儿真心话大冒险,你被罚亲小川左脸右脸各一口。你怎么做的?站起来大大方方说:‘亲就亲’。”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颜缘想了一阵:“后来不是没亲吗?我一找包房公主要大蒜,王小川赶紧帮我把酒喝了。” “好吧。那么,那年团建定向越野呢?过河时我要背你,你说什么也不肯。王小川来背你,你就点了头。末了王小川取笑你身材干巴没事业线,早知道该背张倩倩。你啊,当场反击小川发了福,胸前十分有料,可是一不羞二不恼呢!” 颜缘皱了皱鼻子,颇有些恼:“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和王小川有什么好害羞的!” 场面咔地静了下来。 空气中有什么咝咝的,像是线路故障。太阳明明暗暗,阴阴晴晴。鸟儿在空中急速转向。 颜缘背心发冷,掌中却一片汗腻。 ☆、不敢承认 良久,钟宸方重复了一遍:“嗯,你心疼王小川做什么?你跟他有什么好害羞的?那么,缘缘,你为什么心疼我,又为什么同我害羞呢?” 颜缘没有回答,她双目看着他,却失去了焦距,仿佛透过他的身体在遥望远方。 钟宸向她走近一步,她后退两步,就这么贴到了墙上,才垂首不动。 很久很久,她没有说一句话,缩着肩膀,白着小脸儿,瞧上去怪可怜。 钟宸暗暗叹了一口气,实在不忍心逼问,遂伸出双臂杵在墙上,将她锁在了怀里,换了个问题:“缘缘,你说那时对我三分敬重,三分亲近,三分心疼,还有一分呢?” 颜缘像是没有回过神来,好一阵才反问:“啊?” 钟宸放柔了声音:“还有一分是什么?” 颜缘努力定了定神:“不知道。” “嗯?试着想想看?” 颜缘闭上眼睛,歪了歪头,想了许久方老老实实回答:“应该是疏离吧。”她甩了甩头,似乎要把这种想法甩出脑袋:“都怪你脾气不好!” “不可能。”钟宸闻言一点不恼怒,嘴角似乎还勾了一丝笑意:“我发火时王小川躲得远远的,只有你凑上来。你怕我?你专门治我,一套一套的。” 颜缘不语,嘴唇抿得紧紧,看了一眼钟宸。 钟宸无奈:“好吧好吧,是疏离。” 颜缘嘴角略松了松。 “那,你为什么要与我保持距离?” 颜缘瞪了他一眼:“你是老板呀。” “怎么不见你与王小川保持距离?他难道不是你上司??” 董事长和执行总裁,谁大还用说?颜缘张口正要反驳,钟宸慢条斯理道跟了一句:“唔?难道我和小川之间,你还要看人下菜碟?” 颜缘立刻闭了嘴巴。 知道她心有不服,钟宸低头在她额间啄了一口:“缘缘,你知道吗?我老觉得自己很不好,那么喜欢你,对你的过去、你的家人却知之甚少。你弟弟来水岸廊桥做销售,我都没注意。小川说你应该跟我说过,还怪我对你关怀太少,没有兄弟姐妹应有的情分。他当然说得很对,我对你的确不够好。” “没有。”颜缘立刻掩上他的口:“钟宸,我弟弟那件事,我是刻意瞒着你的,这中间也有别的缘故,就是想逼他回省城吧,总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钟宸,你很好很好,你一路帮助我,教导我,关心呵护我,都是我不好,不该疏离你。” 钟宸捏着她的手:“好吧,我对你很好。是你不好,是你疏远我。” 颜缘又没了声音,怎么钟宸顺着她说,她反而更没言语了呢? “缘缘,你想过吗,为什么疏离我?这件事,没有理由啊?” 颜缘手紧了紧:“我也不知道。可能,还是将你当老板吧?” “不是。”钟宸摇头:“你也没拿王小川这个第二大股东当老板啊?王小川偶尔有那么点敬畏我,可你呢?崇敬或许有,惧怕半分也无,有时还有那么些有恃无恐。” 颜缘不服气:“你这人真是的!为什么要我怕你啊?” “谁要你怕我了!我是要你想清楚:你恃的什么?恐的什么?” “仗着你一般脾气还行?怕你万一脾气上来?” 钟宸摇头,盯着颜缘眼睛认真道:“你仗着我喜欢你,你怕你喜欢我。” 分卷阅读314 松了一口气,只要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无论多少钱,钟宸都不会在乎。 那就安心等? 也不是她的风格。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绑匪再次打来电话:“姓钟的!你少耍花样!” 钟宸向齐放点了点头,开始对着话筒怒吼:“我耍花样,我敢耍什么花样!你们绑走了缘缘,我的缘缘!我的心尖尖!你们!你们!你们放了她,绑我好了,我来替换她!我还要告诉你,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绝不放过你!我,我就是倾家荡产,请杀手、请黑社会、请外国雇佣军,也要干掉你!” 他的歇斯底里语无伦次,显然让绑匪很是满意,话筒里传来对方吃吃的笑声。 “你的心尖尖就值354万?姓钟的,拿出点诚意来,别当我们好糊弄!” “我当然知道你们不能糊弄,可我有什么办法,我有什么办法!我现在手头只能这么多!该死!我就不该弄什么重工业,去他妈的重工业!” 钟宸喉咙里咯咯两声,然后一群人惊呼道:“董事长!董事长!” 齐放接过电话快速道:“钟宸又气倒了!一会儿再谈。”不待对方分说,他嘭地挂断电话。 钟宸看着他,微有忐忑道:“这样真有用?” 齐放沉声道:“有用。这些奸恶之徒根本心理变态,不管他们与你有仇无仇何种来路,你越痛心疾首暴跳如雷无法可想,他们越有满足感。有时这种操控他人、伤害他人的满足感比赎金还让他们高兴。尤其是,你还是个家喻户晓的大人物。” 钟宸扯了扯嘴角,他似乎有点理解了。可看到齐放玉面阎罗似的表情,也就没了语言。 想来齐放小时候遇到的情形,恐怕比现在更糟糕。 无论如何,他听齐放的没错。 十分钟后,绑匪再次致电,开口居然关心起他来:“喂,姓钟的怎么样?” 齐放语气似乎有些不稳定:“不是很好。你们若想顺利拿到赎金,请别再次激怒他好吗?医生说……算了,我们还是来谈谈赎金问题吧。” 绑匪:“没得谈!那点钱怎么可能!当我、我们是要饭的?” “当你们要饭?怎么会?” “姓钟的难道不是小看人?这点钱够什么用的?我告诉你,我说2000万美元,就是2000万美元!” 齐放叹了一口气:“也要有才行啊!2000万美元不是小数目,你们既然出手,自然查过钟宸的底细,知道钟宸最近遇上了什么事、做了什么事、投入了多少。你们不明白,对于做企业的人而言,身家多少亿跟流动资金多少亿是截然不同的概念。354万5500美元,已经是我们目前能拼凑的极限,我们也没有办法。要不,分期付款?” 对方沉默了一下。 齐放小心地、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看,行吗?” 对方破口大骂:“还分期!当买房子哪!放你妈的屁!当然不行!!” 齐放又小心翼翼问道:“那,你看怎么办?要不,再多给我们几天时间,我们努力想想办法……” “休想!”绑匪又挂断电话。 这次,监听电话的警察终于发话了:“云安汽车站。” 云安,绑匪竟然就近在郊县!钟宸立刻看向警察。 齐放抬手:“不行,为了颜缘的安全,不能动用警力,以免对方发现恼怒下手。让我们的人去吧,他们都是退伍特种兵,你可以放心。” 苟利国立刻要带人出门。 齐放皱眉:“这两次通话的人和以前不同。虽然都用了变声器,但可以听出他是头目,可以当即决断不用请示。他对钟宸有一定了解,充满恨意,一口一个姓钟的,还说钟宸瞧不起人。他懂企业的事,一说流动资金就顿了一下。” 钟宸“嘶”了一声:“我觉得,怎么想怎么像吴氏。一说分期他就说买房,你说,会不会是吴氏安排底下人干得,自己假装住院?” 齐放摇摇头:“我留了人监控吴仲良,他昨天动手术,差点下不了手术台,至今没出ICU。可这种感觉……我真想不通。” 他最后下结论:“不管是不是你的仇人,我们都要拖延时间。对这种悍匪而言,若是钱拿得不容易,他们就会降低预期,颜缘作为等价物也会降低价值。若是轻易就能拿到大笔钱,那么胃口就会很高,颜缘也就越危险。总之,我们要拿捏好分寸,做出尽力筹钱、着急无奈的样子,既吊着他们胃口,又满足他们的变态心理,还不能触怒他们。” 遗憾的是,此后,这位团伙老大再也没有出现在电话里,听筒里又恢复了从前传话人的语气,毫无线索可言。守在云安汽车站的苟利国等人也扑空了,显然绑匪打一枪就换了个地方。不过,苟利国掌握到一个重要线索:开宾馆房间打电话的是一个衣着光鲜的中年女人,口音与本地人一般无二。 与此同时,颜缘借着天刚亮的微光,迫不及待再次查看屋内环境。这是个柴房,除了栖身床铺全是柴火,杂柴、松树、柏 分卷阅读374 不待颜缘否认,他一口气说下去:“你疏离我,因为潜意识里察觉我们不能距离太近,所以你从不讲你的过去,你的情绪,你的父母家人,还有你的脆弱和坚强。否则咱们共事十年,就算我不细致不挂心,多少也该知道些事情。只可惜,缘缘,你的疏离克制没有完全发挥作用。我有一点点事儿,你就抑制不住心疼,你回避不了这种微妙感受,便骗自己老板孤家寡人怪可怜……” 颜缘下意识要反驳,钟宸伸出手指按住她的唇:“还有两个证据。” 他顿了顿:“证据一:有一个重要的人,你一直回避着——王玉芳。” “我没有!”颜缘大声否认,额头筋都涨红起来:“我回避她做什么?她是你的前妻,已经改嫁他人,那时你怨恨她,和她关系淡薄,我更不可能和她搭往来。我要是和她攀交情,那才是见鬼了!” 钟宸摇头:“就是回避!你下意识地讨厌她,不愿认识她。否则,以你那八卦的性子,不会十余年里一次都没见过她。她有几次来我办公室,你明明就在隔壁……” 颜缘咬紧了牙,把脸扭到一边,不想与这人胡搅蛮缠。 钟宸继续道:“证据二:你那么八卦的人,还给蔡青介绍过对象,却从不给我张罗女朋友。” 颜缘目瞪口呆:“你太会联想了吧?我不是不张罗,只是身边没合适的。这个,总要彼此般配才好。” “是,谁都配不上我,你觉得我最好对不对?”钟宸勾起唇角,显然很是满意她的回答。 颜缘扭头,不理这混球。 钟宸双手捧着她的脸,将她扳过来,叹了一口气:“缘缘,我希望你喜欢我更多一点,更早一点,这份心情你能理解吧?” “钟宸,我理解,可我那时并没有喜欢你。你说了半天这啊那的,都是你的脑补,我绝不会承认!我不能骗你,也不会骗你。” “你当然不会骗我。颜缘,我觉得,你一直在骗你自己。”钟宸叹了一口气。 “我还不知道我自己?钟宸,我很清楚。我那时没有喜欢你,也不可能喜欢你,这违背我的价值观。婚姻中的女人喜欢别的人,这叫什么?心灵出轨!比身体出轨更过分。你觉得,我是胡志骁那样的人渣吗??” “不不!我不是这意思!”钟宸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缘缘,你听我说,我的意思是,这一切都在你潜意识里。你发觉有这个可能性,也隐约感觉到我的心意,所以才疏远我好掐断根苗。你那么理性又那么坚贞,怎么会做这种事?缘缘,你是个好女人,你从未逾矩,一直控制自己注意分寸,把这份感情压制到潜意识最深处,以至于直到今天还懵懵懂懂没明白过来。缘缘,你做得再好也没有了!” 颜缘怒极反笑:“钟宸,你说辞变得太快吧?你不是竭尽全力想要证明我早就喜欢你早就对你动了心吗?怎么现在又来夸我坚贞,是好女人?好女人绝不会做这种事!我有家有子,为什么要对别人动心?就因为你优秀?就因为我们共处时间长?我便管不住自己的心?荒唐可笑!照这逻辑下去,职场上精英男女多不胜数,相处久了个个都心起妄念不成?不是觊觎别人的老公老婆,就是心猿意马花心萝卜,办公室成什么了?” 钟宸忍住性子:“颜缘,你不能因为,因为你有那么点感觉便彻底否定自己、鄙视自己吧?大家都是成熟的人,彼此欣赏,有所吸引,这不是很正常吗?” 颜缘坚定摇头:“这也叫正常?这叫不正经!” 钟宸这下怒了,他用力向上一挥手臂:“好!好!全都上升到道德层面了!你这帽子扣得真实在!好!你是道德模范,是我心猿意马,是我觊觎别人的老婆,我下流无耻不是人!!你是好女人,你躲着我远着我,都他妈是重生后才勉强抬眼看我。要是回到从前,老子连个备胎的资格都还够不上呢!我就这么贱!我就这么贱!” 他抬手拍自己的脸颊,一下又一下,啪啪作响,清脆得如水杯乍破。 颜缘大惊,扑过去要拉他,他却一甩手,转身就走。 颜缘愣了愣,一跺脚,跟着追上去,却见钟宸的背影飞快绕过山石,疾风骤雨般走了。 这之后,便是持续冷战。 两人没有再争吵,回避着碰面,各自忙碌应酬不休。下班回到家里,彼此各做各的事,争着抢着说话的时候再也没有了。晚上,依然还搂抱着睡觉,可没有交流,怀里空有温暖躯壳,而已。 颜缘变得沉默,在家的大半时候,她都在发呆。夜里,她常常做些短而奇怪的梦,每当钟宸摇醒她,她就露出困惑的表情,眼神迷离好一会才能恢复平静。 钟宸问她梦见了什么?她想了想,摇头:“梦见你跟我说话。”再问,她就不肯说了,只抱着他臂膀不放。 似乎抗拒他,又似乎黏着他。钟宸察觉到颜缘的变化,叹气道:“缘缘,你一定要回避自己的真情实感吗?” 回答他的是一片惶惑。 于是钟宸更加沉默。 没多久,钟宸便显了老态。他的眉间有了 分卷阅读375 细细的竖纹,他的双颊微微凹陷,他的眼睛充满沧桑,甚至,他的双鬓亦有了风霜之色。 颜缘从自己的情绪里走出来,终于在某天早晨发现钟宸的变化,他,越来越像她从前在月光石里见到的模样。 她惊恐万状,一把抱住他:“钟宸,钟宸!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不要吓我!” 钟宸轻轻道:“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啊。缘缘,你忘记了吗?” 颜缘刷地流下泪来:“我没忘,我永远都记得在月光石里看到你的模样。钟宸,你要让我心疼死吗?我不要你这样,我想你意气风发,想你开心快乐。钟宸,我们都不要多想,好好过日子,就这么在一起一辈子不好吗?” 钟宸侧过头去,微有哽咽:“缘缘,你真的想这样和我过一辈子吗?” 颜缘抽泣着回答他:“嗯,我们就这样好好在一起,什么都不想,只过好当下,不行吗?” 钟宸忍不住摸上她的眼睛,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的泪水:“总有一天会想起,总有一天会触及,颜缘,你以为你可以一直欺骗自己吗??” 颜缘蓦地挣开他的手,大声吼道:“为什么要想从前?为什么不骗自己?钟宸,你只盼着我爱你更多更久,可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从前爱你,那是怎样的情势?我可以对不起胡志骁,他不仁我不义么。可我不能,不能对不起立心。他没有全心全意爱他的爸爸,他不能再失去全心全意爱他的妈妈!爸爸早就劈腿别的女人,如果妈妈也悄悄喜欢别人,我的立心未免太可怜了!” “钟宸,你以为我想到从前会想到什么?只有我们的过去吗?不!钟宸,你错了!我的从前不仅有你,还有立心!我可以把胡志骁一笔抹掉,立心不能!实话告诉你吧,我虽然会不时想起从前,却也常常命令自己不要想从前。我不敢想到立心,害怕想起他血肉模糊破碎支离的身体。你不知道那有多痛! 钟宸,如果可以,我宁愿放弃现在所有一切,包括你,去换取他生的机会。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了。我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是,立心在的时候,我总是尽力陪伴他照顾他,给了他应有的母爱,我不曾愧对于他。可你说的事,让我突然发现自己可能,可能不是一个好母亲,我很有可能做了违背我道德底线,也对不起立心的事情…… 钟宸,你以为我什么都能承受是不是?我也是人,不是铁打的!我接连失去了,失去了那么多,唯一没有失去的就是我的本心。我曾经和蔡青说,即使失去子宫,我仍觉得自己是个完整的女人,因为我的内心没有缺失。是的,钟宸,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好女人,好母亲,所以老天爷可怜我,给我重来的机会。可你,你说的话,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让我一瞬间彻底否定了自己,将自我评价拉低到泥土里!你知不知道它就像烧红的刀子,扎在我心头刺啦啦烙着肉在响!” 钟宸大恸,眼泪刷地流下来,他抱着颜缘,死死抱住她:“对不起,对不起!缘缘,我再也不和你说这些,我保证,我再也不提了!缘缘,对不起!” 颜缘回抱于他,嚎啕大哭:“钟宸,我不敢想,也不敢认,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立心……” ☆、要命猜想 日子就这么回到了从前,又似乎再也回不到从前。 钟宸的模样就这么定格了,无论颜缘怎么为他滋补调理,他的白发再也没能返黑。他的笑容多了起来,更加宠着颜缘,常常是你要怎样都好的模样。有一次颜缘在水阁观鱼,突发奇想问锦鲤能不能吃,钟宸二话不说,将养了好些年的锦鲤挑了一尾最肥大的,长约一尺半的捞起来做了秘制泡椒鱼。 好难吃! 颜缘评了一句,钟宸二话不说把鱼倒了。 夜里,他坏笑着剥了颜缘的衣服:“鲤鱼姑娘,让大爷尝尝你好不好吃?” 她什么时候成了鲤鱼姑娘?! 钟宸亲了她一口:“忘了?小川说鲤鱼姑娘来我家报恩,给我家扫地做饭……” 那都,那都多少年前的玩笑了?颜缘好不容易想起,钟宸却一路从她脖子上舔一路舔到胸口去了,还咂了咂嘴:“一股香皂味,没你本来好闻。大爷带你去冲冲!” 颜缘立刻想起上次浴室胡闹感冒一周的事,下意识扭动身体往后缩。 钟宸搂定她的腰,哼了两声,一个挺身闯进来:“哎,忍不住了!!” 来如雷霆震怒,罢如江河凝光。事毕钟宸抱着她,大手在她腰腹上摩挲着:“缘缘,给我生个小胖子好不好?” “嗯。”颜缘迷迷糊糊想:一个?那怎么够? 钟宸咕哝着:“这么久了怎么也没怀上?小川孩子都满地跑了。” 摸着摸着,手向不该去的地方去了。颜缘还没反应过来,这厮又翻身再上:“看来要勤奋一点!加个班!” 明明自己好色,偏说是…… 颜缘推他小腹,哼了哼:“不要,累死了……” 钟宸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放心,你老公累不死……” 颜 分卷阅读315 树枝丫居多,还有向日葵杆,少量稻草。 一般农村人家的柴火以庄稼秸秆居多。这里却以杂木为主,出现这种情况有几个原因:一、山区土地贫瘠,土地分散在山坡上,秸秆体积大,耗费人力弄回来不划算,不如一把火烧掉还田沤肥。二、有骡马牛羊等牲口,要用玉米杆、稻草切碎等做饲料。三、这里林木充沛。 无论哪种原因,这里都是边远山区。 颜缘从小小的窗子往外张望,但因为角度问题,只看得到眼前小小一片树林,以及树林后的崖壁。 都是山区常见树木,和舅舅家附近的树木差不多。 正张望着,窗前突然伸出一只手! ☆、真他妈嫩 颜缘连连退后两步!! 那只手顿了顿,颜缘才看到那只手上拿着一双短短的筷子,不耐烦地将筷子丢进窗户,紧接着,又从窗户的木条之间竖着塞进来一个盖得严严实实的饭盒、一个水壶。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从始至终只有一只手,没有看清脸。对方,甚至不会开门来送吃的。 打开饭盒,里面又是白米饭、青菜、榨菜,还有一只水煮鸡蛋。 她想了想,将米饭拨了一大半到柴堆里,自己只吃了几口维持必备的体力。留下了鸡蛋,然后将饭盒放回窗台。就算饭菜里有药物,她也要尽力试一试,看能否保持大半的清醒。 米饭吃完,喝了两口水,就有了某些生理需求,颜缘涨红了脸。对方肯定不会放她出去的,难道她要在室内解决…… 她皱了皱眉头,在门上用力拍打:“开门!放我——” “吵什么吵?!”一个暗哑的声音不耐烦地低吼了一声,原来门外有人守着,听声音,仍是之前在黑暗山洞里守着她的人。 颜缘从门缝往外张望,但那人却似乎有意停在一侧,让她看不见面容。 颜缘顿了顿:“我要上厕所。” “床下。” 那人只答了两个字。 她立刻看了看床下,果然看到了一个老旧的尿罐,盖子上放着用塑料袋包的一叠卫生纸,粗糙得很。端出来,里面居然还有半罐子草木灰。草木灰可以除臭、杀菌,处理秽物最是便宜。 她头脑中立刻冒出一个想法这样细心,绑匪中间,应该有一个女人。 可是,那叠纸巾那么厚!难道,对方打算关她很久?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心慌。 越等,变数就越大,比如警察的行动会不会让绑匪狗急跳墙,比如钟宸的忧急会不会被对方利用,又或者,她一个少女落在穷凶极恶的歹徒手中,对方会不会突起色心…… 最可怕的是,如果对方确实是吴仲良…… 颜缘闭上眼睛,想像如果自己是吴仲良,会怎么做? 吴氏已经被钟宸和齐放打压得大厦将倾。就算勒索成功,吸着钟宸的血重整河山卷土重来,钟宸和齐放也能随时让吴氏翻船。 所以一击而中后,必需另有退路。 她最后一次得到吴氏的确切消息是什么?吴氏开始变卖土地,吴嫣被送出了国。 吴仲良虽然心狠手辣,却非常看重家人,所以,一定要给妹妹一个保障。肯定会勒索钟宸往海外银行账户存入大笔赎金,最好是美元,最好是瑞士银行。 要想不牵连二妹妹吴海棠和妹夫鲁汉,就不能在省城动手,所以,选择了江城。 勒索成功后,怎么办?宣布破产,找机会出国?可能性极小,再怎么样也不能全然洗脱嫌疑,必然会被监控。 吴氏会不会撕票,狠狠报复钟宸,然后潜逃? 颜缘一点谱也没有。吴仲良做事全无章法,和钟宸的争斗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出乎意料。 商场上的竞争太正常了,钟宸前世碾压了那么多中小开发商,大家见了他还要客客气气喊一声钟老板、钟老大。今生钟宸对吴仲良算是十分忍让了,可吴仲良却一直狠狠咬着钟宸不放,心胸之偏狭,性情之乖张,难保不拿自己祭旗。 还是要一边假装乖乖听话,一边想办法。 头微微有些昏沉,还好饭菜吃得少,药效只有三分。这感觉,有点像喝了酒犯困。颜缘向来能控制酒意,眼下自然也能调动意志控制药力。她躺在床上,揉了揉太阳穴,望着屋顶,努力集中精神冥思苦想。 雨渐渐小了,雨点打在瓦片上,只稀稀疏疏几声。房梁上,残破的蜘蛛网结满尘埃和细小的露珠,轻轻晃动。 房梁! 颜缘从床上猛地坐起,抬头一动不动看了半响。 门窗墙壁都很坚固,但屋顶不是! 小时候家里老房破旧,夏季狂风暴雨常常让屋顶漏雨,年年要检查瓦片翻盖屋顶,她虽然没有亲手动过,但知道它怎么弄! 只要上到房梁上,她或许能离开! 颜缘扑到窗前,努力伸长脖子往外看。柴房后窗靠岩壁,岩壁边长了树木,看不到远处。但因为岩 分卷阅读376 缘正要说什么,就被这厮堵住了口。 缺氧,昏昏沉沉。大口换气的时候,颜缘迷迷糊糊想着,她还要给钟宸生一双儿女呢。 就由他荒唐吧。 就这么腻歪着过了大半年,钟宸的努力耕耘还没有结果,另一个胜利果实却提前成熟了。 这天,钟宸一进家门就抱着颜缘疯狂转圈。 天旋地转,好晕。颜缘几时见过他这样?吓得赶紧拍他肩膀:“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钟宸又转了几圈,方才放下她。这么一通闹,他难免气喘吁吁,弯下腰手扶着膝盖,平静了呼吸,才直起身子,笑嘻嘻道:“缘缘,还记得我说过要送你一份大礼吗?” 他伸出大手递给颜缘:“十枚金币来换。” 颜缘双手捂着嘴巴,有些不敢相信:“你……” 两人已经结婚,他送了他最珍贵的情谊,还有什么能被他视为大礼的?唯有他的事业,他的帝国而已! 想到这段时间他神神秘秘地忙碌,她或多或少有所察觉,但…… 钟宸含笑揭开谜底:“缘缘,下周和我去纳斯达克,咱们一起敲钟。” 颜缘一把吊住他的脖子:“好耶!钟宸!你太棒了!”这可是天大的惊喜,此时此际,几家中国企业可以做到在美股上市的?钟宸将再次成为企业界的民族英雄! 钟宸低头在她额上一吻,扬眉道:“你的佳偶也会有这么一天。” 颜缘不信:“很难的。” 钟宸含笑点了点她鼻子:“难道A股不难?” 呃,也是啊。 颜缘不是没考虑过将来佳偶在A股上市的问题。按照A股的发行要求,股东人数必须在200人以下,可佳偶在急速扩张阶段,采用了大量当地加盟合作商家持股的方式,还有管理层、技术人才持股。如果清理大量持股人,反而对企业发展不利,这事颜缘绝不会做的。而且A股采用审核制度,时间长,不确定性因素多,颜缘想过上市的利弊,最终放弃了上市的想法。 但若是在美股上市,那边采用备案制,条件宽松,时间也快。唔,她觉得有点心动哎。 “境外上市,好像要求境外法人,需要有境内境外的股权结构……”颜缘回忆起自己对境外上市的那点知识,又摇了摇头。 钟宸笑了:“你忘了?天成中国投资管理公司的注册地是在新加坡。” 颜缘眨了眨眼睛。 钟宸揽着她的肩膀在沙发上坐下来:“这次去纽约,还有一个人要同我一道敲钟,他叫威尔.方,美籍华裔,我在英国留学时的同学,你们可以好好交流下。他可是位资本运作专家,曾经是美国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局主席,对境外上市规划、上市后市值管理、资产并购十分在行……” 钟宸眉飞色舞激情满满。 第二天,他便斗志昂扬先行一步赶赴纽约。 为这激动人心的时刻,颜缘留下来特意大采购了一番,又去灵龙阁订制了珠宝,她要以最亮丽动人的形象和钟宸并肩,一起按下敲钟按钮。 这晚,她将衣服铺在床上,一件件试穿,搭配各种首饰、鞋子。配来搭去,还是觉得月光石最好看。 想到钟宸,满心满眼都是甜蜜泡泡,咕嘟,咕嘟,像小火煨着的蜂蜜银耳莲子汤,粘腻得不像样。 床头电话响起,颜缘抓过来放到耳边:“钟宸。” 钟宸在电话那头,声音微微嘶哑,应该是刚刚醒来:“缘缘,你吃过饭了没有?” “吃过啦,正在试衣服。你呢?这么早起床啊?” “你不在,我每天都睡不好,人都熬瘦了。”钟宸的声音似乎有些委屈:“你快回来,我等你等得好苦。” 颜缘扑哧一笑:“是快过来,笨蛋。我后天,9月14日一早的飞机,不会让你等久啦。” “好。我来肯尼迪机场接你。”钟宸又笑笑:“不用那么费心搭衣服,你无论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颜缘不信:“穿个睡袍来,你乐意?” 钟宸认真思索了一下:“不行。你一穿睡袍我就想扒掉。” 呸!流氓! 颜缘闷笑着挂了电话。 收拾行装,还要带点待处理的文件。颜缘来到书房,顺手拖过报纸。 再过几天,钟宸和她的照片会不会登上报纸上的头版?至少本省的报纸会竞相报道,说不定还能上全国性的财经媒体露脸呢! 突然,她的眼睛凝在了两张报纸的日期上:2001年9月11日、2001年9月12日。 天!911!纽约!钟宸就在纽约! 她腾地站起:她怎么忘了这个! 大脑空白了一刻,眼前却黑了一片。 她扶住书桌,喘息片刻才定下神来,拍拍胸口——笨死了,9月11日的是昨天报纸,今天已经是9月12日了,就算存在12个小时时差,美国的9月11日也已经平安过去。她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全世界都平静如常 分卷阅读316 壁遮光,树木都向着柴房一侧生长,其中高的树木已经盖过了屋顶。 只要她钻出屋顶,就能通过树下地,然后找机会逃走。 可如果这里环境复杂,对方人手安排多,外面看守严密,怎么办? 无论如何,先上屋顶看一看。 颜缘爬起来,把枕头塞进被子里,堆垒了一个她在睡觉的假象。 她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张望,依然看不见对方。但是,能听到对方过一会儿站起来走动几步的声音,还有对方的影子。颜缘将自己的影子和门外人的影子对比了一下,绝得对方应该是个高大的胖子。 她坐在柴草堆角落,搂了一堆稻草开始编织草绳。这个角落,从门窗都看不见,如果门被打开,她也能先听到锁链和门锁的声音,迅速掩饰自己。 很久不编草绳,她用了半个小时才渐渐找到感觉。草在她怀中跳跃,一点点成形,最终编织了三条草绳,又将三条草绳再编到一起,勘勘用光所有稻草。 床靠墙而放,床边角落是门窗边都无法窥伺的死角。颜缘站在床上将草绳甩到房梁上,用力拽了拽,还好,她如今体重才80多斤,粗大的草绳承得住。 她吸了一口气,将草绳抓紧,双脚蹬墙,双手攀援而上,双腿也交错上行。 看似不高,却耗费了她好大力气,双臂绞上房梁那一刻,她长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抱住房梁,爬到中央位置,小心翼翼顶开瓦片,一片,又一片,然后费力把头别出去。 她没有打算立刻逃走,眼下只是侦查一下情况。然而当她冒头出屋顶看清楚眼前时,差点没有惊叫出声! 这是荔河! 准确的说,这是荔河那对老夫妇的家!不远处田亩成片,瓦屋数间,堂前桃李成荫,屋后碧竹百竿。中间是正房,偏房是厨房和猪圈。 而她所在的这边瓦房,就是老夫妇所说的羊圈和柴房。因羊圈有异味,柴房和羊圈都隔主屋较远,近年老夫妇年纪大了没有养羊,羊圈也就废弃了。怪不得她没有闻到一丝气味。 颜缘忍住震惊,谨慎看着四周,尤其是路口。院坝里有两个人,路口有人在巡逻。远远还看见一个女人在庄稼地里摘菜。 绑匪中果然有女人。 只看了两秒,她就缩回头,轻轻托了瓦片盖好。 房梁上的灰落在了床铺上。她低头看了一眼,干脆将房梁上面的灰全部擦拭干净,以免逃走时再抖落灰尘泄露了行踪。 下了房梁,她将草绳藏进柴堆里,收拾了床铺,坐在床上整理线索。 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劫持自己来老夫妇这里,又怎么找到这个地方,但不得不说,这是绑架劫持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老夫妇家住在与世隔绝的山谷里,要穿过几个不长的山洞才能到达,平时村子里的邻里都极少来,按老夫妇的说法,一年到头也看不到外人。何况现在老夫妇在城里住院,更没人会来。 即使她能逃出屋子,又能怎样呢?若是沿着路逃,这里除了庄稼地,唯一的路就是往洞口走的。若是往山谷里逃,那根本是死路一条! 想来她之前就是被关在洞里。至于为什么把她挪到屋里来,大概因为洞里还是要人看守,而柴房自有门禁。 或者,因为下雨,洞里可能起地下水?毕竟这里曾经是地下河道。 又或者,看守她的绑匪嫌洞里不是地方,所以挪到屋里? 但对方未免也太谨慎了些!把她绑来要灌药物,连挪地方也要灌药物,是为了确保她沿途不会看到一星半点儿吗? 不管怎么说,对方越谨慎,拿到赎金后放人的可能性就越大。 颜缘心下一松,压抑许久的昏沉就上来了。她干脆铺开被子,蒙头大睡。 中午时分,窗台上的饭盒被收走,又很快送了来。一个瘦高而白,面目阴沉,眼睛极小的男子贴在窗台边,抽了一支烟慢慢吐烟圈儿,一支烟毕,不见饭盒被拿走,他眼睛眯得更小了。 扔掉手里的烟,他轻手轻脚贴上木窗户,看到床上鼓起的被子,皱了皱眉,快步走回正房。 “老大,那丫头一直在睡,要不要去看看?” 正在沏茶的人回过头来,光光的头,圆胖的脸,眉眼弯弯如弥勒佛似的,正是吴仲良。 他瞥了阴沉瘦子一眼:“看得到脸吗?” 阴沉瘦子摇摇头:“只看到被子鼓起,缩成一团。” 吴仲良啪嗒放下茶杯:“还不快去看看!”自己也跟着起身。 阴沉瘦子取了面罩蒙在头上,只露出口鼻和眼睛,来到柴房门口,守着那里的胖子一看到他俩,立刻起身用腰上的钥匙打开重重缠绕的铁链,然后退开半步。 吴仲良取下自己的钥匙,开了锁,闪身站在门外视线死角,用眼神示意瘦子进去。 瘦子闪身而入,几秒后,他压低了声音朝着门口回话:“药性没过,还在睡。” 吴仲良没有做声。 阴沉瘦子站在床前瞥了 分卷阅读377 ,世贸大厦没有被袭击。 可是,为什么没有发生? 颜缘一边收拾,一边思索这个问题。 她突然想到一个要命的关键—— 钟宸,钟宸为什么没有想起911!他就要去纽约,却完全没有想起911,这不应该!他在资本市场渔利,却完全没计算911对经济的影响,这不应该! 钟宸,是不是他改变了历史?毕竟他提前去了美国!颜缘快速地思考着,很快得出结论,他不会这么做,绝不! 尽管911死难者何其无辜,但钟宸,呵呵,他绝不会对非骨肉同胞同情心泛滥。前世经历过那么多事,她和钟宸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明白,911带给中国的是什么?那是十多年的宝贵缓冲期!若非911转移了美国的注意力,让美国全力投入反恐,深陷阿富汗这个帝国坟场,那么中国就会成为美国的头号对手,美国会竭尽所能绞杀中国的崛起机会。 前世的酒桌上,男人们讨论世界政治话题,无不感叹911对世界局势的改变。 钟宸,绝不可能冒险将911的线索举报出去! 钟宸也绝不会明知911还以身犯险。 那么,911为什么没有发生?钟宸为什么没有想起911,为什么去了纽约? 一思及此,颜缘冷汗涔涔。 她骇然发现,不止911,这个世界,很多灾难都没有发生。比如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被炸,比如98洪灾。还有,引起钟宸前世事业危机的,江城史上留下深刻印迹的那场大暴雨——六三大洪灾,也没有发生…… 如果911可能因为偶然因素被避免,那么,98洪灾呢?六三洪灾呢! 她和钟宸的重生,难道还能改变自然灾害不成? 一切的一切,只有一个可能:这个世界,并不是他们曾经经历过的那个世界。 物理学上对这个怎么解释的?颜缘努力回想相关知识,平行时空?多重宇宙?她一个个猜想,又一个个否定。 一个个她不愿想,刻意逃避的只言片语、模糊画面在此际闪现出来: 婚礼那天,迷迷糊糊中她听到钟宸说:“颜缘,我们结婚了。你高兴吗?”“我会好好照顾你,照顾你的家人,保你一辈子美梦,你放心。” “怎么会辛苦?我甘之如饴。缘缘,哪怕昏迷偏瘫,或是成植物人,你都是我的宝。” “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等着你,或许会焦躁,或许会不安。可是缘缘,无论什么困境,你都会为我逃出来,对不对?” “可是人生哪能重来?我们之间,终究是错过了。” “你当然不会骗我。颜缘,我觉得,你一直在骗你自己。” “你快回来,我等你等得好苦。” “为什么要想从前?为什么不骗自己?” “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啊。缘缘,你忘记了吗?” “缘缘,你真的想这样和我过一辈子吗?” “总有一天会想起,总有一天会触及,颜缘,你以为你可以一直欺骗自己吗??” …… 还有,钟宸迅速衰老的容颜。 以及,她几次在梦里梦到的,却不愿说出口的场景:一个满是仪器的房间,床前枯坐的,憔悴的钟宸。 好像,还有妈妈和弟弟,记不清了,只有个模糊影子,但他们,都是前世的模样。 心痛再次袭来,汗水大颗大颗滴落到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一声声,间隔长长,冷冷地响。 这一夜,如此漫长。等颜缘在地板上摇摇晃晃爬起来时,天色已近拂晓。 她头疼欲裂,却不管不顾抓起车钥匙,踉跄出门。 打开车门,发动,车子游鱼般滑出去,出城、上国道、穿山越岭,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渐渐出现画屏般的山峦、蓝如琉璃的河水,还有河岸崖壁上一串串倒挂的钟乳石。 高高的河岸边,一片平坦草地,浅草如碧,一树如伞,透着勃勃生机,正是他们前世今生都曾扎营的地方。 颜缘将车开下公路,拐到河滩上,停下来。 走到树下,走过草地,她驻足下来,蹲下身子在草上轻轻抚摸,凝神许久。 起身时一个摇晃,她稳住身形,闭了闭眼睛。 到底还是睁开眼睛,迈步向上游而去。 一块大石出现了,拐过去,就是钟宸曾经游泳的那处河滩。 她手脚并用,爬上大石最高处,低头俯瞰水潭。 石头高约4米多,水深蓝深蓝的,嗯,一头扎下去安全得很,不会拍死。 呵呵呵……这个时候,死或是不死,还有意义吗? 颜缘无声笑了起来。应该有吧?也许,现在是真的呢? 那她就会在求生本能的趋势下,击水游出水面。然后呢?她就立刻返回,去纽约和钟宸团聚。 有这个如果吗? 这一刻,颜缘深恨自己的洞察力。如果 分卷阅读378 她没发现异常,该有多好!就这么过一生,多好! 有那么个瞬间,她只想转身而逃。 脚步回转,又顿住。 病床前憔悴枯坐的钟宸出现在她脑中。 刹那间她不再犹豫,坚定地张开双臂,闭上眼睛,仰头一倒,如大鸟扑地般坠向4米之下的水面。 ☆、残酷真相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颜缘小腿猛地一蹬一抽,一阵急促的喘气之后,她缓缓睁开眼睛。 刚睁开一线,灼热白光如刀剑劈砍而至!颜缘立刻紧闭双眼。 太刺眼,刺得眼睛有点疼。颜缘尽力平静呼吸,觉得还是过会儿再适应光线好了。 她开始认真感受自己的身体。 疼!身下处处都疼,脊椎、腰骶、臀部、大腿……好像还有些麻,使不上劲儿。她动动手脚,还好,手和脚的感觉还在,只是没有力。她用尽全身力气指挥它们,额头甚至开始渗出汗水,也只感到手指头和脚趾头摩擦过被子的些许触感。 虚弱,无力,疼痛,不太听使唤,自己的身体状况很糟。她同时也得出一个好结论:至少说明没瘫痪、没截肢。 滴、滴、滴……有什么声音在有规律地跳动,颜缘听了一两分钟,便确信那是在记录、监测她的心跳。 她在心里苦笑。 果然,那么多的过往,不过是大梦一场,是不甘心死去,又不忍心面对现实的自己做的一个黄粱美梦而已。所以,梦里事业爱情家人什么都顺利,什么都美好,所有的遗憾都得到弥补,遇到危险也能化险为夷。甚至家人的性情都变了,爸爸不再暴躁,妈妈不再软弱,奶奶变得睿智,而钟宸,钟宸几乎成了完美伴侣,痴情得堪比最感人的电视剧。 电视剧啊,电视剧…… 她想起在荔河考察兼钟宸庆生时,她和钟宸说她有时会做很奇妙的梦,还有剧情有冲突,像电影一样。 那时,钟宸还鄙视她:“追电视剧追多了。” 当时钟宸怎么说的?——“你们这些女的,整天迷那些情深似海死去活来的小说电视,真搞不清有什么看头?嗯?那都是演戏!哪有什么痴情男人深情女人,说穿了就是搭伴扯伙过日子,合着聚不合则散……”他挥了挥手,将脑袋甩了又甩:“你们女人,啧啧!” 是啊,都是演戏。 她不仅会演,还无师自通学会导演了。为了困住自己,她为自己造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境,导了一出精彩绝伦的大戏。 自己,居然能干出这种蠢事! 颜缘想了一下下,被车撞是真实的,之后都是梦境吧? 可笑自己,居然相信灵魂可以寄托于石头!灵魂无形无影,光线穿射而过,她拿什么去看见钟宸? 自己,居然相信死后重生。鬼扯,全世界都逆流而转,就为她?她又不是老天爷! 幸好,幸好,她没有放任自己沉浸在美梦里,否则,真实世界里的家人怎么办?钟宸怎么办? 钟宸,钟宸啊…… 下意识地,她心疼了疼:梦里的钟宸找不到自己了,他怎么办? 立刻有个声音告诉她,那只是,她为自己塑造的钟宸。她醒了,他自然也消失了。但,梦外的钟宸,终于等回自己。 梦是假的。但梦中梦里,她回忆起和钟宸共事十年的那些吉光片羽是真的。钟宸的心意,比真金还真。 很久很久,颜缘才能慢慢睁开眼睛,适应光线。 灿烂的阳光照射得满屋粲然,室外柏影深深如剪影,好像是钟宸在城里的别墅?她不太确定。 只有一点是肯定的,头顶并不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那上面,张贴着几张巨大的照片。 她张大眼睛看过去。 第一张,是爸爸、妈妈、弟弟、弟媳妇,背景是自己在省城给弟弟买的大房子。爸爸坐在轮椅上,半张脸不自然地扭曲变形,同侧手臂也无力耷拉着,一看就是脑中风后遗症。身后的妈妈头发全白了,一脸沧桑,眼睛微微失神。弟弟和弟媳妇抱着个襁褓中的小婴儿,孩子只露出半张脸,看样子好像睡着了,蜷着小拳头在口边。 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吗? 第二张,是同事们,有王小川、蔡青、孟田,还有她底下几员得力的中层,几个项目的营销副总。 第三张,是她和钟宸。她穿着婚纱,闭合双目躺在床上,双手捧着一小束粉色百合,钟宸依偎在她身边,西装领带,胸口别着一支百合,轻轻贴着她的头发,露出一丝微笑。 他们!他们怎么可能结婚? 颜缘瞪了照片半响,有了个不可思议的猜想:莫非她梦见钟宸独断安排订婚,与这个有关?因为真实世界里的钟宸,真的一力安排了婚礼! 以钟宸的性子,他真干得出这种事情! 震惊只有几秒,她立刻回过神来去搜寻立心的照片。 剩下的照片很快看完了,有表哥表嫂、姑姑姑父,大堂叔小堂叔 分卷阅读317 一眼,颜缘背对着他,脸向墙壁卧着,被子盖得严严实实。但耳后肌肤雪白,看上去格外幼滑。 他忽的伸手进被子,在颜缘胸前捏了捏,低呼了一声:“我操!真他妈嫩!” 手一路摸到颜缘腰上,在腰上摸了几把,一摸到裤腰,手指就往里面钻。 ☆、棋差一招 一声咳嗽,阴沉瘦子打了个寒噤,立刻回身出屋,锁上房门和缠绕的铁链:“老大!” 确认颜缘昏睡着,吴仲良方才开口,冷冷看了瘦子一眼:“这么心急?” 阴沉瘦子立刻否认:“没。就试一试是不是装睡。” 吴仲良伸出手:“钥匙!” 阴沉瘦子一边交出钥匙,一边恳求:“老大,就一次,一次?” 吴仲良“哼”了一声:“一次就够?” 阴沉瘦子大喜:“谢谢老大!” “等明天钱到手,避着张老二。”吴仲良皮笑肉不笑地抬脚走人:“青李子似的毛丫头,也不嫌涩口。” 柴房内,颜缘从门缝里盯着两人,几乎要咬破嘴唇。 下了药的饭菜她只吃了一小半,又做了那么多事,药时药性都不会让她睡多久,之所以装睡,还是想伺机多看多听。 那双令人恶心欲吐的手伸过来的时候,颜缘已五指成爪。只要他一扑上来,她就捏爆他的狗杂碎! 一击不中,就不会再有机会,而且,会引来疯狂的报复。颜缘知道,男女体力差异就是这么大,所以她必须忍。 正当她快忍不住的时候,第二个人出声阻止了那个流氓。 当门关上时,她迅速而轻巧地翻身而起,从门缝里看过去。 那人的模样,她死都不会认错——是吴仲良! 果然是吴仲良绑架了她,勒索钟宸! 随后两人的对话让她的心如坠冰窖:吴仲良许诺了手下,即使钟宸赎金到得再快,他也会任由手下糟践她……而眼下,她之所以还能毫发无损,不过是因为钱没到手,还有,貌似吴仲良的另一个得力手下很不赞同这种事。 如果说以前她还在犹豫是等待赎回还是冒险逃跑,那么现在,她不跑才是傻子! 汗水涔涔而下。颜缘脑中急转,想着各种办法。 逃出这间柴房容易,怎么逃出去?唯一的出路必须穿过几个山洞,恐怕防守森严得很。抓自己是吴仲良最后的疯狂,就算她能侥幸逃出去,只怕没跑多远,杀死司机的那支枪就会毫不犹豫将自己打残打伤。 因为吴仲良清楚得很,在钟宸那里,自己哪怕是具尸体也值钱! 往哪里逃? 老大爷的话回荡在她耳边。后方那个山谷,有40里长,看似宽阔,但越走越狭窄,尽头是一个垮塌堵塞的山洞。两边悬崖峭壁榛莽丛生,只有野生动物能通过,老大爷自己都没有从山谷翻出去过。 只有那个山洞,老夫妇追野山羊进去过的羊儿洞,应该可以通到外面。老大爷说过,洞中水潭那里就有蝙蝠! 要是出口在悬崖峭壁上怎么办?颜缘想了想,觉得可能性不大,这里是地下暗河的古河床,看洞的大小,古代这暗河不小,出口怎么也该冲出个山谷之类,绝不会是岩壁上的一眼飞泉。 一想到那个瘦子,颜缘胃里一阵泛涌恶心。她咬了咬牙:这个险,她必须冒。 而且,这群歹徒恐怕打死也预料不到她会进那个山洞!等他们在山谷内外、荔河附近搜索耽误,她早就逃出去了! 她又仔细想了一遍计划:逃跑必须在深夜,大家都入睡之后。进洞要有照明。老夫妇出门必须经过几个山洞,屋子里手电筒多,到处都有,这个她知道,也能找到。手电筒电池管不了多久,为保险起见,还要有火柴、打火机之类,背一捆柴火进洞最好。这个也容易,自己就在柴房,把那些有松节油的松树柴带上。 然后是食物,为了保持清醒,晚上的饭菜自己肯定一口不能吃,但又需要体力,存起来的那个鸡蛋根本就不够。偷手电筒时,最好再去偷一点食物。 最后是洞中那段水潭,昨夜下了大雨,洞中水潭可能暴涨,说不定洞里也会漫起地下水,她还需要泅水用具,否则,洞中情况不明,她可能是送死! 对了!老夫妇的葫芦!系在腰上和胸前,不就是救生气囊? 正想着,时至中午,木窗边又递进来饭盒和水壶。 这次,颜缘只留下了鸡蛋做晚餐。白水煮鸡蛋里是没法下药的。 她要睡觉保持体力,夜深人静才好行动。 天公作美,一入夜,又是一场雨,雨势不大却连绵不断,四平八稳。 雨打瓦片,噼噼啪啪,屋里,张妈垂手站在吴仲良跟前,老老实实回答吴仲良的问话。 “怎么样?” “下午跟钟宸打的电话,在临水县的公用电话亭打的,变了声音,没有超过1分钟。拖了这么久才联系,钟宸还是没露面,都是齐放在谈。” “ 分卷阅读379 ,甚至还有工作往来中比较熟稔的几位银行和税务的朋友,以及老金和金小妹,甚至还有一帮同学。 但就是,没有立心。 颜缘的眼泪哗地流下来。 刹那间她就懂了,这,就是让自己溺于幻梦的主要原因。 鼻翼抖动不停,嘴巴大大咧开,她无声恸哭起来。 身旁立刻有人兴奋地大叫:“醒了醒了!她醒了!”“太太,你真的醒了!这下太好了!”“颜总!颜总!你看看我,你还认得我吗?” 颜缘睁大眼睛,泪眼朦胧。 她终究醒了。 天成地产19楼,王小川正在主持年中会议:“上半年我们的销售收入同比有所下降,这是集团战略收缩的结果。受棚户区改造项目拖曳,利润率下降了7.6个百分点。可喜的是荔河开发项目,已经取得最大进展……” “我不怕旅途孤单寂寞,只要你也想念我……”桌上钟宸的手机发出铃声,是悠扬的二胡。 王小川心中一痛。这曲子是钟宸的铃声,钟宸安装在家中的智能人脸识别监控系统的联网提示音。 果然,钟宸立刻抓起手机,看了起来。 不出所料,几秒后,他放开手机,抿唇不语。黑瘦的脸颊微微向内凹陷,咬肌块块分明。他眼睛快速眨了眨,似乎要掩饰什么,抬手抚了抚眉尾。无名指上的婚戒闪着冰凉白光,几乎与鬓边头发同色。 王小川却走了神。 颜缘昏迷不醒,已经两年半了。 最初的一年,颜缘完全像植物人一样,没有任何表情。几次大手术,巨大的痛楚都没有让她面部表情收紧一丝一毫,除了她被痰卡住呼吸不畅而引起的呼噜。每当护士拿了管子伸进她的喉咙去吸带血的浓痰,王小川都在暗暗庆幸,庆幸她无知无觉不察痛苦。 第二年初,她有了几次睁眼。医生说,光线引不起她的瞳孔变化,她没有任何意识。 半年后,她开始有眼球转动,有微笑,有流泪,还有破碎轻微无人能听清的呓语。可是,没有人能唤醒她。 专家这次说,她从深度昏迷进入了浅层次的昏迷,可能已经有了连续深长的梦境。 这句话给了所有人极大的希望。 有人给钟宸推荐了一位心理专家曾博士,曾博士说,人在梦境里是可以有潜意识沟通的,尤其是梦境里情绪激烈的时候。比如你问梦中哭泣的人怎么了,对方可能回答你“我做噩梦了”,但醒来却完全不记得。 于是钟宸每天都和颜缘说很多的话,想要颜缘模糊回答他,哪怕一句。他说的那些话,没有一个人能平静地听下去。 可颜缘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大家都感到希望破碎,唯有钟宸坚信,颜缘一定会醒来。 “她不是别人,她是颜缘。” 钟宸安装了人脸识别系统,将颜缘的表情和声音都做了监控,数据全部保存下来并可以通过手机连接,以方便颜缘醒来时他可以第一时间得知。 电脑软件还对颜缘的呓语进行识别,想将那些破碎含混的声音都解读出来,但没有成功。 医生又解释说,颜缘已经昏迷太久,声带、喉舌久不发声机能丧失,恐怕要恢复一段时间才能开口。 之后,颜缘在梦里的微笑越来越多,仪器显示她的脑部活动越来越剧烈,口唇微动的情形出现更多了,有时还会睁开眼睛。但显然,她视距茫然,并没有回应任何人。 曾博士告诉大家,从生理上讲,她的清醒指日可待,从心理上讲却未必如此。颜缘遭遇的打击太大,早就超过了普通人的极限。她失去了腹中的孩子,失去了子宫,再也没有做母亲的希望。她婚姻破裂,深爱的儿子又车祸身亡,颜缘救护不及,在被撞飞的一刹那还可能亲眼看到了儿子的惨况。这一切都有可能让她宁愿沉溺于梦境。 “如果她在这世上还有许多牵挂,或许能让她醒来。可她离婚之后,对财产进行了妥善安排,父母兄弟都能过上无忧的物质生活。恐怕她……” 曾博士大摇其头:“我说句实话,你们可能不爱听。如果她的梦境很美好,为什么要强行唤醒?就为了让她睁眼看看她有多惨?” 钟宸看着颜缘平静的睡颜,平静道:“是。现实如此不堪,在梦境开心快乐也没什么不好。” 然后,这一脸平静的家伙干了一件疯狂的事。他把颜缘从医院带回家,十分霸道且张扬地举行了一场婚礼。 也只能是婚礼,因为不可能在法律意义上结婚。 “如果她愿意在那个世界自由自在,这个世界,我心甘情愿被禁锢。” 那是一场盛大而奇特的婚礼。新娘闭目在床,如同沉睡。颜秀辉平静地代姐姐答谢来宾。亲朋好友无不泪目,婚宴哭倒一片。 一个月前,颜缘再次给所有人惊喜。 那天,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表情强烈得令人动容,她的声音也前所未有地大,即使人耳不能听清,机器却忠诚地将它放大并识别出来。 分卷阅读318 齐放有没有要求见颜缘或是听听声音?” “有。之前按照您交代,我把颜缘的里外穿着报给他们,钟宸没有再怀疑。但齐放,您知道的,他坚持只有354万美元。说再多,就只能等几天,或是国内转账,给人民币,还要听颜缘的声音才支付。” 张妈寒战了一下。齐放,他不疾不徐冰冷得仿佛并不在乎颜缘的死活,张妈觉得,他比钟宸棘手得多。 吴仲良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想到杀出个齐放!要是钟宸,恐怕早就有个结果了。” 张妈疑惑道:“您觉得,钟宸能支付2000万?” 吴仲良叹了一口气:“若是给他时间,当然不止354万。可齐放在,不能再拖了,齐放背后……你晚上出去通知钟宸,钱一早打到瑞士银行,到账后他就能听到颜缘的声音。再打人民币两千万到另外一个账户,我们就还人。要是还拖时间耍花样,就别怪我不客气。” 张妈立刻答应下来。 一旁静立良久的瘦猴犹豫了一下,小心提醒吴仲良:“老大……” 吴仲良恨恨道:“我能不知道??支付人民币,哼哼,查封账户追查资金走向这种事情,国内银行分分钟就办了。齐放这是将我们当成一般绑匪对付呢。这样也好,若是医院那位让他有半点疑心,只怕齐放忙不迭就答应了。” “可就这么点钱,老大你真甘心?”瘦猴道。 吴仲良诡异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看上去人畜无害:“钟宸此时应该真没多少钱,连5000美元都凑出来了,可见平时都是麻布口袋当避孕套,装□□大!妹妹说他捐赠的古玩很多赝品,看来是真的。能把他憋到油干灯尽,老子畅快!” 他皱了皱眉头:“只是我没想到齐放这么难对付。从前我以为他喜欢颜缘,会跟钟宸大打出手。呵呵,后来还不是说放手就放手?这些家伙把官帽子看得比天大,全他妈无情无义、无脸无皮!居然还和钟宸称兄道弟?真当钟宸是兄弟也行,为啥拦在钟宸前头跟我讨价还价,全然不把颜缘死活放在心上?还不是担心影响他老头子的政绩?只是他一定想不到,他能讨价还钱,我也能搭生意往来。你等着看,将来钟宸和齐家彻底撕破脸,我也算出口心头恶气!” 瘦猴眼前一亮:“搭往来?老大是说,今后再绑钟家的人?” 吴仲良哼了一声:“你以为绑人容易?” 瘦猴不吭声了。 吴仲良又吃吃笑起来:“明天钱到账,你就把颜缘给办了,喝个头汤。兄弟们乐意干的都上,再拍点照片。呵呵,钟宸掏钱赎人,咱们来个买大送小,最好给人揣个小崽子回去。至于照片麽,看我妹妹心情,过段时间钟宸养肥了膘,我们再宰一个高价也有可能……” 张妈立刻打了个寒噤。 她检查颜缘身上的时候,瘦猴儿可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今天下午瘦猴儿得意洋洋地说吴仲良已经允诺他事成之后奖赏他…… 钟宸那么喜欢颜缘,也能忍着珍重着,若颜缘让瘦猴儿开了苞,让一群人给轮了……这就是吴仲良的变态打击吗? 她心有不忍,却打死也不敢吭声。 正想着,吴仲良的声音再次入耳:“他们家和公司附近警察还是很多?“ 张妈弓身回答:“是,都围着。” “你们村的人,没有起疑吧?” 张妈忙答:“不会,大家来去都隐蔽,只有我进出多一点。他们都知道我爹妈住院的事儿,绝不会想到别处。” “嗯,趁着天黑去吧,别让人看见。” “是。”张妈低头退出,在屋檐下戴上斗笠,拿了手电筒,在一个黑衣男子陪同下往外走。 在出谷的山洞前,一堆篝火燃得正旺,火堆前,两个守卫一看到他们就站起来,问了两句,方才放行。 张妈心内腹诽:都说自己是心腹,还不是防得跟贼一样! 雨一直下,雨声不紧不慢,这样的天气十分催眠。人们很容易睡得沉,就是绑匪们也会放松警惕。 深夜,颜缘吃了两个鸡蛋,开始外逃。 她将被子做出睡人的假象,用粗粗的草绳套上房梁,这一切已经做过一遍,非常顺利。 掀开瓦片,费力钻出脑袋、肩膀、一点点将身子提出屋顶,直到一双脚最后缩出来,她松不得一口气。还要小心用身体掩住瓦片洞口,不让雨水掉落床铺暴露行迹。最后一片片将瓦片小心盖好,提气匍匐前行,注意不弄坏屋顶一片瓦。偶尔身下有瓦片发出响动,但都遮盖在雨声中了。 一个大树枝如手掌覆盖屋顶,颜缘将草绳收在衣服里,利落爬上树,又绞着树干下了树。 拜年年上树摘橘子的功底,这番动作悄无声息。 天上没有月亮,乌云蔽空,几乎看不见五指。 但颜缘已经观察了半个晚上,部分适应了黑暗,且对路径已经记得很熟。她很快轻手轻脚在窗台上抽出事先精挑细选有松节的劈柴,用草绳捆绑起来,然后一路摸到厨房外面。 分卷阅读380 那句话是:“钟宸,我爱你,九年来,昼夜未息。” 钟宸当场泪崩。 他从没奢望过,颜缘梦里有他,心里也有他。 想到这里,王小川忽地摔下总结稿,快速打开会议室的投影设备,启动笔记本电脑上的链接。 钟宸手机提示音再次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刷地看向投影。 幕布缓缓放下,颜缘瘦削苍白的面容一点点露了出来。会议室里全部人都不约而转动身体看过去,看向他们的颜总。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杏子眼依然美丽清润,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天花板,然后瞳孔移动一次,又移动一次,微微露出探究的表情。 王小川瞬间反应过来:“钟宸,她在看照片,看你贴在天花板上的照片!” 钟宸大口吸气,手指着屏幕抖啊抖啊抖啊抖,嘴里却一个字也说不上来。 颜缘又眨了眨眼,瞳孔快速扫过几张照片。转眼间,她眼睛充满泪水,嘴唇咧得如石榴一眼,露出红红的牙龈、雪白的牙齿——她无声地哭起来…… 薄薄的被子下,瘦骨伶仃的肩膀抖得如风中落叶。 她醒了!她靠自己从梦境中走了出来!她第一时间明白立心已经不在!这就是颜缘啊…… “哐当”一声,椅子翻地,钟宸的身影如闪电般冲出门外,王小川紧跟而上。 屏幕上一片忙乱,医护人员、陪护阿姨成了一锅沸腾的粥。整个会议室也一片忙乱,笑得笑,哭得哭,蹦跳的蹦跳,打转的打转。 蔡青和孟田彼此抱着跳着,把稿子和材料扔得满天飞。 钟宸和王小川赶到颜缘身边时,颜缘正在小口喝水,喝一口,呛两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自主吞咽还有困难。她给自己下了论断。 抬了抬眼皮,在模糊的泪光中,她看到了钟宸。 他瘦了很多,连带宽厚的肩膀也变薄,想必现在,没有人叫他“钟胖子”了吧?颜缘飞快眨着眼睛,让泪水褪去。 钟宸连滚带爬扑到她面前,颤动着嘴唇激动得说不出话。 他的样子,和她在梦中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想来,是昏迷中短暂意识所见。颜缘微微眯了眼,他眼尾如凤羽的皱纹,微凹微黑的双颊,斑白的两鬓就这么在她眼前放大,银亮的发丝闪着光,刺得人眼疼。 不是眼疼,是心疼。颜缘垂下眼皮,更正自己的想法。 ——你就是心疼他,就是依恋他,就是舍不得他,哪怕伤得快死了,怄得快死了,也要吊着这口气。 承认吧,这份复杂难言的情愫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深入骨髓,就算十余年来被抑制到潜意识深处,在梦境中却没法不全面爆发。 可是啊,可是啊,她为自己营造的虚幻世界再美好,也抵不住这残酷世界埋藏至极的一点放心不下。 梦中,钟宸对她的拷问,字字句句扎在她心里最隐秘的、自己都不知道的角落。 认识到这一点,离她的梦醒时刻也就不远了吧?即使,即使没有后来的那些事儿…… 梦境中的十几年,醒来后的十几分钟,足够她认清这点事实,再也没有一叶障目。 她凝目看着钟宸。 钟宸抬手轻轻抱住她,极轻极轻,仿佛她是个易碎的玻璃娃娃:“颜缘,你醒了,你醒了,真好……”他瘪了瘪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颜缘没有力气,任由他抱着,下巴软软搁在他肩头,嘴唇擦过他的脖子。 她喉头一动,极细弱地喊了一声:“钟宸。” 声音其实挺模糊,但钟宸还是听清楚了。 不是十多年从不改口的“老大”,而是“钟宸”。她对他的称呼变了! 钟宸立刻松开颜缘,捧着她的脸看了又看。 却见颜缘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眼睛眨了眨。 脚步声快速逼近,身后的王小川冲上来一把排开他,熊抱住颜缘:“颜缘,我想死你了!” 钟宸的怀抱立刻空了。 王小川你还我老婆! 钟宸正要咆哮,手指忽然感觉到什么。他低下头,看到颜缘下落的左手正巧落在他左手背上,慢慢的下滑,捏住了他的无名指。 她指尖力气微弱,却坚定地捏着他的手指不放。 两人的无名指上,结婚对戒交相辉映,粉色的公主方钻石闪耀着熠熠光芒。 他立刻抬头去看她,心头紧张得似乎下一秒就要骤停。 颜缘看了戒指一阵,便垂下眼皮,松开手指,好像很认真在听王小川语无伦次表达激动心情。但她的耳朵却慢慢红了起来,就像院子里的梅花,一点点红,一点点绽,直到满树春天。 钟宸对她害羞的模样并不陌生。不知怎地,刹那间,他读懂了她的心思。 他很没出息地,傻了。 三个月后,高桥镇栖霞村,草绿莺黄,春暖花开,空气中都是桃李和 分卷阅读381 菜花的香气。 钟宸从竹林中钻出来,裤脚沾了几点泥点。一手提着篮子,篮子里躺着几根剥得干干净净、肥大雪白的细嫩竹笋,发出阵阵清香。 他伸出另一只手扶住颜缘:“缘缘,这笋好吧?嘿,几年没吃过春笋了,闻着就鲜甜。晚上你想怎么吃?鲜笋煨鸡汤?竹笋炒肉丝?还是凉拌成三鲜笋丝?” 颜缘双手抱住他的臂膀,支撑着身体慢慢往前走:“都想吃。” 钟宸歪歪头,用自己脑袋碰了一下颜缘脑袋:“贪心。” 颜缘抿唇一笑。 她贪心吗?只贪恋这一人罢了。 可这人,不就是她的全世界? ☆、番外两则 番外一: 醒来一周后,颜缘和钟宸来到立心墓前。 她坐在轮椅上,打开膝盖上的蛋糕,一一点上蜡烛。钟宸帮她将蜜辣鸡翅、鲜椒牛肉、青豆虾仁等等盛在盘子里,端出来一一摆好。 “立心,妈妈和钟伯伯来看你了,钟伯伯还做了你最爱吃的菜。对不起,让你等妈妈这么久。” 钟宸静静退到一旁。 “妈妈已经知道人死不能复生。纵然这样,妈妈也盼着能有来生。因为你说过,来生还要做我的儿子,还要个疼你的姐姐。” “悄悄告诉你,你是妈妈最爱的人,钟伯伯也比不过。” “立心,妈妈和钟伯伯在一起了,你是不是很高兴?你放心,妈妈已经走出来了,往后的日子,妈妈会努力过得好好的,不让你担心。” 絮絮叨叨说了很久。离开时,颜缘对钟宸说:“找人重新立碑吧。从今后,他叫颜立心。” 她目光坚定:“姓胡的这笔仇,我要亲自向他讨回来!” 钟宸沉默了一下:“胡志骁死了。” 颜缘蓦地回头:“你……” 钟宸顿了顿:“不是我杀的。我起过这念头,被王小川劝住了。或许,这就是你梦见我碾死胡志骁的原因吧。事实上,后来我们都巴不得他活得越久越好。” 颜缘面露疑惑。 钟宸三言两语说出事情经过。 当初颜缘母子车祸,胡志骁犹被妻子拦在家里,直到街上交通中断,人、车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他才出来看到现场。他冲上街头又哭又笑,当场疯了。 胡家人本将他关在家里,架不住疯子力气大,挣脱了跑出来,街上到处窜。他满口胡言乱语,看到和立心差不多大的孩子就扑过去抱着哭,看到和颜缘差不多模样的女人就过去跪下哭。 这行径,当然立刻就被人认出来,有人骂他自作自受,有人冲他吐口水追着打。 网络这么发达,他和狐狸精被钟宸王小川几人追打的视频流传了那么久,颜缘母子车祸后他的癫狂模样又被人拍下来发到了朋友圈。自己出轨还栽赃妻子,为小三害得妻子流产,儿子上门讨说法被赶出门外,儿子前妻车祸他关起门作壁上观……一桩桩事儿让人鄙薄痛恨,谁都不介意踹这种人渣两脚。 一年后的某个清晨,有人发现他坠落在滨江大堤外。人倒是没死,脊柱断了,大概老天爷都不肯收他。 胡家人倾家荡产到处给他求医,只是再怎么花钱也填不起高位瘫痪这个窟窿。他长了褥疮,听说大热天还生了蛆虫。他母亲也硬气,给他换上干净衣裳,打开煤气,两人一块死了。 旁人都说,他母亲既见不得小儿子受苦,也不忍心拖累大儿子大女儿,更没脸见人。后来,他哥哥姐姐也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对了,胡志骁的母亲临走前来看过你,还给你炖了汤。我骗她说,你只能靠营养液维持生命,让她回去。她哭着走了。”钟宸咬了咬牙:“我不后悔,我不可怜她!胡家人都是自作自受!胡志骁和那狐狸精的事,他们身为父母家人会一点没察觉?只合起来瞒着你一个而已!” 颜缘垂下眼皮:“都和我没关系了。” 她道:“没关系了。” 番外二:李玉和齐放 一个月后,颜缘体况大有好转,访客渐多。 这天来了个不速之客,颜缘的初中同学李玉。 虽然分隔两地,很少相聚,但联系还是有的,颜缘笑问:“你怎么舍得从省城回来?咱们已经,七八年没见了吧?” “哟,颜总还能记得我?”李玉打趣她。 陪护阿姨、护士都抿嘴一笑。 颜缘明白了,她们对李玉并不陌生。 换言之,在她昏迷期间,李玉常来看她。 “你可是镇长千金,我们同学中唯一的官二代,想忘记也难呀!”颜缘伸手挽她在身边坐下,又打趣回去。 李玉挥了挥手:“镇长也算官儿?江城的镇长副镇长书记副书记的加起来两三百个!我爸那样早早病退的,如今在小区跟人下棋都不好意思开口,一帮大爷个个比他牛!” “老人家在一块,哪个还提当年勇?都拿子 分卷阅读319 她帮大妈做过饭菜,知道这里情况。厨房外的屋檐下是几个背篼,她轻轻将劈柴放到其中一个背篼里,就摸到背篼里有几根黄瓜,几个番茄。正好,一会儿连背篼背走! 细小的手指伸进粗大的门缝,轻轻拨弄,没几下就拨开了门栓,她闪身而入,摸到灶头,很快找到了两三盒火柴,她掂了掂,将其中最满的一个放入了裤兜。 空气中似乎有桐子叶蒸玉米面粑粑的香气,颜缘暗呼天助我也,掀开大锅的竹编锅盖,果然摸到满锅的玉米粑粑,起码有三十来个,她摸了四五个,摸索着将剩下的理了理,好让人看不出来。 然后,就是此行最冒险的事情偷手电筒。 手电筒,她上次看见在老夫妇的堂屋和过道那屋都有。 从厨房穿过去,就是过道那屋,里面还有粮食柜子,一张木床,几个咸菜坛子。颜缘仔细回想了一下,粮食柜子上应该放有电筒。 刚进屋子,颜缘顿时住了脚,呼吸为之一滞。 里面有人!床铺上有轻轻的鼾声! 她僵了好一阵,才蹲下身来,一点点往粮食柜子那里挪。 别怕别怕!别怕别怕!鼾声不止,对方就在沉睡中。 颜缘心跳如鼓,好不容易挪到柜子那里,伸手摸了摸,又摸了摸柜子上没有手电筒!什么都没有! 她终于明白自己棋差一招了! 吴仲良带来的人日夜守住进出山洞,守在小路上,防着她逃跑,也更要防着外人和警察进入,自然会个个带着手电筒,又哪里有多的手电筒留下! ☆、逃出生天 她茫然了一下,手从柜子上无力落下来。 手碰到了一段光滑的布料。 等等!她伸手摸了摸,光滑的布料,还有拉链,这是?她和钟宸的帐篷! 手急切地摸索着柜子角落那堆东西,很快她就确认,那正是她和钟宸的露营背包! 是了,她和钟宸急着将老人送到医院,河滩上的东西收拾了一半就匆匆扔下了。村里人知道那是他们的东西,也知道他们送老人就医,应该是帮着把东西收拢到一处送到老夫妇这里了?只是他们不会收拾帐篷,就这么胡乱塞做一堆。 自己的东西啊! 颜缘差点落泪,这就是好人有好报吗? 她轻轻摩挲着,小心翼翼,一点点拉开背包的顶袋,果然摸到了帐篷灯、头灯、防水袋、瑞士军刀、防水火柴、电池,还有放了气儿压扁折叠的充气枕头。 侧边袋里,装着牛肉干和巧克力棒。 装备是钟宸在国外买回来的,幸好有它们。也幸好,他们习惯先收纳小件,再收纳睡袋、锅灶、帐篷等大件,否则她可没把握翻找这些东西而不惊动房间里的歹徒! 有了防水袋和充气枕,她就不用冒险去摸葫芦了。 颜缘揣着这些东西,悄无声息摸出了厨房,将东西全部装进背篼里。 带上厨房门的时候,她将门的搭扣拉上,将一直咬在嘴里的一根细细的枝松插进去。这样门就不会被风吹开,第二天里面的人随手一拉开门,也不会发现门被打开过。 她逃走的事情,要遮盖得越久越好。 仿佛经历了几个小时那么漫长,一身汗水涔涔,但事实上这一切,不过用了短短几分钟,毕竟,她在头脑里试验过七八回了。 背了背篼出来,她没有向院坝和出口方向看一眼,转身顺着屋后竹林拐进了山谷,顺利摸到了那个羊儿洞。 跌跌撞撞沿着石壁在洞中前行了好一阵,拐了两个弯儿,确认外面看不到里面的光亮,她才将头灯取出来戴在头上,打开灯,调成最小的灯光,快速往前奔跑。 洞里的地上,果然如老大爷所说,基本平坦干燥,只有少数地方有崩塌的落石。 很黑,只有前面一小束灯光,其它地方都是黑如猛兽肚腹。 很静,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什么声音都没有。 很怕,这样绝对幽暗的地下世界,让人无端心头发抖。 各种洞穴怪物、诡怪妖鬼的故事都涌上脑海。 颜缘又想到了钟星,幸好,她不是钟星。 再害怕,她也知道,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怪。若是有什么神秘未知的可怕力量,呵呵,她和钟宸的双双重生,已经是比鬼怪还强大还神秘的力量了! 洞穴怪物,地下妖物?更不可能,以洞穴的生态,只够承载几只爬虫,水中几条没眼睛的小鱼而已! 可是,洞的那一头,有劫后重生的新生活,有钟宸、有爸妈,有弟弟! 这么一想,颜缘一点不害怕了。 小跑了一会儿,有些饿了。毕竟她全天都没有吃饱,晚饭更是一口没有动,两个鸡蛋够什么呢? 食物充足,幸甚至哉!她取了食物边走边吃,桐子叶和巧克力的包装纸她放到了背兜里,不能在洞里留下一丝丝的痕迹,万一吴仲良他们追过来了呢? 越 分卷阅读382 女显摆。你多够分量,首席大记者嘛!” “什么大记者?早就龟缩回江城了。” “听听这口气,省城待久了就看不上江城了?既如此你还龟缩回来做什么?” “追着我们齐放跑呗。”李玉随手抓了个水果,噗噜噗噜就啃。 “齐放?”颜缘愣了愣,手指紧紧掐住:“你是说,现任江城市委书记齐放?” 李玉点点头:“嗯。我在省城日报社工作时,就是专门跟齐市长的政要记者。他到江城任书记,我便想法跳槽到了江城传媒集团,这一晃也两年多了。你不知道,当初齐放看到这边跟他的政要记者是我,八风不动的表情居然愣了一阵,我心头那叫一个得意!” 颜缘呆呆的:“你朋友圈里那个暗恋多年的神秘男人,就是……” 李玉得意得晃脚:“可不是?我心中的男神,早晚有一天要把他给睡了!” 颜缘小心翼翼问道:“那,有戏吗?” 李玉一下垮了肩膀:“难!从他亡妻故去后,齐放一心扑在工作上,周末还开了车到处巡视,白加黑五加二是常态,弄得底下人叫苦不迭。要是他风流些,我也没这么傻了。追他七八年,到江城也两年多了,他一点不为所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重要稿子审核什么的统统推给秘书,见了我,头都不点一下。” 颜缘眨了眨眼:“他,齐放他性子高冷?” 李玉摇头:“也不是,齐放虽说是高干子弟吧,但也没有架子啊,对人都温和可亲的,单单对我爱理不理。”她挠了挠头发,十分懊恼的样子:“我这番心思,又不敢跟人说,生怕给他惹什么麻烦。也就几次来看你时和你念叨念叨,反正你听不到,也不会和人讲。这么说着说着吧,倒拿你当知心人了。你从前和我争三好学生的事儿,我就大方不跟你计较了!” 颜缘吞了吞口水:“谢谢看得起,拿我当树洞。” “哎,树洞,你说我该怎么办呀?” 颜缘歪头:“ 这个我怎么晓得?不过么,你追得太紧,恐怕是侵犯了人家的心理边界了。” 李玉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颜缘很认真道:“以我看言情剧多年之经验啊。” 李玉假装翻脸:“我拿你当朋友,你拿我当玩笑啊!” 颜缘调皮地笑起来:“呃,不是啦。以我现学现卖的一点点心理知识,你呀,就不该玩儿什么亦步亦趋,应该玩儿消失才对。” “这样也行?” “当然!我可是听一位心理学博士讲的,叫什么什么效应的,忘了,反正道理是那么个道理,人心多不愿意承受损失,你要让人紧张你,就得让人家觉得快失去你了才好。”颜缘拍拍她的手背劝慰道:“反正几年了也没进展,行不行的你试一试?对路了血赚,不对路亏不到哪儿去,是不是?” 李玉一拍手:“对!不愧是做财务出身的,会算账!” 她站起来走了几步:“我这就消失。哎,颜缘,别跟人说这事啊!” 一周后,一名衣冠楚楚,戴着墨镜的中年男子找上颜缘。 “你好,我是李玉的,呃,朋友。她前段时间来找过你吗?” “没有啊?好久没见过了。”颜缘看着来人,心头有了点预感。 “她最后一条朋友圈说来看望你,心情愉快。”男子立刻指出事实。 这个李玉,明明嘱咐自己别跟人说她来过!颜缘立刻拿出手机去翻李玉的朋友圈,刷了好几遍,没瞧见这一条。看来,是只对某人可见啊。她心内感叹,不觉摇了摇头。 来人以为她还在否认,便打开自己的手机,点给她看。 图片是李玉和颜缘的合照,李玉傻傻比着剪刀手,笑得更傻。 文字是:“如能忘掉渴望,岁月长,衣裳薄。突然一阵轻松,吾去也!” 男子的指腹似乎在李玉的面上顿了顿。 颜缘视线离开手机,认真看向来人。见她打量着,男子微微沉吟便摘下墨镜,只见他40岁上下,面容沉静,腰背笔直,又有些模糊了年龄的儒雅。五官英挺,单眼皮,高鼻梁,薄唇轮廓分明,有点像赵文卓。 和梦中的那人并不像。 颜缘试着喊了一声:“齐放?” 来人眸光闪了闪。 猜对了。 颜缘忍住笑意,一字一句解释:“如能忘掉渴望,岁月长,衣裳薄,这是一句歌。意思是终于放下执念,不再贪恋嗔痴,从此天地宽阔,来去自在。” 齐放静了静:“知道,我百度过。” 他抬眸:“颜总能否告知,她来时说过什么?” 颜缘歪了头:“这个……齐放童鞋,我答应过她,所以,一个字都不会跟你说的。” 齐放还是很安静,看着她似乎没什么表情变化。 跟这种人讲话就是费神,完全猜不出他在想什么,还莫名其妙有股压力。李玉那么明快爽朗干净利落的人怎么会喜欢这种男人? 不过 分卷阅读320 跑,越精神,一点不觉得困,或许是两天来睡得太多的缘故。 洞里本来温度很低,只有十七八度吧,但颜缘不停跑着、快走着,一点也不觉得冷。 直到腰腿酸软,腹中饥饿和口渴也忍不住了,颜缘才放缓步伐,又吃了一根黄瓜、一个玉米粑粑,一点牛肉干。听到滴水声,她找到水坑里捧了两口水喝。她不知道前面还有多久,更不知道出了山洞又是哪里,但从自己饥饿的生物钟估算,大概已经走了四个小时。 洞外此时应该已经6点半了,吴仲良和手下绑匪应该快要醒来了?绑匪们是不是已经换班,并从窗户察看过自己了? 那个被窝应该能哄住他们一时,因为她已经前后几次装久睡不醒,让他们相信那个药物对她特别有效。 留给她的时间,最多只有3个小时了,到上午9点多,绑匪一定会忍不住再进去察看的。 她背上背篼,又往前跑。 跑了一阵,累得喘不过气来,又改成小步快走。走一段路缓过劲来,又跑。 腿酸、肩背疼痛,可那又算什么?她都能忍。 到下一次腹中饥饿时,估计又是三四个小时过去了。 头灯在前面,越发激烈的晃动,但她能感觉到,光线是渐渐弱下去了。 她打开帐篷灯,想了一下,帐篷灯太亮太费电了,还是将帐篷灯中的电池换到头灯上,又将头灯调到最小。 电池用完了三节,颜缘心头微微着急,越发加快了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到前面的山洞收束到了一处,看样子是两侧石头崩塌向洞中心,中间只留了一个小小通道。 她心中一喜,赶紧钻了过去。 小通道一过,眼前一片白花花的反光,是头灯照在了水面上! 老夫妇所说,果然一丝不错! 颜缘立刻将头灯开到了最大,最大功率且最聚光的头灯让她看清楚了眼前情景 仍然是弯且长的洞穴,只是旱洞变成了水洞,前方没有亮光,又或许是弯弯的洞挡住了光,总之,不知道还有多长,更不知要涉水多久? 颜缘抬头,让头灯照向洞顶。 远处的洞顶,有密密麻麻的黑点,和近处的洞顶反射着灰白的光不同。 那是蝙蝠吗?为什么一动不动?还是石钟乳? 颜缘安慰自己,一定是蝙蝠。现在是白天,蝙蝠昼伏夜出,当然不会动。 颜缘放下背篼,取出防水袋,将剩余的食物、营地灯、火柴都放进去,袋口粘贴到一起,只余一个小口,将防水袋吹起吹得鼓鼓的,折叠了袋口收束起来。又将两个充气枕头吹起来,一个塞到胸前的衣服里,一个用草绳绑在了腰后。这样,就算她在冷水中抽筋游不了,也没有任何危险。 背篼和柴火还要不要?颜缘想了想,万一吴仲良追来,放在洞中可能给他留下线索,而前路,未可卜知。 她下了水,推着背篼和防水袋往前走。 水潭底下果然比较平,还是古河道。但走了没多远,脚就踩不到水底了,她开始游起来。 幸好没完全听老大爷的,自己准备充分。这水变深了,或许是因为下雨,又或许深的这段老人当初没到过。 水很冷,只有十七八度,不一会儿,她就听见自己牙齿抖抖颤颤磕巴磕巴的声音,然后腿上一阵酸痛紧绷,小腿果然抽筋了。 她忍住疼痛,干脆任由自己被充气枕头带着浮起,一手推着背篼,一手推着岩壁,借助反作用力推动身体往前缓缓前游。 寒冷和痛苦似乎来得格外漫长,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体力不支的时候,前方终于看到了一点亮光,像一颗豌豆大小。 她精神一振,扒着岩壁奋力前行。 没多久,脚下就踩到了实地。 她哗啦一声从水底起来,捞起背篼就往前跑。头顶,一群蝙蝠立刻翻飞起来。 近了,近了,阳光就在眼前,那么明亮,那么温暖! 扑出洞口那一刹那,颜缘泪流满面。 钟宸,我逃出来了!你等着我! 外面的一切和她预料的一样,不是悬崖峭壁,相反洞口还比地面略低,怪不得洞里有水。只是洞口一片荆棘,常人难以通过而已。 颜缘将背篼反转过来,挎在胸前往前走。背篼替她挡住了大多数刺从,只有腿上难免被刮伤。疼,但是又算得了什么! 走了两步,她想到了一点。停下来,微微侧身,从背篼中摸出最长的木材,轻轻拨弄荆棘丛,让两侧荆棘掩盖过来,彻底淹没她走过的痕迹。 就这么走走停停,足足10多分钟才通过眼前几十米荆棘丛,但回身看时,真是一点痕迹也瞧不出来。吴仲良等人哪怕寻到这里,也只能失望而归。 幸好自己没有在下水前放弃柴火和背篼! 尽管不合时宜,颜缘还是得意了一把。 荆棘丛之后,是一个干涸的河谷,两面无人,四下寂静,但夏日一轮红日当空照射 分卷阅读383 他肯来,哪怕一个字不说也说明问题了。 颜缘哪能真让他空手而归,遂叹了口气:“谈话内容我真不能告诉你。不过,以前她来探病,这边监控视频都保存了访客部分,我让人拷贝给你。” 事实上,八卦的她早就把那十多个小时的视频看了两三遍。额,这个齐放,除非他铁石心肠,否则…… 齐放从容点头致意:“谢谢!” 取了U盘,齐放告辞抬步离去。 几秒之后,颜缘扬声叫住他:“齐放。” 齐放波澜不惊地回头。 却见颜缘笑着挥手:“谢谢你。” 谢什么?他谢她才是。齐放驻足,依然面无表情。 颜缘收起了那份莫名的自来熟,撑着轮椅扶手颤巍巍要站起来。 齐放见状皱眉,忽地想到什么,连忙上前要扶一把,颜缘却已经站定。 齐放微微叹了口气:“颜总身体还未完全复原,何必如此?” 颜缘努力迈出两步,伸出双手与他握手,真诚而恭敬的说:“关于棚户区和老旧城区的改造,谢谢齐书记对钟宸的信任。我相信,您能力排众议将部分项目交给天成地产,而不是由政府平台公司独力完成,不仅仅是出于竞争的角度,也有对钟宸、对天成地产的认可。我向您诚挚致谢!天成地产不会辜负党和政府的信任,更不会辜负市民的期待。这是钟宸的理想抱负,也是天成的社会责任所在,您只管放心。” 齐放终于露出了一点点笑容。 “一直听说你们的故事,今天我终于理解他的疯狂了。”他捻起U盘在额边扬了一下:“也谢谢你,祝你早日复原。” “会的,很快很快。”颜缘自信一笑。 钟宸回家,就见颜缘捧了个笔记,在窗前老神在在地发呆。走过去一看,上面写着: “向小美——金小妹+暗恋者,余鲤——李玉,齐放+齐一帆——齐放,曾玉兰——有点像张倩倩?不确定……” “琢磨出什么了?” “没什么。”颜缘放下笔记:“梦境和心理学的奥秘,岂会这么容易窥得门径?”她顿了顿:“不过,连续梦境折射人的成长,这是确切无疑的了。” 钟宸笑笑,一把从轮椅上将她抱起,侧放在膝上,伸手圈住她,按揉她的大腿两侧。 “你当然也清楚,我和梦里的宸哥哥并不完全一样。” “嗯。”颜缘低头看他手上娴熟的动作,微微一笑:“那既是你,也是我心中期待的你,亦有我自己。” 钟宸将下巴搁在她肩头,在她耳边低低道:“缘缘,你放心,我会越来越像他。” 不是予己所有,而是给她所欲,这就是他的承诺。 他会将颜缘的家人放在心上,他会学着揣摩她的心意,他会用心呵护他们的婚姻,不忘内省修正,他也会收敛不必要的野心,多多陪伴颜缘,也会去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 “好。”颜缘握住钟宸的手掌放在脸颊上,微微在他手心里蹭了蹭:“钟宸。” 她轻声说道:“我今天,特别想你。” 钟宸捧住她的脸颊,柔声道:“我也想你,每个细胞。” 他顿了顿:“小川建议我把你早早带去公司,免得我老走神。可现在,明明你就在眼前,就在手心,我还是想得要命。缘缘,你说我该怎么办?” 颜缘红了脸——哎哎!她居然误会这人不会讲情话! ☆、番外多则 情书—— 某日,颜缘想起来某人答应过她的情书还没兑现,这笔账得收回来,嗯,按复利计算好了。 某人大呼冤枉:“梦里答应的怎能算数?” 颜缘已经学会不同此人讲理:“我还没答应你结婚呢,不也结了?” 好吧,一提到此事某人便理亏,改口认账:“情书可以写,怎么写随我,不许你挑剔。” 能收到情书就行。颜缘慷慨答应,其实心飘飘了一天。这人那么会讲情话,情书么?一定很甜! 想到他用那张扬凌厉的字体写着最温柔的情书,颜缘简直迫不及待。 是夜,某人剥光妻子要“写情书”,内容很简单,三个字。 颜缘欲哭无泪,哪有用那个、那个“写”情书的! 要命的是,此后,钟宸隔三差五含着她的手指头,脉脉含情地问:缘缘,我再给你写封情书好不好? 瑜伽—— 除了做饭和钟宸,没有其余爱好的颜缘突然迷上了瑜伽。 钟宸很支持,立马在负一层弄了间高温瑜伽房。颜缘有时候练得忘记时间,他也不抱怨,还嘱咐颜缘要学就学好。 颜缘觉得很奇怪,这厮不嫌弃受到冷落了?往常她看个《大江大河》、《都挺好》他都要来骚扰的。 钟宸端起一杯清茶,垂眸啜饮,鬓边白发与袅袅白雾一色,家居服长袍广袖,有点仙风道骨的模样。 “嗯,可以 分卷阅读384 解锁新姿势。” 家具—— 颜缘想换家具,一贯不管事儿的钟宸非要跟着去挑床。 他的挑剔理由就一个:太大了。 从2米的床到1.8米到1.5米,他统统不满意。 那么大的卧室,怎么可能放一张小床?根本不搭。颜缘奇怪他的审美眼光哪里去了,却没看到家居卖场的美女销售们都在集体偷笑。 有人壮着胆子上来,推荐他们去看一张圆形的水床。 钟宸见了登时眼前一亮:“这个好,够大。” 颜缘无力地想:你到底是要大床还是小床啊! 节目—— 工作忙碌,大把事情堆着,颜缘嘴角冒了几个水泡,对着镜子心烦意乱。眼看又到年会时节,钟宸想讨她开心,主动提出还可以来段草裙舞。 颜缘当即反对:“不许露给别人看!” 老婆这么护食儿?钟宸大喜,赶紧改口说跳给她一个人看,草裙舞、钢管舞、脱衣舞、肚皮舞,她想看啥他跳啥。 颜缘一听,更烦躁:“岂不更上火!” 钟宸等的就这句,当即“嘿嘿”一笑:“泻火偶也可以滴!” 吃人—— 钟宸出差,比计划多滞留了两天才回来,到家赶紧系上围裙做菜谢罪。 老婆下班回来,他赶紧钻出厨房屁颠屁颠迎接上去:“缘缘想吃什么?” “想吃你……”缘缘双手吊上他的脖子,小蛮腰扭啊扭,甜腻得要死。 钟宸解开她缠绕的手,面无表情回身上楼。 “你做什么去?” “给你洗菜,一会儿吃大餐。” 吵架—— 董事长和颜总吵架了! 一条爆炸性的新闻在天成集团传开,还说得有鼻子有眼。 资深员工根本不信,董事长?他如今哪有那胆儿? 年轻员工信誓旦旦:真的!真的!那谁谁谁看到两人在车库里发生激烈争执,BOSS夫人对大BOSS大骂,说他自作主张胆子太肥。BOSS冷笑道:“对,我又独断专行了,这事没得商量,你只管等着!”然后摔车门走人。没想到BOSS夫人也是个厉害角色,居然揪着BOSS大人的耳朵提溜到柱子后面,实施了家庭暴力。 听得一干人莫名兴奋,恨不得去安保中心调监控。 BOSS家,“家暴”还在继续。 钟宸被罚站墙角,颜缘盘腿坐在沙发上,正在逼供,问他还有什么没招的? 钟宸十分有骨气:除非你用美人计! 颜缘毛了:我不问,你也别想了,什么试管婴儿海外代孕,不要!这辈子,我就要你一个! …… 王小川家里,两口子也吵了一架。 王小川老婆:“钟宸能找别人代孕,我为什么不可以?我身体好得很,不比年轻人差!” 王小川叹了口气:“方方,你身体再好也年过四十了,万一代孕出个啥事怎么办?” “如今医学发达,颜缘当初伤成那样也能恢复健康,有什么好担心的?钟宸很想和颜缘有个孩子,你知道的。我也很想要个孩子,你也知道。我来代孕两全其美,还有什么可说的?” 王小川摇头:“你们都觉得钟宸想要孩子,哪里明白他的初衷?只有我晓得,他呀,就是觉得颜缘小他十岁,怕将来他先走一步,颜缘要孤零零活在世上。有个孩子流着他的血,颜缘就能……老婆,钟宸的出发点太滑稽。两口子老了谁走在前面,谁知道呢?何况颜缘那么坚强,到那天,她也能坦然接受。” 他捏了捏老婆的手,诚恳道:“我知道你很想有个孩子,我不能生育,委屈了你。但我不遗憾,这辈子有你我就足够了,你也说过有我够了。怎么如今非要代孕?这事风险太大,就不要想了,啊?” 方方想了一阵,认真看着他:“小川,我小你八岁,你可想过我们老了以后……” 王小川悚然心惊。 他猛然发现,口头理解钟宸和心里理解钟宸,原来是截然不同两码事情。 这夜,他翻来覆去,一夜未眠。 第二天,他终于下了决定:“老婆,我们一起找颜缘谈一谈。这事我们来讲,她恐怕还肯考虑一下……” 三个月后,颜缘做了一个梦。 一江碧水,一叶小舟,两个穿着红肚兜的小孩象小青蛙似的坐在里面嘻嘻哈哈打闹。 一个叫着另外一个:“姐姐!姐姐!” 分卷阅读321 ,颜缘冰凉透湿的身体很快回暖,她甚至能感觉到衣服冒出的水蒸气和逐渐舒适的干爽。 等到拐过两个弯儿,再也看不到那个洞口,颜缘心情爽得简直要唱歌。一开口,就感到喉咙疼痛,在冰冷的洞中太久,她感冒了,喉头有些发炎。 吃了点玉米粑,在河谷低洼处找了点山泉水喝,体力顿时回来一半。颜缘找了根木棒拄着,将木材和背篼扔到草丛深处,留下最后一点巧克力和牛肉干揣在兜里,大步往前走。 荒无人烟的林区很大很大,幸好有条季节性的干涸溪沟,颜缘一直顺着它走,水往低处走,低处自然有河流和人家! 日头大约下午三点时,她看到了放羊的小道。她毫不犹豫转上了小道,用木棒一路打草前行。 嗯,她现在怕蛇,怕极了。 过了一个弯,就看到了大路,是下山的路!山下,弯曲的梯田,一条窄窄的机耕道,还有一片集中的房屋,应该是一个乡场! 有乡场,就有电话!颜缘飞奔而下。 没多久,她就到了乡场上,直奔竖着国旗的建筑物而去。有背着书包的孩子们放了学一路笑闹而来,看着她好奇地指指点点。 国旗到了,到了!那是一座村小。 颜缘一眼看到村小名字:“枝山县上坪村小。” 没费多大口舌,颜缘就在校长办公室拨出了电话。 才一个音响过,电话那头就传来齐放的声音:“赎金已经到账。” 颜缘愣了:怎么是齐放?赎金?钟宸已经在支付赎金了? 就这么一愣,就听到齐放一口气不停说下去:“我们守规矩,你们也要遵守约定。” 颜缘深吸一口气:“齐放、钟宸……” 几乎是瞬间,电话那头传来钟宸在激动的叫声:“缘缘!缘缘!” 颜缘泪水一下崩出:“是我。” 钟宸又哭又笑:“他们终于肯让我听你的声音了,缘缘,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吃苦?” 颜缘清了清嗓子,她嗓子疼得厉害,说话很费劲:“钟宸,我逃出来了。” ☆、拿钱跑路 钟宸、齐放在电话那头蓦地呆住,这怎么可能?对方人多势众,对方有枪,对方狡猾至极。而他们,已经将公安全部撤回,只有苟利国带着特警暗中开展调查,按照刚刚打开的突破口,只确定对方已经出了江城地区,大约有□□人,反侦察能力特别强。 颜缘简洁迅速道:“我现在枝山县上坪村小。抓我的人是吴仲良。他把我抓到了荔河那对老夫妇家里,所以我才能逃出来。我穿过了羊儿洞,就是老大爷追野山羊的那个洞,在山里走了很久才到这里。我担心这里仍然不安全,马上要出发去枝山县公安局。” 钟宸愣了愣:“你说,吴仲良?” 但下一秒,他连忙道:“我马上来接你,你一定好好的!” 颜缘立刻道:“多带人手,先联系我这边的警察。吴仲良若发现我不见了,一定想得到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说不定会反过来跟踪你。敌暗我明,钟宸。” 钟宸宽慰她:“不怕,齐放带了特警来。” 齐放随即接过电话:“颜缘,你确认是吴仲良?” 颜缘:“确认。我在门缝里看到他的脸,听到他的声音了。他的人全部蒙面,遮掩声音,躲着死角,一直有意识隐蔽,不过,我还是偷看到了吴仲良的样子。” 齐放:“那就是说,吴仲良还以为自己没有暴露?” 颜缘十分肯定:“是的。” 齐放捏了捏手指:“好,你去公安局,警察会来接应你,我和钟宸马上赶过来。” 放下电话,四周顿时响起一阵欢呼。两天来不眠不休的王绍珍、颜家贵、何爱民、齐放、向小美喜极而泣。守在屋里的警察和特警也目光烁烁,无不激动! 颜缘所说的一切,让他们又惊又喜! 钟宸眨了眨眼睛,让眼前泪痕散去,转身就往外走。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齐放短促有力道:“你先去,我稍后便来。” 钟宸点头,快步离开。 齐放扭头,和刑警队长彼此对视一眼,立刻低头察看地图,开始安排。 齐放知道,颜缘的担心是不存在的。当绑匪发现人质逃跑时,第一反应是拿了钱快跑,绝不会再纠缠。反过来跟踪这种事情,呵呵,也只有当年的自己、如今的颜缘会有这般冷静。 他的计划很简单,颜缘逃出来,荔河那边恐怕早就发现了并已经四散逃走。现在赶去荔河抓人肯定会扑空,但线索必须从那里收集。而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让吴仲良认为钱到手了,而自己还没有暴露。这样,才能让吴仲良松懈,才有机会抓住他! 另一头,颜缘刚放下电话,一旁的校长就紧张起来:“姑娘你遇到坏人了?别怕,我送你,我有摩托车。” 两人上了摩托车,开到半路,就看到乡派出所仅有的一辆警用车迎面开过来,校长立刻大喊:“李所 分卷阅读322 长!这里!在这里!” 李所长立刻停车下来,看清楚他身后颜缘的模样,大喜:“谢谢方校长!改天请你喝酒!喝好酒!” 几个从乡派出所赶来的民警将颜缘保护起来,一路开到了枝山县公安局。警察按照颜缘所述,立刻去那个洞口往里堵。 万一警察从荔河方向围过去,可不能让他们从羊儿洞中逃了。颜缘现在笃定,歹徒中有人熟知当地情况,说不定和老夫妇有些瓜葛,才会选择在那里落脚。 如今,李所长已经知道,眼前姑娘不仅独力从一群绑架案犯手中逃脱,更是天成集团董事长的未婚妻子! 枝山最大的矿业公司,县里倚重的税收大户,只不过是人家天成集团旗下一个小公司而已!我的个天神! 本以为要在这深山旮旯的小派出所里蹉跎一生,每天办些矿工打架农民偷摸的小案子,没想到啊没想到,他竟然有时来运转的一天!派出所长看着颜缘狼狈的样子,满脑子都是升官发财立功授奖,笑容越发和蔼语调越发讨好:“颜小姐你放心,我们拼命也要保护好你,这是人民警察的光荣职责……” 颜缘回答了两句,头一歪,睡着了。 她在高度紧张中奔逃了几乎一天一夜,体力耗费极大,眼下在警车上彻底放松,怎能不陷入沉睡? 再睁开眼睛时,头顶已经是雪白的天花板,侧过头,对上的是钟宸的睡颜。 他头发凌乱,胡茬青黑,眼窝深陷,嘴角却是微微扬起。两只胳膊把颜缘抱得紧紧,下巴搁在她肩头,身子蜷曲,像个依恋母亲的孩童。 颜缘嘴巴一瘪,无声地哭了起来。这两天,钟宸他恐怕一刻也没有合过眼,急得要杀人吧。 他本来,就为她杀过人。 颜缘心疼得要死。 哭了一小会儿,颜缘哭不出来了。 头顶上冒出个脑袋,是齐放。他低头在床边看着他俩,表情又像哭,又像笑,这样子一点也不帅气。但他的眼睛,就是不挪开一丝一毫。颜缘抹了一把泪水,鼓了眼睛瞪他一眼,又一眼,没用。 可怜齐放,一路上想着见面后三人如何相拥喜极而泣,没想到画面会变成这样:钟宸挨着颜缘睡得香喷喷的,颜缘一醒来就哭,搞反了!完全搞反了! 想要问讯情况的警察也目瞪口呆,齐放只好无奈地挥手,让人先出去。 天蒙蒙亮,薄薄的晨雾笼罩着荔河,山乡开始鸡啼狗叫。 一众人都在等张妈。 瘦猴急切道:“老大,要不,那丫头……” 吴仲良不耐烦:“急色!等钱到手,别坏我大事。” 8点多时,张妈终于回来了,头上都是露水,还沾了两片树叶,裤脚上全是泥浆点子,但这都掩盖不了她的一脸喜色:“二小姐说,赎金已经打到瑞士银行账户上!” 众人无不大喜。 吴仲良又追问了一些细节,张妈和黑衣汉子都仔细答了。 往返奔波一夜,张妈饿坏了,答完话出来就往厨房钻。 没想到进了厨房掀开锅一看,锅里头天晚上才蒸熟的一大锅玉米粑,竟然被吃光光了,一个也没给她留。扭头一看,换班的几个人煮了一锅面条吸溜吸溜吃得起劲儿,显然,也没她的份儿。 这帮人,一个也不将她看在眼里,将她使唤得团团转,完全当她是个保姆。 当初在钟宸颜缘家做保姆时,钟宸对她疏离得很的,一回家就赶人,但语言上起码的礼貌还是有的。 张妈看了看装菜的竹背篓,叹了口气,这两天,别说她才摘的番茄黄瓜,就连地里半熟的西瓜,外间田地放养的鸡鸭都被吴仲良带的人祸害了好些。 还好父母不会立刻回来,她能掩饰过去。 饿着肚子在灶下生了火,被明亮的火光一照,张妈心头也开始平息。想到赎金,想到丈夫,又想到了父母。父母年纪大了,常年山谷里独居,太不安全了。等此事一了,手中钱宽裕了,还是把他们接到省城去颐养天年好了。 那对年轻人,也要好好谢谢才好,只是不知道找不找得到?父母一直唠唠叨叨说是一对来荔河游玩的年轻人将他们送到了医院,又垫付了医药费,连姓名都没有留就走了。 对了,前几天村民告诉她,那对年轻人有一大包东西落在河滩没有带走,他们收拾了送了来。 不如翻一翻,万一有什么线索呢? 张妈往灶孔扔了几块木材,闷上锅盖。起身将柜子一角的那团东西拿出来整理,乱七八糟怪模怪样的东西,似乎是被子、锅、调料之类。真是,有钱人的把戏,没得玩儿了上这里来野炊?倒是因缘巧合救了爹娘。 摸到最后,是一包叠得整齐装着袋子里的衣物,只看得出都是好衣服。 总之,没有任何留下名字的东西。 张妈看不出什么,突听得柴房和老屋那边沸反盈天,瘦猴儿、吴仲良、胖子等人往返奔走,又急又怒,瘦猴儿扑爬连天往山谷出口那边去了。 她大步往 分卷阅读323 外奔去。 颜缘跑了,颜缘居然跑了! 张妈站在柴房里,有些发懵。这不是颜缘跑了,是钱跑了,大家的命根子跑了! 她瑟瑟发抖,口中喃喃自语:“是谁?是谁放跑了人?” 她嘴里不停念叨:“瘦猴儿?不对,他好色得很,人还没到手,怎么会舍得?胖子?也不对,就算颜缘许他很多钱,但他最听您的话了。要不门口那几个人中的谁?不不,就算他们串起伙来,颜缘也跑不出去。他们没有柴房钥匙……” 她转过头来,正对上一脸黑沉的吴仲良,吴仲良眯着眼睛看她:“也不是你,你不敢。” 张妈双腿一软,这么说,吴仲良刚刚怀疑她?也是,她和颜缘,有过一段主仆之情。 过了好一阵,张妈才明白过来,听了她的自语,吴仲良的怀疑已经“过”了。 她便收了惊疑不定的心思,仔细去看门窗和锁。 吴仲良:“不用看了,都好好的,钥匙还在我和胖子身上。” 这人是飞了不成? 张妈忽地抬头去看屋顶。 吴仲良也抬头看了一眼,没看出名堂:“想那些没用的不如赶紧去找。”甩手出门,看到门外紧张发抖的胖子,一个窝心脚踹出去,胖子立刻倒地,汗如雨下,却闭紧了嘴死死不出声。 他知道吴仲良最烦人求饶。 随后两个人上来,有人将胖子带了出去。 “兄弟们手下留情,手下留情……”胖子在吴仲良面前不敢求饶,此刻对上兄弟伙,连忙压低声音,使出浑身解数来求饶:“老大拿了钱就要跑路,大家都是兄弟,何必自相残杀,是不是?啊?留个人情,兄弟我绝不小气,行不行?” ☆、祸国妖后 一会儿功夫,除了出口有人守着外,其余各处的人手都撤了回来,开始搜查谷内。 颜缘既然不可能从几处关卡逃出去,自然只能逃向谷内,峡谷进去一点也有人手守卫,但昨晚下雨,一时松懈也是有可能的。尽管人人都赌咒发誓晚上轮流睁眼看着,不可能出去,也绝对没有任何人进来救人。但吴仲良此刻一个人都不信。 屋子周围都查遍了,一行人分散成线开始向里面进发。 正要散开,张妈突然道:“吴总,颜缘特别狡猾,会不会藏在什么地方,等大家四处搜寻,出口守卫薄弱时想法逃走?” 吴仲良对她脸色又好看了一点:“出口多留一个人,枪给他们。你跟我们走!” 经过羊儿洞时,吴仲良问张妈:“这洞到底通不通?” 张妈摇头:“从没走通过,尽头是水过不去。您要让人找里面吗?” 吴仲良咬牙切齿:“当然找!瘦猴儿你带个人去洞里,我们搜山谷里。” 瘦猴不太情愿,里面阴森森的,小女孩儿哪敢一个人进去躲着!他想往山谷里找。 但转念一想,往山谷里去的人那么多,找到了也不是他的功劳。但万一人藏在洞里呢?等抓到她,自己正好快活快活,谁也看不见管不着! 瘦猴儿便带了一个喽啰,打了电筒便钻进了洞,搜寻了一个多小时,没见到半点踪迹,倒是洞里阴森黑暗,两人都有些莫名害怕。 两个大男人都怕,何况一个小姑娘家?里面黑漆抹乌颜缘怎么跑路? 瘦猴正要打退堂鼓,就听喽啰说:“猴子大哥,那丫头是晚上跑的吧?就算再不认路,也不至于跑这黑乎乎的洞里来,我们还是回去吧?” 瘦猴深以为然,当即喊撤。 退回当初关押颜缘的那处地方时,瘦猴忍不住用手电筒照了照,妈的,那时就该把颜缘给剥了!拉上胖子一起干了!顾忌她张老二干啥?吴老大总不至于为这个与他翻脸。 出得洞来,他老老实实蹲在洞口,盘算着等大家找回人来,还轮不轮得到他喝头汤。 不一会儿就看到吴老大和张妈回来。 他赶紧迎上去:“其他人呢?” 吴老大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妈的!” 张妈解释:“前面有大片烂泥地,一个脚印没有,颜缘根本没往里面走。你这边呢?” 瘦猴儿摇头:“我在洞里找了一阵,没发现踪迹,要不我们搜山?” 吴仲良一张脸黑得如张飞:“搜山?亏你想得出!” 张妈又解释:“山谷里草深树茂,我们这点人手一点点搜过去,起码要两三天时间。拿到了赎金还不让颜缘和他们通话,齐放肯定起疑。到时候就麻烦了。” 吴仲良听她啰里啰嗦,心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管了,我先走了。瘦猴你通知其他人撤,钱早就备好放在我床下。大家分了,各找各妈,往后的事儿,不用我说吧?” 瘦猴儿立刻鼓了眼睛,鸡啄米似的点头。 张妈微微有点慌:“要不要等等看,万一很快搜到颜缘了呢?毕竟天黑下雨的,她不熟悉路也跑不远。” 吴仲良怒了:“你以为我 分卷阅读324 愿收手?齐放是什么人?他一直拿捏我们,一直拖时间,弄不好颜缘失踪就是什么特种兵干的!通知,全部人撤!” 张妈慌张大叫:“不,我不能走!我要找到颜缘,不然她逃出去肯定会找回这里的,那我们一家人就糟了!” 吴仲良眼神凝住,颜缘逃了,她迟早会找回这里,顺藤摸瓜摸出张妈,这也意味着他的替身可能暴露…… 张妈待吴仲良走前几步,赶紧拉了瘦猴儿:“要不我们留下来守着?她不管躲哪儿总是要逃出来的,你不是早就想奸了她吗?任你处置我不绝说二话,到时你要人有人,要钱有钱……” 瘦猴儿立刻扭头去看吴仲良。 吴仲良让撤,他怎么敢留?他们这一群人,任一个露了痕迹,一串儿都得栽! 吴仲良已经听见了,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手背在背后勾了勾手指。瘦猴儿会意,立刻跟上去。 吴仲良低声道:“杀了张妈,拿走她那份,不是更好?” 没了张妈,谁还能查到他身上? 瘦猴儿眼睛一亮:这次,每个人多少钱他不知道,张妈那份肯定最多。而这峡谷里,杀人放火抛尸灭迹什么的,简直太容易了。 一个多小时后,一群人散得干干净净,戴了草帽拿了扁担出了洞口,走小路的走小路,走河谷的走河谷,别说道路隐蔽,那装扮,比村民还要像村民,任谁远远看见也不会疑心。 只有先走一步的吴仲良在公路边河滩树丛里抹开一片杂草树枝,开出一辆破烂小货车,迅速离去。 张妈回到房里,快速思考对策。大家都走了,只剩她和瘦猴儿,如果一个没看住被颜缘溜走了怎么办? 这个地方地形如此特殊,警察一找一个准啊!她会连累爹娘的! 要不,她也去洞口看着?瘦猴太好色,逮着颜缘也会被她迷住,说不定会被反制,颜缘,太狡猾了。 急着走时,不小心弄散开了那一袋子衣服。此刻那还管得了那些,张妈低头就要踩过去,突然看着衣服愣住了。 先前没注意,这时衣服散开才看到,那堆衣服里,有两三件她认得。 那好像是,钟宸和颜缘的衣服! 她弯下腰,抖抖索索伸出手,去看衣服的商标。 男款衣服的商标,要么是英文,要么没任何标签。是了,那个背时砍脑壳的钟宸,他的衣服都是这样! 她想起爸妈形容那对男女的话,女孩子长得很乖,说话也甜。男的很有气势,看起来是个大人物,两个人看起来好得不得了。 这说的,可不是钟宸和颜缘! 竟然是钟宸和颜缘救助了父母!而她,还怂恿瘦猴儿留下来对付颜缘! 怪不得颜缘能逃出去,或者能找到地方躲起来,她来过这里,她来过! 一阵慌乱之后,张妈冷静下来。 感谢?后悔?都只是一瞬间,眼下,自保才最要紧。她不可能找到颜缘了,颜缘知道这里的地理情况,又那么聪明,峡谷和山洞那么大,就算颜缘没法溜走,以她的耐心和冷静,也足够与他俩周旋的,山谷里有的是瓜果蔬菜和野果啊。 她不仅找不到颜缘,还可能被她溜出去。凭她和瘦猴两个人,根本看不住她。他们十多个人的时候,又是下药又是关人,也没能关住她不是吗? 她得立刻逃,逃得远远的。 怎么办?自己是没法带走了,颜缘既然帮过爹妈,应该不会和老人计较,但她还有丈夫,还有女儿,他们一定不能有事! 张妈简单收拾了东西,匆忙走了。 走到第一个洞口,就看到瘦猴从路边石头上起身。 她强自镇定:“瘦猴儿,我去城里一趟。” 瘦猴侧身让行。 张妈刚刚走过几步,脑后重重一击,她软倒在地。 石头毫不留情地砸在她脑后、脖子上,一下又一下。 瘦猴冰凉道:“老大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他从张妈身上搜出一包钱揣在怀中,将她的尸体拖到水塘边丢进去,把沾了血的石头也扔进去,激起“扑通扑通”好大水花,吓得几只鸭子嘎嘎直扑。 然后,瘦猴儿出了山洞,从小路扬长而去。 100多公里外,车站旁废弃工地,吴仲良停下车子,从柴草里摸出一套水洗发白的破旧劳动布衣服换上,往脸上抹了黑漆发亮的油膏,弄得脸色黑黢黢的,沾了两撇胡子,戴上假发。又从柴草里拎出一个鼓囊囊的系口麻袋,一个装了行李的乳胶漆桶。 走过一个小卖部,他大摇大摆过去,扔了一块钱,拨了一个电话号码:“芬儿,娃儿这周回来没?还有生活费不?” “回来了,生活费有,给足了的。”——钟宸的钱已经足额到账。 “老汉儿的病该好齐全了嘛?” “老汉儿还不是想你了,你安生,他的病就好了噻。亲戚来看过了,病没有问题”——没有露馅。 “那我就去了,你让老 分卷阅读325 汉儿好生些,早点回老家,莫让我担心噻。”——那人可以见阎王了。 挂了电话,吴仲良一手提着麻袋一手提着乳胶漆桶,夹在车站人流里进了站,活脱脱一副外出务工农民工形象。车站里例行巡查的协警看了他一眼,目光不停地掠过了。他微微翘了翘嘴角,用无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条子都是傻子。” 妹妹说得真对。两个妹妹都这么说,那就是真理了! 他来到车站窗口:“一张去昆明的票。” 到了昆明,再去越南。没人会注意他,注意这条线路。 他果然还是适合混社会,做商人什么的,没劲! 钟宸醒来第一反应就是转眼看身边——空的! 他心头一慌,翻跳而起,没跳起来,齐放将他按下。 这人,看着斯文俊秀,手劲儿大得吓人。 “颜缘在,刚刚去洗漱了。这是公安局招待所,怕什么?” 钟宸出了一口气,又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你什么时候赶来的?那边都安排好了?” 齐放不回答,只皱眉看他:“你这毛病不能改改?” 他什么毛病?紧张担心人之常情!钟宸盯他一眼,这家伙紧张担心难道比他少了?他只是装得镇定! 齐放咳了咳,让微微干哑的嗓子舒服些:“你这人,工作上遇到事儿越战越勇,遇到颜缘的事儿立刻崩塌,条理全无,整个儿换了个人。”他一边说一边白了钟宸一眼:“太重情,不是好事。这是命门,是软肋。” 钟宸静默了片刻。 他知道自己在处理感情问题上是个白痴。从前王玉芳背弃他,他蔫了好多年,再也没法投入真心,直到遇到颜缘,才在一点一滴相处中爱上她。可就算那么爱,他也不敢说出口,在处理胡志骁问题上更是差劲得要命。颜缘一离世,断了他所有念想,恐怕江城没有一个人能想到,他钟宸会跟十七八少女似的殉情自杀! 今生重逢后,他居然为颜缘不是当初的颜缘这种问题纠结了那么久,甚至因为针尖大的事否定了颜缘的真心。若非颜缘由始至终的坚定执着体贴包容,他所谓的情深似海就像个笑话。 好像他的真心,非得用生死大事惊心动魄来证明,一到细水长流的日子里,就隐形不见了。 还是,恋商太低。 齐放还在数落他:“你看看你这次,犯了多少浑?专案组的意见丢一边,被绑匪牵着鼻子走,还跟何爱民吵了一架!要放在古代,你就是百分之二百五的昏君!” 颜缘微微戏谑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那我是祸国妖后?” 两人一齐回头看她。 她换了一身衣服,好像街上临时买的,虽然合身,材质却不那么好,对光有点透,窗户射进来的阳光勾勒出她的腰身,又在她浴后披散的头发上打出一片金咖啡色烟雾。一张脸儿更瘦小了,下巴尖尖,眼睛却更大更圆,像只可爱的小狐狸。 钟宸忽然觉得,当个昏君,宠着妖后,好像,也不错? 齐放似乎又看着他皱眉,低低道:“没出息!” ☆、善良用尽 元气一恢复,颜缘立刻向警察,也同时向钟宸、齐放细细讲述自己被抓住以及如何逃脱的经过。录音机转动着,警察不时追问细节,沙沙记着笔录。颜缘讲得很详细,绑匪们刻意暗哑掩饰的声音;满锅的玉米粑,估计人数不少;里面有女人;甚至包括瘦猴的龌龊举动。她知道,这些都关系到破案。 只有吴仲良打算让手下□□她的事,她犹豫了一阵,还是说了出来。 钟宸握了颜缘的手,咬着牙骨久久不能言语。 齐放脸色白了又白。 钟宸勉强一笑,对齐放道:“齐放,谢谢你!若不是你周旋这两日,我肯定早早将钱打过去,缘缘也早就遭了毒手……” 他咬唇住嘴,嘴角微微沁血:颜缘奋力自救的时候,他在做什么?在狂暴、在惊怒、在砸东西、在骂警察,于事情半点无补…… 齐放批评他,他还觉得此乃人之常情。铲铲!他就是没用!从前他护不住少女时代的王玉芳,靠的是哥哥。现在,他也没能力护住颜缘,颜缘全靠她自己。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无比挫败。 齐放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看钟宸垮塌的肩膀,他就明白钟宸在想什么。他也有同感,自己最想护住的人,却承受了这个年龄姑娘根本无法承受的恐怖经历,自己只能外围奔走,事情解决全靠人家自己。 自己,还是不够强大啊。 比起父亲当年,自己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比起颜缘,自己也还差得远。 若不是她心思缜密,谋划得当,胆大理性,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导致失败,然后是不可预料的后果。 幸运的是,她就是那样的颜缘。 齐放相信,就算绑匪很快发现她逃走并跟着追进洞穴,以颜缘的准备,也足够在游过水潭时间 分卷阅读326 他们彻底甩脱。 甚至,就算绑架地不是荔河而是别的荒山野岭,颜缘也能够摸逃出来,她有临危不乱的心志,能忍常人不能忍的恐惧和痛苦,他不是早就见过吗? 就算换了他身处这般险境,也不能比她做得更好。他少年那次,可吃了一点亏…… 他垂眸,掩去目光中所有热切。 办公桌上电话突然响起,警察接过来,听了两句立刻递给齐放:“找你的。” 齐放接过来,听闻两句,面无表情放下,转头向颜缘、钟宸,声调一沉:“吴仲良死了,尸体已经火化。” 颜缘:“什么??” 她看着钟宸,发现钟宸在看齐放。 齐放开了口:“颜缘,在来江城之前,我在医院看到了吴仲良。癌症,正在化疗中,已经在医院重症监护室住了一个多星期,身体非常虚弱。” 这怎么可能?明明吴仲良在荔河,他是绑匪头目!颜缘张了张嘴,但随即闭嘴。前世的吴仲良在两年之后死于癌症,病程短。如果吴仲良能够在早期发现病灶,那吴氏就不会因为吴仲良之死太过突然而遭到蚕食瓜分,更不会有吴嫣以身体为兄长武器报仇了。所以那个人,不是吴仲良。 她抬眸去看齐放,齐放意会,旋即将自己在医院所见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你说,这人只说过两句话,而且声音低弱含糊,还在咳嗽?”颜缘立刻发现问题:“按照医生所述,这个人是躲进重症监护室,本身身体可没那么弱。他的表现,似乎是为了掩盖声音的不同,减少交流不让你发现异常。” 齐放:“不错。不可能有两个吴仲良,所以,医院里的是假,绑架你的是真。” 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再荒谬也是真相——吴仲良有一个替身。 颜缘愣了片刻,点头道:“没有人会核查一个垂死癌症患者的真假。” 齐放叹息一声:“替身的作用就是制造不在场证据。吴仲良逃脱后,他就被灭口,也就意味着吴仲良不会再回省城,而是换一个身份逍遥法外。如果假吴仲良尸体火化,事情当然查无实证了。” 钟宸手指敲着桌面:“吴仲良逃脱债务,另有赎金在手,他一定会出境!这次绑架行动明显带着吴嫣缜密阴毒的行事风格,应该策划了有段时间。如今,第一笔赎金应该已经到了吴嫣手中。吴仲良自然要跟着去国外。现在有两个可能,一是他用替身的身份出国,二是偷渡。” 齐放点点头:“所有交通要道车站码头,都安排人去查!边境线上那些暗门道,也不能放过。” 很快荔河方面传来消息,山谷已经人去屋空。 然后,大家分析荔河这个地点。 绑匪与这里必然有瓜葛,怎么个瓜葛?吴仲良口中的张老二,会不会是那对老夫妇的二儿子?那对老夫妇,认不认识吴仲良? 颜缘忍不住担心,若是善良的老夫妇得知自己教养出的儿子竟然干出这种事…… 但她毕竟不是圣母:“可以暗地拿吴仲良和瘦子的照片暗地去询问荔河村民,暂时不要惊动老夫妇,张老二可能回去找他们。老夫妇的这个二儿子嫌疑很大……” 她说着说着蓦地住了口,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怎么?” 颜缘伸出两根指头:“张老二,不是二儿子,是二女儿。张妈!保姆张妈!” 钟宸瞳孔微缩,随后坚定点头:“不错!” 只有齐放不明就里。 颜缘便将张妈奉命来她家打探的事讲给齐放听,又分析疑点:“柴房尿罐中有草木灰,如此细心爱洁,很像张妈。吴嫣在国外,吴仲良做事不会想得很周全,这次的事,张妈应该是安排细节的那个人。她向来工于心计。而且,厨房里有多种饭菜的味道,但给我送的饭只有米饭、青菜、榨菜、煮鸡蛋,我原以为,这是为了掩盖地方菜色线索。但如果是张妈,就解释得通了!她做过我们家保姆,她的手艺,是必须要隐藏起来的,否则我一吃就知道。还有,老婆婆擅长做米线,张妈也擅长做米线。她来我们家做的第一顿饭,就是米线,那时她担心钟宸不肯留下她,她一定会亮出最拿手的手艺!” ———米线! 齐放终于想起来了,父亲带他去吃的那家米线。老板娘不在,小姑娘说外公外婆家有事,妈妈回荔河老家了。还说,米线是家传手艺,穿女不传男。 张妈就是那个米线店老板娘!难怪他当时觉得小姑娘模样有些面善,可不就是像张妈! 他极难得地骂了一句脏话,立刻起身往省城那边打电话,让他们去查。 分析完荔河,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下一步怎么办? 齐放眯起眼睛:“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 这话很清楚,只有彻底解决吴仲良,钟宸和颜缘才能彻底安全。 希望他们的安排能让吴仲良放松警惕,露出马脚。但如果吴仲良依然百般谨慎…… 齐放忽地一笑:“边境线看似漫长,路子却只有那 分卷阅读327 么几个。放心,吴仲良交给我。” 钟宸神色冷厉:“就算逃到国外,他也会去找吴嫣。办法自然有的。” 他看向齐放:“若是那样,后面的事,你不问不管,什么都不知道。” 齐放很清楚,在国外,钟宸的势力范围比他想象的要大。而且,只要不是犯了中国的法,关他什么事儿? 他笑了笑:“你刚刚说什么?走神儿,没听见。” 装聋作哑太快了,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再次出门,是三人一起上街吃饭。 两天来,三个人都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现在放松下来,顿感前胸贴后背。 三人身前身后,七八个警察身着便衣围护着,时刻保持警惕,浩浩荡荡一行人走在枝山县城,行人莫不瞩目。 三人经此一事,劫后余生,个个谈笑风生。 正逢傍晚,下班的工人三五成群在路边走,灰蓝色的工装印着天成锰矿业字眼。大家也好奇地打量着这一行,其中,一个年轻人瞥了一眼后,忽地目光变得冰冷仇恨,直直射向钟宸。 胡志骁一眼就认出,这就是当年在酒店对他施以拳脚的那个人,钟宸! 钟宸手边又挽了个漂亮姑娘! 有钱人就是好啊,作威作福,左拥右抱,就是当流氓,也有姑娘抢着围上去! 他的眼神充满羡慕嫉妒和仇恨! 齐放带来的特警不是吃素的,对这种目光极其敏感,走在前头的苟利国抢扑而出,兔起鹘落,胡志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到了地上,双臂反剪,嘴巴一口啃上地面灰泥! 钟宸和颜缘因这番动静微微一顿足,立刻走过来。 苟利国捏了胡志骁的下巴,让他抬起脸来对着颜缘、钟宸: “这人,你们看看。” 两人一看之下,面色微变,迅速彼此对视了一眼。 钟宸惊,是因为他早早打发了胡志骁,只希望颜缘今生不会再看到此人,没想到还是撞见了。 颜缘惊,则复杂得多。过去数年,她自认已将两人前世种种视如尘埃粪土,真猛然撞见,还是勾起新仇旧恨。二来也怕这人勾起钟宸情绪。毕竟,钟宸恨得杀了他! 只这一个对视,齐放便明白了。他看了看苟利国,面无表情点了一下头,苟利国立刻带走胡志骁去讯问。 钟宸没有阻止,他想得有点多,胡志骁认得出他,恨着他,万一他知道他的身份,投到吴仲良那边呢? 颜缘也没有阻止。撞见他是突然的,但他对钟宸的怒视却是真的,这让她非常恼恨。不管出自什么原因,她都乐见特警收拾他一顿。如果可以,她更愿意亲手揍他一顿。 即使前世种种早就过去,即使今生胡志骁什么也没有做。 她不是圣母,她对他的善良早已用尽。两世为人,为什么不能快意恩仇? 一顿饭风卷残云,肉足饭饱之后,苟利国便来找齐放。 齐放看了看他:“苟连长,那个年轻人查出点什么来?” 苟利国皱了皱眉:“我已退伍,还是叫我利国好了。” 齐放一笑,向沙发抬了抬手,苟利国大马金刀坐下:“嗯。那人一问全都招了,叫胡志骁,枝山本地人,现在天成锰矿业公司当保管员。他认识钟宸,但不认识颜缘。几年前读大学时在一家酒店勤工俭学,被钟宸狠狠揍过一顿,一直怀恨在心。后来家里出事,有人花钱捞了他家一把,条件是让他放弃学业立刻回矿业公司上班。他本来还感恩戴德,以为将受重用。后来看公司内刊才知道天成集团的老大钟宸就是揍他的人,而捞他的人是钟宸当时派来收购枝山矿业的谈判代表王小川。这几年,他一直是钟宸底下最最不起眼的一个仓库保管员,前程尽毁,怎么不恨?不过我们查过了,颜缘被绑架期间,他一直在仓库24小时值班。此人近半年没有出过枝山,社会关系简单,与绑架案应该没有关系。” 齐放明白了一点,疑惑却更多了,好看的眉毛微微抬起,像一柄宝剑出秋水:“钟宸为什么收拾他?” 苟利国递上一份笔录:“姓胡的说他撞见钟宸对女孩子耍流氓。” 齐放轻轻一笑:“钟宸,怎么可能?” 他伸手接过笔录从头至尾飞快看了一遍,一眼看出年轻人所述的日子和地点就是钟宸和颜缘订婚之际。 所谓撞见钟宸耍流氓,应该是窥见未婚夫妻亲密举动,一旁色眯眯偷窥吧?难怪钟宸颜缘看见这人,都是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以钟宸之怒,揍他一顿再利诱他自己断送前程,嗯,这风格…… 想到颜缘说那瘦子绑匪在她身上乱摸,又想象了一下这人在一旁偷窥颜缘,再想到沸沸扬扬的艳照事件给颜缘带来的伤害,齐放心中升起难掩的厌恶之感,眉心一皱,眉峰高抬: “姓胡的王八蛋!” 苟利国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齐放从小到大,可是喜怒不形于色,除了极其熟悉的人面前才稍许放松一点。胡崽儿能气他至此,也算是个 分卷阅读328 人才。嗯,要不要替齐放收拾收拾? 齐放突然问他:“你怎么这么早退伍了?” 苟利国抿了抿唇,又指了指头:“不退不行啊,今年又发作了一回。” 齐放看着他,似是难过,又似宽慰。 苟利国摊了摊手:“我想得开,两位颅脑专家尽力了。“ 齐放垂眸,很直接道:“钟宸有个不起眼儿的健身中心,他自己常去。你游走五湖前,先去那儿兼职,将钟宸颜缘带一带?简单实用狠辣的搏击术就好。” 苟利国笑了:“这要求还不高?所有看起来简单的,练起来都不简单。” 然后,他郑重点了点头:“行。颜缘么,看着柔弱,其实相当坚毅,很能吃苦。” 齐放看了他一眼。 苟利国笑了起来:“我认出了她,她也认出了我。” 齐放疑惑不解。 苟利国:“你提过她,我有些好奇,故而C大军训时去做了一个月教官。” 齐放脸上顿有些脸红。 苟利国脸上也有些红:“我、我喜欢的女孩子,就是颜缘的同学,叫萧露。” 严苛的教官在紧急集合检查着装时,捏上了少女穿着薄薄丝袜的幼足,从那后,深深沦陷…… ☆、阴沟翻船 荔河方面,线索逐渐多起来,警察搜集了一些指纹、头发和烟头,又在水塘里发现了张妈的尸体,从尸检结果看,她是被石头砸死后丢进池塘的,显然是灭口。 暗地排查时,荔河的几位村民们一致指认出,张妈和假吴仲良就是那对老夫妇的女儿女婿。 至此,假吴仲良身份水落石出。他就是张妈的丈夫,名叫沈忠,一位多年来有些神神叨叨的影子似的小人物。他也的确患癌,多年来靠昂贵进口药物和名贵中药保着。 怪不得张妈对吴仲良言听计从。 吴仲良,竟然这么多年来一直给自己养了个容貌形体差不多的替身,就连替身死了,也发挥了最大价值。 颜缘一点不同情张妈,世上可怜之人多,如此可恨的人极少。她帮吴仲良害人,到头来被吴仲良灭口。若是这个线索没被发现,吴仲良要顶着他丈夫的身份逍遥法外多少年! 齐放很赞同:“吴仲良过去涉黑,犯过多少案子?为什么没被打下去?还不是关键时刻有不在场证据,张妈两口子可是咎由自取,被灭口叫活该。” 在柴房外看守颜缘的绑匪和欲图对颜缘不轨的瘦子身份也查出来了,他们都在柴房外留下了烟头和头发丝,确认是多年跟随吴仲良的手下,也是当初指挥小混混在钟宸工地闹事的大胖子和瘦高个。尤其是那个瘦子,惯好美色,一年前在公安部门留了个□□在逃的案底,怪不得一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这一切都在暗中进行。 又过了两天,“昏迷不醒”的颜缘被找到。 传言说钟宸见到伤痕累累昏迷不醒的未婚妻,暴怒之下与齐放干了一架,痛骂齐放胡乱插手,要他“赔人”。颜缘家人哭哭啼啼,日夜咒骂钟宸给女儿带来无妄之灾。 齐放面上带伤出现在省城,不到半天,又被齐副省长“赶回”江城,余鲤、王小川随同。传闻说,钟宸因此和齐家交恶,余长林从中积极转圜,天成集团内部高管也力劝钟宸。 钟家、颜家两家周围还是大批警察、保安换班守卫,一派“风声鹤唳”。 事实上,颜缘在家足不出户养了一周。 此前,奶奶一直被瞒着,等颜缘逃出来才被告知此事,抱着颜缘哭了好一阵不撒手,爸妈一会儿摸摸她头发,一会儿拍拍她肩膀,眼皮儿也红红的。 一家人越想越怕,越想越忧,长吁短叹,神色表情都不用装。 颜缘有点无奈,奶奶平素那么睿智,怎么一点不经事儿呢? 其实,颜家就没一个经事儿的。王绍珍的性子与为母则强不搭边,颜家贵容易迁怒,一知道此事,第一反应就是痛骂钟宸一顿。 当日事情一出,所有人都明白,绑匪是冲着钟宸来的。 因为若是冲着颜家,绑架颜秀辉这个小孩子岂不更合适? 直到绑匪提出两千万美元赎金,大家都吓住了。这个数字太大了,而且大家都知道钟宸此刻,现金流多么艰难,砸在天成重工上的,可是堆山填海的真金白银啊啊。 钟宸一口答应,随即开始筹集资金。颜家人这才松了口气。 闻讯赶来的向小美立刻回家,抱来了家里所有的钱。 钟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向小美鼓起勇气:“颜缘回来,你,你要是敢嫌弃她,我、我揍你!” 绑匪甚至说出了颜缘内衣裤颜色,他们是不是已经、已经得手,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暗自担忧,却不料是向小美先说出口。 钟宸紧绷的面庞露出了一丝柔和色彩,低低说了声:“谢谢。” 待颜缘“昏迷”一周时,吴仲良的下落终于查到了。 分卷阅读329 颜缘钟宸布下的迷阵麻痹了吴海棠,也麻痹了吴仲良,他在云南的边境上露出了踪迹。 本以为吴仲良将就此落网,没想到仅仅一个晚上的功夫,边境上却传来吴仲良身死的消息。 齐放给钟宸打电话时,钟宸差点没反应过来:“你说谁死了?吴仲良?真的假的?别又冒出个替身!” 按照祸害遗千年的惯例,这家伙可没那么容易死。一周以来,吴仲良团伙的小喽啰基本都被查到了,只待最后收网,吴仲良却影子都不见。公安按照张妈丈夫沈忠的身份信息去查,也没查着行踪。大家还估计,是不是□□没起作用,吴仲良又换了个身份? 齐放:“具体情况我也不很清楚。等我消息,晚上我过来找你们。” 晚上,齐放、余鲤、向小美一同来到钟宸家中时,钟宸、颜缘、王小川已经等候多时。 “真的死了?” 齐放点头:“千真万确。” 温黄的灯光下,几人的神情顿时放松。 就像游戏刷副本刷出一个厉害的BOS,正卖力砍到一半,BOS自己轰然倒地,还掉了一堆的装备,怎么不叫人惊喜? 颜缘很好奇,谁是那个助攻? 没有助攻。 齐放说,按照公安那边的调查结果,此事纯属意外。 吴仲良生平没有多大爱好,好赌可谓唯一,十来岁就在牌桌上混,多大的场面也眉头不皱。他赌运奇佳,牌技也好,精于算计,不管是扑克、金花、麻将,难逢对手。据说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尤其爱上牌桌,几把赢下来,很快就能眉开眼笑。 逃生路上,他显然心情很不好,在靠近越南边境一个小赌场与人对赌,赌得一场比一场大,赢得一场比一场多,然后,就被人举报了。举报者也是赌客,怀疑他出老千,还跟他吵过一架,差点没打起来,出门就报了警。 据说当时,警车声音由远及近,堵到了门口,一起赌博的不紧不慢起身,将钱装进口袋里,装不下的一把火点了。抓赌月月有,次次都是罚款放人,哪个真怕?唯有吴仲良慌了神,从后窗探头出去看了看,见有个下水管可以通到后面一条小巷子,抱着管子就溜了下去。 没滑两尺,管子倒了…… 抱着管子的吴仲良摔下去,磕在巷子里一堆麻袋装着的废品玻璃上,颜面、胸腹被扎了个透,死的时候血几乎放干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怎么也抹不闭眼。 他大概死也不相信,自己会在一条小巷子里翻船,死得这般窝囊。 起初,这桩案子还被当做抓捕行动中的意外,直到当地公安核查身份时,发现吴仲良的身份证是假的,这才起了疑心,很快又在他的临时住处找到了枪和子弹,这才确认,他就是绑架案中杀害颜缘司机的凶手。 钟宸听完,抚掌大笑,“活该!” 齐放拍拍大腿:“不说他了,我们还没吃饭呢,走,去吃好吃的!” 紧张了一段时间,陡然放松下来,人人都有了好胃口,愣是把一顿宵夜吃出了海鲜大餐的价格。 欢声笑语中,钟宸向齐放歪了歪头,轻声道:“谢谢你。” 齐放笑着摇了摇头,又突然滞住,看了他半响,方道:“不是我的人做的。” 钟宸低头抚了抚杯子:“我就是谢谢你,没别的意思。” 齐放搁下酒杯,无奈道:“我还不知道你的意思?实话说我是起过点儿心思,但我们的兵不是用来做这个的。” 又一周后,绑匪全部落网,事件水落石出。 吴仲良到江城后跟踪颜缘多日,计划在大青山无人峡谷处用皮卡车制造小小刮蹭,然后绑架她上货车。不料中途杀出的一辆长安车看颜缘乘坐的车是进口豪车,猎奇跟着,让警惕的颜缘立刻加速离去。吴仲良安排的车子一路尾随,躲藏在上面的张妈索性命令司机自我暴露,让颜缘产生忧惧。果然颜缘立刻折返,在大青山峡谷时,吴仲良让货车横亘路上,对司机重下杀手,以免车子再度飞驰而去。 吴仲良之死也在一周之后被苟利国彻底追查出来。 所有人都认为吴仲良死于意外,苟利国不信。他可是一路追查过去,第一个找到吴仲良踪迹的人!随后他果然发现了疑点:吴仲良第一次去地下赌场时,仿佛是有人做局引他去的。 抽丝剥茧,最终查到的人竟然是吴仲良曾经最忠心耿耿的马仔,看守颜缘的那个胖子。 只有他,知道吴仲良多么好赌,知道吴仲良的逃跑线路,知道他的钱在何处。也是他,将附近废品店的废旧玻璃、钢丝、铁皮连夜搬运到巷子里水管底下。并将水管的固定螺栓拔去几颗。 至于为什么要让吴仲良死得那么惨,胖子也竹筒倒豆子:“我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他怎么对的我?还想杀我!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颜缘闻听后悔不迭,如果她当时选择全速离开,而不是在加油站试一试后车态度,司机就不会…… 齐放宽慰她:“颜缘,你又不是神,怎么能预料得 分卷阅读330 到?吴仲良安排了这么久,肯定有多个方案,一定要将你控制在手,就算你离开大青山,在别的地方,他一样会动手,你别忘了,他有枪。” 颜缘还是难过了很久。 ☆、海量不再 钟宸和颜缘,在江城又停留了一个月。这次,钟宸不仅不敢让颜缘回省城,连离开颜缘三丈也不敢,哪怕齐放走之前安排了足够了保卫力量。 他去天成重工,颜缘也去。若颜缘要处理佳偶和家里的事,他就每天中午回来看看,下午早早收工,就连会议中间都要走出来给颜缘打电话,简直比小狗护骨头更甚。 还好他的人才计划已经推进了一些,天成重工人才济济朝气蓬勃,倒也没耽误事儿。 9月初,颜缘钟宸回到省城,依然是一众保镖进出随行。 直到齐放安排的退伍特警苟利国来到颜缘身边,开始每日训练颜缘搏击术,有时也提点提点钟宸,钟宸才稍稍安心下来。 颜缘十分过意不去,苟利国却只一笑置之:“我本来就是你的教官,教教你算什么。不用觉得欠我人情,我只找齐放讨债。” 余鲤反来劝她:“就算为了我们安心,为了钟大哥安心好啦。” 好吧,于是颜缘日日带着苟利国进出佳偶集团。 这段时间,她忙着和一帮研发人员研制袋装火锅调料、袋装麻辣红烧调料。每天很多品尝环节,为了保持味觉敏锐度,需要反复漱口。但频繁品尝麻辣味道,尝试各种香料配比,还是让她胃口败坏。 钟宸给她熬些粥汤之类,她勉强吃一些,但依然快速瘦下来,钟宸看着心疼,劝了几次不管用,便有些生气。这日周末,钟宸特意在家做了佛跳墙和开水白菜,买了颜缘爱吃的石榴和马□□葡萄,将石榴籽儿剥出来盛在水晶玻璃碗里,葡萄一颗颗用面粉洗干净摆在青瓷碟子里,两人在花园对坐吹风。 颜缘只吃了几颗葡萄、一小碗汤便不动了,钟宸问起,她便吞吞吐吐,最后才说是舌面有些溃疡。 钟宸一番心血白费,更兼心疼,就有些不悦:“缘缘,你用得着亲力亲为吗?研发人员做摆设的?你高薪聘请的那几位干什么吃的?!” “细节决定成败,袋装调料要向全国推出,我只能用心再用心。钟宸,我心里有数,忙过这段时间就好了,啊?” 钟宸有些恼火:“你这是舍本逐末,自己身体要紧?还是工作要紧?早知道你会这样,就不该让你做这行!” 颜缘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你自己工作起来还不一样?偏偏管起我来理直气壮。钟先生,你熬夜的时候呢?” “反了你还?”钟宸瞪眼睛:“不接受批评,还顶嘴了?” 颜缘才不怕他:“宸哥哥好大威风,比长辈还会摆款。” 不听人劝,还理直气壮歪扯,钟宸脸色不好起来:“颜缘,我真的很生气。你这段时间胃口太差,体重减得太快,你既然不听我劝,那我叫医生来劝你。” 哪用得着那么兴师动众?颜缘无奈,去拉钟宸的手:“好好,我听你的,不用叫医生,行了?” 钟宸抽出手臂,扭过头去:“阳奉阴违的事你可没少做。” 颜缘正要哄他,侧头看见余鲤、向小美穿过太湖石堆叠的拱门进来,站在一树紫薇花下眨巴眼睛看他俩。便收了手,向两个闺蜜打招呼。 钟宸收敛了不悦神色,平静斟茶。 余鲤坐下来,一手掩口悄悄问颜缘:“你俩闹不愉快啦?” 颜缘一笑置之:“没事儿,别管他。” 向小美有些担心:“我看钟大哥很生气的样子。” “嗯。”颜缘笑笑:“钟宸就那样,脾气上来凶得很。” 钟宸闻言,将茶壶重重一放,哼了一声,扭头就回屋。 还傲娇上了?颜缘抿唇一笑,若无其事招呼余鲤、向小美。 两人望了望钟宸,也不好多说,只讲正事:“王小川国庆举行婚礼,也邀请了我们俩。颜缘,我们来是想找你商量,送什么结婚礼物合适?” 送礼物啊?这个可是门学问。颜缘便和两人细细讲起王小川和曾玉兰的喜好来。 商量好了,余鲤便好奇打听:“那,你和钟大哥送什么?” 颜缘呵呵一笑:“钟宸么?向来简单粗暴,天成地产的一点股份,马上转到他名下。” 只是天成地产,不是天成集团,如今的天成集团太过庞大了。而王小川,一时还达不到那样的高度。钟宸虽然重情,也是理性的,就是前世赠送颜缘股份,也不全是为了私心。以颜缘才干,任一家公司想要长期留住都会采用高层持股的办法。若是颜缘德才不足以配位,钟宸那点旖旎心思早就曝光于人前了。 向小美也很好奇:“颜缘,那你有股份吗?” 颜缘也没打算保密:“嗯,天成集团部分持股。” 是整个天成集团的股份啊,向小美露出笑容:“钟大哥真的对你很好。” 那是 分卷阅读331 自然,颜缘心头甜甜的,嘴上却很淡然:“还好啦。” 余鲤捂嘴笑:“晓得人家好,就别斗气了,还不去哄哄?我们走啦。”起身便要走。 颜缘连忙拉住她的手:“干嘛走啊?留下来吃饭,钟宸煨了汤。” 余鲤眨了眨眼:“才不做灯泡。” 看两人走了,颜缘从容回去,一进门,就加快脚步噔噔噔往楼上书房奔去:“钟宸!” 钟宸抱臂站在窗前,看她眨眼间奔来书房,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又收住:“理我做什么?钟宸这人凶得很!” 对付凶巴巴的钟宸,颜缘向来有一套:从前么,顺毛捋;现在么,还是顺毛捋。 她的手臂从后面环上钟宸的腰,嘴上却很委屈:“没有没有,都是我胡说八道,你一点不凶……” 钟宸按住她的手,在她细滑纤柔的手背揉了揉,那处便有抬头趋势:“不凶?谁前两天说活不成了,再也不许我行凶……嗯?” 想到这家伙倒提了自己双足……颜缘大囧,红了脸扭头就走。 没走两步,天旋地转,被钟宸打横抱起来:“还想走?不让医生来,就让老公亲自检查,看不该瘦的地方瘦了没?” 一番彻底检查,颜缘累得手脚发软,腰眼儿也酸,到晚餐时分,又是胡乱几口了事。 钟宸拉下脸来。 颜缘便拖了他的手摸上肚肚,微微往外鼓了鼓:“真不吃了,你看,肚肚都灌饱了。” 钟宸大手一路向下,暧昧道:“你饱了,我还没有。” 颜缘瞪大眼睛,身体一绷,有点害怕地看着他。 钟宸坏坏的笑容蓦地一收:“要么好好吃饭,要么被我吃掉,自己选!” 颜缘含泪去捧汤碗:“钟宸你混蛋!” 10月1日,王小川婚礼举行。 双方家人朋友多在江城,婚礼也安排在江城。但让曾玉兰和王小川两地分居显然不近人情,钟星早提前安排曾玉兰到省城负责货运调度,婚礼过后,曾玉兰就要正式到省城上班。 江星运输公司已经在省城货运市场占了一席之地。这也是应有之举,江城、省城物流往来频繁,两地发展才不会出现单面空车。事实上,吴仲良的老本行沙石市场之所以倒得那么快,钟星也出了很大一把力,掐住沙石运输,自然要影响沙石销售。 10月3日,王小川和曾玉兰在省城又办了一场答谢宴,主要答谢王小川在省城这边的同事朋友和伙伴关系。齐放、余鲤、向小美也获邀前来了。 曾玉兰本就漂亮,如今更是容光焕发,娇艳明丽。新人相携敬酒时,来宾们个个笑呵呵和王小川道:“恭喜恭喜,早生贵子。”还有的开玩笑:“小川你艳福不浅!” 早生贵子这句话,新郎新娘已经听得耳朵起茧。虽然明知不可能,不过两人都已经想得通透,自然不把这话放心上,当即打哈哈:“谢谢、谢谢各位拨冗光临。” 颜缘看着王小川,故作严肃:“小川你听着,不许欺负玉兰,我可算她娘家人呢。” 王小川在钟宸颜缘跟前向来口无遮拦:“我哪舍得?倒是你,别欺负我们钟宸,我跟你说,把他憋坏了损失可是你的…… ” 颜缘差点没被酒呛着。 王小川人逢喜事,兴奋得有点过,又拍了拍钟宸胸膛:“哥们儿,晚点结婚没事儿,可以先享受已婚待遇嘛。” 钟宸拧了他耳朵往旁边带,吼道:“滚下一桌去敬酒!” 他难道还能告诉好兄弟自己早就洞房花烛了? 王小川敬了几桌,就被绊住了。 集团上下都知道王小川是董事长的红人儿,火箭式升职,羡慕嫉妒恨的人一抓一大把,借机怼他喝酒的大有人在。钟宸颜缘一看,照这么下去,就算是兑了水的白酒,这家伙还是得吃亏。 钟宸起身便去给王小川挡酒:“来来来,我和大家喝几杯!” 颜缘趁机和曾玉兰扶了王小川去休息。小川本来就是交际型人才,这点酒一点儿不碍事,但连轴转了两天,又是新婚,自然能躲酒最好。 王小川休息去了,颜缘便拉着曾玉兰给他讲怎么照顾酒后之人:“小川日常交际多,他又好交朋友喜欢热闹,恐怕今后常常要应酬,你有得辛苦呢。” 曾玉兰很明白,听得很认真,不时还问两句。 等颜缘安顿了新婚夫妇回来,钟宸已经露了醉态。 跟董事长敞开喝酒的机会多难得!天成那帮子人见董事长来者不拒,看谁都笑眯眯地端杯子,还不纷纷围拢过来?到后来就喝得乱了套。一群人围着钟宸,看销售部几名“女杀手”对阵钟宸,个个兴奋莫名,嚷得震天响。 颜缘抚额:这人!还当自己是从前海量不成?还嫌上次吃亏不够? ☆、农业基地 好在钟宸有分寸,估摸着到了七分火侯,就再也不喝了。他本就威仪十足,这一收敛,众人都不敢深劝。 有了上次醉酒的故 分卷阅读332 事,齐放、余鲤、向小美等人说什么也不放心,也怕钟宸一会儿酒意上来颜缘扶持不住,非要送他们到家休息才罢。 颜缘一思忖:“干脆下午大家就在我们家玩儿,晚上我们吃火锅好不好?今年我们新酿的杨梅酒,酸甜可口不醉人,正好可以喝了。” 一帮人好久没一起热闹,于是轰然叫妙。 到家后,钟宸果然酒意上来,但他酒品向来好,面上不动声色,只说话放慢,脚步放缓,眼神迷离,睡意朦胧。颜缘一见便知,赶紧泡了杯蜂蜜水,让他喝了再去睡觉。这点酒意,只要好好睡个午觉,醒来也就没什么了。 钟宸犹记得晚上要吃火锅的事,上楼还不忘嘱咐颜缘:“你们好好玩儿,等我醒了再动手准备不迟。” 等他来准备?颜缘抿唇一笑,推他上楼:“不用,我让附近店配送。” 配送?齐放闻言有些小雀跃:“颜缘,以后我们也能享受配送吧?” 颜缘微微一笑,齐放越发贪吃了! “当然,我们正要推出家庭配送服务。火锅食材种类多,所需分量少,家庭准备有些麻烦。所以我们下一步计划推出外卖,食材价格八折,顾客按单选购自提。这样我们不需要额外增加提供人力、场地、水电、房屋成本,就能将营业额轻松做大。顾客在家吃火锅,氛围也很好。” 齐放想想自家和余叔叔两家一起在家动手烫火锅的情景,就觉得热切:“那红汤怎么办?” 颜缘转身进厨房,抱了半箱子袋装火锅底料出来:“我们新推出的家庭袋装火锅底料,加油脂、高汤或是清水就行。因为是家庭装,口味比999的店堂火锅要清爽一些,今晚我们就试试这个。回头大家也带点回去。” 向小美立刻拍手:“好耶!以后我们寝室就可以吃火锅了!” 转头又皱眉:“寝室不许用电炉啊。” 颜缘早就准备好,又拿出三个便携小火锅和固体酒精炉:“这个是我们专门定做的,送给你们,效果怎么样回头给个反馈,好的话我们就大量上市了。有了这个,在寝室吃小火锅也很方便,只是有些菜品需要大火快烫,固体酒精火力不足,就多扔一块吧。” 此时电磁炉还未问世,电炉功耗太大,颜缘为了培养起人们对火锅的喜爱和依赖,就将后世的固体酒精炉和小火锅推了出来。她首先想要赢得年轻人的青睐,这个市场庞大,且易于培养。 她将用法示范了一番,果然三人十分兴奋,齐放立刻道:“这个不错!我们同事小聚正好!” 余鲤也啧啧称赞:“学生寝室用最合适,小火锅又好吃又热闹,还安全。颜缘你真会设计!” 讨论了一番,齐放有点明白过来,开玩笑道:“颜缘,你邀我们过来玩儿,还有事儿要说吧?干脆点,我们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颜缘低头偷笑:“呃,的确有事要请教你,不过并不急于今天啊。咱们只管好好聚,改天我再正式登门好不好?” “不好!吊人胃口。”齐放摇头:“快说快说,咱们之间还用客气?” 颜缘正色:“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件事,说来还和你的工作大有关系。” 原来,佳偶火锅底料和一系列家庭调料研制出来,马上就要大量推出。加上全国铺开的火锅店,随后佳偶公司对花椒、辣椒、姜、蒜等农产品需求势必大增。颜缘深知食品安全和质量控制的重要性,便想要建立自己的农产品供应链条。放在后世,这事好解决,土地流转建立基地,公司加农户,产业合作社,都可以不同程度实现。然而现在,土地流转根本不可能,没那政策。公司加农户,产业合作社倒可以探讨。但无论哪一种,都涉及到发展与改革的问题,不是单靠企业力量就可以实现的,必须获得政策层面的支持。齐放在计委,这事自然要先听听他的意见。 颜缘将自己的初步构想一一道来,农民怎么在镇、县范围内成立产业合作社,如何与企业达成合作,企业和合作社怎么分工,在种植技术辅导、质量控制标准、农产品收购、定金支付方面怎么操作等等,需要农业部门和政府哪些支持帮助…… 农村出身的颜缘深知,在发展农业产业方面,地方官员有多么急切,农民就有多么犹豫,项目就有多容易失败。以畜牧和水果为例,投入巨大,技术门槛高,周期太长,价格波动大,疫病风险高,不可控的因素太多。蔬菜鲜销的季节性决定了其波动太大,现代的蔬菜大棚投入也不小。而姜蒜、辣椒种植周期短、技术要求不高,存储时间相对鲜菜要长一些,对农民来说,顾虑就没有那么大。先小规模种植,要扩大也容易,而且还不影响主要经济作物的种植。 从企业管理看,先期成本并不高,容易推广,质量控制也比较容易。 而从全省的农业发展看,这几种农作物都不太挑剔土地,很能解决农村富余劳动力问题。生姜坡地沙壤土,不需要太多阳光,花椒更是荒山荒地屋边道旁都可以。 “我们省是农业大省,也是外出务工的大省,尤其是工业基础薄弱的边远地区,大 分卷阅读333 量中青年农民背井离乡打工,将老人孩子留在家里,这一情形只会越来越严重,最后造成严重的家庭伦理问题、社会问题。我的想法是,让农村不再空心化,至少,不希望我家乡的农村萧条化。” 颜缘很认真地说。 这个想法,从重生以来一直就有。尤其是看到后世被撤并荒废的太龙村小,在这个年代还生机勃勃,颜缘就忍不住心痛。后世,江城很多农村小学都消失了,有的小学从几百名学生缩减到几十名甚至几名学生还在艰难支撑。这里面固然有城镇化的因素,也有农村衰减太快的因素。在2016年,其实已经有很多有识之士认识到现代农业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就算普通市民,也开始向往农村的人居环境,大家由衷怀念青山绿水和浓浓乡愁。金领白领、企业主纷纷回乡创业、居住,然而农村的人才断档、劳动力紧缺,教育环境恶劣,让更多人望而却步。 如今,她想要改变一点点,哪怕只在自己的家乡周围。 尽管颜缘并没有切实指出这些严重后果,但齐放敏锐意识到问题所在。他凝神静气想了一阵,就热切地与颜缘讨论起来。 农村问题,余鲤不懂。企业经营发展问题,向小美没兴趣,她学的是食品工业。看齐放颜缘聊得投入,两人一个起身去花园赏花晒太阳,一个干脆去书房翻找小说。 上了二楼,向小美才发现书房有两个。从家具、风格、物品和书架内容一看便知,有书画、毛笔架的是颜缘的,硬朗红木家具的是钟宸的。原来如今两人公务颇多,业务互不交叉,为了安心处理工作避免打扰,书房就分开了。 随手取了本小说走到走廊上,向小美诧异地发现,两人的卧室依然是分开的。 其实两人如今起卧一处,都在大卧室。但钟宸为自己另外准备了一个带卫生间的卧室。起初颜缘还不同意,钟宸很认真道:“有时我回来太晚,没必要打扰你休息。若是我惹你不高兴了,你不想理我,就让我滚一边去,当做惩罚,别自己生闷气。” 不过短短时日,他的卧室已经用了两回。倒不是吵架或晚归,而是应酬之际带了烟酒气息,怕呼吸之间气味惹颜缘不喜。因此这次喝了酒,他也自觉睡在了男主人卧室。 向小美正好从虚掩着的房门看见钟宸。 酒后躁热,钟宸没有盖被子,只穿了一身雪白睡袍。他四仰八叉仰卧床上,呼吸之间微微有鼾声,两条腿上汗毛浓密黑长,充满雄性气息。睡袍领口敞开,露出健硕的胸膛。 一瞥之下,向小美禁不住面热心跳。 刚刚迈步走到楼梯口,她忽然想,钟大哥这样,会不会冷啊?会不会感冒? 犹豫了一阵,她退了回去,轻手轻脚走到钟宸床边,想要给他盖被子。偏偏钟宸直接倒卧在铺陈的被子上,又占了大半床位,她扯了扯另一边的被子,才掩过来勉强替钟宸盖上。 这番举动极轻,自然不会惊醒钟宸,孰料她偶然碰到钟宸手边,钟宸便无意识握住她的手。 向小美立刻全身一紧:“钟大哥,是将我当成颜缘了吗?他睡得这么熟,应该不会发现认错人了吧?” 她本想抽出手,但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就一次,我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了。” 她任由钟宸握着,将另一只手也缓慢搭上去,想要覆住钟宸手背。 不料下一秒,钟宸就收了手,翻身侧卧向内了。 她怅然若失,呆立半响,才恢复神色下了楼。 余鲤在花园招手喊她过去:“你看,这丛花开得多好!” 向小美便移步前庭,将书放在摇椅上,稳住心神和余鲤去赏花。钟宸的前庭花园种了很多种植物,各色间杂,有花有草有蕨类,因为是中式风格小别墅,便没有花花绿绿大片艳丽花朵,倒以绿色居多,芭蕉、美人蕉芙蓉、凤眼莲等,并不多么名贵。向小美认得很多花倒是农村常见的,也有些野草、树根、顽石之类,偏偏这么一摆弄,格外有野性,意趣盎然。眼下余鲤称赞不绝的,正是山区常见的一种野花,花朵密密麻麻一簇,大如海碗,是深深浅浅的紫色,大家都叫它“蛾儿花。”平时看着普通,此刻种在钟宸花园里,倒是怪好看的。 余鲤还在赞叹:“正是花不迷人人自迷啊。” 向小美却想到了“酒不醉人人自醉”。酒醉了钟大哥,钟大哥醉了她。 那片刻的亲近,让她恍然若醉。 待钟宸醒来时,正巧店长带着服务员将火锅食材送来。 齐放一见,食指大动:“颜缘,以后有好吃的一定叫我!” 钟宸大笑:“没出息!” 这是齐放评价他的话,如今原样奉还。 颜缘接口:“余鲤不嫌弃就好。” 余鲤咬唇半响,方羞羞答道:“不嫌。” 热热闹闹到半夜方散,钟宸开车将三人送回去,余鲤向小美先回了宿舍,齐放在教师楼下车,钟宸忽然问道:“不请我去坐坐?” 这架势,是有事要单独说。 分卷阅读334 ☆、巨额现金 齐放欣然抬手:“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钟宸便跟着齐放进了门。若是颜缘在,便能一眼认出她三年未再踏足过的齐放住所,如今风格大变,处处已是余鲤的影子。进门两双拖鞋,一双粉色格子,一双咖啡色格子。白底局部带罗兰紫点缀简洁现代家具、米色真皮沙发、象牙白窗帘,金咖啡色落地灯,就连饮具也换成了情侣咖啡套杯。 两人落座后,钟宸也不废话,直奔主题:“吴嫣的事,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齐放抬眉,有些讶异:“不是说好,我不过问?” 钟宸弯了弯唇:“我现在跟你汇报,怎么,不可以?” 换了任一朋友,钟宸都不会这么直白。 齐放心内感动,与钟宸并肩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撑开放在膝盖上:“好。我左耳进右耳出。” “昨天,吴嫣在日本因失恋自杀身亡。” 齐放差点跳起来:吴嫣怎么可能失恋自杀?她又怎么去了日本? “吴仲良绑架颜缘,吴嫣是幕后策划,此仇我岂能不报?从前心慈手软懒得计较,如今么,我一分一厘都要计较回来。” 钟宸挑着关键简单讲了讲: “日本有个黑道家族,近年想要洗白上岸,几年前请托华成国际做了两件收购案子,是珠宝生意。华成国际对珠宝行业了解不多,我侥幸知道一些,提供了些有价值的附加咨询服务,日本方面便有些另眼相看。吴仲良死后,吴嫣对身边出现的人颇有防范,我便想起了这帮人。果然,吴嫣对日本富二代的好感来如潮水,没多久就黏黏糊糊在一起了。” “前些天,日本方面告诉我,吴嫣察觉了男朋友与黑道有关,居然提出□□的主意,想要趁我出国之际杀我给他哥哥报仇,出价颇高。” 饶是齐放修养好,也不禁骂了一句“妈的!” 钟宸笑笑:“日本方面当然知道该怎么做,本来就是引吴嫣上钩想要银行账号密码么。所以,就这样了。” “吴嫣既然已死,她勒索去的钱……那可是你的钱,你现在又缺钱。” “吴嫣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她的钱跟我又有什么关系?这锅我可不背。我不过跟曾经的合作伙伴抱怨几句,谁谁谁坑了我,还在哪里逍遥之类。”钟宸摇头,不以为意。 齐放彻底明白了,钟宸透露了吴嫣有巨额财富的信息给日本人,日本人十分懂眼色,钟宸也大方,于是皆大欢喜。 生意场上的事,你来我往,哪能计较一时一事的得失?归根究底,钟宸不是个白白吃亏的人。 齐放跷起一只足,手掌在膝盖上拍了拍:“算计过你们俩的人,如今还有人逍遥着。这么说,你也有计划?”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架势颇有些像他父亲。 这个有人,自然是指鲁汉,吴海棠。 绑架案事发江城,名义上的吴仲良已死,死在边境上的吴仲良又身份不明,鲁汉、吴海棠倒是一点没受牵连。齐放不信,以钟宸的性子能放过这两人。 钟宸摸了摸鼻子。他自然有动手的意思,但此事也要借势,省城近期风起云涌暗潮澎湃,他岂能放过。 想要对付鲁汉,实在太容易了,只是自己出手不便,交给齐放或是余长林去筹谋倒是合适得很。 他斟酌了一下,将自己手上掌握的信息挑了几件道来:“去年落成的公安指挥中心,其建筑承包商汪文与鲁汉有些交情,他曾经酒后透露,合同中有模凌两可的条款,在建材、人工价格上涨幅度较大情况下,可双方协商酌情追加工程款。那一年市场价格波动很大,这个项目追加了15%的建安费用,背后应当有一番操作。因为指挥中心后面还紧跟着建了一批宿舍区,公安局集资房价格也因此比预计的要高了一成。鲁汉底下的人,尤其是临近退休的那批老干警对此事非常不满。” “你和吴氏集团、和鲁汉的过节圈内皆知,汪文怎么会将这事告诉你?”齐放稍有不解。 钟宸笑道:“吴氏的倒台也已经圈内皆知了啊。” 汪文抱过吴氏和鲁汉的大腿,如今受吴氏雪崩牵连,债权无法兑现,正处困境。钟宸稍稍示好,对方便递了投名状,建筑商谁不想和开发商搞关系?汪文识时务得很。 事实上,前世鲁汉的倒台也跟指挥中心大楼建设回扣案有一定关系,但更多还在于偶然发现。 钟宸不敢十分肯定,此时那件事是否已经发生?但他愿意赌一赌,让齐放,或者说让余长林去查查看。 “解放西路东山公寓四楼有一套建成以来一直空置的房子,房主姓名是谁我不知道,但实际拥有者和出资人是鲁汉。鲁汉的灰色收入,可能以现金方式储存在那里。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也不确认,只是提供一种可能。” 齐放看着他,眼睛里有些震惊。这么秘密的事,钟宸怎么会知道? 打死他也猜不到,这都是钟宸从报纸上看到的。按年头算,那应该是4年后的事。鲁汉那处宅子水管破裂漏水 分卷阅读335 到楼下,楼下两家居民想尽办法也找不到房主,知道这套屋子是一无所有的清水房,便商量着破门而入修好管道再恢复门锁。 开锁公司打开门一看,里面倒不是一无所有,还有个破旧箱子。修管道的工人以为里面是工具,就手打开翻找,不料里面装满了现金,起码有千万之多! 开锁公司、维修工人、两家邻居都呆了。谁会把这么多现金放在空置房里!有人冒出一句:“怕不是犯罪团伙?黑社会、卖毒品的?” 几个小老百姓越想越怕,赶紧报警。适逢鲁汉在京学习,没有第一时间得悉。等他回来时,废弃房屋发现千万现金的小道消息早就不胫而走,坊间很快沸沸扬扬。检察院介入调查那刻,鲁汉已经无力回天。 被捕到入狱,他一言不发,最后在监狱离奇自尽。坊间传说,若他开了口,官场动荡恐不逊于八级地震。 钟宸默默想着这件轰动一时的贪腐案以及报纸上披露过的丰富细节,但眼下,他只能说这么多了。 沉默了好一阵,才惊觉气氛太过安静,抬头一看,齐放注视着他,好看的眉毛微微拧起。 “怎么?” “没怎么。”齐放目光一收:“多谢。” 在深沉的夜色中回到家里时,颜缘正穿着毛茸茸的拖鞋,套着一件毛茸茸的可爱少女毛衣,拿着喷壶打理盆栽叶子。钟宸放下钥匙换好鞋,就发现客厅地面微微有些湿润,显然,颜缘已经收拾好所有残局。 他从她身后接过喷壶:“我来,你去洗漱吧,我们早点休息。” 颜缘温柔地抱了他一下,上楼去了。 钟宸执起喷壶,往叶子上喷了两下水,便放下了。 颜缘包裹着头发走出浴室,就见露台外钟宸沉默的身影,身子靠在栏杆上,背板微微弓起。 她歪着头,一边擦头发一边过去:“钟宸?怎么啦?” 钟宸抬眼微笑:“没什么。”顿了顿:“想你。” 我不在这里吗?有什么好想的?颜缘嘟了嘟嘴,这人,敷衍人也不找个好理由。 钟宸也不说话,只将她推回屋里床边坐着,取了吹风给她吹头发,呼呼的热风赶走了潮湿,发丝很快蓬松起来。 吹风声音大,两人都没有言语。 额际和耳边吹干了,吹后脑头发的时候,颜缘抱住钟宸,将头靠在他腰身上。钟宸将吹风转了方向呼呼向里吹,只几秒之间,便觉得自己小腹也热烫起来——她柔嫩的胸脯贴上他的大腿,就像两只温热的小白鸽。 两分钟后关掉吹风,钟宸将缘缘按到床上,一手把粉嘟嘟的毛衣往上推。 颜缘从来不爱穿性感成熟的家居服、内衣、睡衣之类。她本就长得甜美稚龄,再穿着少女感的衣服,钟宸一边控制不住血气上涌,一边觉得自己像个怪叔叔。 之前睡了个饱饱的午觉,钟宸精力格外好,这一折腾就收不住。捏着颜缘腰窝往上提的时候,还不忘问她:“舒服不舒服?不许骗我。” 颜缘头目昏昏,手指甲在他臂膀上抓得紧紧,已经顾不上哄他:“你怎么还没有好啊?” 钟宸明白了,小丫头已经很吃力,便加快动作,匆匆鸣金收兵。 他太强壮,她太娇小,若由着性子来,她就会吃苦头。钟宸觉得,自己常常是半饥半饱。 揽着颜缘躺下时,他无奈苦笑:或许将来生了孩子,会好一些? 可他,真的不想那么快有孩子。 缘缘呢?她想吗? 就这么想着,话就已经问出了口。 颜缘半闭的眼睛忽地睁开,一瞬不瞬看着他:“想啊。” 她亲了亲他唇珠:“钟宸,我想给你生一堆孩子。” 钟宸心中一热:“好。” 只要缘缘想,早点生也没什么不可以。 颜缘歪头想了一下:“要先问问医生,若是有危险,就不生。我们在一起最重要。” 钟宸眼眶温润:“嗯。” 颜缘伸出左手,月光石戒指幽幽泛兰,光彩变幻。 钟宸捏着她手指,大拇指停在戒指上方的指骨摩挲着,没有说话。 颜缘抛掉微微感伤的情绪:“钟宸,一直戴着它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生生世世?” 她爬到他胸口,撑起肩膀看着他,眼睛闪闪发亮。 这个动作腰胯相贴,简直要命,钟宸掐着她的腰一侧身,将她放了下去,掖了掖她背后的被子,斩钉截铁道:“当然!” 下辈子,要怎么与钟宸相遇呢?当然要越早越好,就幼儿园同学吧,一起牵手上学放学,一起睡午觉,就连嘘嘘也一起,像影子一样。颜缘想着想着,打了个呵欠,睡着了。 钟宸叹气:这辈子才开个头呢,就想那么远? 若能生生世世,他希望再回前世,回到她嫁给胡志骁之前。他要先一步认识她,给她所有能想象到的幸福。 没法子,他只喜欢这样的缘缘。 他吻了吻颜缘头发:“缘缘,等 分卷阅读336 我给你报仇。” 一个月后,东山花园,一群人吵吵嚷嚷。 居委会干部声嘶力竭:“行了,别吵了,这事我们做主,先打开楼上的门,检查是不是楼上漏水,如果是,大家一起出钱治理。没法子,谁让我们找不到人呢?你们再为费用争吵,这事儿我们也不管了!” 争执的人无奈停下:“行行行,反正都是推皮球,我们小老百姓自认倒霉!” 有人骂骂咧咧:“我们家都能养鱼了,谁这么缺德!” 大家推推搡搡来到七楼,锁匠利索捅开锁眼,收钱走人。 几分钟后,屋里一片哗然。 一小时后,东山花园发现大量不明来历的现金,被现场人群哄抢的消息不胫而走,眨眼传遍省城。 ☆、惊喜好孕 钟宸听到消息时,不由暗笑。没想到事情提早了两年,齐放掀开它的办法竟然还是和前世偶然事发一模一样。 剩下的事,就看背后博弈了,他无意过问,更不想沾染分毫。 报仇固然重要,好好和颜缘享受生活更重要。钟宸觉得,自己的确挺没出息的。 省城官场地动山摇,颜缘略略翻了翻新闻,便不放在心上。谁叫这新闻对她而言是旧闻呢?她现在只关心农业基地。 在齐放的迅速运作下,省农业厅的专家向佳偶集团推荐了两大种植区域,都在省东部山区,正是枝山、荔河、江城一带。颜缘和陈远明马上就要分头考察辣椒、花椒种植基地。钟宸也要去那边处理一些事务。 一行人再聚的时候,也是为颜缘、钟宸践行之际。队伍因此空前庞大:王小川夫妇、陈远明、李东、向小美、余鲤等。齐放还带来了两瓶香槟。 “砰——”香槟开出,酒斟三分,齐放举杯:“让我们祝颜缘此行顺利,祝佳偶集团早日开创现代农业新局面。” 颜缘举杯道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向小美笑吟吟问:“你们要去多久?寒假能在江城聚一聚吗?” 钟宸夹了一块鱼肚上的肉给颜缘:“恐怕不能,我和缘缘春节有些安排。” 餐后,一行人三三俩俩闲坐聊天。 因看余鲤齐放比往日沉默,钟宸偷偷问齐放:“怎么?你们闹不愉快了?” 齐放微微一笑:“当我跟你一样不成熟?” 钟宸立刻哑火。 齐放难得抵他一回,自然见好就收,当下坦诚道:“鲁汉一案迟迟没有进展,余叔叔压力很大。” 钟宸点头表示明了。鲁汉案一发,禁毒英雄人设瞬间崩塌成贪官,坊间谣传,说鲁汉买官卖官,自己的官也是跟上面买的。还说省城的官儿见一个抓一个有冤枉的,隔一个抓一个有漏网的,甚至还有说,余长林自己也不清白。 一看他表情,齐放便明白他还不明白其中关窍。“不仅是民意,有很复杂的势力在暗中保鲁汉,想要将水搅浑。这些势力……” 他吞了后半句话。 钟宸叹了口气,这些复杂之事他可不想了解,而且鲁汉案前世也是云遮雾罩,钟宸想帮忙也帮不上啊。 齐放不再言语。 厨房里,颜缘收拾碗筷,曾玉兰挽了袖子来打下手。 “颜缘,你们这么忙,怎么不聘请个阿姨啊?” 颜缘将碗筷放进洗碗机,投了一块洗涤剂进去:“嗯,有这个想法,你们家小川也说过,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只是钟宸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呢,你有没有熟悉的人可以推荐?” 曾玉兰想了想:“我们老家做过保姆的阿姨倒是有两个,只怕你看不上呢。” 可不是?优秀的家政阿姨比优秀的员工还难招。颜缘想了想:“还是找个勤快利落的小姑娘吧,心思简单点的。” 曾玉兰应下了。 两人一起将厨房收拾干净了,颜缘又洗切水果,先递给她一块:“你尝尝甜不甜?我看你刚刚吃得很少,是怕辣?” 曾玉兰摇头:“不怕辣啊。最近胃口不怎么好。” 颜缘扬眉:“莫非来省城水土不服?你在这边都两三个月了。” 曾玉兰笑:“怎么会?我们常年船上漂泊,哪有那样娇气。” 颜缘便有些担心了:“那是哪里不舒服?” 曾玉兰想了想:“没有什么不舒服,就是饭量小了些,有时还很馋嘴,偏偏吃得不多。睡觉什么都很好,一沾枕头就睡着,早上起床还赖着不愿醒呢,睡不够。” 颜缘闻言,心头顿时起了奇怪的感觉——这,这状况好像是怀孕? 可,王小川他不育啊! 她蓦地停下削水果动作。将曾玉兰拉到主卧室去说悄悄话:“你,你那个,好朋友多久来的?” 曾玉兰一愣,有些为难:“不准时,我在船上时风里雨里惯了,生冷禁忌不好,好朋友是乱的。呃,隔上一次有快两个月了吧?” 颜缘心头突突一跳,轻轻走到曾玉兰身边,看着她 分卷阅读337 ,有点难以启齿。想了想,还是红着脸问了问:“你是不是,怀孕了?” 曾玉兰口唇微张,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这怎么可能? 她以为颜缘不知道王小川不育的事情,便老老实实道:“不会的。小川他,他,我们不能生孩子……” 颜缘想要说什么,又有些犹疑。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但万一是呢?曾玉兰不知道不懂得,该留神的不留神,该注意的没注意,有点什么事儿就悔之晚矣!她想了想,拉开床头柜取出两张试纸,悄悄拿给曾玉兰。 曾玉兰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随手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一眼,张了张嘴望向颜缘,讶异地问:“你,你怎么家里还有这个啊?” 说完她一手蒙上嘴,露出懊恼的神情。人家是未婚夫妻,就算,嗯,那什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颜缘脸上微微透粉:“呃,钟宸他,比较紧张。我不过日子迟了两天,他就……”又推曾玉兰进卫生间:“你就试试吧。” 半响,曾玉兰恍恍惚惚出来了。颜缘一看她手上,果然两根试纸都是两根红线! 曾玉兰仍然不敢相信:“这,怎么会?不可能的。颜缘,一定是哪儿不对,是不是小川他骗我,他明明跟我说他不育我才答应的……” 怎么敢让曾玉兰有这样的误会!颜缘顾不上那么多了,赶紧劝解曾玉兰:“没有没有,小川怎么会拿这个骗你!他真的在医院检查过,结果出来的时候难受极了,连钟宸都不知道怎么劝解才好。钟宸还跟我说,将来要让我们的孩子认小川做干爹。他没有骗你,真的!” 曾玉兰闻言又悲又喜,泫然欲泣,脚一软,跌坐到了地上。 颜缘赶紧将她拉起来:“别,地上凉!” 曾玉兰抱住她的小腿,像个小猫咪一样抬头眼巴巴望着她:“颜缘,我……” 颜缘半拖半抱将她扶到床上坐着,就听曾玉兰呜呜哭了起来。 两人也说不清是个什么复杂心情,但眼下先得告诉小川。 外面大家正说得热闹,颜缘走过去,朝王小川和钟宸侧了侧头,王小川和钟宸会意过来,立刻尾随她进了卧室。 见曾玉兰哭得梨花带雨,王小川登时急眼啦:“玉兰,你怎么啦?” 曾玉兰瘪着嘴儿,边哭边笑:“小川,我怀孩子了。” 王小川懵了。 钟宸也懵了。 曾玉兰将两根试纸给王小川看,王小川又拿了包装袋和说明,看了一遍又一遍,这才相信事情是真的。 颜缘握了钟宸的手,含泪笑着:“钟宸,世界上真的有奇迹。” 钟宸也笑,眼中微微泛光,可不是?他和颜缘奇迹般重生,小川奇迹般地有了孩子,这辈子的事完美得不像话!“小川,恭喜恭喜!” 王小川还晕乎乎的:“我,我没喝醉吧?” 曾玉兰笑喷了:“你,你就喝了一杯香槟!” 小两口你握着我的手,我握着你的手,目光粘连,又是欢喜,又是纠结。半响,犹犹豫豫看向一旁的钟宸、颜缘。 这时节,理性的颜缘也顾不上什么优生优育什么遗传不遗传了,只管兴奋地看着他俩。 还是钟宸干脆,他拍了拍手:“听我的,别想这啊那的。这孩子就是老天爷送的宝贝,欢欢喜喜迎着吧!别说什么不要的话,你们能舍得?” 哪舍得不要?王小川登时瞪了双眼:“要!凭啥不要!老子命这么好,老天爷都在成全我!” 曾玉兰下意识摇头:“可,可我怕……” 小川眼睛立刻红了:“玉兰!” 尽管早就想过不要孩子,但在得知自己不育那刻,王小川仍然是无比难过。如今,孩子奇迹般降临了,他哪里肯放弃?然而,孩子终究是两个人的事,玉兰的顾虑,也并非没有道理。 颜缘曾经是母亲,自然明白母亲的真实想法,没怀孩子的时候可以不要,孩子来了,没有哪个母亲可以轻易放弃。玉兰的犹豫不决,根由还是怕拖累小川啊。 她扶住玉兰两臂:“玉兰,你嫌弃你姐姐吗?” 曾玉兰当即摇头:“怎么会?她是我亲姐姐!” 颜缘又问:“那,你会嫌弃自己的孩子吗?” 玉兰立刻回答:“不会!无论他什么样儿都是我的宝!” 颜缘点点头,看向小川:“那,你呢?” 王小川斩钉截铁:“生!” 决定一旦作出,一切都豁然开朗。四人满面春风走出房间,随即向大家公布了这个好消息。 大家都不知道其中波折,也无异常之色,只管道喜不迭。 王小川满腔来之不易的辛酸、得意无处可说,也没有心思流连,当下扶了妻子就要告辞。钟宸笑着送到门口:“你们两口子,恐怕有说不完的悄悄话,我就不虚留了。” 王小川胡乱点头,迷迷瞪瞪扶了妻子就要走。 颜缘一看他这个状态,索性拿了车钥匙,亲自开车送他们。钟宸想 分卷阅读338 自己去,颜缘笑着推了推他:“你喝酒了。” 一路上,颜缘絮絮叨叨和曾玉兰讲孕中注意事项,饮食啊,日常接触禁忌啊。曾玉兰认认真真听着,好奇道:“你怎么知道啊?” 颜缘顿了顿,决定往钟宸身上推:“呃,钟宸想结婚后就生孩子,还买了几本这方面的书,说到时候好照顾我的身体。要不,回头我挑两本给你?” 曾玉兰由衷地赞叹了一句:“你们家钟宸,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男人。” 王小川刚刚附和了一句“那是”,又迅速改口:“好男人在你跟前呢。” 曾玉兰嘴硬:“哪里好?没看出来!”手上却挽住了丈夫胳膊,看颜缘在专注开车没看后排的他俩,又偷偷亲了王小川侧脸一口。 王小川自然知道妻子脾性,揉了揉她的手,没再说话。 等回家,他有说不完的话,做不完的小动作,保管让妻子再也没工夫夸别的男人。王小川得意地想,亏得他素了那么多年,这一新婚龙精虎猛,妻子就这么怀上了,他可真是一条汉子! 另一头,孩子这个话题引起了李东和陈远明的谈性。李东儿子刚上幼儿园,陈远明的孩子还有三个月就出生了,一个谦虚请教一个好为人师,一讲起来就打不住。 钟宸哪里见过李东这副模样,听得一愣一愣。 见他如此,李东自以为明了:“怎么?想要孩子了?也是,你这年纪也该当爹了。” 钟宸摇头:“我不急,二人世界还没过够呢。明年再看吧。” 明年?明年颜缘也没到岁数啊?看钟宸这意思,要先上车后补票?向小美、余鲤、齐放登时注意到他话中漏洞。 钟宸一看大家神色,顿时明白过来。他不把那一纸证书看得要紧,先有孩子还是先办婚礼,实在不是什么事儿。只是,他本意可不是这个。 眼皮微垂,正看到向小美紧紧捏着衣角的手,钟宸微微顿了顿:“我们这一路过来太不容易。今时今日我很满足,暂时不想再多一个人。当然,如果缘缘怀上了,就顺其自然吧。” 向小美没有说话,倒是余鲤笑着提醒:“钟大哥!颜缘她还有半年才毕业!还有,她说过,她想留学哦。” 钟宸淡淡笑道:“那又有什么要紧。” 这样的话,也太惊世骇俗了些。整个C大,还没有女生怀着孕毕业的先例!可在钟宸那儿,不过一句“那又有什么要紧”。 众人皆沉默,唯有齐放幽幽叹息了一声。 ☆、农妇胡婶 待颜缘送人归来,一行人提出告辞。 余鲤和向小美走在C大校园,回女生宿舍的路上。 明珠湖畔,夜风冷冽,向小美低着头,无精打采。 “你就那么喜欢钟大哥吗?” 向小美陡然一惊,下意识回答:“我没有。” 余鲤歪头看她:“我不傻,钟宸和颜缘更不傻。” 向小美嘀咕道:“你不傻,怎么没看出来齐放也喜欢颜缘?” 余鲤自然听到了,坦然道:“我当然看出来啦!齐放的心思我最清楚,得不到故有执念,未必多喜欢。归根结底,他和颜缘相处才几次?可我从小到大一直在他身边。他心里有我,只是他已经习惯我的存在,就像习惯空气一样。现在他已经明白自己的心意,就算仍有那么点想法,也没什么。我们在一起,他所有的闲暇时光,所有的温柔体贴都用在了我身上,我才不计较别的。” 向小美打死也想不到余鲤会这么大方,愣愣道:“你,你不生颜缘的气?” 余鲤诧异道:“为什么要生颜缘的气?她从头到尾心里只有钟宸一个人,对齐放没有半分心思。何况颜缘还救过我,要不是她,我说不定早被毒蛇毒死了,我感激她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气她?” 向小美低头摆弄衣襟,不说话了。 余鲤看她样子,温言道:“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我劝你,不是因为颜缘,而是心疼你。喜欢一个永远不可能喜欢自己的人是很辛苦的,我舍不得你这么难受。我和齐放,是因为我知道齐放对我好,齐放心里也有我。如果齐放像钟宸那样爱着颜缘,我早就退出了。” 向小美垂下眼皮:“可,一个人能够同时喜欢两个人吗?那还是真正的喜欢吗?” 余鲤想了想:“人的情感如此复杂,我们都不要把纯洁的爱情看得那么白月光,也别把不那么单纯的爱情都看成蚊子血。彼此包容,让自己变得更好,走到最终的都是美好爱情。红玫瑰和白玫瑰都那么美,谁不想要?说句不那么中听的话,若我不是同齐放青梅竹马,而是同时遇到齐放和钟宸,这一时瑜亮的,恐怕也要看花眼睛。 齐放在没有意识到我俩的情感时遇到颜缘,这也是他的心劫。可一旦他意识到了,便会做出选择,他不是和我在一起了吗?既然走到一起,讲感情也要讲责任,该自我约束就要自我约束,否则成什么人了?齐放的变化,你也看到了,所以你就放心好啦。” 分卷阅读339 向小美笑了笑:“嗯,齐放是很好很好的,我放心。” 余鲤继续劝导:“你也要让我们放心才是。世上好男儿那么多,为什么要一根筋呢?非弄得自己伤心难受,卑微小心才好?这样的喜欢值得吗?向小美,你那么好,只要你放开怀抱,会有很多好男生追求你的。” 向小美苦笑道:“我哪里好?颜缘胜我百倍,钟宸从来都没……” 余鲤出言打断:“为什么要跟她比?更不要拿身边的男生跟钟宸比。你越这么想就越难受。世上只有一个颜缘、一个钟宸,他们喜欢对方,是因为对方独一无二。你也是独一无二的,你要自信。” 向小美吞吞吐吐道:“我不信,齐放喜欢颜缘,你就没拿自己和她比过?” 余鲤叹了一口气:“比过啊,她的优点我比不过,可我和齐放自幼的情分她也比不过啊。这么一想,我就不比了。我也不会学她,我希望齐放最终爱的是我,不是模仿版的颜缘。” 她捏了捏向小美的肩膀:“道理我不多说,你慢慢想吧。” 她挥了挥手,道了声晚安就离去了。 向小美在冷风里坐了一阵,方脚步迟迟回到寝室。 窗帘缓缓合上,颜缘钟宸窝在沙发里。钟宸长臂一伸,颜缘偎依过去,将头靠在他肩窝。两人另一只手合过来十字交叉,絮絮说着此行的杂事。 “除了考察,你还有别的安排吗?” 颜缘嗯了一声:“先去枝山上坪村小,谢谢那位李校长。” “哦,应该应该,上次匆忙没顾上感谢人家。”钟宸顿了顿:“还有别的吗?” 颜缘想了想,在钟宸下巴上蹭了蹭,不动声色道:“你想说什么?” 钟宸沉默了一会儿,老老实实道:“缘缘,有件事情我一直没告诉你。” 颜缘将手缩回被窝里,抱住他腰眼儿捏了捏,嗯,这肌肉,硬邦邦的手感真不错。她将腿轻轻往他腿上搭了搭,懒洋洋道:“嗯?还不从实招来?” 钟宸咬牙道:“关于胡志骁。”他将订婚宴后偶遇胡志骁,然后令王小川去收拾他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所以,上次在枝山,胡志骁恨恨看着我,他应该还记恨着呢。” 颜缘惊讶地抬头看他,上次在枝山钟宸看到胡志骁时表情有些奇怪,她想钟宸肯定还恨他,没想到竟然在订婚宴后见到过…… 钟宸低头看颜缘:“上辈子我杀了他,这辈子又毁他前程,你会不会觉得……” 颜缘立刻否认:“不会,我恨极了他。论道理,他这辈子没做过什么恶,可两世为人,我也想快意恩仇,不想他日子好过。你这么做,我觉得痛快得很。” 钟宸低低道:“我只希望你再也不要看见他,想起那些不愉快。” 颜缘点头:“我也是。所以,枝山pass掉吧。辣椒基地我绝不考虑这地方。” 枝山,上坪村小,下课铃刚响起,孩子们如潮水般鱼贯涌到操场上,叽叽喳喳一片闹腾。一名少女分开人群,从容走进校长办公室 校长眨了眨眼睛,稍微愣了愣便认出眼前来人:虽然和那天一身汗一身泥、头发蓬乱的样子差别太大,但那沉静的气度,那甜美的五官,太有辨识度了! 他热情地伸出双手:“欢迎欢迎!没想到你还会回来!” 颜缘几步上前,伸出双手用力回握:“方校长仗义援手,这份恩情自然不能忘。” 校长连忙让座,可惜办公室简陋得只有一张竹沙发,坐上去嘎吱嘎吱响,大冬天有些冰冷。校长很抱歉地一笑:“乡村小学条件差。你别见怪。” 颜缘莞尔一笑:“不见怪,不见外。” 方校长心中一暖,瞧人家多会说话啊。 他掏出腰上系着的钥匙,打开抽屉从茶叶筒里倒了一点茶叶,仔仔细细泡了一盅子热茶递过去。 颜缘捧了盅子暖手,一边踱步到窗前,不动声色打量起校长办公室以及这所学校来,得出的结论是——太简陋了,比她十年前就读的太龙村小还简陋。 方校长么,看清癯瘦长的形容,也是一位清贫而正直的校长啊。 校长好奇问她:“那天,到底怎么回事啊?” 绑架案的案情公安部门从头到尾都未对外公开过,颜缘的亲人们也从未对外说过一个字,很简单,怕被亡命之徒仿效。 颜缘此刻亦一言蔽之:“遇到坏人了。我这次来,是专为感谢方校长您。” 方校长连连摆手:“应该的应该的,也没帮上什么忙。你若为这个来,心意我领了,别的不能够。” 意料之中的反应。颜缘笑笑,转开了话题:“您在这学校很多年了吧?看样子,学校的教学条件很艰苦啊。” 说到这个,方校长就止不住一肚子气,噼里啪怕抱怨了一通:教室电线老化,改造线路的申请递交上去半年也没下文;老师们的补助迟迟不兑现,人心浮动;孩子们没有课外读物,老师们从旧书报摊买来的杂志翻烂了也没钱换;有的孩子离家远, 分卷阅读340 孩子们中午就饿着,因为没有钱办食堂…… 颜缘听得心情沉重。她知道,乡村小学的现状可能要十年后才能改善,又或者十年后表面改善,实际更糟糕。 那时,农村外出务工人口太多,农村留守儿童日益减少,很多乡村小学撤并,如上坪村小这样的边远小学就算没有撤并,恐怕也只剩二三十学生,五六名老师坚守。虽然硬件条件上去了,但孩子们读书却更难了——这样的小学留不住好老师,孩子们上学的路途更加遥远,甚至小小年纪就要住校,生活更加孤独封闭。 她知道,这样的环境对孩子的身心成长是不利的。然而,城市化浪潮和农村的空心化是无可避免的大势,在此基础上的所谓均衡教育,从师资力量和生源规模上讲根本无法实现。 颜缘沉默了一会儿,换上笑容问方校长:“您就没想过调离?” 头发微白的校长摇了两下头:“娃儿他妈是本地人,我家安在这里,半辈子都在学校,有感情了,舍不得。反正再过三年就退休了。” 颜缘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方校长,你们学校的情况我或许能帮上忙。” 方校长眼睛一亮:“你,你在上面有人?” “那倒没有。我是说私人捐助。” 方校长连连摆手:“这可不是一点半点。” 颜缘熟悉财务,自然能匡算出大致费用,不过,她可不会比着那费用来。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招手让司机小盖将后备箱中的现金取出二十万,又手写了一张捐款声明,指明捐款专用于上坪小学的教学条件改善,由方校长全权经手等等。 方校长吓了一跳:“不行不行!这笔钱太多了。” 小盖将钱放在办公桌上,笑道:“您就收下吧,这对我们颜总来说,还称不上是负担。” 校长看了看那一叠钱,实实在在道:“如果你是为了表示感谢,按理不能收,那事不过举手之劳。可这笔钱对我们学校用处太大了,我实在难以拒绝……” 颜缘一笑:“那就别拒绝,就当是为孩子们好吗?您让我多做点好事儿,以后都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校长还能说什么,只有点点头,又搓着手请求颜缘:“那我还有个请求,请你一定留下来,让我尽尽地主之谊。放心,绝不是公款吃喝,我让我老伴儿好好炒几个菜。我家就在旁边不远。” 颜缘也不矫情,爽直应下了。 校长带着颜缘和司机在乡间小路上步行六七分钟后,就指着前面一栋红砖瓦房:“那就是我家。” 果然不远。 一到家,校长老伴儿就迎了出来,这是一位白白胖胖慈眉善目的阿姨,腰上还系着蓝布围裙。闻道有贵客,大妈立马热情道:“我马上杀鸡,很快就好。” 校长皱眉道:“赶紧点,请胡婶儿来帮个忙。” 阿姨闻言立刻生火烧水,又小跑着出去叫人帮忙。 眼看吃饭还早,又是难得的冬日暖阳天,方校长将桌椅板凳摆到院坝,抓出核桃花生,招呼两人坐下。两三分钟后,一位农妇匆匆过来了,和方校长打了个招呼就低头进了厨房,一会儿就听见杀鸡的扑腾声。 这一照面,颜缘心里翻滚着不平静起来——那是,胡志骁的母亲,她从前的婆母! 她怎么会在这里? 正稳住心神,司机小盖随口道:“这大妈看着挺利索哈。” “嗯,胡婶儿勤快麻利,肯帮忙,脾气也好。她嫁过来半年,村里人没有一个不赞的。” 这下别说颜缘惊诧,小盖也露出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嫁过来半年?”这农妇看年纪都五十了,难道还是新嫁娘? 背后说人家家事,方校长也有些尴尬,但看两位客人都看着他,很好奇的样子,便压低声音讲了起来。 “胡婶儿是个寡妇,有两儿一女。女儿离婚了又改嫁,听说嫁得还不错。两个儿子也娶了媳妇。幺儿媳妇不大容得下她,嫌她土气、丢人,两口子才结婚没多久就为这个吵架扯皮。胡婶儿就说,自己把儿女拉扯大了成了家,任务算是完成了,想往前再走一步。半年前经人做媒嫁到我们这边来了。男人叫王老三,是个老篾匠,日子不好也不坏,算过得吧。” 她竟然被自己的儿媳妇逼迫得改了嫁?? 从前胡志骁对家里人护成那样,哪想到如今竟然被媳妇拿捏得,老娘都被扫地出门了…… 颜缘一时没忍住:“她幺儿就干看着……”话到一半,懊恼住口:关她何事啊? 方校长接了口:“幺儿高攀城里姑娘,媳妇家庭条件好,被惯得没样子,幺儿的骨头硬不起来嘛……” 也是,胡志骁能看上的,自然利用价值高,奴颜屈膝也不奇怪了。 只有自己傻透了,把人家的讨好当真爱,反过来替人家当牛做马,到后来,人家连讨好都不屑了。 颜缘紧抿了嘴,不再说话。 小盖倒是和方校长叽叽喳喳说得热闹。他是苟利国介绍 分卷阅读341 过来的司机,看着一张娃娃脸,性子活泼,其实是参军八年的老兵,因受伤退了伍。苟利国走后,小盖还兼职保镖和防身术教练。颜缘待人随和,从来不拘着他。 没多久,小盖就和方校长混得熟络极了。 饭菜上桌,胡婶儿就要告辞,校长老伴儿自然不肯依:“麻烦你半天,哪能放你走?王老三出门了,你回家也是一个人,难得做饭,一起吃嘛。” 胡婶儿坚决要走:“我回去下碗面条就行。”她扯了校长老伴儿一下,悄悄道:“你们家校长要陪领导,我在这里不好得。” 颜缘当然不是领导,但胡婶儿听音辨人,听出她有司机陪同,校长又总说着感谢啊支持的话,这种场合她一个帮忙做饭的邻居当然不能留下。 校长老伴儿闻言,稍微犹豫了一下,看向方校长。 方校长皱了皱眉,没有说话。颜缘则打量起了远山风景。 胡婶儿便告辞了。 小盖看了看颜总,觉得颜总有些怪怪的。从前最敬老惜弱的人,今天怎么对这名农妇挺冷眼呢? 吃饭时,校长老伴儿便拐着弯儿打听颜缘来历:“领导看着好年轻?是新分配到教委的吧?我们老方在村小干了一辈子,难得有教委领导来送关怀……”校长不耐烦了:“你吃饭就吃饭,哪来那么多话?人家不是教委的。” 待老伴儿去厨房添饭时,方校长才尴尬解释:“我这老伴儿别的都好,就是喜欢在领导面前给我叫屈叫苦。” 颜缘一笑:“我可不是领导。” 校长心道:你虽然不是领导,可让我老伴儿晓得来龙去脉,又要怪我不为自己考虑了! 待告辞时,天空已经如娃娃变脸,云青欲雨。方校长陪颜缘走到公路上,又说了许多感谢的话,颜缘上车走了很远,仍在后视镜里看到老校长不停挥手的身影,直至在渐渐迷蒙的雨中渐渐消失。 她合上双目,正欲小憩一会儿,忽见前方路边有人以手掩头冒雨而行,见有车来匆忙退避一旁,不料脚下一绊摔倒在地,手上提着的东西也散落在地。 小盖立刻刹住车,颜缘开门急奔过去:“你没事吧?” 那人抬头一看,赶紧爬起来,捡起刚刚买来的洗衣粉和盐,拍拍身上泥水道:“没得事没得事。” 颜缘脚步微顿:“是……胡婶儿啊?” ☆、恨意滔天 小盖三步两步过来,将伞撑开递给颜缘:“颜总。” 颜缘伸手接过伞,塞给胡婶儿:“您拿着吧。” 胡婶儿有些受宠若惊,赶紧推拒:“不用不用,马上就到屋了。你自己遮好,自己遮好。” 似乎也是这么一个雨天,下班路上的颜缘突遇大雨,在回家路上逢着来送伞的婆婆。婆婆将手中伞递给她,自己撑另一把伞却怎么也撑不开,原来出门匆忙没留神,拿了一把待修的破伞。颜缘将雨伞偏过去大半给婆婆遮着,婆婆急了,拿着破伞盖了头顶匆匆就往雨里扎:“不用不用,马上就到屋了。你自己遮好,自己遮好。” 已经很久很久的回忆,此刻在雨幕上如电影播出,鲜活无比。 颜缘用力眨了眨眼睛,轻轻道:“上车吧,我送您回去。”推扶着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将她送上车。 刚刚跌跤坐了半屁股泥水,哪敢弄脏这么好的车啊?胡婶儿斜签着身子,只在后座上勉强坐了一点,还用手掌垫着。闻着车内好闻的香味,越发觉得不自在。 车子很快调头回去,下车时,胡婶儿摸了摸干干净净的座垫,松了一口气。 好看又好心的姑娘摇下窗玻璃,将雨伞拿给她,她赶紧摆手:“我拿走了你怎么办?” “车上还有伞,您拿去就是。”那姑娘温言细语。 胡婶儿又将伞推回去:“不行不行,这把伞一看就很贵。” 车窗内,颜缘扭过头,眼泪刷地流下来。 从前,她刚来投奔他们时也是这样,颜缘给她买件衣服:“不行不行,这衣服一看就很贵。”给她买双鞋,她还是说:“不行不行,这鞋子一看就很贵。” 有一次婆媳俩逛街,颜缘看上了一条裙子,试了试,效果很惊艳,但店家不打折,颜缘觉得有些小贵就放弃了。第二天,婆婆却偷偷把裙子买给了她。 “你正年轻,就该穿些好衣服,别舍不得。将来像我这样老了,想穿好的也穿不出来了。” 颜缘知道,这应该是婆婆这辈子买得最贵的一样东西。 想到这里,她偷偷拭去泪水,努力抬头对胡婶儿露出礼貌性笑容:“您只管拿去,别淋了雨生病,医药费更贵呢。” 老人家因病拖累过家人,最怕生病了。果然,胡婶儿闻言犹豫道:“那,那我就拿走了?” 一直稳坐副驾的颜缘开门下车,自己也撑开一把伞:“路滑,我送您回去。” 胡婶儿不知怎地,一时竟然无法抗拒,只得低头在前,走向自己的家。 只两百余米的小路,很快 分卷阅读342 就到了。青砖瓦舍前,一个年轻人飞快自屋檐下奔出:“妈,你去哪儿了?门也关着。” 胡婶儿又惊又喜:“志骁,你什么时候来的?” 是胡志骁!颜缘一惊,立刻将雨伞往下一压,遮住面容,沉声道:“行,我回去了。\ 一个旋身,干净利落走开。 身后是胡志骁疑惑的声音:“咦?” 颜缘没有回答,没有回头,雨伞后仰,遮住了她大半背影。 荒僻山村,哪来这样眉眼精致、气度不凡的女孩儿?看着还挺眼熟。胡志骁从母亲手里接过东西,迟迟不迈步,望着颜缘远去的背影:“妈,她是谁?” 胡婶儿也不知道,便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这姑娘真好心,生得也好看,像仙女儿似的。” 胡志骁扯了扯嘴角:“世上哪有仙女儿?不过她是挺美。” 胡婶儿顿了顿,瞥了儿子一眼:“人家又漂亮又和气,还是大老板呢。司机开着小车送来的,一口一个颜总。这等人家这等条件,凡人连衣角都够不上,不是仙女是什么?” 胡志骁也看见颜缘远远走向公路上的小车,有司机下车开门、关门,殷勤周到,不知怎地,刚刚的一丝丝悸动顿时化为一丝丝酸痛。 他转身迈步,小声和母亲嘀咕:“妈,这么大雨天你出去做啥?等得我好担心。” 母子俩絮絮说着话进了屋。 看着儿子给自己买的毛衣,胡婶儿又是高兴又是担心:“志骁,你又发表文章得了稿费?你媳妇晓得不?” 胡志骁不吭气了,说到媳妇,他心头堵得慌。媳妇不过是公安局的临时文员,仗着家里开了个采石场有几个钱,处处嫌弃自己母亲土气。但凡他给母亲买点什么给点零花,妻子便要大吵大闹,久而久之母亲就什么都不肯要了。 母亲改嫁后,他就学会了偷攒私房钱,还骗母亲说是发表了文章。 天知道,他已经好久没有提过笔了。编辑回信说他文字“浅近窄小,有酸苦之气”,不符合用稿要求。 毒!编辑眼睛真他妈歹毒! 离开大学校园,再也没有一眼望不到边的图书馆供他遨游;枝山的书店里连诗集也找不出几本,他哪里去吸取营养? 日日关在天成锰矿业的仓库里,他的思想怎能不浅近窄小?连给母亲买件衣服都要和媳妇斗智斗勇,他的笔下怎能不冒酸苦之气? 如果有来生,他绝不会在酒店里充什么好汉!得罪那背时砍脑壳的钟宸!更不会在街头朝他冲过去,被人莫名其妙带到公安局,从而认识家里那只母老虎。 咦? 刚刚那女孩? 胡志骁猛然想起,她不就是那次街头遇见钟宸时,走在他身边的那姑娘吗? 他用力握拳,直至指甲掐出了血印仍不自知。 枝山县城,锰矿业公司会议室,钟宸沉着脸将报表拍在桌子上:“这么难看的报表也敢呈给总部,呈给我??那么多子公司,你们的年终营收数据倒数第一,还敢跟我说薪酬体系怎样怎样,我听着臊皮!嫌我太温厚是吧?话放这儿,不换思想就换人!天成不养废物!” 一颗颗硕大的脑袋沉重低垂。 一个小平头歪了歪头看向钟宸,终究忍不住抬起头来:“董事长,我们的营收比去年增长了13%。” 钟宸嘲讽道:“你怎么不说今年下半年几种主要金属市场价格大幅上涨,最高涨幅40%?就这行情,应收账款居然还占了总资产的8.71%,你们和采购方签的什么合同?” 小平头辩驳道:“我们的合同价格很理想的,适当延后收款时间可以帮我们获得更大的市场竞争能力。” “我要的是周转率!周转率!你听不明白?销售搞成这样,借着东风都飞不起来,还叫什么大鹏?纸糊的风筝也比你强些!” 散会时,人人皆对小平头拍肩膀、摇头,报以同情之色。大家都清楚,这两年来大鹏同志有多卖力,可就因为会议上几句话不对盘,董事长的怒气后来全发在他身上了。 大鹏却喜气洋洋,差点踩了一位美女的脚也不自知:“董事长知道我的名字!他居然记得我这号小人物哎!” 那一脸兴奋,众人实不忍鄙视之。 会议室里,钟宸笑着吩咐留下来的班子成员:“吕大鹏升副理。”说完走人。 几个人面面相觑。刚骂完人,又笑着给人升职,董事长这脸也变得太快了吧? 刚刚走出会议室,钟宸就见颜缘在不远处抱臂而立,含笑看着他。 “去过上坪村小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正好听到你骂人。”颜缘挑了挑眉。 钟宸摸了摸鼻子,不知怎么有些讪讪的。从前,他没少骂颜缘。那时天成地产正在奋起直追的时候,房地产行业人才流动性特别大,他一心想要培养自己的忠诚班底,希望他们快快成长能堪大用,对颜缘及同一批挖来的人才便格外严厉。其中有个姓欧阳的助理特别优秀,他想 分卷阅读343 多方锻炼欧阳而后委以重任,没想到调换岗位时沟通不足,对方心生怨怼突然跳槽走人,令他痛心不已。由是反思了自己的作风,才稍稍收敛一些。 待及发现自己对颜缘那点小心思,他先是羞恼,继而迁怒她的无知无觉,颜缘因此承受了不少怒火。他骂颜缘时,连王小川都不敢掠其锋芒。 “以前……”他和颜缘并肩而行,小心看了看她揶揄的笑颜:“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可理喻?” 颜缘笑笑,将刚刚差点踩到她的那位大鹏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钟宸有点讶异:“那,你那时也这样高兴?” 颜缘没有正面回答:“钟宸,你从不狠狠批评孟田。”孟田是从前的总裁助理,王小川一手提拔培养的副手,到最后一年,已经升为分管人事和内务的副总。 钟宸哼了哼:“他是王小川的人,我骂他做什么。”天成那么多人,钟宸再严厉,也没那个精力逮谁批谁,反而越嫡系越骂得凶。隔了一两层的人,扫人一眼就够人受了。 是啊,他把自己视为他的人,自然骂得多。颜缘笑了笑:彼时,董事长如此垂青,她自然只有感恩戴德化压力为动力的,又怎么会心生愤懑? 颜缘开玩笑:“你是皇帝,雷霆雨露都是君恩,微臣等岂敢心怀怨怼。” 钟宸虎了脸:“胡说八道。” 忽又想到什么,靠近揽了她的腰在她耳后低语:“雨露君恩什么的,倒还中听。” 颜缘感受到腰上熟悉的力感,忍不住推开他,红了脸:“你,你别闹……” 钟宸放开手,哈哈一笑:“好,不闹不闹。我先送你回酒店休息一会儿,晚上当地政府安排了接待,不能陪你了。” 颜缘摇头:“你忙你的,我在你办公室坐坐就好。” 然而她怎闲得住?所谓的坐坐,是一坐下来就看各种数据、报表,勾勾画画许久,摘出几组数据记在一侧,递给钟宸。 进进出出在向钟宸汇报事情的人里难免张望过来,有两人一瞧,退出办公室时彼此对视,脸色不禁起了变化。 冗员、冗费,管理费用中的猫腻,钟宸如何不知?看完数据,他脸色倒没那么难看,只轻轻说了一句:“嗯,这些事情,倒可以做块试金石。” 大刀阔斧处理完事情,见完该见的人,钟宸关上办公室,几步迈到颜缘身边:“好啦,别挂心这些无聊的事情了,跟我说说你的事。” 无聊的事?这人刚刚工作起来明明如打鸡血。 颜缘也不揭穿他,几句话讲完去上坪村小的事,又说起遇见胡志骁。“我知道提起此人,叫你我都不痛快。但,关于他,我一个字也不会隐瞒你。” 钟宸面色不变:“我没什么,只是不想你一个人生闷气。” 颜缘低头:“我没有生闷气,只是恨极了他。”她伸出手指牵住钟宸的衣袖,沉默了好一会儿,第一次开口提到前世最后一天的事:“我死的那天,你约我们私语小聚。我在家换衣衫,很久都没挑好。立心突然开门回来,直冲到我面前。” 她闭了闭眼睛,那一幕又在眼前。 ☆、胡天胡地 彼时她衣衫不整,平坦的腹部和尚且红嫩狰狞的术后伤疤就这么暴露在儿子面前。 儿子英气的面孔立刻变了形,双目猩红:“我的弟弟妹妹真的没了?你和爸爸真的离婚了?那狐狸精呢?我爸,不,姓胡的人呢?”一个个问题如连珠炮抛过来,没有片刻间隙。 颜缘艰难道:“立心,离婚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他还是你爸爸。他不喜欢妈妈了,但他喜欢你,爱护你,这一点没变。” 立心怒吼道:“这么说别人说的都是真的?我去找他!”他转身冲出门外,速度之快,颜缘根本来不及阻拦。 立心听谁说了什么?爸妈呢?是不是都知道了?爸爸可是有过一次脑梗阻的,他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颜缘脑子里各种问题回转,她迅速扣上衣扣起身追出去,只见儿子上了一辆出租,眨眼消失在车流里。她来不及回车库取车,也拦了一辆出租匆忙赶到胡志骁处,她猜儿子一定去了那里。 果然,儿子找到胡志骁,哭骂不休。胡志骁自知理亏,躲着新婚妻子身后不敢与儿子对视,一句话也不回。他的新婚妻子则破口大骂:“哪个泼妇□□漏了钻出个小混账来?这么骂爸爸,还有没有做儿子的规矩!”立心气愤不过,扑过去就与她对打起来,两手直冲她脸上抓挠,大骂她狐狸精、小三、骚货、下流东西……颜缘不敢相信,这些字眼儿竟然出自儿子之口,他从哪里学来的? 胡志骁不敢拦,又不敢不拦,只在一旁大喊“别打了”。颜缘拦了一下,就被那女人打中了肚子手术伤口处,当即泪眼迷离蹲了下去。 儿子扑过来:“妈妈,妈妈你怎么样了?” 颜缘努力抓儿子胳膊:“立心,妈妈没事,就是有点,有点疼。你快陪妈妈,陪妈妈去医院。再通知一下钟伯伯他们……” 儿子忙 分卷阅读344 扭头看爸爸:“爸爸,快、快开车送妈妈去医院。” 那女人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一把拉了胡志骁进屋,尤自骂个不休。胡志骁大气不敢出,只小心看了一眼颜缘便走了。 儿子一跺脚,哭着跑向马路拦车,这时大货车从转弯路口冲了出来。 …… 原来,竟是这样!胡志骁,狼心狗肺!狼心狗肺!钟宸闻言一拳砸在办公桌上,十分后悔开车撞他之后没有来回碾上几遍! 颜缘握了他的手揉了揉,苦笑道:“离婚的事,我恨自己有眼无珠。那之后,我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如今看到胡志骁,我还有杀人的冲动。可我们还有那么多幸福时光,不值得为个畜生……” 钟宸皱眉:“你让我想想,怎么收拾他?” 颜缘想了想,摇头:“算了,就这样正好,让他在仓库里一天天封闭消磨,直到耗尽青春。让他眼睁睁看着家人却照顾不得,整日受气,比杀了他更折磨。” 钟宸摸了摸下巴:“我让人给他加薪,延长工作时间。” 一份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工作牢牢绑缚住他。一份不明不白的关照,又不见任何提拔,让身边同事犯不着捧着他,却足够让人排挤他眼红他。 颜缘立刻明白过来,点了点头:“好。” 钟宸不欲她陷入负面情绪,伸手捧了她的脸,笑得意味深长:“你刚刚说准备赴约前,换了很久的衣衫?” “是啊。”颜缘回答。大病初愈,她自然希望打扮得精神些,化个淡妆用了半个多小时呢。 钟宸向前两步,将她抵在桌上:“就没有紧张、欢欣?” 重视是有的,为什么紧张?颜缘觉着钟宸问得奇怪,忽地明白过来,他、他以为自己因为要见他才…… 可那时,自己确实没有半点异样心思,只是隐约觉得,钟宸好像有些异样,却不敢往深处想。 颜缘垂下眼皮,有些歉疚。 钟宸哪有不明白?那时自己对颜缘那么不像样,颜缘能喜欢他才怪。 他将颜缘的小脑袋按在肩膀上:“我知道你心疼我。缘缘,我已经很欢喜。” 心疼?是的,心疼。 颜缘“啊呜”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你还好意思说?知不知道自己多不会照顾自己?多让人心疼?” 钟宸理所当然答道:“不知道,所以,你讲给我听啊。” 颜缘抿唇不语。 钟宸抱紧她,声音低柔哄道:“缘缘,说给我吧,我喜欢听。” 太多了,从哪里说起呢?颜缘歪了歪脑袋,那就从第一次心疼开始吧:“还记得江山丽园开工那天吗?你踩了个钉子,因为施工方迷信见血光不吉,便眉头不皱到典礼结束。后来我开车送你去包扎伤口,才发现袜子被血浸染透了,你还说不疼。” “有一次紧急开会到夜里,中途吃盒饭,大家边吃一边听你讲。那是项目手续上出的纰漏,你将王小川骂得狗血淋头,吃饭时却注意到有他不爱吃的肥肠,便将自己的菜拨给了他。我后来发现,你只刨了个坑,菜一口没动。你着急上火满嘴冒泡的样子本来挺好笑的,我却突然有些心疼。遇到解决不了的坎儿,我们还能靠你,你又能靠谁呢?公司上下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压在身上,你该多累啊?” “那次我们去杭州学习,你一上飞机就睡着了,乱流都颠不醒你。我摇醒你的时候,你迷迷糊糊喊了一声‘妈妈’。课间分享的时候,你在台上演说,容光焕发气场强大,我想,有谁知道你脆弱的时候呢?” “还有你生病、受伤、醉酒……太多了。你呀,单身汉久了,像个倔强的野孩子,怪可怜的。” 感情是母性大发?钟宸忍住笑,循循善诱:“小川也曾生病手术,也曾在工地上摔伤,你心疼他吗?” 颜缘抬头对视他,杏子眼睁得大大的,诧异道:“我心疼他做什么?” 钟宸再次抱紧她,无声地笑起来。 颜缘觉得此人有些莫名其妙。 第二天,钟宸又是一通忙碌。颜缘则去枝山的几家连锁店巡视。 枝山是边远山区,餐饮市场竞争小,经营模式与江城相比有挺大差别。这边的负责人熟悉市场环境,人缘广,也很有手腕,颜缘对他挺满意,当下就几个关键问题点拨了一下,比较轻松。 近中午时颜缘去上卫生间,而听到隔间有人一边哭泣,一边含含糊糊咕噜着什么,情绪愤懑而激动,似乎是个上了年纪的阿姨。 推开隔间一刹那,她忍不住叹息世界太小。胡婶儿用手背搽着眼睛,哭得鼻子、眉毛、眼睛红彤彤的,见门开了,愣愣的瞧着她,只一瞬,黄豆大的眼泪又刷地下来,一直流到咧开的嘴里。 颜缘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胡婶儿。” 胡婶儿慌张抹了一把脸:“你,你别跟人说。” 她能跟谁说?颜缘低头从包里取出纸巾递过去。胡婶儿接过纸巾,手上的东西啪嗒掉在地上,颜缘捡起来一看,是一条男士羊毛围巾,吊牌 分卷阅读345 还没撕,上面标着的价格可不便宜。 一看就知道是件礼物。 胡婶儿接过围巾,小心翼翼看了看,没有沾上水渍脏东西什么的,似乎松了口气:“不晓得退不退得成?志骁花了好多钱的。” 那么,是礼物被拒收了? 颜缘不欲多管,转身离开,走过一个门半开的包间,就听一个略尖的女声阴阳怪气道:“那么土气老气的颜色,我爸怎么戴得出去?当我爸是她嫁的那个山旮旯老蔑匠?大好日子来添堵,看到她畏畏缩缩的样子就烦。” 胡志骁的声音传来,弱弱的:“你别这样说我妈。” 尖嗓子声音越发大了:“她现在不是你妈,已经给别人当后妈侍候老小去了!一把年纪还想男人,不嫌丢人!” 胡志骁忍着怒气:“你小点声。” “哟呵!你长能耐了是吧?我告诉你,当小白脸吃软饭就别想耍态度!你一个上门女婿还敢翻天?” 胡志骁没有吭声。 颜缘目不斜视过去,始终没有朝内看一眼。 中午店里食客满堂,生意红火。颜缘在厨房、传菜、洗碗、收银、点餐、送餐个个环节巡视了一圈,在大门口又看见胡婶儿。正是用餐的时候,胡婶却没在雅室,而是立在门外,和一个头发微白,衣裳陈旧却十分干净的农村大伯说话:“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啊,一猜你就要受气。”老男人把热腾腾的包子递给她:“没吃饱吧?快趁热吃,等你吃完我们就回去。” 胡婶儿咬了一口包子,咝咝有声:“好烫。”男人又说:“那我吹吹,你慢些吃,别烫着。” 温暖的废话。 胡婶嚼着包子,含糊不清:“我再也不来了。\ 老男人点头:“要得。你想儿女了,我就带信让他们来看你。你织的毛衣,我卖背篼竹篮时帮你拿给他们。” 胡婶笑了笑:“那件蓝色的是给你做的。” 老男人摸了摸耳朵:“我也有啊?那个费眼睛,你别做了。” 颜缘眨了眨眼睛。胡婶儿这样,她觉得挺好的。 她让服务员端来两杯热茶给大叔大婶儿送去。 胡婶儿诧异地接过茶杯,从玻璃门望进来,只见那好心姑娘在人陪同下,向二楼去了。 她低头,用粗粝的指头又捏了一个包子咬在嘴里,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枝山国际大酒店,空有国际之名,实际面积还不如锦朝酒店的一个零头。新装修的大堂、餐厅、会议室不中不西,怎么看怎么违和。但已经是枝山最拿得出手的酒店了。 天成集团枝山锰矿业公司的年终盛典就在这里举行,在辉煌如白日的灯光和各种喜庆物品堆码下,氛围倒是够足。儒雅沉着的钟宸一身意大利定制手工西装,腕佩百达翡丽限量手表,脚上一双佰鲁提定制皮鞋,当是其中唯一有国际范儿的人。此刻,他一改前日的严苛冷峻,温情脉脉发表了一番年终演讲,而后以举杯同庆结束讲话。 走下台后,立刻被一群人围住,前呼后拥挨桌过去,一时间群情激动,走到哪里便将浪潮带到哪里。 刚刚升值的吕大鹏跟随钟宸身后,兴奋得无以复加。稍不留神,就喝成了大舌头。眼看钟宸眉目不变一派潇洒自如,十分崇拜:“董事长,你酒量真好!” 钟宸觉得有些好笑:“这也叫本事?”论这本事,他不如王小川多矣。 倒是比如今的哥哥强些。 想到这里,不禁有些想念哥哥。哥哥自从有了嫂子有了小船,兄弟俩联系就不如从前紧密了。 走完必要程序,钟宸干脆走到一边给哥哥打电话。 声音很嘈杂,似乎在什么庆祝活动上?钟星听到弟弟声音,第一反应是:“喝多了?打错了?你喝了酒应该到处找你的缘缘才对。” 钟宸恼羞成怒:“哥哥你,真是!” 钟星吃吃笑了一阵,才慢条斯理道:“行行,是我们想你了。” 钟宸觉得喉咙有点哽。 “你说的那种酒,我酿出来了。你说的酒窖,我也挖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钟宸嘴上很傲娇:“切,我只稀罕我们小船。” 钟星鄙视他:“爬开!有本事自己生儿子去!”嗒地挂了电话。 生就生!钟宸恨恨地想:老子今晚就种! 待钟宸结束酒宴回房间,颜缘却不在。钟宸看了看她大衣被穿走了,手提电话却还在,顿时放了心,应该就在周边散步吧? 半小时后钟宸洗完澡走出浴室,正逢颜缘回来。钟宸看了看她身后,有服务员双手端着托盘,两盅粥品,几样精致小菜,一个小小果盘,便知她干什么去了。 吸了吸鼻子,香味熟悉。他心头熨贴,嘴上却是:“吩咐他们就是了,用得着自己动手吗?” 颜缘笑了笑,推他在小几边坐下:“快吃吧。” 酒宴这种场合,的确吃不好,钟宸原也没在意,这会儿看着热气腾腾的艇仔粥,精致摆 分卷阅读346 盘的几色家常小菜,倒是胃口大开。一边吃一边催促颜缘:“你也吃。” 一个人吃饭,哪有两个人吃着香?颜缘原也打算陪他的,故而才准备了两盅。她晚餐用得很敷衍,这会儿倒真有点饿了,当下两人头挨头一勺勺将粥吃了。 哪知钟宸一盅粥吃完,目光烁烁看着她,竟似还有些饥饿的样子。颜缘微有诧异:“没吃好?” 钟宸捏了捏她手:“饱了。” 猛一用力,将她带到身边,吃吃笑道:“岂不闻,饱暖思……” 颜缘“呸”他一口:“讨厌!” 恋人间的“讨厌”,等于“喜欢”。 钟宸低头吻了吻她头发,轻轻一笑:“呃,不想了。你身上一股海鲜和葱姜味。” 颜缘大囧:“还不放手?” 钟宸将她打横抱起,在她耳边低语:“不如,我帮你洗洗?” 两人肌肤相亲已有半年多,共浴却从未有过。颜缘又是惊惶又是羞涩:“不要!快放我下来!” 钟宸向来听老婆话耳根子软,小钟宸则相反。他几步迈进卫生间,脚后一勾一蹬将门关上:“缘缘贴心备粥,难道不是担心宸哥哥食不饱力不足?现在宸哥哥兵精粮足,缘缘要不要检阅一下?” 颜缘正左右挣扎而不得,听他倒打一耙,羞恼至极:“你,你什么时候力不足过?回头饿你几顿才好!” 钟宸将她放下来,抱住她腰骶用力一贴:“饿宸哥哥行,别饿着宸弟弟。” 颜缘闷哼一声,瞪着这流氓说不出话来。 杏子眼莹莹深深,水水润润,瞪得钟宸骨头都酥麻了。 这一通澡前前后后洗了足足两个小时。 ☆、谋财害命 第二天待颜缘醒来时,钟宸已经走了。她吸了吸鼻子,果不其然,鼻子有点堵,嗓子有点疼。刚伸出光溜溜两只胳膊拿衣服,就打了两个刁钻响亮的喷嚏。 都怪钟宸啦,哪有那么胡天胡地的! 颜缘爬起来,就见床头柜上钟宸的字条:“缘缘,对不起,我又粗鲁了。你好好休息,我中午一定滚回来赔罪。” 呸!才不信他!死性不改! 颜缘嘟了嘴起床洗漱,照镜子时,嘟起的嘴早就弯成了菱角,哪里还生得气起来?只一双眼皮躲闪低垂,觉得卫生间哪里哪里都不敢看。 裹了大衣出门,颜缘立刻去买感冒药。 诊所里,白大褂医生仔仔细细交待注意事项:“这个中成药饭前服用,这个头孢类抗生素饭后服用。切记服药期间不能饮酒哈,不然容易出大问题。我看你应该不喝酒,只是这眼看要过年过节了,多说一句,怕万一不注意呢。” 颜缘当然知道服用哪些常用药是不能饮酒的,但对这位细心的医师还是真诚道了声谢谢。 正要转身离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刚刚说,容易出大问题,会有什么问题?” 颜缘瞳孔一缩——这是胡志骁的声音! 她侧迈几步,背过身去低头翻检着手中的药,避免看他,也不让他看清自己。 胡志骁的声音就在身侧响起,听起来斯文客气:“麻烦医生讲一讲,知道了这些,我们日常吃药也好注意点。” 他问得很仔细,最后避开了那些抗生素,另外买了几种常用的伤风感冒药。 但颜缘就是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如此细心记诵、追根究底,不像胡志骁的做派。 胡志骁走出药店时,她心头一动,将大衣领子竖起,丝巾围住口鼻,悄悄跟在胡志骁身后。 胡志骁街上慢慢走着,走到十字路口时东张西望一阵,又低头看手中的药袋,口唇微动,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 顿了顿,他又重复了一遍。 颜缘还是没有听到,但拜那几天失聪所赐,她看懂了他的口型。 那句话是:“老子受够了!” 紧接着,胡志骁快步走进街边一家药店,很快出来,将包装和说明拆开扔掉,和原来的药放到了一个小袋子里。 颜缘心头狂跳,跟上去在垃圾桶边看了一眼,果然自己猜测不错:这是那几种,绝对不能碰酒的抗生素! 他要害谁? 此后,或许胡志骁也紧张,一路磕磕绊绊东跌西撞跑回家,竟然一次也没回头,没有发现尾随而至的颜缘。 颜缘趴在他家窗户往内看。 胡志骁的老婆正取了纸巾擦鼻子:“鼻子堵死了,喉咙也难受,真不想去!还是吃了药好生睡觉好了!” 胡志骁强自镇定着,将药一样样取出来装进分药杯里,倒来开水:“你们班的同学会,怎能少了你这个大主角?没事儿,吃了药睡一觉,到晚上一定会好起来。5点多你再吃一次药,把消炎药用重一点,不会有问题的。” 他老婆闻言得意洋洋:“那是,我们班的男生都得围着我转!你不知道你半路杀出来,多招人恨!” 胡志骁看她喝了药,接过杯子 分卷阅读347 放好,握了老婆的手含情脉脉:“知道,是我福气好。晚上我一下班就去接你,坚决不给那些男生套交情的机会!” 他老婆扬了扬眉:“你就是想管着我,怕我被灌酒!切!我酒量像我爸,半斤八两没问题。” 胡志骁越发温柔:“我才不拘束你呢,你高兴喝就喝,我只管照顾好你,你要是喝醉了,我就背你回来。猪八戒背媳妇,背回高老庄!” 他老婆满意地笑了,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一点:“这还差不多。” 颜缘听到这里,迅速离去。 胡志骁要做什么,已经昭然若揭。 中午,钟宸赶回酒店,就见颜缘坐在茶几边,正用小勺搅拌着冲剂,满室都是清苦的中药香气。 钟宸几步上前,看了看药品包装说明,明白过来,都是自己胡闹太过所致。“感冒了?缘缘,都怪我昨晚……” 颜缘起身掩住他口,面上飞红:“不许说!” 钟宸握住她手放下:“好,不说不说。你怎么样?有没有发烧头痛?” 一只大手探上她额头,试了温度,钟宸放下心来,没发烧,就是小伤风。 “没有啦,别担心。钟宸,你坐,我有件事跟你说。” 颜缘拉钟宸坐下,将早上所见一一道来。 绕是见惯风浪的人,钟宸听时依然面色微变:“竟有、竟有这样的人!” 颜缘轻轻道:“你知道么?有那么一刻,我竟然想袖手旁观,看他们狗咬狗好了。事情出得越大,胡志骁越不能抽身,让他后半辈子在牢狱里过,多么快慰舒心!” 钟宸默了一默:“你不会那么做。” 颜缘点头,这个念头,只闪过了一瞬,但她绝不会去做。那女人再怎么样,也是一条人命。 钟宸忽地问:“你知道老夏是谁吗?” 颜缘诧异地扭头看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老夏,她再熟悉不过的人了。前世天成集团物管前介部经理,今生先是做钟宸的行政秘书,后来钟宸将老夏给了她,如今是佳偶集团的副总,是个细心热情,长于外交的人才。其人生得高大粗豪,还好暂时还没有蓄那一脸络腮胡子,否则颜缘见他一次,就会想到从前钟宸被迫在年会上踮了脚吻老夏的情景。 钟宸闭了闭眼睛,睁开时已经眼眸清明:“前世江城六.三洪灾,我的工地堵了排洪沟,山洪冲垮民房,老夏家是其中之一,当时他也受了伤,死者是他的婶母。” 颜缘立刻坐直了身体。 这!这未免太叫人惊骇! “我用尽了所有去弥补,仍然愧疚。老夏一家起初恨我入骨,后来看我诚心悔过才渐渐放下。我把老夏和他们一家能安顿的都安顿在了天成,你们销售部几朵金花中的张倩倩,就是老夏婶母娘家小侄女。那些年我一直不能安生,看他们日子康泰舒适,才稍觉好过。但今生,我想用秘书时,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老夏。” “背负人命的愧疚滋味,远比人想象中更煎熬。” 颜缘握着他的手,目光湿润:“可你,却为我杀了胡志骁……” 钟宸摇头:“他不算人。” 颜缘沉默了一阵。的确,胡志骁品行……可叹自己当年太过年轻,被他干净帅气的外形、孝顺体贴、讨好卖乖的表现轻易打动。等明白过来,已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承认自己有眼无珠,实在太有挫败感。可颜缘性子是个往前看的,很快摇头将这件事甩在脑后,心头却浮起另一件事来:“所以,你做机械行业,也有愧疚因素?” 钟宸看着她,目光莹亮:“是。” “那个兄弟桩在打井时出事,虽然是乙方的责任,但若非我将发包价格压低,本该大量采用机械设备的。如今劳动力还不值钱,机械设备昂贵,农民工真真是用血汗在挣钱。那对兄弟死得太惨,只留下老父母和年幼孩子惶然无措,当时那一幕你没看到,小川看见也红了眼睛。我想做建筑机械,一方面是知道它的前景,另一方面,也有这个因素吧。” 颜缘投身入他怀中,低声道:“人人皆道钟宸多么厉害无情,可我知道,我一直知道,你是个好人,最好不过的人。” “唔,哪有?”钟宸又不正经了:“你老说我坏死了,讨厌。” 枕头上的娇嗔,也能当真? 颜缘当即拿眼瞪他。 钟宸嘴唇凑在她耳边:“下次你说,宸哥哥,我的好人……” 颜缘又恼又窘:“人家和你说正事!” 闹了好一阵,才回到正事上来。颜缘将自己的打算一一道来,钟宸想了想,又补充了几点。 下午5点,一名打扮娇艳的年轻女子走进诊所:“医生,谢谢你帮忙看看,咳咳!我晚上有同学聚会要喝酒,这些药还能吃吗?咳咳咳!咳咳咳!有不有药性犯冲的?是不是要忌牛羊肉之类?咳咳咳……” 医生一边洗手一边回答:“听你咳嗽,是感冒了?饮食清淡少吃辛辣是必须的,最好不要喝酒。” 分卷阅读348 他擦干净手过来检查药物,很快挑出几样:“这几种头孢类药物服药期间绝对不能喝酒。会中毒的!” 女子以手掩住口,抑制不住惊骇:“中毒?真有那么严重?医生你不要夸张!” 医生郑重其事道:“没事我吓你干什么?元旦节时我有个远房亲戚为这被120送去抢救,差点没救回来!我跟你说,这种药会与酒精发生双硫仑反应,样子看上去就像喝醉酒,脸红、头痛、头晕,恶心、呕吐、出汗、口干,实质严重得多。可能会导致心肌梗塞、急性心衰、呼吸困难、急性肝损伤,惊厥,搞不好甚至会死人!” 女子垂目看了药物:“哇,这么吓人!那你们医生可要给病人交代清楚了。” 医生笑笑:“怎么没交代?从我亲戚出事儿过后,我开药的时候跟人讲了又讲。年底大家都团年,难免喝酒,万一有个啥,这个年还怎么过?早晨有个小姑娘来买感冒药,我讲了一遍,后来有个男的给老婆买感冒药,我又讲了一遍。那人还很细心,一样样问了又问,最后全买的中成药!哎!要是病人都这么听医生的话就好了!” 他手指头在袋子里拨了拨:“喏,就是这几种中成药。你也记着,只能吃这几种。我们医生的建议是,不管吃什么药,最好都不要喝酒!” 顿了顿,他笑着挥了挥手:“不对不对,我这话大有毛病。我对你们漂亮女孩子的建议是:别管什么时候,都别喝酒!男人坏得很呢!” 女子勉强一笑:“是,男人坏得很!” 丈夫的话又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5点多你再吃一次药,把消炎药用重一点,不会有问题的。”“我才不拘束你呢,你高兴喝就喝,我只管照顾好你,你要是喝醉了,我就背你回来。猪八戒背媳妇,背回高老庄!” 捏住那包药,女子缓步走出诊所,抬头看向太阳那一刹那,神情陡然变得忿戾而躁狂。 她伸手急切从衣兜里摸出一封信,却见信上字迹已经淡得发白,转瞬就消失了,只留下一张雪白如空的纸。 她有些受惊,似乎想到什么,又平静下来。 “连过路人都看不下去小心翼翼写信提醒我,胡志骁,你我夫妻一场,没想到你居然狠心到这地步……” 同学会上,男男女女一帮人等了又等,才等到昔日班花姗姗来迟,粉面红唇浓妆艳抹,大衣之下短裙黑丝长腿蜂腰,比昔日素颜更加让人惊心动魄。 班长已经偷偷喝了两杯,解开宽大的冬装外套扣子正自躁热,此刻忍不住壮起胆子伸出手臂来了个熊抱:“我说班花,你迟到了,要罚!” 班花咯咯一笑,在外套的遮掩下小手往下滑到他□□处,轻轻一捏:“行!班长说怎么罚,就怎么罚!” 班长瞪了大眼睛,僵了好一刻才回过神来:妖精!怪不得他总想这妖精的账! 与此同时,钟宸和颜缘动身回江城。 钟宸问看窗外风景的颜缘:“现在应该看不见了吧?” 颜缘没有回头:“嗯,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早看不见了。钟宸,你这矿业公司挺有意思,化验室东西倒齐全。” 钟宸笑了一笑:“金属冶炼行业么。你看了些什么好玩儿的?” 颜缘还在看远山:“隔行如隔山,看了也白看。只认得百里酚酞、氢氧化钠什么的,好在学过几年化学,那些简单玩意儿还没全部还给老师。” 钟宸大笑:“你化学老师是谁啊?咱们找他扯皮去!教的东西还了一半,学费也该退我们一半才对。” 有理有理,实在有理。 颜缘收回目光,看向这无赖。 这无赖,是她的宝。 晚上11点,胡志骁才慢吞吞回到家中。 没有按时接老婆,她不会生气,因为她已经没法生气了。 责任么,当然是那帮虎视眈眈的男生灌了她太多酒。 他翻出老婆藏在抽屉下的钥匙,将首饰、房产证、存折、银行卡都收拢到书柜角落。将茶几上没吃完的药分了类,中成药摊在那里,抗生素放到家庭常用药的抽屉里。 就算法医检查出来又怎么样?医生作证,他买的都是中成药!是老婆着急参加同学会,擅作主张吃了那些抗生素。 他隐去笑容,换上着急神色出门直奔枝山国际大酒店。 样子么,还是要装一装的。 刚走到街口,突然后腰被重重一击,他闷哼一声扑倒在地,双手撑着想要翻过身来,却被什么重物压着只能勉强回过脑袋。 昏迷前,他隐约觉得,灯光下那个大汉剪影有点像他大舅哥。可他,不应该在矿上忙吗? 大汉摸了摸他鼻息,向身后暗处问道:“真不要他了?阿弥陀佛,你总算醒事了。” “就是吃了迷魂药,看了这么多也该清醒过来了。”从阴影处走出一个大衣短裙黑丝长靴的女子:“哥哥一直担心我,说他是为了我家的钱。我虽然不全信,也一直防着管着。结果呢,这人满口甜言蜜语,恨不得搬空我家去填他家,还被 分卷阅读349 人夸有情有义。转头看算计不到,就要害我杀我。现在想想,我真是傻瓜!傻得没药医!” 大汉心疼,低声道:“你别这么说。世上男人那么多,有几个混账东西正常。你年轻不晓得厉害,都是我们做哥哥的惯的,这事情说来也怪我们……” 妹妹打断他的话:“哥哥别说了。妹妹我现在晓事了。往后多处几个就晓得人好坏了。” 哥哥大为不悦,轻吼道:“妹妹!” 妹妹低低一笑:“许你玩女人,就不许我玩男人?” 她踢了踢压在胡志骁身上的广告牌:“哥哥,再给他一下。” ☆、粉色钻石 腊月二十九,家家户户忙着团年宴饮,处处欢声笑语。 颜缘家,几家人难得欢聚,一顿饭吃到晚上8点多才结束。钟宸和颜缘一起收拾杯盘狼藉的桌子。王绍珍则拉了丈夫去卧室里准备红包。 她一边塞钱一边和丈夫开玩笑:“你得意了吧?” 颜家贵从床底下抱了个盒子出来,头也不抬:“得意啥?” “切!少和我装!女婿是钟宸,你不得意?江城哪个不晓得天成重工?哪个不晓得钟宸?如今工人不担心下岗了,年终奖还比往年翻倍,市面都热闹些。说起他,老百姓都竖大拇指呢!你没看亲戚朋友那羡慕样儿!” “你就是眼皮子浅,只看到个天成重工。我听妹夫说,人钟宸能耐大着呢!” “是是是,女婿能耐大,你就不得意?刚刚在饭桌上,尾巴都要翘上天了,你看你那德行!” 颜家贵摸摸头发:“是得意了,倒不为这个。” 王绍珍有点惊奇:“那为啥?” “看他挽起袖子围着围裙在我家做饭淘菜,扫地抹屋,那才得意哪!哪家女婿这么有本事还这么讨好老丈人的?钟宸现在比过去懂事多了。” 他向王绍珍手上红包望了望:“别弄那个了,你就是封个十万八万塞成红砖一块也不够人家看,不如走点心。你看看我拣的这些石头,保证钟宸喜欢!” 王绍珍撇嘴:“这就是个意思,难道钟宸还会嫌少?一个女婿半个儿,缘缘和秀辉有份儿,他就有份儿,年年都有!何况还要给何俊华和小船红包呢!” 好像也是?颜家贵摸了摸头:“那你包吧。” 夫妇俩一起下楼去,只见客厅餐厅早已恢复整洁,颜秀辉添了瓜果,给小船塞了一个剥好的桔子,颜缘在钟宸身后半弯着腰,给他解围裙上的死结。 钟星将满屋乱走的小船抱回来,一边给他去橘子籽儿,一边闲话:“我说你俩早点结婚抱娃算了,留什么学?” 颜缘解开围裙折叠好:“将来小船长大了,钟星大哥也这么说?” 钟星吧嗒了一下嘴巴:“堵得让人没语言。” 颜缘笑:“钟宸感动得要哭,哥哥偏心他,胜过偏心小船啊。” 钟宸啐了一口:“信他假打!电话里还让我爬开呢。” 两家人倒是第一次当面锣鼓敲起了两人婚事。 “你们是打算先办婚礼,等颜缘到了岁数就领证结婚?”何爱民问道。 钟家人齐齐看向颜家贵和王绍珍。没到岁数就办酒席结婚的,农村不少见。但要取得女方父母的同意。 颜家贵一丝儿没犹豫:“行!我们也想过了,钟宸比缘缘大十岁呢,等缘缘到岁数,他都三十了。就算年轻人不急,亲家、亲家母不急?农村这样的也有,不算出格。都说成家立业成家立业,两个孩子早就立了业,如今早点成家也没什么。” 钟宸、颜缘对视一眼,彼此倒是很坦然:“我们也想早点结婚。” 王玉芳拉过颜缘的手:“还装模作样,原来你早就决定不去留学啦?” 颜缘笑笑:“不留学了,我们已经商量好。” 其实,一想到要离开钟宸那么久,她就心如刀割,几年前说过的那些要向宸哥哥学习之类的话统统都不想作数了。但这番小儿女心思,怎么好说出来呢。 颜秀辉诧异地过来拉扯姐姐:“姐姐,你不是说要去伦敦商学院,去姐夫读书的地方吗?我知道了,你舍不得姐夫,怕你走了那个向小美来跟你抢!别怕,姐夫都不正眼看她!” 钟宸没掌住,一口茶喷了出来,弄得胸前湿了一片。 这小子,书没姐姐读得好,弯弯肠子比谁都多!跟谁学的啊! 他掸掸胸口水渍,将颜秀辉招手到跟前:“你姐姐不去留学,是因为她的能力已经超过学历,留学意义不大,反而错过当前发展机会。但这不代表她会停止学习,将来我们会去世界各地,通过不同的方式参加培训、交流,不断进步。小子!我和你姐姐要送你四个字:终身学习。不在学校,一样要追求成长进步,知道了吗?” 这下不止颜秀辉点头,一旁的少年何俊华,甚至何爱民也点头不止。 鼓励完了,又是敲打。钟宸正色道:“秀辉,你是小小男子汉,我和你姐姐都对你寄以厚望 分卷阅读350 ,你知道吗?怎么我听说你这次考试成绩下滑了?” 颜秀辉急了:“不是我退步了!我跳了级,才比他们差了一点点!” 钟宸板起脸:“你姐姐还跳了两次级,她可没找理由。” 拿自己一个重生过来的人和小孩子比,胜之不武啊!颜缘扯过弟弟:“我们弟弟好样的,下学期一定追上来!” 颜秀辉点头:“考不上江城一中,姐夫的压岁钱我就不要了!” 钟宸摸摸衣兜,笑道:“小子狡猾大大的。你是提醒我压岁钱还没给啊?” 颜秀辉急了眼:“才不是那个意思!” 众人哄堂大笑。 既说到压岁钱,接下来大家乱七八糟发了一通压岁钱,到最后谁给谁都分不清了,反正连当了爹妈的钟星王玉芳都收到了红包。 最后将婚期定在了2000年五一劳动节,江城办婚礼,省城办答谢宴。以两家的名望和社会关系,宾客人数多得难以准确估算,干脆就办流水席。 讨论完婚礼,钟宸又说起春节出游计划,想陪长辈们去海南玩几天。 钟家人和王家的长辈都高兴非凡,颜家贵和何爱民则同时摇手:“这几天应酬正多,各处要拜会,算了算了!” 颜家凤好奇问钟宸、颜缘:“你俩应该比我们应酬更多吧?” 颜缘莞尔一笑:“姑姑,我哪年不是陪着爸妈陪着你们?” 颜家凤一回想,也是。 钟宸搂着颜缘肩膀道:“最重要的节日陪最重要的人,这是我跟缘缘学的。除了核心外交,旁的我现在也不太分心。劳心劳力你累,别人也累,平时多用些心也就是了。” 颜缘点头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朋友知交在于志同道合,合作伙伴在于共同利益。应酬什么的,其实无需过多。” 受教受教。几个做企业的纷纷点头。 于是说定第这几天大家忙“核心外交”,第三天一起去三亚,江城机场通航不到一年,冬季刚刚开通了去海口的航班。 第二天,颜缘和钟宸牵了手去逛街。 江城最繁华的几处商圈都是天成地产开发的。不用说,领先这个时代一大截,也势必引领江城商业独占鳌头数十年,因其势一成,便只有越来越裹挟壮大的。时人始称江城为万商之城。 钟宸逛得很高兴,看到市井繁华,看到他的努力改变了城市发展脉络、提升了城市竞争基质,这种成就感远比赚钱来得强烈。 颜缘如今完全理解了从前钟宸为何执着于棚户区改造项目了——自我价值实现的需要嘛。 走着走着,一家名叫“灵龙阁”的店铺让两人同时驻足。 钟宸眨了眨眼睛:“从前那些石头,多半从这家买的。你送我的和田玉平安无事牌,也是这家的吧” 颜缘登时兴致勃勃:“走,看看去,说不定店主还是老熟人!” 果然看见一位年轻的老熟人,穿着白色大衣,发髻高高挽起的女郎正背对他们和人说话。 颜缘立刻扬手招呼:“小露!” 女子迅速回过头来,一双大大的海蓝宝耳环叮当作响:“颜缘,怎么是你!” 颜缘亲亲热热挽了女同学小露:“回家过年,正和钟宸闲逛呢。这是你家的店?” 小露笑颜如花:“是我幺爸新开的店,我过来帮忙。你可是大金主,快来照顾生意,买得少了不许走,关门,放利国。” 关门放狗是周星驰电影《九品芝麻官》里的台词,学生中间非常流行的玩笑话。因入学军训时的教官姓苟,名利国,又极为严苛,于是同学们讲这句话改成了“关门,放利国!” 哪知兜兜转转,小露最终竟然和苟利国成了热恋情侣。 颜缘捂嘴笑:“人家明明是‘苟利国家生死以’的好名字,硬让你损成这样!” 两女生笑闹,钟宸则沿着珠宝柜台看了起来。老板挺有眼力,小步跑来亲自迎奉。钟宸冷不丁抬眼,哑然失笑——果然老熟人,正是从前卖他月光石和粉钻那位。 “选结婚戒指?这几对都是很好的。” 钟宸偷偷笑了笑,看了看颜缘,忽然俏皮对老板道:“不,我们要定制。把你准备做传家宝那块钻石卖给我吧?4.6克拉粉钻,罕见的净度,完美的切工,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老板吓了一大跳:“你怎么知道?我刚刚收到手!” 钟宸笑而不语。 小露拉了颜缘过来为他们做介绍:“幺爸,这就是我给你讲过的,我的同学和好朋友颜缘,这位是颜缘的未婚夫,钟宸先生。” 灵龙阁的店面,大多选址是天成地产开发的商业街区,两人的绯闻故事在省城曾经沸沸扬扬,这两个名字老板如何不知?当即热情地将两人请进内室,又将钻石取了出来。 经典的公主方粉钻,优雅尊贵,沉稳大气,既有粉钻的浪漫,又符合商界女性的气质。 颜缘从前在月光石里看到的是戒指,如今看到裸钻, 分卷阅读351 依然有炫目之感。她暗暗赞叹一声,钟宸眼光着实不凡。 看到颜缘喜欢,老板激动异常——佳偶、天成的老板成婚,用的是灵龙阁的钻石,这是不要钱的活广告啊! 他当即拍胸脯:“只要你看得上,这块准备做传家宝的钻石我成本价卖给你!” 钟宸哈哈一笑:“结婚时,一定请你!” 算是兑现前世承诺。 择定了戒指款式,颜缘又问:“有没有好的碧玺珠子?”她将手上珠串退下来:“和这个差不多的。” 小露接过珠子惊呼:“怎么搞成这样了?可惜可惜!太可惜了!”当即顿足不叠。 这还是钟宸从英国带回来的碧玺,颜缘戴了好些年。遇绑架那次,绑匪拖她出车子弄坏了手串,钟宸在现场含泪一颗颗将珠子拾起。后来颜缘便用几颗彩色水晶珠子替代缺损碧玺,补成一串戴上。外人只看见五颜六色,内行确实一眼便知。 老板捧过碧玺手串,看了又看:“这么好的碧玺,我还真没有。尤其这么好的蓝碧玺,得找找看。嗯,这几个珠子上面有点小划痕,需要打磨一下,要不先放我这里,等配好再给二位送去?” 小露:“幺爸,你不是卖过一串20万的碧玺吗?当时不是还有两三颗珠子?” 老板摇头:“那是省城公安局局长鲁汉买的,虽然很好,但论成色不及这个,配不上。” 钟宸心头一动:“鲁汉?” ☆、开保管箱 老板点头:“对嘛,当初来买碧玺时多风光,如今已经是阶下囚了,听说还自杀未遂。呵呵!” 钟宸含笑看他。 吴嫣将钟宸海外收购文物捐赠回国的新闻捅到国外,又造谣说文物中有不少赝品,惹得省城百姓怒火冲天,老板自然知晓此事。知道钟宸与吴氏、与鲁汉有过节,如今鲁汉是落水狗一条,钟宸又带着鼓励神色,老板说起话来也就没了顾忌:“那个鲁汉,一看就有问题!戴个墨镜穿个便衣就以为人认不出来,哼哼,他也不想想自己在新闻上多高调!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从前还当他是个禁毒英雄,吹得神乎其神,那时起我才知道他问题大得很咧!当个局长才多少工资?凭啥买那么贵的珠宝?百把万花起来眼睛都不眨,还是现金!” 颜缘复述了一遍:“百把万?” 老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来:“可不是?那个吴海棠我虽然没见过,想来是个千年狐狸精,不然怎么勾得鲁汉神魂颠倒,给她买那么多珠宝?我有一回附赠了个这么大的首饰盒子,鲁汉还嫌小,要我换个40厘米的呢!”他用手比划了一下长宽高。 颜缘当即露出心动的表情:“这种首饰盒我也要一个!正好用得着。” 老板立刻屁颠屁颠跑出去,一会儿功夫抱了个首饰盒进内室。 颜缘打开一瞧,止不住惊讶之色:太大了,光第一层就能装20多枚耳环、十多枚戒指,六七枚胸针!整个首饰盒,可有五层! 她将首饰盒一层一层抽出来看。 钟宸却想到了另外的事——鲁汉案发,查出来的财产中,珠宝并不在其列。他仅在灵龙阁就买了那么多珠宝,还有在别处买的呢?东西去哪里了?按照老板的说法,其出手之多,不太像讨女人欢心,更像是…… 一想到鲁汉案至今没有得到突破,鲁汉依然如前世口风死紧,余长林备受压力,他目光闪动:“鲁汉买那么多,是在总店?你总店在哪里?以后有机会我们去逛逛。” “不是总店,算是个精品店吧。”老板立刻报上地址。 出得店来,颜缘立刻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什么?” 钟宸将疑惑说了出来。 颜缘立刻明白过来:“你是觉得,鲁汉应该还有一个财物藏匿点?” 钟宸点头:“说不定还藏了别的东西,而且离那家店比较近。但那家店周边都是商业街区,一时想不出名堂。” 颜缘低头想了一阵,摇了摇头,她也想不出来。 逛了一阵,经过一家银行。营业部大堂气派庄严,客户进进出出。一位身材高大,穿着灰色风衣的男子大步流星从银行出来,一边低头挂钥匙,一不小心撞上颜缘。颜缘一个趔趄险些被带倒。 钟宸将颜缘扶住,皱眉叫住那人一声:“哎!哎!” 男子钥匙掉地上也顾不得捡,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颜缘低头揉了揉手肘。冬季衣服穿得多,自然没事,若是夏天被这么一个急行的高壮汉子撞到,难保不淤青。 “没关系。快过年了街上人多,走路还是看着点好。还好是撞到我,要是撞个灯杆,你可就吃亏了。”颜缘一边说,一边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看,她不禁微微皱眉,这人好像有点眼熟。 男子确认她无事,这才迈开两步捡起钥匙串,小心拂拭了一下,放入衣兜,同时取出一张名片,双手奉上:“这是我的名片,万一伤到哪里,请给我打电话好吗?” 名片很简洁, 分卷阅读352 “欧阳”两个字便格外醒目。 颜缘口唇微张,她终于想起此人是谁了。不是姓欧阳,而是姓欧名阳,前世执着联系于她的猎头公司老总,姓名特殊得让人印象深刻。 她不动声色收下名片,放进钟宸衣兜,又从他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交过去,微笑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万一我撞伤了欧先生,还请欧先生也不要客气,一定给我们打电话。” 递上男朋友的名片?这小姑娘挺有意思。 欧阳笑着接过名片,目光一瞥,立刻看了一眼钟宸,又迅速低头,将名片看了一遍,有些发愣。 等他醒过神来,颜缘早扯着钟宸走开了。 贸然将名片给陌生人,钟宸相信颜缘自然有她的道理。可接下来,颜缘一句话也没说,径自将他带到工商银行营业部门口,驻足皱眉半响。 “关于鲁汉的第二个金库,我倒是有个猜疑。” 钟宸笑着拧了一下她的鼻子:“你的分析向来抽丝剥茧有理有据。不如说来听听?” “省城那家珠宝店周边是金融中心,各大银行都集中在那儿……” 钟宸哑然失笑:“钱可以换个名字存银行,珠宝又不能。” 颜缘抬眉:“你怎么知道不能?” 她淡淡一笑:“我和银行打了那么多年交道,所以知道,大银行的营业部都有个古老的业务——保管箱。” 钟宸“啊”的叫了一声。 他想起来了。电影《谍影重重》里,那个失忆的伯恩不就是凭借一把钥匙一个编号找到瑞士银行的保管箱,发现大叠护照、金钱、□□,从而逐步揭开身份之谜吗?在外国影片中,他常常看到黑帮大佬、恐怖分子、贪腐官员都把不义之财、稀世珍宝、巨额遗产、有价证券、重要文件藏在瑞士银行的保险柜中。要是没有瑞士银行,估计很多好莱坞大片演不到半小时就要全剧终了。 但是:“中国的银行也有这个业务?”钟宸有些疑惑,他可从未听说过。 按照电影,外国保管箱业务可是绝对保密的。储户只需在第一次存款时提供真实姓名,之后便把户头编上代码,不再出现真实姓名。在银行里,不准拍照,不讲姓名,有些甚至不设招牌。银行保管箱也因此成为逃避司法部门检查的灰暗地带。 国内的保管箱怎么可能做到这点? 颜缘点点头,解释道:“国内保管箱当然没有国外那么神秘那么机关重重。每次都需要客户凭借身份证、钥匙和号码去存取物品,客户身份没法保持绝对私密。但存取时没有第二人在场,隐秘性是有的。银行嘛,除非司法检查,自然也不会随便泄露客户信息。 银行保管箱防水、防火、防潮、防盗、防爆,和金库的安保设置差不多,安全和保密系数足够高,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保管方式。鲁汉要存大量现金的话银行保管箱自然不够用,但存点文件、珠宝之类还是没有问题的。” 钟宸摇头:“明目张胆存银行,这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出人意料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国内的保管箱没有那么普及,仅少数银行开设了这项业务,在这个年代使用者也极少,就是司法机关也想不到去查保管箱。但这也有个好处,范围够小,真要查起来倒是很容易。” 钟宸现在相信了:“不错,鲁汉自己就是司法大佬,当然知道哪些地方灯下黑。不过,以鲁汉之谨慎,开户和存取者肯定不会是本人。” 颜缘笑起来:“当然。这个人,一定是他最亲近最相信的人。” 钟宸还是不解:“你怎么猜到他使用了保管箱?” 颜缘眨了眨眼睛:“若你给我买首饰盒,怎么挑?” “当然是大的,然后是颜色、材质、款式什么。”钟宸说完恍然大悟:“鲁汉的要求只有一个,40厘米。” “是啊,他只要求尺寸。这个尺寸,倒像是比着保管箱的尺寸呢。”颜缘从钟宸怀里拿过首饰盒,一层层打开抽屉,上面一层是戒指、耳环之类的小小分隔盒,下面两层的吊坠、玉之类,再往下分隔越大,最底下两层没有分隔:“你看,上层装首饰,下层装文件、账本、有价证券之类正合适。” 她笑笑:“刚刚那个人低头收钥匙时撞到我,把钥匙掉地上了。他刚从银行出来,有什么要用钥匙的?而且还特别用手指捻了捻灰,很珍视的样子。那钥匙小巧精细得很,我便想到了保管箱。” 这推理,这细致,钟宸不服气也不行。他抱过盒子,拉了颜缘的手快步迈进银行:“还说什么?我们去开个保管箱!” 在银行,钟宸和颜缘确认保管箱的尺寸、钥匙的形制、存取的流程全国统一,别无二致,便一家一家试保管箱尺寸。 好在附近集中了工农中建四大银行江城分行,两人一家一家过去,很快在其中一家银行发现了线索,其出租的大号保管箱,正好可容纳这个首饰盒,还略有富裕。 回到家,钟宸立刻齐放打电话:“齐放,关于鲁汉,我们有个猜想……” 分卷阅读353 ☆、不敢深想 放下电话,钟宸从衣袋中取出那张名片,皱了皱眉。 这个欧阳,原来是机械行业做人力资源的?怪不得颜缘有些笼络之意。可颜缘如何一眼就知道? 略一思忖,他迈步到颜缘身边:“从前,就是他来挖过你?” 颜缘看了他一眼,哎,这人也太聪明了点。 她“嗯哼”一声,想要敷衍过去。 钟宸回想了一下:“区域总还是财总?恒大还是碧桂园?” 颜缘不理他。 钟宸双手撑在桌子上,调皮地眨眼:“干嘛不去?” 颜缘白他一眼:“明知故问。” 钟宸收手背在身后,傲然挺立:“知道了,舍不得我。” 这得意模样,简直讨打。颜缘又白了他一眼:“舍不得天成的兄弟姐妹。当然了,也舍不得天成的股份。” 钟宸立刻殃哒哒:“资本家唯一的好处。” 他嘴巴微微嘟起来,似乎有几分委屈。 颜缘真心见不得他这形容,叹了一口气:“大公司的区域总都有项目持股作为激励,你又不是不晓得。” 钟宸立刻咧开嘴:“嘿!还是舍不得我。你呀,喜欢我就喜欢我,偏嘴硬。” 颜缘懒得和他瞎扯,捅捅他手臂:“说正事。” 顿了顿,看向厨房:“老公我饿了。” “得令。”钟宸敬了个礼,揽了她的腰就往外走:“走!岳母大人那儿蹭饭去。” 这人!真是!好吃懒做! 准女婿想吃自己做的腊肉土豆丝面条,馋了大半年,想得流口水。王绍珍一听,哪有不欢喜的?立刻挽起袖子下厨房,乒乒乓乓煎炒烹炸,用最短的时间端出了六七个碗碟,还有一大钵面条。 钟宸一看桌上,口水就流出来了,心头也平衡了:亲妈拿缘缘当亲生女儿,自己在岳母这也是亲儿子待遇么! 吃完饭溜达回隔壁哥哥家,一家人正热热闹闹吃饭,王玉芳忙着给小船夹菜,看见他连问都不问一声。 老妈笑道:“丈母娘家菜香吧?” 钟宸立刻警惕起来:“再香也要留点肚子,妈您的手艺,一辈子也吃不够啊!” 于是老妈给他舀了一大碗饭。 钟星看着他微鼓的肚皮,筷子隔空点了点冒尖的米饭,皮笑肉不笑做了个口型:“该!” 钟宸拿起筷子坐下来,面不改色:“妈,我想少吃点饭,多吃点您亲手做的菜。” “哎!”老妈立刻笑吟吟地给他塞了个空碗。 还有这操作?钟星将筷子拍到桌上,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弟弟这情商,他不服不行啊! 王玉芳皱了皱眉头,在钟星耳边悄悄道:“他那是哄颜缘练出来的歪本事,你是实诚人,别跟他学!” 钟星立刻点头:嗯嗯嗯!老婆大人你真相了! 钟宸耳朵尖听到,腰板一挺:“我们家都是缘缘哄着我惯着我!” 老爸钟万“噗嗤——”一声,一口酒喷出老远。 第三天上午,钟家、颜家两家人浩浩荡荡出发去海南。 飞机进入平流层,空姐开始发放飞机餐。 颜秀辉第一次坐飞机,老远就伸长脖子望着空姐发放,也顾不得看窗外云层了。食品一到手,他就迫不及待打开来,却见简简单单的面包,一小盒米饭菜蔬,当即瘪了嘴:“切!还以为很高级咧。” 倒是奶奶,出乎意料一点不晕机,胃口还挺好,将米饭水果面包都吃得干干净净。 直到各种饮料上来,殃哒哒的颜秀辉才又兴奋起来。平时爸妈管得严,不让他喝碳酸饮料,这回大家一块,爸妈也不好当着众人耳提面命,于是颜秀辉咕嘟咕嘟喝了一杯可乐,又让空姐添了半杯,小口小口喝着。 看钟宸瞥了一眼飞机餐便八风不动,颜缘嘟了嘟嘴,打开随身带的肩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层层包裹的油纸包,递给钟宸。钟宸笑笑,将飞机餐推到一边,打开油纸包,果然,里面是犹有余温的芽菜瘦肉糯米饭团,不多,刚好够垫垫肚子。 一旁的颜秀辉立刻发声:“姐姐我也要。” 颜缘:“早上你不是吃过吗?这个给钟宸的,他不吃飞机餐。” 颜秀辉闻着饭团的香气,低头看看盒饭:“我也不吃飞机餐。” 颜缘拍了拍他的头:“小孩子家家不许挑食。” 颜秀辉瞪大眼睛:“姐夫也挑食……” 钟宸咳了一声:“你姐姐不能惯你一辈子,惯我可以。” 颜秀辉鼓了鼓眼睛,朝钟宸拱拱手,挤眉弄眼道:“受教了。” 臭家伙,说的什么啊,惹人笑话。颜缘横了钟宸一眼,又忍不住偷偷拧他一把。嘴上却是和弟弟好言好语的小模样:“你留着肚子,到三亚了姐姐带你去吃海鲜大餐。” 钟宸反手抓了颜缘的指头捏在手里,侧头向过道对面的钟星挑衅似的扬了扬眉头。 分卷阅读354 果然弟弟才是被供着惯着的那位啊,钟星眨了眨眼,正要说什么,突地“嘶”了一声,又立马吞声。 “哈!”钟宸看着嫂子的小动作,得意地大笑出声。 一下飞机,立刻有辆考斯特来接机,两大家人一车刚好。 “哎呀,这边真是热,都要中暑了。”钟万一上车就嚷嚷着脱衣服。 好在之前有所准备,长辈们外套之下都是长袖薄款的春装,又凉快又防晒。 驾驶员立刻把空调打上:“空调24度可以吗?太凉了也不好。” 海南这边安排的接待小诗风趣幽默,立马道:“我们海南这几天是艳阳高照迎贵客,过几天就会下雨留客啦。” 王玉芳的爸爸说话幽默,当即挤挤眼睛:“光下雨哪里留得住,是吧?” 小诗立刻意会:“那,妹子唱歌总留得住吧?” 大伙儿轰然叫妙。 于是妹子张口就来了首“五指山万泉河”,居然是开口脆甜的嗓音,像受过声乐训练似的。 颜缘扯扯钟宸袖子,悄悄道:“这下公关部又添个人才,集团年会主持人也有了更佳人选。” 钟宸给她扣上遮阳帽:“财政大臣自贬身价做HR了?” 颜缘抓过他的手作势欲咬:“你的钱归我管,人也归我管,不行啊?” 钟宸含笑看着她,不躲不闪。 颜缘托了他手背咬也不是,不咬也不是,乌溜溜的眼珠扫了他一眼,明白过来了,这家伙就在这儿等他呢。遂恨恨扔了他的手,扭头看窗外。 钟宸也扭头不看她,只管和长辈们讲海南的风土人物,此行的计划安排。 钟星眼睛尖,瞥了瞥两人私底下十指紧扣的手,瘪了瘪嘴。 高速不到300公里,3个小时就到达了,一看到椰林大海,大家立刻把旅途的疲惫丢到一边,嚷嚷着要去海边。 小诗的服务也周到,还给大家准备了草帽和防晒霜。 “路上顺便买点水果。”钟宸开腔:“有人一天也离不了水果。” 小诗立刻表示:“董事长您尽管放心,餐厅都准备好了,酒店也有。要不大家先去换衣服鞋子?沙滩上还是凉鞋拖鞋比较舒服。” 于是一大群人心急火燎去拿行李进酒店换衣服。 蓝天、白云、沙滩、椰林、海风、阳光,还有各种新奇的水果,让大家十分开心。 到晚餐的时候,大包厢里各种菜肴端上来,无不色香味俱全。 颜秀辉伸长脖子一看:“姐姐,不是说海鲜大餐吗?怎么海鲜不多啊?” 颜缘笑着和长辈们解释:“的确海鲜不多,大半还是按照大家原本的口味来,以免大家初来乍到吃不惯,也怕万一有人海鲜过敏。大家先试试看,若觉得还行,明天就是真正的海鲜大餐了。” 众人都说这样安排很周到。 正吃得热闹,钟宸电话响了。他看了看号码,悄悄和颜缘做了个口型:“齐放。”两人便起身去了旁边的空置包间。 果然,齐放在电话中告诉他们,鲁汉的银行保险箱被查出来了,一共两个。一个用他儿子的名字办的,一个用吴海棠的名字办的。里面不仅有金条、珠宝、外地的房产,还有往来账本,详细记录着他在司法系统里买官卖官、提供保护伞、采购建设等的黑账。其中还牵涉到很多上下级官员。 齐放啧啧道:“牵涉之多,让人难以置信。没想到鲁汉这萝卜能带出那么些泥巴来……” 钟宸闻言一震,立刻打断他:“齐放。” 齐放赶紧问怎么了。 钟宸沉吟了一下,还是说出自己的顾虑:“恐怕对鲁汉的审讯关押都不宜在省城进行了。还有,必须预防鲁汉在狱中出什么差池。” 齐放顿了顿,声调微抬有些疑虑:“不至于吧?” 钟宸不客气讲:“你能知道,别人也能知道。” 齐放顿时没有了语言。 电话挂断,颜缘问钟宸:“你想到了什么?” 钟宸摇头:“希望是我多心。从前鲁汉是在狱中自杀的,什么都没查出来。” 颜缘有些明白过来,这并不是钟宸多心。鲁汉自杀,要么是为了保护背后的人,要么被人灭口。能让他拼死保护的人还能有几个?能灭得了口的又有几个? 这下官场要地动山摇了。 希望余长林和齐一帆能应对得了。 那边,齐一帆静静喝茶,良久方哼了一声:“这个钟宸。” 齐放呼吸一滞。父亲这语气,可不是表扬。 齐一帆揉了揉手腕:“我倒宁愿鲁汉就这么死了,也比溃烂了堤坝强。” 齐放不做声。 齐一帆叹了口气:“可惜,你余叔叔的性子是做不来和光同尘的。” 齐放忙点头称是。 齐一帆皱眉看了看儿子,到底点醒他:“钟宸那儿,你须有分寸。要用,也要防。” 齐放猛地抬 分卷阅读355 头。 却见父亲挥了挥手,再也没说什么。 走出父亲书房,齐放摊开手,手心里都是滑腻腻的粘汗。 父亲这是,忌惮钟宸了。 鲁汉一步步到今天固然是咎由自取,可若没有钟宸,他绝不会倒得如此迅速如此彻底。从藏金窟被发现,到保管箱被发现,到后续可能,桩桩件件都离不开钟宸的点拨。若说这一切都是巧合,出自钟宸的道听途说,联想分析,齐放一个字都不信,父亲更不会信。 可钟宸一介商人,哪来能力调查鲁汉的底细? 钟宸还有多少秘密? 如果钟宸能查鲁汉,自然也能查别人。 齐放汗发于背—— “你余叔叔的性子,是做不来和光同尘的。”父亲的话言犹在耳,和光同尘、和光同尘,父亲他开始忌惮钟宸,是不是因为他自己和光同尘了…… 齐放已经不敢再想下去。 ☆、跑马圈地 齐放在平静中痛苦,钟宸在平静中放松。 微蓝而平静的海滩,让几个江边长大的汉子忍不住心动。钟万、王叔叔、钟星、钟宸天天下午都要换了泳衣去游一阵。 见惯了长江风浪,港湾里的小波澜不算什么,倒是海水的咸涩,让王叔叔结结实实吐了好一阵:“哇!刮苦!” 颜缘眼馋得很,却不大好意思跟着长辈们下水。 傍晚,钟宸便拖颜缘出门,找了个没人的湾区,将手中泳衣塞给她:“缘缘,我俩一起游泳吧?” 颜缘有点犹豫:“可我游泳不太好哎,只勉强会。” “没事,有我你怕什么?”钟宸笑嘻嘻地,推着她去树林里换泳衣:“放心,我给你看着人,保证不偷看你。” 颜缘左顾右看一阵,干脆将薄薄的针织长衫脱下来,露出吊带衣和短裤:“我就这么游吧,万一来人也不怕。” 钟宸看向袋子里精挑细选的露背泳衣,掩饰不住地失落。 “缘缘,你怎么这么保守啊?海滩上穿个泳衣才正常啊,你这么下水,别人还以为你是落水的呢。” 颜缘嗔怪地看他一眼:“笨蛋,万一长辈们散步过来,多尴尬?” 钟宸挠了挠头:“哦。” 从浅处下水,走到水深齐大腿处,颜缘扑了出去,开始游泳。海水有浪,她要起头更高才能不呛水,比河潭游泳费劲儿多了。以她那三脚猫的泳技,勉强游到50米外的礁石处便有些体力不支了。 钟宸护着她上了礁石:“缘缘,要不我背你游吧?” “这怎么背?”颜缘瞪大眼。 钟宸比划着动作:“你把双手搭在我肩上,身子飘起来,只露头在外面就行。绝对安全,你放心好啦。我和哥哥小时候游不动了,爸爸和王叔叔就是这么带我们的。” 听起来好有意思,颜缘立刻心动了。 钟宸便起身“扑通”从高处扎下海中,脚下用力踩水,冲颜缘伸出手:“来,跳下来!” 颜缘笑着站起来,正要跳,看着水中晃荡的波纹反射着耀目的阳光,突觉一阵眩晕害怕,赶紧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有那么一刹那竟然觉得海水带着血色。 揉了揉眼,定了定神,她摇头道:“不不,钟宸,这么高我不敢跳。” 哪里高了?钟宸看看露出水面还不到1米的礁石,上面布满贝壳,属于一涨潮就要被淹没的石头,有些好笑。 “胆小鬼。” 他一伸手滑到石头边:“慢慢滑入水中吧,我接着你。” 颜缘坐在石头上,双手撑着礁石,一点一点滑到水中。 钟宸接住她,脚下在礁盘上踩稳,掐住她的腰:“胆子这么小,泳技这么差,也不知道当初怎么从羊儿洞里逃出来的?” 颜缘瞪他一眼:“那时要逃命啊。” 顿了顿又道:“一想到你在等我,什么勇气都有了。” 钟宸低头啄了她一口:“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等着你,或许会焦躁,或许会不安。可是缘缘,无论什么困境,你都会为我逃出来,对不对?” 海水微凉,颜缘打了个寒噤,正要说话,钟宸却拧身扑出去:“来,缘缘,抓住我的肩膀,我带你。” 双手搭上钟宸的肩膀,海水似乎一瞬间变得温热起来。钟宸奋动双臂,一下下有力游着。他的泳姿是标准的蛙泳,双腿看似舒缓实则有力。蹬腿之际偶尔擦过颜缘的腿部,颜缘感受到他的力度,暗自咂舌,这要是在泳池里被他蹬到,非青了不可。当即让身子漂得更高,几乎在水面成了一条直线。 钟宸一边大口呼吸,一边还说话:“你这么轻,带你一点不费力。” 颜缘调皮性起,双手一个用力,向钟宸肩上一按,身子斜划出去,脚下踩着水。 钟宸立刻被按下水,好在他反应及时,立刻闭气闭眼。 待他钻出水面,抹了一把脸,颜缘早已游出几米开外。 他长臂陡起,“ 分卷阅读356 呼啦啦”追赶过去:“欺负我是吧?看看我们谁欺负谁?” 颜缘尖叫着往前奋力弹腿划手。 钟宸哪能真在海里欺负她呢,海水这么咸涩,呛一口水还是怪难受的。 两人就这么假模假意你追我赶上了沙滩。 薄薄的吊带和短裤被海水一泡,变得紧贴于体,勾勒出颜缘的玲珑曲线。这大半年,小姑娘该长大的地方终于长大了。 钟宸半身□□,在阳光下海水顺着肌肤滴滴滑落,闪耀着珠光晃人眼睛。 两人推推拉拉的,就这么在沙滩边上拥吻起来。 半响才分开,钟宸暗哑着嗓子,眼睛亮亮看着她:“缘缘。” 颜缘只管搂着他的腰身,将大半重量交到他身上,手指在他腰背上无意识划着:“嗯。” 钟宸伸手摸过她头发:“你头上顶了一片紫菜,青油油的好滑稽。” 全身力气又回来了,颜缘恨恨甩手,一背身跑开,这人哪里可爱了,讨厌得很! 钟宸看看手上并不存在的“紫菜”,待颜缘身影远了,才慢条斯理道:“哥哥这行径,太不厚道。” 钟星从椰林中慢慢走出:“唔?你冤枉人。我都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悄悄回避一旁了。” 钟宸无奈看向哥哥一身粉红的沙滩裤:“你这衣服颜色,都快闪瞎人眼睛了。” 钟星也很无奈:“玉芳非要我穿这个,说什么和她的裙子是情侣款。” 钟宸随口道:“没事秀什么恩爱。” 钟星恨恨咬牙:谁一路秀恩爱来的?害得玉芳撒娇打滚地要他穿这怪颜色! 不过,难得见玉芳撒回娇,怪好看的。钟星想,当时他要是能多坚持一会儿就好了,就能多看一阵呢。 唉,意志力太差。 他瞥了眼弟弟,还是弟弟意志坚定,都这么着呢还能刹车熄火。 得找回做哥哥的尊严。钟星揉了揉手腕子:“再游一圈?看谁快?” 败也得应战啊,钟宸一挑眉:“行。” 蜈支洲岛、天涯海角、亚龙湾……四天下来,大家都玩得十分尽兴。 “这才是享受生活。”颜家贵感叹了一句:“以后我们大家都不要过分忙碌了,该放松的要放松。” 钟万立刻跟了一句:“哎,每年冬天都来海南玩一趟最好!” 钟宸点点头,若有所思。 颜缘立刻明白他的想法,低头一笑,方咳了咳:“爸、妈、干爹干妈,要不我们在这边找块地建一座院子,专门给大家冬天休闲度假怎么样?” 干妈犹犹豫豫地:“不好吧?一年就来这边十天半个月的,空要空一年呢。划不来划不来。” 颜缘扯扯钟宸袖子,钟宸立刻迈出一步:“那就弄个酒店。锦朝酒店如今正在快速扩张,底下的意见是先在省内选地级市铺开,依我看,反正是跑马圈地,倒不如步子迈大一点,考虑一批旅游价值较高的省级城市。南京、海口、昆明、杭州、西安之类。今后咱们自家人节假日要多团聚,多出去走走,别光忙着生意才好。” 奶奶带头说好:“这个行。我这把老骨头就想养好身体多活几年,享享你们年轻人的福,将来带带重孙子。这么办好!” 她扭头和钟宸爸妈道:“咱们慢慢老了,凡事多听他们年轻人的,别想着替他们省钱。他们有本事,会挣钱,巴不得我们老东西几个健健康康多活些年头,也好显摆他们有孝心、有福气,外加有钱。” 长辈晚辈都大笑起来:“正是这个道理,还是您老人家活得明白。” 奶奶很得意:“那是,我年轻时候也糊涂,到老了一下就懂了呢。” 钟万立刻拍板:“那就这么定了,以后我和老王冬天就来这边钓鱼,我还没试过在海里钓鱼呢!” 王叔叔很认真道:“会不会钓条鲨鱼起来?” 钟万鄙视他:“我钓鲨鱼差不多!凭你那技术,只有小鱼小虾!” 与此同时,江城,向小美站着颜缘家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久久伫立。 王敏章提着两手东西走近,微微不解:“他们家没人,钟家和颜家全都去海南旅游了,你不知道?” 向小美有些诧异,连连摇头:“不,我不知道。钟宸不是说春节忙得很,有安排吗?怎么还有空去海南玩儿?” 王敏章摸摸头:“我也不晓得。”他在门口放下东西,掏出钥匙打开门,朝向小美晃了晃头:“在我姑姑家坐会儿?” 向小美犹豫了一下,跟着进门。 王敏章将老家带来的腊鸡腊鸭、皮蛋咸蛋提进厨房,向小美见状赶紧来帮忙。王敏章将腊货挂到生活阳台的挂钩上,向小美一个一个递过去,真诚地赞了一句:“好香!” 王敏章便留了一只腊鸡没挂,用袋子装好递给向小美:“给你。尝尝我们山上的风味。” 向小美摆手:“这怎么好意思。” 王敏章二话不说交到她手里。 向小 分卷阅读357 美也不推辞了,爽快道谢收下。 收了人家东西,便顺口拉扯起来:“你们凤凰山上风景很好哦,我和颜缘去玩过的。” 哪知王敏章闻言,笑容却淡了起来:“嗯,听说过,表妹被蛇咬那次。” 向小美闻言低下了头。 他是颜缘表哥,肯定特别心疼吧?说不定,还对她有些想法。 钟宸是不是也怪她?这两三年,她老觉得钟宸在远着她。 想到这里,向小美红了眼圈儿:“你们是不是一直怪我?” 怪她做什么?莫非那件事别有隐情?王敏章心生讶异,只是他也不是白跟颜缘这几年,早就学会了颜缘的话术,自然也不会贸然质疑,当下只淡淡道:“你觉得呢?” 果然向小美立刻撇开头,急促道:“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当时颜缘抓住了蛇,又被齐放的水壶打到。她手一松,人往我这边一倒,那蛇就飞出来了。我怕,我从小就怕蛇,怕得要死,下意识就躲了一下。我不晓得颜缘会在石梯上摔成那样。我真不晓得……” 说到后面,已经声带哽咽。 王敏章略一思忖便明白过来:“蛇谁不怕呢?你躲开也是正常反应。表妹不会怪你的,她也不愿意两个人都被蛇咬到。”不过,若是自己在,哪怕是老虎扑过来,他也要护得表妹安全。 向小美眼睛兀自闪着泪花儿:“真的?” 王敏章点点头:“表妹的心性我清楚,最能体谅人了。她要是怪你,就不会和你继续做朋友。” 是啊,颜缘就是这性子,那件事后,颜缘待她也从无不好,看来是自己多心。不!都是齐放那家伙多心! 向小美用手背抹了抹泪,有些惭愧:“对不起啊,我失态了。” 小姑娘家家哭哭鼻子有什么好对不起的?王敏章不想看她窘迫的样子,立刻转了话题:“我们坐下来歇歇,削个橙子吃吧?” 向小美立刻道:“好,我来削。” 坐在沙发上削着水果,气氛立刻轻松起来,王敏章看她将橙子上的白皮剥得干干净净,将橙子瓣儿扳开成一朵花儿放在盘子里,当即笑着道:“看不出来你挺讲究啊,我们农村人都是划成四瓣撕开就啃。” 向小美也笑起来:“都是跟颜缘学的。颜缘最喜欢吃水果,说是什么一天不吃水果会死星人。钟宸呢,最不耐烦吃水果。颜缘就把水果打理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做成拼盘放在他顺手的地方,这样他不知不觉就拿来吃了。现在余鲤也这么拐带齐放吃水果呢。” 王敏章感叹一声:“以后做你男朋友的人享福了。” 说完有点懊恼,好像有些唐突。 不待向小美出声他又换了话题:“怎么过年也惦记着来看我表妹?有你做朋友我表妹也有福了。” 向小美笑起来:“呃,颜缘说表哥不会说话,我看表哥你挺会说话嘛。” 在餐饮服务业混了几年,又在颜缘手底下做事,再不会说话的人也熏出来了。王敏章哈哈一笑,心头还是挺受用的。 看向小美又顺眼了几分。 “哦?表妹还说我什么?” 向小美点了点下巴,回忆起来:“呃,说表哥对他有多好多好,像亲哥哥一样。说小时候家里穷眼巴巴想吃糖,表哥去别人家吃喜酒时攒了糖带给她吃。还带她漫山遍野找野果子。还说……”还说希望表哥早点成家不要打光棍儿,不过,向小美可不会说起这个。 找野果子事儿有,存喜糖给颜缘,啥时候的事儿啊?王敏章挠挠头,想不起来了。 向小美嘻嘻一笑:“我当时就笑着骂她:你那还叫小时候家里穷啊。” 王敏章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也许,和现在相比是挺穷?” 说完两人都大笑起来。 ☆、狂犬末路 休息的时间总是很短,忙碌的时间总是很长。 从海南回来,颜缘就投入到农业基地的考察中,她的首选是凤凰山脉南北山麓。 凤凰山脉全长80公里,平均海拔近1300米,最高峰凤凰山颠海拔1440米,绵延在江城北境,如一条高耸的背脊横亘着,阻隔了南北山麓交通,农产品运输变现难,近山的区域基本都是贫困村。前世的敏学就是因为家贫无钱盖房,才去当建筑工出了事的。他们家还算劳动力条件较好的家庭,若是劳动力差些,别说盖房,娶媳妇都困难。 由于交通不便,此行考察基本要靠徒步和骡马,预计需要5天时间。 钟宸提出同去,颜缘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 钟宸拧了拧她的腮:“就知道你有私心,这么早就谋划了。” 颜缘回嘴:“就知道你陪我是假,考察是真。” 两人说的都是同一件事。凤凰山脉海拔高,风景好,森林覆盖率、负氧离子、水源都没得说,原本是修建避暑度假产业的首选之地。然而由于凤凰山顶上的山村太过贫困,交通不便,产业发展困难,前世,江城早早就对这些 分卷阅读358 地方实行了退耕还林还草和高山移民政策。花费巨大代价不说,凤凰山颠全成了国有森林,土地权属问题、保护林地问题,让这里的开发遇到强大的不可逾越的瓶颈。故而前世天成集团不得不舍近就远,去相邻县市开发,让一个个小山村变成了小山城。带动了当地经济,却也有“肥水流了外人田”之诟病。 如果凤凰山顶的集体林地、山村、乡场能得以保留,未来十年内既有农业产业发展项目,十年后或可还能享旅游度假避暑产业开发之利。钟宸既然想提前谋篇布局,自然要同去考察。 得知颜缘要出发,向小美也来请求同去。 “颜缘,我一直想和你说这事儿呢。我和我爸爸都陪你去吧,我爸是农技站的副站长,一辈子钻研经济作物,对花椒辣椒种植最在行了,也能给你当军师!” 向小美父亲是做农业技术推广的?颜缘愣了愣,这么多年她竟然不知道。但此刻向小美一说,她又隐隐约约有点印象。 来不及疑惑,只有满心惊喜: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于是一行四人同王敏章在凤凰山脚下会合,开始了考察之旅。 正月十五未过,山乡处处还年味浓厚,一行人骑着骡马,身后是驮运着行李物品的马匹,浩浩荡荡的马帮让山村农民无不好奇。 到了半山陡峭处,王敏章让大家翻身下马步行,自己牵着头马在前引路,大家蜿蜒上山。一路爬山气喘吁吁,竟在大冬天里走出一身汗水。 一个多小时后,大家终于到达凤凰山脉的山脊上。森林中间一条两米多宽的防火隔离道露出来,平整又宽阔,这就是山顶上的主要道路了,沿着它,就不会迷失方向。 山顶宽阔平坦处,也有村庄农田,树林水库,甚至还有乡场。山脊窄薄之处,则可从防火道两侧俯瞰山下梯田、森林、农家、竹林、庄稼,历历在目。 王敏章是土生土长的凤凰山人,采草药,放牛羊、砍柴、走亲戚跑过许多山林乡村,对当地情况了如指掌。又受颜缘所托事前做过了解,当即娓娓道来,记不清的地方,还翻得本子拿得出数据。 钟宸带了相机,一路拍了不少实景照片。 山上背风处有残雪,也有不少农家,大多矮墙瓦屋,田地里多是大白菜和萝卜,萝卜露在外面的都冻裂了,白菜也蔫头耷脑的,透着一股萧索。村民穿着厚厚的棉袄腰间扎着束腰以免透风,看到马帮就热情招呼他们去烤火歇脚。 第一天傍晚,颜缘和钟宸没有选择农家借宿,决定自己扎营。要讨论的事情多,未知因素也多。在事情不能明了之前,还是不要让当地农民知晓,以免希望之后是失望。 山上处处有水塘水库,大坝通常风大,倒是水库库尾多在谷地,十分避风。眼下枯水季节,库尾草地平整干燥,正是扎营的好地方。王敏章选了一处水库露营。傍晚大家就升起篝火,用鼎罐炖起腊肉土豆,一边汇总情况。 总的来说,从农业基地客观条件方面衡量,山区海拔有高差,季相明显,日照强烈,水源充足,冬季有雪、病虫害少,花椒、辣椒、姜、蒜都适合种植。 从主观看,山区劳动力基本充足,农民大多淳朴厚实,脱贫致富愿望强烈。江城市委市政府对山区脱贫的政策支持都是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唯一的限制是交通。整个山区不通水泥公路,更别说产业道路。要将整个凤凰山区的交通问题解决好,第一期至少需要80公里道路,后期还需要近200公里道路,这几乎相当于江城一年的农村道路建设计划。 向站长说到这个摇摇头:“我们江城政府,恐怕就算有这决心和魄力,也没法平息这矛盾。哪个镇乡不眼巴巴望着修路?资金就那么大个盘子,都给凤凰山了,别的镇乡能把公路局给撕来吃了。” 是啊,可若这个瓶颈攻不破,别的都是无本之源。 向站长面带希冀看着钟宸颜缘:“听说两位能力通天实力雄厚,要不先自筹一部分资金,再和政府谈……” 颜缘坚决摇头。 她不能为之,也不可为之。房地产行业家大业大利润大,可以不在乎为楼盘配套公共设施,搞搞周边环境。农业产业本来就本大利薄风险高,先期产出小投入多,资金占用比例过高会影响周转的。 她娓娓道来:“不可。不过我们既然来,就是做了充分的考量。这事儿可以和齐副省长、齐放争取一下。齐副省长曾经是江城地委书记,对凤凰山的情况清楚不过,有感情。齐放在计委,自然有能量,说不定能有什么好办法解决问题。实在不通,再走别的渠道。咱们这趟来,先从咱们的角度出发考虑问题。有困难嘛,我们向政府诉苦就是了。发展农业帮农民脱贫,归根到底政府责任更大。” 钟宸莞尔:“是啊,谁叫咱们中国有□□呢?□□无限责任,就该他操这个心。要论集中力量办大事,一心为民谋福祉,全世界咱们说第二,没有哪个国家敢说第一呢!” 向站长是体制内的人,自然秒懂:“是啊是啊,虽然我们基层干部有时 分卷阅读359 候也牢骚满腹,但论起来都明白,中国家大业大,家长不好当。说到做事,这家长再称职也没有了!” 几人聊天说事儿,王敏章便去扎营。他围绕火堆挖了三个长坑,将把篝火中的余炭撒入坑中,将地面烘干烘热,在上覆盖一层熄灭的柴灰,又扒拉了一些干草在火堆边烘热后,均匀铺陈在柴灰上,帐篷搭在上面,保证暖和舒服。 表哥真有办法! 颜缘看在眼里,心头佩服得很,赶紧起身和向小美一起搭帐篷铺睡袋。 在篝火中畅谈到星星四起,大家才钻入帐篷睡觉。也不知王敏章怎么弄的火,几个巨大的枯树根彻夜不熄,火光映得帐篷十分暖和,夜里也不觉寒凉。 在山脊和山麓考察几天,和当地多个村的村干部接触过后,颜缘基本下定了决心。 哪知回程的时候,又出了个小插曲。 山区马帮过往是常事,村民养的狗原本也不咬过路人。但经过一户人家时,不知从哪里蹿出一条狗来,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后头有村民追着叫嚷:“打死它,打死它!”人却远远挥舞着木棍,没有及时跟过来,似乎是有些畏惧。 王敏章看那狗四脚颤抖,精神狂躁,赶紧:“大家赶快骑着骡子走,那狗像是疯狗!”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颜缘,立马叫了一声:“山路窄,一个一个跟上,别撞了!” 说完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看到向小美的骡子在最后,倒数第二的王敏章便驾马闪在一边,让她先过去。“快走,腿缩一点。” 向小美一慌,立刻骑着骡子窜了出去。 这一番大动作引起狗的注意,狗汪汪叫着就追逐过来。 王敏章一边骑着骡子跑,一边快速倾身从路边柴草堆抽了一根竹棒,拧身向后挥舞不停。 平时这么做,普通的狗那哪还会上前?不过冲着远去的骡马吠几声。但这条狗既是染了狂犬病的疯狗,自然不能以常理论,追着王敏章一路狂叫。 骡子驮着人,不及疯狗跑得快,很快二者距离越来越近。 “决不能让狗赶上前面的表妹!”王敏章干脆放慢速度,拧身用竹竿奋力与狗打斗起来。自哥哥王敏学从骡马上跌落受伤,他就苦练马技,加之手长力大,竹竿也长,狗一时也近身不得,越发狂躁,到后来就气喘吁吁,不支倒地,吐着舌头哀号不止。 后面的村民跟上来,远远用石头砸狗,王敏章驾马前行,渐渐地闻得狗儿没了声息。 转过一个弯,就见颜缘等人在路边立了马,焦急张望,一见他,颜缘就变了脸色,赶紧翻身下马来看他的裤腿。 裤腿上,几处破痕。 颜缘急得跺脚。 王敏章赶紧解释:“不是,那疯狗没近得了我的身。这是被路边树枝挂的。” 颜缘大声道:“不行,万一你紧张记错了呢?还是要去打疫苗。” 于是到了镇上,第一桩事就是去打疫苗。 卫生院医生一听,立马拿来肥皂:“去水龙头底下用肥皂擦洗半个小时。” 王敏章直打哆嗦。 不是后怕,这才正月里,水凉得很,冲洗一会儿就将他冻得牙齿磕磕有声。 颜缘懊恼地拍了一下脑袋,赶紧找医生办公室的热水瓶接了半盆热水来,让他就着热水用肥皂擦洗。医生见状立刻制止:“不行!擦完肥皂还得冲洗才有效果!” 于是王敏章冷热交替受了半小时的罪。 随后,疫苗和免疫蛋白一针接着一针打到伤处,王敏章的小腿因药液注入鼓起一个又一个包。看得向小美心头一抽一抽:“这得多疼啊?” 王敏章觉得好笑:“打个针有什么疼的?被火锅油泡烫到才疼呢。” 向小美扭着手指:“可,你都是为了让我走前面,这才……” 王敏章更是不以为意:“那种情况,未必还让你一个姑娘家断后?我还是不是男人了?” 向小美低了头,乖乖道:“无论如何,都谢谢你。” 王敏章瞪了一眼颜缘:“无论如何,都怪表妹。明明我一点儿事没有,非押着我来打什么针啊?” 颜缘回敬他一眼:“犟得过我再说。” 王敏章闭了口。 他不是犟不过,只是,不想让表妹担心好不好? ☆、招人忌惮 回江城后,颜缘便和齐放电话讲了此行考察结果。 “想不到,她会选择凤凰山啊。”齐一帆听儿子转述完,坐在沙发上跷起足,微微叹了口气。 齐放虽然去过一次凤凰山,但对整个山脉的地形地貌并不了解,当即问道:“怎么,那里不好?” 齐一帆摇了摇头:“除了交通不便,哪里都好。你不知道,那山上修路,太难了。山上修一公里,相当于平坝河谷地区能修七八公里的钱,还有大量后续地质灾害、危岩治理什么的。” 他说到这里,露出回忆的表情:“你妈年轻的时 分卷阅读360 候在那边当过知青。也修过路,凤凰山顶那条防火道她还出过不少力呢。我们还在山上发现过一处从没人发现过的岩穴,里面的摩崖石刻很是精美。” 听起来挺美好的青春记忆啊?齐放有些不解地看着父亲,父亲这表情,仿佛有点痛楚…… 齐一帆伸手按住额,喟然长叹:“若不是山区条件太恶劣,你本来,该有个哥哥或是姐姐的。” 齐放嘴巴大张,随即闭上。 哥哥姐姐啊…… “多亏那时有向先政两口子照顾,唉……”齐一帆沉默了足足两分钟,才挥了挥手:“不说这个了,还说正事吧。我在江城那些年,凤凰山的孩子失学是常事。几所山下中学招收的凤凰山学生,一半要中途辍学。家里穷啊,孩子们要回去放牛羊采草药,要去建筑工地打工。你余叔叔来省城时给我汇报了一个凤凰山的案子,说是有家人穷得没法,干脆生孩子卖人,男婴卖2万女婴卖1万,一连卖了两个婴儿。公安机关定罪都不好定,从没遇到过这种案例,最后定了个遗弃罪。去没收非法所得吧,一看,家里还有两个老病号,两个小的在读书,只好象征处罚了事。完了还被村民围攻,说两口子宁愿生孩子卖人也要养着老人,是大大的孝子,算什么遗弃?” 齐放听得目瞪口呆。 齐一帆很是感慨:“凤凰山的穷困面貌是该改变了。已经新世纪了,山区地质条件再恶劣,咱们也要有愚公移山的精神,不能因为山上穷,就让住山顶的老百姓背井离乡搬家。江城打上来的那个报告我看了,什么分期分批引导高山村民移民到平坝河谷地区?还好意思向省里争取资金。哼!咱们中国人只有愚公移山的,哪有愚公搬家的? 依我说颜缘的这个想法很好。她那个佳偶餐饮集团发展势头不错,是咱们省里的一张美食名片,她有带动农业产业发展,帮助山区脱贫致富的想法,咱们政府应该大力支持。钱花在哪里都是花,有产出有效益的地方多花点也应该。只要能把凤凰山的经济搞上来,这个钱就花得值!我回头就给江城那几个家伙打电话,有困难想办法嘛。有钱移民,没钱修路?笑话!再难也给我把路修出来!” 齐放皱了皱眉:“父亲,或许现在修路没想象中那么难。” “唔?” “颜缘的舅舅家是做马帮起家的,在他家带动下,凤凰山区现在马帮发展极多,虽然交通不便,但也不全靠人力运送物料。把马帮集中起来搞运输,费用、效率方面比您在江城时好很多。” “另外,我听钟宸说,天成重工研发了一批建筑机械装备,叫什么什么山河系列,专门针对复杂破碎的山体、临水地区作业的,正好适合凤凰山那种山高路陡峰壑纵横的地方。” 齐放笑了笑:“让钟宸拿来咱们试试样机,检验检验性能。如果可以,全省交通战线、城镇建设、水利建设正好用得上。咱们给他大力推介,钟宸没道理不愿意啊。” 齐一帆手指点了点儿子,连连点头:“继续。” 齐放摸了摸鼻子,有些羞赧:“呃,经费方面我也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可以把交通、农业、水利电力、扶贫等多方面的资金打捆使用,向凤凰山集中投放一些,这样就不担心平衡问题了。镇乡看来是雨露均沾,实际各路神仙都在关照凤凰山嘛。” 齐一帆露出欣慰的笑容:“嗯,你这个办法,全省很多方面都可以运用。小子有长进,看得出来下了功夫嘛!” 齐放赶紧道:“都是父亲教导有方。” “我可没教你拍马屁。”齐一帆嘴上骂着,面上却很受用。 齐放小心看了看父亲,又道:“父亲对钟宸、颜缘也影响颇深。他们两人,是有赤子心肠的。” 齐一帆想也没想便点点头:“嗯。” 接下来大半年,颜缘和钟宸三分之一时间都在江城。待农业基地初具雏形,山河系列重工设备遍地开花时,省城官场大震荡也已彻底平歇。余长林和齐一帆收拢了权柄,再无掣肘力量,终于能放心大胆大刀阔斧改革,工业经济、改革试验高歌猛进。 人在酒局,钟宸也听人说起背后的血雨腥风,但他只笑笑不语。倒是与齐一帆的走动不似从前频密,颜缘觉得,他似乎有了避嫌之意。 齐放却恨不得钟宸颜缘能多去坐坐,每每做东小聚,邀约了钟宸颜缘,便不忘拉上父亲,虽然父亲只是偶尔给个面子。 如是再三,颜缘再没有政治敏感性也有所察觉。这事钟宸不便明言,她问过钟宸意思后,干脆找了个时机和齐放挑开明说。 “齐放,你我都知道,钟宸是揭开鲁汉案的背后力量,虽然钟宸只告诉过你,但整件事前后操作经过那么多人手,将来难免被别人知道。我觉得,往后钟宸和齐副省长还是少些私下接触才好,免得有心人做文章。当然我们这么做,决没有疏远齐副省长的意思,希望你不要误会哦。” 齐放摇头:“我哪有误会。你们的意思我明白,都是为了保护父亲,我很感激。” 颜缘单刀直入:“你既然明白,为什么还着意安排 分卷阅读361 ?” 齐放无法宣之以口,只得含糊其辞:“我不是怕钟宸招人忌惮嘛。” 原来是拉上虎皮做大旗,让齐副省长给钟宸背书来了。颜缘点了点头,又忽然停下。——齐副省长和钟宸情分颇深,根本不在于这一两次接触。齐放此举,倒像是硬要撮合两人见面…… 沉默好一阵,颜缘才深呼吸几口气,定定看着齐放。 齐放暗自懊恼——以颜缘的聪明,这是看出来了啊。钟宸更有洞见,是不是也有所觉察?自己的心急之举,搞不好会起反作用,让这份尴尬失去缓冲余地。 果然颜缘沉吟片刻,脸上神色几经变化,方才沉声道:“齐放,不招人嫉妒是庸才,不招人忌惮也是庸才。钟宸襟怀磊落,不会放在心上。” 齐放面色精彩万分。 颜缘的意思,是父亲不够坦荡光明了? 他正想着怎么反驳,颜缘又道:“我想齐副省长在省里,也是很多人忌惮的对象吧?这世界本就如此,真正的大才,才有被提防忌惮的价值。” 齐放闻言,心头阴霾当下豁然开朗。以钟宸的心性,恐怕不仅不以为意,还暗觉得意哪!怪不得父亲提防也提防得坦然…… 颜缘犹语笑嫣然:“哎,像我这样的小角色,顶多也就被坏人拐带,卖几个小钱而已。” 齐放笑呵呵道:“几个小钱?你可值几千万。” 颜缘啧啧摇头:“这年头,坏人也这么识货!” 于是一笑抛之。 “哟!新郎官挺识货嘛!”喜宴上,钟宸面对新人敬酒风度翩然妙语连珠:“想把我的重点培养对象变成你的贤妻良母,这是明目张胆撬我天成集团的墙角啊。” 颜缘跟进:“这可不是抿一口酒弥补得了的,起码要一杯啊,姜医生。” 身穿枣红色西服,胸前佩戴玫瑰的姜鹏伸手抹了抹额角微汗。一旁的新娘子蔡青更是忐忑不安,端着酒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哪里想得到,自己意思意思给总裁秘书送上的请帖,居然会惊动钟宸和颜缘啊!天知道,她现在只是个小小主管,哪里够得上这分量! 她更没有想到的是,钟宸居然在酒宴上和姜鹏杠上了,非要灌新郎官的酒。 可从她记事起,就从未见四代医家的姜家人沾过酒,姜鹏刚刚抿一口酒已经是破例又破例了。 哪知姜鹏思索了一下,转向颜缘:“刚刚的酒是敬谢董事长。这一杯酒,我觉得理当敬谢颜小姐的大媒。若不是颜小姐让蔡青连着三个月来我们针灸科送花送水果表示感谢,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 他双手端起酒杯送到口边,就要饮尽。 颜缘伸手制止了他,莞尔一笑:“逗你的。蔡青说过,你作为针灸医生,双手的稳定性非常重要,绝不能喝酒。我就想看看,你肯不肯为了蔡青破例。” 钟宸点头:“嗯,算是通过考验了。祝你们幸福美满,早生贵子,满月宴的时候,请帖可别忘了下给我了。” 蔡青汗了又汗。 敬完酒,蔡青才悄悄问姜鹏:“你怎么样?” 姜鹏皱了皱眉:“还好。虽然没喝过,不过这感觉还不坏。” 他附耳问妻子:“你跟钟宸颜缘很熟吗?” 蔡青摇摇头:“不熟啊。颜小姐每次看到我倒是主动说几句话。董事长,我们接触不多,听说挺关照我的。” 姜鹏挑了挑眉:“他关照你,听说?” 蔡青也露出疑惑的表情:“我也不知道啊。大家都说他挺关照我,可我们没有沾亲带故。董事长还严厉批评过我两次呢,特别凶。” “难道,就为我治过颜小姐的耳疾?”姜鹏想了想,给否了。 蔡青肯定道:“我们董事长惜才,他欣赏我有做销售的天分!一定!” 姜鹏顺了顺妻子的耳坠,又捏捏她小巧白皙的耳垂:“就喜欢你这份乐观自信。” 另一边,钟宸又被“围攻”了。 董事长既在,天成地产销售部的那帮人哪肯放过机会?纷纷过来敬酒。钟宸笑道一起一起,也不知那个胆大包天的吼出一句:“董事长,等您和颜小姐结婚的时候,我们销售部的人全体给您挡酒!” 钟宸叹气。他的婚礼,不可避免要成为一场集团公开社交。这帮家伙倒是识时务有自觉性。 底下人懂事,当老板的高兴,于是多喝了几杯。 回去的时候,忍不住问颜缘:“缘缘,我们办两场婚礼怎么样?” 颜缘点点头:“我现在也这么想。” 钟宸包了她的手在掌心:“我们的小婚礼,你想怎么办?” 颜缘不假思索道:“只有我们两个人。” 钟宸有些讶异,他原本以为颜缘会说父母家人骨肉至亲。 缘缘这是把他看得比什么都重吗? 颜缘轻轻道:“我想要红盖头、合卺酒、结发同心、龙凤喜烛。” 钟宸温柔道:“好。” 又道:“ 分卷阅读362 快了。” ☆、来生再嫁 颜缘、钟宸又一次到凤凰山农业基地时,山地公路已经建好50公里,驱车出城到达基地大门,不过40多分钟。 花椒树长势良好,第一批辣椒已经收获。佳偶集团推出的风味辣椒油、面条鲜辣酱已经在市场一炮打响。 颜缘想着,待花椒量产后,就上一个花椒油生产线。 针对大蒜和生姜收获后容易发芽、霉变,佳偶集团在凤凰山区建了两座冷鲜库。但冷鲜库的运行成本可不低。她和研究所的技术力量反复探讨实验过,最终还是觉得除了集团餐饮线自用外,要走深加工的路子。产业选定了两个,一是脱水姜蒜片和将蒜粒。二是做生姜红糖茶。 家庭厨房调料大都是成品,唯有姜蒜需要自备,姜蒜常用,但用量小,每次煮夫主妇们用少量姜蒜也要剥、洗、切,姜蒜味道还容易沾染菜刀砧板和其它蔬菜肉类。若是能像酱油白醋一样简易好用省时省力,应当会有市场。当然了,广告也要大幅跟上。颜缘心头快速盘算着这些事情。 钟宸则特意看了几片高山地块,在颜缘的争取下,几处高山地块都种上了花椒,没有还林还草,高山上的古村落、老宅院、古墓群也保护完好。十年之后若要开发,无论是旅游景区还是康养地产,都不必担心踩森林红线。 这片绿水青山,总有一天会变成金山银山。 曾经冷清衰飒的山区如今一片热火朝天景象,红红的辣椒晒满了各处院坝。农业部门的技术人员三天两头往这里跑。 江城出台了许多地方政策和扶持举措,一心要将农业基地打造成现代农业标杆和改革开放试验点。 王敏章如今不再负责江城餐饮市场了,成了农业基地的负责人,向小美经常跟着父亲往凤凰山跑,两人渐渐熟悉起来。可这越熟悉吧,越闹矛盾,简直像对冤家。 颜缘在农业基地待三天,天天听王敏章和向小美分头抱怨。 “那个向小美,我真服了她,凤凰山的土地神——真是管得宽。我在外跑得满头灰,回来洗个头,被她取笑好几次。哎!我用肥皂洗头怎么了?我土气关她什么事?” “说我衣服破旧过时,不晓得打整,我哪有时间收拾啊?” 颜缘笑:“表哥,你是怪我像周扒皮吗?把你使唤得洗衣裳的时间也没有?” 王敏章立刻呛了一口:“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颜缘收起玩笑姿态,诚恳道:“表哥,你早就到了该成家立业的时候,是我自私,太过偏劳你,把你安排在农业基地,耽误了你的个人问题。向小美和我说过,她没有嘲笑你土气的意思,她是希望你能收拾得干净利落,早点给我娶个嫂子回来。她呀,嘴上刻薄,实际是担心你这么灰不溜秋土了吧唧的,万一漂亮姑娘看不上怎么办?” 向小美操心他的婚事?王敏章皱眉,她这岂是凤凰山的土地神?简直是江城的城隍老爷了,管得太他妈的宽! 王敏章不悦,口气亦变得生硬起来:“我娶不娶媳妇要她操心?我也不想要什么漂亮姑娘!我妈有我嫂子这样的好儿媳妇就够了,我结不结婚无所谓。” 颜缘愣了一下,二表哥是不是因为上次婚事不谐,变得不思婚娶…… 王敏章又噼里啪啦开始吐槽:“她向小美担心我娶不到媳妇,还不如担心她嫁不出去吧!我就没见过这样的姑娘家!向站长扣子掉了让她帮着缝补一下,你猜怎么样?几针下来扣子没缝好,倒把自己衣襟缝了上去。也不晓得向站长怎么待的女儿,娇得不像话!” 颜缘立马给向小美正名:“哪里有?向小美爽朗大方,有什么说什么,一点不扭捏娇气。不会缝补活儿这不怪她,我们同学这些年,都是她帮着打水洗碗干粗活,我帮她洗衣缝补干细活儿。要说娇惯,她还娇惯我呢。” 王敏章正要说什么,猛地往前一扑,几步之后才站住脚,正回头怒视,下一秒立刻面露尴尬。 向小美还保持着踹他的姿势,高高扬起的右腿缓缓收回,面色寒冷扫他一眼,转身就走。 王敏章招手“哎哎”两声,又住了口,看向颜缘。 颜缘摇摇头:“你那些话,泥人听了也能生出火性来。还不认真检讨错误?回头给人家诚心道歉!” 王敏章有些惴惴,背后说人家姑娘嫁不出去,实在太过分了点:“我是不是把她得罪狠了?”。 “放心,她是个爽快性子,不会记气。你一会儿好好道个歉,等过两天就好了。” 于是王敏章老老实实追过去道歉。 向小美两天没理他,王敏章起初还忐忑不安,过两天看人家果然如颜缘所说,自己慢慢就好了,又有说有笑起来,心头才一块石头落了地,又暗自愧疚失悔。 可怜向站长一心扑在地里,对女儿和王敏章之间的斗气根本没空理会。 再怎么斗气不停,两人还是要做钟宸颜缘的伴郎伴娘。 钟家叔伯几房就没有姐姐妹妹,所以钟家人才 分卷阅读363 把王玉芳宠上天。堂弟表弟倒是有几个,可钟宸年过三十才结婚,早让堂弟表弟赶了先,竟是一个伴郎也找不出。 颜缘便让敏章当伴郎。她得意地和钟宸说自己的计划:“我抛花的时候就冲表哥去。这样下一个结婚的就是他了。” 钟宸表示怀疑:“你那准头?还需练练。” 颜缘果真练了几次。 婚礼在江城举行,整个江城国际大酒店被包了下来,招待从省城以及四方来的宾客。 以天成集团和佳偶集团的人脉,婚礼演变成外交盛宴简直无法阻挡。 两人脸都快笑僵了。 一切都是仪式,一切都是呈现给人看,可谁说,婚礼不是最大人际范围的许诺终身呢。 到抛花的时候,颜缘向钟宸眨了眨眼,钟宸也眨了眨眼,微微侧身,方便她看清敏章。 颜缘笑着闭上眼睛,把花一抛。 向小美一身伴娘长裙,正和西装革履的王敏章嘀咕:“脚疼死了,穿高跟鞋真是活受罪,以后再也不穿这玩意儿。” 在婚礼上呢,说什么死啊活的,王敏章忍不住瞪她一眼,余光突见迎头飞过来一束花,正正落在他怀中。 如山芋烫手般,王敏章又将花抛了回去。 花束对着新人飞落而下。 钟宸伸手接了玫瑰花束,哭笑不得。王敏章啊,猪一样的队友,坑人没商量啊这是。 向小美眼睁睁看着变故发生,扭头就拍了王敏章背膀一巴掌,怒道:“你干什么!” 王敏章不知花束寓意,莫名其妙道:“怎么了?还打我!” 满堂宾客都呆了。 新娘抛出的捧花,最终被新郎接到了,难道新郎要再结一次婚?这什么意思嘛! 钟宸顿了顿,旋即笑得眉眼弯弯,冲颜缘单膝跪下,将花奉上:“缘缘,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嫁给我好不好?” 颜缘接过捧花,弯腰在他额间一吻,温柔回答:“好啊。” 满堂喝彩! 钟星在台下主桌上坐着,连连赞叹:“啧啧,钟宸这应变,能上教科书啊。” 王玉芳飞了他一眼:“人家这情意,那才是教科书呢,不像你……” 钟星点了点头,兀自不觉自己晚上跪搓衣板的命运。 知客士、陪酒小分队个个精兵强将,将各方宾朋陪得笑逐颜开,喝得尽兴而归。但钟宸颜缘千算万算,没算到地方规矩。有那么几位外地合作伙伴,径自端着酒杯冲伴郎伴娘去了。 “我们不为难新人是吧?伴郎伴娘不就是干这个的吗?说不会喝,你骗谁呢?”一位矮胖老总仰着下巴,对王敏章和向小美道:“这杯酒,你们得替新人干了。” 王敏章实诚,向小美单纯,果真干了。 有一就有二,见他们干脆,很快又有几拨客人轮番来敬酒,向小美和王敏章没多久就晕晕乎乎。两人知道自己深浅,强制撑过场面后,忙忙躲进酒店房间。 敏章已经脸红脖子粗,尤在让着向小美:“你,先去卫生间,抠抠嗓子眼儿把酒吐出来,不然一会儿有得你受的。” 向小美哪还用抠嗓子眼儿,提着裙子一扑到马桶跟前就吐得昏天黑地,出来时脚步踉跄足下虚浮,王敏章见状赶紧扶了她瘫靠在沙发上。 哪知等他吐完出来,就见向小美倚靠门口墙壁等着,有气无力道:“怎么这么久?” 王敏章揉了揉太阳穴:“你,你还想吐啊?” “我还没刷牙!” 王敏章又揉了揉太阳穴,这女人,就是瞎讲究! 他忽地想到什么,伸手在嘴边哈了一口气,闻了闻,旋即摇头。哎,自己也讲究讲究吧! 刷了牙洗了脸,好像清醒了一丢丢。两人各自霸占了一张床躺着休息。向小美突地想起婚礼上的那一幕,气息又翻滚上来,半撑着身子起来数落王敏章:“你看看你干的事儿!把花扔回去,想得出来!幸亏人家钟宸机智,不然怎么圆场面?” 王敏章抱着枕头趴着,迷迷糊糊都快睡着了,闻言不耐烦地手一挥,又一挥:“是是是,人家钟宸又聪明又有本事,又讲究又有风度,又有衣品又有人品。可他再好,对你来说也等于零。” 向小美一口气没提上来,呛咳了好几声,眼泪都出来了。 她抹抹泪,又抹抹泪,妈的!这眼泪还有完没完! 酒虽然吐了,可酒劲儿还在。她也不管了,歪歪扭扭扑过来揪住王敏章就开骂:“你混账!自己做错了不承认,还来刺人家伤心处。我是喜欢钟宸了又怎样?钟宸那么好,我不喜欢才奇怪吧?钟宸再怎么好,我不也当没这回事儿一样吗?我喜欢他我又不犯法,关你什么事?你犯得着……” 王敏章揪住她乱刨乱抓的手,一个翻身扣住她:“是不关我的事。表妹都不说你什么,我何苦说?不过是看你自己心苦,才狠心点破。你以为你先前在化妆间悄悄抹泪我们看不见哪?” 向小美愣住:“你说,颜缘也 分卷阅读364 看见了?” 王敏章一把甩开她:“我都看得出来的事儿,你以为表妹笨?” 他叹了口气:“她说,她晓得偷偷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她心疼你。钟宸也不忍心说破,这两年只好躲着你些。” 向小美呆了呆,突然掀开被子钻进去。 被子里,年轻姑娘卷曲着身子,一抖一抖,却不闻一点儿声息。 王敏章不知心中是何滋味,隔着被子抱了抱向小美:“哭一阵就出来吧,里面闷。” 过了好一阵,向小美才扒开被子,露出泪光盈盈的脸。单看这肌肤,倒也是个美人儿,可惜那糊成熊猫眼的黑眼圈…… 王敏章叹了口气:“我出去,你先洗把脸,一个人再哭一会儿?” 向小美把被子搭在他肩上,靠过来:“别走,借我靠着哭一阵。” 王敏章抬脚上床,老老实实背过身,抱着膝盖坐着,把肩膀借她哭。 哭着哭着,向小美哭不出来了——背时砍脑壳的王敏章这样也能睡着,呼噜打得震天响! ☆、种种不堪 婚礼之后的下午,宸缘号乘风破浪直奔栖霞村,搅起艇后阵阵浪花翻滚,如踏雪而归。 钟宸与颜缘下了小艇,沿江边而上,看着江湾竹林桔林桂圆树围裹着的老家,顿觉轻松舒快。 繁复芜杂的婚礼程序已经走完,接下来,就是他们的二人世界。就连爸妈、钟星和王玉芳都很有默契地没有跟着回老家。 一到家,两人彻底放空自己,不约而同关了手机。 五月仲春,橘花褪,柳荫深,桃李青圆,莺啼恰恰,正是晴好怡人的好天气。颜缘和钟宸携手漫步,随意在周围采摘了一些野花野草。 回家一个打理花草,一个在厨房准备晚饭。纵无语,也依依。 吃饭时,颜缘突地一笑:“真奇妙,明明正新婚燕尔,感觉已经是老夫老妻。” 钟宸敲了敲筷子,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你在提醒什么吗?” 颜缘面上微红,眼波一横:“不正经。” 钟宸不逗她了,改说家常话:“缘缘,这次回来,我看爸还是惦记着住老家,妈呢想在城里帮着带小船。老两口临老还两地分居,这可不是办法。” 颜缘不认同:“你觉得不好,老人家觉得还行啊。我看爸三天两头跟王叔叔去钓鱼下网放虾笼,舒心得很呢。妈整天围着小船转悠,也过得挺充实。” 钟宸放下碗筷:“哎,这也叫不错?缘缘,等我们老了不能这样,你不能不管我。” 颜缘眨了眨眼:“也许等我老了丑了,你早就腻了烦了?” 钟宸白她一眼:“想得出。” 颜缘撒娇:“就是想引你说几句好听的话呀。” 呃,说到这个,钟宸有些汗颜。想了想:“呃,晚上说给你听。” 晚上,颜缘洗完澡出来,抬眼一见,不由一愣。 卧室里,两根□□凤花烛点亮了,烛火中竟然微微散发着花果香气。梳妆台前两杯喜酒已经斟满。钟宸一身黑色镶红色边的汉服吉服,手上捧了一套大红喜服,上方是一张红色的盖头,正抬头含笑看着她。 她想要的婚礼。 颜缘碰过礼服,轻声道:“你帮我换。” 礼服层叠繁复,一个个带子系得复杂,难为钟宸弄得明白,很快就穿得停当。 颜缘在床上坐好,自己伸手盖上盖头。 钟宸挨着她坐下来,却迟迟没有掀盖头。 “缘缘,我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也不温柔体贴,谢谢你不嫌弃我。”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方才吞吞吐吐:“我那个,呃,很喜欢你。” 都洞房花烛了,还说不出那三个字,这男人呵。 颜缘低头,从盖头下看见他的手,便伸手握住,摇了摇。 钟宸顿时松了口气。 挑开盖头,喝合卺酒,夫妻对拜,礼成。 两人执手相看,彼此均觉欢喜无限。 是夜,下起绵绵细雨,沙沙沙,沙沙沙,温柔至极。屋里都是春雨的气息,潮湿而清新,有竹叶和小花的味道。 迷迷蒙蒙中,颜缘感觉到钟宸翻了个身,将她的头放在手臂上,轻手轻脚拢住她,小心翼翼抱住,好像怕惊扰她的甜梦。 “颜缘,我们结婚了。你高兴吗?” “我会好好照顾你,照顾你的家人,保你一辈子美梦,你放心。” “嗯。”颜缘低低应了一声,脸在他发际微微蹭了蹭,又沉入黑甜的睡眠。 这一觉,似乎睡了很久很久。久到颜缘醒来时,甚至觉得腰背躺得有些酸痛。 一睁眼,靠坐床头的钟宸就握住肩膀把她推起来:“小懒虫。” 颜缘揉了揉眼睛,一歪头扎进钟宸怀里,撒娇不肯起身。 钟宸五指成梳,顺了顺她一头乱发,然后大拇指肚轻轻擦过她眼角,和食指对搓了一下:“嗯,有眼 分卷阅读365 屎。” 颜缘大为羞囧,立刻蒙了眼睛扭过头去。 钟宸抱紧她,吃吃地笑。 “缘缘,咱们已经是夫妻了,你脸皮这么薄怎么行?” 颜缘嘀咕道:“不想在你面前丢脸吗。” 钟宸认真道:“缘缘,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彼此最光鲜最不堪的日子都要一起过。什么生眼屎生溃疡、吐口痰擤鼻涕、打饱嗝放臭屁、闹便秘长脚气,都是生活常事,有什么好丢脸的?” “我是女人啊,当然会羞窘。你见多了这些个,要是……” 钟宸皱了皱眉:“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你自己没信心?” 颜缘赶紧道歉:“对不起,我没表达清楚。我知道,咱们终将成为老夫老妻。但我不希望我包装靓丽的一面都展露在职场上,最不讲究的样子都展现给你啊。我是女孩子,女孩子呢,都希望在心爱的人面前一直漂亮雅致下去,不会老也不会变丑。” 钟宸摇摇头:“缘缘,不同的人对美的定义不一样。你知道你在我心目中,什么时候最美好吗?” 颜缘眨了眨眼,摇头。他们还是第一次讨论这个问题。 “是我最脆弱的时候。” 颜缘的眼睛顿时变得大大的,亮亮的,她面上露出惊奇的神色,一瞬间又恍然大悟。 钟宸轻轻道:“无论生病或受伤,无论是受了挫折还是怒不可遏,你都在我身边。照顾我服侍我,承接我的坏脾气,抚慰我的坏心情。我知道,那时的我面目丑陋。我更知道,你只会心疼我,绝不会嫌弃我。这世上,除了我的母亲,再也不会有人象你一样待我了。” 颜缘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我哪有你说的那样好?” “有,我清楚。”钟宸抱住她,用下巴在她发间一下一下蹭着:“缘缘,我们是至亲夫妻。这一生如此漫长,难免遇到什么七灾八难大病伤痛的,或许还要端屎端尿擦身体,翻身吸痰包尿不湿。即使天长日久,种种不堪,我们始终会温柔相待,不会嫌弃对方,对不对?” “当然了。”颜缘起坐在他怀中,认真看着他:“钟宸,你比我大10岁,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个年龄差真是再好也没有了。病痛衰老,你会比我先经历。虽然那一天到来时我会心疼,但也会庆幸,庆幸是我而不是别人来照顾你,因为不会有人比我更用心。钟宸,我很高兴,等你垂垂老矣,我尚有余力照顾你。等我衰老至极时,你很可能已经先走一步,不用受这个罪了。我啊,才不舍得你辛苦。” “怎么会辛苦?我甘之如饴。缘缘,哪怕昏迷偏瘫,或是成植物人,你都是我的宝。”钟宸摸摸她的脸:“希望那时你能够坦然一点,不要觉得自己是负担,更不要觉得窘迫难堪。” 哪有那样一天?呸呸呸! 颜缘嘟了嘟嘴,索性一下软倒在他怀里:“哎哟,人家现在就软瘫了!要穿衣服,要抱下楼,还要你一口一口喂汤喝……” 颜缘只不过“瘫软”一小会儿,就被某人上下其手,逼迫得狼狈而逃。 向小美却实打实地瘫了好几天。 颜缘婚礼后,她怏怏的没精神,母亲以为她见颜缘结婚了,有些大姑娘恨嫁的意思,便催问她交男朋友的事儿。向小美听得心烦,索性收拾了几件衣衫躲去凤凰山。 父亲见到她大喜,花椒油厂的设备运过来了要调试,他和敏章忙得不可开交,女儿学食品工业的,正好参谋参谋。 向小美就这么爬上翻下忙碌了两天。 这天上午,大功告成,向小美拍拍手,从流水线往下一跳,半天没起来。向站长以为她崴了脚,赶紧伸手去扶,不料女儿抬起头,泪眼汪汪:“爸爸,我肚子痛!” 向站长顿时慌了,立刻去拉她。 “痛痛痛!”向小美刚要站起又蹲下了。 王敏章当即拍板:“我去开车,快送医院!” 车开来了,向小美死活不挪窝,弯腰抱腹,只一个劲儿喊痛,汗水大颗大颗往下滴。 眼看向来不把小病小伤放眼里的女儿竟然一步也不能挪动,向站长关心则乱,手足无措看向王敏章。 敏章倒沉得住气:“向站长,顾不得心软了。我哥出过事我知道,怕就怕内出血之类,分秒必争啊。” 他弯腰抱起向小美就往车里塞,浑然不顾她的嚎叫。 汽车风驰电掣开向江城中心医院。 王敏章一路不是狂踩油门,就是紧急避让,向小美被颠得更痛了,她抱着肚子龟缩在座位上,嘴上骂不出一句话,心里将王敏章杀剐了几百遍。 可到了医院,看到白大褂,一切恐惧都远去无踪。向小美知道,无论什么病,她大概率是得救了。 她高兴得太早了点。 医生询问完情况,得知有坠胀感觉,皱了皱眉:“先做检查,看是不是宫外孕。” 本就疼得五官变形的向小美刹那间五官变形到极点。 “不可能!”王敏章和向站长同时出声。 分卷阅读366 “她还没有男朋友,怎么可能怀孕?”两人又同时大叫。 医生面无表情:“年轻患者可能向家长隐瞒情况,我们见多了。宫外孕可能致命,我们必须先排除。” 向小美无力反驳,就这么被推走了。 疼了足足三个小时,各种检查做了个遍,排除了结石、阑尾炎、胰腺炎等等,最终结果让大家闻所未闻——黄体破裂。 “黄体啥玩意儿?”王敏章和向站长听医生说起时一头雾水:“不严重吧?好治吧?” 医生语速飞快,像背教科书似的:“女人每个月排一次卵,卵子排出后,原来的位置上就由血液凝成血块填补,随后发育成黄体。如果卵子未受精,在排卵后9—10天,黄体开始萎缩。黄体衰退后,新的月经周期再次开始。黄体破裂,就是这个东西破了,不算严重,也不能说不严重,有出血呢。最大的后果就是出血不止,休克昏厥吧。” “好好的怎么会破裂?”两人还是不明就里。 医生顿了顿:“原因挺多,比如□□时男方粗野……” 向站长和王敏章同时吼道:“都说了她还没男朋友!” 医生缩了缩脖子:“我还没说完呢,比如剧烈运动、跳跃,比如排便用力,比如劳累,反正和外力大有关系。” 两人顿时不说话了:向小美肚子痛前,可不是跳了一下? ☆、处处疑心 输了液,疼痛大减。但痛了这么久,向小美还是殃哒哒的:“爸,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向站长又是心痛,又是头痛。医生说要住院五天,可照顾女儿什么的,他这当爹的并不方便啊。 看爸爸纠结样,向小美有些明白,看着病房里护士进进出出,她自觉一时无碍,便开口相催:“爸,你赶紧去把我妈接来吧。” 向站长犹豫了一下:“那,我快去快回?” “嗯。” 向站长又向王敏章道:“我赶紧回去,三个小时就回来了。你替我照看一下。” 王敏章当即答应。 向站长便摸钱给他。王敏章赶紧推拒:“有需要我这里先垫上,您快去。” 向站长忙忙小跑着去了。 剩下两人一时无话,一个闭眼休息,一个睁眼看液滴。 一会儿,向小美睁开眼,轻声道:“帮我叫护士来。” 王敏章忙问怎么了。 “我想上厕所。” 王敏章闭了嘴,赶紧往外去护士站找护士。 哪知妇产科刚刚接生了两个小宝宝,似乎还有点什么状况,正人仰马翻。护士闻言立刻不耐烦道:“上个厕所而已,家属自己处理,没看我们忙着吗?” 王敏章只好小心翼翼赔笑:“我就是患者普通朋友,这多不方便的。” 护士白了他一眼:“谁让你扶去厕所了?黄体破裂一动也不能动的,用便盆接着!”护士边说边急急冲进了旁边病房。 王敏章只好回来,面红耳赤道:“护士说,让你用那什么,小便盆……” 旁边病床的大嫂开口了:“床下有,每个病人都是新的一套,你将便盆拿来给她放被子里,她自己小解就行了。” 向小美急急道:“这,这怎么行!” 大嫂笑了:“妹妹,这是妇产科,女人到了这里,哪还留有脸皮?他们还有男医生呢,啥都看光光。技术好,患者还求着男医生给看看!你在床上解个小便算什么?听医生的,别乱动。” 向小美忍了一会儿,但小腹处的胀意让她实在忍不住,果然是人有三急啊。 “给我拿盆儿。”她声音如蚊子哼哼。 王敏章赶紧将她被子展铺开一些,从床底下取出小便盆,用纸巾抹了抹,想了想,在手上转了个方向,轻轻掀开被子一侧塞进去。又拉上帘子,自己走出房间。 向小美正轻轻解开裤扣子,又听王敏章在外面大声说:“你慢一点,少用力,医生说……” “给我闭嘴!”向小美窘得要死。 她也不敢用力啊,就隔着这么近,被一个男生听见她小解…… 过了好久好久,才小解完。向小美顿了顿,一咬牙一闭眼,将便盆取出递到外面:“好了。” 王敏章将尿盆端走,一会儿便回来了。“我把便盆洗了洗,打了香皂,还用开水烫过,保证干净。” 他擦香皂手洗她用过的小便盆?向小美腾地红了脸:“谁要你洗了?” 王敏章哼了一声:“你以为我愿意?你不是瞎讲究吗?” 向小美侧过头去,眼睛一闭,气呼呼地装睡。 装了没多久,她又忍不住了。痛得流几身大汗,她干得嘴上快起皮儿了。 “我要喝水。” 王敏章赶紧起身出去,一路小跑着到医院门口小卖部买矿泉水,一路小跑回来,拧开盖子就递给向小美:“喏。” 隔壁大嫂忍不住提醒:“姑娘,你啥毛病我不 分卷阅读367 知道,不过进了妇产科,最好喝温热水。” 王敏章虽然不懂,但觉得人家提醒很对,哪能让病人喝冷水呢,对肠胃也不好。他立刻道了声“对不起”,老老实实端了杯子去走廊尽头接开水。 大嫂抚摸着怀孕的大肚皮:“你这个朋友还是亲戚来着,脑子有时灵光有时不灵光,人倒是实在。” 向小美深以为然。这要换了颜缘,肯定事事想得周到。 王敏章和颜缘,亲表兄妹啊,截然相反,一点相似的影子都木有。 她刚哀叹完,王敏章端着杯热水回来了,将矿泉水瓶里的水倒进保温杯里,冷热水兑了兑,试了试温度方递给她。 向小美瞪了他几眼,王敏章摸了摸头,不明所以。 “你把床摇高一点!我躺着怎么喝水嘛。” 王敏章赶紧去摇床。 一大杯水咕嘟咕嘟灌下去,一大瓶液滴滴答答输进来,没多久,向小美又有了便意。 看她皱着眉头苦着脸,隔壁床的大嫂笑了笑:“妹妹,这有啥嘛。输液的时候都经常上厕所。” 王敏章赶紧弯腰从床底拿便盆。 一会儿喊护士来续药液,一会儿去打饭,一会儿去洗饭盒,一会儿又端水吃药片,如是再三,向小美觉得自己麻烦王敏章实在太多。 说到底人家非亲非友,做到这份上多么难得。哎,回头让妈妈给他张罗个女朋友以作报答。 “哎,王敏章,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我让我妈给你物色物色?她最喜欢做媒了。” 王敏章想也不想:“有文化的,知书达理,贤惠能干,像我表妹那样。” 向小美“咦”了一声:“你不会是喜欢颜缘吧?” 王敏章腾地站起,指着她怒气冲冲:“你胡说八道!缘缘是我妹妹!我妹妹!” 向小美一见他表情顿知自己瞎想了,赶紧起身道歉:“对不起对——唉哟——” 这一动,肚子就疼得要命。 王敏章叹了一口气,扶她慢慢躺下。 “是我对不起你,不该跟你一个病人发火。你们这年龄就喜欢胡思乱想,都能胡思乱想钟宸了,还有啥想不出来的。” 这是,扎人心窝呢。 向小美脸色一变,正要发作,又勉强自己深呼吸几口气:“我已经放下了,这事不提了行吗。” 王敏章不信:“有这么快?” 向小美叹了一口气:“喜欢一个人,也许就是几天,几个月。放下一个人,却要花几年,这也叫快?” 王敏章看她眼中包了一包泪,极力忍着的模样,心头似松了口气,又似提了起来。“放下好,放下好。你这样子,别说我表妹心疼,就是我也不忍心你受这个罪。” 是啊,颜缘不忍,钟宸不忍,连王敏章也不忍。大家都对她很好很好,还有什么不知足呢? 向小美擦了擦泪,心头堵着的那块石头一下搬开,豁然开朗:“放下就放下,钟宸又不能吃又不能喝,我才不稀罕。我要吃草莓,我要吃蛋黄酥,我还要吃烤串!你去给我买!” 正颐指气使,有人急急撞进门,见到她就扑跌过来:“小美你怎么搞的弄成这样?还疼不疼?” “妈,我疼死了,现在还有些痛呢。”一看到母亲焦急心疼的表情,向小美的豪气万千顿时变作女儿娇娇。 “辛苦你了。”随后进来的向站长和王敏章说着客气话:“吃饭没有?” 王敏章摸摸头:“吃了。那我先走了,叔叔阿姨,你们陪向小美,她今天真是受罪了。” “好好,我也不耽误你,快去快去。”向站长拍拍他肩膀,露出鼓励的神色:“好好表现,等你好消息。” 向小美和母亲说完话,一扭头就不见了王敏章:“咦,他人呢?” 父亲:“哦,走了。” 向小美急了:“怎么不留他?麻烦人家大半天,总得请人家吃顿饭!” 父亲笑了:“留什么?人家晚上要相亲。” “哦——”向小美立刻放心了:“希望这回能有戏。王敏章岁数不小了,颜缘急着呢。哎,爸爸,谁给他介绍的女朋友?是不是知书达理、贤惠能干?” “痛才缓和些,就八卦这个那个。你呀!”母亲点了点她脑门儿。 向小美嘿嘿一笑。 到了晚间,她笑不出来了。 倒不是疼,只要不做大动作,疼得不厉害,她能忍。 也不是躺着难受,母亲一会儿帮她侧个身,一会儿帮她摇起来半躺着,还在腰后塞个小枕头垫一垫,比王敏章细心多了。 可这粗心的王敏章,是不是忘了相亲大事? 看着他两手提着东西出现在病房,向小美惊诧得张大了嘴巴——这时间,他不该陪着相亲对象吃饭,或是饭后看看电影散个步吗? 王敏章点头冲大家笑笑,将东西打开来:草莓,蛋黄酥,还有冒着热气的烤串。病房里顿时弥散着花椒辣椒和孜然的味道。幸好隔 分卷阅读368 壁床的下午输完液就回家,并没有实质性住院,否则又该数落了。 “快尝尝看,我让店里的厨师做的,味道比外面的好,也比路边摊的放心。” 烤串喷鼻子香,向小美咽了咽口水:“你没去相亲啊?” “相了,相完就走了嘛。嗨!人家没看上我。”王敏章将烤串理了理,给向站长也塞了一盒:“向站长,你也尝尝看。” 向站长和他熟得都快称兄道弟了,哪还会客气,一边撸串一边问:“人家姑娘怎么没看上你?” “瞎呀。”向小美气呼呼的,挺为王敏章打抱不平。 王敏章相亲多回早就疲懒了,根本不以为意,反怼向小美:“不是你说的嘛,我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姑娘瞎了才看得上。嗯,今天这姑娘眼光挺好。” 向小美气得呼呼的:“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王敏章呵呵一笑:“是,你是病人,你说了算。好好休息,我走了。” “才来又走?坐一会儿啊。”向站长出言挽留。 “家里人等着听信儿呢。” “那多不好意思,还难为你专门跑一趟医院,带这么些东西。”向站长真诚道。 敏章拍拍手:“没啥,顺路嘛。” 半夜,输液药性过去,向小美又被疼醒。正要叫人,却听父母在陪伴床上叽叽咕咕说悄悄话。 母亲:“老向,你说王敏章是不是看上我们女儿了?” 父亲:“想什么呢?他们到一堆就斗嘴,我听了头痛,都不想理。” 母亲:“读书那阵你还老欺负我呢。” 父亲:“那不一样。我喜欢你才欺负你,再说你爸妈也喜欢我。王敏章不行!我看不上。” 母亲:“怎么?你平时不说他很好吗?又勤快又实在,又会挣钱又孝顺的。” 父亲:“他人是好,配我们女儿还差点。小美是名牌大学生,他连初中都没混毕业。小美喜欢风度翩翩稳重体贴的,王敏章稳重倒是有,跟风度什么的不搭边!不合适!” 向小美捂了嘴巴笑,还是爸爸了解她。 再说了,王敏章怎么可能喜欢她?他亲口说过,他喜欢有文化的,知书达理,贤惠能干的女孩。 咦?自己可不就是有文化的,知书达理,贤惠能干?只除了,除了针线活儿不行、做饭也不怎么行。 想起王敏章说:“你这样子,别说我表妹心疼,就是我也不忍心你受这个罪。” 想起自己随口一说,王敏章就专门跑去买草莓、蛋黄酥、烤串。 他一个用肥皂洗头的人,还用香皂清洁自己用过的小便盆,晓得用开水细细烫一遍。 他还借肩膀给自己哭。 疯狗追来的时候,他挺身而出保护自己。 …… 一旦觉得他可能喜欢自己,就处处都是证据。 可是,他不喜欢自己的证据,同样很多很多。 他见不得她讲究仪容仪表,他嘲笑她针线活差,他嫌弃她啰嗦,他不顾她的疼痛抱起来就塞进车里,他连病人要喝热水都没注意,显然是不把她放在心上。若是颜缘病了,他肯定体贴得多…… 人生了疑心,便处处疑心。 王敏章两天没来医院,向小美觉得,他没有那心思。 第四天王敏章来了,向小美觉得,他好像又有那心思。 出院后,向小美悄无声息回了省城,与王敏章很久没有联系。 王敏章也不联系她。 她觉得,王敏章没有那心思。 几个月后,王敏章来省城佳偶研究所办事,约她出来吃饭,说是她父母托他带了东西。 看着他哼哧哼哧扛了包老家特产,帮她搬到住处,临走还帮忙倒垃圾,向小美又觉得,王敏章好像有那心思。 就这么纠结了许久许久,直到那一天到来。 ☆、喜不喜欢 农历年底,王小川生日,钟宸颜缘在家开宴,为王小川庆祝。 王敏章和王小川因“五百年前是一家”,最近又查了家谱书,证实N多代以前确系一家子,正打得火热,因此专程去给他庆生。 向小美也去了,仍是和余鲤一起,为王小川挑选了一件金发水晶的车挂做礼物。颜缘说这水晶寓意多金、发财,正合适不过。 生日宴上两人相见,竟然彼此都有拘谨,偏生别人都成双成对,只他俩单着,便被安排着坐了一处。 向小美不想搭理王敏章,只和坐在左手边的曾玉美说话。 她不知曾玉美的病情,只觉得她默默坐在哪里少言寡语怪孤单的,便同曾玉美攀谈起来,什么衣服好看呀,皮肤白擦的什么呀。 她想,王小川的姨姐怪好看的,皮肤白皙五官漂亮,衣服也穿着入时,身材也好,就是有些高冷。向小美想迎凑气氛,便一直捡着好听的话说。 哪知曾玉美这些年一直闷在家里养着,对这些时尚流 分卷阅读369 行根本答不上来,还面露尴尬。 曾玉兰忙着照看宝贝儿子,教他用筷子吃饭,一时也没察觉姐姐这头的尴尬。王小川正眉飞色舞和钟宸讲着青岭湖的尾盘清存完成,价格比第二期还高等等,也没顾得上姨姐。 王敏章对曾玉美的病情和性格再清楚不过了,便暗暗同向小美使眼色。 向小美情知有异,不再东拉西扯,也不好突然冷场,只好一边吃饭喝汤,间或和曾玉美讨论两句桌上菜肴。 曾玉兰脸上终于活泛点了。 最后,颜缘端上来的是一个巨大的长方盘,盘内盛着一个金黄圆润的大柚子,一个横卧的青中带黄的菠萝,四周点缀了少许葡萄。 看到菠萝轻轻削去了一层皮儿,王敏章和向小美不由相视一笑。他们知道钟宸不耐烦剥吃水果,颜缘通常会将水果处理好,何况今日待客?看着原封不动的水果,定然内有玄机。 王敏章正笑着,余光突然瞥见一把尖刀。 来不及想,他长臂一伸,将向小美拦在身后。 曾玉美拿着刀子,顿了一顿,有些不知所措。 颜缘见状,赶紧笑着过来,一把揽住曾玉美的肩膀:“玉美姐姐,快来帮我把水果切开。 曾玉美定了定神:“划柚子。” 颜缘执了她的手,用刀拨开柚子上面的盖子,露出剥得干干净净,瓣瓣莹润的柚子肉,原来是个柚子盅。 曾玉美立时一笑:“哇!” 颜缘便鼓励她:“再开菠萝?” 曾玉美便歪头去找菠萝盖的缝,用刀轻轻挑开,看到一块块方方正正的菠萝粒,高兴得“嘿”了一声,像个孩子。 王敏章这才不动声色放开向小美。 向小美从他身后走出,一颗心跳得扑通扑通。 从今往后,无论王敏章有没有那心思,她恐怕是生了几分心思。 这一腔心思,显然最适合跟颜缘倾吐。 这天,向小美早早从佳偶食品研究所下班,扭着和颜缘一起回去:“蹭饭吃,行不行?” 颜缘:“去掉‘不’字儿,行!行!” 于是笑嘻嘻地携手去颜缘家。 钟宸有应酬,颜缘便简单蒸了条双椒酱汁武昌鱼,烧了个青菜豆腐汤,炒了盘向小美爱吃的农家小炒肉。饭后,两闺蜜抱着水果茶盅,在玻璃暖房里晒太阳,向小美便将事情吞吞吐吐讲了出来。 颜缘还是第一次听说她住院的事,心疼她受痛,怪她怎么不早说。 向小美笑嘻嘻地:“你们那时新婚,我来搅扰你?钟宸不恨死我。” 颜缘又埋怨王敏章:“表哥也不和我说。” 向小美替他辩解:“你度蜜月呢,他说这个做啥。” 一点点听到后面,颜缘明白了,向小美要跟她讨主意。 她长叹了一声:“你们一个是我闺蜜,一个是我表哥,要说我不乐见其成,那一定是假的。” “可是,”她握了握向小美的手背:“我怕实话实说,你又受不住。” 颜缘反对此事?向小美撇开茶盅,腰身一下坐直,惊诧莫名。 颜缘深呼吸几口气,再次重复:“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先当你喜欢的是陌生人,咱们来分析分析。” 这是要抛开顾王敏章的表哥身份,单纯从她的立场考虑了,向小美心下感动,立刻点点头:“好。你说,我听着。” 颜缘:“表哥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咱们姑且算是表哥喜欢你,暗搓搓地追求你吧。他想追求你,自然会对你好。一边追女孩一边对女孩不好的男人,这世上恐怕还没有呢。” 也是这个理,向小美连连点头。 颜缘顿了顿:“所以啊,我听来听去都是听你讲表哥怎么待你好,你怎么怎么感动,就觉得有些不对。小美,须知感动这东西,最靠不住。表哥对你好,能好多久?你被他感动,又能持续多久?等恋爱结婚,追求降温,他对你慢慢没这么好,或是久而久之,你习以为常没那么感动,你还会喜欢他吗?” 向小美傻了眼。 她想了想:“我喜欢他是因为他对我好,他对我不好了,我为啥还要喜欢他?” 颜缘手指在小圆茶桌上敲了敲:“对啊。你喜欢他,是因为他对你好,是被他感动。这份喜欢,本来就不牢固啊。” 向小美有点不服气——她纠结了那么久的心思,竟然不算真正的喜欢? 颜缘又道:“小美,我觉得吧,喜欢和感动是两码事。喜欢一个人,是因为这个人本来就很好,有这样那样的闪光点深深吸引你。即使他什么也不做,甚至可能做得很糟糕,你还是喜欢他。至于感动呢,这种情绪来得容易去得也快,太过被动,太不牢靠。别人对你好,你就感动了,别人收回这份好,你该怎么办?若是因为感动而轻许,未免把自己放得太低,还不如自己对自己好,自己感动自己来得踏实呢。” 不知怎地,向小美竟然从这番话里听出了一丝丝儿沧桑。好像,好像颜缘 分卷阅读370 讲得不是干巴巴的道理,而是血淋淋的总结。 她想了很久,仍是疑惑:“男生追女生,不都是这样吗?咱们在大学校园里,那一双双一对对的,起初不都是女生被男生打动吗?” 颜缘叹了口气:“是啊,可大学毕业后呢?” 向小美不说话了。 颜缘笑笑:“你看,校园爱情看似童话美好,抵不过现实的一点波折,归根结底,还是不成熟,基础不牢啊。” 向小美眨了眨眼睛:“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颜缘皱了皱眉:“要不,我们先想想,我表哥身上有什么地方吸引你?有什么你特别欣赏特别有感觉的?” 向小美想了一阵:“好像没有。”干脆直接得吓人。 颜缘盯了她半响说不出话。 向小美“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逗你的啦。” 颜缘拍拍胸口,轻轻出了一口气:“我就说嘛,表哥哪有这么差劲?” 向小美这回认真琢磨呢一番:“其实呢,细想来王敏章优点还是挺多的。他虽然有时不够细心体贴,但心眼儿挺好的。文化程度不高吧,但做事踏实认真,不懂的肯下工夫学。尤其是有责任有担当,危险面前挺身而出,是个男子汉。” 颜缘点点头:“你能这么看就好了。” 向小美鼓起勇气问她:“那,你听了那么多,觉得你表哥有不有点喜欢我?” 颜缘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向小美难掩失落,她明明觉得,王敏章那些举动,应该是喜欢她啊。 颜缘手指头滴答滴答敲了一阵,停下来:“我觉得吧,像是疯狗追赶时保护你、你急病住院时照顾你,给你捎带东西那些,换了别的女孩,他也一样会那么做。但这也说明他人品好啊。” 向小美闷闷地不说话:自作多情那么久,人家其实只拿她当普通朋友,这份挫折感,怎么安慰都没有用啊。 “但曾玉美拿水果刀那事,他下意识把你藏在身后,这就值得琢磨了。明显反应过度,对你十分紧张。” 向小美的脸色总是好看了一点点。 颜缘抚慰她:“没事儿,咱有大把时间来想这件事,不急。一急,你就输了。你呀,回去后也别琢磨是不是喜欢他,越琢磨越容易一头陷进去。你就想一个问题,这人值不值得你喜欢,他有哪些缺点是你坚决不能忍受的?哪些优点是你特别欣赏的?定准了上限下限,再往下一步说。” 向小美咬了一阵嘴唇,吞吞吐吐问:“那,我要是还觉得喜欢,怎么办?” “那就想法让他喜欢你,加倍喜欢你。”颜缘拍拍她手背:“你这么好,我表哥又不瞎。” “可,可我爸说他文化水平低……” 颜缘很直接:“当爹的挑剔女婿正常,钟宸那么好,我爸还挑剔过呢,没事儿。回头你问你爸,嫌你妈是农村妇女,文化低不?” 向小美脸上红红白白十分精彩。 颜缘笑呵呵地:“行了,我都白说了。起初还觉得你想得简单,哪想到你连家庭阻力都考虑进去了。哎,女大不中留啊。” 向小美起身挠她痒痒肉:“死颜缘,臭颜缘,敢笑我!” 颜缘笑着闪躲。 向小美求得了心中答案,轻松愉快地走了。眼看她的身影在花石间几弯几折消失不见,颜缘在玻璃花房里坐了好一阵也没起身。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一道道撕扯,如闪电一般迅疾,让她没法抓住。 是什么呢? ☆、害什么羞 玻璃让阳光打在她身上,却隔绝了冬日的北风。她身上十分温暖,心内却泛起一丝丝儿凉意,一时间心绪茫茫,也不知为了什么。 有双手按在她肩膀上,她没有回身也知道是钟宸。 身后钟宸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啦?颜缘微惊,立刻起身:“钟宸……” 钟宸按住她,自己拖了把椅子坐下:“缘缘,没想到你竟是个情感专家。” 颜缘愣了愣:“你都听到了??” 钟宸抱臂翘足:“回来就听到你们在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颜缘有些羞赧:“我就,就是赵括一个。” 钟宸摇头:“哪里?你劝解向小美的话很好。她并不笨,想几天就会明白。” 颜缘微微皱眉:“钟宸,我觉得有些愧对敏章表哥,万一他对向小美有那么点意思呢?我这么说,会不会坏了他的姻缘?” “好姻缘才叫姻缘,厘清情感困惑并不是坏事。”钟宸温和道:“两个人在一块儿,还是要互相喜欢是不是?” 颜缘还是皱眉:“我还是,心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你心头不是滋味,只是因为这个?” 颜缘不解抬头:“那当然,不然还有什么?” “是啊,还有什么?”钟宸盯着她的眼睛,缓慢重复了一遍:“还有什么?” 分卷阅读371 颜缘看着他的眼睛,一样的温和、一样的坚定,但多了,多了质问的味道,这让她瞬间有了种莫名其妙想拔腿就跑的感觉。 从没有过的心惊肉跳。 她立刻撑了扶手站起来:“没有什么。你饿不饿?” 钟宸一把拉住她的手,无奈地笑:“我在外面应酬回来,一肚子酒肉,哪里会饿?你别忙了,先坐一坐,我有事问你。” 颜缘勉强一笑:“什么事这么急?我又不跑。” 钟宸手腕一个巧力,将她带到怀中坐下,双手牢牢圈住她:“你想跑也跑不掉。”他目光冷静起来,双颊微微内收,身子往后靠在圈椅背上,竟是讯问的架势:“颜缘,有件事我曾经想了很久。” 颜缘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心跳得叮当作响,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双足点地就要挣脱,然而钟宸的双臂何等有力?正挣扎间,那个要命的问题已经如炸弹脱膛般从钟宸口中弹射而出。 “你对我,是感动?还是爱?” 颜缘一口气提在喉咙处进出不得,瞪了他半响:“钟宸,你怀疑我的感情??” 钟宸倏忽一笑,露出弯月般的白牙:“当然不是,我又没脑子进水。” 那口气又沉回了胸口。 感觉到她身体放柔,钟宸捏起她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亲,紧跟着弹射出第二枚炸弹:“那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颜缘蓦地收回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钟宸,你今天怎么了?” 钟宸依旧温柔而坚定地笑着:“没什么。颜缘,恋人夫妻之间问你到底爱不爱我,什么时候爱上我的,不是很正常的话题吗?为什么这些寻常不过的问题,你一听就炸毛呢?” 颜缘下意识回答:“我没有炸毛。” 钟宸不依不饶:“好,没炸毛。那你心平气和告诉我,从哪一刻开始的?” 从哪一刻开始?颜缘茫然不能语。 钟宸微微侧头:“相认时你对我说,你爱我,九年来,昼夜未息。” 颜缘立刻想起了那晚,钟宸在绝望中啃咬手背,鲜血如注,她心疼得要死,钟宸却问:“你也会心疼我么?” 她怎么不疼! 颜缘红了眼圈,用力眨了眨眼睛,回答钟宸的问题:“是,从我7岁那年,我就无时不刻不想着你念着你。” 钟宸点点头,没有追问,而是自顾自说道:“我么,从42岁生日开始。几天前我就高高兴兴期待着生日聚会,期待你给我订蛋糕,期待你精心挑选的礼物。但回头就听王小川嘀咕,说你差点又忘记了。我心头火大得能吓跑消防队,随便弄了个破理由拍桌子摔板凳把你狠狠训了一通。十九楼的人个个关门不出,你却一点不怕,还凑过来嬉皮笑脸:‘陛下别生气,都是小的们不晓事,别伤了您的龙体。’ 太阳从落地窗照过来,你的脸那么干净那么透明,茸茸的汗毛清清楚楚,就像新鲜的桃子一样。我一腔的火气一下找到了开关,刷地熄了火。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啊,两根手指就捏了捏桃子皮儿。我说:‘你真拿自己当宠臣了?’你脸哗地就红了,两脚交错往后飞快退走了,说什么不敢不敢。我将两根手指伸在眼前看了看,温温的,滑滑的,香香的,好像捻了朵栀子花一样。鬼使神差的,我对着自己的手指亲了两口,心里就钻出个念头——我不要你做宠臣,我要你做我的宠后。 我就是那一刻,确认了自己的心思。可不对啊,总不至于捏了回脸就这样啊。我在外应酬什么场面什么美人没见过?你固然好看,天天看也看了这么些年,怎么我突然就,就动心了呢?我站到落地窗前,想了不到一刻钟,就明白了,不是突然,应该是很久很久。我就使劲想啊想,到底有多久呢?结果你猜?哈哈,久到第一次看到你开始。当年一认识你,我脑子里就起了个念头‘这个人我要了’。可惜我太笨,自以为是伯乐相中千里马,喜滋滋把你撬到天成地产来,一路护着扶着培养成副手,全然不觉自己越陷越深。又过了很久我才明白,潜意识里我大概不能接受自己对一个有夫之妇一见钟情,而且连第三者插足的机会都没有吧。 缘缘,我恨过自己,恨我糊涂不能分辨心意,恨我囿于世俗,恨我当断不断。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就不会白白蹉跎那么多年,我一定用尽手段把你从胡志骁身边夺过来。可是人生哪能重来?我们之间,终究是错过了。 缘缘你看,我用了那么多年才认清喜欢你的事实。而你呢?扪心自问,真的是从7岁开始吗?” 颜缘结舌。 答案很明显,当然不是。重活一世,钟宸成为她的执念,但这份执念,起于前世啊。 她发现自己陷入一个要命的死角:如果这份喜欢不是起于重生之后,而是起于自己一缕魂魄托寄于月光石中,眼看钟宸酗酒癫狂,为自己报仇雪恨并坠江自尽,那这份喜欢不免有感动的嫌疑。 而钟宸要的不是感动。上一次风波他就说过:“我钟宸是什么人,怎么会要你的感激和施舍!” 如今他听到自己 分卷阅读372 和向小美的话,他更清楚感动和喜欢是两码事。 她急急解释:“不,钟宸,不是因为感动。” 钟宸闭目笑了一笑:“当然,不是起于感动。” 他睁开眼睛,顿了顿,还是说下去:“你年轻过,也糊涂过,因感动而喜欢这种蠢事,你不会再干第二次。” 颜缘沉默了。是啊,她已经不是二十出头的天真姑娘。 钟宸亲了亲她嘴角:“你对向小美说,‘喜欢一个人,是因为这个人本来就很好,有这样那样的闪光点深深吸引你。即使他什么也不做,甚至可能做得很糟糕,你还是喜欢他。’” 他一字一句复述完,笑得很是欢喜:“颜缘,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欢我,不管我做得多么不好,你都喜欢我,不是因为感动。” 颜缘点点头,当然啦。 钟宸笑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你知道吗?刚刚听到你和向小美说话,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缘缘,那时,你并不在月光石里。” 啊?颜缘愣了愣。 钟宸又轻轻说了一句:“你不是追随月光石。你是追随我。你喜欢我,远比你自己知道的更早。” 颜缘目瞪口呆。 “你看,我把自己关在家,你也在家。我走出去,你也走出去。我自沉江底,你便在江底。颜缘,你就是死了也放不下我,也要守在我身边!” “不是,我是被吸到了月光石里!我一直在石头里!” 钟宸坚定摇头:“不,与石头无关。缘缘,你不知道,月光石是恋人之石,我当初心头存着痴念头,便买了两块一模一样的,一块送给你,一块自己留着。你若是一缕魂魄寄托于石,也该在你的月光石里,又怎么会来我的这个石头里存生?你根本不知晓它的存在!” 颜缘心头一惊——这石头竟有两个! 那像闪电一样的东西又撕扯着一晃而过。她来不及细想,从他膝头跳下,立地矢口否认,有些语无伦次:“不!不是!钟宸,这都是你的想象。钟宸,我知道那些年你不好受,也知道你大概一边藏着心思,一边恼我无知无觉。可我不会骗你,一句也不愿意!是我不够细心,没有发现你的心意,让你吃了许多苦头。如果我知道,如果我早些知道,我一定会劝解你,也会注意分寸的。 钟宸,我那时,从来,从来没起过这样的念头!我有家庭,有孩子,我怎么可能有什么想法?钟宸,那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现在我们已经结婚了。你纵使心怀遗憾,也没必要执着于前事吧?” 钟宸站起来,捧定她的肩膀:“若我非要执着呢?” 颜缘不赞成地摇头:“钟宸,这没有意义。” 钟宸亦摇头:“你不是我,怎知这对我没有意义?” 颜缘呐呐不能回答。 钟宸微微弓身,看着她的眼睛:“缘缘,你说不会骗我,那你能否告诉我,从前你对我是何种情感?” 颜缘歪了头,想了一会儿,方斟酌着语言:“如果你一定要纠结这个,可能有三分敬重,三分亲近,三分心疼吧?” “是啊。”钟宸点了点头:“你也敬重王小川,也亲近王小川。” 颜缘颔首:“嗯,你们两个在我生命中都很重要。” 钟宸勾唇一笑,单刀直入:“你心疼王小川吗?” “我心疼他做什么?”颜缘几乎是立刻诧异反问。 话一出口,她立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睁得大大的。 钟宸向前一步逼近她:“这个问题,我问过你两次,你的回答一模一样,完全不经大脑。缘缘,如果从前你待我和小川一般无二,为什么你只心疼我,不心疼他?” 颜缘向后退了一步。 钟宸亦逼近一步:“我车祸,你心疼;我住院,你心疼;我被铁丝扎破脚,你心疼;我嘴角冒个泡你心疼,被蚊子咬了几个包你心疼;甚至,我梦里叫了一声妈妈,你也心疼。你的心疼,是不是太多了!” 颜缘的脸红了又白。 “明明是你让人心疼!” “王小川就不让人心疼?他肾结石发作在办公室疼得满头大汗,他在工地扭了腰,整整一个月只能站着办公。你和蔡青还笑他扶着腰像孕妇,编他笑话说他疼哭了,让他被房协的人取笑了大半年。” “你孤家寡人的没个人照应。我,我多顾念一些不也应该?”颜缘胸脯起伏几下,十分不服气:“而且,大家都很关心你啊,蔡青、孟田、王小川、就连老夏、张倩倩他们也很关心你啊?” “是,你总有歪理。”钟宸淡然一笑:“那么,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害羞?” 颜缘杏子眼睁得大大的,脱口反问:“什么害羞?” 钟宸伸出一根手指:“那年冬天我们去避暑房项目检查,你怕冷,我握了你的手呵气取暖,你羞得一脸通红,飞快跑了。这是第一次。” “我捏你的脸说真拿自己当宠臣了,你又红着脸跑了,这是第二次。”他伸出两根手指。 “王小 分卷阅读373 川开玩笑说你这个女儿这么大了还要我这个爸爸哄才肯睡,你拿泥巴扔他,脸却红得不像话,这是第三次。”他伸出三根手指。“三次,清楚明白。” 颜缘不能认同:“你,你这些都是过度解读!男女有别,你又捏脸又拉手的,我当然害羞了!!” “哦——”钟宸微微扬起了脖子,腔调拖得长长:“这样啊。” “本来就是吗。”颜缘有些薄恼。 孰料钟宸两指抬起她的下巴,从容不迫又抛出个问题:“王小川吊儿郎当与你勾肩搭背,你怎么不害羞?” “啊?” “小川生日那次,大家玩儿真心话大冒险,你被罚亲小川左脸右脸各一口。你怎么做的?站起来大大方方说:‘亲就亲’。”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颜缘想了一阵:“后来不是没亲吗?我一找包房公主要大蒜,王小川赶紧帮我把酒喝了。” “好吧。那么,那年团建定向越野呢?过河时我要背你,你说什么也不肯。王小川来背你,你就点了头。末了王小川取笑你身材干巴没事业线,早知道该背张倩倩。你啊,当场反击小川发了福,胸前十分有料,可是一不羞二不恼呢!” 颜缘皱了皱鼻子,颇有些恼:“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和王小川有什么好害羞的!” 场面咔地静了下来。 空气中有什么咝咝的,像是线路故障。太阳明明暗暗,阴阴晴晴。鸟儿在空中急速转向。 颜缘背心发冷,掌中却一片汗腻。 ☆、不敢承认 良久,钟宸方重复了一遍:“嗯,你心疼王小川做什么?你跟他有什么好害羞的?那么,缘缘,你为什么心疼我,又为什么同我害羞呢?” 颜缘没有回答,她双目看着他,却失去了焦距,仿佛透过他的身体在遥望远方。 钟宸向她走近一步,她后退两步,就这么贴到了墙上,才垂首不动。 很久很久,她没有说一句话,缩着肩膀,白着小脸儿,瞧上去怪可怜。 钟宸暗暗叹了一口气,实在不忍心逼问,遂伸出双臂杵在墙上,将她锁在了怀里,换了个问题:“缘缘,你说那时对我三分敬重,三分亲近,三分心疼,还有一分呢?” 颜缘像是没有回过神来,好一阵才反问:“啊?” 钟宸放柔了声音:“还有一分是什么?” 颜缘努力定了定神:“不知道。” “嗯?试着想想看?” 颜缘闭上眼睛,歪了歪头,想了许久方老老实实回答:“应该是疏离吧。”她甩了甩头,似乎要把这种想法甩出脑袋:“都怪你脾气不好!” “不可能。”钟宸闻言一点不恼怒,嘴角似乎还勾了一丝笑意:“我发火时王小川躲得远远的,只有你凑上来。你怕我?你专门治我,一套一套的。” 颜缘不语,嘴唇抿得紧紧,看了一眼钟宸。 钟宸无奈:“好吧好吧,是疏离。” 颜缘嘴角略松了松。 “那,你为什么要与我保持距离?” 颜缘瞪了他一眼:“你是老板呀。” “怎么不见你与王小川保持距离?他难道不是你上司??” 董事长和执行总裁,谁大还用说?颜缘张口正要反驳,钟宸慢条斯理道跟了一句:“唔?难道我和小川之间,你还要看人下菜碟?” 颜缘立刻闭了嘴巴。 知道她心有不服,钟宸低头在她额间啄了一口:“缘缘,你知道吗?我老觉得自己很不好,那么喜欢你,对你的过去、你的家人却知之甚少。你弟弟来水岸廊桥做销售,我都没注意。小川说你应该跟我说过,还怪我对你关怀太少,没有兄弟姐妹应有的情分。他当然说得很对,我对你的确不够好。” “没有。”颜缘立刻掩上他的口:“钟宸,我弟弟那件事,我是刻意瞒着你的,这中间也有别的缘故,就是想逼他回省城吧,总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钟宸,你很好很好,你一路帮助我,教导我,关心呵护我,都是我不好,不该疏离你。” 钟宸捏着她的手:“好吧,我对你很好。是你不好,是你疏远我。” 颜缘又没了声音,怎么钟宸顺着她说,她反而更没言语了呢? “缘缘,你想过吗,为什么疏离我?这件事,没有理由啊?” 颜缘手紧了紧:“我也不知道。可能,还是将你当老板吧?” “不是。”钟宸摇头:“你也没拿王小川这个第二大股东当老板啊?王小川偶尔有那么点敬畏我,可你呢?崇敬或许有,惧怕半分也无,有时还有那么些有恃无恐。” 颜缘不服气:“你这人真是的!为什么要我怕你啊?” “谁要你怕我了!我是要你想清楚:你恃的什么?恐的什么?” “仗着你一般脾气还行?怕你万一脾气上来?” 钟宸摇头,盯着颜缘眼睛认真道:“你仗着我喜欢你,你怕你喜欢我。” 分卷阅读374 不待颜缘否认,他一口气说下去:“你疏离我,因为潜意识里察觉我们不能距离太近,所以你从不讲你的过去,你的情绪,你的父母家人,还有你的脆弱和坚强。否则咱们共事十年,就算我不细致不挂心,多少也该知道些事情。只可惜,缘缘,你的疏离克制没有完全发挥作用。我有一点点事儿,你就抑制不住心疼,你回避不了这种微妙感受,便骗自己老板孤家寡人怪可怜……” 颜缘下意识要反驳,钟宸伸出手指按住她的唇:“还有两个证据。” 他顿了顿:“证据一:有一个重要的人,你一直回避着——王玉芳。” “我没有!”颜缘大声否认,额头筋都涨红起来:“我回避她做什么?她是你的前妻,已经改嫁他人,那时你怨恨她,和她关系淡薄,我更不可能和她搭往来。我要是和她攀交情,那才是见鬼了!” 钟宸摇头:“就是回避!你下意识地讨厌她,不愿认识她。否则,以你那八卦的性子,不会十余年里一次都没见过她。她有几次来我办公室,你明明就在隔壁……” 颜缘咬紧了牙,把脸扭到一边,不想与这人胡搅蛮缠。 钟宸继续道:“证据二:你那么八卦的人,还给蔡青介绍过对象,却从不给我张罗女朋友。” 颜缘目瞪口呆:“你太会联想了吧?我不是不张罗,只是身边没合适的。这个,总要彼此般配才好。” “是,谁都配不上我,你觉得我最好对不对?”钟宸勾起唇角,显然很是满意她的回答。 颜缘扭头,不理这混球。 钟宸双手捧着她的脸,将她扳过来,叹了一口气:“缘缘,我希望你喜欢我更多一点,更早一点,这份心情你能理解吧?” “钟宸,我理解,可我那时并没有喜欢你。你说了半天这啊那的,都是你的脑补,我绝不会承认!我不能骗你,也不会骗你。” “你当然不会骗我。颜缘,我觉得,你一直在骗你自己。”钟宸叹了一口气。 “我还不知道我自己?钟宸,我很清楚。我那时没有喜欢你,也不可能喜欢你,这违背我的价值观。婚姻中的女人喜欢别的人,这叫什么?心灵出轨!比身体出轨更过分。你觉得,我是胡志骁那样的人渣吗??” “不不!我不是这意思!”钟宸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缘缘,你听我说,我的意思是,这一切都在你潜意识里。你发觉有这个可能性,也隐约感觉到我的心意,所以才疏远我好掐断根苗。你那么理性又那么坚贞,怎么会做这种事?缘缘,你是个好女人,你从未逾矩,一直控制自己注意分寸,把这份感情压制到潜意识最深处,以至于直到今天还懵懵懂懂没明白过来。缘缘,你做得再好也没有了!” 颜缘怒极反笑:“钟宸,你说辞变得太快吧?你不是竭尽全力想要证明我早就喜欢你早就对你动了心吗?怎么现在又来夸我坚贞,是好女人?好女人绝不会做这种事!我有家有子,为什么要对别人动心?就因为你优秀?就因为我们共处时间长?我便管不住自己的心?荒唐可笑!照这逻辑下去,职场上精英男女多不胜数,相处久了个个都心起妄念不成?不是觊觎别人的老公老婆,就是心猿意马花心萝卜,办公室成什么了?” 钟宸忍住性子:“颜缘,你不能因为,因为你有那么点感觉便彻底否定自己、鄙视自己吧?大家都是成熟的人,彼此欣赏,有所吸引,这不是很正常吗?” 颜缘坚定摇头:“这也叫正常?这叫不正经!” 钟宸这下怒了,他用力向上一挥手臂:“好!好!全都上升到道德层面了!你这帽子扣得真实在!好!你是道德模范,是我心猿意马,是我觊觎别人的老婆,我下流无耻不是人!!你是好女人,你躲着我远着我,都他妈是重生后才勉强抬眼看我。要是回到从前,老子连个备胎的资格都还够不上呢!我就这么贱!我就这么贱!” 他抬手拍自己的脸颊,一下又一下,啪啪作响,清脆得如水杯乍破。 颜缘大惊,扑过去要拉他,他却一甩手,转身就走。 颜缘愣了愣,一跺脚,跟着追上去,却见钟宸的背影飞快绕过山石,疾风骤雨般走了。 这之后,便是持续冷战。 两人没有再争吵,回避着碰面,各自忙碌应酬不休。下班回到家里,彼此各做各的事,争着抢着说话的时候再也没有了。晚上,依然还搂抱着睡觉,可没有交流,怀里空有温暖躯壳,而已。 颜缘变得沉默,在家的大半时候,她都在发呆。夜里,她常常做些短而奇怪的梦,每当钟宸摇醒她,她就露出困惑的表情,眼神迷离好一会才能恢复平静。 钟宸问她梦见了什么?她想了想,摇头:“梦见你跟我说话。”再问,她就不肯说了,只抱着他臂膀不放。 似乎抗拒他,又似乎黏着他。钟宸察觉到颜缘的变化,叹气道:“缘缘,你一定要回避自己的真情实感吗?” 回答他的是一片惶惑。 于是钟宸更加沉默。 没多久,钟宸便显了老态。他的眉间有了 分卷阅读375 细细的竖纹,他的双颊微微凹陷,他的眼睛充满沧桑,甚至,他的双鬓亦有了风霜之色。 颜缘从自己的情绪里走出来,终于在某天早晨发现钟宸的变化,他,越来越像她从前在月光石里见到的模样。 她惊恐万状,一把抱住他:“钟宸,钟宸!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不要吓我!” 钟宸轻轻道:“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啊。缘缘,你忘记了吗?” 颜缘刷地流下泪来:“我没忘,我永远都记得在月光石里看到你的模样。钟宸,你要让我心疼死吗?我不要你这样,我想你意气风发,想你开心快乐。钟宸,我们都不要多想,好好过日子,就这么在一起一辈子不好吗?” 钟宸侧过头去,微有哽咽:“缘缘,你真的想这样和我过一辈子吗?” 颜缘抽泣着回答他:“嗯,我们就这样好好在一起,什么都不想,只过好当下,不行吗?” 钟宸忍不住摸上她的眼睛,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的泪水:“总有一天会想起,总有一天会触及,颜缘,你以为你可以一直欺骗自己吗??” 颜缘蓦地挣开他的手,大声吼道:“为什么要想从前?为什么不骗自己?钟宸,你只盼着我爱你更多更久,可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从前爱你,那是怎样的情势?我可以对不起胡志骁,他不仁我不义么。可我不能,不能对不起立心。他没有全心全意爱他的爸爸,他不能再失去全心全意爱他的妈妈!爸爸早就劈腿别的女人,如果妈妈也悄悄喜欢别人,我的立心未免太可怜了!” “钟宸,你以为我想到从前会想到什么?只有我们的过去吗?不!钟宸,你错了!我的从前不仅有你,还有立心!我可以把胡志骁一笔抹掉,立心不能!实话告诉你吧,我虽然会不时想起从前,却也常常命令自己不要想从前。我不敢想到立心,害怕想起他血肉模糊破碎支离的身体。你不知道那有多痛! 钟宸,如果可以,我宁愿放弃现在所有一切,包括你,去换取他生的机会。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了。我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是,立心在的时候,我总是尽力陪伴他照顾他,给了他应有的母爱,我不曾愧对于他。可你说的事,让我突然发现自己可能,可能不是一个好母亲,我很有可能做了违背我道德底线,也对不起立心的事情…… 钟宸,你以为我什么都能承受是不是?我也是人,不是铁打的!我接连失去了,失去了那么多,唯一没有失去的就是我的本心。我曾经和蔡青说,即使失去子宫,我仍觉得自己是个完整的女人,因为我的内心没有缺失。是的,钟宸,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好女人,好母亲,所以老天爷可怜我,给我重来的机会。可你,你说的话,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让我一瞬间彻底否定了自己,将自我评价拉低到泥土里!你知不知道它就像烧红的刀子,扎在我心头刺啦啦烙着肉在响!” 钟宸大恸,眼泪刷地流下来,他抱着颜缘,死死抱住她:“对不起,对不起!缘缘,我再也不和你说这些,我保证,我再也不提了!缘缘,对不起!” 颜缘回抱于他,嚎啕大哭:“钟宸,我不敢想,也不敢认,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立心……” ☆、要命猜想 日子就这么回到了从前,又似乎再也回不到从前。 钟宸的模样就这么定格了,无论颜缘怎么为他滋补调理,他的白发再也没能返黑。他的笑容多了起来,更加宠着颜缘,常常是你要怎样都好的模样。有一次颜缘在水阁观鱼,突发奇想问锦鲤能不能吃,钟宸二话不说,将养了好些年的锦鲤挑了一尾最肥大的,长约一尺半的捞起来做了秘制泡椒鱼。 好难吃! 颜缘评了一句,钟宸二话不说把鱼倒了。 夜里,他坏笑着剥了颜缘的衣服:“鲤鱼姑娘,让大爷尝尝你好不好吃?” 她什么时候成了鲤鱼姑娘?! 钟宸亲了她一口:“忘了?小川说鲤鱼姑娘来我家报恩,给我家扫地做饭……” 那都,那都多少年前的玩笑了?颜缘好不容易想起,钟宸却一路从她脖子上舔一路舔到胸口去了,还咂了咂嘴:“一股香皂味,没你本来好闻。大爷带你去冲冲!” 颜缘立刻想起上次浴室胡闹感冒一周的事,下意识扭动身体往后缩。 钟宸搂定她的腰,哼了两声,一个挺身闯进来:“哎,忍不住了!!” 来如雷霆震怒,罢如江河凝光。事毕钟宸抱着她,大手在她腰腹上摩挲着:“缘缘,给我生个小胖子好不好?” “嗯。”颜缘迷迷糊糊想:一个?那怎么够? 钟宸咕哝着:“这么久了怎么也没怀上?小川孩子都满地跑了。” 摸着摸着,手向不该去的地方去了。颜缘还没反应过来,这厮又翻身再上:“看来要勤奋一点!加个班!” 明明自己好色,偏说是…… 颜缘推他小腹,哼了哼:“不要,累死了……” 钟宸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放心,你老公累不死……” 颜 分卷阅读376 缘正要说什么,就被这厮堵住了口。 缺氧,昏昏沉沉。大口换气的时候,颜缘迷迷糊糊想着,她还要给钟宸生一双儿女呢。 就由他荒唐吧。 就这么腻歪着过了大半年,钟宸的努力耕耘还没有结果,另一个胜利果实却提前成熟了。 这天,钟宸一进家门就抱着颜缘疯狂转圈。 天旋地转,好晕。颜缘几时见过他这样?吓得赶紧拍他肩膀:“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钟宸又转了几圈,方才放下她。这么一通闹,他难免气喘吁吁,弯下腰手扶着膝盖,平静了呼吸,才直起身子,笑嘻嘻道:“缘缘,还记得我说过要送你一份大礼吗?” 他伸出大手递给颜缘:“十枚金币来换。” 颜缘双手捂着嘴巴,有些不敢相信:“你……” 两人已经结婚,他送了他最珍贵的情谊,还有什么能被他视为大礼的?唯有他的事业,他的帝国而已! 想到这段时间他神神秘秘地忙碌,她或多或少有所察觉,但…… 钟宸含笑揭开谜底:“缘缘,下周和我去纳斯达克,咱们一起敲钟。” 颜缘一把吊住他的脖子:“好耶!钟宸!你太棒了!”这可是天大的惊喜,此时此际,几家中国企业可以做到在美股上市的?钟宸将再次成为企业界的民族英雄! 钟宸低头在她额上一吻,扬眉道:“你的佳偶也会有这么一天。” 颜缘不信:“很难的。” 钟宸含笑点了点她鼻子:“难道A股不难?” 呃,也是啊。 颜缘不是没考虑过将来佳偶在A股上市的问题。按照A股的发行要求,股东人数必须在200人以下,可佳偶在急速扩张阶段,采用了大量当地加盟合作商家持股的方式,还有管理层、技术人才持股。如果清理大量持股人,反而对企业发展不利,这事颜缘绝不会做的。而且A股采用审核制度,时间长,不确定性因素多,颜缘想过上市的利弊,最终放弃了上市的想法。 但若是在美股上市,那边采用备案制,条件宽松,时间也快。唔,她觉得有点心动哎。 “境外上市,好像要求境外法人,需要有境内境外的股权结构……”颜缘回忆起自己对境外上市的那点知识,又摇了摇头。 钟宸笑了:“你忘了?天成中国投资管理公司的注册地是在新加坡。” 颜缘眨了眨眼睛。 钟宸揽着她的肩膀在沙发上坐下来:“这次去纽约,还有一个人要同我一道敲钟,他叫威尔.方,美籍华裔,我在英国留学时的同学,你们可以好好交流下。他可是位资本运作专家,曾经是美国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局主席,对境外上市规划、上市后市值管理、资产并购十分在行……” 钟宸眉飞色舞激情满满。 第二天,他便斗志昂扬先行一步赶赴纽约。 为这激动人心的时刻,颜缘留下来特意大采购了一番,又去灵龙阁订制了珠宝,她要以最亮丽动人的形象和钟宸并肩,一起按下敲钟按钮。 这晚,她将衣服铺在床上,一件件试穿,搭配各种首饰、鞋子。配来搭去,还是觉得月光石最好看。 想到钟宸,满心满眼都是甜蜜泡泡,咕嘟,咕嘟,像小火煨着的蜂蜜银耳莲子汤,粘腻得不像样。 床头电话响起,颜缘抓过来放到耳边:“钟宸。” 钟宸在电话那头,声音微微嘶哑,应该是刚刚醒来:“缘缘,你吃过饭了没有?” “吃过啦,正在试衣服。你呢?这么早起床啊?” “你不在,我每天都睡不好,人都熬瘦了。”钟宸的声音似乎有些委屈:“你快回来,我等你等得好苦。” 颜缘扑哧一笑:“是快过来,笨蛋。我后天,9月14日一早的飞机,不会让你等久啦。” “好。我来肯尼迪机场接你。”钟宸又笑笑:“不用那么费心搭衣服,你无论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颜缘不信:“穿个睡袍来,你乐意?” 钟宸认真思索了一下:“不行。你一穿睡袍我就想扒掉。” 呸!流氓! 颜缘闷笑着挂了电话。 收拾行装,还要带点待处理的文件。颜缘来到书房,顺手拖过报纸。 再过几天,钟宸和她的照片会不会登上报纸上的头版?至少本省的报纸会竞相报道,说不定还能上全国性的财经媒体露脸呢! 突然,她的眼睛凝在了两张报纸的日期上:2001年9月11日、2001年9月12日。 天!911!纽约!钟宸就在纽约! 她腾地站起:她怎么忘了这个! 大脑空白了一刻,眼前却黑了一片。 她扶住书桌,喘息片刻才定下神来,拍拍胸口——笨死了,9月11日的是昨天报纸,今天已经是9月12日了,就算存在12个小时时差,美国的9月11日也已经平安过去。她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全世界都平静如常 分卷阅读377 ,世贸大厦没有被袭击。 可是,为什么没有发生? 颜缘一边收拾,一边思索这个问题。 她突然想到一个要命的关键—— 钟宸,钟宸为什么没有想起911!他就要去纽约,却完全没有想起911,这不应该!他在资本市场渔利,却完全没计算911对经济的影响,这不应该! 钟宸,是不是他改变了历史?毕竟他提前去了美国!颜缘快速地思考着,很快得出结论,他不会这么做,绝不! 尽管911死难者何其无辜,但钟宸,呵呵,他绝不会对非骨肉同胞同情心泛滥。前世经历过那么多事,她和钟宸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明白,911带给中国的是什么?那是十多年的宝贵缓冲期!若非911转移了美国的注意力,让美国全力投入反恐,深陷阿富汗这个帝国坟场,那么中国就会成为美国的头号对手,美国会竭尽所能绞杀中国的崛起机会。 前世的酒桌上,男人们讨论世界政治话题,无不感叹911对世界局势的改变。 钟宸,绝不可能冒险将911的线索举报出去! 钟宸也绝不会明知911还以身犯险。 那么,911为什么没有发生?钟宸为什么没有想起911,为什么去了纽约? 一思及此,颜缘冷汗涔涔。 她骇然发现,不止911,这个世界,很多灾难都没有发生。比如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被炸,比如98洪灾。还有,引起钟宸前世事业危机的,江城史上留下深刻印迹的那场大暴雨——六三大洪灾,也没有发生…… 如果911可能因为偶然因素被避免,那么,98洪灾呢?六三洪灾呢! 她和钟宸的重生,难道还能改变自然灾害不成? 一切的一切,只有一个可能:这个世界,并不是他们曾经经历过的那个世界。 物理学上对这个怎么解释的?颜缘努力回想相关知识,平行时空?多重宇宙?她一个个猜想,又一个个否定。 一个个她不愿想,刻意逃避的只言片语、模糊画面在此际闪现出来: 婚礼那天,迷迷糊糊中她听到钟宸说:“颜缘,我们结婚了。你高兴吗?”“我会好好照顾你,照顾你的家人,保你一辈子美梦,你放心。” “怎么会辛苦?我甘之如饴。缘缘,哪怕昏迷偏瘫,或是成植物人,你都是我的宝。” “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等着你,或许会焦躁,或许会不安。可是缘缘,无论什么困境,你都会为我逃出来,对不对?” “可是人生哪能重来?我们之间,终究是错过了。” “你当然不会骗我。颜缘,我觉得,你一直在骗你自己。” “你快回来,我等你等得好苦。” “为什么要想从前?为什么不骗自己?” “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啊。缘缘,你忘记了吗?” “缘缘,你真的想这样和我过一辈子吗?” “总有一天会想起,总有一天会触及,颜缘,你以为你可以一直欺骗自己吗??” …… 还有,钟宸迅速衰老的容颜。 以及,她几次在梦里梦到的,却不愿说出口的场景:一个满是仪器的房间,床前枯坐的,憔悴的钟宸。 好像,还有妈妈和弟弟,记不清了,只有个模糊影子,但他们,都是前世的模样。 心痛再次袭来,汗水大颗大颗滴落到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一声声,间隔长长,冷冷地响。 这一夜,如此漫长。等颜缘在地板上摇摇晃晃爬起来时,天色已近拂晓。 她头疼欲裂,却不管不顾抓起车钥匙,踉跄出门。 打开车门,发动,车子游鱼般滑出去,出城、上国道、穿山越岭,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渐渐出现画屏般的山峦、蓝如琉璃的河水,还有河岸崖壁上一串串倒挂的钟乳石。 高高的河岸边,一片平坦草地,浅草如碧,一树如伞,透着勃勃生机,正是他们前世今生都曾扎营的地方。 颜缘将车开下公路,拐到河滩上,停下来。 走到树下,走过草地,她驻足下来,蹲下身子在草上轻轻抚摸,凝神许久。 起身时一个摇晃,她稳住身形,闭了闭眼睛。 到底还是睁开眼睛,迈步向上游而去。 一块大石出现了,拐过去,就是钟宸曾经游泳的那处河滩。 她手脚并用,爬上大石最高处,低头俯瞰水潭。 石头高约4米多,水深蓝深蓝的,嗯,一头扎下去安全得很,不会拍死。 呵呵呵……这个时候,死或是不死,还有意义吗? 颜缘无声笑了起来。应该有吧?也许,现在是真的呢? 那她就会在求生本能的趋势下,击水游出水面。然后呢?她就立刻返回,去纽约和钟宸团聚。 有这个如果吗? 这一刻,颜缘深恨自己的洞察力。如果 分卷阅读378 她没发现异常,该有多好!就这么过一生,多好! 有那么个瞬间,她只想转身而逃。 脚步回转,又顿住。 病床前憔悴枯坐的钟宸出现在她脑中。 刹那间她不再犹豫,坚定地张开双臂,闭上眼睛,仰头一倒,如大鸟扑地般坠向4米之下的水面。 ☆、残酷真相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颜缘小腿猛地一蹬一抽,一阵急促的喘气之后,她缓缓睁开眼睛。 刚睁开一线,灼热白光如刀剑劈砍而至!颜缘立刻紧闭双眼。 太刺眼,刺得眼睛有点疼。颜缘尽力平静呼吸,觉得还是过会儿再适应光线好了。 她开始认真感受自己的身体。 疼!身下处处都疼,脊椎、腰骶、臀部、大腿……好像还有些麻,使不上劲儿。她动动手脚,还好,手和脚的感觉还在,只是没有力。她用尽全身力气指挥它们,额头甚至开始渗出汗水,也只感到手指头和脚趾头摩擦过被子的些许触感。 虚弱,无力,疼痛,不太听使唤,自己的身体状况很糟。她同时也得出一个好结论:至少说明没瘫痪、没截肢。 滴、滴、滴……有什么声音在有规律地跳动,颜缘听了一两分钟,便确信那是在记录、监测她的心跳。 她在心里苦笑。 果然,那么多的过往,不过是大梦一场,是不甘心死去,又不忍心面对现实的自己做的一个黄粱美梦而已。所以,梦里事业爱情家人什么都顺利,什么都美好,所有的遗憾都得到弥补,遇到危险也能化险为夷。甚至家人的性情都变了,爸爸不再暴躁,妈妈不再软弱,奶奶变得睿智,而钟宸,钟宸几乎成了完美伴侣,痴情得堪比最感人的电视剧。 电视剧啊,电视剧…… 她想起在荔河考察兼钟宸庆生时,她和钟宸说她有时会做很奇妙的梦,还有剧情有冲突,像电影一样。 那时,钟宸还鄙视她:“追电视剧追多了。” 当时钟宸怎么说的?——“你们这些女的,整天迷那些情深似海死去活来的小说电视,真搞不清有什么看头?嗯?那都是演戏!哪有什么痴情男人深情女人,说穿了就是搭伴扯伙过日子,合着聚不合则散……”他挥了挥手,将脑袋甩了又甩:“你们女人,啧啧!” 是啊,都是演戏。 她不仅会演,还无师自通学会导演了。为了困住自己,她为自己造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境,导了一出精彩绝伦的大戏。 自己,居然能干出这种蠢事! 颜缘想了一下下,被车撞是真实的,之后都是梦境吧? 可笑自己,居然相信灵魂可以寄托于石头!灵魂无形无影,光线穿射而过,她拿什么去看见钟宸? 自己,居然相信死后重生。鬼扯,全世界都逆流而转,就为她?她又不是老天爷! 幸好,幸好,她没有放任自己沉浸在美梦里,否则,真实世界里的家人怎么办?钟宸怎么办? 钟宸,钟宸啊…… 下意识地,她心疼了疼:梦里的钟宸找不到自己了,他怎么办? 立刻有个声音告诉她,那只是,她为自己塑造的钟宸。她醒了,他自然也消失了。但,梦外的钟宸,终于等回自己。 梦是假的。但梦中梦里,她回忆起和钟宸共事十年的那些吉光片羽是真的。钟宸的心意,比真金还真。 很久很久,颜缘才能慢慢睁开眼睛,适应光线。 灿烂的阳光照射得满屋粲然,室外柏影深深如剪影,好像是钟宸在城里的别墅?她不太确定。 只有一点是肯定的,头顶并不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那上面,张贴着几张巨大的照片。 她张大眼睛看过去。 第一张,是爸爸、妈妈、弟弟、弟媳妇,背景是自己在省城给弟弟买的大房子。爸爸坐在轮椅上,半张脸不自然地扭曲变形,同侧手臂也无力耷拉着,一看就是脑中风后遗症。身后的妈妈头发全白了,一脸沧桑,眼睛微微失神。弟弟和弟媳妇抱着个襁褓中的小婴儿,孩子只露出半张脸,看样子好像睡着了,蜷着小拳头在口边。 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吗? 第二张,是同事们,有王小川、蔡青、孟田,还有她底下几员得力的中层,几个项目的营销副总。 第三张,是她和钟宸。她穿着婚纱,闭合双目躺在床上,双手捧着一小束粉色百合,钟宸依偎在她身边,西装领带,胸口别着一支百合,轻轻贴着她的头发,露出一丝微笑。 他们!他们怎么可能结婚? 颜缘瞪了照片半响,有了个不可思议的猜想:莫非她梦见钟宸独断安排订婚,与这个有关?因为真实世界里的钟宸,真的一力安排了婚礼! 以钟宸的性子,他真干得出这种事情! 震惊只有几秒,她立刻回过神来去搜寻立心的照片。 剩下的照片很快看完了,有表哥表嫂、姑姑姑父,大堂叔小堂叔 分卷阅读379 ,甚至还有工作往来中比较熟稔的几位银行和税务的朋友,以及老金和金小妹,甚至还有一帮同学。 但就是,没有立心。 颜缘的眼泪哗地流下来。 刹那间她就懂了,这,就是让自己溺于幻梦的主要原因。 鼻翼抖动不停,嘴巴大大咧开,她无声恸哭起来。 身旁立刻有人兴奋地大叫:“醒了醒了!她醒了!”“太太,你真的醒了!这下太好了!”“颜总!颜总!你看看我,你还认得我吗?” 颜缘睁大眼睛,泪眼朦胧。 她终究醒了。 天成地产19楼,王小川正在主持年中会议:“上半年我们的销售收入同比有所下降,这是集团战略收缩的结果。受棚户区改造项目拖曳,利润率下降了7.6个百分点。可喜的是荔河开发项目,已经取得最大进展……” “我不怕旅途孤单寂寞,只要你也想念我……”桌上钟宸的手机发出铃声,是悠扬的二胡。 王小川心中一痛。这曲子是钟宸的铃声,钟宸安装在家中的智能人脸识别监控系统的联网提示音。 果然,钟宸立刻抓起手机,看了起来。 不出所料,几秒后,他放开手机,抿唇不语。黑瘦的脸颊微微向内凹陷,咬肌块块分明。他眼睛快速眨了眨,似乎要掩饰什么,抬手抚了抚眉尾。无名指上的婚戒闪着冰凉白光,几乎与鬓边头发同色。 王小川却走了神。 颜缘昏迷不醒,已经两年半了。 最初的一年,颜缘完全像植物人一样,没有任何表情。几次大手术,巨大的痛楚都没有让她面部表情收紧一丝一毫,除了她被痰卡住呼吸不畅而引起的呼噜。每当护士拿了管子伸进她的喉咙去吸带血的浓痰,王小川都在暗暗庆幸,庆幸她无知无觉不察痛苦。 第二年初,她有了几次睁眼。医生说,光线引不起她的瞳孔变化,她没有任何意识。 半年后,她开始有眼球转动,有微笑,有流泪,还有破碎轻微无人能听清的呓语。可是,没有人能唤醒她。 专家这次说,她从深度昏迷进入了浅层次的昏迷,可能已经有了连续深长的梦境。 这句话给了所有人极大的希望。 有人给钟宸推荐了一位心理专家曾博士,曾博士说,人在梦境里是可以有潜意识沟通的,尤其是梦境里情绪激烈的时候。比如你问梦中哭泣的人怎么了,对方可能回答你“我做噩梦了”,但醒来却完全不记得。 于是钟宸每天都和颜缘说很多的话,想要颜缘模糊回答他,哪怕一句。他说的那些话,没有一个人能平静地听下去。 可颜缘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大家都感到希望破碎,唯有钟宸坚信,颜缘一定会醒来。 “她不是别人,她是颜缘。” 钟宸安装了人脸识别系统,将颜缘的表情和声音都做了监控,数据全部保存下来并可以通过手机连接,以方便颜缘醒来时他可以第一时间得知。 电脑软件还对颜缘的呓语进行识别,想将那些破碎含混的声音都解读出来,但没有成功。 医生又解释说,颜缘已经昏迷太久,声带、喉舌久不发声机能丧失,恐怕要恢复一段时间才能开口。 之后,颜缘在梦里的微笑越来越多,仪器显示她的脑部活动越来越剧烈,口唇微动的情形出现更多了,有时还会睁开眼睛。但显然,她视距茫然,并没有回应任何人。 曾博士告诉大家,从生理上讲,她的清醒指日可待,从心理上讲却未必如此。颜缘遭遇的打击太大,早就超过了普通人的极限。她失去了腹中的孩子,失去了子宫,再也没有做母亲的希望。她婚姻破裂,深爱的儿子又车祸身亡,颜缘救护不及,在被撞飞的一刹那还可能亲眼看到了儿子的惨况。这一切都有可能让她宁愿沉溺于梦境。 “如果她在这世上还有许多牵挂,或许能让她醒来。可她离婚之后,对财产进行了妥善安排,父母兄弟都能过上无忧的物质生活。恐怕她……” 曾博士大摇其头:“我说句实话,你们可能不爱听。如果她的梦境很美好,为什么要强行唤醒?就为了让她睁眼看看她有多惨?” 钟宸看着颜缘平静的睡颜,平静道:“是。现实如此不堪,在梦境开心快乐也没什么不好。” 然后,这一脸平静的家伙干了一件疯狂的事。他把颜缘从医院带回家,十分霸道且张扬地举行了一场婚礼。 也只能是婚礼,因为不可能在法律意义上结婚。 “如果她愿意在那个世界自由自在,这个世界,我心甘情愿被禁锢。” 那是一场盛大而奇特的婚礼。新娘闭目在床,如同沉睡。颜秀辉平静地代姐姐答谢来宾。亲朋好友无不泪目,婚宴哭倒一片。 一个月前,颜缘再次给所有人惊喜。 那天,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表情强烈得令人动容,她的声音也前所未有地大,即使人耳不能听清,机器却忠诚地将它放大并识别出来。 分卷阅读380 那句话是:“钟宸,我爱你,九年来,昼夜未息。” 钟宸当场泪崩。 他从没奢望过,颜缘梦里有他,心里也有他。 想到这里,王小川忽地摔下总结稿,快速打开会议室的投影设备,启动笔记本电脑上的链接。 钟宸手机提示音再次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刷地看向投影。 幕布缓缓放下,颜缘瘦削苍白的面容一点点露了出来。会议室里全部人都不约而转动身体看过去,看向他们的颜总。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杏子眼依然美丽清润,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天花板,然后瞳孔移动一次,又移动一次,微微露出探究的表情。 王小川瞬间反应过来:“钟宸,她在看照片,看你贴在天花板上的照片!” 钟宸大口吸气,手指着屏幕抖啊抖啊抖啊抖,嘴里却一个字也说不上来。 颜缘又眨了眨眼,瞳孔快速扫过几张照片。转眼间,她眼睛充满泪水,嘴唇咧得如石榴一眼,露出红红的牙龈、雪白的牙齿——她无声地哭起来…… 薄薄的被子下,瘦骨伶仃的肩膀抖得如风中落叶。 她醒了!她靠自己从梦境中走了出来!她第一时间明白立心已经不在!这就是颜缘啊…… “哐当”一声,椅子翻地,钟宸的身影如闪电般冲出门外,王小川紧跟而上。 屏幕上一片忙乱,医护人员、陪护阿姨成了一锅沸腾的粥。整个会议室也一片忙乱,笑得笑,哭得哭,蹦跳的蹦跳,打转的打转。 蔡青和孟田彼此抱着跳着,把稿子和材料扔得满天飞。 钟宸和王小川赶到颜缘身边时,颜缘正在小口喝水,喝一口,呛两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自主吞咽还有困难。她给自己下了论断。 抬了抬眼皮,在模糊的泪光中,她看到了钟宸。 他瘦了很多,连带宽厚的肩膀也变薄,想必现在,没有人叫他“钟胖子”了吧?颜缘飞快眨着眼睛,让泪水褪去。 钟宸连滚带爬扑到她面前,颤动着嘴唇激动得说不出话。 他的样子,和她在梦中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想来,是昏迷中短暂意识所见。颜缘微微眯了眼,他眼尾如凤羽的皱纹,微凹微黑的双颊,斑白的两鬓就这么在她眼前放大,银亮的发丝闪着光,刺得人眼疼。 不是眼疼,是心疼。颜缘垂下眼皮,更正自己的想法。 ——你就是心疼他,就是依恋他,就是舍不得他,哪怕伤得快死了,怄得快死了,也要吊着这口气。 承认吧,这份复杂难言的情愫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深入骨髓,就算十余年来被抑制到潜意识深处,在梦境中却没法不全面爆发。 可是啊,可是啊,她为自己营造的虚幻世界再美好,也抵不住这残酷世界埋藏至极的一点放心不下。 梦中,钟宸对她的拷问,字字句句扎在她心里最隐秘的、自己都不知道的角落。 认识到这一点,离她的梦醒时刻也就不远了吧?即使,即使没有后来的那些事儿…… 梦境中的十几年,醒来后的十几分钟,足够她认清这点事实,再也没有一叶障目。 她凝目看着钟宸。 钟宸抬手轻轻抱住她,极轻极轻,仿佛她是个易碎的玻璃娃娃:“颜缘,你醒了,你醒了,真好……”他瘪了瘪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颜缘没有力气,任由他抱着,下巴软软搁在他肩头,嘴唇擦过他的脖子。 她喉头一动,极细弱地喊了一声:“钟宸。” 声音其实挺模糊,但钟宸还是听清楚了。 不是十多年从不改口的“老大”,而是“钟宸”。她对他的称呼变了! 钟宸立刻松开颜缘,捧着她的脸看了又看。 却见颜缘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眼睛眨了眨。 脚步声快速逼近,身后的王小川冲上来一把排开他,熊抱住颜缘:“颜缘,我想死你了!” 钟宸的怀抱立刻空了。 王小川你还我老婆! 钟宸正要咆哮,手指忽然感觉到什么。他低下头,看到颜缘下落的左手正巧落在他左手背上,慢慢的下滑,捏住了他的无名指。 她指尖力气微弱,却坚定地捏着他的手指不放。 两人的无名指上,结婚对戒交相辉映,粉色的公主方钻石闪耀着熠熠光芒。 他立刻抬头去看她,心头紧张得似乎下一秒就要骤停。 颜缘看了戒指一阵,便垂下眼皮,松开手指,好像很认真在听王小川语无伦次表达激动心情。但她的耳朵却慢慢红了起来,就像院子里的梅花,一点点红,一点点绽,直到满树春天。 钟宸对她害羞的模样并不陌生。不知怎地,刹那间,他读懂了她的心思。 他很没出息地,傻了。 三个月后,高桥镇栖霞村,草绿莺黄,春暖花开,空气中都是桃李和 分卷阅读381 菜花的香气。 钟宸从竹林中钻出来,裤脚沾了几点泥点。一手提着篮子,篮子里躺着几根剥得干干净净、肥大雪白的细嫩竹笋,发出阵阵清香。 他伸出另一只手扶住颜缘:“缘缘,这笋好吧?嘿,几年没吃过春笋了,闻着就鲜甜。晚上你想怎么吃?鲜笋煨鸡汤?竹笋炒肉丝?还是凉拌成三鲜笋丝?” 颜缘双手抱住他的臂膀,支撑着身体慢慢往前走:“都想吃。” 钟宸歪歪头,用自己脑袋碰了一下颜缘脑袋:“贪心。” 颜缘抿唇一笑。 她贪心吗?只贪恋这一人罢了。 可这人,不就是她的全世界? ☆、番外两则 番外一: 醒来一周后,颜缘和钟宸来到立心墓前。 她坐在轮椅上,打开膝盖上的蛋糕,一一点上蜡烛。钟宸帮她将蜜辣鸡翅、鲜椒牛肉、青豆虾仁等等盛在盘子里,端出来一一摆好。 “立心,妈妈和钟伯伯来看你了,钟伯伯还做了你最爱吃的菜。对不起,让你等妈妈这么久。” 钟宸静静退到一旁。 “妈妈已经知道人死不能复生。纵然这样,妈妈也盼着能有来生。因为你说过,来生还要做我的儿子,还要个疼你的姐姐。” “悄悄告诉你,你是妈妈最爱的人,钟伯伯也比不过。” “立心,妈妈和钟伯伯在一起了,你是不是很高兴?你放心,妈妈已经走出来了,往后的日子,妈妈会努力过得好好的,不让你担心。” 絮絮叨叨说了很久。离开时,颜缘对钟宸说:“找人重新立碑吧。从今后,他叫颜立心。” 她目光坚定:“姓胡的这笔仇,我要亲自向他讨回来!” 钟宸沉默了一下:“胡志骁死了。” 颜缘蓦地回头:“你……” 钟宸顿了顿:“不是我杀的。我起过这念头,被王小川劝住了。或许,这就是你梦见我碾死胡志骁的原因吧。事实上,后来我们都巴不得他活得越久越好。” 颜缘面露疑惑。 钟宸三言两语说出事情经过。 当初颜缘母子车祸,胡志骁犹被妻子拦在家里,直到街上交通中断,人、车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他才出来看到现场。他冲上街头又哭又笑,当场疯了。 胡家人本将他关在家里,架不住疯子力气大,挣脱了跑出来,街上到处窜。他满口胡言乱语,看到和立心差不多大的孩子就扑过去抱着哭,看到和颜缘差不多模样的女人就过去跪下哭。 这行径,当然立刻就被人认出来,有人骂他自作自受,有人冲他吐口水追着打。 网络这么发达,他和狐狸精被钟宸王小川几人追打的视频流传了那么久,颜缘母子车祸后他的癫狂模样又被人拍下来发到了朋友圈。自己出轨还栽赃妻子,为小三害得妻子流产,儿子上门讨说法被赶出门外,儿子前妻车祸他关起门作壁上观……一桩桩事儿让人鄙薄痛恨,谁都不介意踹这种人渣两脚。 一年后的某个清晨,有人发现他坠落在滨江大堤外。人倒是没死,脊柱断了,大概老天爷都不肯收他。 胡家人倾家荡产到处给他求医,只是再怎么花钱也填不起高位瘫痪这个窟窿。他长了褥疮,听说大热天还生了蛆虫。他母亲也硬气,给他换上干净衣裳,打开煤气,两人一块死了。 旁人都说,他母亲既见不得小儿子受苦,也不忍心拖累大儿子大女儿,更没脸见人。后来,他哥哥姐姐也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对了,胡志骁的母亲临走前来看过你,还给你炖了汤。我骗她说,你只能靠营养液维持生命,让她回去。她哭着走了。”钟宸咬了咬牙:“我不后悔,我不可怜她!胡家人都是自作自受!胡志骁和那狐狸精的事,他们身为父母家人会一点没察觉?只合起来瞒着你一个而已!” 颜缘垂下眼皮:“都和我没关系了。” 她道:“没关系了。” 番外二:李玉和齐放 一个月后,颜缘体况大有好转,访客渐多。 这天来了个不速之客,颜缘的初中同学李玉。 虽然分隔两地,很少相聚,但联系还是有的,颜缘笑问:“你怎么舍得从省城回来?咱们已经,七八年没见了吧?” “哟,颜总还能记得我?”李玉打趣她。 陪护阿姨、护士都抿嘴一笑。 颜缘明白了,她们对李玉并不陌生。 换言之,在她昏迷期间,李玉常来看她。 “你可是镇长千金,我们同学中唯一的官二代,想忘记也难呀!”颜缘伸手挽她在身边坐下,又打趣回去。 李玉挥了挥手:“镇长也算官儿?江城的镇长副镇长书记副书记的加起来两三百个!我爸那样早早病退的,如今在小区跟人下棋都不好意思开口,一帮大爷个个比他牛!” “老人家在一块,哪个还提当年勇?都拿子 分卷阅读382 女显摆。你多够分量,首席大记者嘛!” “什么大记者?早就龟缩回江城了。” “听听这口气,省城待久了就看不上江城了?既如此你还龟缩回来做什么?” “追着我们齐放跑呗。”李玉随手抓了个水果,噗噜噗噜就啃。 “齐放?”颜缘愣了愣,手指紧紧掐住:“你是说,现任江城市委书记齐放?” 李玉点点头:“嗯。我在省城日报社工作时,就是专门跟齐市长的政要记者。他到江城任书记,我便想法跳槽到了江城传媒集团,这一晃也两年多了。你不知道,当初齐放看到这边跟他的政要记者是我,八风不动的表情居然愣了一阵,我心头那叫一个得意!” 颜缘呆呆的:“你朋友圈里那个暗恋多年的神秘男人,就是……” 李玉得意得晃脚:“可不是?我心中的男神,早晚有一天要把他给睡了!” 颜缘小心翼翼问道:“那,有戏吗?” 李玉一下垮了肩膀:“难!从他亡妻故去后,齐放一心扑在工作上,周末还开了车到处巡视,白加黑五加二是常态,弄得底下人叫苦不迭。要是他风流些,我也没这么傻了。追他七八年,到江城也两年多了,他一点不为所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重要稿子审核什么的统统推给秘书,见了我,头都不点一下。” 颜缘眨了眨眼:“他,齐放他性子高冷?” 李玉摇头:“也不是,齐放虽说是高干子弟吧,但也没有架子啊,对人都温和可亲的,单单对我爱理不理。”她挠了挠头发,十分懊恼的样子:“我这番心思,又不敢跟人说,生怕给他惹什么麻烦。也就几次来看你时和你念叨念叨,反正你听不到,也不会和人讲。这么说着说着吧,倒拿你当知心人了。你从前和我争三好学生的事儿,我就大方不跟你计较了!” 颜缘吞了吞口水:“谢谢看得起,拿我当树洞。” “哎,树洞,你说我该怎么办呀?” 颜缘歪头:“ 这个我怎么晓得?不过么,你追得太紧,恐怕是侵犯了人家的心理边界了。” 李玉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颜缘很认真道:“以我看言情剧多年之经验啊。” 李玉假装翻脸:“我拿你当朋友,你拿我当玩笑啊!” 颜缘调皮地笑起来:“呃,不是啦。以我现学现卖的一点点心理知识,你呀,就不该玩儿什么亦步亦趋,应该玩儿消失才对。” “这样也行?” “当然!我可是听一位心理学博士讲的,叫什么什么效应的,忘了,反正道理是那么个道理,人心多不愿意承受损失,你要让人紧张你,就得让人家觉得快失去你了才好。”颜缘拍拍她的手背劝慰道:“反正几年了也没进展,行不行的你试一试?对路了血赚,不对路亏不到哪儿去,是不是?” 李玉一拍手:“对!不愧是做财务出身的,会算账!” 她站起来走了几步:“我这就消失。哎,颜缘,别跟人说这事啊!” 一周后,一名衣冠楚楚,戴着墨镜的中年男子找上颜缘。 “你好,我是李玉的,呃,朋友。她前段时间来找过你吗?” “没有啊?好久没见过了。”颜缘看着来人,心头有了点预感。 “她最后一条朋友圈说来看望你,心情愉快。”男子立刻指出事实。 这个李玉,明明嘱咐自己别跟人说她来过!颜缘立刻拿出手机去翻李玉的朋友圈,刷了好几遍,没瞧见这一条。看来,是只对某人可见啊。她心内感叹,不觉摇了摇头。 来人以为她还在否认,便打开自己的手机,点给她看。 图片是李玉和颜缘的合照,李玉傻傻比着剪刀手,笑得更傻。 文字是:“如能忘掉渴望,岁月长,衣裳薄。突然一阵轻松,吾去也!” 男子的指腹似乎在李玉的面上顿了顿。 颜缘视线离开手机,认真看向来人。见她打量着,男子微微沉吟便摘下墨镜,只见他40岁上下,面容沉静,腰背笔直,又有些模糊了年龄的儒雅。五官英挺,单眼皮,高鼻梁,薄唇轮廓分明,有点像赵文卓。 和梦中的那人并不像。 颜缘试着喊了一声:“齐放?” 来人眸光闪了闪。 猜对了。 颜缘忍住笑意,一字一句解释:“如能忘掉渴望,岁月长,衣裳薄,这是一句歌。意思是终于放下执念,不再贪恋嗔痴,从此天地宽阔,来去自在。” 齐放静了静:“知道,我百度过。” 他抬眸:“颜总能否告知,她来时说过什么?” 颜缘歪了头:“这个……齐放童鞋,我答应过她,所以,一个字都不会跟你说的。” 齐放还是很安静,看着她似乎没什么表情变化。 跟这种人讲话就是费神,完全猜不出他在想什么,还莫名其妙有股压力。李玉那么明快爽朗干净利落的人怎么会喜欢这种男人? 不过 分卷阅读383 他肯来,哪怕一个字不说也说明问题了。 颜缘哪能真让他空手而归,遂叹了口气:“谈话内容我真不能告诉你。不过,以前她来探病,这边监控视频都保存了访客部分,我让人拷贝给你。” 事实上,八卦的她早就把那十多个小时的视频看了两三遍。额,这个齐放,除非他铁石心肠,否则…… 齐放从容点头致意:“谢谢!” 取了U盘,齐放告辞抬步离去。 几秒之后,颜缘扬声叫住他:“齐放。” 齐放波澜不惊地回头。 却见颜缘笑着挥手:“谢谢你。” 谢什么?他谢她才是。齐放驻足,依然面无表情。 颜缘收起了那份莫名的自来熟,撑着轮椅扶手颤巍巍要站起来。 齐放见状皱眉,忽地想到什么,连忙上前要扶一把,颜缘却已经站定。 齐放微微叹了口气:“颜总身体还未完全复原,何必如此?” 颜缘努力迈出两步,伸出双手与他握手,真诚而恭敬的说:“关于棚户区和老旧城区的改造,谢谢齐书记对钟宸的信任。我相信,您能力排众议将部分项目交给天成地产,而不是由政府平台公司独力完成,不仅仅是出于竞争的角度,也有对钟宸、对天成地产的认可。我向您诚挚致谢!天成地产不会辜负党和政府的信任,更不会辜负市民的期待。这是钟宸的理想抱负,也是天成的社会责任所在,您只管放心。” 齐放终于露出了一点点笑容。 “一直听说你们的故事,今天我终于理解他的疯狂了。”他捻起U盘在额边扬了一下:“也谢谢你,祝你早日复原。” “会的,很快很快。”颜缘自信一笑。 钟宸回家,就见颜缘捧了个笔记,在窗前老神在在地发呆。走过去一看,上面写着: “向小美——金小妹+暗恋者,余鲤——李玉,齐放+齐一帆——齐放,曾玉兰——有点像张倩倩?不确定……” “琢磨出什么了?” “没什么。”颜缘放下笔记:“梦境和心理学的奥秘,岂会这么容易窥得门径?”她顿了顿:“不过,连续梦境折射人的成长,这是确切无疑的了。” 钟宸笑笑,一把从轮椅上将她抱起,侧放在膝上,伸手圈住她,按揉她的大腿两侧。 “你当然也清楚,我和梦里的宸哥哥并不完全一样。” “嗯。”颜缘低头看他手上娴熟的动作,微微一笑:“那既是你,也是我心中期待的你,亦有我自己。” 钟宸将下巴搁在她肩头,在她耳边低低道:“缘缘,你放心,我会越来越像他。” 不是予己所有,而是给她所欲,这就是他的承诺。 他会将颜缘的家人放在心上,他会学着揣摩她的心意,他会用心呵护他们的婚姻,不忘内省修正,他也会收敛不必要的野心,多多陪伴颜缘,也会去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 “好。”颜缘握住钟宸的手掌放在脸颊上,微微在他手心里蹭了蹭:“钟宸。” 她轻声说道:“我今天,特别想你。” 钟宸捧住她的脸颊,柔声道:“我也想你,每个细胞。” 他顿了顿:“小川建议我把你早早带去公司,免得我老走神。可现在,明明你就在眼前,就在手心,我还是想得要命。缘缘,你说我该怎么办?” 颜缘红了脸——哎哎!她居然误会这人不会讲情话! ☆、番外多则 情书—— 某日,颜缘想起来某人答应过她的情书还没兑现,这笔账得收回来,嗯,按复利计算好了。 某人大呼冤枉:“梦里答应的怎能算数?” 颜缘已经学会不同此人讲理:“我还没答应你结婚呢,不也结了?” 好吧,一提到此事某人便理亏,改口认账:“情书可以写,怎么写随我,不许你挑剔。” 能收到情书就行。颜缘慷慨答应,其实心飘飘了一天。这人那么会讲情话,情书么?一定很甜! 想到他用那张扬凌厉的字体写着最温柔的情书,颜缘简直迫不及待。 是夜,某人剥光妻子要“写情书”,内容很简单,三个字。 颜缘欲哭无泪,哪有用那个、那个“写”情书的! 要命的是,此后,钟宸隔三差五含着她的手指头,脉脉含情地问:缘缘,我再给你写封情书好不好? 瑜伽—— 除了做饭和钟宸,没有其余爱好的颜缘突然迷上了瑜伽。 钟宸很支持,立马在负一层弄了间高温瑜伽房。颜缘有时候练得忘记时间,他也不抱怨,还嘱咐颜缘要学就学好。 颜缘觉得很奇怪,这厮不嫌弃受到冷落了?往常她看个《大江大河》、《都挺好》他都要来骚扰的。 钟宸端起一杯清茶,垂眸啜饮,鬓边白发与袅袅白雾一色,家居服长袍广袖,有点仙风道骨的模样。 “嗯,可以 分卷阅读384 解锁新姿势。” 家具—— 颜缘想换家具,一贯不管事儿的钟宸非要跟着去挑床。 他的挑剔理由就一个:太大了。 从2米的床到1.8米到1.5米,他统统不满意。 那么大的卧室,怎么可能放一张小床?根本不搭。颜缘奇怪他的审美眼光哪里去了,却没看到家居卖场的美女销售们都在集体偷笑。 有人壮着胆子上来,推荐他们去看一张圆形的水床。 钟宸见了登时眼前一亮:“这个好,够大。” 颜缘无力地想:你到底是要大床还是小床啊! 节目—— 工作忙碌,大把事情堆着,颜缘嘴角冒了几个水泡,对着镜子心烦意乱。眼看又到年会时节,钟宸想讨她开心,主动提出还可以来段草裙舞。 颜缘当即反对:“不许露给别人看!” 老婆这么护食儿?钟宸大喜,赶紧改口说跳给她一个人看,草裙舞、钢管舞、脱衣舞、肚皮舞,她想看啥他跳啥。 颜缘一听,更烦躁:“岂不更上火!” 钟宸等的就这句,当即“嘿嘿”一笑:“泻火偶也可以滴!” 吃人—— 钟宸出差,比计划多滞留了两天才回来,到家赶紧系上围裙做菜谢罪。 老婆下班回来,他赶紧钻出厨房屁颠屁颠迎接上去:“缘缘想吃什么?” “想吃你……”缘缘双手吊上他的脖子,小蛮腰扭啊扭,甜腻得要死。 钟宸解开她缠绕的手,面无表情回身上楼。 “你做什么去?” “给你洗菜,一会儿吃大餐。” 吵架—— 董事长和颜总吵架了! 一条爆炸性的新闻在天成集团传开,还说得有鼻子有眼。 资深员工根本不信,董事长?他如今哪有那胆儿? 年轻员工信誓旦旦:真的!真的!那谁谁谁看到两人在车库里发生激烈争执,BOSS夫人对大BOSS大骂,说他自作主张胆子太肥。BOSS冷笑道:“对,我又独断专行了,这事没得商量,你只管等着!”然后摔车门走人。没想到BOSS夫人也是个厉害角色,居然揪着BOSS大人的耳朵提溜到柱子后面,实施了家庭暴力。 听得一干人莫名兴奋,恨不得去安保中心调监控。 BOSS家,“家暴”还在继续。 钟宸被罚站墙角,颜缘盘腿坐在沙发上,正在逼供,问他还有什么没招的? 钟宸十分有骨气:除非你用美人计! 颜缘毛了:我不问,你也别想了,什么试管婴儿海外代孕,不要!这辈子,我就要你一个! …… 王小川家里,两口子也吵了一架。 王小川老婆:“钟宸能找别人代孕,我为什么不可以?我身体好得很,不比年轻人差!” 王小川叹了口气:“方方,你身体再好也年过四十了,万一代孕出个啥事怎么办?” “如今医学发达,颜缘当初伤成那样也能恢复健康,有什么好担心的?钟宸很想和颜缘有个孩子,你知道的。我也很想要个孩子,你也知道。我来代孕两全其美,还有什么可说的?” 王小川摇头:“你们都觉得钟宸想要孩子,哪里明白他的初衷?只有我晓得,他呀,就是觉得颜缘小他十岁,怕将来他先走一步,颜缘要孤零零活在世上。有个孩子流着他的血,颜缘就能……老婆,钟宸的出发点太滑稽。两口子老了谁走在前面,谁知道呢?何况颜缘那么坚强,到那天,她也能坦然接受。” 他捏了捏老婆的手,诚恳道:“我知道你很想有个孩子,我不能生育,委屈了你。但我不遗憾,这辈子有你我就足够了,你也说过有我够了。怎么如今非要代孕?这事风险太大,就不要想了,啊?” 方方想了一阵,认真看着他:“小川,我小你八岁,你可想过我们老了以后……” 王小川悚然心惊。 他猛然发现,口头理解钟宸和心里理解钟宸,原来是截然不同两码事情。 这夜,他翻来覆去,一夜未眠。 第二天,他终于下了决定:“老婆,我们一起找颜缘谈一谈。这事我们来讲,她恐怕还肯考虑一下……” 三个月后,颜缘做了一个梦。 一江碧水,一叶小舟,两个穿着红肚兜的小孩象小青蛙似的坐在里面嘻嘻哈哈打闹。 一个叫着另外一个:“姐姐!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