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相公养成记》 分卷阅读1 《狼相公养成记》作者:璃原风笙 文案 公主临死前一刻,打死也不愿相信,最终致使倾朝覆国的罪魁祸首会是她! 若她八岁那年出宫不是带回来一个被母狼哺育长大的少年, 若她没有教他读书写字,没有教他做“人”, 若她没有拿皮鞭抽他,没有与她的皇弟们去嘲笑、奚落他,没有教会他做“人”之后,依旧把他当畜生般关笼子里,任其饿得奄奄一息还要拿食物在跟前逗弄,笑得花枝乱颤··· 若她没有大意让他逃跑出去··· 他就不会在若干年后,化身成手执重兵权立功无数的大都督,一举覆灭国朝。 她知道,他是来报复她的。 重活一生,她打算依旧找到那个狼少年,狠心杀了他! 却不想,关键时刻竟下不了手! 好吧,不杀丢掉总可以吧。 当她将他遗弃第三十八次,每次他总能找到归家的路,当他嘴里叼着公主故意丢掉让他拾捡的绣帕,经历万水千山千里迢迢还是找到路回到她身边,垂下脑袋乞求她替他顺毛,夸他之际,她心软了。 好吧,丢不掉了,以后对他好些总不至于忘恩负义吧? 内容标签: 青梅竹马 甜文 复仇虐渣 搜索关键字:主角:永基公主,小鬼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今年是朗图单于统领十六部的第八年,中原的大昭元年,永基公主杜思烟离乡别土远嫁北胡后的第十二年,作为一个前朝公主,相继嫁与两任单于,在前朝尚未覆灭之前曾不下数十次卑微地乞求回朝均求不得,在覆朝之后,在弟弟死了将近三年终于心如止水之后,终于有幸在有生之年,蒙恩被大昭刚登上皇位的新皇召回故土。 “落叶归根···”永基公主从车辇拈起一小角帘布,望着不远处笼在黄色尘沙中高耸巍峨不变的城门,叹息着喃喃。 想当年她就是一袭红衣,凤冠珠佩琼玉玲珑以大晋公主之仪由檗明黄八角饰金凤、绘八宝云纹的车辇,后随一百九十九担陪嫁,前后有华盖队伍簇拥着,浩浩荡荡地就从那座常年漫满风沙的城门出去。如今,她又被昭皇派来的人从简地从这座历经数百年,经遍无数战事沧桑依旧屹立不倒的城门跟前匆匆进去。 看着早已换了一番景象的靖安城街道,公主早已古水无波的眼眸里再次涌现出几滴浊黄的泪。 其实大晋早已在三年前,她唯一嫡亲的皇弟死之时就已经覆灭了。 昭皇之所以一直执政却迟迟没有登基,不过是在等待一个风调雨顺、万民诚心归顺并促其顺位的时刻,再来顺理成章的继位。 说到是顺位,永基公主有些嗤以之鼻。 她还在北胡王宫中的时候,就曾听过一些陆陆续续从中原传出的传言,说晋太|祖,也就是永基公主的皇祖父当年曾以奸计名不正言不顺地得到这个皇位。而大晋原本的正主儿该是如今这位大昭新皇的祖父,而昭皇的祖父当年就是被晋太|祖使计杀掉的。 所以,既然原本天命所归的天子就是这位昭皇的祖父,那么,他身为嫡孙,自然就是顺应天命的顺位了。 可说到底,什么天命不天命的,那还不是这位昭皇自己找来用以篡位的借口罢了。更何况,当年大晋完全是靠她皇祖父极尽艰辛带着她年轻的父皇和诸臣叔伯打下的江山,从不曾听说过有什么“义薄云天”救黎民于水火的“戚将军”。 但是,大晋灭亡,中原能在短短几年内复原并一举将北胡打回了腹地,这位昭皇戚廷江确实是有一定的手段。 幸而当年那场“篡位之争”没有波及临安皇城的百姓,幸而如今车辇之外百姓们看起来尚算是安居乐业的,永基公主如今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 过了靖安城,再走约莫两三天就能抵达临安了。 公主的心日益纠结了起来。虽然她早已做好了打算,也自问已经没有什么再能掀动她的心,可约摸是近乡情怯,一想到即将要回到那座自小长大的,而又浸染了亲人无数鲜血的皇城就有些忐忑,尤其是···约摸还有一些向昭皇投诚的前朝官员··· 当车辇停下的那一刻,她从车外听到了一声恍如隔世的声音。 他说:“微臣郑成志,参见殿下。” 是那人一贯冷清而孤高的声音,永基公主不禁扬起一边唇角,自嘲了一下。 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也是像此刻一样恭敬地在车辇外行礼,说: “微臣郑成志,参见殿下。” “殿下?是抬举?还是嘲讽?”那时年少意盛的她当即就扯开车帘,脸上满是哀落的神色,也是第一次,从当时年仅十六岁的少年状元郎郑成志的眼中,看见了一种叫做命中所属的东西。 如今,她也看见了。不过这次命中所属的东西,怕也和上回一样,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永基疲软慵懒地挑开跟前的车帘,果真就看见熟悉的那抹身影跪倒在跟前行礼,只是,那抹身影比她离开他时看起来更发修挺峻拔,更发沧桑成熟了。 “殿下?郑成志,你究竟是抬举呢,还 分卷阅读2 是嘲讽呢?”公主的语调听起来疲懒无力的,完全是无有波澜的,就像是历尽了世事从而就对什么事都看得很淡、仿佛是对自己将不久于逗留的人世产生不起兴趣的老妪,在弥留之间尚要嘲弄一下俊美的郎君一样。 果然,那人清淡出声,语气里头完全让人看不出来,此人曾经当了永基公主整整两年的驸马。 “殿下多虑了,皇上既然万水千山让人带您回来,自然是念在您这些年对安抚稳定北胡有功,会将您视作长公主来对待的。”郑成志的头是微微垂下的,永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不过,一猜想也知道,必定是厌恶加无奈的,他怕也是不愿意来淌这一次浑水的吧?明明当初两人都已经闹成这样了,他必也是不愿再次见她一面的。 只是,昭皇除了让他这个旧人来安稳住她,就别无人选了吧? 她不禁又掩唇笑了出声,笑声既压抑又诡异。 笑到最后她泪都流了出来,却还依旧笑个不停道:“哈哈哈···看来你们皇上行事还别有一番格调啊,这,一定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作为一个前朝余孽,尽管沦落为北胡王宫里一个最下等的姬妾,怕都是新皇眼里的肉刺,只是他没有派人在途中就把她刺杀,约摸是真的存了恻隐,好说歹说地让她落叶归根,死回故土;又约摸是拿她来作为向天下人展示他这天子的仁厚之心,把她作为长公主饲养一段时日后再寻个名目偷偷杀掉;又约摸是,用她来作饵,把拥戴前朝正暗中“工作”着的孽党一并揪出··· 这理由太多了,可即使脑袋再不好使,都不会傻得认为昭皇真的就是念在她嫁过去北胡这么些年的苦劳上召她回来好生奉养的。 这郑成志好歹也曾是永基的夫婿,一夜夫妻百夜恩,到了这个关头,竟还对她尽说这些门面的漂亮话。 不过也是,他们成婚那么些日子来,不管是人前还是人后,他都一直生疏地唤她“殿下”,即使她强硬逼迫他唤她一声“烟儿”,他都是宁肯跪下求罪,也由始至终不肯唤她一声“烟儿”。 怪就只能怪自己傻,明明当初人家拒绝得那么明显,却硬要曲解那意思。自以为是为了幸福而生平第一次作出反抗,公然与当时盛宠得连母后都要俯首看她脸色的俞贵妃对抗。婚后又放下公主的架子,一心只想学普通人家的媳妇一样,对郑成志的父母侍奉有度,对郑成志言行必从。 结果呢?却只是感动了自己恶心了别人而已。从头到尾,郑成志都把她视作一尊冒犯不得的“瘟神”对待,自以为已经侍奉得很好的婆婆,却不想是打从心眼里地对她避之不及,有口难言。若不是那次郑成志难得抛开了“臣子”的恭敬面孔,头一次斥责她替他母亲讨公道,她都不知,原来自己一直以来,对郑家是那样糟糕和噩梦的一个存在。 后来和离的时候,他就让他母亲急急到与他们世家结交甚好的祝家将祝六姑娘与成世子的婚事截拦下来,现在想来,似乎郑成志在婚前就已经有些关于与祝六姑娘的传闻了,想来是二人早已情投意合,只是当初自己硬插一脚进来,难怪自己一直都得不到人心。 郑成志定在那里,唇角犹豫了一下始终还是没有把话说出。 永基笑完,觉得心里陡然空了一块,无法弥补以致整个人会因为缺失的这块而分崩瓦解掉。 她昂起了头颅,拂开衣摆踱出了车辇,迎风朝着那座金碧堂皇的宫殿方向张望。 随后,她从袖子里缓缓取出了一条白绫,绕缠在了脖子上。 郑成志一见,随即慌了,连忙命人上前夺下公主脖上的白绫,而公主虽然看起来神色晦暗,求死之意决绝,却并没有伸手争夺那白绫之意。白绫被取下之后,她再度面露嘲色,露出不屑的轻笑,仿佛那白绫纵然能被取下,她的死却是依然能掌控却是唯一能掌控在自己手里的东西。 这么一想,郑成志不由地心神就慌了,急急脱口而出道:“殿下!请相信微臣!此次皇上召您回来绝无杀意,其实···” “其实真正要让您回来的不是皇上,而是镇北将军瀚王爷!” 听到这话的时候,永基的眼眸稍稍睁大了一下,颇是诧异。 此话一抖落,郑成志也没有必要继续隐瞒下去,叹息着说了下去:“骁勇狼将军风曳林,想必殿下旧时听说过吧,他就是如今的镇北将军瀚王。” “陛下登基之前那三年里,其实大昭全靠瀚王的革新变法,国力才不至于衰落,并有比起大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也正为如此,我大昭才能成功将北面虎视眈眈的北胡击退,并把殿下您接回。” 传闻能号召天下猛狼鬼畜作战,战时不到一个时辰,但凭指挥一群野狼就能将数量整整是狼只十倍以上的军队灭掉,令人闻风丧胆的狼将军,前朝统领五军都督府的大都督风曳林,永基又岂会没有听说过。 可以说若不是风曳林背叛大晋,与戚廷江联结起来反朝廷,大晋又岂会灭亡? “我不明白,”永基终于对一些事产生了兴趣,郑成志微微吁一口气,因为在之前,她眼里根本就寻不出一丝能与这世界牵连的任何一丝情感,既是还能对事情产生好奇或兴趣,即是还是能有望挽留住她的。 分卷阅读3 “这个瀚王,我既不认识他,他让我回朝是何意?” 郑成志恭谨地作了个手势,恭请永基回车辇道:“殿下若是想知,不妨一会见到瀚王时细问。” 原本永基还怀着一丝疑问强忍着腹部剧烈的疼痛跟着他走,但当她在瀚王府下了车,见到不远处影壁前候等着她,体态异常挺拔高大,长得丰神俊朗凤目朗眉的男子时,这下完全明了,并带有一种不可思议不敢置信的感情。 像是重遇到儿时玩伴时那种欣悦的感觉,又是悔恨难当羞愧难堪的感觉,又是血海仇恨般不可遏制的愤怒。 风曳林,她怎么就没有想过,他就是那个当年她从鬼曳林里收养回来的狼孩“小鬼”? 作者有话要说:  时隔许久开新文啦~~作者菌调理身体中,更新暂时不稳定,祈求天使们多多收藏支持支持~可以先收藏起来养肥再看噢‘’五月份可能更新比较少,本想藏起来等多些存稿再发,还是忍不了~~ 第2章 那时候她给他吃食,教他说话、认字,教他学做“人”,带他回宫时,何曾想过,就是当年种下了一个祸根,致使如今倾朝覆国,她家破人亡? “皇姐,这畜生毁了我最珍爱的歙砚,你是他主子,不做些惩戒的话,你知道我母妃会怎么做的?” 永基蹙起了眉心,双手捂在疼得愈发剧烈的腹部,颤抖着眼睫闭起了眼睛,往事就这样开始一幕幕地浮现在脑海。 她举起皮鞭,咬起唇齿一下一下将乖巧地伏在地上的“小鬼”抽打得皮肉绽开、汗血浃背,但小鬼却依旧听从命令地伏着,努力忍住不发出痛苦声音的情景; 她不顾烈日炙烤,把已经缺水饥饿的小鬼用精钢牢笼锁在阳光能炙晒到的地方,任他如何用不解与哀求的清澈眼神看着她,她硬下心肠接过俞贵妃所生的皇弟手中鲜血淋漓的肉,吊挂在笼子不远不近处,他却只可望见,伸手如何抓挠却掏不到的地方。 每天从铁笼子跟前经过,明明看见他虚弱地趴在那里,一见她过来,眼里就有不加遮掩的喜色外加乞求的神色,她却视而不见,反而要与皇弟们一起嘲笑他,笑得花枝乱颤。 而终于有一天,那个铁笼子终于空了,里面的人终于逃了,她吁了口气的同时,心底就空落落的了。 永基到死也不愿相信,那一年出走的小鬼,竟然又让她再一次遇上了。并且,是在那样的情况下。 永基开始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浓重的血腥气,那是她的血。 在进入靖安城城门之前,她就已经服下了追魂丹,是一种一旦服下就药石无灵,会延缓在几天之后暴毙的毒药。是北胡死士在执行终极任务时,为自己设定了任务执行的时间,一旦完成任务,为了防止敌军刑讯拷问而研制的药物。 至死她都不敢再睁开眼看看当年的小鬼一眼,因为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眼神来看他,是愧疚?仇恨?还是责难? 到底是累了,前半生忙于周旋在与俞贵妃的争斗中,为护着自己与母后的身份地位而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后半生又在北胡王宫中受尽欺凌侮辱,做一切昧着本心的事情,就连临终前都要留一个“大惊喜”予她,上天这是让她死也不得安心吧? “烟儿!” “烟儿!” ······ 意识混沌中,她似乎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而且,是个男子的声音。 “烟儿,” “醒醒,烟儿。” “烟儿,醒醒。”永基的意识慢慢回笼过来,睁开眼,就看见身旁有一温柔的女子在一边轻拍着她,一边柔声唤她的名字。 永基目光一接触到那温柔女子的脸,随即是眼睛蓦地瞪大,然后,大把大把泪水抑制不止地涌了出来。 她颤抖着手往前摸了上去。 声音哽咽道:“母后···烟儿好想念您···儿臣···儿臣这是已经在黄泉路上了吗?” 董皇后柔软而温暖的手随即覆在永基湿漉的脸庞上,嗔怪道:“烟儿怎的又在胡言乱语了,是睡糊涂了吗?” “放心吧,以后我母女俩就远避那是非地,安心地到太宏寺专心替你父皇祈福,日子虽说不比宫中,倒也舒心快活。”董皇后柔柔地摸着她的头笑了,眉眼恬淡温婉,看得出来年轻时候曾有一双明澈漂亮的大眼睛,是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 永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尚沾水光的眼眸,那一双美眸真是像极了董皇后年轻时。 “母后···您···您是说,如今是大晋元丰八年?” 元丰是永基父皇的年号。大晋开国的第二位皇帝,登基的那天恰逢皇后分娩,产下一位漂亮的公主,是为吉兆。皇上龙颜大悦,是以,赐封号“永基”,寓意千秋万载永世的基业。小公主才刚出生就已经获得五郡十七县,比当时皇子所得封地还要多。 可以说,刚开始的时候,永基其实是惠帝最受宠的孩子。 “傻孩子,当真是睡糊涂了?当初还不是你哭着让母后带你离开,母后这才禀示你父皇的吗?”董皇后依旧语调柔和。 ’’恁大的人了还撒娇要与母后同坐一辇,说是要逗母后开 分卷阅读4 心,结果倒是自个睡着了。’’皇后宠溺地笑道。 这时候,行进着的车辇突然撞到一颗石块,石块卷入了车轱间卡住了,车厢猛然往前一抖,车内的人一下子就朝前撞去。 永基被撞得几分清醒,连忙拉开了纱帐,映入眼内的是山路边上往下一片片郁郁葱葱明暗起伏的丛林。 干冷偏凛的风拂过脸颊,带得几分刺痛。 这真的不是梦!她重生了!生在了八岁,俞贵妃使计诬陷她母后,虽然父皇没有相信,却已经持怀疑态度,母后心灰意冷下自请到太宏寺带发修行,而她跟随她母后前去太宏寺的路上! “娘娘恕罪,殿下恕罪,车轱出了些状况,请殿下和娘娘移步到旁边奴才们架好的暖帐里候着,等车子修理好马上启程,必不耽误娘娘和殿下。”侍从前来通报的声音懒懒散散的,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主子的态度。也是,明面上虽是皇后娘娘自请离宫的,但宫中谁人不知,这次皇后娘娘是真的让陛下失望了,说是自请离宫,许多人却当作是陛下顾全董氏一族旧日的情义,才不直接说是打入冷宫的。 在愣神间已经有宫人过来扶着她和母后下了车辇,往一旁的暖帐去了。 永基有些懊恼,要是能重生在更早一点的时候,或许她就不会让母后就这么憋屈地出宫去。可是,她既已是死了一次的人,又有什么好冤的? 眼下首要的就是把往后有可能影响命运的事情改写过来!对!老天既然重给了她一次机会,这回她断不要像上辈子一样活了! 坐进暖棚握着宫人递过来的手炉时,永基脑海里隐约地忆起,似乎在她八岁的这一年,有一些关键的事情发生是对她往后的命运有着一定影响的。可是究竟是什么事情,她一时之间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就在永基苦思着愁眉不展,一手捂着手炉一手托着稍圆润稚气的下腮,董皇后在一旁看着又是疼惜又是难过之际,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凄惨的哀嚎声。 也就是这一阵哀嚎声让永基茅塞了半天的幼时记忆一下子就浮现在眼前,并且细节历历在目。 她神色凝重地听着进帐来的宫人回禀说是一只受伤年迈的母狼,指节不断抖动了起来。 心善的董皇后正欲让人替母狼包扎并找一妥善地方安置母狼之际,永基兀地“腾”一声站了起来,撞翻了地上的火炉。 炉里倾泻下来的灰烬一下子翻腾了上来,皇后和宫人们纷纷卷袖掩鼻咳嗽起来。 “母后!别救它!我们千万别救它!”永基神色严峻,指节紧张得发白,道:“请母后下令让人严守暖帐!不管外头听到什么异动都不要理会多事!” 永基记起了,八岁随母后出宫的这一年,前往太宏寺途中,因母后心善救下一头受伤年迈的母狼,又因母狼清醒后一直望着对面林子里露出忧虑的眼神,奋力拖着受伤的身躯不时地蜷着尾巴来回绕行着,向着人发出呜呜的声音。 大家都在疑惑母狼这种奇怪举动之际,自幼便通灵性的母后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说是必定是母狼的崽子在那座林子里遭遇危险了。 下令众人前往林子里找之际,母后自己也不惜跟了进去。说是她能通生灵性,由她进去与那些物事沟通,免得众人惊慌之下误伤狼崽。 那时候,年幼的永基也懵懂地随母后进入那座林子里,那座后来才听人说得知名为“鬼曳林”的林子。 然而,林子里荒乱血腥的一幕却惊坏了众人。 漫天遍地都挂着一些狼只的残骸,血泥地里的、树梢上挂的,还有一条鲜血淋漓的狼后肢被叼在一个头发蓬乱满身伤痕,眼神肃杀,四肢蹄地的少年口中。 那时候大家都误以为是这个悍猛的少年把母狼一族给灭了,但只有她母后知道不是。 虽然有些让人难以置信,而她母后一开始也有些不相信,但母狼的眼神还是告诉了她母后,那个小少年就是母狼的崽子。 母狼最终还是没能撑下去,等那少年一瘸一拐像狼只一样四肢蹄地走到母狼身边时,母狼强撑的一口气松了,也终于熬不过去了。 而从那以后,她们就收留了这个受伤且孤苦无依的狼孩。 谁又能知道,大晋朝的厄运就从她们救下这个狼孩开始。 “烟儿,你这是怎么了?手,手快松开!都出血了呢!”董皇后皱起眉头,心疼地去掰开永基深陷进掌心里的指尖。 “母后!儿臣求您了!别救它!行吗?别救!”永基顾不得疼痛,一个劲儿跪在地上拉着她母后的衣襟求道。 董皇后一脸迷惑,可终究是允了。 永基松了一口气,只要救不成母狼,往后也就遇不上那狼孩了。 洒落一地的火炉香料被重新用簸箕装回炉,并加旺了燃料,帐外不时有凌冽呜呜的风声夹杂不远处母狼渐渐衰弱的声息,帐内却依旧暖香融融,舒服的感觉足以能让一个精神紧绷的人渐渐放松,困意渐浓。 永基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睡得这么沉了,大概是从她上辈子远嫁北胡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篇文的初衷……呃,因为自己喜欢狼少年吧,但是不喜欢悲剧,又比较喜欢古代的背景,顺便又喜欢虐虐前夫~所以 分卷阅读5 ,就自己动手撸一篇合自己口味的文文啦~(≧?≦)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怀念 12瓶;crystal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董皇后看着靠在自己身旁的女儿睡着了依旧拧眉,不禁又是疼惜又是怜爱替她抚平了,就听她嘴里迷迷糊糊吐出“小鬼,原谅我···” 皇后笑了笑,转头朝一旁的宫人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宫人随即会心地点了点头,走出暖帐。 过了好一会儿,宫人掀帐进来回禀董皇后道:“娘娘,已经照您吩咐把那母狼送进小帐包扎了,又喂了些水,瞧着已经清醒了,可行为却有些异常···” 这时炉中燃烧的香木发出了“噼啪”一声响,随着宫人回禀的话音落下,挨靠在皇后身旁的永基蓦地清醒瞪大了眼睛,直起了身子。 “母后!您不是答应过···”永基懊恼,她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再怎样累也该牢牢盯着母后,不让她行动才是,无奈帐内燃着的这沉蝶香本就有安神的功效,而她还是小孩,先前又经由了舟车劳顿,这下··· 董皇后眯了眯眼,正要耐心和气地教导女儿关于生灵界互助和谐生存的一些道理,永基瞬即就抱住了她的胳膊,恳求着道:“母后!儿臣知道您自幼与那些生灵牲畜的渊源,您不能舍下不救就算了,但儿臣恳求您今天一定不要去看那头母狼,不然···” 永基说着缓缓松开皇后的手,目光移向帐内角落的一把火钳。 “不然儿臣今日就把这燃烧的香木吞下了!具体事由儿臣现说不清楚,但此事事关重大,儿臣说到做到!”永基走到几步以外,目光坚毅,双手举着一把夹着冒有火星香木的火钳,对准自己。 屋内众人见状都慌了,皇后见此行前来太宏寺,女儿的行为举状与以往大相径庭。以往的永基心性单纯、善良,有些随性,而如今看起来却明显警戒心重了些,人也时刻紧绷着,心思重得她这个母亲都看不清楚了。 皇后有些酸涩又有些内疚,在深宫中生存,必然是心思越重警戒越深越能生存下去,但是作为母亲,她又只希望女儿能有所仗靠不用那些心思眼,快快活活过。只单她自己那种难以摒弃的仁慈,在宫中或许只能算懦弱,又如何能为女儿觅得清静遮挡风雨? “烟儿···放下来,母后食言是母后不对,以后···以后···”董皇后声音有些哽咽。 永基缓缓把火钳放下。她知道自己母后性格恬淡,性子软,上辈子就是因为这样,她母女俩才没少受那俞贵妃的欺负,要是她能早重生一段时日,断然不会让她母后空出在宫中的位置来,远赴太宏寺,这样只会让俞贵妃有机可乘而已。 她知道这次威吓手段是激烈了些,也伤了母后的心,但这次是绝对管用,她知道她母后不敢轻易去看母狼,提紧的心稍稍松了些,却依然不敢大意,取了披风还是决定亲自去看一看那头母狼。 记忆当中,那母狼老得毛都松脱了,浑身鲜血躺在那里奄奄一息,模样甚是悲凉。 永基到外头采摘了一种不知名的小花,捧着一大把花进了母狼所在的小帐。 她进去的时候母狼已经醒了,朝她发出焦急求救的声音。 永基不急不忙地捣碎了花的液汁,缓缓靠近母狼。 “我知道,你想让我们去救你孩儿,但我告诉你,你孩儿一人大战十几头恶狼,把那群狼全撕碎了,所以,你放心待在这里好好养伤吧。”她面无表情地说着这些,而母狼仿佛是听懂了的样子,渐渐安静了下来,趴在地上任由她把液汁敷在它身上。 做完这些后,她又命人取了一些软褥子来让母狼歇在上面,至晚的时候,她又让人熬了一些汁药放凉,亲自喂母狼喝下,然后才在母狼身旁支起脑袋休息起来。 永基心想着等这天过去,母狼情况好些,车辇修好后,她母后也能心无所挂和她继续前往太宏寺,从此再无遇上那狼孩的机会和可能。 可世事往往就有人预测不了的风云。 半夜里,永基是被不远处异常的风声惊醒的。 其实那不是风声,而是人的轻功在半空划过的细微气流声,长年累月的细作警戒心让她注意到并迅速清醒过来。 她第一时间冲出帐,朝守夜的侍卫大喊道:“小心有敌!” 果不其然,她的话音刚落,立马有十几支箭朝他们的方向射来。 侍卫们得到提醒顺利避过了那些箭。 永基趁机在地上匍匐滚动迅速潜进她母后的帐中。 “母后!醒醒!有人要暗刺我们!烟儿先带您藏起来!”永基扶起惊魂不定的皇后,换下了宫人的衣裳迅速从暖帐后方潜进林子里。 在林子里一边跑,她一边回忆。上辈子在这个晚上,她们似乎没有遇上要刺杀她们的人呀,后来她又努力想了想,上辈子的这个晚上,母狼已经死去,那狼孩领着她们一群人从迷失的林子另一头穿出去,似乎已经远离了这个地带。 这么说来,上辈子是因为救狼孩,她们才 分卷阅读6 逃过了这一劫? 永基攥紧了董皇后的手,带着贴身的宫人在林子里跑了许久,她母后因为担心那头受伤的母狼而突然停下来不走。 “母后!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去管别人了!那些杀手要对付的是我们,那母狼没有要紧的!我们已经尽力救它了,总不能把自己的命搭上!”永基焦急道。 但董皇后还是坚决掰开永基的手,把永基嘱托给身边的宫人道:“艳茹,你好生照顾殿下,本宫去去就回!” “母后!”永基急道。 皇后回头微笑道:“烟儿乖乖听话,母后不是专程要回去救那母狼的,而是母后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在帐篷里,不得不拿呀。” “母后要拿什么东西?什么东西是比烟儿还要重要?”永基努力甩开那宫人的手,奔前抓住皇后故作女儿态道。 皇后有些为难:“是···你外祖父留给我的琥珀珠串,就在我平日穿的那件氅衣里。” 说到这个琥珀珠串,永基还是在上辈子母后临终前在她手上看过,是一串血色通透的珠子,据说那珠子是母后的外祖留给她的,日后若是杜氏一族有负于董氏,就把珠子拿出来。 永基始终不知道珠子藏着什么秘密,和皇族有什么牵连,但母后居然被俞贵妃欺负了一辈子,选择忍气吞声也不把珠子拿出来,她就不是很懂了。 只可惜她上辈子是到母后临终才得知这个事情,母后都不在,董氏一族也无人了,她的心也死了,那她还留着珠子也没有什么意思。于是,在入殓那一刻,她还是把这串陪伴母后一生的珠子放回了她身边。 “母后,您不能去!您去了就是送死!”永基用双臂环着董皇后,说话的间隙,她已经悄悄用掌对准皇后的后脊,移准位置毫不犹豫一击,皇后就应声落地了。 永基的眼神深沉如海,一脸的坦然老练,夜风带过这个只有八岁少女的浅色衣袍,旋身就看见草丛间站着的那个宫人一脸惊惑的脸。 “艳茹,那儿有个岩洞,你跟我母后藏进去,记得在洞外弄些草作掩饰。”她镇定而有条不紊地安排道:“我母后醒来,不许你多口,懂了吗?” 她朝那宫人投去的那个眼神莫名地带有一种威慑和魄力,不禁令那宫人缄口不敢违抗,只得唯唯诺诺应着,看着只有八岁的小殿下身影逐渐淹没在夜里如鬼魅般摇摆不定的草木中。 一边避过灌木荆棘,一边往前,快返回白天驻扎的营帐处时,突然听到了母狼所在的小帐处发出了狼啸。 永基暗叫不好,必定是有人要伤害母狼了! 于是,她加紧了速度前进。 就在一穿夜行衣的人拔出耀眼的大刀砍向母狼脖颈之际,永基反手及时以一石片击出,石片击打刀柄,刀刃落下的方向偏移了些,母狼及时避开了。 而就在那一下,夜行衣人发现了永基的藏身处,举起大刀就往她的方向甩过来。 永基在地上连带泥沙枝叶翻滚起来,一面滚一面利索地避过那刀刃的攻击。 黑衣杀手傻了眼,看身形明明不过是个半大的孩童,竟有如此好身手实属难得。 只是就那一点能耐还是难以抵挡一群武艺高超的杀手,那些杀手一看就很不寻常,永基她们带出来的侍卫已被击倒了接近大半,看情势下去实在难以维持。 永基把母狼护在自己身后,母狼也很听话地跟在她身后,任由她一面用夺来的刀剑来抵御攻击,一面领着它靠近大帐的方向。 这时大帐的帐篷早已被刀剑划破了,里头的东西凌乱不堪。但永基还是很快就认出她母后所说的氅衣,伏下身子拾起衣服的瞬间,那杀手因为看出来女娃处处护着那头脱毛受伤的畜生,于是揪准了时机迎头就往母狼头上砍去! 只可惜那刀刃还没落下,远处就闪过一道暗影如电驰风掣般压倒过来。 永基蹲在地上揽着那件氅衣,瞪大了眼睛仍未看清事情是如何发生的,那杀手脖颈间就有血柱喷涌而出,应着刀剑落地声倒下,死前眼珠暴突甚是可怖。 来不及思考的功夫,就见身后那拖着伤口老得脱了毛的灰毛家伙突然四肢灵巧地一跃,从她的身后一下子跃到了她前面,继而就听见老家伙喉间发出了痛苦的悲鸣。 原来在那道暗影袭击那攻击母狼的杀手同时,又有另外一个杀手从直面朝永基刺来一剑,母狼为了救她竟然以自己身躯替她挡了那一剑! 永基无可置信死死瞪着地上躺在一片血泊中的母狼,愤怒之火燃烧愈烈,当她正欲举刀击向那杀手替母狼报仇之际,面前那杀手无故在一闪而逝间裂成了数块尸块倒进了母狼尸首旁的血泊里。 这时藏了半天于厚厚云层间的圆月终于穿越云层,皎洁如霜的光洒落,照亮了地上的血泊,也照亮了站在血泊尸块间的那个暗影,是个眼神肃杀,面容威厉的狼少年。 作者有话要说:  锵锵锵!!!接下来播报一则硬广告!俗话有说:新坑填,预收出,必然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东风喔~你们懂得(^_) 好了,既然开始填坑了,那接下来把接档文的预收挂上去~欢迎天使们得空去隔壁点个收藏(鞠躬)万分感谢! 新 分卷阅读7 文暂定文案:文名:我要当反派 重生后的艳眉发现自己竟然重生在即将毒发身亡前! 艳眉对天长啸:司命大神你耍我哦?故意让我再死一遍的意义呢??? 很快,她就冷静下来,顿悟了!也找到再死一遍的意义了! 奶奶个泥沟娃!老娘上辈子贤良淑德,温婉体贴,善良懂事够了,最后落得个夫君跟着狐媚子跑,娘家被雀占鸠巢,自个儿被仇家下毒身亡的悲戚下场! 是哪个狗屁圣人说的好人有好报的? 这辈子反正也没几天活头了,老娘就要当一回无恶不作,卑鄙下流,心狠手辣,厚颜无耻的妖女大反派! 可…可是为什么,劈腿的夫君突然赏识起她怒刮小三的气势 仇家们全都对她干下那些卑鄙的事感恩戴德 全城上下的闺女们对她歌功颂德,感激其大仁大义? 还因此惹上了无数的情债? 算了,老娘马上要行将就木,挥一挥衣袖不留下半片云彩。 可是…司命大神突然告诉她,她的毒能解了?不用死了? 看着一大群被她欠下钱债、情债的主朝她波浪碾压式袭来,她啐了一口,咬牙切齿道:“司命大神你阴我???”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怀念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章 永基在上辈子临死前见过那双眼神,只是那时候肃杀之色敛了,显得格外深沉似水,溢光流转。 总得说来,狼孩小鬼,是个长相十分俊美的孩子,即使是此时头发蓬乱,面容狼狈,身躯只以草叶蔽体,也难掩那股子天质仪态。 只见狼孩无比悲伤地仰头对月长啸了一声,转身过去就把身后连带数个杀手以口、四肢撕咬成数块,血腥味席卷而来,浓郁得让人禁不住胃液翻滚。 而此时,永基就在血泊中,发现了一样熟悉的东西。是雕有梅花图腾的玉佩。 她走前去拾起那枚玉佩,用衣裙擦拭掉上头的血迹,极力地回想着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 想了好久,终于被她回想出来。 就是上辈子收留了狼孩小鬼,出了鬼曳林,曾与大队驻扎在山下一村落,有天晚上她突然觉得异常困倦并且早早歇息了,醒来之后才发现她和母后已经身处山林间,旁边是守着她们的小鬼。 当她呵斥小鬼把她们驮来这种地方,并且与母后返回那条村子时,才发现整条村子当天夜里失火,把全村的人都烧成了灰烬。 而在这个时候,小鬼就在一旁的草丛边找到了这个梅花图腾的玉佩。后来那枚玉佩被她嫌脏给扔掉了。 那时候她还以为是小鬼警觉知道失火所以才把她和母后带了出来,而她们带出来的宫人和侍卫均丧生在那片火海中,她母女二人无法再前往太宏寺又无法回宫,于是就带着小鬼在那山林间直直住到数年后宫里派来的人找到她们。 永基晃神间吓了一身冷汗,她手微微发抖捏紧了那枚玉佩。 原来当年村子不是无故失火,而是有群杀手夜里施了迷药把众人迷晕,然后放火烧村! 杀手们起初面对悍猛如怪物般的狼孩都无计可施,后来发现了他只能在近距离的袭击发挥威力,于是有人揪准时机悄悄从背后射了一箭。 狼孩中箭发出了瘆人的嚎叫声,继而转身直往永基的方向跑来,一把将她驮在了背上又如闪电一般窜入山林消失在夜色中。 不知道跑了多久,走了多远的路。直到永基从狼孩身上颠得滚落下来,狼孩才停止了前进,转身返回她身边。 他的背部中了一支箭,有血从那里渗出、滴落到地上的草叶间。 他一边朝她缓步走来,一边在喉间发出“乎乎”的野兽类鸣音,永基有些害怕,坐在地上用手撑着泥地一直往后退着,直到手摸到后方空了,是个崖边,退无可退,方故作平静抬头迎了上来。 “你是要报仇是吗?好,今日就在这儿了了吧···”这句话她也不知道是和上辈子的小鬼还是这辈子的小鬼说的,说完她反而坦然了,也罢,不过是一死,上辈子也不是没有死过。 当她抱着必死无疑的心闭上了眼等待的时候,狼孩突然把头凑过来,用鼻子在她身上嗅了一圈,最终发出了难过的呜呜声,蜷缩在她怀里不动了。 永基疑惑地睁开了眼,看了眼窝在她双膝间依偎着她的狼孩。 原来是方才永基保护母狼的时候,母狼身上的气味沾在她身体上了。想必狼孩是藉由她身上这股熟悉的气味来缅怀那死去的母狼吧? 现在想来狼孩小鬼也不过是个十几岁左右的孩子,失去了自小养大自己的母狼,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悲戚状确实挺惹人心疼的。 永基忍不住伸手抚了抚狼孩头上蓬乱的毛。 即使是上辈子,她也从不曾这样近接触过小鬼,就别遑论说会用手抚摸他脏兮兮的毛发了。 上辈子永基公主杜思烟就是个自卑而高傲,十分在意身份、仪态、举止的人。因为她虽然是嫡公主,而她却永远处于 分卷阅读8 身份岌岌可危的状态。看着庶出却因母妃受宠而得到更多关爱的皇弟们,她是自卑的,而又因为自卑,所以她十分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外表永远一副高傲注重礼节和规矩的样子,让人难以亲近。 所以小鬼虽然在她眼中只是一只宠物,或者算是童年的玩伴,但她拘于身份总是与他保持一段距离。即使是教他读书写字教他说话,她也至少要距离他三尺的距离。 而这辈子,因为经历过长达十数年在北胡艰难求生的日子,早已经对于这些虚浮的事情不屑一顾了。在更艰难的时候,莫说是公主的仪态和礼节,就是把狗食扔给你,为了活下去也不得不抛弃自尊咽下去。 现在的杜思烟她看开了很多,这辈子,她只想惬意地活着。别人泼你一碗脏水,你以一桶浇还回去,名声地位虚名统统不要,保母后长安,把那些年来受的委屈统统取回来。重要的就是,这辈子,再也不要奢望什么爱情,不要再靠近郑成志。 当然,还有···得保大晋不亡! 想到这里,永基的眼神移向了狼孩背上插着的那根箭。 如今狼孩的警戒心降低,只要她迅速把他背部那支箭往深一扎,必能刺穿他肺腑。只要狼孩死了,就能替大晋铲除掉一个窝藏的祸心了。 永基继续用手替狼孩顺着毛减轻他的警戒,另外一手缓缓伸出,移至箭的位置停下。 看着小鬼在她怀里得到抚慰,渐渐平静下来的面容,她的心有些纠结,上辈子已经对不起过小鬼了,这辈子是不是仍要这样残忍?但是刚才的情景她都已经看到了,一群武艺高强的杀手也不是他的对手,他现在还只是个孩子,现在不除,往后不是再也无人能除? 夜里寒冷的山风拂林而过,永基却依旧感觉浑身冷汗涔涔,右手已然握住了那支箭的箭翎,就差一个狠下心来发力的瞬间。 她知道自己再不下手就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了,暗暗说服自己道:不过是以他一死来换取将来千千万万黎民百姓免遭生灵涂炭而已。 这样一说服,她就镇定了一些,握着箭翎的手加紧了力度,眼睛微微闭上,另外一只抚着狼孩脑袋的手也缓缓地移至箭的位置来。 “嗷呜!!”狼孩发出了一声惨叫,永基吓得松掉了那支箭,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她明明还没有用力把箭压下去呀! 狼孩疼得伏趴在地上,喘息着浑身一颤一颤的,汗珠大滴大滴地顺着额沿淌下,不一会儿泥地上就多了几簇云朵状的暗影,暗影旁还躺着一条长长的尚在收缩挣扎着的物体。 永基这时候反应过来,连忙爬起来搬起旁的大石,直往那条垂死挣扎着的赤尾青竹丝头部砸去,直至那蛇没了声息,身体僵硬。 用枯树枝挑走死掉的毒蛇尸体,永基连忙跑过去看狼孩。 狼孩背部的箭已然完全被拔出,有鲜血源源不断从伤口溢出。想必是方才毒蛇从她背后袭击她时,被狼孩注意到,俯前去咬住毒蛇的瞬间,由于她双手正用力握住了箭翎,竟把那箭生生给拔了出来。 方才要杀狼孩的心思此时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她毫不犹豫撕下自己上辈子最爱的浅色华服的一角,死死地压住了狼孩溢出鲜血的伤口替他止血。 不知道压了有多久,直至狼孩趴在地上发出了匀称的呼吸,像是睡着了的样子,她确定那伤口的血止住后,这才松开了捂他伤口的手。 而这个时候,不止她的双手,她脸颊、衣服上均沾染了血。 可她顾不得这些,狼孩身上的伤口若是不及时处理好,是会发脓而产生高热,若是一个不慎,很可能就会因此一命呜呼。 于是她把外袍脱掉披在他身上为他取暖,自己就忙钻石取火到旁边找合适的草药。上辈子她替北胡人卖命的时候,常常就是受了伤需得自己就地取材找到治疗的草药,久而久之,这求生的技能就越来越高了。 草药找来后,她一探他的额角,果真高烧起来了! 她顾不得许多,连忙把他身上用以遮蔽的藤蔓草叶全扯开了,火光照影下,竟浑身都是斑斑驳驳的新伤旧痕。 渗了鲜血凝结没多久的大概就是方才与杀手拼搏时弄下的,还有些像是被兽类的利爪抓过的伤痕,偏黄干瘦的躯干竟然有接近八成的地方不是淤青就是伤痕,可想而知狼孩以往都是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或许在他的世界里,不战斗不把敌人掰倒就无法生存了吧? 永基处理完所有的伤,用沾水的帕子轻轻覆上狼孩时刻皱紧的眉宇上。 翌日,晨露滴落到永基的手背上,冰凉冰凉的,带得周边的皮肤一阵寒颤直刺尾椎。 她睁眼,抬起头来,瞥见自己挨靠着的大树枝丫缝隙已经透出了天边的蒙蒙亮。 叹了一声,终于熬到清晨了。 她觉得自己双腿已经酸得失去了知觉,低头用手探了探枕在自己**的脑袋,幸好,高烧已退,想来小鬼也已无大碍了。 “欸,起来啦!你睡得我的脚麻了。”永基拍了拍他脑袋,她实在已经是觉得双腿难受极了。 被拍醒的狼孩渐渐睁开眼,那一双眼线狭长波光流转的眼睛霎是惊艳,狼孩如今年纪虽小,但已经有一点 分卷阅读9 上辈子永基临死前见到的那个狼将军瀚王清俊逸丽的风采了。 他眼睛骨溜溜地四下转动着,显得有些无辜。 永基哀叹口气,兀自用手推挪着把他的头挪出腿部。 狼孩像是明白了过来,连忙翻过四肢起来,原来覆在他身上的衣袍则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下来。他惊得像是只受惊的小猫,伏下身子四肢并退着把自己不着一丝的身子掩埋进一旁的灌木中。 第5章 见他如此行举,永基竟然觉得他霎是可爱,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真想不到呀,你竟然会觉得害羞?哈哈哈···”她一边笑着一边用手抓起方才被狼孩弄脱在地上的衣袍,朝灌木丛的人一扔。 衣袍堪堪盖住了狼孩的脑袋,他抖了抖,浅色布料下,那双怯涩而好看的眼睛看起来明媚顺眼极了,丝毫没有昨夜杀人时的狠戾。 狼孩就着盖在自己身上的衣袍,四肢伏地一滚,随即把衣袍裹严实了。然后兴冲冲地跑到永基身旁,见她皱着眉头揉弄发酸的双腿,他就俯下脑袋去蹭了蹭,然后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起来。 永基的手被他伸出的舌尖掠过,带得一阵粘腻柔软的触感,她不禁怔了一怔,抬手看了看自己沾满晶莹唾液的手指,又低头看了看已经被他的唾液“攻陷”的双腿。 “你···你·····”她抖着手指着他,觉得又可气又好笑。 “够了!你是个人,不该像狗一样伸舌头!你懂吗?”永基用力掰开了他靠过来的头。 只可惜一掰开,他马上又靠了过来,永基为了免遭受他唾液的攻击,只好双手用力把他一推,把他推倒在了地上。 他抖抖身上的泥沙四肢站起,口鼻发出“嗯嗯”的声音,有些疑惑地看着永基,似乎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惹怒了这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 永基本意重活一生就没打算再遇上狼孩小鬼,谁知经由几番周折,始终还是难以避过。既然避不过,好吧,就直面吧,把问题祸根从根本处理掉,把他杀了一了百了,大晋千秋万代该多好,可偏偏在关键时刻却下不了手。 她捂着尚有些发酸的腿支撑着背后的树干站起,看着就在她跟前乖巧地蹲着守着她的小鬼,不禁再次叹息一声。 不过是个单纯无辜的可怜孩子而已,只要遇不上上辈子在宫中那样的事情,说不定他就不会有上辈子那样的造化吧? “罢了,罢了。”永基朝狼孩挥了挥手,“你回你原来的地方去吧,我也要走了。” 说着,她就抓起昨夜冒死从营帐取出来的氅衣,往山林的另一头走去。 走了一会,她发现身后有人随着,回头一望,果然看见狼孩嘴里叼着那块昨夜替他敷额的帕子,殷切地紧跟她。 “哦,我漏了帕子你特地来还我?谢谢你。”永基转身前去取下狼孩嘴里的帕子,一顺手就当他是以前饲养过的猎犬一样,搭在他脑袋顺了顺毛,“好了,我必须跟你告别了,我还得找我母后。” 说着,她收起帕子继续往前。 她努力回想着昨夜被小鬼驮着过来的方位,辨认着昨夜她把她母后留下的方向,不能完全确认,只能是尝试着探路走着。 走了许久,肚子终是饿得咕噜噜响起了。也是,一早起来到现在都没有进食,饿得四肢乏力起来。 她看了看四周,都是些茂密的不长果子的林木,似乎也无处能找到吃的。 正当她纠结着用什么充饥的时候,前方矮灌丛里突然发出“沙沙”的声响。 永基警惕地抓起地上一根半臂粗的枯枝,眯着眼正欲瞄准那枝叶撼动的位置迎头砸过去,这时,草叶间冒出来的脑袋却吓得永基收不住枯枝差点连人带棍往前摔去。 在灌木丛突然冒出的是狼孩小鬼。 他从灌木一跃而出,来到永基的跟前把嘴里叼着的一只血淋淋的兔子扔到她跟前。 永基皱了皱眉,为难地摇了摇头,“不,我不吃生肉,你也别再跟着我了。” 她正要转身前去,却发现自个饿得一阵头昏眼花,扭头望了望身后依旧蹲在地上看她的小鬼,又看了看地上的那只肥美的兔子,咽了咽口水,终是停下。 “咳,好···好啦,”她一面往回走,一面神情不自然地掩饰道,“你这么辛苦才弄到的兔子,要不我还是吃了再走吧···” 狼孩见她折返,很是高兴地绕着她四肢蹦跳,喉间发出“哈、哈”的呼气声。 永基取来大块木头,钻木“嗞”一声随着白烟冒起生出了火光,在旁挨靠着她歇息的狼孩则惊醒地“腾”一下子蹿到了几步外,埋进灌木丛里,只露出眼睛好奇地凝视着这一切。 她有些失笑,想不到剽悍的狼将军年幼时,竟会像大多数狼一样怕火。也不知道他长大后还会不会怕,若是敌人知道他这一弱点,专门用火攻,想想他挺拔雄壮的身躯夹着尾巴逃也逃不及的样子就想笑。 兔子扒了毛皮烤熟后,随着油脂溢出而散发出扑鼻诱人的香气。永基饿得顾不得烫,用手撕开那烤得金黄酥嫩的肉质迫不及待放入嘴内咀嚼起来。 浓郁的肉香诱得灌木中的狼孩走了出来,却是依 分卷阅读10 然警惕着那火堆般侧着头绕行着。 永基见状又开始忍俊不禁,撕开一大块烤得肉汁流溢的腿部的肉伸向他,道:“来,尝尝。比你往日里吃的那些腥臊的生肉好吃多了。” 狼孩禁不住食物的诱惑,开始无视那些火渐渐朝永基靠近。 他嘴巴试探性地朝那块熟肉伸了伸,不慎烫了唇,往后一缩不敢向前。 永基笑了笑,把肉往自己嘴边吹了吹,又伸向他道:“来,这次不烫了,尝尝。” 狼孩狐疑地看了看那笑得霎是好看的女孩,大大的眼睛眯起来水汪汪的,如同天边皎洁清透的那轮弯月,甚至还要耀眼。 不知道是被她的笑眸吸引住,还是被食物的香气吸引住,他又再次大胆地把头伸向前嗅了嗅,然后就着她的手有滋有味地啃咬起来,吃的过程中,还由于食物太香基于兽类进食的本能在喉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以警戒那些周边的欲上前抢食的同类。 被火烧过的肉原来吃起来竟是这样的味道! 这是狼孩在吃食过程中大脑唯一产生的信息。 那肉质不比那些带血没烧过的肉韧,反而入口即化,滑嫩而香气盈口。 狼孩吃得很高兴,很快就吃完了永基手边的那一块肉,就又开始垂涎起火边那用树枝架着的肉。 当他忘记了火的恐惧,把头凑着香气散出的方向移之际,永基害怕他把肉吃光,急忙举起树枝上的肉直往火里靠,并斥道:“哪有人这样的,东西给了人家就是人家的了!我可还没吃饱呢!” 狼孩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伸出两条“前肢”搭在永基的肩膀上,身躯颀长显得很有压迫感,用期盼乞求的眼神盯着她。 而永基却不妥协,又把肉移远了一点道:“不!不行!” 这时候,兔肉胸脯部位的油脂被高温烤得溢了出来,油滴落到火里,“轰”一声火焰跳了有半丈高,吓得狼孩“嗷嗷”叫着逃窜回灌木丛。 透过斑驳的木叶罅隙往外张望,那里有个眼睛如明月般好看的女娃儿朝着他躲藏的方向愣了愣,瞬即笑得前俯后仰起来。那笑容那笑声,神奇地让他头一回觉得,原来那样子,嘴巴那样子翘、发出那样的声音,就能让人感觉无比···愉悦,无比···快乐,反正找不出形容的事情,就,好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突然遇到一块从天而降的被火烧热过的肉块一样的心情吧。 藏在灌木里的狼孩悄悄地,悄悄地学习着把嘴巴两头朝上弯起,并发出古怪的声音。只是他不知道,相同的举动,有时候不同的人来做那效果可大为不同。 正如永基公主的笑靥,往后却再也没有别人的笑能取代得了。往后的他对于这点会越发地清楚。 最后永基还是带上狼孩一起上路,去找她昨夜安置她母后的地方。因为在树林里她压根辨不清方向,还是自小生活在这林里的狼孩比较熟悉地方。 这山路比较嶙峋难走,狼孩虽然体型比永基要高大,身手却敏捷很多。不过永基身手也自是不差的,上辈子在北胡人的手下已经练就了一身功夫,只可惜如今这副身躯还是缺少历练,凭借记忆虽然能大致应付一二,但体力和身体操控上还是差了一截。 这不,走了一段难走的路后,身体渐渐支撑不住了。 她喘着气暗骂着自己不争气,同时又在规划着以后得对这身体好好锻炼一番。 再往前不远,就看见一偌大的天堑腾空而出。 狼孩已然站在天堑边,眼神和动作均示意着:得跨过这座天堑。 永基眼睛都瞪圆了,怀疑道:“你确定没有走错吗?我们昨夜来的时候,可没有经过这天堑的。” 狼孩的眼神坚定,似乎今儿非得跨过去不可。而这时候永基也突然想起来这座名为“鬼曳林”的林子名字的来源。 上辈子听住在附近的村民们说,这座林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地动山摇,像是鬼魅作祟摇曳山林一样,届时林里一部分地形会因此凸出,一部分则深深地凹进。 而昨夜到半夜的时候确实曾地表晃荡了好一阵子,她累得睡过去又尚处于四周一片漆黑中,只觉是梦魇,下意识跑住狼孩不一会就被摇得昏睡过去。这么说来,昨夜那确不是梦,而是地表晃荡,从而形成了这座天堑。 永基尚在思考的档口,狼孩已经朝她冲了过来,头往她腹部一顶,她整个人就头朝后伏在狼孩身上任他驮着。 “不!我们会掉下去的!!放开我——!”等永基知道狼孩的意图时,她用力搂住狼孩的腰部,头扭过去就看见一片旋转而加速后退着的风景。 “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鬼:我是半人半狼加半犬的男盆友,你喜欢吗? 曾养过猎犬对犬只颇有研究的永基:犬?那你是什么品种的?柯基?拉布拉多?萨摩耶?藏獒犬?德国牧羊犬? 小鬼:忠犬! 第6章 “啊!!!”永基吓得闭目乖乖地将脸贴紧狼孩臀部的位置,忍不住惊呼起来。她知道狼孩是要驮着她越过那条目测约有二十丈、江河那么宽的天堑。 一阵疾呼的风声在耳边过,脑里一片空白,就在 分卷阅读11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将会什么时候坠落这深渊谷底的尽头之际,狼孩就驮着她平稳地着陆。 永基好半天维持着那个脸贴臀部的动作,直到听到不远处若隐若现的嘶叫声,才慢慢把头抬起睁开双眸。 原来他们已经平安跨到了天堑的对面。 这对面的风景——可算是“壮观”,到处是新“崛起”的或柱状或椎体状的山峰,更奇的是,其中有一座山峰顶端竟独独顶着一棵千年榆树,深扎地底如万年蜈蚣精般的树根根须被腾出了半空,随风飘荡。 松了口气之后,永基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翻身就坠下了狼孩的身体。 趴在地上的时候,她突然看见不远处的崖边有一套着红绳打结子结着的物什,忙爬过去拾捡起来。 这时,那阵嘶哑的呼喊声渐大,她能听清是名女子在呼救的声音。 循声往下一瞧,这可不得了!她发现她母后身边的宫人艳茹竟在半山腰处的矮山丘上呼救。那么,她母后呢? “小鬼。”永基转身望向狼孩,头一次带有恳求的意味唤他的名字。不过她忘记了,狼孩此时自己还不知道自己唤这个名字。 “我在叫你呢!”她指着四处张望狐疑着的狼孩生气道,“从此以后你就叫小鬼,懂了吗?”说着她又唤了几声“小鬼”随后指了指狼孩,试图让他明白这句话意思。 狼孩终于把视线移向她,她正色道:“小鬼,我求求你,我知道你能办到的。” “请你把山腰处的姑娘救上来好吗?”她相信只有他能办到,凭他方才驮着她能轻松跨越过二十丈宽的天堑,她能如此确定。 她试图用手比划着,用动作示意着他把底下那个会“叫”会“跳”的人,“背”上他的背,“冲”上来。 狼孩似乎明白了,但他走到崖边突然停了下来。 永基以为他不愿意,又手脚并用地表示一旦将那人救上来,就承诺给他十顿那种用火烤过的熟肉。 狼孩盯着她,依旧一动不动。 “二十!”永基加重了砝码,用手比着。 狼孩无奈地看着她,就在崖边蹲坐下来,依旧一动不动。 永基发誓事成后直想把这家伙用开水烫了,剥了他毛发不多的皮,拿去做狼裘。 她咬咬牙,狠心道:“三十天!只要你救了她,我就收养你三十天,每日二顿,饿不着你。如何?” 狼孩小鬼这时才转动了一下狡黠的眼睛,满意地学着永基笑时那样双唇微微朝上弯起,然后像一支箭一样俯冲下去。 山岩边黄沙翻飞,永基用袖子半掩着眼睛盯着山腰,直至那抹悍猛的裹着她浅色衣袍的身影俯冲跳上山腰处,把那宫人打横驮着又如灵猴般敏捷地攀爬上来为止。 “艳茹,我母后呢?”把那宫人救上来后,永基第一时间就问。 宫婢艳茹忙颤颤抖抖地跪倒下去,请罪道:“回···回公主殿下,昨夜您离去后,奴婢本欲带皇后娘娘前往山穴躲避,谁知奴婢身下的地突然陷了下去,奴婢爬不上来,到半夜时地陷得更深,整座山地动山摇,奴婢不多时便被震晕过去,醒来就在那了···” 永基认真思考斟酌着艳茹的话,然后甩甩手让他们随她到前方查看。 一边走的过程中,她又放松下来与艳茹闲聊着,艳茹起初对公主殿下平和无架子与她聊天的态度很是惊讶,因为以往她跟随皇后娘娘的时候,公主殿下一向甚少与她们这些宫婢交谈的,给人的感觉永远是端着架子冷冷的高傲的。 闲聊期间,艳茹起初有些紧张怯涩,后来因为今天的殿下似乎甚为健谈就渐渐放松下来,殿下询问了她家乡的事情,她也一一作答了,期间殿下有主动问及她家乡青城一种独特的洛水绳结的结法,她也详尽讲解,一时兴起之际还就地取材拿了藤蔓编给她看。 永基领着狼孩和艳茹一边面色如常、谈笑风生地闲聊着,一边绕着山崖边察看,一直绕到了崖的另一头。 难怪方才来到天堑对岸时她直觉那半边根部在半空的千年榆树很是面熟,原来昨夜她把母后交给艳茹的时候,正正就是在那老榆树的附近。于是,她也估摸着她母后必定也是在这附近。 果不其然,当他们绕着到了山崖的另一头时,就看见千年榆树的另外一头,仅剩半边洞穴,洞穴边凸出了一块尖锐石块的边缘上,一个穿宫衣的女人就抓住那石块,整个身体在崖边摇摇欲坠,而那女人看上去也十分虚脱,那手抓着快要没力松开的样子,应是已经抓了许久。 而那女人正正就是永基她母后!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永基还是看见那抓石块的手在渐渐松开,像是已经累得失去了求生的欲望。 永基的心提到了心眼上。 “母后!!!”在那手渐渐松开的时候,永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喊道。 那女人听见了她的呼喊,瞬即就鼓起了勇气立即抓紧那石块,头渐渐转了过来。 在疲惫的眼神接触到永基的目光那一瞬间,似乎又增添了活下去的勇气,她朝她笑了笑,虚脱而沙哑地喊了一声,“烟儿···”目光转回去的时候瞥见了脚下万丈的深渊,不禁头昏目眩,手渐渐抓不稳了。 分卷阅读12 永基急得快要哭出来,转身跪倒在狼孩跟前,流着泪双手抓起了他的一对“前肢”,带着哭腔乞求道:“小鬼,求求你···求求你···你一定想办法替我救下母后,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要我母后···求你了···” 狼孩被她摇得皱紧了浓黑的眉,他盯着她那好看的眼睛里溢出来的水光,那润湿的眼眸显得比天上的明月更好看了些,只是,看着竟莫名地让人心情不舒服,很想去把那水光抹灭掉。 他把一只“前肢”往她眼睛伸了过去,蹭掉了上头的一点咸涩的泪,收回让舌头舔了舔,苦得他更加皱紧眉心。 他四肢直起走到了崖边,看了看这比方才更深更峭的崖,又看了看那吊在山峰边的女人。他自个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办到,只是,他不愿意那个沾有他母亲狼味道的女娃儿再掉一丁点那种苦苦的水。 “哗啦”一声响,狼孩小鬼就踩着崖边的沙石,咬住一旁凸出树木根枝小心翼翼地往下去。 那崖边上部分尚且还有些根枝能作支撑物,下部分则完全是光秃的,嶙峋尖锐的岩石块,要是不甚掉下,那死法可是太悲壮不过了。 而如今的难度是,要怎么从这边跨过去对岸陡峭的山峰把人救下再折返。 永基自己也知道这次让小鬼施救实在是过于为难,但她又不能忍受母后活活坠下山崖。 就在小鬼咬着最后一段根枝下到崖的半腰时,停了下来,因为再往下已经没有可支撑来攀爬之物了,要是再贸然往下,只能是由于山体过于平滑陡峭而整个人滑落下去,被乱石刺穿。 趴在山崖边看着这一切的永基暗暗地替小鬼捏了把汗。 而这时候,昨夜在营帐前迎击杀手从而与永基母女俩失散了的侍卫将士们,突然从林里蹿了出来,来到永基跟前。 “参见殿下。” 永基暗幸这群侍卫出现得及时,瞬即用手背拭干了泪,站了起来,朝两指挥使命令道:“郭振、陆虎!你俩马上将手下的人分三队,先率领部分人前往攀爬那座山峰把皇后娘娘救下,另再率部分人以藤蔓结绳织成密网至山腰处张起,再派部分人至山谷下张起蓬帐准备援救!” 在如此危急紧张的关头,一个八岁的小殿下竟能如此迅速收稳情绪,并且有条不紊地作出指导和命令实属不易。 但是此时在这种地势险峻之处施展营救,即使是有一定轻功底子的还是有一定风险的。并且皇后娘娘那样子看起来也支撑不了多久。 郭振和陆虎默默在心里计较着,若是把人救了回来,也不过就是替陛下救回一个即将被打入冷宫的不受宠的皇后,算来也无多大功劳。而若是在援救过程中把将士数量折损多了,回头还有处罚。 这么一算,两人就同时按兵在原地不动,似乎是多拖延一刻时间,等皇后娘娘自个支撑不住掉下去,那他们也不算过失太大。 见二人迟疑着,永基不禁再次催促起来。 而二人却依旧保持沉默,永基渐渐也通透起来,冷笑出声:“郭大人跟陆大人是嫌弃本宫的母后身份过于低微,不配让你们舍身营救是吗?” 二人一听,俱面面相觑,连忙跪下道:“属下们不敢。只是···此山险峻,怕属下们无能为力···”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怀念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这些自然就是不愿营救的说辞,凭什么一个不懂武功只徒有一身蛮劲的狼孩都敢于前往营救,而这群轻功了得的,连攀座山都说无能为力? 这时候,崖边一阵不寻常的响动令永基没有时间去管那些人,她忙冲到崖边,却见狼孩小鬼卯足了劲,竟从半山腰处咬着根枝,“后肢”蹬一下山体,根枝就随小鬼被甩了出来,被甩出的过程中,那根枝竟被折断,情势一下子难以控制起来。 “小鬼!!”永基趴在崖边失声大喊起来。 就在大家都以为狼孩必定会摔下山崖粉身碎骨之际,只见他前肢使劲往前一蹬,随后竟攀住了对岸山峰上那千年老榆树被露出山体的根须。 而这时候,山峰边的皇后终于支撑不住,手一松,整个人如同铅块一样直直往下坠去··· 永基吓得身体发软,身子往后倒去··· 这边山崖上的人俱噤若寒蝉,无人敢去扶起倒地的公主殿下,无人敢再探出崖边查看后续事情,也无人敢发一声,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山崖边的草木沙沙地响动起来,突然一个脑袋从崖边冒了出来,并且一个跳跃,就连背后背着的人一同跃到了众人面前。 那双清俊的丹凤眼很是得意地瞧着永基,永基黯淡的静静淌泪的眼眸终于渐渐清亮起来。 是小鬼!他平安将她母后救了上来! 原来方才皇后坠落至小鬼的位置时,他一个反应即用嘴把皇后的后领咬住了。 小鬼见永基表情有些呆,并且对他无甚表示,于是放下了皇后,硬是朝她靠了过去,把脑袋小心翼 分卷阅读13 翼地移至她跟前。 这一刻永基终于“扑哧”一声流着泪笑了,并且把手放到小鬼脑袋,一下一下地顺起毛来。 董皇后成功获救,一旁的艳茹脸色却有些不虞,她走过来想扶起皇后的瞬间,双手是微微绞着身上的衣物的。 她的这一微小的举动自然已经落入了永基的眼中,她紧了紧怀里方才在救艳茹的崖边拾捡到的绳结玉佩,既紧张又装作不知情地一边用手抚着小鬼的头,一边用眼角余光暗中地观察着。 她自是不希望自己猜中的。 然而,艳茹靠近皇后并且手迅速往怀内伸之际,永基还是抢先她一步行动,在她掏出晃亮的利器出来的瞬间,永基已经伏地掏了一把细沙朝她撒去,并趁着沙子混揉进眼的档口飞快将她母后拉了过来护在身后。 被察觉了意图的艳茹此时掉泪揉着眼,手里仍握着那把利器,眼见自己已经暴露了,众侍卫齐刷刷举剑将她围起,她扔了利器双手高举起来。 若不是永基在此之前捡到的那个玉佩,此事将一发不可收拾。 原来崖边捡到的那个系有绳结的玉佩,竟与永基在有杀手行刺他们那夜拾到的玉佩是一模一样的,而且,这玉佩还系有一种独特的绳结,有些像青城本土一种流传甚广的洛水绳结,却是结合同心结的结法系成的。 大晋皇宫里的宫婢们进宫的时候都会在身上绑一个同心结,因大晋有律例,凡在进宫之前定下亲事的宫婢可在身上佩戴同心结,到二十五岁后即可出宫完成婚事。但一旦出宫两年内尚未成亲产子的须罚缴五年重税,所以一般宫婢们进宫前没有说下亲事的,为了避免老死宫中还是会在身上佩戴同心结,并且很积极地在当差期间物色或托一些暗媒说好亲事,待出宫期满即可马上婚配。 有些宫婢在宫里当差期间私下与一些侍卫或者权贵的仆从好上了,会把私下交换的信物系在同心结上。 方才永基捡到这玉佩的时候,首先想起就是以前在母后身边时似乎曾听说过艳茹是青城人,而青城人尊崇洛水女神,最出名的就是这种洛水绳的结法,洛水绳结结成同心结,看起来独特而别出心裁,其实是从青城来的宫婢许愿一生好运和好姻缘的妙法。 如今这么看来,艳茹似乎与昨夜前来刺杀的其中一个杀手颇有关联。 难怪上辈子她母后让众人随她进林找狼崽的时候,艳茹就极力地阻挠,想必那车辇突然坏掉不得不原地驻扎下来过夜就是她搞的鬼,当时她就悄悄与那些杀手约好了下手的地点,只是没有想到后面的变故。 到了后来火烧村子的时候,如若没有一个人作内应,那些杀手又怎能轻易在重重侍卫围守中下手迷晕她们? 昨夜永基放下母后托艳茹照顾的事一想起来就捏一把汗,要不是后来恰好艳茹的位置就发生地陷,说不定早就对母后下手了。只是,母后又是怎么到那山洞去的呢? 扔了利器举手投降的艳茹双眸水光盈盈的,如此柔弱的女子怎么看都不像是窝藏在母后身边的细作杀手。若她是细作的话,又怎么能如此笨拙,连自个掉了同心结都不知道,还心思单纯地别人一哄就把绳结结法说出,如此心大? 退至崖边抖动得如同风中柔弱小花的艳茹突然擦了擦泪水,故作镇定起来,像是作出了什么视死如归的重大决定一样,双手缓缓垂落,道:“各位大人且听艳茹一言,随后要杀要剐悉随尊便!” 郭振陆虎让人上前把艳茹搜了一遍,确保衣服里没有藏别的暗器,竟没有向皇后和公主殿下请示,就直接摆摆手示意她说。 “大人们可知,昨夜那群杀手是何人派出?”说话期间,她昂了昂胸膛,有些理直起来。 众侍卫们皆无言,艳茹又继续说下去。 “不怕得罪问一句,你们仔细想一想,陛下为何派你们这些戴罪之身的前来护送皇后娘娘前往太宏寺?真的只是让你们戴罪立功吗?” 侍卫们面面相觑。 早在一个月前,他们这些精锐部队们被俞贵妃求着皇上征用了,去护送大皇子回外祖俞家在南宁的别苑去休养。 因为大皇子当年出生时出现一些意外,身子骨经不得临安城严寒的冬天,每年的这个时候大皇子总要回南宁去过冬。俞贵妃明里说要继续留在宫中侍奉皇上,其实是为稳占在宫中的位置以免别的嫔妃有机可乘,于是便要求皇上拨一队信得过的侍卫护送大皇子。 可惜大皇子还是在沿途出了意外,左腿摔折了。 那会儿皇上大发雷霆,虽然众人都知道是大皇子顽劣,瞒着身边的人自个儿跑到山边抓小鸟不甚从树上摔下所致。但人人俱敢怒不敢言。 最后俞贵妃向皇上求情,这才对他们这群人从轻发落,只求待日皇上对他们有所求时必定倾能而出。 他们当时对俞贵妃很是感激。 这次皇上要求他们护送不得宠的皇后和公主到太宏寺,他们只当是给他们拨了一份无足轻重的差事,也没往心里去。 如此被艳茹一提,又想到昨夜那群杀手的功底,可不寻常。若不是后来得一凶猛厉害的尚且看不清样子的兽类的帮忙,遭遇暗袭他们本来没有防备肯定是落得下风的。而后来不过是折 分卷阅读14 损了三成人员已算不易。 能请来这样一群杀手的,而又急于要除去皇后的··· “陛下向来恩罚分明,他又怎么能容许失职弄伤大皇子的人不过是罚了一月的俸禄,如此轻微的处罚?”艳茹柔柔弱弱的声音又响起。 皇后由永基搀扶着,泪水一点点往下掉,摇着头哑着声音道:“不···不可能!陛下不会如此对我的···”永基皱眉朝她母后摇了摇头,轻轻安慰道:“当然了,父皇自是不可能如此!” 郭振陆虎的目光看向皇后,面色犹豫。 皇后董氏的娘家是大晋的开国元老了,当年皇后的外祖就跟随着**先皇南征北讨,奠定了大晋江山。董氏一族在朝廷颇有威望。 只可惜董氏一族人丁凋落,传到永基母后的这一代就只剩她母后一人,后继无人了。 于是朝中纷纷有人提议,皇上应效法历史上大庆朝的开朝皇帝,因体恤开国功臣后继无子而将自个的亲儿过继给功臣。 可大晋皇朝到了永基这一代,人丁尚且不算兴旺,鉴于在永基前头就已经先后有五个兄姐甍毙,如今皇子就只有俞贵妃诞下的大皇子和二皇子,皇上又怎么舍得过继? 但董氏前头对先皇的恩情却不止一点,先皇和他当年的命都是皇后她外祖救回的。即使如今子嗣不多,但过继一个还是说得过去的。 皇上盛宠俞氏,对于董氏早已交恶。因为过继一事迟迟没有履行,朝中大臣们早已群情潮涌了。 而只要董氏一死,以董氏为头的那些士族们自然会受到警示和威吓。对于煽动群臣围谏过继一事自然有所收敛。 “陛下是打算让你们给皇后娘娘当殉葬!”艳茹此话一出,众侍卫们均吓出了一身冷汗。 以陛下那种绵里藏针的手段,确实很有可能会默默在背后砍你一刀,杀鸡儆猴给外面的人看。 郭振陆虎一听,连忙恭敬道:“艳茹姑娘如此说,可是末将们还有另外的生路?” 其实艳茹这么说,就等于是在诱导着众人往一个方向去想,当大伙儿都认为艳茹是授了陛下的意前来协助行刺一事的,那在这个关头抛出身份让众人知道,那就等于是告诉众人,陛下算计了到最后,无可奈何之下还是给他们留了一条将功抵罪的活路,那么很明显,就是说让众人默默杀掉皇后。 这样一来,即使之前派出的杀手杀不掉皇后,而以保护皇后的名义派出去混淆别人视线的这群“戴罪”的侍卫队,则有机会在死里逃生下接下一个保命的任务,并且在这种让人处于两难情形下接到的这种任务,那么即便原来是不愿意的,为了保命的情况下也不得不保密地执行下去。 “有没有另外的生路,那还得看两位大人会不会做了···”见他们上当,艳茹此时神色已经渐渐平静下来。 永基咬紧了牙关听到最后,心里早已千次万次地叱骂了这群蠢钝如猪的将士们。 作者有话要说:  公主:作吧,作吧,你们就作吧!看本宫以后怎么收拾你们! 郭振、陆虎:???! 第8章 不过也难怪,那艳茹说得话颇有技巧,结合了时势既隐喻又明白,如若皇上有意暗里进行又想撇清关系,自然不会让艳茹明确表示,而这群曾“获罪”的侍卫队们,他们别无选择下就只能照做,这连皇后本人竟也相信了。看来却不像是她这种心思的姑娘能说出来的话,倒像是事前有人教导过的。 若然永基不是重生回来的,得知了后事与艳茹说得话的前后矛盾,那么,大概会连她也被挑拨相信了吧? 若她父皇真的有意除掉她母女俩,那么,在后来的几年间,他压根不用替母后保留着炽凤宫的颐园,那园子里就饲养着母后精心养护着的蜥蜴、大鲵和龟蛙类这些父皇最讨厌的生物。而且四年后她回宫,那条小时候被她弄折了尾巴的背部有梅花纹的大鲵竟然还活得好好的。 若然说炽凤宫保留着是为了“做”给外面的人看,那么保留颐园并派人精心养护里面的生物却是毫无必要。外面的人又不知道皇后的这些奇怪的喜好。 当指向艳茹的刀剑渐渐放下,郭振陆虎眼神移向董皇后时,永基就知道,接下来被围攻的会是她们母女。 她将皇后护在自己身后,嗤笑起来。笑声隐隐带有种森然入骨的感觉,从一个八岁的女孩发出,让人不寒而栗。 “好!好!”笑到最后她竟鼓起掌声来,“还真是没点想象力都想象不出来啊,我大晋的将士对我朝真的就鞠躬尽瘁到如此地步!” “伤残至如斯地步仍不愿耗费我朝的医药资源,哦,本宫指的伤残是这里!”永基指了指脑袋,讽刺道。 未经指示的侍卫队们不敢轻易用刀剑围着皇后和永基,一个个气得敛了脸色,又不敢轻易动作,一个个望向郭振和陆虎。 而郭振和陆虎低着头,似是在沉思,也不敢轻易作出决定。 “被一个小小宫婢愚弄至此竟还会怀疑,郭大人陆大人是不是认为,本宫和皇后娘娘真的就如此不受皇上看重了?”永基冷言道。 说着,她就以标准的皇族姿态,昂着头挺着胸,既高贵又高傲的姿 分卷阅读15 态不缓不疾地走进人群,来到艳茹跟前。 大伙儿一时间都被她那种慑人的气场给震慑到,一个个均不由自主地让开了道。 “艳茹,”她嘴角含着冷笑,淡淡出声。 “回去以后告诉你主子,别以为她掏空心思尽用这些下三滥的招儿就能来迷惑人,可别忘了,父皇在本宫此次临行之前,就已将赤城和北城从魏王手中换了过来,说是让本宫好生照顾我母后,等到日后太子平安出生,母后月子完以后,自会派人前往太宏寺将我等接回,并许诺将赤城和北城分别赐给本宫和太子!” 赤诚和北城被皇上以魏王妃的性命来与魏王作注换了过来,此事此时无人得知,大家只是知道魏王妃被皇上以太妃病重想见王妃的借口接进宫中,太妃乃魏王妃的姑母,而魏王之前奉诏进宫接走王妃时,宫中亦曾听到传言,说是魏王向皇上上交了印符。 大晋一城设一印符,上交印符则是向皇上上交了城池。 大家那时候不知道魏王具体上交的是哪座城的城池,也不知究竟上交了几座,如若真如永基公主所言,是赤城和北城的话,一个是国家重要的腹地,一个是国家最富饶的城池,虽然都知道早晚有一日这两城池都得被皇上收回来,但往后若真的赐给皇子或公主,那么必定就是皇上已经决定好皇储了。 永基公主方才这么说,则是已经向众人表明,皇上之所以让皇后远赴太宏寺,是为了让皇后躲过后宫的明争暗斗,得以让腹中的皇裔存活下来。毕竟在永基公主前头,皇上就已失去五名皇子公主,虽然明言说是得病而死,但实际是什么原因失去的,不说众人心里也有所腹诽。 并且,不管皇后此时腹中是男是女,既然皇上如此重视,甘愿为保护皇后而刻意隐藏对其的宠爱,暗中保护龙种,那么,即使这胎不是太子,日后来日方长总是有机会的。 更重要的是,此时两人说来皆有理,却都是难以拿出实际证据的。 而永基所说魏王上交的是赤城和北城,这一密事除了魏王和皇上本人知道以外,恰巧陆虎当时也有在场。 陆虎当时作为皇上的御前侍卫,在魏王被逼交符无计可施之下,自恃武艺高强曾要求皇上派出一名侍卫与之比试,若能从他手中夺得印符便只得交上。 那时候,派的就是陆虎。 这事情是在永基上辈子十二岁回宫后,皇上将赤诚和北城正式赐给俞贵妃所生的大皇子和二皇子时,从将死的太妃口中得知的。 永基赌的,就是陆虎当时夺取印符时,曾见过印符的样子,得知上交的是哪两座城池。 永基面上保持着冷静和桀骜,其实袖内手心早已汗湿。 眼角瞄见陆虎低头在郭振耳边耳语了一番,随即,便命人将艳茹抓捕了起来。 被抓起来的艳茹拼命挣扎着,永基这时才松了一口气,藏在袖子内的拳头慢慢松开。 “不!别杀我!殿下!娘娘!求求您们!”艳茹慌得只能求饶起来。 “殿下!殿下!”艳茹被拉着经由永基裙裾边时,她紧紧抓住了永基的衣摆,哀求道:“殿下!求您看在艳茹侍奉皇后娘娘这么多年的份上,饶过我···艳茹真的是被逼的···” 永基冷冷地侧着身子没有正眼瞧她,又从怀里掏出那个杀手来袭当夜捡到的带血迹的玉佩,在艳茹面前晃了晃,漠然道:“认得这物什吧?我劝你坦白些···” 艳茹一看,霎时浑身惊得僵直了,死死搂住永基的腿,失控道:“那些杀手给您的??孙郎被他们的人抓了?!那宝儿呢??宝儿怎样了?!” 这一句话出来,永基彻底懵了。 原先她还以为那些杀手中有一个是艳茹的情郎,他们是一伙儿的,于是就亮出这信物示意她,杀手已经朝她供认了。谁知事情好像并不如此。 嚷到最后,艳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又像神智已疯掉一样,嘻嘻傻笑道:“不,他们告诉过我,只要我不供他们出来,他们是不会伤害我宝儿的···” 说完,她眼睛瞪着不远处地上一块尖锐的岩石块,奇力般掙开了侍卫的手,直直朝那岩块撞去。 永基一时着急连忙冲上前去想制止她。 结果她抄手抓起地上的岩块直直往永基的头上砸去···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那石块眼看着就要砸穿永基的脑袋之际,一道暗影骤然掠过,艳茹脖颈一股血柱喷涌出来,随即倒进了血泊中。 永基木然地站在原地,那些侍卫们因为惊惧方才狼孩那凶猛咬人的场面,齐齐用刀剑指向了舔着唇满嘴腥红的狼孩。 永基这时才惊醒过来,忙挥手斥退了他们。 此时血泊里的艳茹瞪大了一双眼睛,手里还抖动地抓起那石块,嘴里喃喃道:“他们···他们答应我···杀··杀掉一个···就···就放一个···杀一个···放···放一个···”声音到了最后连同她眼眸里的光一同湮灭了下去。 虽然最后还是未能从艳茹口中问出幕后的人来,但永基心中已经有了数了。 她用一个谎话骗过了这些侍卫们,保住了她和她母后的性命,如此回宫去显然不可能,但到太宏寺去,那些侍卫 分卷阅读16 们长时间驻守那里,要是她母后的肚子“涨”不起来,到时该如何交代? 即便肚子能隐瞒过去,那数月后又从哪里弄出个“太子”来? 这些问题想得脑壳疼,永基决定还是走一步算一步。 启程前往太宏寺的途中,永基执意带同狼孩一起上路,车辇后就总是出现一头行径像狼一样奔跑着追逐车辇的少年。 郭振陆虎他们都向她告诫过,“如此凶狠暴戾异于常人的狼孩,殿下还是找个地方弃了为妙。” 这永基自然是想过的,只是,现在还不可以。 因为,做人最重要是坚守自己的原则,说过的话,许诺过的事就得一诺千金。答应过收养小鬼三十天,每天保两顿熟肉吃的,她就坚决不以生肉凑数! 自打那夜杀手暗刺激斗之后,侍奉的宫人尽数死去,就连后来唯一存活的艳茹也已经不在了。皇后公主跟前无人侍奉总归不妥,只是,短时间之内要物色些合心意的人得需多花费些功夫,尤其是在这种山无人烟的地方。 后来永基公主提议,绕到山的南边下,那儿兴许能找到村落,若是有村落可暂且住下来,再慢慢找合适人选。 结果绕南边下果真有村落,郭振陆虎他们纷纷叹公主殿下高明,趁着气氛好想缓和与殿下间的关系,拍着马屁问及殿下缘何会得知南边有村,永基公主眼神犀利一剜,警示那二人话太多,丝毫不给好脸色,只是末了还是淡淡回了句:本宫夜观星象得知。 二人闻之,放倒洗脚水和便盘,跪地高呼三声:殿下英明! 顺便一提,如今没有宫婢在皇后和公主跟前侍奉,一些端茶递水、端便盘洗脚水的粗使工作就落到郭振和陆虎两个指挥使身上。 第9章 原本是唤了几个下等的侍卫来做这些工作的,但公主殿下嫌弃他们粗手粗脚,说是做事情认真深思细虑怎么也比不上郭、陆两位大人,说的时候语气阴阳怪气的,尤其将“深思熟虑”几字加重了语气。 于是郭振陆虎便知道,殿下是在暗中嘲讽着二人听命令瞻前顾后,当初皇后命悬一线之际没有立刻施援。不过此事二人确实理亏,莫说是皇后怀得龙种,哪怕皇后真的不得宠,他们被拨到皇后娘娘跟前,那娘娘就是他们主子,主子有难,下属援救之前还要算计一通才决定救不救,这··· 所以二人这次并没有考虑太久,便意见一致地前来娘娘和殿下的车辇前,自动请缨担任娘娘和殿下的粗使工作。 除了每天清晨要到娘娘和殿下的营帐前,端走洗脚水和盛得满满的、一看下去一点都不像只有两个娘们的量的便盘,夜里要给娘娘和殿下扛沐浴用的热水,就连外头散养着的那头狼崽子的一日二顿,每顿一头野山猪烤熟的猪前腿也必须张罗到位。 而且,公主殿下仿佛是故意似得,如今天寒而且出门在外,本来几天才沐浴一次的,如今反而沐得愈发勤了,一般都一天一次,有时候瞧着殿下心情不爽利时,中途也会叫停下来让二人去张罗沐浴水。 偶尔殿下还会突然发难,说是午膳颜色看起来有异,唤来郭振陆虎二人前来尝菜看是否有毒。 结果被逼着夹过一块看起来烤得焦黑的说是“红烧排骨”的东西,咬下一磕,门牙断了半根,这才晓得原来是把大石头混进去当“排骨”了。可是,庖厨兵工作了恁久都没出过这样夸张的错···反正郭、陆二人是被这个小殿下虐得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得了。 所以公主殿下一提议说是找村子住下来寻合适用的婢人时,郭、陆二人简直是高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进村当天,永基和母后领着郭振陆虎、狼孩小鬼装成是普通富商家眷带着几名奴仆,租下了当地一户猎户家的小院子,而其余人则驻扎在村子外的林野里。 小鬼身上穿的是董皇后这几天几夜来赶着亲自做好的棉衣,棉衣夹层里好些上等而保暖的丝绵还是从永基一些棉衣里取出来的,弄得永基吃醋不满了好几天。不过没办法,人家小鬼如今可是她母后的救命恩人呢! 而小鬼头上那乱糟糟挂满污垢物的毛发,则是永基亲自给清洗干净的。 原来永基是打算叫郭振陆虎二人给小鬼清理的,但是这段时间来她欺负二指挥使的事情看在心慈仁善的董皇后眼里,又加上皇后自己可能真的觉得给恩人报恩不该假手于人吧,于是就打算自个来帮小鬼清理。 永基听见母后那么说后,回头看了看小鬼毛发上黏着的那些垢污,那些···分明就是他长期与其他野兽厮杀时,别的兽类的肝脏器脏等内部细屑结成的,若是她母后知道后岂不吓得晕倒过去··· 最后,永基才不得不肩负起清洗小鬼毛发的重任的。 一开始清洗时,小鬼是不甚配合的,永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用绳索把差些压坏蓬帐顶部的小鬼给套了下来。 “真的是,怎么比小孩子还会闹腾呢!”永基坐在小杌子上,压着他的头,把他的头放在自己双膝间,毛发则探落到杌子旁盛着暖水的木盘里,一边数落一边用木梳小心地一点点清着毛发。 起初被压在大腿上仰躺着的小鬼还会龇起牙,双手双脚在半空胡乱挥 分卷阅读17 舞一顿。但随着耳边泠泠的水声响起,头皮被暖和的水浸染,被柔嫩的手指轻轻揉着···慢慢地,他就放松下来,开始瞪大了眼睛看着上方替他洗发的粉**娃的脸。 那双明月似得的眼睛着实是太美了,还有那张脸蛋,白皙柔腻得如同冬日树林里的第一场霜雪,一触即化的样子。 那天除了把小鬼的毛发清理了,永基又顺势把他的身子也擦了。 永基是个活过一辈子,嫁过三回的女子了,只把小鬼当成是猫狗类的或者只是一个小男孩,倒是干脆爽利压根儿没有害羞的感觉。 只是悍猛得能一下子杀掉一群狼,撕碎一群人的狼少年小鬼,则吓得四处找地洞钻,最后永基耗尽了心力,一边拉着他一条腿把其从洞里拽出,一边一点点把他衣物褪去,最终才囫囵地随便擦了一擦而已。 而进村的话,若小鬼依旧像头狼一样四肢在地上走路,怕到时那些思想闭塞的村民当作是不吉利的邪物,在进村之前,永基又耐着性子像上辈子教导小鬼一样,甩给他两根竹竿让他自己支撑着让双腿支起来。 可惜这辈子的小鬼似乎愚钝了许多似得,怎样都立不起来,永基着急之下把那两根竹竿甩了,直接牵起了小鬼的一双“前肢”,领着小心翼翼一步一步指引他向前。 于是乎,进村的那天,小鬼身穿合适得体的衣物,全身上下整理得干净整齐,并束了个时下少年人的发式,站立起来已有六尺许,比永基的母后还要高上一些。 狼孩这样修葺后看起来,眉清目朗、鼻直唇薄,身姿修挺如竹,一进村子随即就吸引来了不少姑娘放下了手边的农活,提着裙子前来张望,个个腮含春脸含笑细语着,当小鬼不解地皱着眉投来一个目光,随即惹来姑娘们一阵阵芳心涌动的尖叫。 靠在车辇窗边看的永基有些无可奈何,上辈子进村时还没有替小鬼修葺过,所以进村后不少思想闭塞的村民一见小鬼就投来乱石,惹来了不少麻烦。所以这辈子她才打算把他弄得人模人样地进村,谁知还是一样惹来了麻烦。 她哀叹一声,随即打开车门,朝小鬼勾了勾指,示意他上车。 租下的猎户家是在距离村子最远居住人家最稀疏的村尾,这户的院子看上去也只是很普通的贫苦人家用竹篱笆围成的,连土坯的屋子都住不上,住的还是霉黑发臭的木屋。这户人家的主人因为常年狩猎在外,这屋子甚少回来居住,于是便一直空置了。 永基也只是让陆虎去找村长商量了一下,放下一锭银就把院子要过来了。 郭振陆虎很是奇怪,公主殿下为何不去住村长的青石砖砌的小院子,而非要找这种低下的舍子? 他们自然不会知道,上辈子永基就是住在村长家的青石砖院子,结果被那把火烧得丁点不剩。后来她与母后、小鬼三人侥幸逃过一难后,在林子藏了好几天又回了那个村子,最后才一起住在村尾那户距离最远的,也是侥幸没有被火烧掉的猎户家院子。 永基他们那时候就在那院子整整住了四年,院子前面有一溪流,每天是全靠小鬼到溪里捕鱼养活娘儿俩的。 他们住在这里的几年间,一次也没有见过这户人家的主人回来过,所以这次过去,她让陆虎找村长谈,不过也是走走形式而已。 这户的房子就只有一个,显然是一个鳏寡独居者,屋子两旁有用篱笆围起的猪舍和鸡舍,却都已经是空的了。 住下来的当天,董皇后看着忙碌一天把木屋粉刷得干净整齐、并添了鲜花增香的郭振陆虎两人,不禁担心地问永基:“烟儿,你为何非要住这屋子不可呀?那这里又没有多余的房间了,趁着天色不晚,你还是让郭大人和陆大人,还有小鬼赶紧去外头另找一屋子吧?” 最近自个生的小公主突然间就性情转换得厉害,举止沉稳,做事狠辣老练,连她这个当母后的都忍不住要先询问过她的意见。 永基淡然地坐在屋子正央一张郭振用其袖子擦拭干净的交椅上,冷眉瞧了郭、陆二人一眼,语气冷淡道:“他们?他们不是得在屋子跟前守夜吗?哪还需要住屋子呢!” 正忙碌着搬鲜花进屋的郭、陆二人一听,连忙放下鲜花笑着点头附和。 “至于小鬼嘛,”她瞧了角落边伏地安静歇息着的小鬼一眼,随即道:“本来想劳烦郭大人和陆大人把外头猪舍鸡舍清了,糊些泥巴做成狼窝给小鬼的,但如今天色已晚,两位大人想必也劳累了,加上外头风大,小鬼暂时歇在屋内也无妨。” 郭、陆二人听见小祖宗如此说,以为又是话中有刺夹枪带棒地敲打他们,紧张之下连忙跪地谢罪起来:“殿下恕罪!是属下们办事不利,一个房间也粉刷那么久!鬼先生住在殿下和娘娘这里也甚为不妥,我们马上出去把猪舍鸡舍清了,弄成舒适的窝···不,舒适的房间给鬼先生!” 永基只容许自个把小鬼当狼只当畜生,却不容许别人也如此对待他,于是便令郭、陆二人称呼小鬼为“鬼先生”。 不过永基是真的觉得外头风大、天气较冷,不欲让小鬼往外头跑,而且,那些猪舍鸡舍再怎么粉刷也难免还有一股味道。 于是道:“不用这么麻烦了,你们去外头再弄一帘子回 分卷阅读18 来,把这房间隔出一小角落来给小鬼吧。” “哦,别忘了,帘子上还得粘满山花,七彩那种,类似蔷薇香的那种。”郭、陆二人正要领命外出,永基又适时地补充了这么一句。 第10章 找张帘子容易,但是找花···这临近冬天的时节,就是找这满屋子的花,就已经累坏了外头那群侍卫队,几乎把整座山翻遍了才凑齐的,如今这··· 不过永基她还是个会做人的,第二天她就走村落里购置了大堆的糕点犒劳了驻扎在山林里的侍卫队,并且当着众侍卫们的面斥责郭、陆二人,让其向他们的下属们请罪,说是公主交代让他二人完成的任务,他们竟然假手于人,让辛苦守在山林边的侍卫们满山头去找,他二人则高床软枕在温暖的屋子里睡觉! 大伙儿一听,本来对公主殿下的不满就转为了指向郭、陆二人,心里暗暗对殿下替他们出气而满怀感激,而对郭、陆二人愈发地不满起来。 郭、陆二人好生委屈,明明他二人整日里就忙着刷墙修补台凳屋顶,把屋子里里外外换了个新的不算,还得找食材来亲自给公主皇后、以及那只该死挑食的只吃烤得外焦里嫩猪前腿的狼崽子准备膳食了。夜里更要顶着冷风给主子守夜,过得比驻扎林外的侍卫们都不如,何曾高床软枕过了? 为了加快结束这种憋屈的日子,郭振陆虎很积极、很有默契地开始搜集合适侍奉的婢人了。 二人也不敢暴露皇后和公主的身份,都说是富商家眷前往太宏寺静养途中,不幸家中婢女染病去世,所以特意寻找几名合适人选来侍奉夫人和小姐。 只可惜在这山村人家,要找几个做事精细会侍奉人的本来就难,村里的这些姑娘们大都养得手粗,就连捏一下肩膀吧,那厚茧也把你硌得生疼。 于是,在村子住下了好些天,郭、陆二人每天都找了一批姑娘来到院子前,却都隔着帘子全数被永基斥了回去。 在斥退了几批人选之后,郭、陆二人终于有些耐不住了,斗着胆子来到帘子跟前请示道:“小姐不若先掀帘瞧一下?那位小凤姑娘手巧能绣得一手好刺绣,想来在这榴花村已是难得的,还有那个翠花姑娘更是心思细腻,那些个豆花打得细软可口···” 帘内安静了一会,当郭振陆虎正准备跪下请罪之际,那方才冷冷出声:“小凤姑娘来了不到一刻钟即嗳气了十二次,声音响亮,想必是喜好或常年吃大蒜等辛辣物致使,前来侍奉即使戒吃,也难免有体味,实在是不合适。” “至于翠花姑娘,方才听其言行确实得体进退有度,心思较细,只可惜···”她顿了一顿,“这行思不端正之人,怕是也不好侍奉人吧?” “小姐,这行思不端正···何从说起?”郭振单膝点地跪问道,他就不信了,那小凤有轻微的体味殿下隔着帘子看出来了,可这翠花,一脸柔顺乖巧的模样,他就不信殿下光凭声音能断定下来。 忽而听到内头一阵拍案声,永基大骂一句:“糊涂!尔等就没瞧见院门挂着的那些银铃少了一个?自打这位翠花姑娘推门进来以后,那些银铃响声就一直不对劲!” 那些银铃挂在院子门前,一来是为了警惕有人进院,而来也是为了彰显气派。永基这么一说,陆虎忙过去一数,发现确实数量少了一个,搜了一下,又果真在翠花身上搜出来了。 原来那些供挑选的婢女人选进院子来时,是一个进来后到下一个的,翠花进出院门,那些银铃的律动就感觉缺了那么一个,公主殿下竟如此细微的变化都听出来了,又确实是根本不必掀帘就能淘汰掉这些人了。 郭振和陆虎不禁由衷地佩服,也感觉公主殿下虽然年纪小,却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不由地就生了种愿押注追随的感觉。 这富商女在榴花村挑选婢女的事情,很快就在榴花村上下流传开去。 村里上下议论纷纷。 传闻能有幸在小姐跟前侍奉的,每月能得五两银子的月例,能抵得过一般人家辛苦一年所赚的银子了。 又传闻这位小姐相当挑剔,隔着帘子就能观人入微,连别人是否有体味,是否存着坏心思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比神仙还要神奇。 村头的胖丫一边拿着脏衣在河里洗,一边与铁匠家的玉珠闲嗑着:“我看这小姐根本就不是什么富商家的女儿,听小凤说的那股子气势呀···” “怎样了?”玉珠歪着脑袋在一旁追问着。 “那简直就像个达官贵人家,官小姐的范!说不定还是个郡主什么的!”胖丫大声道。 “哇!如果那小姐是达官贵人,那跟在她身边那个帅小子岂不是也有一定官阶的了?”玉珠立马花痴道。 两人相对一视,随即兴奋地尖叫着搂成了团。 她们所说的帅小子指的是进村时,从车辇后看到的打扮得人模人样的狼孩小鬼,村里不少姑娘不是因为银子吸引主动前去应召选婢,就是为了要目睹那帅小子一眼而过去的。 一旁偷听着的村长家女儿苏红悄悄地走到二人跟前,轻拍了一下。 隔日,永基本打算让小鬼跟着她,悄悄出发到距离这村庄三十多里山路的县城去办 分卷阅读19 一件事。 为此她已经做好了安排,让郭振陆虎这几天守在木屋不远处思过,只每日晨昏过来把吃食搁置在帘子前,暂时别带姑娘来让她相看了。母后那边她也安排好了,让母后替她瞒着二人她不在的事。 结果永基一领小鬼翻墙出院门,就被前往来的一个羞羞答答的姑娘给吓了一跳。 那姑娘一来,目光一落到她身旁的小鬼身上,便羞得用丝帕掩脸,怯怯道:“我···我是来应召当婢女的···” 永基害怕有动静会引来郭振陆虎二人,连忙踮起脚捂住了姑娘的口,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并且跟着她走。 她拉着那个姑娘和小鬼走出了村口很远之后,才松开了二人。 原来那个姑娘是村长家的女儿苏红,她因为之前在村头侥幸见了小鬼一眼后,便心生爱慕,朝思暮想,萌生了来给小姐当婢女的念头。 可是,村长花了大钱把这个容貌长得在村里数一数二的女儿,培养成像城里大家闺秀的样子是为了让她日后嫁一个秀才,当上状元夫人的。咋一听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儿说要去当人家的婢女,村长自然强烈反对。 本也是打算就这么算了的。但昨日在河边,苏红又恰好听见胖丫那二人在猜度那小姐的身份,道是那位当仆从的帅小子应也身份不凡,这才大着胆子瞒着她爹来应征的。 苏红看跟前这个长得粉雕玉琢、美得出尘的小美人看傻了,定在那儿许久,可见那小姑娘衣着普通,一时又猜不透她的身份。见着是跟那帅小子一起翻墙出来的,胡乱猜了一下,就以为是—— “妹妹?你是他妹妹吗?”苏红羞涩地指着一旁默不作声的帅小子,问永基。 永基一时不知作何回答,又不愿惊动人,只得把她的问题自动忽视过去,凛然道:“不知姑娘可否送我们到县城去?” “县城?你们到县城是办什么事?”苏红问道。 永基不愿与她解释太过,又恐她会惊动了人,于是道:“你只要帮我去到县城,不用惊动任何人,那么,我就让你当上这个婢女。” 苏红以为小姑娘是指她帮了她兄妹俩之后,她就让她哥在那小姐面前替她美言几句,让她成功当上这个婢女。 恋爱中的少女一般幻想力比较丰富,像苏红,已经悄悄地幻想到这寡言少语的帅小子在那官家小姐面前是如何得宠,往后她当上婢女与帅小子日久生情嫁给他后,夫君如何平步青云,她又如何当上权贵夫人··· 于是她高兴地蹲下来,眯着眼摸着永基的头讨好道:“好吧,小妹子别担心,姐姐有办法。姐姐家有一辆驴车,这就驶来送你们到县城去。” 永基有些膈应,皱着眉后退了一步,而苏红却全然没有注意到似得让二人在村口等着,她兴冲冲就回家里把车弄出来。 幸好这苏红自个还是个会驾驶驴车的,因为那会儿她跟着家里的奴仆驾车到县城跟一师傅学习棋艺,好奇之下悄悄在旁学那仆人驾驶,就这么学会了。 驾驶途中,幸而车子也尚算平稳。 永基和小鬼坐在车厢内,永基为了待会儿不让小鬼暴露出狼的习性来,吓坏苏红,于是便在车子里耐心地教导他。 看着一脸沉默冷公子模样,却趴在她腿边歇息的小鬼喝道:“小鬼,起来!像我一样,这样坐着!懂吗?!” 小鬼疲懒地伸出两只“前肢”来,永基无可奈何正要伸手出去把他扶坐起来的时候,他突然眼珠子狡黠地一转,一下子就人模人样地端坐了在车上,坐直身子的时候比永基高了一肩以上,永基身子一个不稳,就栽倒进那狼小子的怀里。 那小子唇边竟会坏坏地扬起,看起来像是在取笑她的样子。 “你!”永基正要发难,小鬼突然朝她垂下脑袋来。 她愣了愣。 他依旧垂着脑袋对着她,伸出一只“爪子”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哦,这是在找她拿奖赏呢! 永基欲哭无泪,坐在他大腿上仰着头举起手来往他毛发上顺了顺··· 第11章 此次偷偷瞒着郭振陆虎二人来到县城,其目的就是要找一名刚好怀有身孕的姑娘回去作婢,其时到太宏寺,即可下令让郭振陆虎在寺外守着,母后只需躲过一年,待那姑娘产下婴孩,即可谎称此婴孩乃皇后所诞。 只是要找这么一名姑娘,又得让人家愿意为婢和把孩子相送,得到哪去找? 不过很快,永基心里就有了主意。 “苏红姑娘,请带个路,咱们要去找一家青楼。”车内的永基突然掀开帘子朝外头的苏红道。 上辈子永基在榴花村住了四年,自然是知道距村几十里外的县城能找到更好的侍奉人选。只是她一直在谋划着要找一名怀有身孕的妇人来作婢,不好让他们知道,这才没对他们说。 而永基上辈子虽然到过这县城,不过也只是带着小鬼到菜市贩卖些蔬果,对于这县城的其他去处,例如青楼花巷之类的确实不大熟悉。 车外驶着车辆的苏红一听,脸倏地红了,不好意思地道:“我···我···还真的不知道哪儿有青楼···” 后来这 分卷阅读20 个难题还是靠永基解决了。她让苏红停到了一家茶馆下了车进茶馆雅间喝茶,她让小鬼装成一个风流富家子弟的模样,领着她和苏红大摇大摆进去。 结果进茶馆时却出了一个小茬子,恰好那茶馆隔壁有家食肆是卖大碗的叉烧肉,小鬼正要迈开脚步很不自然地抬腿上茶馆阶梯之际,就被隔壁这股肉香吸引了去。顿时,本来严肃冷凝的眼神一下子咕溜咕溜转了起来,脚步也不自觉地被这股肉香带了去。 永基有些哭笑不得,一面在后头唤着“少爷!走错了!”一面追了上去,在他停在肉摊前流着涎液正欲叼走碗中肉之际,永基及时地把银子搁到摊前,并接过了盛肉的碗,道:“我家少爷爱吃这个当茶点,掌柜,一会我把碗给你送回来!” 说完,她就把那碗肉塞进小鬼的阔袖,拉着他返回茶馆。买肉掌柜就在后头径直纳闷狐疑。 返回茶馆途中,小鬼还一本正经地垂着俊脸低头瞧着自己的衣袖,永基踮起脚拍拍他脑袋道:“放心,肉不会跑了去!乖点待会就让你吃。” 三人进了雅座喝茶,外头的人都不时地用眼睛瞄向这天字号的雅座来。因为三人方才进来时,大伙儿都被其中二人的相貌给惊住了。 为首的少年眉宇清朗,五官立体如刀削,尤其他敛眉抿唇,不时垂首望袖苦思的表情,深沉而内涵。而右下的小姑娘瞧着年纪虽小,容貌却已初展惊人的美,那双明眸宛若星辰璀璨,鼻挺小巧,唇瓣如樱,肌肤胜雪。在这种小地方,能见到两个容貌如此出尘的少年少女实在是不易。 其实左边那位姑娘容貌也不错,称得上是美人,只是在两位如仙人之姿的少年男女容貌一比之下,就只能称得上是清秀了。 所以难怪一进门就已引来了不少目光,而注意到他们的还有一个赵姓的男子。 这位赵姓的男子就是这清河县县太爷的大公子,在这里无人不识。自恃家中有几个权行事就无所忌惮,上馆子从来不用带银钱,在路上遇到貌美的姑娘也是走上前摸摸手摸摸脸,回头就不认账,比流氓痞子还要流氓。 这位赵爷这次盯上的人,却是只有八岁的永基。 他坐在雅座靠门边的座位,从外朝里盯着永基看了好久,看那小美人微启朱唇说话的样子,低头轻颦眉的样子,胸前仍未隆起却从衣领处窥得颈项一片雪腻。 那人早已经在脑海里,将永基当主角幻想成了了一幕又一幕猥琐龌蹉不堪的场面了。正当想得心痒难耐,抑制不住自己就要起座上前撩拨之际,刚好那小姑娘起座从雅间走了出来,直走到掌柜处。 “掌柜,我奉我家少爷之命,前来问问,不知这里附近可有教坊青楼?”永基大大方方地问着。 姑娘问及这种风月场所的事情自然是有所不妥,但若只是个由风流少爷身边的丫头呢?那代主子来问问路大概再正常不过吧? 那赵爷在后头听着,找青楼?哼哼,想不到里头那公子身旁已经有如此出色的丫头,还需找青楼,若是他,早让这小丫头藏家里待着,没日没夜地直接让她下不来地了! 自然,永基是不知道自个的容貌竟然惹来了这么个恶心的人。等他们的驴车在县里有名的垂花楼前停下时,她仍不知后头跟了个这么让人糟心的苍蝇。 洗了妆容正欲补个眠的老鸨听说一穿着富贵的公子前来了,立马跳起来利索地画了妆容又笑眯眯地摇曳着裙裾出去接待了。 见到那公子的时候还是直接呆掉了,好生俊朗的一个小郎君呀!如此又俊又多金的公子,不止是青楼的姑娘们愿意接待,就是那徐娘半老的老鸨也十分愿意上前撩拨一番,顺便过把手瘾。 当那老鸨手脚对一脸严肃的小鬼不规矩起来的时候,小鬼皱眉龇着牙,喉咙里已经开始发出“呼呼”的警告声。 永基立马陪笑着一把将小鬼拉至自己身后,对那老鸨说:“不知李妈妈这里可有符合我家公子要求的姑娘?谈得拢的话,我们可出高价把姑娘赎了。” 那老鸨一听,眼睛亮了亮,拍着胸口说:“当然有!当然有!我们垂花楼在这县里是出了名姑娘多、素质高的,你要什么样的姑娘,只管说出来!没有我们垂花楼找不到的!” “那好。”永基笑了笑,把要求说了出来。 老鸨听完这要求后,心里好生纳闷,挠头起来。 见老鸨面色为难,永基又问:“如何?李妈妈这里可是没有如此姑娘?若是没有,我家公子就到旁边翡翠楼里找了。” 老鸨一听,担心到嘴的鸭子飞了,连忙应笑着说:“有有有!这自然是有的!就请官人先到房里坐坐,一会就把姑娘送上去供官人挑!” 老鸨送完几人上楼,转身回去找姑娘的时候,不禁嘀咕着:“这真的是什么样的人都有,那小公子看上去正正经经的,还真想不到嗜好如此奇特!” 其实永基只说了一个条件,就是要求怀有身孕的姑娘。 虽然青楼里侍奉客人的姑娘们定期得喝些避子汤,但意外有孕的也不是没有。 那老鸨回去对自家不慎怀了孩子还来不及打掉的姑娘们说了此事的时候,那些闺女们个个怨声载道。 有人更是闹着要寻死,直斥 分卷阅读21 李妈妈不人道。 老鸨一面好声好气地哄着,一面解释说客人只是让怀有身孕的姑娘上前作陪,并不会要求姑娘陪过夜,也才哄定了一些姑娘前往。 谁知那些姑娘们一个个排着队上楼去,见到那公子时,一个个俱迷了心神,腆着肚子都自动想要入幕侍奉。 可惜一个个看下去,永基俱没有挑选到合适的,因为那些女子看上去花枝招展的,过于青楼气质了,别人一看就知道铁定是个妓|女,侍奉人的婢女哪里是这种眼角含春,随时都想勾|引男人的模样的! 于是永基又找老鸨,问是否有刚到青楼不久的,或者是怀了身孕才刚被卖到青楼的女子。 她这么一提,老鸨倒是想起来一个。 玉娘就是这个月才被卖进楼来的,她不清楚将她卖来此处的人是谁,只知道是临安皇城那儿的。听说这玉娘是临安一大官府上的婢人,因为得罪了主子被卖到了这种遥远的小县城里。 说是得罪主子,来的时候大夫一把脉又说是有了二月有余的身孕,那玉娘又有几分姿色,随便一猜就能猜得出,必定就是这玉娘勾了大老爷,被府上夫人知道后下令卖了的。 玉娘的年纪也不少了,约莫有二十六七左右,却依旧容貌艳丽,宛若少女。初初一上楼与永基他们见面时,永基几乎是第一眼就相中了玉娘了。 那女子温文,举止优雅,谈吐得体,留在身边当个婢人绝对合适。 于是永基就跟她谈及赎身的事情。 玉娘一听说赎身的条件就是,待她把怀里婴孩诞下后就要得把婴孩给他们,完成这项任务以后,还会给她一大笔钱,以后她就是自由身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一开始她有些惊讶,又觉得讽刺,在十二年前,她就已经替郑大人生下一子,却被夫人逼着相让,把儿子赠给了夫人成为了郑府嫡子。 这十二年来,她眼巴巴地在自己亲儿跟前,又不能相认,看着他称呼别的女人作母亲的感觉虽然难受,但都没什么。 最难过的就是,替夫人把大人从府上那些妖媚的姨娘手中夺回来了,夫人曾承诺她待日后她再次怀上后,就会给她名份,结果呢?一经诊出怀有身孕,夫人二话不说就偷偷将她卖到了这僻远小地方的青楼。 她恨呀,恨自己一生任人摆布,狠郑家的人狠心。 于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他郑家的孩子送给别人,以换取自个以后的自由身。 交涉的过程很顺利,永基把赎金交给老鸨准备要带人离开,这时,门却被人一下子推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蠢萌作者猝不及防地上线(/钩引):来~宝贝儿,多收藏收藏一下~我会让你们爽的~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怀念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慢着!李妈妈,这玉娘可是我先瞧上的,银两我都给了,你拍着胸口说给我说服玉娘侍奉我一夜,如今你这样把人给卖了我可怎么办哪!” 进门来的人就是一路尾随永基他们而来的赵爷。 玉娘一见这赵爷,似乎很害怕,一下子就缩到永基他们后面。 永基一看此人兔头獐脑,形容猥琐,十分不喜,顿时沉声道:“李妈妈,这又是怎么回事?” 赵爷见小姑娘颇为威厉说话的样子也别具风味,不禁地更想占有了。 老鸨看起来有些为难,前些日子她的确是因为贪心收下了赵爷的银子,拍着胸口答应说替他说服玉娘与他欢|好一番。 以往这赵爷仗着自己家老爹是县令,跑后巷里强辱姑娘从不花钱,这次他确实是对玉娘没有办法这才舍得掏下银子让她帮忙。 这就是当着是以往那些嫖资的补偿也好,是玉娘的嫖|资也好,她也没有理由不收呀!可谁知道现在玉娘就要被人赎走了。 “那要不···”赵爷面容猥琐调笑道:“在临走前,当着这位公子的面,让爷爽一把,也好顺便让这位公子见识学习一下?” “那不就是有个娃娃在肚子里嘛···爷也让它见识一下啥叫泰山顶柱。”赵爷摩挲着手嬉笑着靠近了过来,目光不知是瞧着小鬼身后的玉娘,还是一旁的永基。 玉娘一听,在身后很惶恐地拼命嚷着:“公子救我!妾身不愿意!”最后还惊得掩面哭了起来。 永基皱眉,可想而知,这等恶心的厮,曾对玉娘做过什么恶心混账的事情来。 她上前想要拉开赵爷,谁知赵爷趁机就想轻薄她,色眯着眼伸手就朝永基抱了过去。 一旁的小鬼早已虎视了他偌久,见他出手想搂他的明月儿,立马喉间“呼呼”一阵响动,赵爷的手还未能触碰到永基的一角衣袖,就被他张嘴准确无疑就咬住了赵爷的手。 “啊!!!”一阵惨叫声发出,随后就看见赵爷手背渗血,有骨头欲裂的声音发出。 永基怕他真的把赵爷的手咬断,本来这种无耻之徒,手断就断了。只是她这次毕竟掩人耳目出来办这件事的,倒也不想弄出些事端来。 于是,她忙走过去 分卷阅读22 ,拍了拍小鬼的头,对他皱了皱眉,随即,小鬼便知道了她的意思,很不情愿地松开了赵爷的手,伸手把永基护住他怀里,一副随时会“抱人走”的架势。 被松开手的赵爷痛得坐在地上大喊大闹起来,对那老鸨嚷嚷道:“李妈妈!赶紧唤人来!!我看这小子是不要命了,竟把爷的手咬成这样!!爷要让他把命来偿!!” 既发生了这样的事,那公子得罪的可是当地的地头蛇。这位赵爷家不仅仅是老子当县令那么简单,听说还是有一定背景的。而那公子看起来也不过是外地来的富人家公子,这回可惨了。 老鸨同情那公子,遂好声好语劝赵爷道:“赵爷,你看这位公子年纪尚少,不认识赵爷你这等人物,不知者不罪嘛,我看你就看在李妈妈的面子上,让他赔偿个医药钱好了。呃···这样吧,这你之前给的玉娘的缠头妈妈这就退回给你了···” 赵爷一听,突地一下捂着受伤的手站起,脚胡乱在屋内踹着,把屋内的凳、椅、桌还有一些瓷器的摆件踹得零碎不堪。 李妈妈和垂花楼的护院们在一边看着,也是不敢去阻止这位爷,只能由着他发泄。 “算了?!哼!你们这些狗东西都够资格叫爷这么算了?!”赵爷面容狰狞起来,声量放高了道:“我告诉你!今儿我赵洪山不止要当着那狗崽子的面把玉娘干了,我他爷的还得把那狗崽子的根给断了!!” 那赵爷后面骂的话更加难听,说着就到外头把他带来的几名长得牛高马大的随从唤了上楼,眼看着就要来把小鬼他们抓住。 这时苏红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搬了床上的玉瓷枕直往那赵爷的人身上砸过去,抖着身子说出的话也结结巴巴的:“你···你们可别乱来啊!!我们少爷可是某大官家的随从!你们···你们这些人可得罪不起!!” 赵爷一听,眉头扬了扬,搓着手嬉笑道:“哦?那就巧了,我赵大爷恰巧家里也是当官的!那就来比比谁家的官大吧!” 说着,他就唤人上前把人给抓了。 小鬼眼冒精光,眼神威厉,一看就是嗜血要杀人的表情,相比那赵爷的人,永基更担心是这会儿小鬼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把人给撕成粉碎,事情闹大了,她可就不好脱身了。 于是她在小鬼怀里死死地伸手扳动小鬼的头看向她,她小声地和他说:“小鬼!不可以!” 但面对那些靠过来要抓他们的人,小鬼还是执拗地违抗着她,又把头转过去,喉间发出“呼呼”的警告声,双肩前倾微微抖动,似是马上就要扑上前去把人咬掉一块一块一样。 永基皱起眉头,再次花了大气力伸手把小鬼的头扳转过来对着她,“小鬼!不可以!不能把人杀死!” 小鬼龇着牙,抖着脖子努力把头拗回过去,永基又与他斗力一般用力把他的头掰了过来。 于是乎一来一回,当那些人靠近小鬼时,不过是被他伸“爪”出去将其按倒在地。而这时候,玉娘和苏红则被他们的人抓着下了楼去。 “小鬼!”永基拍了拍他严峻的脸,道:“下去!把她们救回来!” 小鬼一听,立马很乖巧地弯腰把永基抱起,走到了窗边打开窗一把跳了下去。惊得那老鸨和龟公们在窗边大喊“公子!!” 这时候那赵爷早就跟着抓起玉娘的那些随从们下了楼去,楼下就正对着洒金大街。这条日夜都繁华喧嚣的大街,夜里是灯饰高挂莺歌燕舞,白日里窑子都关了门,就轮到一些摊贩来到跟前摆摊,多是一些脂粉钗类又或是饰物和一些小玩意。 此时玉娘哭喊着已经被人扛着来到大街上,并且惹满了人来围观。 大伙儿见那女子是从垂花楼里出来的,而惹得人又是县里无人敢得罪的赵爷,俱纷纷作旁观无人敢出面阻挠。 玉娘被赵爷当着众人的面扯开了衣衫,发髻被挑得凌乱,大街上的妇孺早已回避过去,剩下围观的多是看得血脉贲张欲罢不能的男人们。 “哈哈哈哈···爷今儿就在这里好好疼你了,一会有哪位老兄看得受不了的话,爷不介意分享一下···”赵爷那污秽不堪的话传来。 永基和小鬼平安着地,正要挑起一块石子朝那赵爷的脑门射去之际,赵爷便被从人群中挤进来的一位青袍少年和他的两位侍从阻止了。 永基定睛一看,眸色顿时一沉。 还真想不到,这辈子竟然在这种地方遇见他!那个上辈子她鼓起了勇气爱得死去活来,最终却落得一个惹人嫌,和离后更被他提议让她前往北胡和亲的郑成志! 这时候的郑成志还只是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少年郎,发丝高高挽起束成一个四方髻,看起来清爽利落,眉宇间的神情已经是像她上辈子第一次遇见他时一样,冷清而骄傲。 跟在他身边的两名随侍是作书童装扮的,但打起架来却丝毫不落下风,不一会儿就把赵爷和他的几名随从打得趴倒在地。 苏红也趁着混乱的时候慌忙返回永基和小鬼身边来。 那赵爷头一回在大庭广众下被一个毛头少年打得落花流水、焦头烂额,看着围观的人一脸过瘾、想笑又忍住不笑的表情,心里自是怄火得很。 “好呀!你们这些兔 分卷阅读23 崽子,都给爷等着!” 赵爷狼狈地爬了起来,丢下一句话即足下抹了油般逃得不见影儿了。他的那些随从见主子跑了,也赶紧爬起散退起来。 轻轻松松就摆平了清河县鼎鼎有名的恶霸,那青袍少年拂了拂身上的灰,身姿高挑挺立如同临渊峙岳,气度非凡。 这样一个从外地来的少年郎做了一些清河县人们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人们自然在心中暗自称爽,对少年郎赞不绝口。不过同时也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人是马上要倒大霉了! 玉娘获救,双手揪紧领口处,看着青袍少年泪眼涟涟。 少年忙脱下身上衣袍加盖在玉娘身上,伸出手似是想扶起她,声音柔和道:“玉娘,跟我回去吧。” 永基本是一直在旁看着不愿这辈子再与这郑成志有任何交集,但眼看着他要带走自己花了高价钱买走的玉娘,一个着急就跑上前去隔在玉娘与他跟前。 冷声道:“这位公子,玉娘是我家少爷花钱买下的。” 作者有话要说:  来来来~今日双更!然后…苦逼作者明日疯玩一天,周日滚回来更新~ 第13章 玉娘这时也终于回过神来,把加盖在自己身上的衣袍脱下,抹干泪还给那少年道:“是的,大公子,玉娘已经被那边那位少爷买下了,不能跟你走。” 少年郑成志冷漠对峙着永基,道:“花了多少钱?还你。玉娘得跟我走!” 这下永基还没开口说,玉娘倒自个解释了起来:“大公子,你回去吧。玉娘不会跟你走了,这位少爷是个好人,方才也有施手援救玉娘,玉娘既已被少爷所买,就得随少爷回去了。” 玉娘自己心里最清楚,夫人既已偷偷将她卖到此处,虽然不知大公子是如何得知她到了这里。但如若被夫人知道,她又重回郑府的话,怕是会猜忌大公子,不但不会给她好日子过,怕是连大公子也会迁怒吧? “不!”郑成志立马拒绝道:“虽然不知道玉娘你犯下何事,但你是我奶娘,我不可能任你如货物一样在这烟花柳巷之地任人易卖!你跟我回去,我会帮你向管家求情的!” 很明显少年郎尚不清楚后宅那些妇人间的争斗之事,或是郑夫人隐瞒得太过严丝密缝,依旧把少年蒙在鼓里,很多事都只让管家来出手,以致少年只道是玉娘犯了事管家把她发卖而已。 玉娘有些心淡,她虽然不舍得大公子,确是不愿意再回去郑府了。 永基上辈子与郑成志纠缠得太不愉快,这回又亲眼见到他青涩时候居然也有这种手足无措的行举,竟就忍不住讽笑起来:“哈哈哈···原来是奶娃娃离不了奶娘啊···” 郑成志一听,随即气得脸色泛红,自腰间抽出一剑来,直指永基道:“无礼放肆的丫头!你滚边去!不然休得怪我无情!” 上辈子的郑成志对她的态度一直是冷冷淡淡且恭恭敬敬的,像如今这样剑拔弩张的样子实在不多,永基突感新鲜,这辈子他在不得知她公主身份的情况下难得展露的真性情。 她正欲尝试挑拨,看其反应能有多激烈,只见一只悍掌压了过来,指向她的那把剑刃瞬即断成两半。看着血一滴滴在地上蔓延开,她才发现是小鬼见来人对她不善,上前断了他剑,那断剑的手滴着血却浑然不在意,浑身发出警戒声,眼神正肃杀地盯紧郑成志,俨如一副下一秒即吞其入腹的表情。 郑成志不想他这陨铁煅打出来奇硬无比的剑竟就这样被折断,顿时一阵发懵,随后目光上移就看见一双猛兽一样锐利无比的眼神像瞪着猎物一样死死地瞪着他,不由地让人产生一股寒意。 少年不由地就后退了一步,可后退了一步后就恍然发觉,自己真的就像是一只被盯紧随时被猎杀的兔子一样怯懦时,傲气又令他重新往前踏了一步,坦然面对那双猛兽般的眼神。 “这个就是你家少爷?”郑成志似是感觉到那家伙不好交谈,从而没有直接与小鬼说话,而是冷声对他身后的永基说:“告诉你家少爷,今儿无论如何,玉娘我是一定得带走了!” 那些看热闹的人继续留下来看这场“两少年争夺花魁战”,而垂花楼的老鸨娴善老谋深算,见目下正是来银两的好机遇,连忙抓住机会道:“那不如这样,反正玉娘的卖身契我还没有给这位少爷,不如就请两位爷进来咱们垂花楼喝杯水酒,我让玉娘换过一身得体的衣裳后出来,到时候,咱们就公平商贾,价高者得!” “哦,对了。在旁的爷们不如也进内,李妈妈请大家喝杯水酒,顺便帮着两位爷观摩观摩!”那老鸨嬉笑着,其实心里正打着不止要从两竞争者身上捞大钱,更要在这些围观者中捞小钱的主意。 郑成志被众人意气怂恿下,自是言好。 而永基却一下子看穿那老鸨心里打得响亮的算盘子,谁知道到时竞拍中途会不会突然被“安插”进几个“程咬金”,然后就把价格硬生生抬了上去,到时候可得把国库开了也塞不满那老虔婆的口袋呀! 况且,玉娘的赎身钱她可是已经给过那李妈妈了,钱都到手了,这节骨眼看着有利可图竟也可以翻脸不认,那这笔买卖做着也不靠谱。 虽然难得 分卷阅读24 到县城来逛那么久才找到一个合心意的,但如果惹出麻烦事恁多的话,这么一合算也着实不化算。 永基叹了口气,想着算了,还是到隔壁翡翠楼去另找一个吧。 当众人兴致勃勃迈进垂花楼准备看大戏,而郑成志也领着两名随侍拂拂袍入内,准备竞价之际,永基却走过来平静地与那老鸨道:“李妈妈,算了,如此麻烦的话人我们不要了。” 然后对一旁的苏红道:“苏红,你一会到李妈妈那儿去取回刚才少爷给的赎金。我先跟少爷到隔壁翡翠楼,你一会取了钱来跟上。” 话刚说毕,就拉着小鬼头也不回往隔壁走去,李老鸨且留都留不住。 这时,进内的众人差些止不住步纷纷往前倒,剧情的意外反转让大伙儿有些啼笑皆非。 而年少心高气傲的郑成志则有种被人漠视被狠狠羞辱一番的感觉,转身跑前去对着永基他们走的方向大喊道:“我看你们这位少爷也不过是个孬种!既是少爷竟然事事都听一个丫头的话行事!有胆量就停下来,咱们好好比比!你这个——”停下来想了一圈,想搜索些能刺激人的骂人的话,结果就只记得某次恰巧路过见管家骂小厮为“孬种”的话,憋了一圈,只能憋出最后一句“孬种!!” 少年头回被人激,恼羞成怒骂起人来的话有些蹩脚生涩和词穷。永基在前头听见了,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旁边的小鬼更是一副充耳不闻,仿佛那人骂的话与他一点儿关系没有的无辜样子。 在后头见他们没有要停下来意思的郑成志,眼见着那丫头双肩微微抖动,掩起唇像是在取笑他的景象,不由就更来气了。 永基领着小鬼在翡翠楼里转了一个圈儿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有孕和肯卖腹中孩儿的姑娘倒是有,不过那些姑娘一个个妖魅状,一见买方是个长相好看的公子,都恨不得褪下几层衣裳来伺候的样子。 永基是看着直闹心,这才拉着小鬼匆匆从翡翠楼走了出来。 出楼的时候恰好碰见被她遣去李妈妈处拿赎身钱的苏红,苏红气喘吁吁地跑来,双手空空如也。后头还跟着一个人,是玉娘。 苏红刚要开口解释,玉娘倒自个儿委下身子说开了:“公子,奴家是你先掏了钱买下的,李妈妈竟想反口不认那是她不对,可奴家却是不能如此。李妈妈和郑家大公子那边的事奴家已经摆平了,以后,奴家就是公子的人了。” 已经自称奴家了,想来玉娘是铁了心来追随的。永基叹了口气,其实她知道玉娘是那郑成志府里的人后,本就不愿意牵涉其中与他有所交集。当时出面阻挠不过是气不过,取了赎金回来以后就不必碰面了。 不过如今她再在这清河县的窑子里耗下去也难以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而且玉娘自己既然也坚定了,那么,郑成志如此骄傲的一个人想必也不会强人所难吧? 小鬼依旧一副铁面郎君顿在那里不动的样子,永基点点头替他接过话,对玉娘道:“好。” 就在永基说话期间,一双愤恨的眼神从隔壁垂花楼前出现,穿越过大街上的人来人往直指向她。 她有些失笑。这既然是玉娘自个的意愿,那么郑成志再瞪她也没用,于是她也没怎么理会,唤了玉娘和苏红就打算准备启程回去。 可就在这时候,周遭突然围了一堆盘领赭衣配大刀的捕快,架住了不让他们离去。 与此同时,被县衙捕快带走的还有郑成志与其两名随侍。 永基来此本就不欲惹事,却是不想结果还是摊上事儿了。一路押送过来的途中,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安抚住小鬼,不让他做出那等血腥惹祸的事来。等到了官衙才发现,原来让人把他们抓来的是赵爷。 玉娘和苏红躲在小鬼和永基身后瑟瑟发抖,吓得哽咽起来,跪也跪不稳当。 永基一脸镇定,牢牢抓着小鬼的臂,口中细语着让他听令不要乱来的话,眼光随意在旁瞟了一下,就看到了站在他们不远处的赵爷。 而此时赵爷身上已经用纱带夸张地包扎着,俨然一个“粽子”。永基冷冷地瞄了他一眼,他却色眯着眼睛对永基笑了一下,说了声“小美人儿。”那一个笑容直让她有种想上前挖掉他眼珠的冲动。 紧接着郑成志他们也被人押送来了。 他与永基对视了一眼,随即目露凶光,她有些无奈,毕竟她自个也被抓来了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征求下意见喔,大家比较喜欢看前夫被狠狠打脸的情节,还是比较喜欢小鬼和公主甜甜相处的情节? 第14章 赵爷的目光得意地扫过郑成志与小鬼身上,然后朝他们的方向啐了口吐沫,洋洋自得道:“你们两个龟蛋崽子还真的来的不是时候,恰好爷的干爹也来咱府上了,顺便来旁听!嘿嘿!” 郑成志转身目向堂前,他似是不欲在此地方纠缠逗留,唤了一旁的随侍,像是让其私下到内堂里与那县衙商议的样子,但紧接着走出来坐在县令旁听案的人却让他立即唤住了那随侍。 那人···似乎是宁远候成府以前的幕僚,郑成志有几次随成世子进侯府时曾远远地看见过,于是便认得了,要是在这时候让人知道其是郑府的 分卷阅读25 公子,那可就不好办了,毕竟他这次出府来找玉娘是瞒着府里的。 “公子,怎么了?”见郑成志的脸色难看,那被唤住的随侍关切道。 郑成志甩了甩袖,示意他退到后面。 心想着,只好静观其变了,其时他们如若伺权乱来的话,大不了硬闯出去。 “大人!就是这两小子!是他们俩合手把小人殴打至此的!”那赵爷指着小鬼和郑成志,亮出自己身上夸大了的伤处,狠狠控诉道。 小鬼眼神肃杀地盯紧那赵爷,赵爷吓得往旁退了一步,抖着手指小鬼道:“大人,就是他那样,那样的眼神瞪我,几乎把小的骨头咬断,他是存心想要杀小的啊!” “鬼见愁,可有此事?!”堂上威严的县老爷击了一下惊堂木问小鬼。 方才来到衙门报上姓名的时候,永基因为不喜小鬼上辈子风曳林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名字承载了她家国亡故太多的悲伤,于是重新给他改了一个名字,以无患子的俗称起了他的名字。而郑成志的自然也是化名了。 小鬼依旧杀气腾腾地虎视此地所有人,喉间只是发出“呼呼”的警戒声。 县令见“鬼见愁”并不答腔,正欲给他加盖一个藐视府衙的罪名,一旁八岁左右的小姑娘随即替他答话道:“大人,我家少爷幼时曾得病,病愈后失语,恐怕难以回应大人,不欲就由小女代为回话?” 县老爷被那少年的眼神瞪得心里有些发毛,见旁的小姑娘替其回话,也不欲多想,挥挥袖允其作答了。 “回大人,我家少爷那是属于正当防卫。当时赵爷欲对垂花楼的玉娘和小女图谋不轨,我家少爷是在保护我,你可以传召垂花楼里的人,他们俱清楚此事。” 永基尚不晓得那赵爷的底细,以为县令把事情前因后果弄清楚,自会摆平此事,她也能很快离开。 只是想不到,等垂花楼的老鸨和当时在场的人传召来之后,那些人似是事前有人对其做过什么一样,有的脸肿口青,有的行路一撅一拐,来到府衙时候张口就否认了事实。 永基有些目瞪口呆,此时再怎么样也想到那赵爷必定与官衙勾结起来了,不管他们今日如何辩解如何说都不管用了。 她心想着,自己的身份不便暴露,但是郑成志却可以他郑府大公子的身份把这些人压下去呀。 于是她悄悄靠近了他,小声地暗示道:“公子,之前你和我们少爷之间的误会,我们容后慢慢和解,玉娘方面我家少爷也是可以相让的,你看,这些人今儿明打着是要让咱们不好过了,你是否有办法让咱们一起逃脱?” 永基以为自己已经够诚意了,谁知那姓郑的却不知好歹,冷淡道:“哼,他们这些人是明摆着仗势压人,我能有什么法子?各路神仙各自显通吧!” 永基咬了咬牙,忍住了。 “鬼见愁,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改过的机会,只要你把你身边这个漂亮的小丫头送给爷,爷就答应让县令大人放了你,如何?”那赵爷朝小鬼发出那油腻腻的恶心的话语来,小鬼怒视着他,依旧沉默着。 “你放心,你家这丫头长得如此出色,爷必须好好疼爱,一定会让她觉得跟了爷此等威猛孔武之人,比跟着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爽多舒服多了!保证她腿都靠不拢,再也不愿意下爷的床,只一心一意留在榻间侍奉,哈哈哈···”赵爷见小鬼没有表态,继续说出这等淫|词|秽|语来。 身后的苏红和玉娘听了这等辱人的话,也不禁捏紧了拳头。 “怎么样?小美人?今儿夜里就随了爷吧?”眼看着赵爷油腻恶心的脸正朝永基一点一点靠近,永基再也无法忍住,气得双拳抖动,在小鬼出手之前就已先一步扬手一击,把拳头扎扎实实地落在赵爷的眼珠上。 “噢!!”赵爷立刻捂着眼睛发出一阵惨叫。 其实目看这赵爷,虽然身上有不少伤处俱被夸大,但身上斑驳挂彩,左手小指差些被咬断却是真的,如今左眼又平白无故挨了一拳,眼眶血肉模糊了一片。虽是自找,却是打从娘胎以来头一次被打成如此重伤,估计伤好以后那眼睛大概也用不上了。 “来人!抓下犯人!!”县老爷急得站了起来,大喊道。 此时衙门上已经乱作一团。郑成志他们早已动手殴打起来。 永基撕下身上的衣料把小鬼的口和双手束紧,叮嘱他一定不要动作太大误杀了人,称他乖些回去给他奖赏。 小鬼“唔唔”地发不出声,双手不能动弹,于是便只好只用双腿原地把不断上前欲抓捕他的人踢击起来。 永基安排苏红和玉娘躲到墙边角落,就一边抗击着,径直走到县老爷身边去。 “来、来人呀!”县令大人一见这小姑娘竟轻松避过捕快们的围攻走前来,立马就慌了起来。 “大人!别吵,请随小女到后堂来。”说着她便拽着县令朝后头走去。 她怕这小地方的县令见识短窄,于是又拉上了那个被赵爷称作“干爹”的旁听官。 幸亏早前她来这之前,为了防个什么意外,就把郭振陆虎身上展示身份的令牌,以防止他们在榴花村暴露身份的名义夺了过来。 以郭振陆虎他们正三品和从三品 分卷阅读26 的官级,再怎么样也够使了吧? 一开始永基向二人展示出令牌的时候,那小县令还顿在那里看了好久,直到他一旁的那个旁听官大叫一声“糊涂”,然后拉其跪下的功夫向他耳语一番,那县令才吓得瞪大了眼睛,抖着身子向永基求饶。 永基再次警告二人不得声张此事之后,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出去。 待她出去之后,那个指挥官才对那县令说:“有能耐手里拿着正三品指挥使令牌的,我想这个小姑娘——” “她、她···”县令瞪大眼睛指着永基走出的方向,等待着那旁听官说下去。 “怕不会是皇亲国戚了!” 永基再次出现在前堂的时候,那县令已经火燎火急紧随其后出来,并立刻下令县衙的人停手。 待县衙里的人收了手之后,县令大人立马大步流星地跑来,来到自个不争气的老儿子跟前伸腿就是一踢! 赵爷即被踢得泪花横流,“嗷嗷”地捂住腹部滚落在地。完了还有些不解地在地上探着脖子,疑惑道:“大人?” 这节骨眼里,县令大人可不再顾及什么骨肉情了,眼下得尽快让那贵人出了一口恶气为妙。不然,明日那脑袋高悬的就不知是谁家的脑袋了。 “你这孽子!本官已经查清楚了!分明不关那位公子的事!是自己在外头惹的事!反而回来恶人先告状!”县令大人起先用脚踢,见一旁的永基眉眼不动,神色淡漠。便把心一横,夺过了一旁执廷杖的衙差手里的大棍,“啪!”地一下就朝赵爷身上肉最多的地方打去。 永基看打得差不多了,解了小鬼手口的布料,呼了玉娘和苏红就往县衙外走去。 见那郑成志欲追上前来的样子,小鬼先率先停下来,朝后一步一震慑着龇起了牙。永基微顿了顿脚步,朝小鬼呼了声“回来!”然后斜眼淡然地朝那县令丢下轻飘飘一句话道:“哦!对了,大人,那位青衣服的公子可不是跟咱们少爷一块儿的,他们与这位赵爷之间的事情,小女也不是很清楚,你就瞧着办吧!” 这言下之意,就是与郑成志等人撇清关系,别让其沾了她的光去! 县令大人受了这等憋屈的气,也正是要找个发泄的口子,听那小贵人这么一说,于是便命人将郑成志等人拘起来。 临踏出县衙门口的郑成志又被人重新阻了起来,只得一边不停对击前来抓捕的人,一边朝着永基他们走的方向投来愤懑的目光。 这个丫头,他可记住了!山水有相逢的!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手机软件太辣鸡的原因,蠢作者昨日无辜消失三千字稿子T_T≥﹏≤(??益?)求抱抱~~嘤嘤 小鬼(沾沾自喜+逢人就自夸):我又多了一个英明神武帅到爆炸的名字~好好好好喜欢喔~嗷嗷嗷!鬼见愁~大家记住了,我叫鬼——见——愁! N年后~ 鬼见愁跪倒在公主殿下面前,帅气凛然地把头抬起,逐字咬准道:回殿下,小臣名叫,鬼——见——愁。 公主(一脸淡漠):哦。 鬼见愁:???然、然后呢? 公主(疑惑+想了半天):竟然有人会以无患子的俗称取名,也太随意了吧! 鬼见愁:T﹏T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冬日的雪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永基却是没有打算做得太绝,加之玉娘一直在担心着郑成志那小子,于是,等驴车快要出了县城,她便给了些银两苏红,让她另外雇佣一辆车前去衙门跟县老爷说一声,让其放了郑成志等人。 回到榴花村村口的时候已经深夜,永基特意在村口处等着苏红回来一起进村。 见不远处一溜马车“骨溜溜”就往这儿驶来,她让小鬼上前拦了车,苏红看清来人是那帅少爷后,有些害羞又有点高兴地勒了马就下了车。 “你、你专程来这儿等我的吗?”苏红忽视了永基她们,径直来到小鬼跟前,低垂了头呈忸怩状。 小鬼则显得有些无辜,挠了挠头后,转身瞧着永基。 永基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不想打扰他们,但还是不得不走上前去:“苏红,事情办得如何了?” 苏红一惊,原来帅少爷的妹妹还在呢,嗯,得成熟稳当些给她未来小姑子一个好印象,于是点点头对永基微笑道:“苏红姐姐办事自是有担当的!不过呢···我去到那儿的时候,听那些衙差说那位公子早已经挣脱逃出去了,县令大人他们正气得不行,还贴了告示到处追捕那公子呢。” 永基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心想着郑成志乃礼部尚书郑大人的嫡长子,即使他自个不愿暴露其身份,那小县令竟敢将尚书大人的嫡子公然作通缉犯般贴了出来,怕也是活不久了。遂叹着气摇了摇头。 苏红以为她是在担心那位公子,于是便上前好意安慰着。 因为带着玉娘不方便,永基与小鬼回村尾的猎户家小院子前,托苏红收留起玉娘,待几天后带着她一起到院子前应征婢人。 苏红俱爽 分卷阅读27 快答应了。 由于永基与小鬼出去之前是悄悄瞒着人的,于是大半夜地回去,也只能抄偏僻的路悄悄潜进院内。 翻窗进了屋的时候,帘子内母后的呼吸声均匀着,应是睡得熟了。 永基不欲扰了母后的清梦,于是便打算在帘外与小鬼逼在一处将就一夜。 忙碌了这么久,她确实有些累了,一连打了数个呵欠后,便靠在墙上昏然想睡。而这时候小鬼却显得异常地精神,黑暗处依旧能看见他灼灼发亮的眼神,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小鬼,夜深了,你快睡吧。”永基压低声音,伸手拍了拍小鬼探前来的脑袋。 而小鬼却丝毫不遂她的意思,一个劲将头往她怀内靠来,脑后束着的发早已散落,披散一肩。 永基触碰到他冰凉的发丝,感觉软软滑滑的,触感甚好。一时间她突然想到了在北胡跟了她数个寒暑的那头猎犬。 那时候,她在北胡的日子过得艰难,有好几次几乎活不下去之际,那头猎犬就像小鬼那样,总是拼死挡在她前头。 只可惜,最终却是被有心人下毒杀死了。 不知怎地,一想起这些旧事,她伤怀得就酸了鼻子。伸手呵了口气,一把将靠前来的脑袋拥在了胸口处。 “嗯···小鬼的毛好软好舒服喔···”永基用脸颊蹭在小鬼的毛发上,一手揽着他的脑袋,一手顺着他的毛发,柔声道:“其实,你是想来讨今天的奖赏的,我说得对吗?” 她这么一说,小鬼身子随即僵了僵,她不禁笑出了声。 不一会儿,她便放松了全身,靠在小鬼的脑袋上睡熟了。 而黑暗中,那散了发被少女拥入怀内的少年,一整夜里甜香扑鼻,僵硬着身子不敢动弹,又是欣喜着少女对其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又是紧张得那颗心狂跳得失了节律。 翌日,苏红带同玉娘登门应召婢人,果真就被选上了。 郭振和陆虎俱含热泪朝苏红与玉娘作大辑,以示其难以用言语表述的感激。 当苏红和玉娘入内面见主人家,抬头看见竟是当日跟在冷峻少年身后,一面老成的少女时,俱是吓了一跳。 终于觅到了合适的婢女人选,永基一从人不日也终于决定再度出发前往太宏寺。 苏红她们后来得悉她们所侍奉的主子是什么来头之后,吓得端起盘子的手直哆嗦。 别说她们侍奉的是公主和皇后,就是郡主身边的婢女哪个不是千挑万选过的,像苏红这样的直接从山村田野走出来,未经训练教导过规矩直接就侍奉上的可谓是天大的恩赐了。 玉娘相对要好一些,毕竟直接就是从大门大户出来的,行举之间都要得体些,跟着郭振和陆虎学习礼节和一些注意时也都要比苏红快上手一些。 一同闯青楼那下,苏红因为误以为永基是那帅小子的妹妹,而大肆暴露出来的对帅小子的倾心,如今每每到永基跟前侍奉都羞得低垂着头不语。 永基却不以为然,抬手给正皱紧浓眉咬着笔管,半啃半写下一个“鬼“字的小鬼塞了一块带肉的骨头,示意苏红把溜转在他身上的眼光收敛。 随后便优雅地独自转身走出车厢,别有用意般回眸瞅了小鬼一眼,那畜生便屁颠屁颠地扔了笔管,手脚并用般跳出车厢,紧紧追随上。 车辇停靠在一旁休息,此时距离太宏寺已无多少天的路程了。永基见山下风光不错,更有炊烟袅袅、人声鼎沸之象,兴致一上来便唤了小鬼一同下山。 吓得郭振陆虎差点要抹脖子威胁公主让其跟上,无奈公主气场硬,拗不过,又见跟在殿下身旁的那头畜牲似乎忠心耿耿的,格斗力爆棚,这才只得随了他们。 自从赶路往太宏寺这么段日子以来,小鬼还是头回被带出去散步,那激动的心可想而知。 一会儿用人的姿态双腿蹦哒,高举双手挥舞,一丝要等永基的意思也没有就超前跑去,一会儿又嘴里不知从哪叨了束山花,四肢欢蹦地折回永基身边,高高扬起脑袋蹭她的手。 永基微笑着接过了那束花,顺便用四指往他脑际束好的方髻摸了摸,见小鬼一脸满足的俊脸有些感触。 是呀,上辈子似乎小鬼也曾有如此向她示好的时候,只是她老是嫌弃他脏,嫌弃他身上有异味,每次他一靠近,她只会直斥他,然后他则灰溜溜地,又是失望又是受伤地耷拉下脑袋,躲到小溪边拼命把水扑打到身上,企图洗掉公主口中所说的“zang”。 如此一想,永基的心柔软了下,似乎就真想就这么和和睦睦一直把小鬼留在身边了。 “小鬼,用双腿走路!” “小鬼,银子拿着!吃的东西得给这个!” “小鬼,别!咋把油纸袋也吃了?!不知道会被人家笑话” “该!!碰钉了吧?不知道要把壳撬开” 永基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带着几岁的娃出门老妈子,操碎了心。 山下的市集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小鬼一会儿钻进人群,一会儿又不知从哪里换来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塞到永基手中。 一摸方才给他的钱袋子,都空了。那里面可有十几锭一两一锭的银子呢!定是这狼崽子学习人类买卖交易还 分卷阅读28 是半吊子就乐此不彼了! 一两银子一串的糖葫芦吃在永基的嘴里都顿感肉疼,那一脸正经却双目闪烁的狼崽子哪里知道,高高在上的公主上辈子在最落魄时也曾为几斗米折腰过,如此地接地气呢? 就在那家伙抱着头,以成年狼只的速度边跑边躲避小公主殿下抡起一旁包子摊老板的搓面棒殴打时,不小心把一旁一个不起眼的小摊撞翻了。 那小摊的老头是个瞎子,在被小鬼推倒之际及时就拽住了他的臂。 小鬼就顺带地把他拉了起来。 谁知那老头捏着小鬼的手时察觉出了异样,混浊的双目不动,眉头却皱紧了。 随即,又沿着小鬼的臂骨沿上摸了上去。一边摸一边摇着头叹气道:“天下恐将大乱,又是一场灾劫了!” 原来这个瞎眼老头是名摸骨神算。 他不停往小鬼身上摸着,一边发出啧啧的声音,而小鬼则一脸茫然,不时看看后头追上来的永基,不时又想推开老头,但又想起小公主那句“不可伤人”的话,随停了动作,很是无奈。 永基听到老头那一句话,心里登时“咯噔”一下,随后突突地跳得飞快。 “老先生此话何意?”永基掏了银子塞到老头手里,继续问道。 老头捋着胡子,凝眉道:“这位公子骨格奇特,有帝王之相,蓄发的力量惊人,恐。。。” “恐绝世无双,当今难以有人能驾驭这种力量。当今国邦不稳,四夷犯境,天子不思拱外而攘内,以往每朝每代到了这种时候,定会出现一个骨格之象如公子这样的,老夫有生之年总算能见识到了!是了,就是公子这样的!” 那老头竟是越说越兴奋,永基在一旁听着,双手攥紧抖个不停。 她是气得发抖,这短命相的竟然胆敢在当朝公主面前大胆直言天子的不是。 要是上辈子这时候的她听见,非得当下就让人把老头正法了。 可如今她隐忍了下来,把手缓缓松开,又用轻松的语调来和老头调侃着:“老先生说话如此没得轻重,就不怕被有心人听了去” 老头笑了一声,把银子塞回永基手里道:“哈哈,老夫这辈子已活过天年,以为还会拘泥生死?不过是冷眼观着尘世,到底于心不忍而已...” 永基一愕,“老先生莫非真人?” 黄帝内经有云,真人者,能提挈天地,把握阴阳。所谓提挈天地,即是在预知后事的情况下通过人为做一些事,使事情结局使天地随之改变。 老头呵呵一笑,也不应,随即便收拾起地上的东西离开。 永基心头压着巨石,一想到小鬼的力量真如老先生所说的“无人能驾驭”,想着前世的种种,急得提裙追了过去。 “还请老先生明示!这...可还有解救之法?” 话音刚落,永基又顿觉自己问得过于玄,也不知道老先生听懂了没有。 那老头并没有转身,只是幽幽地停下道:“这个解救之法,姑娘迟早会知道的,毕竟...” 老头突然转身微笑了一下,“毕竟,上回天地就已变了,但姑娘也回来了不是吗?” 听到这句话时,永基不可遏制地打了个寒颤,这老头...是知道她重生的事情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周四~小天使们早上好~这么早,有人在吗?╰(*′︶’*)╯ 第16章 回去的路上,永基一直在想着瞎眼老头的话。 狼孩小鬼的悍猛她是有目共睹的,不过只是十来岁的少年,仅仅靠徒手以及利齿短时间能把一个成年人撕碎。 永基打了一个寒颤,若是长大以后,就是上辈子那个凶猛骁勇能率领万千野兽顷刻灭掉一队战士的狼将军。 只要他愿意,把整个国家,甚至是邻国也攻下都不是个问题。那样所向披靡的人,趁着他尚算弱小时不把他打压住,以后必然是个祸根。 还是个无人能驾驭的祸根!! 永基满目忧虑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乖巧地跟着她,满眼放光的小鬼,藏在袖内的手指紧捏成拳。 当夜,驻扎在山上的兵士睡得正酣,除了当值守夜的侍卫和习惯性栖息在永基帐外的小鬼,其余人皆略略松下了警惕。 永基这夜并没有睡着,睁大了眼睛看着黑漆的帐顶。心里有些忐忑,有些紧张。 “唉...”她叹息一声,还在想着白日里的事情。 恍然间,突然闻得一些微弱的声响,正在朝她靠近,她连忙闭起了眼睛,侧着耳朵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何人??” 帐内突然传来公主殿下娇脆的声音。 “啊!!!” 帐内传来一声惨叫,与此同时,黑影已经扛着一小人儿窜出大帐往山下飞去。 值守的侍卫赶过来之前,小鬼已经以惊人的速度紧贴着追了过去。 扛着永基飞身往前的黑衣人摸了摸腰间的凉意,原来,在他扛着公主窜出大帐时,那凶猛的狼少年已经朝他扑了过来,咬住了他的一处衣角,把衣料撕掉下来了。 接下往山下逃离的过程,分明就是不知死活的黑衣人拼尽生平的气力亡命天 分卷阅读29 涯的过程。 那头畜牲的速度惊人,有好几次回身一望,发现那锐利得如同鬼叉夺命般的齿牙就在咫尺之处,眼见就能马上扑来把人撕个粉碎。 黑衣人的心颤了颤,抱着公主殿下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更是有好几次步履不稳,快将要把永基摔下去。 不知道追逐了有多久,就在黑衣人喘息声明显之际,他们拐过了一个弯穿过了一片丛林,终于看得见月光余晖下,波光粼粼的河流。 河水有些湍急,那黑衣人眼见着背后那道凶光快将把自己碾碎之际,及时投进了湍急的河水中。 “噗通!噗通!”两声,他竟带同永基一起下了水... 不一会儿,永基高声呼喊的声音随着哗哗的流水愈渐变远。 顷刻间发生的事情一转而逝,狼孩此时就在河岸边,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澄澈的眼睛,眸光投影出经流不息的河水流光,随即就转变成哀痛悲伤的残碎月色。 “嗷呜---” “嗷呜---” 深夜静谧的山林随着风起,传来了阵阵属于狼只的哀鸣嚎叫。 附近村里的人睡梦中突然闻见这令人不寒而栗又禁不住让人生怜悯的嚎叫,都忍不住爬起来用木柜顶住了门窗。 村民说这是头狼失去了终生唯一的伴侣时,所发出的哀嚎。 而此时此际,在那河水的下游,两抹湿漉漉的身影正往岸上爬。 “启...启禀殿下,陆虎一会就会带营抄小路来到此处与我们汇集,殿下不如先行找个地方起火把身上衣物烘干吧。”黑衣人恭敬地对身旁的少女道。 少女不轻不重地瞟了他一眼,轻斥一声:“笨死了!!” 黑衣人吓得连忙伏在地上请罪:“殿下恕罪!殿下恕罪!那狼...那鬼先生实在太厉害,殿下是知道的,方才臣确实已经拼尽全力才逃离得开...” “本宫不是说这些,”永基想起方才小鬼以为她被歹人掳去时,月光下那双红了的眸子,心头不由起了一丝疼。 “这时候生起火来,岂不是平白地又把人招来了吗?” 郭振恍然,连连称是。永基轻叹一声,转身往后头大队人马走去。 “走吧。”永基入了车辇,轻轻吩咐道。 苏红揉着眼睛低声地问一旁的玉娘:“殿下这是怎么了?为何三更半夜就开始赶路了?我们不一向是不急的么?” 玉娘朝她“嘘”了一声,小声地告诫道:“主子的事情,我们照做便是,切忌过问。” 夜里一队人马行色匆匆,穿越丛林,天将将亮时,他们便已赶了大半的路程,以这样的速度行走,不到十天便能抵达太宏寺了。 永基心里一直不上不下的,面对母后质问的目光陡然有些心虚,又想到小鬼这些日子来护着她的情景。 他既是她和母后的恩人,却也是上辈子国破家亡的仇人。 只是,上辈子最终演变成那样的局面,其实也与她不无关系。 若是她能对他好一些,若是,她上辈子能强大一些,或许,就不一样了? 她哀叹一声,终究,这些已经过去,也由不得她了。 至少这辈子,她狠不下心去杀他,就只能尽量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把他放回到山林之间,大家,也就能相安无事地过各自的生活了。 其实她有些自欺欺人,虽然对那瞎眼老头说的话不是全然相信,但她可以肯定的是,以小鬼的能力,留在世上始终是个隐患。 永基揉了揉想得生疼的脑袋,打算从怀里掏出那条绣银边杏花图案的帕子擦拭下额角。 恍然想起,那条帕子昨夜投河之前就已遗失了。 那条帕子曾替小鬼敷过额头...永基怔了怔。 也罢,总归往后的日子就少了些阻碍了吧? 途经山边的荒野驿站茶肆时,郭振曾提议让公主暂且进内歇息。 当永基听说这小破茶肆最擅长是做叉烧肉的时候,她不禁想起那次小鬼陪她出去找青楼,半途吃得滋味得死活不愿离开的大碗叉烧肉。 本无心歇下的永基掀开一角帘子正欲呼着苏红扶她下来,可刚一下来,又听见一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茶肆内传入,愣了愣。 “掌柜的,外带一碟子叉烧,对了,把这把天椒给撒上,呛死这狼崽子,竟敢抢我们少爷的肉!” 永基想起来,这是上次跟在郑成志身边的其中一个随从的声音。 “客官这是从何觅来的野兽,样子看着可凶猛,狼不像狼,人...” 听到这里,永基大吃一惊,慌忙大步往前走去,苏红和玉娘愣是跟也跟不上。 当她走进茶肆,看见那笼子里关着的只是一头毛色雪色罕见的狼时,又松了口气,抬眸就瞧见郑成志从帘子那方走了出来,未等他开口,她就似乎很是无趣地拂袖转身走了。 “等一下!” 郑成志在后头追了上来。 永基并没有打算理会,就头也不回,步履不紧不慢地朝前走着。 “姑娘想要怎么样的人,郑某给姑娘再觅十个回来,只希望姑娘高抬贵手,放过玉娘!”郑成志语气诚恳道。 永基停下了脚 分卷阅读30 步,却还是没有回头。 她觉得很好笑,郑成志这人就是这样,老是自以为是,她想起了上辈子和他撕破脸皮时他说的话: “臣每日晨昏问安,敬公主尊公主,哪有不做好驸马本分的?实在想不出还有哪儿招公主不喜!” 也是啊,身为臣子的他,即使抱恙风寒,哪有一天不遵从皇室定下的规矩,给公主晨昏定省的? 在外有哪有一刻不给她争过面子的? 他尊她敬她的,她又岂有不知? 就连妾室也是没有纳过呀。 可这规规矩矩的“尊敬”背后,他与她就一直是冷冰冰的君臣关系,一旦怨气积累久了,撕破了那层摇摇欲坠的关系,他们就什么都不是了。 这是郑成志自以为的尽到的驸马的本分和责任,却不是永基所想要的。 而这辈子,十二岁的郑成志自以为玉娘不跟他回去是她的原因,却不知道,这辈子她为了不想与他纠缠,少了区区一个玉娘不算什么。 但是这一刻,她捏紧了拳头。 他认为是什么那便是什么吧!他认为是她的原因不让玉娘走,那就让他自个儿纠结下去吧! “小子,我告诉你!尘世间的变、态可多了,不缺你一个恋、母、癖的,但是,玉娘已经是我的人了,你上哪找娘去我管不着,你别踩我头上来,不然我绝对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放完一句狠话之后,永基觉得心里陡然爽快了,回去招了玉娘和苏红回辇就让人继续朝前走了。 郑成志本意想好好和她说话,不料反被这么侮辱,脸色自是不好看,呼了其中一名随侍,让其乔装悄无声息跟着永基那队人马后,自个就带了另外那名侍从提着装狼的笼子往另外一个方向走。 此刻永基心里舒畅下来被车颠抖得半睡半醒之际,还在想着,郑成志要是知道了她此时的身份,说不定就不敢闹了呢。 毕竟,上辈子他不也是个畏惧强权见风使舵的小人嘛! 而方才永基身上的装束和先前看到的截然不同,尽管永基已经极力低调遮掩过,但那流露出来的气质和举止落在自幼便跟随父亲出入官中各种场所浸泡过的郑成志而言,又怎么会不生怀疑。 作者有话要说:  小鬼月圆之夜对月长啸:嗷呜~嗷呜~被抛弃的小野狼心伤难过啊T_T 永基抓了一把狗头,把他拧过来:闭嘴!什么毛病?!大半夜的,吵什么吵!你不睡人要不要睡哪!今晚屋外守门去! 屋外守门空虚寂寞冷的小鬼:嘤嘤,我这不是狼么,有些狼的习性怎么了? 第17章 郑成志派去的人最终还是查出了永基的底细,得知那从人互送着的是嫡公主和皇后之后,他的侍从都劝他放弃。 “公子,算了。玉娘跟着公主说不定也是她的造化,你何必往自个身上揽事呢?” “不,你们不懂。”郑成志轻轻道。他为何非要让玉娘回来,不过是因为他察觉到了一些事。 从小到大,他娘虽然对他很好,吃穿用度什么都是要最好的,但他还是隐隐感觉到,他娘与他之间,似乎隔着什么,总感觉有些疏离。 本来他也没有去深究,毕竟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也认为别的亲娘跟自家孩子都是这么相处的,反而跟奶娘关系更好。 可自从他妹妹,也就是跟他一母同胞的妹妹出生后,他终于感觉到不同。 本来也没什么,当兄长的让让妹妹真的没什么。但当他意识到,原来亲娘是可以如此亲昵地抱着孩子而不感觉到别扭的,可以去牵孩子的手垂头对她那样的笑,二人待在一起时感觉那么自然而不感觉别扭拘束的... 然后,直到有一天,他无意中听到他娘和妹妹说了一句:“你不要去惹你的兄长,他是郑府嫡长子,以后我跟你都要靠他。有什么委屈你与娘说,娘变着法子替你讨回来,其实娘也看不过你兄长,尽管养了那么久,还是有一股子那狐狸精的骚、味...” 他最难过的时候,玉娘居然因为犯了错被管家匆匆发卖了。 他必须要把玉娘找回来,他要问问玉娘,他娘是觉得他有哪一股子骚、狐狸的味。 买了玉娘的主子是个公主又怎么样?那种瓷器般娇滴滴的女娃,跟他妹妹一样,看见就厌恶,他可一点儿都不怕,还有的是法子呢! 郑成志已经让其随侍打探清楚,得知公主与皇后要前往荆南边境的太宏寺。 那是一个地势较偏的地方,这样他们就必须经过位于南边的一大片原始丛林。 他此次除了偷偷出府来找玉娘外,其实还是来拜师学艺的。 拜的正正就是早年已经隐匿山林的人称“再世鲁班”的萧先生。 他的两个随侍都想不到,他们公子是要读书入仕的人,虽然平常也酷爱看一些《鲁班奇门》、《事物绀珠》一类的杂书,但这次居然动了要认真来拜师学艺的念头。 而在找到玉娘之前,就恰好让他们在邻县的山林找到了萧先生,他们公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让萧先生愿意口传了一些技艺。 公子就是整理技艺就不眠不夜花了整整好几个夜晚,这次,他们 分卷阅读31 家公子领着他们快马加鞭前往公主他们即将要通过的原始丛林,并目光大放异彩道:“终于,有机会实践一下了!” 两侍从在郑成志身后没命地笞着马,才仅仅勉强追上。在抵达几十里外的原始丛林,得知他们公子要一夜之间赶造出一个机关,并且要把公主困住时,均吓得魂都没了。 “公子!此事万万不可!” “对呀,公子请三思!要是被皇后公主知道是你的话,会连累整个郑府的呀!” 郑成志已经开始锯木照着图纸准备材料了,冷声对身后的人道:“此行我只抓公主,有什么意外我自当考虑周全,你们要不要帮忙,不帮忙今儿就立即给我滚出郑府!免得说我郑府连累你们!” 此话一出,那两人又怎么敢不从,无奈对望一下后,只得硬着头皮过来帮忙。 三人整整没眠没休忙活了一天一夜,才终于把机关造出来,在看到机关造成的一刻,两随侍都惊叹了。 并赞叹不已道:“不愧是大公子,竟真的把这个造出来了!” “不愧是再世鲁班!这样的机关人不入局才怪呢!” 二人真心地赞叹过后,不禁替那公主捏了把汗,一会人入了局给抓起来后,他们该当如何是好呢? 永基一行人终于也赶在郑成志他们机关造好的第二天抵到这最南边的树林。 郭振和陆虎下马往前探看,此林木长得奇伟,树木均有四层宝塔那样的高度,应当就是最南边的原始树林了。 只要穿过这座树林,尽头就是与世隔绝的太宏寺了。 “启禀娘娘、殿下,在林子尽头就是太宏寺了。” 永基听着回禀,不禁掀开了帘子。 上辈子她未能走到太宏寺,对于太宏寺外的那座据说长了好几千年甚至万年的树林很是好奇。 眼睛一触及面前一大波暗绿,那仿佛是连接广袤大地和碧连天的树木如一尊尊佛像神迹般伫立,她一时间竟是看痴了。 内里虽然树木林立,但树与树之间有一段距离,车辇尚能行驶其中。 走着走着,前方突然起了一阵迷雾。 “启禀殿下,前方起雾,为安全起见,我们还是抄近旁的支路绕行吧?” 永基听着来人禀告着,一面掀帘下了车,走至车队前头,凝视了前方那片意味不明的迷雾,又看了看另外一边的叠石崖。 嗯,看来真的只能抄近旁的支路绕行了。 “行,绕路吧!”永基轻轻抛下一句便拂拂袖子往车厢走去。 暗中匿于路边灌木丛的人听见那公主的下令,心脏突突地跳了起来,有些紧张地往回走去。 “回公子,公主果真上当了!她正让人改道往这儿走!” 郑成志听了,一抹得意的笑悄悄浮起。 “公、公子!你确定要这么办吗?”他的随侍紧张道。 郑成志有些不满地瞟了他一眼,道:“我不过是抓她,绝不会伤了她,你们害怕什么?” 说着,他便往前检查机关,准备起来。 那个嚣张的小丫头,公主又怎么样?少年郑成志心里这么想着。 永基他们即将前往充满机关陷阱的支路之际,她突然唤停了车队,并点名让郭振到车辇前。 郭振心感不妙,照他过往的经验,殿下好顿顿地半路停下主动召他或陆虎过去,除了问路况外,皆不会是什么讨好的事情。 而路方才就已经问过了... “郭振,上来,本宫有要事与你商议。” 看公主殿下温柔动人地笑着,郭振更加坚定这个想法。 “回殿下,这样恐怕于礼不合...”郭振双手作揖,半跪在地,小心翼翼道。 “哦?于礼不合?”公主眼有异色,玩味道。 车队突突前进的声音传来,郑成志静静听着,到了恰当的时机,他蓦地喊到:“启动机关!” 于是,身后两人便没命地像个驴子般开始拉起螺旋桨转动起来。 一阵奇异的风在山林间刮起,来得很迅猛。 马儿,和地上走的人都禁不住要伏倒在地,或是抱紧近旁的树干才不至于被刮走。 那风如此突兀,大伙儿根本来不及顾车辇。 士兵们趴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公主的车辇被吹着上了天。 那时候皇后的车辇早已到前方去了,那阵怪风恰好对其没有影响。 “公主殿下!!”地面上的士兵拼命地朝着那被刮走的车辇喊着,却是无能为力。 车辇飞升到一定高度被一高耸的枝桠羁勾住了,里头的人翻滚了一下便从大开的车门坠了出来,恰好掉进了参天大树中空的树干里。 那被费心挖空了的树干原来是连接着地下临时挖的密室的管道。 郑成志见公主已经束手就擒,立马笑了笑挥挥手示意两随侍跟着他来到地下室。 说是地下室,其实就是从一旁地势较低处的天然山洞往里挖去的。当初郑成志可是找了好久才物色到如此合适造此机关的地形,更是为了让公主他们选这条路而费心布置了一番。 可当他戴上了面具来到暗室内,打算把眼前的人束绑起来之际,却是发现,面前的人早已被 分卷阅读32 绑起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郑成志纳闷了。 可当他把火把移至近旁,瞧清楚姑娘的面孔时,惊吓得大呼一声,趔趄着往后倒去。 原来他看见的是一个满面胡子拉碴的铁汉,头顶歪歪斜斜梳着一个妇人髻,魁梧黑实的身材硬是被塞进一套显然不合尺寸的襦裙中,上身露出结实长、毛的胸膛,下面露出粗壮的腿,这扮相确实很是惊人了。 那硬汉眼里噙着泪,口中被塞了一团抹脚布,呜呜呜地似哭不是哭地哽咽起来。 原来方才永基让郭振上车来商议要事,郭振别扭犹豫了一下,便被殿下以他的着装碍眼,颜色过于刺眼让她眼睛不适,头晕耳鸣心脏疼为由,嘱苏红和玉娘前来扒了他的衣,硬给其套上妇人装梳妇人髻,捆着扔进了车厢。 说是小惩大诫,让他深刻记得公主殿下下发的命令,从来不允许他三思而行,定当愚忠于殿下,赴汤蹈火不允许半点犹豫。 郭振方才如腾云驾雾般被抛上了天,又如坠入地狱般坠下车厢,含泪想呼叫又因嘴被塞叫不出来,绝望之际,深深地意识到了殿下惩戒人伎俩之高,并为其当初选择救皇后或杀皇后那下的犹豫而后悔不已。 他深感,公主殿下往后恐是要抓着他这一点不时地折腾他消遣度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在屋外守门的小鬼(不满):今天怎么没我戏份?我可是男主耶~ 永基一摸狗头:因为作者嫌你太吵,吵着读者们休息了。 小鬼(哭):嘤嘤…我错了,不敢了,作者大大下章放我出来吧? 作者一摸狗头(笑):那你问问读者们去,看下有多少人愿意放你出去?(作者贼贼地)看你的表现好的,明儿给你安个重头戏如何? 小鬼含泪卖萌道:可爱善良宇宙第一美丽的天使们,你们别躲起来呀~再躲那可恶的作者都要把我雪藏起来了~爱我就请大声说出来! 第18章 待郑成志处置好那名异装癖的男子,匆匆上了山坡时,见永基居然在他制造的机关前来回踱步参观着,眼里流露出的似乎是不屑的神色。 裙摆随着她的动作缓缓地翩起,她伸出一根根指头,戳了戳那木头机关,接着,就有大根大根木块从天掉下,花了不少心血制造的机关就此轰塌,吓得底下的士兵们赶紧闪避。 永基摇了摇头,有些失望道:“啧!如此拙劣小儿科的玩意,本宫还是头回见!” 永基是故意那么说的,不过这样的机关和套路相比她上辈子当细作时见过的应用于真正的战场行军打仗的机关来说,确实是太小儿科了一些。 听了永基的话,面具下郑成志的脸色并不好看,身旁的两名随侍不时地瞄瞄他们家公子,见公子一声不吭站着,他们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尽管是有些气恼郁闷,但理智都还在,趁着公主没有发现他,郑成志只得选择忍气吞声带同两名随侍走了。 感觉到身后的人离开,永基这才无奈地摇了摇头,准备领大队离开,继续前往太宏寺。 苏红追了上来,一面崇拜双目闪烁道:“方才奴婢还以为殿下不过故意捉弄郭大人的,原来是让郭大人护驾的!殿下还真厉害呀!是怎么识破贼人的意图的?” 一旁的玉娘对多嘴的苏红投来不赞许的目光。 永基脚步稍顿,轻轻道:“本宫确实只是一时兴起,捉弄郭大人而已。” 苏红和玉娘随即顿住,无言。 她知道陆虎目光往这边瞟了瞟,提声道:“郭大人最近苦头是吃少了,以至于本宫让他办的事老是办不利索。” 陆虎颤了颤,忙转身拉了一名侍卫悄声说起话来:“让你找人盯着那头狼崽子,必要时拿肉把他引着离开三县之外,你那有消息了吗?!” 那名小卒无奈道:“大人,那小子有手有脚会走动还会躲人的,要寻他得花一定时间呐。” “那就快点!”陆虎有些急了。他可不想,成为下一个被殿下捉弄消遣的对象。 留意到了陆虎那边动静的玉娘,扶着永基上车之际,也终于忍不住在永基耳边衷心地叹道:“殿下果真英明!” 永基苦笑不得。其实是路途无聊寂寞,她也不过是想耍一耍那些猴子解闷,她这几天当然已经察觉到,队伍里混入了人,还有那不时在近旁跟着她,露出可怜兮兮眼神的崽子。 她本着见机行事起风扬帆之心,敌出动她拉盾,敌不出她不动,郑成志那小子若她料得不错,他必定回去继续钻研那些才刚学来的拙劣技艺,还会有下一次对她施展出手的时候。至于小鬼... 永基叹了口气,看着不时翩飞的帘子,和窗外不断往后的林木,有一矫健的身影匿伏其中,借着树影的掩盖几乎与车辇同速行进。 他也没有要现身的意思,难道要主动揪他出来,然后把他再丢一次? 永基苦思着,这几天她一直在等着,她还专门让庖厨找来食材熬了大锅子的叉烧肉。 可那崽子竟然能犟着不现身。她几乎要怀疑他这段时间到底吃什么为生了。 前面的山路越来越难行,永基一行人直走到黑夜还不 分卷阅读33 曾走出这片林子。 话说,那被郑成志打昏在洞穴的郭大人黄昏前才恰恰醒转,穿着襦裙翻出山洞,见娘娘和殿下早已忘了他的存在,早早领队走了。 他终于擦了把纵横的老泪,把所有憋屈生生憋回去,一副认命小媳妇的模样独自朝前赶路,祈求在天黑前能追上殿下。 “回殿下,天色不早了,前方的路看不清,我们还是扎营度一晚,明早再走吧”陆虎回禀道。 永基叹了口气,她本来还想看看天黑前能否走出这片山林,要是天黑前能走出这里,她母后就不必夜里再遭受山风,但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 遂道:“行吧,命大队原地驻扎。” 士兵们忙着扎营之际,永基见沿路追逐自己的那个影子隐匿在丛林中动了动。 到底是跟着她几乎要到达太宏寺了,再这么跟下去始终不妥。 永基心想。 于是,她打发了玉娘和苏红去做事,自己独自走进树丛。 经过那黑影的时候,伸手招了招,道:“过来吧,我有话与你说。” 说罢,永基便带着身后的黑影往树林更深处走去。 “小鬼...”永基背对着他,心里想好了无数的说辞,最终却还是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话来解释那场荒唐的丢弃,和该如何说,他才会知趣地离开。 “我...可能说你也不会明白,但是...我们终归不是一路人,你这样跟着我...我会很为难你知道吗?” 永基觉得她这辈子说话最不流利的应当是此刻了。 可她的确是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应付单纯无辜的狼孩。 她双手紧攥着,最后硬着脱皮把话说了出来:“我跟给你一些银两,上回我教过你如何买东西了,以后你想吃肉,去有人的村庄,拿银两去换。” “请你别再跟着我了!” 话说完,永基松了口气,同时却又不敢回过头去看狼孩的反应。 就这么静静地背对着他。 她感觉到身后那人习惯性地用四肢走着,慢慢朝她靠近过来。 听完她的话,嘴里还发出类似兽类“呼呼”的警戒声音。 她知道的,是她的话伤了他的心。 他如今虽说不会说,但她说的话他还是能听明白了。 永基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冷漠镇定的样子转身过去。 这时,她美丽幽深的黑瞳蓦地紧缩起来,几乎容不得她思考,下一刻,一张血红布满利齿的大嘴就朝她扑来。 “啊!!!” 永基差点以为自己要被那凶猛的大虫咬断脖子。 是她太大意了,怎么就把那条大虫当成了小鬼,还说了那么久的话? 她闭紧眼睛,脖颈隐隐感觉到疼,却又不是想象中那种疼。 感觉像是过了很久,她才觉察到脖子凉和疼痛感是自己想象出来的错觉,睁开了双眼。 却发现那张血红大口正死死咬住了挡在她身前的狼小子近乎半边的身子。 夜色渲染下,那暗红的浆液顺着大虫的齿缝流淌下来。 “小鬼?”永基失声喊了出来。 听到她唤他的声音,狼小子咬着牙转过脸来,额上显然渗出来了如涌泉般的冷汗。 不知道是不是夜色昏暗的关系,他的脸已经苍白如纸,却还是勉力对她挤出一丝笑。 就是那种唇角微微向上扬起的微笑。 他可是花了好大功夫才练习出来的。本是想给她看看,想听她称赞,想看她高兴地抱住自己,然后给自己顺毛的。 可谁知道,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让她看的。 永基却不觉得高兴,心里梗住似的,难受得捂住了嘴哽咽。 “你!放开!放开小鬼!!!”她疯了似的抡起一根粗树枝死劲地往老虎脑袋砸。 可那老虎却半点退缩没有,小鬼也龇起牙拼命地摔,试图想甩开它。 当永基抬腿踹在老虎肚子上时,那头猛兽终于咆哮一声松开了口,小鬼也趁机把身体抽了出来。 而这时候,那大虫却转而去袭击永基。 眼看那厮伸着利爪朝她扑来,她挥动树枝试图回想起上辈子学过的一套剑法。 却不料这副柔弱的身子耍出来的剑式只有形而无气,犹如姑娘家跳舞一般,树枝直指的穴位也压根如挠痒般不起效。 那猛虎一扑过来,树枝就断成了数根。 永基被重重地压在了爪子下。 这时候,一名身穿襦裙女装扮相的虎背汉子终于从迷路的林子走了出来。 恰好被他撞上了这一幕。 刚开始由于天暗没有瞧清楚,只听见殿下的声音,还以为是那狼小子偷偷溜了回来,在无人之处对殿下起了色心。 他心想那崽子如今也被殿下驯养得略通人性,往日里对待军中所有人还是有几分可观的态度,于是就壮着胆子前去阻挠意思意思一番,以求能让殿下改观,往后自个能少些被殿下欺负。 可谁料,当他脚步踏出树丛,吆喝了一声:“殿下!臣来了...”之后,才发现... 那是一只身长两丈有余的大虫!一只比身材剽悍的郭振还要大一倍有多的大虫!! 分卷阅读34 可他又不是武松!!郭振泪目,心里默默想着。 可前腿已经跨出去了,殿下估计也已经听见他的声音了,他能怎么办? 郭振脑袋有一刻钟的迟缓,忆起这一路来被殿下费心折腾的情景,终是咬紧了牙,抄起地上的巨石块奋力朝那大虫砸去! 死就死了!总比生不如死憋屈烦恼得好! 郭振默念着司马迁那句:生有轻于鸿毛,死有重于泰山,孤注一掷地再次在地上摸索抄起一根粗棍,挥舞着朝大虫抡去。 第19章 那大虫吃痛一下子就把注意力转移到郭振身上,三两步一下子就蹦哒在他跟前。 郭振再次抓握一枝粗树枝挥舞着朝大虫抡去,以他的武艺和大虫折腾一会儿还是足够的。 于是他就一面后退一面与那猛兽周璇,不一会儿就远离了永基他们,背部也终于找到了一棵合适的树干。 永基脱险趁机会拖了受伤的小鬼想要往灌木丛内躲避。 谁知这时候郭振似乎有些支撑不住,有好几下险些被大虫咬住了要害。 意识到力量悬殊,在大虫的虎口几乎要咬住他伤痕累累的脖颈之际,还是果断地攀爬着上了树。 大虫想要跟着攀上去把猎物扒拉下来,无奈郭振拼了最后一丝气力迅猛往上爬,只堪堪被扒掉半边衣服。 大虫龇着牙环大树转悠了几圈,终是放弃了。 可一个转身,很快就又跑回永基他们那边。 此时永基才堪堪把小鬼拖进了茂密低矮的灌木林,她自己则完全暴露在外。 闻得大虫再次来袭,永基下意识往开阔的地方跑了过去。 她打算把大虫引离此处,到达大部队驻扎的地方时,她的呼声就能引来帮手。 要是到不了扎营之处,那么,她就找一棵足够高大的树爬上去。 即便大虫在树下蹲着不走,时间长了,她的人必定会进林子来寻她的。 她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往前跑,可她实在是低估了身长两丈、前肢后肢间间距就等于三四个永基高度的大虫。 没跑几下,那本来远远落后的大虫一下子就追了上来。 永基只来得及回头一望,那猛兽就龇着牙,挥着巨掌在她身后了。 “蛤...蛤...”永基大口大口喘着气,顿时腿都没劲了,她连一棵树的树皮都来不及摸到。 这下,那身斑斓色毛皮的大虫的双爪已经重重地按住永基的肩头。 谁...现在谁能救她? 慌乱惊恐的一霎那,她突然想起了那夜重遇狼少年时,看见他站在血泊间一步一个血印,眼神肃杀宛若阎王。 不知怎地,想到这里,喉间下意识蹦出来的声音就成了他的名字。 “小鬼!!!” 她害怕看见自己被利齿咬得血溅当场的情景,吓得紧闭上眼。 而就在闭眼之前,恍惚间似乎瞧见了那一双阎魔王般的眼神出现在大虫之上。 而下一刻睁眼之时,她才惊觉自己原来没有看错。 早在大虫扑过去追永基之前,那狼小子就已经挣扎着也窜出了灌木丛,一路追着越上了大虫的后背。 就在方才永基险些被袭之际,小鬼掰住了大虫的上下颚,双腿栓牢了大虫的脖颈。 大虫被缠得气儿不顺,大爪松了永基去挠身上的人。 可狼小子龇着牙同样发出了咆哮声,任由那利爪怎么挠,硬是不松开双手双腿。 少年半边身子的血流淌下来,把大虫斑斓的鲜艳的毛皮浸染得触目惊心。 抓着虎牙的双手也不停渗出血来。 永基有些吓傻了,一下子软在当场,尽管理智飞快地回来,她知道自己得站起来去帮小鬼,但无奈身子还是软得如同没骨头一样,爬了几次没爬得起来。 小鬼就这么骑着老虎头上,任由老虎抱头翻滚了数回,他就红着眼,龇起牙没命似的一下又一下往它粗壮的脖颈上咬。 直到泥地上人与虎的血混为了一起,直到大虫微弱地“嗷”了几下,终于躺在地上动不了。 那激烈而来得过**猛的狼与虎打斗场面直愣愣充斥着永基的眼睛。 那方的两兽均消了声息下去,永基依然瞪着眼睛,呆在现场。 片刻后,终于哭着颤抖着手爬了过去,去掰那紧缠着大虫的小鬼,把他拖出。 “小鬼...小鬼!” “醒醒呐!你怎么这么傻??” 永基哭得身子一抽一抽的。 就在她以为狼小子已经没气了之际,那怀里的身体突然抖了一抖然后撑着坐了起来。 永基惊讶地瞪大了眼,停止了眼泪。 狼小子伸出舌头,舔了舔身上的血,开始用脑袋磨蹭永基的脸。 永基这下才意识过来,终于哭着伸手往他散披及腰的毛发上顺了顺,拍了拍他的头,道:“打不过跑就是了!我都要把你丢了,你还跑来救我做什么?!” 狼小子懵懂地抬起头望着她,两人脸挨得很近,她明显感觉到他扑在她脸上的气息。 那是一双异常俊雅清朗的少年人的眼睛,与方才厮杀猛虎血红兽类的眼睛截 分卷阅读35 然不同。 他似乎还在竭力地微微扬起两边的唇角,给她展现一个微笑。 “傻瓜!!”永基嗔他一句,不知是哭是笑。 他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一片方巾,试图要为她擦拭掉脸颊边的眼泪。 那方帕子...原来那日在河边遗失的那条银边杏花图案的帕子,是被他拾了去,随他穿越千山万水,又交还回她手上。 “你...”永基一下子哑然,“你既然追上我们了,为何又迟迟不现身?” 狼孩学着永基当初朝他展示出的手势,比划了一个“三十”的手势。 这下永基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早之前狼孩救了她母后,她答应让其跟着她三十天,天天给肉吃。 而抛弃狼孩的那天,恰好就是三十天。 原来他不是不懂的。 所以,这些日子尽管已经追上了他们,他也不敢现身,连她故意丢给他的肉都不敢吃,还因此惹上了大虫。 永基一时之间窘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小鬼注意到永基双手有擦伤的痕迹。 他垂眸瞧那漂亮的小女娃皱着眉在径自想事情,也不吵她,就低下头去静静地伸出舌头替她舔舐起伤口来。 磨砺粗糙的舌头一触及白嫩敏感的肌肤,永基如触电般立马就把双手从他的大掌中抽回。 小鬼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再次把她的一双小手抓住,有些不由争抗地继续垂头替她舔舐。 永基有些目瞪口呆,他的力气有些大,似乎是担心再次被她挣脱般,抓得她有些紧,而他舌头所到之处,肌肤上的湿腻麻痒之感,竟然盖过了伤口之痛。 她这时心里才开始有种奇怪的想法升腾,小鬼是个少年人,绝不同于她所豢养的兽类或宠物。 把她双手的伤口舔舐完,他又开始注意到她后颈露出肌肤处的抓伤,那是方才大虫大爪按在她肩膀留下的。 永基注意到他的意图,连忙挥手说:“不!那里不用的!我已经不痛了!” 可小鬼这会儿在这种事情上却没有往常那样的乖巧听话。 他用手把永基的头按在了他怀里,另外一只手则把她后领往下拉了一点,直直露出衣领下肩头处渗出的血水。 他眼神专注,开始伏在她颈项间小心一点一点地舔舐起来。 永基一阵慌乱,脑袋却被他按进他怀里不能动弹。 她有些羞涩又有些紧张,贴着少年混着血腥和泥味的胸膛,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畜牲!竟敢轻薄殿下!!” 这时候,那被猛虎追到了树上去的穿襦裙的汉子跛着脚来到了他们跟前,举起树枝往小鬼身上就要打。 永基吓得连忙拢紧了衣领,而小鬼已经用手抹了抹唇边的血灵活地跳到了一边。 林子里前来寻公主殿下的火把不一会儿就往这儿聚集了。 大伙儿首先注意到的是衣着“性、感”,上裳褴褛露出半个肩膀,下裙撕裂露出半截带腿、毛的粗壮大腿,头顶歪斜妇人髻的郭大人。 那天夜里,营里兵士们个个都表情古怪,得了“内伤”。憋笑憋成了伤。 郭大人脸上可不好看了。不时转身看看身后的下属们,一个个作抿唇咬齿状,两边的脸部表情不对称,怪异极了。 其中有一个忍不住发出“噗!”的一声,全场士兵心一惊,开始难忍般集体颤动起来。那兵士吓得连忙用双手捂紧了嘴,脸色涨红着,为着掩饰,只得尽力往谷道尽头发功,以求能酿出一屁。 只是,他尚未成功掩饰住,全场的兵士们已经受不住一般集体狂笑出声。 郭大人很不幸地,人生被深深烙上了这么一个笑柄。不过似乎因此,公主殿下再没给他找过麻烦了,也算是因祸得福。 小鬼虽然看着行动灵活无碍的,实则也伤得不轻。永基把他留下,自个儿悉心照料着。 本是打算让苏红照料的,只是苏红一见帅小子回来,公主殿下又让她靠近他,一时间欣喜若狂,花痴一般的表情入了永基的目光,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顺眼。于是就干脆自己来了。 狼小子倒是乖巧得很,小公主让他躺下就躺下,让他喝药,虽然唇一沾上漆黑的液体就苦得狂打喷,但目光一接触那双清亮瞪得大大的美眸,立马乖顺地仰头一倾而下。 末了,永基笑着从怀里掏了一颗晶莹的糖砖,塞进小子口中。 糖块融化在唇齿间的感觉美妙而新奇,狼小子吃完后不断朝永基的手看去。 “怎么了?一次可只有一颗,多的没有了。”永基有些不近人情。 兽类吃那么多糖,也不怕牙齿腐掉啃不了骨头? 狼小子眨了眨眼,其实他哪里是眷恋糖的香甜,不过是方才小女娃把糖放进他唇舌间不经意用指尖触碰到他的唇时,他似乎感觉女娃白玉般的柔软的手指更让他迷恋。 趁着永基不为意,一把抓过她的小手,舌头小心翼翼地一下一下舔着。明面上看来,就像是要把她指缝间残留的糖果味儿舔干净一样。 永基痒得受不了笑了起来,明眸弯弯,里头有璀璨一点一点的光,美得让人心脏骤然一紧,小子一面舔一面抬眸看她,自 分卷阅读36 觉眼前迷乱眩晕。 永基心里想着,下次喂药时,得多备一块糖! 作者有话要说:  小鬼:啦啦啦…叨到一块糖,再也舍不得放下糖… 被叨的永基:就没见过这么爱吃甜的野兽,就让你牙齿酸腐掉算了! 小鬼:啊…多贴心的情话啊,我喜欢! 第20章 小鬼的伤势没有好完全,永基心里头矛盾不已。 眼看太宏寺翻越过这座林就到了,她却不知道应否要把小鬼带上。 她母后已经几次三番告诫过她:“烟儿,哪怕你的位置站得多高,做人却不能不看脚下,不能不记恩情!” 母后希望她能好心好意教导好狼孩,教会那孩子读书、认字,学会当一个“人”,日后也好在身边给那孩子安排一个位置,起码是能以“人”的方式安度余生。 和上辈子一样,永基被逼着与狼小子朝夕相处,不同的是,上辈子她约莫还是摆不下公主姿态,教导也不是那么用心。 而这辈子,她是又敬又怕。 敬重小鬼几次三番救下她母女,同时对上辈子的事情怀有歉疚,怕的是,狼孩自身的力量。 小子如今还不过是个少年,偌大一只凶猛的大虫,就连郭振那样的人都无法徒手解决,他最终虽然受了重伤,却依旧把那大虫杀掉。 那样的能力,她真害怕他长大以后,真成了上辈子那位令人闻风丧胆,无人能驾驭的狼将军。 虽然那摸骨的瞎老头最后说了,她回来了,这股力量也许不是没有能被栓住的办法。 但是,就这么一直留在身边,日后若是随她进了宫...... 她一想到上辈子在宫中的那些破事,自觉是无暇再顾及其他了。 但是经过上次设计把那小子悄悄抛掉,永基她母后已经对女儿的做法很是不满了。 这回人家又是救了她女儿来着,董皇后这回硬是夺了小公主的话语权,让郭振和陆虎看牢了,若是永基胆敢再把狼小子抛弃,得第一时间来通知她。 永基又是忧虑又是欣喜地把小鬼带在身边。 她在案前悄悄给他摆了一碗叉烧,一碗酥糖。 老老实实把药喝下去,就给一颗糖。乖乖自个把衣物解了,把纱带松了,咬牙忍着不动让她每上一下药,就给一颗糖。 喝了药上了药,她抓着他怎么也抓不稳一杆笔的“爪子”,每写一个字,奖励一块叉烧。 这么几天养伤的光景,狼小子每天能吃一碗叉烧肉,一小把酥糖,日子不免过得舒坦了些。 最后还是带着他住进了太宏寺。 太宏寺的方丈是个年过而立,身量壮实高大的人,不大像南边水土的人。 “大师是北边的人?”永基头一次见他,就那样问过。 “阿弥陀佛,贫僧年幼时是塞北一乞儿,见尽受尽了人间疾苦,那会儿,贫僧的师父到北境援助难民,便有幸入道随师父来到了南边。” 方丈微笑温文地解释着。 塞北是中原与北胡大漠边境的城,那儿常年战事纷争不断,那儿的百姓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本来那地儿种植出来的粮食量就不够,还要被官府扣掉大半,北胡人时常进来捣乱,百姓流离失所。 一些塞北城和北胡人生下混血的孩子更是一生下来就遭人弃,到哪儿哪儿被人打被人骂。 永基看一眼这位方丈,就知道年幼时日子肯定过得异常艰难,幸好是遇上了一个好的老和尚。 看这位方丈如今做下无数的善举,就知道老和尚生前对年轻方丈的影响力肯定很大。 太宏寺隔三岔五地就会到山下把粮食分给贫苦无依的人。 山涧边更是建了一座大院子专门收容一些流离失所患疾的人,方丈自己似乎也略懂医术,自个平时上完早课就会来到大院子里照顾病人。 山涧不远处还建了一间义庄,专门收容路边饿死、病死,无人认领的尸骨,这些花用完全靠方丈化缘,皇族和富贵人家捐赠的一些财物,也完全花到这些地方上了。 所以永基其实还是对方丈、对太宏寺里的一切都颇有好感的。 她父皇每半年一次对太宏寺的捐赠,虽说是求皇室获得神明庇佑而赠。 而方丈一个转手就把财物都花到大晋百姓身上了,满天神佛若是有灵,自当还是会保佑大晋江山的。 方丈无言中也是替她父皇,替她大晋积了福。 那天,永基带着小鬼到山涧边的那座大院子里去,看方丈如何给病患治疗。 那座院子建得很大,墙壁房子都建得很朴素却很牢实,即使刮风大雨,住在里头应当也是很安心很安全的。 方丈每天只带了几名弟子过来给伤者上药,给病者逐一喂药,忙得焦头烂额。 那天闻得公主殿下要来,方丈还阻止了很久。 “殿下万金之躯,此行若是沾了病气,贫僧万死难辞其咎!” “难道这样,大师你就不让多的弟子去帮你?每天就这几个人忙得晕头转向的,也不让其他弟子去沾染病气?” 永基来到见到一屋子的病患,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道。 分卷阅读37 上辈子永基没有过多地留意百姓的生活,若不是在北胡辗转的那些年,她完全不能想象世上原来还有一些人活着永远吃不饱,活着也永远带着病痛,生不如死。 这辈子的她,需要顾及关心的事陡然多了起来。 看着一屋子此起彼伏的呻|吟声,衣衫褴褛的人个个扭着身子躺在屋子一块块被排列整齐的床板上,空气中弥漫了浓重的草药味儿。 狼小子跟随着她一踏进这座院子,闻到这股味儿,脸色就很不好看,警惕地瞪起了眼睛,一个劲儿嗅着气味,拉了拉永基的衣摆。 永基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道:“小鬼,你想起我逼你喝的那些药液的味儿了吧?” “放心,你如今大好了,我不会再逼你喝了。当然,糖也是不能多吃了哦!”永基笑道,又招了招手,示意他随她过去。 “参见殿下。”身材壮实的方丈一见永基过来,随即搁下手中被剁得黏糊深绿的草药,微笑着行了个礼,道:“殿下今儿又来探望了?” 永基从怀里掏出一小叠昨夜临时誊写赶出来的方单,交到方丈手中道:“大师,本宫往日里在宫中也曾涉猎过一些医书藏典,这儿有些疑难病症,瞧着跟我昨儿看的那孩子的病症不谋而合,估凭记忆抄了来,希望能帮得上。” 永基上辈子在大晋安安稳稳当公主时,其实并没有读过什么医学典藏,那些皮毛的药理知识,还有她刚给大师的疑难病症处方,是上辈子在北胡时机缘之下在一位被北胡人关押的神医口传记下的。 昨儿她在大院子角落偏暗的一间耳房碰见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形瘦面红,舌质暗紫无苔。趁着方丈不为意轻触了孩子的脉,脉细滑数,邪火内扰已经深入心包,结果脉还没摸清晰就被那孩子咬了一口。 被方丈及时发现后连忙把永基请了出去,并命人去找了一把锁把昏暗的耳房锁了起来。 永基忍着痛,不动声息地把刺痛的手背藏了起来。 方丈与她解释,那孩子患的是奇疾,邪热已攻陷心包,乱了经脉,无药可医了,劝她不要再靠近那孩子。 永基看那这么小小一个孩子,看着与她上辈子最后一次见到她嫡亲的皇弟一般的年纪,深感可惜,忽然又想起那初步看的症状与上辈子从神医口传记下的一个病疾的情况很是相似,这才回去凭记忆抄写下来。 其实上辈子她听神医口传记得的不多,只是恰好记得说这个时,神医又说过:“面诊到这种情况的患者时得小心,若是这时贸然去接触他,例如摸他的脉,就要小心不要被其咬了去。” “这种病患到了这个阶段神智不清,邪火内陷,体内经脉紊乱,一旦你被咬,必然过了病气,严重起来情况可大可小。” 幸好当时她还记下了神医说的,一旦被咬后第一时间采取的补救方法。 虽然她还不是十分肯定那孩子患的就是那种病,但她还是如神医所述的把自个脉络顺了,最后从指尖扎出一滴脓血。 永基走出大院子,途经那间被大锁严严实实锁起的耳房时,突然停驻了下脚步。 小鬼敏锐地挡到永基前面,眼睛死死瞪着那个房间,喉咙发出呼呼警惕的声音。 永基好笑地拉了小鬼一把,道:“放心吧,如今我就是想进也进不去的,大师都已经把门锁严实了。” 她一想起昨天那孩子咬她时,狼小子目眦欲裂似是准备要往前把人撕了的表情,如今都有些心有余悸,幸而昨天到了最后他还是听她的。 她一个不高兴,朝他吼了一声:“小鬼!蹲下不许动!” 然后他回头瞟了她的怒容一眼,兴许还是怕遭抛弃吧,最后还是乖乖地抱头蹲着不往前了。 这是她事先与他谈好的默契。 把他带在身边,虽然他不会对她有害,反而还会拼死保护她,但以他的能力,若是约束不了他,到时候给她带来麻烦,那可就糟糕了。 于是,她很认真对他说,要是她说让他蹲下不许动的时候,他没有及时做那个抱着头蹲下的动作,她就以后再也不许他跟着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更了~( ̄▽ ̄~)~可爱滴们~你们睡了吗?没睡的过来冒个泡呀~ 第21章 永基瞟了他一眼,见他垂着头沉默,眼神黯淡,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就知道他也想起来自个昨天抱着头蹲下动也不敢动的可怜样子。 她抿唇低笑了一声,随即踏出了那所大院子。 狼小子依旧伫在原地,他不时看看永基往寺庙走远的身影,又不时往身后宅子散发出浓郁的草药味的方向瞟了瞟。 最终还是决定不尾随永基,偷偷藏在大院子一个隐蔽的角落里。 永基走出了大院子好远,都没有听见狼小子尾随的动静,她也不回头去看,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道:这小子,难不成还在跟我置气了? 她可不会理会他,就任由他生一会子气呗,如今不拿捏住他,放任他的兽性不收敛的话,日后可得怎么办哟? 可没过多久,永基就听到身后轻微的动静,她抿唇笑了笑,到底还是跟着了。 可没想到下一刻 分卷阅读38 ,她就直接被身后人捂住了口鼻,一个大布袋给严严实实套住了,并被扛了起来。 山坳洞穴里的两随侍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他们的主子回来。 稍高小眼睛的那个忍不住朝主子道:“公子!你可终于回来了!属下还以为你又想不开跑去造机关抓公主了!” 厚唇高鼻梁的那个也道:“是啊,公子,属下看不如算了。这段时日你在太宏寺外布了多少机关哪,可除了抓到一些野猪野兔子之类的以外,你看怎么能抓得住公主呀!” “对呀,公子,我们不如回去了。你这样放着学业不管也不是办法,就算被你抓了公主又怎样?玉娘还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你看这些时日,那些大人都只能领兵守在寺庙以外,他们都不能进寺庙,玉娘她们根本就被困在寺庙出不来,看那公主殿下每趟出来也不带人,就只带一个行径怪异的侍卫就知道了。” “公子每日热衷如此,属下们都要以为你是看上公主了!” 随侍一句无心的话语,顿时让扛着黑色布袋的少年呆在原地,脸色涨了个潮红,良久,才拂了拂手,掩饰般咳了一声道:“胡说八道什么!!要真对那丫头有什么,怎么还会想着去抓她?!!” 厚唇高鼻梁那个似是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侃侃道: “俗话说少年情怀总是诗,像公子这样年纪的少年其实性情都很别扭,别的其他方面看像很理智,但对感情方面了就很是犯糊涂。常常胸口一热一冲动就去做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情,对于自己爱慕的人也常常口是心非,明明是喜欢表面却装作讨厌。” “或许自己有时候也察觉不到,没事的时候就想要找对方麻烦,让对方注意起自己,事情达成后又往往不知所措,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一旁的小眼睛听着厚嘴唇分析着,不禁赞同地点了点头,他也觉得从小冷静沉稳话也不多的公子,自打在垂花楼遇见那个娇艳欲滴又骄傲的小公主之后,整个人感觉都不一样了。 变得...冲动不理智不沉稳做事不顾后果起来。 两人在一旁分析得煞有其事,郑公子全身僵硬,肩膀上那袋“野味”尚未卸下来。 厚嘴唇见他们家公子已经懒得理他俩,于是走过去想接过他家公子从机关抓回的“收获”, 道:“公子这回收获似乎不错,是只小野猪吧?” 这些日子以来,两个随侍都已经吃惯了郑公子隔三岔五带回来的“野味”。 反正也抓不住公主,藏在山坳里,偶尔烤烤野味吃,他俩日子不知过得多舒服。 可他手刚要碰到布袋,他家公子就闪过身不让他碰,随后一脸茫然地放下布袋,随即解了口子,里头露出一张娇艳明媚的睡脸。 “公...公主?!”两侍从吓得连退好几步抱作一团。 可真被他的侍从说对了,一旦把人成功抓了来,看着那张无辜柔弱与醒时嚣张气焰截然不同的脸蛋时,他确实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郑成志本来还真的只是饿了,想去套只兔子之类的回来,然后一出去就碰见永基独自一个人往寺庙方向走,往日跟屁虫一样的俊朗少年也不在了。 本是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是徒手就把她给抓住了。 其实有点讽刺,他研究弄出那么多的机关也抓不了她,没想到徒手抓就抓到了。 永基一觉醒来后,发现自个躺在一个昏暗的山洞里,身下有柔软的料子铺着,一点也不难受,更有烤炙的香气传了过来。 她动了动手和脚,发现自个并没有被绑起来,有些纳闷。 此时天色也不早了,肚子里饥肠辘辘的,无奈地发出一阵咕噜噜的肠鸣。 永基坐起来,按了按肚子,发觉自己今早为了那份方子连早饭都没吃就出来了,如今又入夜了,自然是饿极了。 正欲爬起来,这时一只烤得黄澄澄的鸡腿递了过来。 “饿了吧。” “......” 永基有些无言,她似乎也猜出抓得的是谁,但也断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大咧咧在她面前出现,面具也不套一个。 她怎么记得上回他设机关抓她时...似乎也带了个猴子的面具的呀。 “郑成志...把本宫抓来,也不知道要伪装一下,是打算用鸡腿讨好本宫,让本宫放了你奶娘??” 郑成志顿在那里有些惊讶,尽然她会想到他派人调查知道她的底细,可他平日里在临安城低调得很,她又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记得上回用的都是假名呀。 少年此时心里也没有去思及被公主知道了身份,日后会不会给自己和府里带来什么麻烦,只是觉得,这个小女娃还真是厉害,有意思得很! “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他出声。 永基有些想笑,其实她也想不到,一向趋利避害的他在知道她身份之后,竟然还冒险把她抓了。 如此不理智,确实是不像未来的少年状元爷的所为。 “怎么?要挟本宫交出玉娘?” 郑成志捏了捏拳,也不回答,就把鸡腿塞进她手里。 “饿了就吃,吃完我送你回去。” “... 分卷阅读39 ...”永基懵了。 在回去的路上,郑成志双手负背走在前头,永基徐徐跟在其后。 走过的路都被密密麻麻的树影遮盖,昏暗下两人相互都没有说话。 永基心里默默琢磨着,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是因为费尽心思把人抓了来,结果啥也没干啥要求也没说就又把她放了,如此不正常不合理的行为才叫她防备不已。 待走至一处有月色照耀进来之处,郑成志猛然止住脚步,回头望她。 永基吓得也顿住了脚步,狐疑地看着他。 月光下少年清俊的脸容煞是好看,如上辈子初初在轿子上看见他是俊冷的模样差不了多少了,只是那时候比现在的少年更加沉稳内敛。 他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少年显然爱慕的心思,在永基这里却是看不透了,兴许是上辈子的原因,永基怎么也不能联想到郑成志会对她产生那样的苗芽。 “郑成志!你到底有何目的!你说出来兴许本宫能答应?” 永基瘆得慌,有些忍不住了,贸然主动提出,只求他快快亮出底牌。 “你...”郑成志一时也不知道该对一个自己产生异样情愫的小姑娘说些什么。 说实在的,他的世界里除了念书和对那工匠类的新奇玩意感兴趣外,其实是相当枯槁无趣的。 他是大理寺卿郑大人的嫡长子,亲爹对自己除了威严和严厉外,说不上亲近,亲娘和嫡亲的妹妹就更是疏离有礼的,亲近的只有玉娘,而玉娘对他虽然关怀备至,却也是恭敬有加的。 头一次遇上一个气焰嚣张高傲的小姑娘,喜欢暗讽他,挑战他气焰的姑娘。 初初的时候,他是真的非常讨厌她的,觉得那样的姑娘跟他在自个府里后院所见被教导得人前人后两副脸孔、娇滴滴的姑娘...很不一样。 虽然她的性子还是不讨喜,但为人沉稳,做事有分寸,他莫名地就是觉得钦佩。 他很看不惯她的气焰,很想打消她的气焰,把她打压下去。于是,由起初真的为了与她争夺玉娘,到了最后只为让她输在自己手里,于是拼命制造机关想要把她抓住。 如今人被他抓了,内心异样的情愫也外露了出来。 面对眼前执着地瞪着他,要求他给她一个恰当的解释这一系列行为的小姑娘,郑成志彻底慌了。 “你就给我保证,一定要善待玉娘!”少年撇头用一旁的树影掩盖掉自己泛红的脸颊,声音凌厉道。 “这是自然!”永基松了口气,暗讽自己疑心过重,如今的郑成志还只是没啥机心的小少年。 “我守在这里看着!你要胆敢欺负玉娘,我一定有办法要你好看!”郑成志背对着她,涨红了脸。 永基好笑了,“你确定你要的起一个公主的麻烦?”上辈子的郑成志不是一个畏惧强权的鳖蛋? 郑成志顿了顿,慢慢回过头来,认真道:“我在这世上真正在乎的人只有玉娘了,你是公主,自然可以用你的能力要郑府好看,但是...” “那些我都不在乎。” 少年淡淡地说完最后一句话,永基愣神地看着他。 她蓦然想起了上辈子,他还为了他娘亲,也就是郑府夫人而向她发难,朝她为他娘亲找回公道。如今他张口说不在乎郑府? 呵,这可是她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一下接档文的文案~小天使看下是否比之前那个好点了(≧ω≦)/给蠢作者来点收藏哟~ 文名:我宠夫人当反派 文案: 首辅夫人不但国色天香,一辈子待人亲和有度,婉雅贤淑,三从四德,熟读女诫,内训,热衷于替夫君大人纳妾。 朝中同袍无一不艳羡。 首辅大人是个傲娇别扭的情种,感情洁癖那种,最看不惯的就是夫人不断替他纳妾的行为。 于是,随便找了个烟花女子回来,在夫人面前假装恩爱,故意冷落她,希望她吃醋。 后来夫人中毒死了,首辅大人痛彻心扉,死生追随。 一朝重生,发现夫人毒已中,此毒无解,唯一能破就是让善良憋气,一辈子违背心意过活的夫人把这口恶气出了! 从此以后,首辅实力宠夫人成为一霸道任性、刁蛮泼辣,想做就做的女反派! 一开始: 夫人(娇娇瑟瑟):夫君~反派角色人家当不来啦~ 首辅大人:乖,把那狐媚子甩一巴子看看,跟打夫君一样的力~ 后来: 一巴掌下去之后,夫人爽了…… 再后来: 探子汇报:启禀大人!夫人今日清算了京城三大赌档,得罪了傲龙庄和飞虎庄的寨主,把万花楼的老鸨毒打了一身,公然顶撞了太子的贴身,还调戏了六名美男子…… 首辅大人边查账单边道:那些都是小意思,本官自会收拾,最重要是夫人开心…… 等等,你说,夫人调戏什么? 第22章 “郑成志...”永基缓缓走近他。 月色下,少女眉目璀璨如皓月星辰,美得让人心神俱凝。 分卷阅读40 见永基朝他逼近,郑成志呼吸一窒,感觉空气不够用了,阔袖内指尖搅动着,眼神也不知该朝哪放,只表面上依然维持一副冷淡拒人于千里的表情。 “我们来比试一番,听到那丛子里油葫芦的叫声了吗?”永基指了指不远处灌木叶子长得密密麻麻的丛林,“看我们谁先抓到一百只油葫芦最先回到这里,你赢了,我善待玉娘,若是输了,我就把玉娘卖给山寨头子当媳妇!我也不怕你找我麻烦。” “你敢!”此话一出,郑成志气得咬牙切齿。 永基轻轻拂落了肩膀的枯叶,懒懒道:“不是我敢不敢,而是你敢不敢比试。” 这些日子的观察,永基已经知道少年郑成志就是个心高气傲经不得挑衅的小子。 “好!一言为定!”郑成志话说完,连忙踩着轻功扎进丛林里,其实以他几下功夫,要抓个百十只虫子也不是什么天大的难事,他也有十足的把握能赢得这个小丫头。 永基故意笨拙地跟随他朝前走了几步,见他真的认真地扎头埋进丛林,闭目倾听着虫儿鸣叫,不时施展功夫去抓获。 她狡黠地笑了笑,转身悄悄逃了。 待永基气喘吁吁地跑到距离寺庙不远处,才发现小鬼不停环着寺庙和山涧的路一遍一遍着急地翻看着她的影踪。 “小鬼!”她有些开心,高声喊他朝他招了招手。 此时母后她们兴许都已经睡了,全然不知道她曾被人掳拐的事,因其平日里一出去有时就是这样三更才回来,且有小鬼陪着她母后也十分放心。 她被人掳走了七八个时辰,这七八个时辰里小鬼就独自一人无助孤独地这么拧着眉一遍一遍地把她可能会走的路都寻了遍。 他认得她的足印,但足印走到一个地方就中断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足印,只是这足印后来也被人为地消去了。 于是他这足足七八个时辰把环绕寺庙几十里的树林都翻了个遍,早上出门时整齐的衣服此时都被树枝划得残破不堪,系着发髻的发带都不知遗失到哪里,一头浓密飘逸的青丝在月色下泛着光,半掩住俊逸慌乱的面容。 “小鬼!”永基眼眶热了热,又朝他喊了一声。她知道她的小鬼这副失魂落魄四处觅寻的模样,是在以为自己又把他扔掉了呢。 小鬼定定地看着自己疯了似的从天亮找到天黑的公主就在不远处呼着他名字朝他跑来,一下子就呆了。 上回公主在河边把他抛弃时,他也是像如今这样疯了似的跳河攀山,里里外外以超乎狼只奔跑的速度在周围找寻,终是发现了公主的痕迹而偷偷跟上。 而这次找到一半就怎么也找不到她的踪迹,他就慌了,乱了,翻回寺庙附近不停地打转着。 “小鬼?”永基见小鬼呆在原地,她朝他跑到一半就停下了脚步,疑惑不解地又唤了声。 随即,小鬼结实的双臂着地,以狼的姿态朝永基狂奔了过来,然后站起一把将娇小的她橫抱起来护进他的胸膛里。 少年把她搂得很紧很紧,仿佛她是他唯一的明月儿。 “小鬼,你太用力了。”小少女在怀里无奈地抗议道,脸颊边是狼少年那颗强壮有力狂跳着的心脏,鬓边是他微微长出的已会扎人的青茬。 在少年愈渐浓郁的男性气息包围下,永基心里有种怪异的想法:这将她搂紧怀里的,不是一只狼,也不是她所饲养过的猎犬,而是一个渐渐长大的男子。 夜色渐浓,永基早已领着小鬼回到寺庙洗漱睡去。在树林某光亮处,一少年依旧站在那里不曾离开,他用外衣裹着一百多只由于突然降温而鸣叫声不断的虫子。 他冷得瑟缩了下,抱了抱肩,低头瞄了那包聒噪的虫子一眼,却也舍不得丢弃,只低声咬牙愤愤不平了句:“这丫头!竟然骗我!” 翌日天还未亮,永基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了。待苏红替她披好衣物,头发还未来得及簪就推门出了去。 一出门,立马被吓得连连后退两步,惺忪的睡眼彻底张开了。 “小僧们斗胆扰了殿下休息,实在罪该万死!” 由于进庙之前永基已经和方丈打好了招呼,皇后娘娘此行来到太宏寺是清幽祈祷的,一概人等不得进入娘娘居所范围,于是遇事就只能找这个看似年龄少实则做事沉稳的小殿下了。 带头状告小鬼罪行的是昔日方丈带同到山涧大院子照顾病患的大弟子,方丈得悉消息赶来的时候,一群弟子已经拖着那具小尸体来到公主殿下的寝室前。 “你们说...这是小鬼做的?”永基伸手掀开白布看了一眼惨死的孩子,颤抖着问。 一旁的苏红慌忙拉了拉公主的手,着急地在耳边道:“不!殿下!不可能!鬼先生可不会这样的!” 那些和尚们一下子全悲悯地流出了泪,“殿下,小僧们知道不该怀疑殿下身边的人,不过此事确实有人证物证。” 原来昨日小鬼故意离开永基,躲在大院子角落里,是在伺机靠近那个火毒陷心曾咬过永基的孩子。而且也被大院子里的其他和尚看见了他之后在院子活动的身影。 孩子死的时候,脖子上的齿痕确实和小鬼以往杀人时的痕迹吻合,而且现场也发现了孩子临死 分卷阅读41 时死命拽下的小鬼的发带。 “尸体是早上师父开了锁进去准备给小佑喂药时发现的。” 说这话的时候,方丈堪堪跌撞着来到公主的院子,闻言自得站在队伍后头,低了头,眼内闪过不明泪光,双手紧捏念珠低声喃喃。 永基看着满院子跪倒的和尚,顿时只觉头部血脉一跳一跳地疼得厉害。 力量大得能覆朝,还无人能驾驭么? “大师,你过来一下,本宫有话问你。”永基把白布重新盖上,朝后头的方丈招了招手示意他跟随她入内。 方丈手捏佛珠,才方方跟随公主走至廊庑前,闻声而从第二间屋子出来的小鬼眼见二人即将走进屋子里,居然邪门了一般狂奔过来,一把将永基身后的方丈推倒在地,并把永基护在身后,发出“呼呼”的警示声。 眼见着小鬼还要上前袭击从地上堪堪爬起的方丈,廊下的弟子们俱青了脸欲往前护其师父。 永基忙下了一句:“小鬼!蹲下不许动!” 小鬼闻言,咬牙切齿了一番,终是乖乖听从蹲了下去,双手抱头一动不动,眼睛却依旧暴戾地盯着方丈。 永基很是失望,又是心痛,望着小鬼的样子,顿时感到自己什么都明白了。 野兽果然还是野兽,不能奢求他能恢复一点人的本心。就像是上辈子狼子野心背叛灭掉国朝的狼将军。 永基蹙眉瞪着小鬼的背影,捏紧了手心,恨得身体微微抖动。 她觉得自己也不需要问方丈了。 她有些自嘲,明明知道这小子是上辈子的仇人,又杀人不见血的,怎么如今就迷惑于他几次施救心软到公然把这祸害留在身边? 她又想起那个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可怜孩子,瘦得肋骨浮现,头部变大的孩子,明明就没几天好过的,他怎么狠的下的心。 “小鬼,过来!”永基有些恼怒,她朝小鬼连拉带扯地出了院子。 小鬼被拉得有些手足无措,又有些茫然,就这么跌跌撞撞被永基拽着拉了一路,直到出了寺庙。 等出了寺庙很远的地方,她用力把他往前一推,没对永基有防备的小鬼被推得趔趄了一下,整个人就跌坐到泥地里,无辜地看着她。 永基往怀里掏了几锭银子,往小鬼身上一扔,随即大声道:“走!你走!我不要你了!你这杀人的魔鬼!!以后再也不要让我见到你!!走得远远的!!” 瘫坐在泥潭的小鬼仿佛无可置信地瞪大那明澈俊逸的凤目,漆黑幽深的双瞳里,清晰地印着两个小小的如明月儿般的姑娘对着他仇恨般的眼神。 “呜呜...”狼孩口中无法发出人类语言的声音,只能如犬只受了殴打欺压时发出的呜咽声。 “你看看你,根本就是一什么都不懂的畜牲,你知道人是怎么说话的吗?!” “你知道人不像畜牲,他们有礼义廉耻,知道尊老爱幼,不会随意伤害同类的吗?!” “你知道字怎么写,什么意思,何为君子,又何为小人,你读得懂书吗?!” “你什么也不懂!就是畜牲!这辈子也当不了人了!你走!走得远远的!别再让我看见你了!!” 永基吼完,见他杵着不动,又上前推搡了几把,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小鬼见她要走,连忙爬起想要跟随,永基却转身恶狠狠地瞪着他,朝他唬道:“不许跟着!赶紧走!我不要你了!赶紧走!!” 小鬼不听,偏要又往前了几步,永基随手往地上抱捡了几根粗树枝和石块就胡乱朝他砸来。 “别再在我眼前出现了!!” 小鬼清澈的眼眸里终于溢出了泪水,呆呆地站着,任由那眼里珍贵得愿意用生命来护着疼着的明月儿越行越远。 他跌坐在一片狼藉中,没有去管脸上、胸膛划伤的伤痕,只是轻轻从乱石中拾起方才小姑娘情急砸来不小心羁住的绣帕,迷恋地藏进了怀里。 第23章 郑成志不知道怎么回事,近日到外头的树桩上边看书边等待永基从寺庙出来的时候,都会隐隐约约感觉到不远处有一双眼睛在偷偷注视着他。 可当他猛然回头一看,却又发现除了被风吹得飒飒响的树叶外,别无他物。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就连回去山洞的路上,都感觉多了一样物体在悄悄跟随自己,可蓦然回首,又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日他已经快要回到山洞了,总是感觉有什么不对,于是,毅然放下了怀中的书籍,朝一旁的树丛探了起来。 不料,书籍才刚搁下不久,就有一黑影飞快地从一旁的树丛窜出,以极快的速度将地上的书叨了起来,又飞快地窜进树丛。 “小偷!!”郑成志惊觉了起来,忙转身追着黑影也一并窜进树丛。 他跟在黑影后头穷追不舍,不久,那小偷就被他抓获了下来。 可当他瞧清楚偷书贼的模样时,着实吓了一大跳。 “你不是公主跟前的贴身侍卫么?就是那哑巴的小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鬼搁下书,瞪了他一眼,显然是对他口中称呼的这个“哑巴”有些不满。 “你抢我的书做什么?”郑 分卷阅读42 成志问。 小鬼听他这么问,才收敛了不满的神情,眼神变得可怜巴巴有些若有所求的样子,翻了翻满是文字的书籍,伸手指了指,若有所示。 “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教你认字吧?”郑成志猜测道。 小鬼的眼神登时亮了起来。 郑成志本不欲理会他,无奈却似乎被赖上了,不论他走到哪,那讨人厌的家伙便沉默着一副严肃的表情跟着他走到哪。 他负起弓箭准备狩猎来当粮食,见一野兔从林间跃过,刚拔一箭欲射之,谁知,箭尚还没到达,那方讨厌的家伙已经一连叨了一双兔子搁到他跟前。 郑成志看着他不语,绷紧的脸已经铁青。 他不理会他继续往前,小鬼就以为是那一双野兔的诚意不够。 恰好这时候,一只仿佛是野鹿的影子在不远处掠过,郑成志一喜,连忙踩着轻功在后头静静跟上。 果不其然,还真的是一只皮色珍罕的幼鹿! 展现自己能力的时候到了,郑成志有些得意,揪住幼鹿专心吃叶子的功夫,他已经拔箭瞄了个准。 谁知道箭还没发出,血腥的一幕发生了! 树丛猝不及防就窜出了一头眼神血腥的猛兽,三两下功夫精准地叨起了幼鹿的脖颈,幼鹿甚至连反应过来的功夫都没有,就已经被叼着走了。 郑成志愣在原地,看着那后知后觉发出的空箭直棱棱扎进草堆掩埋不见。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小鬼又把一只鹿叨到他跟前。 他气得脖颈都红了。 再如此下去,恐怕一森林的猎物都会被这讨厌的家伙抢先了去。 郑成志心里这样想着,可是他似乎忘记了他狩猎的初衷不过是填饱肚子,可雄性间抢掠争胜的劣根性却使他完全忘记了初衷。 他咬咬牙,有些可耻道:“过来!我可只教一遍!” 这段日子永基安静地在董皇后的屋子里,静静地陪伴她母后,真正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偶尔会想起自己撵走小鬼时的狠绝,可是无法,就这样将他抛弃,总比往后得将他处决的好。 小鬼则躲在郑成志的山洞里,天天很卖力地跟着那个口里冷淡地说只教一遍,实则看见他写的字歪斜得不成模样又会强迫症一般用尽各种办法令他书写端正像样。 而这期间,郑成志却不知,他爹大理寺卿郑大人因为秘密勘查一些案件,也来到了太宏寺。 他与他爹相遇的时候,小鬼倒也帮了个“大忙”。 那天小鬼尾随郑成志替他搬运砍下裁好的木块,突然听到郑成志慌张的一句:“喂,小子!赶紧过来!把前面那人留住!” 郑成志的意思是让他上前把那正要往他们洞穴方向走的人缓住,好让他有脱身的时间藏起来。他爹可不知道他来了这里,这会子还以为他到南边一个很出名夫子那里求学呢! 谁知小鬼却误会了他的意思,往常他说分完剩下的肉“留住”,就是让他别嘴馋吃了去,而把肉放到郑成志跟前。 于是,他为了能跟着郑成志看更多的书,学更多的知识,只好乖巧地一把冲上前去,把那名上山来的汉子一把扛到肩膀上。 郑成志回去呼了他的两名随侍准备从侧边的小道离开,结果,一道黑影窜了过来,一名神色庄严的中年男子便“啪”一声摔到郑成志跟前。 那名中年男子被摔得生疼,摸着头颅仰头一看。 两名随侍率先战战兢兢地唤了声“老爷...” 永基在屋里呆了一段时日,见外头没有任何动静,吁了口气,认为那狼小子终是明白了,不会再来纠缠她。 于是便叮嘱母后和玉娘待好在房间里,让苏红帮着遮掩玉娘的肚子,自个儿潇洒地出了寺庙。 她是打算来山涧的大院子帮方丈照顾病患的。 她来到的时候没有事先跟方丈打好招呼,结果一摸院门竟然还锁上了。 她记得之前为了方便人运草药和别的人送病患入院,院子们都没有多余人守着,更没有锁上的呀。 难不成是里头有人“不好”了,或者是有什么难言的事情了? 永基如此一想,也顾不得去唤人来开锁,更顾不得公主的身份和体统,一把撩着裙子便想窜上院墙入内。 无奈围墙太高,永基凭记忆记来上辈子的功夫也由于身体的不匹配和日渐耽搁而越来越“不灵光”了。翻区区一个院墙也能摔倒下来。 但摔下的时候却并没有很疼,因为有人把她接住了。 定神一看,抱着自己的竟然是“消失”多天不见的小鬼。 “你...你怎么还没走?!”永基下意识想去推他,无奈自己人在人家结实的怀抱里,实在是推不动。 小鬼初初见到小姑娘再次出现在眼前时很是欣悦,如今也强掩饰住被人推搡拒绝的失落,看着她的眼神依然明亮如火炬。 他很想从怀里掏出郑成志给的书籍,告诉他的小姑娘,他已经读到“讲道德,说仁义,作中庸,子思笔”了。 不得不说,上辈子郑成志的少年状元之才还真不是盖的,当起夫子来,那句“有教无类”的话应用到了淋漓尽致。 在他给小鬼讲授 分卷阅读43 “讲道德,说仁义”这两句的时候,就大量引用了狼只的习性和行为来导引他去理解。 “狼群中,若是亥狼能获得头狼更多的帮忙,也就是等级较低的大多数狼只,能获得更多的帮忙,填饱了肚子,一个狼族中头狼的地位就稳固了,亥狼能把互助的这种精神发扬下去,在自己有食物多余时让给更多的狼,那么,自己吃不饱的情况下,也能获得别的救助的话...” 常常只是几个字的意义,郑成志能引申出一大段狼族中的实例来解释,穿插动作以及画像来说明,于是乎,小鬼听得津津入道的同时,学习别的东西也能举一反三,掌握神速。 “你...你赶紧放我下来!” 永基开始在他怀里挣扎着,小鬼不欲伤着她,可是又害怕一放她下来她又会跑掉不理她,便与她僵持在那里。 最终永基拧着身子,扭成别扭的形状,躲着他的拥抱,双手攀着他的头,踩在他怀里,接助他的身体一跃,终是越过了围墙的那边去。 只是陡然跌倒在墙的另一边,疼得她本就盈亮的眼眸里噙满了泪。 可是她这样突然的出现,让院子里没有防备的人一下子就慌了。 守在屋子门外一个和尚率先朝屋内喊了喊,然后就有好几名和尚冲出来一把收起了搁在院子里的猩红色的小叶子草。 继而,方丈一面惊讶地从里头出来,看见是永基的时候,慌忙又恢复了往日那个平静和蔼的表情,恭恭敬敬地领着和尚们朝公主殿下行礼。 “殿下不是说这段时日都在屋子里陪着娘娘吗?怎地来之时不和贫僧一说,好恭迎殿下。”方丈表面把情绪掩饰得很好,若不是他那些道行不够的弟子不经意间露出慌张之色,永基也不至于怀疑。 “本宫不过是得空了过来看看大师有没需要帮助的地方,大师这么说倒是显得生分了。”永基故意轻松地笑着说,“看看你们把草药都乱搁一通,应是太忙了吧?” 方丈对这位殿下到底是心里没有底,虽然对方年龄小,但感觉心思可不一样,但如今看她的样子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方才院里的异样。 方丈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继续和小殿下寒碜着,心里却已经打定了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心思。 永基这次的突然间“撞破”,其实自己也有些紧张,她到底从来没有想过看起来菩萨心一样的方丈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本想寒碜一会,便自自然然地找个理由请辞回寺庙去。 谁知这个时候,围墙边一个矫健的身影便一跃而下,一下子便如风一般冲到了永基跟前,把跟前的方丈隔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啦~我来啦~我来啦~你们有没有想我?O(≧▽≦)O 第24章 小鬼的动作很是连贯流利,一凑过来立马就把跟前的方丈摔倒压在**,龇起牙,立马就要咬下去的样子。 “小鬼蹲下不许动!” 永基揪着裙子,千钧一发之间喝停了他。 方丈那藏在袖内的毒针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便若无其事地又隐忍了下去,面上还是一副无辜的样子。 永基一把将小鬼拉离了方丈,对方丈表示歉意。 方丈瞄了瞄在公主殿下面前沮丧无比的小鬼,也不便多说什么,只得把殿下送出门口去。 就在即将出门去的前一刻,那间以前锁着已经死去的可怜孩子的耳房里突然一阵骚动。 “砰!”的一声,门把上拴着的锁竟然被里头一下子冲破了。 听到声音突然回头过来的永基看见了可怖的一幕:又一名四五岁左右的孩子脸色紫红,眼冒红丝,青筋凸起,表情狰狞看似力量强悍地一下子把门板撕成了粉碎。 永基被眼前的景象乱了心神,吓得捂紧了嘴。 而就在这时候,身旁的方丈痛苦地**了一声便倒地死去。 院子里一时间全乱了,永基还没机会看一眼那些冲着她而奔来的和尚们一眼,便被小鬼扛着逃走了。 不知道跑了多远的路,不知道跑了多久。 永基只感觉耳边风声疾驰,颠倒葱茏的树影在眼前飞速后退。 等到她浆糊成一团的脑袋终于理顺了一些,变得清明一些的时候,才大致意识到这样一连串状况的发生。 方丈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院子里有禁药,耳房里锁着尝禁药实验用的孩子,耳房里的孩子失控冲出来的时候小鬼趁她不留神杀死了方丈! 小鬼!杀死了方丈! 永基的怒气一点一点涌上来,以至于她完全不顾后果,在飞驰一般的肩背上任性地吼了一句:“小鬼蹲下不许动!!!” 那方,小子倒是乖顺听话,仿佛时潜意识里的恶咒一般,那句话一落,他便条件反射般突然蹲下抱头起来。 倒是肩上的人儿一下子失了支撑,又由于惯性,便继续超前作曲线下抛运动。 幸而倒地的地方是一块柔软的草地,但永基也被草尖扎得慌。 “小鬼!!!” 小鬼反应过来肩上的人儿甩出去的时候,眼里都是懊恼和心疼的神色,他连忙凑过来永基身边,小心翼翼地又把小姑娘抱起环到 分卷阅读44 自己怀里,一个劲儿地瞅着她摔着的地方,想要伸手去触又不敢触。 察觉他意图的永基涨了个大红脸,为了以防这畜牲去舔她的臀部,她慌忙出声道:“不疼没事没摔着!” 虽然是这样,但小鬼的表情还是没有松懈下来,他轻轻地拉过她双臂,把她双臂环在他脖颈,像抱孩子一样一手托着她的双腿,一手环着她的腰,正正经经大步稳妥地朝前走起路来。 永基被他的举动弄傻了,仿佛自己在他眼中真的就是个玉瓷般易碎的娃娃一般。 那种被这样珍视着的感觉...嗯,怎么说呢,以前从来没有过,连父皇和母后都没有那样抱过她。 感觉...还不赖... 不过转念想想,又似乎有哪里不妥。 等等,她知道是哪里不妥了!呃...他,他不才应该是当宠物的那个吗? “小鬼!慢着!站住!”永基不满地挣扎起来。 小鬼为了以防她又摔着,只好停了下来,不省心地望着她。 “你可记得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你方才把方丈杀了!你杀人了!你这个杀人狂!你这个恶魔!” “上次我已经说了让你走,走得远远的,你可忘记了??” “我打你不够疼?可是希望我再打?!” 永基一把挣扎下来,气也不歇地一连说了好多话。 小鬼耷拉着头不说话,伸手想去摸怀里的书籍,结果一个不稳,“啪”一声掉到了泥地上。 永基低头一看,疑惑小鬼身上竟然会藏着一本书,而且...还是三字经! 她突然就联想到了她上回对他说过的话。 她说,他就是个畜牲,不是人,他不认识字看不懂书,不懂得仁义道德,注定当不了人是个畜牲。 她说她不要一头畜牲,要他离她远远的。 永基突然间就语窒了。 她捏了捏手心,狠心道:“别以为带着本书就会看了!你能看懂能读懂吗?!三字经可有教过你可以随意杀人?!”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撇下他往回走去。 小鬼想阻止她回去,毕竟他这几天跟着郑成志父子,似乎也知道了太宏寺方丈的一些秘密。 他潜意识地觉得,这样的事情绝对会对他的明月儿有危险。 就如同那次他敏感地觉得山涧大院子有些不妥,于是撇下永基偷偷潜藏在院子里探查,结果被他发现了方丈在给锁在耳房那孩子喂食一种不知名的散发着危险气味的猩红草药。 结果那孩子吃了之后立马狂情大发,像头发了疯的猛兽,竟然徒手能把屋里的床板撕成几截。 然后他又偷听到,方丈与他旁边的弟子的对话。 “师父,娘娘和殿下此番前来居住,实在是对我们的事情有诸多不便,你怎地还继续在那小殿下眼底下给那孩子做实验?” “北边的主已经把我们催得很紧了,药必须尽早研制出来,而且,那个小殿下我才不放在眼里,不过就是个不得宠的主儿。” “而且...我收到消息,大晋皇帝与拥护这位董皇后背后的权臣关系紧张,必要时,就是我们把娘儿两杀了,朝堂那边大概也会以为是狗皇帝派人杀的。” “到期时,大晋朝纲一乱...北面攻进来,那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儿吗?” 多的事情小鬼没有听明白,只是方丈说的“杀、小殿下”几个字眼倒是听懂了。 而且,他在潜进耳房想要偷去猩红的草药回去给永基的时候,差点就被那激发了狂情的孩子杀掉,在窘境之下才不得不杀掉他逃命出去的。 近日郑成志父子似乎也在秘密查探太宏寺方丈建在山涧的大院子和义庄的事情。 郑成志告诉他,公主殿下和娘娘唯恐不大安全,让他在寺庙旁等着,保护殿下,而他得去山下,被永基调派下山守着的郭、陆大人的帐中,必要时让其协助并且上山来保护殿下和娘娘。 小鬼为了不让永基继续往回走,又死皮赖脸地冲上前去伸出双臂,一下就从她背后朝前环胸揽紧了她。 虽然他的手按在了平扁的地儿上,而那地儿也丝毫没有要开始生长的趋势,但重生回来已经活过一遍的永基却还是有意识地感到敏感和不妥。 她被紧紧揽着动弹不得,越是挣扎那手抓得越紧。 她有些恼怒,又有些尴尬,双手试图着去掰开他的掌心,谁知小鬼却是以为她要挣脱他回去,于是双掌压得更紧了。 最终永基被逼得无可奈何,狠狠心低头张口就往他的手咬了下去。 那一口可以说是丝毫情分都没有顾及的,咬得异常用力,皮上牙痕血迹斑斑。 小鬼大概是没有意识到小女娃会如此吧,没有防备的他疼得一下子手就松了下。 永基打算趁机就挣脱离开,谁知人还没走离开他三步以外,就又被人捞回了怀抱。 这回她更似一只顽劣的小动物,被主人逮住紧紧抱起往前走一样。 怎么也挣脱不开的永基可怜巴巴地把脑袋搁在小鬼宽阔的肩膀上,看着身后又越渐远离她的风景。 其实她心里是有些担心自己离开后,那些和尚会否找她母后的 分卷阅读45 麻烦的。她这才会急着想要抛下小鬼回去。 但是她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看那人丝毫不吃力,还稳步如飞一个劲儿往前走的架势,她混乱的头脑也顿时清醒了。 她一个弱小女子,不可能跟这头恶狼硬碰上的。 所以她也放弃挣扎了,就这么乖巧地安静下来让小鬼抱着走了一路。 “那个...小鬼,我有些渴了,想喝水。”永基的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攀上小鬼的脖颈,声音柔顺乖巧极了。 既然硬着对抗不行,那么她就走迂回路线吧!她是人,而那家伙是畜牲,大概是斗不过她的! 永基心里这么想着,人也冷静了一些,捏了捏小鬼的手,又小心翼翼地向他要求了一遍。 小鬼有些哭笑不得,他其实也隐隐能猜到小姑娘打得什么主意,毕竟跟了小姑娘这么一路,从旁边看也看了不少套路了,加之这次态度突然转变得如此快,他只是单纯却又不是真的笨!! 这小女娃难道不知道,他虽是被畜牲抚育长大,但腥风血雨时常为地盘和粮食而争斗的狼族社会里需要斗智斗勇的情况其实不亚于人的社会。 小鬼找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一个满意的水源停了下来。他小心翼翼把永基放下来,用单臂圈着她的腰肢,示意她可以喝水了。 其实途中不乏有别的水源,只是小鬼凭着经验和直觉挑了这个最佳的地方,是因为觉得这顽劣的小姑娘下一步会说:“小鬼,我饿了。” 果不其然,永基随意探身喝了一口水,就开始朝小鬼要求要食物。 作者有话要说:  有重要通知!本文于明天(6月11日)入V,届时会有三章掉落(掐指算过,恰好三章都是甜章),明日凡在v章下留评,即送红包一封!一人一份,永不落空!记得要来捧场哟~(^_~)爱你们~ 第25章 永基打算笑嘻嘻地随意找一条滕草把自己束着, 然后好让小鬼安心去替她狩猎, 然后一旦他离开一定范围,她就可以自解掉绳索逃走。 只是,她万想不到,小鬼听说她饿了, 还没等她说下一句,他就用另外一只不用揽着她的手臂探入溪流中, 随意一捞, 一条肥美的鱼儿即扑腾扑腾地在她眼前。 该死!方才一个劲想着事情, 怎地都没有留意这条溪流居然有鱼! 永基暗暗自责。 “咳!我...我讨厌吃腥的, 我……” 小鬼眼神锐利地瞪向永基后方的灌木丛, 利索地把鱼扔回水中,旋即往地上抓起巨石往她身后一掷! 永基呆了一呆, 就已经被人抱着离了地, 往方才巨石投掷的方向走去。 小鬼扒拉了一下灌木,一只肥美肉多的兔子在她跟前晃了晃。 “蛤...蛤...你...你也知道我喜欢吃兔肉呀...”永基的表情有些尴尬。又暗自懊恼,这地儿怎地物资如此丰富, 狩猎起来又如此容易?这不, 当她抬头时, 甚至还看到了原来自个还在一棵挂满鲜果子的树下... 篝火升了起来,肥美油滋滋的兔子肉被烤得香酥扑鼻。 永基双手环着膝盖, 头不时心虚地抬起看看那一脸得意,已经不再害怕靠近火焰,还烤得颇是熟练的小鬼。 有时候她真的怀疑, 小鬼是不是早就看穿她的那些个小把戏,故意逗她的? 等永基吃起外酥里嫩、肉汁四溢的兔子肉时,山里就已暮色苍茫。 点点篝火在身旁烧得噼啪作响,她嘴里、手里、身体都暖烘烘的,就是有寒冽的夜风拂过,小鬼也已经坐在风口的位置替她挡了风。 永基看着自己吃的都是小鬼给她挑的最嫩最多肉汁的部位,小鬼则在一旁吃剩下的骨多肉少、还有些烤糊了的部位。 而且...她发现今日的小鬼吃起东西来动作很怪异,与往常狼吞虎咽还会发出呼噜警戒音的狼式进餐法很不一样。 只见他用手僵硬地、轻轻掰开骨头的地方,还用指尖轻轻把肉丝撕了下来,咀嚼的速度竟然比永基还要慢,有时候不自觉地快了起来,望了一眼永基,意识过来后,立马又皱起眉心,捂着嘴小心缓慢地咀嚼,吃相“斯文”得...有些别扭,简直是如同牙疼嚼不动食物一样!而且喉咙间还不再发出怪声了,倒是有些人的样子了。 永基一边吃着嘴里的食物,一边斜眼望着他啧啧称奇。 其实以小鬼那样的狩猎能手,也不知道何时开始竟连火也不怕了,还学会了取火的技术,那么,他还要跟着她干嘛? “小鬼,你喜欢我?”永基想不出来他硬是要黏着她的原因,于是,只想了一个荒唐的想法,并且脱口而出。 果不其然,那方认真咀嚼一副牙疼脸的小鬼听到她的话随即停了下来,很是狐疑很无机心地望着她。 也是啦,兽类哪能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纯粹不过是小鬼眼下只她一个“同伴”,所以才要紧黏着罢了。 永基有些自嘲,自己最近怎么老是错觉以为小鬼是一个正常的少年人? 结果小鬼居然掰下了一根树枝,递给她并用树叶擦拭过手中的油腻抓着她的手,似乎是在示意她写下 分卷阅读46 方才所说之事。 “你让我写什么?喜欢吗?”永基问。 小鬼认真地点了点头,眼睛严肃地看着她,良久,便从怀里掏出一张帕子替她擦拭嘴角边的油迹。 永基认得了,又是她上次弄丢了的那条杏花手绢。 怎么总是这么不巧,都是在抛弃小鬼的时候给弄丢了?这样小鬼会不会认为,她是故意丢掉暗示他,让他拾捡回来给她? 小鬼见她不动,推了推她,并从已经所剩肉不多的骨头框架里挑了最好最嫩的地方撕下肉条塞进她嘴里。 被塞得猝不及防的永基啼笑皆非,只得应下了肉,用树枝条在泥地上写下了“喜欢”二字。 苍劲而风姿飘逸的二字辉映着红红焰火,投射进少年漆不见底的眸子里。 “喜欢”他默默记下了这两字的轮廓,以及读法,他从他的明月儿小心翼翼地探问声中,隐约敏锐地感觉出来,这两字组成的这个问题对她来说意义很特别也很重要,他想日后等他搞明白那句话的意思后,一定要亲口地回答她。 “小鬼,你是不是想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永基觉得这样喜欢刨根问底的小鬼真的很可爱,不禁就起了要逗他的心。 同时,她也没有忘记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 小鬼一听,抬头望着她,眼睛噗亮噗亮的,用力地点了点头。 永基挑眉,挨着他靠近了些。 在靠近他的那一刻,火光掩映下,他本就清俊英气的五官显得更加出色,是永基上辈子所见过的最出色却最容易被她所忽视的人。 就是如今她靠近他的一刻,她虽然心跳不由自主加速了,她本人的意识依旧一无所觉,自以为是自己被火烤得热气上升还有些许的紧张所致。 “喜欢嘛,那就是...”她伸臂搂过他的脖颈,被热气蒸得娇艳欲滴的唇瓣离他的脸越来越近。 小鬼见小姑娘的脸离他越来越近,一颗半人半狼的雄性心脏震颤得越来越激烈,几乎要震破胸腔而出。 就在他的明月儿红唇即将要触到他的唇时,他基于本能所趋,下意识闭紧了眼,连脸部的肌肉都紧张得僵硬了起来,呼吸声紊乱又急促。 永基适时地张开了眼睛,恰好看见他的这副表情,不禁失笑了下。 下一秒,永基环在小鬼项颈后的手指终于聚够了气,猛然往风府穴用力一摁! 小鬼就闭着眼倒进了她的怀抱里。 永基小心地把他平放在柔软舒适的草堆上,夜里风寒,她静静地脱下自己身穿的一件外衣,覆盖在他身上。 想了一想,打算站起匆匆往来时的路走去,只是,没走出几步就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又从怀里掏出那条杏花手绢看了看。 终是又折了回来,小心地替他处理了方才抓鱼时被背鳍划伤的掌心,上了草药,并把那条绢帕细细扎住了伤口。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站起心无旁骛地回头走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意义何在。 她知道小鬼肯定是不能留在自己身边的,但她又隐约感觉到,小鬼这回一连串的杀人事件中,似乎也不似她原先所想的是其兽性凶残嗜血本性所趋。 但她也不愿去深究了,不管结果如何,为了小鬼为了她自己和大晋,她都不应该似上辈子一样把他带在身边。 况且她回去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忙了,太宏寺的事,那个大院子的事,方丈和那些和尚的烦心事,她根本无暇再顾及他好吧? 或许留下了绢帕,是永基自己本人也意识不到的,其实潜意识里是希望小鬼能再次找到自己的吧? 等永基走走停停地回到太宏寺,已经将近寅时了。 那时候,郑大人和郑成志早已将一切事情都处理干净了。 山涧边的大院子被查封了,义庄也封了,方丈和那些与此事件有关联的和尚也被抓走了。郭振陆虎也领了侍卫队环着太宏寺保护了起来。 郑成志告诉她,原来这方丈私下与各县的官员有勾结,意图徇私舞弊。 此案兹事颇大,背后牵连的官员众多,所以郑成志他爹此番前来正是来悄悄查探此案的。 结果就真的查出了眉目。 方丈果然就是众官员贪污舞弊的力臂。 大院子里名义上为贫苦百姓义诊,其实不过是偷偷藏着一种一旦让人吸食就会上瘾从而醉生梦死倾尽家财求觅之的药品。 而义庄的尸体,收集的都是无人认领的尸首,而实际上,那些来源不明的财宝全都藏进了尸首的胸腔里。 郑大人找仵作开腔一看,黄金玉石尽洒一地。 如此一来,方丈的罪行算是破了,历时颇长的案件也破了。 永基眼眶一酸,莫名就意识到了小鬼先前的异常和杀人,恐怕就是为了保护她。 郑成志站在她旁边,见她一副将哭不哭的表情,一时间也慌了神。 他可从未见过高傲嚣张的小姑娘也有这样脆弱的时刻,与往日里冷眉冷眼怼他的她很不一样。 莫名地,心里也起了一丝怜惜。 “喂,你...你可别哭,娘娘她们没事,你不在的时候,我跟我爹立马就下山找了郭大人和 分卷阅读47 陆大人上山来护驾了...” 见她埋头不语,眼眶依旧红着,郑成志呆了半晌,想了想,笨拙地道:“你...你不会是害怕吧?” 说完他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怕惹着她眼泪掉出来,于是慌忙好言道:“呃...你...你别怕,我,嗯,我在这里呢,不会让人伤害你的...” “我...我的意思是,身为大理寺卿的嫡长子,我,我有义务查探这案件的真相,并且保护你...”少年说完这些,脸蛋已经红得像烤熟了的红薯。 无奈那方的佳人似乎从头到尾都没听他说话,只是一味沉浸在自己思想中,一开口就回了一句让郑成志莫名其妙的话: “恐怕这件事并不是单纯的勾结官员贪污舞弊那么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到~好困啊,等会二更 第26章 “恐怕这件事并不是单纯的勾结官员贪污舞弊那么简单。” “???”郑成志一脸懵逼。 “那些红色细叶子的草药, 看似是能把一个人的潜能诱逼出来, 进而让人变得五比凶悍,力大无穷,拥有如魔鬼一般的力量。” 永基回忆着最后瞥见的那个孩子血红双眼,青筋暴突奇力无穷的样子。 “什么红色细叶子草药?搜大院子的时候可没有搜到什么红色草药, 只有经研制出捏成泥丸能让人上瘾的醉生梦死药。”郑成志也是一脸茫然。 永基惊讶地回看了他一眼,瞬即就了然了。 郑大人他们进屋搜不到的, 那肯定就是她翻墙入院看见那些红色草药时, 那些和尚慌慌张张地就已经把草药处理干净了。 只是, 连醉生梦死药都没有立刻处理掉, 反而那些红色的草不过是被她看了一眼就要急着处理, 那么,那些一定是比醉生梦死药带来更加严重后果的药。 勾结朝廷官员贪污舞弊就已经是死罪了, 那还有什么是比死罪带来更加严重后果的呢 永基又回想了一遍那个力气无穷的孩子, 想必那个孩子在方丈死后也被草草处理掉了吧 其实答案已经很呼之欲出了,牺牲个人保全集体,研制强化人体的武器... 永基陷入了沉思, 她又想起了上辈子在北胡艰难度过的那些日日夜夜。 郑成志见她低头沉默不语, 以为她又有些后怕, 见她这个难得的在他面前老实沉默的样子,他产生了丝丝想保护她的欲望。 “咳, 反正,我离上临安赴考还有一段时日,在你逗留在寺庙期间, 我会在这附近守着,你...可以放心。” “啊??!”永基似乎是突然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这,她是不是听错什么了?? 其实这件事郑成志还是已经征得他爹老人家的同意了。 说起他爹怎么会允许一个考生留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日日不务正业这件事情来就有些曲折复杂。 起源就是郑成志最近夜里做了一个梦,这是一个有些旖旎色彩的梦。 梦里郑成志看见了十六岁的自己高中了状元,并且亲耳听见永基公主说喜欢他,公然为了他违抗俞贵妃,最后贵妃生的永盛公主被迫嫁去了北胡,而她则嫁为郑家妇的事情。 梦中透露的只是极少的内容,郑成志只知道永基喜欢他并且嫁了他,而且梦里都是一个一个片段断离开的,不十分连贯。只是梦中的场景和人物的面容十分清晰,清晰得仿佛这些并不是梦境,而是实际发生过的一样。 于是,他就根据记忆临摹了一幅永盛公主的画像问他爹,他爹也吓了一跳。 这永盛公主他爹也是机缘巧合之下窥见过一面,他这个尚未入仕的儿子自然不可能见过,但他临摹的画像竟然跟本人一模一样。 于是,郑成志便将梦里的事信以为真。 根据梦里的情景,他这辈子,是要尚公主的,尚的,还是这个爱与他抬杠的永基公主。 郑成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令他爹相信此荒诞事情之后,自然就只得留下他在这里保护公主。 虽然他爹不一定就相信那小子的鬼扯话,但言语之间,他爹就感觉约莫这小子与公主间还有一段情缘,自己又是支持董皇后那一派的人,于是便只好答应他。 郑成志偷瞧了永基一眼,其实这小姑娘不嚣张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嚣张起来的时候呢...就更可爱了。 永基不知道郑成志心里暗暗地认为她就是他这辈子的妻子,而对他方才突然脱口而出的话有些纳闷。 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永基把自己关在太宏寺后方居住的院落里,整天整天地待着决心再也不出门,陪着母后直至玉娘的胎儿顺利诞下。 屋内文房四宝一应区全,永基闲来时就在窗前对着窗外的树鸟作画。 寺庙里的粗使工作由寺里和尚担任,先前郑大人说要送一些派得上用的粗使丫头和婆子来照顾殿下和娘娘,俱被永基婉拒了,玉娘如今也诸多不便,于是,能使唤的就只有苏红一个了。 苏红一个人分饰两角,平时帮着娘娘那头送饭菜,剩下的时间待在永基身边随时侍候。 分卷阅读48 只是永基在上辈子落难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许多事情自己动手做,也乐得这样自给自足,所以实际上苏红还是挺闲的。 闲暇下来她又不如永基能写字作画在院子里花拳绣腿,于是,在日不移影的光阴里,只能依着有陈旧木香味的槅扇门,手执绣棚,一边绣着,一边对院里的公主殿下叹气。 “殿下,你说,鬼先生如今是不是还在院墙外等着你接他回来?” 永基一边凭着上辈子的记忆练功,试图能恢复上辈子的武功,丝毫不搭理她的话。 她皱着眉头,把这练功的不尽如人意归咎到苏红好端端的提到小鬼的事情上。 其实她也不明白,为何上辈子所有发生过的事情记忆还这么清晰,但武艺方面掌控的记忆却日益地模糊下去,而且勤于练习也并没有起到丝毫作用,最终练出来的东西只有形而无气。 这是为什么? “苏红,你别老是提他了,上回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小鬼他不能跟着我们。” 永基有些心烦气躁,干脆停下来不再练功。 “但是,鬼先生如今一天到晚都守在殿下院子那堵墙外,还不停用尖石往墙上刻字,那些师父们虽然不说...但,我们这样似乎不大好吧?毕竟是人家的地方...” “什么尖石刻字?”永基有些狐疑。竟然都没有人告诉过她这些事。 “回殿下,这段时间庙里混乱,还没整顿下来,大家都没有跟你说,也没有人敢去惹鬼先生。大家都因为方丈和那孩子的事情惧怕鬼先生呢!” 永基这段时间一心一意地在屋子里,一面思考着上辈子北胡的事情和方丈那件事情,一面写字作画练武,确实对墙外的事情一无所知。 就连今日苏红无意地透露出,原来原来小鬼这段日子一直在墙外的事情,她也在练武心不在焉,以致苏红的话听进了耳朵却并没有往心里去。 如今专注下来,听明白事情因由,终于还是叹息着往院门外走去。 她就知道,那家伙死心眼,怎么有那么容易撇得下? 只是,她以为她不出庙外,小鬼没有她的允许也不敢硬闯庙里,等时间长了,他自然就会死心,就会离去。 可现下,他给庙里的其他人带来麻烦那也不是办法。 而当永基走出院墙外,见到那个多日不见瘦削了一些,肩膀和身量却明显拔高了一些的少年,眼里似乎有一道光,一道认真而坚毅的光,手用力地握着一块坚石,一笔一划很是执着地往墙上刻字。 整整二丈高、二百七十六丈开远,一百九十八万五千六百八十七块青石砖上几乎尽数被他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以至于永基也恍然原来距离上次的抛弃,已经消磨掉了那么些时间了。 “小鬼!!”永基捏紧了拳头,有些恼怒又有些好笑地朝着那方墙下的少年喊着。 少年转身的一霎那,眼里闪过了欣喜的光芒。 他似乎是没有想到小姑娘会出来,没有想到她会唤住他。 那么多的日日夜夜里,从那天他在草堆里醒来,立马赶至寺庙,被无数的僧侣阻挡了不能进入。他不敢伤害他们,但他又不知道他的明月儿是否安全了。 他焦急地绕着太宏寺,一圈一圈地转。 他竟然笨拙得除了守在寺庙外一回又一回的徘徊外,别无他法。 直至他在那堵院墙外偶尔间听到了她的声音。 焦躁不安的心终于歇息下来,只要知道她没事,他就安定下来,不再一圈又一圈地绕着整座太宏寺走,不用在遇见惧怕他的小僧时,刻意垂头用树枝掩盖了。 他就日日夜夜栖息在与她一墙之隔的地方。 在将来很多很多年之后,永基问起他为何当时会那么迷恋她,他笑着不出声。 其实那时候的他,哪里知道什么迷恋不迷恋的?就是年少纯真,心小得只能装得下一个人。母狼死去以后,世上就剩下孤独一个他了。那时候,在那堆尸首血泊中,他一眼就认起了母狼拼死救下的那个临危不乱、面容坚毅的小姑娘。 他想,既然他母亲拼着一口气救下的,他也会拼死护着。于是他带走了她,在相处的日日夜夜里,他慢慢发觉,她竟成为了他以及往后无数时光里唯一的唯一。 她在,世界就在。 “小鬼!!!” 在永基公主气急败坏的怒骂声中,越发伟岸清俊的少年一把冲上前来,死死地搂住了他的明月... 身后,是无数被磨钝了累积在墙根下的石块,和刻了满墙、密密麻麻,一笔一划深入骨血的“喜欢”。 又,岂止是喜欢呢?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到~一会儿三更 第27章 做了“坏事”的小鬼自然是心甘情愿地接受永基给他的惩罚。还乐得屁颠屁颠地在墙外和着泥水, 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刻花了的墙面给慢慢填平。 因为永基无可奈何下继续让他进入寺庙跟随她, 他自然是心情大好,即使糊墙弄得满脸满身是泥,每路过一个警惕着看他的和尚,他都自如地扬起唇角一副笑得春风得意的样子想去拥抱人家以示亲切。 吓得那些个 分卷阅读49 秃顶的人捂住了被舔得湿漉的头顶, 哭丧着满脸混凝土的脸,逃也似的消失在墙外。 小鬼很无辜地眨了眨眼, 看似深沉思考人生状地垂下脑袋。 哦!对了!明月儿不是说过, 这当人哪, 是不能随意伸舌头去舔别人的。 他学着永基的样子, 生疏地用拳头锤了一下掌心, 暗自下决心要改过! 不时走出墙外偷瞄小鬼的苏红见到后,垂头丧气地进了寺庙。 正在恬淡地给院子里银杏盆景修剪枝桠的永基用眼角余光瞄了她一眼, 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托着腮倚在廊柱下愁眉苦脸的苏红看了公主殿下一眼, 又哀叹了一声,很失落道:“现在就连动作都学上了呢?” 永基皱眉:???什么鬼?? 见殿下并无兴致追问她的事,苏红盈亮的眸子里闪过丝丝湿意, 又自发宣泄般地自说自话道:“殿下竟然都没留意到, 那些墙上的字, 从一开始歪歪扭扭的,到了后来, 已经跟殿下平日在屋里写得字形似了...” 永基的手一颤,剪下了一朵刚起花苞的枝。 她确实没有仔细去看墙上的字。 苏红又道:“我总感觉,鬼先生似乎在刻意模仿殿下, 殿下平日的小动作,走路的姿态...什么的都在模仿。” 这...她倒也没去留意。 “喜欢一个人,就值得去模仿她的一切吗?”苏红哀怨地说完这句,又垂下了脑袋暗自神伤。 永基失笑,这...什么鬼神逻辑??? 这时候,刚当完泥水匠的鬼先生提着木桶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来,看见永基在看她,就又熟练地扬了一下嘴角对她笑。 永基囧了囧,扪着‘突突’跳心脏的位置产生了自疑:难不成她平时竟是如此走路的吗?? 在屋子里写下最后一个字继而不小心弄断了笔管的永基,看着铺了满地满桌抄满《礼佛大忏悔文》的纸张,叹息了一地。 她当然是知道,如今让小鬼进院子来不过是权宜之计,她,终究还是不能把他留在身边的。 苏红说小鬼那是喜欢她、迷恋她。以她说,不过是苏红那种十月怀春的恋爱脑才想得出来的鬼扯话。 小鬼不过就是无事可干身边又没了同伴,这才赖上了她。狼本来就是群居动物,过惯了三五成群的生活,让他独自一个离开确实有些困难。 于是,永基就想到了办法。 趁着开春太阳光俞盛,春暖花开,她就留下了苏红在庙里照应她“怀孕”的母后和肚子已经明显隆起的玉娘。她自个儿就让小鬼陪着她下山游玩。 出发那天别提小鬼有多高兴了,向寺庙里借了简便低调的驴车,他忍着不把肥美的驴儿放烤架上的念头,还驱驾着它,载永基下山。 山下不远处果然就有村落,远远地看去,黄泥巴糊的屋舍鳞次栉比,排布得错落有致。走在蜿蜒的道路上,到处都有犬吠鸡鸣,加之春日明丽,周遭俱开满了各色山花,美如画卷。 永基坐在驴车上,难得地见到如此美的村庄,晦暗的心情一点点在回暖。 如今正直农耕的繁忙季节,年轻力壮的成人和稍微年长一些的男孩儿全都得下田帮忙,院落屋舍里剩下的就只有一些老弱的和年纪小的。 一路上,永基看到了不少在道路上挖野菜,或是拾捡野果的孩童。 一名年纪稍大的孩子塞给另外一名年纪小的孩子半块吃剩下的麦麸窝窝头,那粗鄙的粮食别说放在宫中,就是放在民间大富人家都不屑一顾,而那孩子用脏兮兮的手小心翼翼接过,嚼得津津有味。 永基眼眶一热,平凡的人家,只要不是在战乱中,有时候只消那么一点东西,就能获得巨大的满足。简单平实的幸福比任何富贵权贵的生活都要来得珍贵,若是日子还能过得富足一些,一直不开战,税再征少一些,那该多好? 她看了一眼小鬼,那小子也在回过头来与她对望,眼里似乎闪过了一丝肯定她的光芒。 有那么一霎,永基莫名地觉得小鬼能读懂她内心的想法,所以回以她一个眼神。 她摇头笑了,觉得自己也有些莫名其妙的,那怎么可能? 她确实讨厌战争,不管是北胡向大晋宣战,还是大晋被倾覆,这无可避免都苦了百姓们。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自己的力臂有限,永基打算挨个挨个屋舍去,把他们家家户户的狗都买了过来,并每户给一些足以生活许久的银子来作为购置犬只的钱。 起初淳朴的农户不肯多收钱财,永基只好笑着说是县城里比这个价还高,她是赚了。 于是,驴车后就多了一群浩浩荡荡的犬只队伍。 在前头赶着驴车的小鬼脸色潮红,对方才的一幕还未能释怀。 方才在其中一户人家的院前,永基在一旁跟那户的人在谈买狗的事情,他无聊之下眼睛就往院里四处溜转,结果就被他看到了院落里一娇小的狗被一身形稍大的狗骑在底下。 两只狗,似乎很忙碌?还不停地运动着? 究竟在干什么? 小鬼在好奇心驱使下,靠近了一些研究。b 分卷阅读50 r 结果就看得脸红耳赤,永基后来领了狗往车走去一连喊了他多次,他都不应。 直到永基走上前,抬手捧着他低垂的脸来看,才发现他似乎发热了,脸儿烧得通红。 “小鬼?你不舒服?”永基柔软冰凉的手就要往他额际探去,小鬼却抽风似得突然间弹起甩开了永基钻进来驴车里。 后来永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硬拖了出来,并让他在前头继续赶车。 当天夜里,小鬼就在周围环绕着多条狗的簇拥下,守在永基跟前睡着。一觉睡醒后,发觉自己浑身通畅,无比畅快淋漓。于是,赶车的途中就愈发精神爽利,车行的速度也快了一些。 可永基却顾及着身后那些狗狗能否追得上,探身往前想叫住小鬼,却无意中发现,那家伙**竟湿漉黏糊一片。 “小鬼!你都没有注意到吗?那什么??”永基捏着鼻子看他。 尽管活过一辈子,但永基对于这些男子的事情还是知道得很少,只是认为那是这家伙昨夜里便溺了。 小鬼也眨巴着眼睛低头看自己,那是什么小鬼只能确定自己并没有便溺。 他不禁回想起昨夜里的梦,那梦里有些奇怪有些羞涩,梦里有他还有她,而梦里的她也是一脸乖顺他的样子,她在夸赞他,还在事后给他顺毛。想到这里时,他眼角不禁瞄了瞄永基,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眼眉跳了跳,转身过来继续赶车的时候,他突然想,若是真能这样对他的明月儿,不知她...会不会生气? 永基与小鬼,还有身后一群浩浩荡荡的狗狗们离开了村落又往着另外一个山林地带走去。 与永基在外游玩的这段时光里,是小鬼这辈子过得最快乐的时光了。 沿路走走停停,永基会不时地拉着他在沿途的溪边抓鱼。因为他们要抓许许多多的鱼才能喂饱一大群狗狗,于是常常一个耽搁下来就是小半天。 不过所幸的应该是,他明月儿身旁的他还是个狩猎能手,不管是林中跳窜着的,空中飞的,还是水里游的,他都有办法并且非常速度精准地捕下。 她晃着白嫩嫩的脚丫,坐在溪边,一边用脚丫子拍打着水花,一边朝身旁的他露出盈盈的笑,好看而耀眼,简直比日光投射进水波中还要耀目。 她一边笑着一边抬手顺着他半披散的头发往下顺毛,夸赞道:“小鬼,你太厉害了!” 然后,他就又会为了她的这句话不要命地“嘭”一声扑进水花中,再接再砺般不停抓了鱼就往岸上的编织筐里投,顿时,天上下起了“鱼”。 有时候,永基心情一好,又会带着他在漫山遍野布满山花的草坪上疾驰。 她拿着他费了一整个夜里不眠不休的时间,才写下的依旧有些难看的,遍布了满满几页纸的“杜思烟”,在他前头招引着,取笑着,奔跑着硬是不肯把那些字还给他。 他憨厚地红着脸在她后面追赶着,前方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笑。 以他的速度,哪里会追赶不上她?不过是故意宠溺着,纵容她偶尔的嘲笑,偶尔的娇纵,偶尔的耍心眼而已。 而就在永基笑着举着纸张跑着,头却往后看他,完全不留意前方一个小小坑洼之际,后方的狼少年立马提了速,一阵风驰电挚般的袭过,少女已经瞪大了眼睛,在惊疑中被一把捞进了怀里。 他稳稳地抱起她,犹如抱起一只轻若羽翅般的小鸟一样,从扭扭歪歪到一笔一划趋向工整的遍布整张都是“杜思烟”的纸张飞散了满山坡。 一阵山风拂过,花的芬芳混合着墨香在身后飘散而去,无数只狗狗在生机盎然的草坪上簇拥着正中央的那头悍猛的、正小心翼翼抱起他的公主的狼王欢蹦乱跳着,自成一国。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全啦~请享用!哦~对了,预告下明天的~明天也有甜章,欸,欸,算是小鬼跟公主屡次约会的章节吧~ 第28章 这样的日子维持了几天, 永基见小鬼已经开始对那些狗狗们进行分工管理。 他们之间的交流很神奇, 连永基都看不懂他在跟狗狗们交涉着什么,那些狗狗们居然就能读懂小鬼想让它们做什么,有时候甚至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即可。 见他把狗狗们训练有素的样子,永基又不禁想起上辈子, 他不止统领军队,还能统领猛兽为其作战, 那么强大的杀戾气场, 能让敌方不战而栗。 那么这辈子他不要做狼将军的话, 藏在深山野林里统领狗狗们, 让这些狗狗们成为捕猎高手, 不时接济附近贫困村民的话,倒也不失为好出路。 如此一想, 永基就放心下来。 见这些日子小鬼和狗狗们相处得挺好, 日子也过得欢快的。永基也是时候放他回去过日子了。 临走的前一天夜里,永基到附近的乡村人家那里买了酒。 以前当公主的时候酒量是极浅的,每逢宫宴也只会用百花作染料把茶水染成酒液的颜色, 作个样子的。 后来去了北胡以后, 喝得就不单是奶制酒, 各种能灼烧喉咙的烈酒,你不会喝的话, 单于可不会发过你。 你喝了但喝醉的话,下场 分卷阅读51 也非常悲惨。那时候大晋国力明显不济,北胡可不会给你面子, 何况你一不受宠的大晋公主。 嫁过去可不是让你当王后的,只是作个最低贱的姬妾,平日里连单于的面都见不到,醉了的下场就只能留在大帐里被浑身臭汗粗鄙的兵士轮流折腾。 所幸的是,她在北胡遇上的贵人帮了她,此后她凭着生存欲只能没命地拼命锻炼酒量到了后来,北胡帐内就再也没有一个男子的酒量能比得上她。 只是,重生了一辈子回来,连武功都逐渐生疏掉,酒量也不知道到了哪个程度了。 不过她也不是为了试试酒量才去买酒,不过是分别将即,一时兴起,又刚好路遇农家酿的酒,颇是醇香扑鼻,就忍不住了。 “小鬼,你高兴吗?”永基与小鬼并排坐在辽阔的、一望无际的星空下,旁边是点点燎原的篝火。 小鬼低头看她,见她脸色绯红,眼睛迷离,却依旧比天上的繁星还要璀璨闪亮,伸出嫩白的玉指朝着他的方向不停画圈。 他的明月儿这番娇憨的姿态可真好看啊! 他不禁有些好奇她葫芦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于是,便垂下头凑近葫芦嘴嗅了嗅。 味道,怎么有些奇怪? 永基见状,笑得浑身颤抖,举起酒瓶伸出两臂,一下子就将小鬼的头搂进怀里。 她带着酒气的气息呼在他脖颈上,他顿时就觉得脖子热乎乎并且酥酥麻麻,像燃点了星火在燎燃,带着难耐的好受。 “你想尝一口,对不对?”永基显然已经醉了,她伏在小鬼的头颅上一个劲儿傻笑。 然后又觉得身体有一股热流,窜到哪儿哪儿闹腾难受,于是她又捧起小鬼的脸一个劲儿搓揉按扁。 小鬼还在盯着旁边的那个酒葫芦,皱着眉头作认真思考状,似乎在思考着永基的不对劲兴许与这葫芦有关。 “哈哈哈...”那方把他俊脸揉捏成各种形状的人儿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她打了一个酒嗝,醉眼迷离地看着他,单手往旁边摸索着酒瓶。 “你就是想尝一口,对不对?”偷喝酒满脸红晕的小屁娃又摇晃着身子问他。 小鬼锁紧了眉心,有些犹豫。 见永基一副欢乐呆萌的表情,终于他还是想知道那葫芦里的液体什么滋味,遂用力点了点头。 永基又傻笑了一会,这才晃晃悠悠举起酒瓶,小鬼以为她要喂自己喝,把头凑近了些,结果她却自顾自己喝了。 小鬼正怀疑她是不是有些神智不清,以致喂错了口,可下一秒,他的脸就被人捧了起来。 当被温过的酒液顺着他的口舌滑入喉间,那液体的味道虽然称不上好喝,而且还有些火辣,但小鬼却莫名地觉得有些上瘾。 其实在小姑娘把唇贴紧他唇的时候,酒液未渡,他便已经醉了。醉得脑袋发麻,全身悬浮,如腾云在雾之端。 结果小鬼人生头一回喝酒,居然是愣直了双眼一夜未眠。 身旁躺着给他渡完酒后边打着嗝睡去的小姑娘。 小姑娘睡得很香,呼吸又轻又绵长,小鬼则僵硬得像石块,呆坐在旁一动不动,咋眼看去就像小姑娘的守护石像。 直到黎明将至,他才终于从兴奋而乱糟糟的神思中惊醒过来,低头盯紧了小姑娘紧抿的娇艳欲滴的唇。 他不敢惊醒她,只得从旁边拿过她喝过的酒,仰头一饮而下。 辣,呛,却全然没有了昨晚上那种摄人魂魄的滋味。 酒罐见了底,小鬼翻了两翻白眼,摇晃了一下,瞬即昏倒在姑娘旁。 日头高照,永基拍了拍疼痛的脑勺,暗自懊恼,真不该喝酒的! 然后,她又看见躺在她旁边,睡颜安静的小鬼。 睡着了的小鬼,模样也是顶顶的好看,从侧脸就已经看得出五官的轮廓异常立体俊朗,睫毛又长又密,仿佛在微微扇动的样子。 永基揉着额角边,不自觉地对着熟睡的小鬼笑了一下,“难怪苏红这么念念不忘呢,这家伙是真的长得好看。” 只是,回去以后,恐怕苏红还是要失望了。 她把身上不知何时盖上的小鬼的衣物加盖在他身上。 时候不早,她得回去了! 永基独自一人驾着驴车回到了寺庙中。 在庙里待着的时间长了,看着斑驳脱漆的廊柱在斜斜的夕阳光线下投在脚边的影子,又对比了一下与小鬼在外头游历的那段鲜活明快的日子,不禁开口叹息:多久时间没出去了?庙中日子越发难过了? 苏红路过闻言,摇了摇头提醒道:回殿下,你此番回来不过两天啊。 永基惊疑,两天的时间就已顿觉漫长难熬,那以前那些日子是怎么过的来着? 结果,到了第三天,小鬼拉着浩浩荡荡的队伍,笑得一如最初地回到了永基跟前。 永基挺胸插腰,指着他责骂: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让你当这些狗狗的王,好好的在林中生活嘛!谁准你回来了?! 小鬼转身看了一眼身后一大群快累死的狗,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条绣杏花的绢帕,递到永基手中。 滴溜了一下眼睛示意:给你还绢帕的呀! 永基哭笑着 分卷阅读52 打了他的头一下,指着他浑身被枝桠灌木戳穿的衣物,叫他入屋里头更衣梳洗。 小鬼蹲在她身下摇着头不依,又把脑袋垂下凑过来,若有所指,她愕然,笑骂了一声,转而给他顺了顺毛。 然后,小鬼带着一大群狗狗就在寺庙里过起了读书写字的日子。 永基偶尔抓起他的手,按着她的字迹,她的力气劲,引导他。 然后没过几天,他们又会一起欢欢快快地驾着驴车外出游玩。 他们攀过了山,越过了水,探寻过蜲蜲蜿蜿的羊肠小道,游过了葱葱茏茏的河道。 他会在夜里起风的时候给她披上他用兽皮制作的披风,会在她走不动的时候轻轻地背上她走,会在她嫌弃肉硬难嚼的时候不厌其烦地撕下一条条肉丝,剁碎了弄成婴孩吃的肉糜糊... 也会让她高高地坐在他肩膀,挤进喧嚣闹腾的人群,只为了给她买一串她说想吃的糖葫芦。 看她吃着糖葫芦,如花儿般绽放的笑颜时,他觉得,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结果她一摸袖子,说是绢帕掉了,让他挤回人群中拾捡。 见她难得乖顺地坐在一老槐树下,静静地舔着红彤彤的糖葫芦,他搁下心,转身冲进人群,想以最快的速度把绢帕找到回到她身边。 结果这一去,树影下的人儿又如夏日热气蒸腾般,耗散没了... 然后,过不了多久,太宏寺外又会多了一个傻小子,静静地等着他的姑娘。 而后,再下一次,小姑娘说要和他玩游戏,必须蒙着双眼穿游过了山山水水。 数十里山路水路,她牵着他的手,他全然信任,全然听从地蒙眼任其牵着,仿佛不管她要他上刀山火海,他都会为她走。 再然后,夜风清凉,在卸下蒙眼布的一刻,他看见了流萤穿梭在山林间,周围被月色笼罩得仙雾迷蒙,美如梦境,他无心观赏,只因他的明月又逃了... 整整一年时间来,他从只会简单的写几个字,到后来几乎能把一整部三字经写下来。永基也绞尽脑汁,想尽了三十多个抛弃他的办法,结果都没有办法成功把他抛弃。 郑成志日复一日地看着他未来的娘子三天两头里带着另外一名少年外出,一出就是好几天,心里很不是滋味。 尽管他知道,永基带他出去不过是找机会把他扔掉。 可每次见那小子摸路回来,永基责骂他同时眉眼掩藏不住的喜色,又会让他坐立不安。 他很疑虑,看着一次次遗弃的戏码不到几天就失败告终,两人欢欢喜喜回来的情景,他不禁想问:你俩确定是要出去决绝,而不是在玩耍?? 作者有话要说:  嗯~边恋爱边扔~此乃小两口间的情趣也~不虐吧?(=^^=)明天预告:作者高举双手双脚发誓~一定是最后一次扔了,扔完这次再也不扔了~你们期待吗?(?′ω’? ) 第29章 在永基下一次赶着驴车欢欢喜喜地和小鬼出寺庙的时候, 郑成志终于在洞里待不住看书, 跑了出来,在半路的地方一把将车拦了下来。 郑成志说是有话要跟公主殿下说,小鬼警惕地看着他,张牙咧嘴。 郑成志瞪他一眼:“小子忘了谁教你写仁义道德了?!” 小鬼顿时想起他被永基嫌弃不会读书认字, 不懂仁义道德的时候,自己是怎么死皮赖脸地赖上他给自己读书认字的, 虽然心有不甘, 还是不得不眼巴巴看着那家伙把他的明月儿拉到了旁边说话。 “郑大公子不若早些回临安, 准备接下来的乡试吧!”永基环着手, 斜眼看他。 上辈子他巴不得撵她走, 这辈子她不缠他了,反倒是被他缠上了。 “快了, 过段时日, 我会陪你一起回去。”郑成志认真道。 永基狐疑地看他一眼,却对他的话不感兴趣,摆摆手道:“无事本宫走了。” “希望你这次出去, 真能摆脱那小子。”郑成志怕她听不到, 慌忙在她背后道, “我爹来信,说是朝里起了内讧, 陛下应是准备要派人把你和娘娘接回去了。” 永基往前的脚步停了停,神色黯淡了下,继而又继续往驴辇走去, 轻轻抛下一句:“知道了。” 这次永基和小鬼来到一个较之前还要远些的小镇,这小镇似乎被以往到过的地方要富庶一些,周遭的商贩比较多,像模像样的别致小店也有不少。 永基下车与小鬼一起并排走,目光不停掠过一些首饰和布料店,一边兴致高昂地与小鬼说:“你说,给我刚出生的皇弟买百岁如意纹还是福寿安康纹的镯子?靛青色绸布做的袄子好看,还是该开始做大红色的围兜?” 最近玉娘成功诞下了孩儿,果不其然还是名男婴,这可把皇后和永基高兴坏了。 可是同时皇后又很是忧虑,她担心有朝一日回到宫中面对陛下时,自己不能顺利瞒过去。 永基则郑重其事地对她母后道:“母后,如今我们娘儿俩的命运就看这孩子了。幸得母后在出宫之前依旧能获得父皇垂青,不然,没了这孩子作后盾,日后就是被后宫之人弄死,父皇也是不理的。” 董皇 分卷阅读53 后红了脸,她想起了当初小公主毫不羞涩地直问她与陛下的闺中事,最后吁了口气想出来一个让她惊讶得好几天说不出话的大胆念头。 不过经历了那次生死之劫,她也看明白了许多,她死不要紧,她的烟儿得好好活着,不能再任人欺。 最后永基带着小鬼逛了好几家铺子,终于还是选择了福寿安康纹的金镯子,和大红色的织锦。而后又逛了好几条街,挑了许多婴儿的玩物用具之类的。 她是轻松空着手在前头惬意地逛,不时往两旁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后头跟着提着大件小件一大堆物品的小鬼。 见她笑意盈盈心情舒畅的样子,小鬼神色专注地看她,也一副心情舒畅的样子。 这时候,隐在一家茶馆的男子不经意从窗户望出,恰巧就看见了路上走着一个提着大件小件东西的少年,眉目间有那么几分像他。 永基走累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暗,路上的摊贩都准备收拾好东西归家去。 她找了一家客栈,打算今夜好好歇息一番,明日再接着逛。 可是来到客栈的时候,却被掌柜的告知房满了。 后来永基找了附近好多家,都被告知房满。 有一个女掌柜告诉她,今日镇上来了一大队军官,这小镇的几乎所有房间都被定满了。 女掌柜还说,今夜儿他相公不在,她还有事情做,她和她相公的房间空了下来,问她要不要去她那儿借住一宿。 既然整座小镇的客房都满了,这时候她不要,不就要露宿了? 她看了看小鬼,他提了大堆的东西显然也累了。 “小鬼,我们今夜睡这了?”永基扭头问他。 见小鬼一双清澈无机心的眼睛,之前在外露宿这家伙也一如忠心耿耿的猎犬般给她守夜,丝毫没有任何杂念啊。 那么,同住一个房间,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么一想,永基就领着小鬼进房休息了。 看得出来房间的女主人是个优雅懂生活的女子,房间不大,却被女主人布置得别致整齐。 在走进来的时候,甚至还闻到了一股闻着让人心旷神怡的幽香。 只是,闻着这股幽香,本来显得有些疲乏的小鬼突然精神一震,本来坐在罗汉床上的他突然坐立难耐,眼神一定不定地朝永基的方向看,脸上有说不出诡异的绯红。 不过很快,女掌柜就寻了过来,说是下人的房间里铺好了一个床铺,可以让小鬼过去睡。 女掌柜一进到房间来,也闻到了那股异香,随即很羞涩地走到房间角落,把那作怪的香炉移了出来,一把将香灭了。 “客官,真抱歉!都是我那死鬼相公造的孽!” 然后,她垂下头,脸儿像熟透了的柿子,悄悄告诉永基,她夫妇俩近期着急想要婴孩,所以才弄了这香,不免让人笑话。 永基看了看羞涩的掌柜,又看了看那头难受的小鬼,脸竟也一下子红了起来,暗自责怪这女掌柜怎地如此孟浪,对一个看着还未出阁的小姑娘说的那是什么话?! 看来这香,是催|情|香了。 那夜小鬼根本就没有睡着,永基也在思量着小鬼是否也快到了那种尴尬的年龄而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小鬼晕晕乎乎的,竟然走出了客栈门口才发现永基没有跟上。 而这时候,永基却在客栈内被一群军士拦阻了起来。 原来带领这群军士来到此地的李大人,就是这次皇上加派的奉命来互送皇后和殿下回宫的臣子。 部分人如今已经在太宏寺守着皇后了,后来得知公主殿下私自走出了寺庙,于是李大人便派了人到周围找寻。 凭着画像,竟在他们昨夜投宿的客栈遇上了衣着低调简朴,一副农家女装扮的永基公主殿下。 “殿下,请随臣回宫去。”李大人在永基跟前跪倒道。 永基凝眉犹豫了一会,终是叹了叹气,看着方才小鬼走出去的方向,沉声道:“你给本宫一些时间...” 这天的永基好是奇怪,总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小鬼凑到跟前用半路买来的精致酥糖在脸上粘成了一朵花来逗她。 永基看了,愣了一下,果真忍不住笑了出来。 可笑完之后,脸上的表情竟然更郁闷,更难看了。 小鬼挠着头,着急地在原地踱来踱去,然后在脸上撕下一块用糖浆粘住的酥糖,企图想要塞进她的嘴里。 永基一拍他的手,把那块酥糖拍掉了,斜着眼一脸鄙夷道:“脏死了!” 小鬼很不高兴地垂了头,永基看着他,终是败给他了,微笑着走了过去,抬手抚摸他的脑袋,给他顺毛道:“小鬼,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吧?” 小鬼一听,抬眼看她,见她脸上露了笑容,终是放下心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永基带着他离开前,忍不住停了停,转身把那块被她拍掉的酥糖小心翼翼地拾起,轻轻拭去上头的尘沙,又用那块杏花手帕包了起来,这才追上小鬼走。 永基带小鬼来到一个林木葱茏的山坳,那里长满了淡蓝色的花,林木间轻笼着一层薄薄的雾,他们沿着蜿蜒小道往上方走,小道曲折更有树木环绕,一个不小心就容 分卷阅读54 易在里头迷路走不出来。 “小鬼,我听镇上的人说,这山上长着一朵生长千年的蓝莲,服下能让人长智慧,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替你取来,你吃了以后说不定就学会说话了呢。”永基笑着拉起了小鬼的手。 小鬼一个劲儿摇头,还示意他自己上去取来。 永基笑着摇摇头道:“那蓝莲非常娇气,靠近它和采摘时须得异常小心,那花有灵性,闻得动静就会凋落,若是动作大了,力气大了,弄得它的花瓣松脱那就没有用了。” “乖,你在这儿守着,我悄悄地上去,要是有什么事儿我喊你,这儿距离山上很近,你也听得到,不是吗?”永基微笑着道。 小鬼终是同意了,点了点头。 永基上去过了许久不见动静,小鬼有些不安地在原地来回走动。 突然听见“啊!”的一声,还夹杂着回音,小鬼惊得跳去,拔了腿就要往山上去。 然后,就听见永基的声音,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小鬼,我受伤了,你赶紧在山下采一些山霍香上来...” 之前永基带小鬼出去时,闲得无聊,所以在教他读书认字的同时,也会指着山上所有有用的草药教他认,这山霍香便是山上最常见到的止血佳药。 小鬼闻言,瞬即往山下跑,抓了一大把的山霍香便往上赶。 等他气喘吁吁地来到山顶之际,发现这儿什么都没有,永基所说的那什么蓝莲也是没有的,只剩下树上挂着一张图案看着眼熟的帕子。 小鬼取过来一看,果然是那块绣着杏花的绢帕,上面还沾了些红色的颜料写了几个字,恰好这几个字他认得。 小鬼捏着绢帕,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明月儿就是淘气得紧,如此看来,这次她又想出这种新颖的逃走方法,还真是越来越不让人省心了。 小鬼一边往山下走的时候,其实心里隐隐有些忐忑,不过都被他忽略了。 她抛下他那么多次,没有一次是会用自己的血在绢帕上写字的啊,还是“小鬼,珍重。”四个字。 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此文上夹子,会在明天完结的最后一刻更新,大概23:55分左右,而后天早上一大早约莫六点多就更新了,大家可以留待后天一次性看完两章~么么 第30章 故意藏在山沟里的永基, 目送着小鬼下了山, 往回去太宏寺的路走的时候,才走了出来,招了招手,让藏在暗处的李大人他们出来。 “大人已经安排妥当了吗”永基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最后小鬼身影消失不见的地方, 从怀里掏出了方才那颗酥糖,塞在口中嚼了起来。 呵, 这段日子来费尽那么多心思带那家伙出来, 实际上已经把他的方位感锻炼得异常敏锐了, 不管被遗弃在哪个地方, 准能准确无疑找到太宏寺的方向。 “回殿下, 皇后娘娘已经被接过来了,我们立即启程就能赶上娘娘她们了。” “好, 那我们出发吧。”永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黯淡, 声音淡淡的无有波澜,眼睛依旧在看那个方向。 笨蛋!!你就不会去想,有朝一日我可能就不在太宏寺了吗?? 永基猛地咬碎了那颗酥糖, 皱了眉头, 都沾了尘沙的味道, 一点也不好吃! “一、二、三...”返回临安的车辇上,永基掰着指头一个劲儿在数数。 苏红有些好奇, 凑过来问她:“殿下这是在玩儿什么?数什么?” 苏红以为她是在数车辇在路上颠簸的次数,因为她每数一个数,就会停顿一些时间再数下一个数。 结果当她数到三十八的时候便停了下来。 “嗯?殿下?还有呢。”苏红在一旁提醒她道。还在颠抖着呢, 怎地就不数了呢? 这次是第三十八次。 永基在心里默默的想着,她每回想一次抛弃小鬼的情景,就会在口边数一个数字。 这次是第三十八次将他抛弃。想不到呵,竟抛了这么多次,才成功抛的掉呢。 那边厢,小鬼怀着殷切的心狂奔疾驰在路上,距离太宏寺越近,小鬼的心就越是狂跳不已。 这一次,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地朝她要“奖赏”,不能单单要抚摸头了,他要...要... 脑子里蓦地想起了那一次永基喝醉酒后,用唇给他渡酒的情景。 嗯!他抚了抚狂跳不已的心,就要那个吧! 在脑袋里幻想了无数遍那个要“奖赏”时的画面,小鬼却不知道,此时太宏寺,永基昔日居住的院子里,早已人去楼空。 后来,那死心眼的小子还在寺庙外等了好些日子,看着一个个和尚们走出来劝他一遍遍地跟他说殿下回宫了。 而他始终固执地认为,只是因为他这次回来晚了,惹得他的明月儿生气了,只要他在外头等的时间足够长,他的明月儿会心软,就会出现了。 可是他等了许久许久,始终也等不到他的人了。 有次天上下起鹅毛大雪,几乎要把他活活掩埋掉,他始终不肯挪开一步,最后因为没吃东西而体力不支,昏 分卷阅读55 倒了过去。 一名偷偷观察了他一段时日的陌生男子,走前来,从雪堆里把他挖出,悄悄地背起他走了。 一晃眼又过了几年,永基如今已经十四岁,美人胚子的模样儿越发长开,出尘脱俗,犹如仙境一株高不可攀的兰桂,美得让人轻轻一瞥即惊心动魄。 如今临安城里有一件大事,就是公主殿下选婿的大事。 虽说主角儿正是传说中美得出尘的嫡长公主。但永基本人却似乎压根儿不对这件事上心。 这件事说来话长,得从永基公主九岁回宫的时候说起。 当时朝廷上下有不少跟着先王打江山的老臣,都对皇后的外祖董老将军极其信服,可谓是唯命是从。 董家一门十六将,将将都为了先帝打江山而命丧沙场,董府就为独留下一个娇娇女,就是董皇后。 那次董皇后自请前往太宏寺已然一年多,这一年多时间来,陛下竟越发盛宠俞氏,对远在他方的皇后不闻不问,甚至没有去过一封书信。 加之之前众臣提议让皇上过继的事情迟迟没有动静,如此一来,朝局便陷入了紧张的状态,所以皇上那时候派人接母女回朝是势在必得。 只是,皇后回来后,众人才意外地发现竟然平生多出一个小皇子,就连陛下都感到意外。 永基本来以为此事或许不能那么顺利地让她父皇相信,还正翻着医书,打算研究怎么样让两血缘不同的人的血能混在一起呢。 可谁知她父皇只看了那婴孩一眼,便激动流涕地发公文宣布诞下嫡皇子的事,让举国上下臣民一同庆祝。 此事让俞贵妃感到不甘心极了,就处处煽动流言,说皇后流落在宫外一年多,皇子说不准是哪个乡间野夫的。 同样的伎俩同样的事情,当年因为永基生时不足月,皇后就生生遭流言攻陷。 上辈子临出宫前,就是俞贵妃不知从何翻出的旧文书拿到的证据,证明永基当时有外面的大夫确定过是足月婴儿,最后那大夫被杀,流言一度演到了最激烈。 也是因为这样,上辈子高傲却自卑的永基心气儿上再也受不了,才会找她母后倾诉,然后才会有了出宫一事。 而这辈子,永基才不想去管那些,自己是不是足月生,是不是父皇的亲生,她觉得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是她自己。 她,重活一遍回来,只想护着母后,然后自己过得爽快过得无愧天地就好。 于是,她制造了不少不利于俞妃的证据,打算等俞妃有进一步行动时,便一下子把证据掉出,她连以前出宫被黑衣人追杀和艳茹反击的事情都伪做了一些证据,直指向俞妃。 虽然当时该死的都死了,永基压根找不出来证据证明是谁人所为,但污蔑她和皇弟出身的事情却原来是有人证的,无奈那人最后死掉了而已。 她不是要让父皇厌弃她母女吗?那她就还她多几条罪状! 可是,不幸的是,永基还没机会大展身手,她父皇就以公然污蔑国母,扰乱宫闱为名,把她和她的大女儿永盛一同打入冷宫。 永盛公主只比永基小那么几个月,是和大皇子同胎生的孪生姐姐。 这小公主小小年纪的时候就已经像足了俞妃,对不受宠的皇后和永基说话尖酸刻薄,在父皇和别人面前就另外一副面孔,表现得文静贤淑,行事体贴周到,和她母妃一样会做人,深得一些臣子的欢心。 这次事件永盛也曾跑来永基的宫中公然奚落,但已经被永基设了局,诬陷其下药欲毒死其宫中饲养的猎犬,结果被宫人用银针探出。 原本永基打算干脆诬陷她意欲毒死皇姐算了,但是一想,要是如此她得准备更多的证据,她都感觉有些乏了,这么个小人物她可不屑耗死脑细胞,这才小惩大诫般,让她意欲毒死猎犬算。 本来这件事情永盛也挨了好几下板子了,而且那诬陷的事情的确也只是她母妃一人所为的,就不知道为何,父皇硬是把母女俩的身份削了去,送到了冷宫。 而且自从回宫以后,父皇似乎就和母后亲近了许多,几乎每一夜都在母后的炽凤宫度过,再也没有临幸过别的宫妃。 只是永基看母后有些奇怪,常常在父皇走后就流露出一丝伤感,可不管她怎么追问,她母后永远只笑着说是因为夜里休息不好,而后来就一丝别的情绪都没有在她面前表露过,感觉像戴了一层厚厚的面具。 而永基真正嫡亲的皇弟,原本还要在四年后才出生,却奇异地提早在永基十二岁那年出生了。这会儿小皇子才两岁大,走得摇摇晃晃地老是跟在四岁多的哥哥--当年回宫带回的三皇子身后玩耍。 此后皇上对董氏母女愈发盛宠起来。 可是,在永基公主十四岁长得越发娇美的这一年,却遇到了一个难题。 前些日子北胡使者前来,夜里误闯后庭散步醒酒的时候,邂逅了身穿素衣散发,高举酒瓶,喝得两腮嫣红,行举间一派潇洒无拘酒仙范儿的永基公主。 永基斜目瞟了他一眼,打了一响嗝,结果,却意外地迷掉了使者的魂魄。 使者翌日酒醒之后,凭着记忆临摹了一幅仙女的画像。 在朝堂中,无意间被皇上看到了! 分卷阅读56 于是,皇上就开始各种胡想乱想,开始着急,他害怕使臣此番画了画像回去,是要向北胡的单于献画,以他皇儿仙人之资,以当今大晋的国力,他害怕单于向他伸手要人时,他反抗不了。 眼下就这么一个嫡亲疼爱着的娇娇女儿,皇上自然是不愿意拱手让出去,还是要送到那种荒蛮的地方去! 他的宝贝公主,自然是得嫁得皇宫越近越好! 于是,他便把永基叫来跟前,与她商量近期为她觅夫婿的事情。 永基却露出一副不情愿的表情,冷眼瞅了她父皇一眼,不置可否。 上辈子永基对她父皇的态度可不是像现在这样冷冰的。 上辈子她从一个小时受宠的小公主,沦落到一个身份被众人质疑,母后逐渐失宠,屈居于俞妃的阴影下,高傲而自卑的小公主在后来的每一次少得可怜的见父皇的机会时都异常珍惜,并且小心翼翼的。永远都顺着她父皇的意,说尽好话,战战兢兢。 而这辈子当她还在怨恨父皇,对他冷冷冰冰时,她父皇却似乎毫不介怀,依旧对她宠爱有加,像是把她疼到手心里一样。 就连她每一次无礼的态度,她父皇都乐呵呵的,像是在纵容她的小性子一样。 第31章 有时候永基真的想不明白, 这辈子到底是怎么了?不过是带回了一个皇弟, 不再委屈自己,开始只为了自己而真性情过活,怎么这一切都轻易颠覆了呢? 挑选驸马一事,陛下显得比公主还要上心, 很早之前就已经精挑细选,那一些王侯公爵家里, 但凡出色一点的, 容貌出众一点的, 都被陛下相中叫进宫中让公主过眼。 当中, 两年前成为临安城数十年来唯一一个连中三元的新科状元郎郑成志也在列。 宴席在宫中筵开了三天三夜, 众郎君在宫里陪着皇上赏了三天的歌舞,喝了三天的酒, 结果连公主的影儿也没看到。 皇上竟然因此三天都没去早朝, 惹来不少朝廷大臣的不满,纷纷递折直谏。 到了第三天,郑成志在宫中巧遇了苏红, 便问其故。 苏红认得这个新科状元爷就是当年和殿下对着干的那少年, 虽然对他不喜, 但是人家是状元爷,她开罪不了。殿下那边自然也是开罪不得的。 于是, 只得委屈巴巴道:“回大人,殿下那边我劝不了,殿下已经把自个关房间里好几天了, 不吃不喝的,说是要练什么大小周天。” 苏红又道:“那日陛下找人来叫殿下了,可是殿下只隔着门说没空,然后...然后那人回去如实禀告,陛下也不恼,说是就那样等着...” 意思是,需得看公主殿下哪日得空过来瞅这群人一眼了,宴会才有可能结束。 郑成志叹了口气,果真是那小丫头的作风。 郑成志如今十八有余,又是郑大人的嫡子,其母亲早就在他十六岁时给他相中了世交结好的黎国公祝家的祝六姑娘。 只是当时刚中状元的郑成志一口便拒绝了,还直言心中已有了心尖上的人。 他母亲当时有些恼怒,他们家不过是荣殷侯府嫡出的二门,而且早已独立开门户,郑成志他爹不能承爵位,不过还好拼实力进入了内阁,而他又刚考中状元,不然,国公府的唯一的嫡出小姐能嫁你? 当时他母亲才头一回在他面前直斥道:“难道还有更好的世家女不成?!” 郑成志当时不屑于回答,他是打算,反正永基公主年纪还小,等他入仕几年后,在朝中干出一番成绩后,再去陛下面前求旨也不迟。 只是他爹刚好经过听到了夫人对儿子这番话,摸了摸下巴忍不住插话逗儿子道:“永基公主算不算更好的世家女?” 此话一出,郑成志红了脸,郑夫人惊讶地瞪大了眼。 当时永基公主已经不费吹灰之力(根本还没来得及出手),俞氏母女就被打入冷宫,董氏母女从此稳受隆宠了。 对于儿子要尚永基公主,郑夫人简直是有些受宠若惊,不敢相信。但听老爷的话,又似乎觉得是老爷有意去谋这件事情。便暂时不对儿子的婚事插手了。 “那麻烦苏红姑娘回去跟殿下说,陛下为了她已经把我们困在这三天不早朝,如今靳东灾后瘟疫一事形势严峻,望殿下三思。”郑成志道。 苏红点点头,提着东西迅速离去。 她回到公主殿下朝阳宫的时候,永基正在后园的草药种植棚里辛勤地劳作着,汗水湿透了全身。 苏红连忙放下从宫外搜集来的草药,转身入屋找了一套衣服。 当她拿着衣服打算劝殿下稍作休息到一旁更衣后再继续时,就看到这样一个景象。 一少女体态婀娜,身穿素衣素裳,甚至衣裳还沾满了泥,肌肤胜雪,双腮嫣红,口唇从不施脂,却总娇艳欲滴。她在熟练地翻着土,干着农户在干的事情,一抬手举足之间,却意外地脱尘脱俗。 苏红不由地看呆了。他们家殿下,确定真的不是从天上飘下来的吗? 见苏红呆愣着看她,永基直起身子,在阳光底下用手背擦了擦额上的汗,笑着喊了一声:“苏红!” 分卷阅读57 苏红这才回过神来,提着茶水和衣服匆匆小跑着过去。 苏红把方才状元爷的话转述给永基,永基皱了皱眉,接过一茶壶仰头一倾而下,喝足了,这才舔着嘴唇道:“好,本宫知道了。” 等的时间长了,在太极园里的一众青年才杰已经开始对公主殿下会否到来不抱希望了。 于是,先前因着相互之间互为劲敌而芥蒂着,场面气氛严肃着。 如今他们赏着歌舞,喝着美酒开始私下里三三两两地聊起天来。 “皇上为了公主殿下的事,设了这一场宴,还想着让殿下亲自选婿,这阵仗跟选妃子似的,你说殿下怎么似乎不领情似的?” “嘘!你小点声,这不就证明皇上宠着殿下,这要是谁当上这驸马了,不得连着把这份隆宠要过来了吗?到时候可就想什么得什么了。” “可这都几天了殿下的面都没见着呀!欸,你说这殿下长什么样?只听说长得美,可实际见到的人少着呢,美不美这事还真摸不准了,反正说这公主脾气很怪,整天在宫里头研究...研究医书,还种草药...” 郑成志在一旁听到这些世家子在偷偷议论公主殿下,心生不悦,当即拧眉低斥道:“殿下身份尊贵,岂容尔等在此妄言多加议论?!” 那些人一听,立马禁了口,有不服气者忿忿不平,私下问:“那人谁?”口气多嚣张,还真以为自个能被选上当驸马似的。 “嘘!他是荣殷侯爷的侄儿,内阁郑大人的儿子,上届连中三元那个少年状元郎!” 那人一听,立马噤口。哦!就是那个在短短两年内成功摆平大晋和北胡边境的那桩纷争,不费兵卒就逼得北胡退让,继而年纪轻轻还没及冠,便从小小一个佥事直升为正三品的兵部左侍郎郑成志啊! 在场的所有人都开始汗颜,有这么一个能耐的人物在,他们,恐怕都只能当陪衬的吧? 太极园里设宴的地方是在太极湖中央,湖水清凉,湖面铺满了各色荷花,凉飕飕夹着清香的风拂来,让人舒服得想打盹。 皇上就已经在皇座上撑着下颚睡了好久。 这时众人不再议论,即使看着再美的湖面,时间久了就开始感觉有些困了。 而就在此时,一素衣女子从不远处袅袅娜娜地走来,顿时把所有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这名女子素衣黑发,不施脂黛,柔亮轻盈如丝绸般的秀发只以一根绳带束起,一切看起来那么低调朴素,但配上女子仙人般的容颜,就硬是将这看似随意简朴的打扮变成了超尘脱俗,让人过目不忘般的美。 众人都凝住了呼吸,看着那女子从容地从水的那方徐徐走近。 大家都猜不出那名女子的身份,能在深宫中自由行走的女子,不是宫婢就是有身份的女子,但不管是有身份的女子还是宫婢,哪个不是华衣美服,环佩玎珰的,穿着都不会如此朴素啊! 朴素得发上一根簪子都没有,一件首饰都没有,仿佛...像是天上嫌弃凡间金银俗气的天之娇女般。 当少女眼光盈盈,走到众席间,立于荷花前,那种美态就更摄人心魄,如若其轻轻一笑就要让人心脏猛然炸裂。 全场安静得连头发丝掉落都仿佛有声音,大家都看愣的当头,郑成志低身行礼道:“微臣参见公主殿下。” 在坐的各人终于惊觉,才跟着郑成志纷纷揖身行礼。 这时皇上终于醒了,一见永基,很是高兴地唤着“皇儿。” 但见在场男子时,连忙亲自上前拉过永基,小声不悦道:“皇儿怎地也不知道掩一面纱?”虽是选婿,但也不必被这群人平白瞧了这天之仙容去。 永基微微一笑,道:“回父皇,儿臣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吧?” 皇上连连答否,他的皇儿何止见得着人,只怕是这些人也没资格去见他的宝贝皇儿。若不是教那北胡使者瞧了去,他用得着急急忙忙找来这些人? “那么,父皇,儿臣已经见过这些人了,想来除了身份比一般黎民高些,实在是不怎么样。”永基轻飘飘地抛来一句,说完就准备转身要走的样子。 最后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朝着皇上盈盈一笑:“父皇,宴席罢了吧,让他们都回去。靳东灾后瘟疫的事情拖不得,父皇尽快处理吧。” “啊,对了,父皇能让人手抄几份疫病的病症和当地大夫诊脉的记录给儿臣吗?兴许儿臣还能帮得上一二。”永基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而后,她便在众人偷瞧的目光下如夏日一抹烟缕般消失了。余下众人在心里默默惊叹: 公主甚美,美得世间再艳丽的花都黯然失了色,公主甚得宠,宠得盈盈一笑,在陛下面前连告退的礼节都不用守,当真隆宠盛极。 永基轻易把这场选婿大会给推了去,结果皇上也不恼,反而仔细来回斟酌了她的那句话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哦!原来他们家皇儿不喜欢贵公子,是希望能面向整个大晋,上至王侯公爵,下至黎民百姓,扩阔选婿范围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长大成人,威风凛凛,高大挺拔,帅压四方的小鬼就要出场啦!大家拭目以待!! 第32章 分卷阅读58 可想到这里, 皇上又暗暗拧了眉, 他的皇儿,就是配公侯家他都觉得委屈,何况是黎民百姓呢?? 不过他又想到,兴许是皇儿觉得才这么些人供选择, 可选择太少。而且他也相信自己皇儿的眼光,那些五大三粗的人, 他皇儿才瞧不上! 扩大招婿范围不过就让她热闹热闹, 也好高兴一番, 等过足了瘾, 就会觉得她父皇给她选的已经是最好的了吧? 不过皇上也听说坊间隐藏的奇人名士也多, 就是一个不走眼皇儿选了个身份低的,他也能给抬身份, 要是过段时间她不喜欢了, 休了再给她觅下一个便是。 想到这里,皇上的心才稍稍安了,并且开始着手公主选婿大会的事项。 距离上回太极园设宴选婿不过短短一个月, 如今整个大晋都贴满了皇榜, 上至公侯王爵, 下至黎民百姓,几乎无人不知公主要面向整个大晋招婿了。 这事情可谓闹得沸沸扬扬, 可当事人呢,却还整日里不是扎在医书中,就是在黄土地里。 “殿下, 这可咋办呢?你怎地就一点儿也不担心哪,真的要在这些人里面招一个驸马吗?” 苏红整日里见她毫不记心,不由地替她着急起来。 “不然呢?本宫该像你一样整日里嘈嘈嚷嚷的吗?”永基一面研磨着药粉,一面用纤细的手指擦了擦脸,弄得脸上一斑一斑的白沫。 “再说了,不也就两个选择吗,嫁与不嫁,要是嫁的话,能自己选不也挺好的嘛。”不嫁的话,能选择的事儿就多了去了。 永基小心地用纸包把药粉包好,叠在了一起。“别说了,快帮我把这些药送过去。” 苏红哀叹地接过药包,她就不明白了,婚姻大事这种关乎终身的问题,他们家殿下怎地能如此看淡,一点儿也不在乎呢? 刚要走,她突然又想起了些事情,又折回来说: “哦,对了,上次送药的时候,郑大人说了,下次送新药时请殿下抽空到大殿的午门去见他一面,他有重要的事情找殿下商议。每日午时一刻他都会在,风雨不改,殿下哪天这个时辰得空了去那找他便是。” 永基这时才狐疑地从药堆里直起身,一摸脸,问:“郑大人?哪个郑大人?” 苏红说:“就是兵部侍郎郑大人啊。” 永基惊讶道:“郑成志??靳东瘟疫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兵部的人管了?” 苏红:“就上回呀,郑大人来跟我说,户部张大人这段时间很忙,靳东那边靠近边境军机处,他有东西往来也顺路,便顺便帮张大人把药送去了。” 永基:“可...户部不还有其他人嘛?” 苏红挠了挠头,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弯弯道道。 午时一刻未到,永基换下了满身污垢有药汁残渣的衣服,换过了一身素色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扎起,人也不带,就独自一人来到大殿午门前。 远远就看见一名朝服仍未来得及换的少年官员,伟岸地立在门柱旁等待。 “大人何必在此等待多日?什么时候有话跟本宫说,让苏红带一句不就完了?” 郑成志见人来了,眼里一闪而过的一丝欣喜,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微微躬身揖了揖礼,道:“殿下为着黎民百姓忙碌着,臣又岂敢耽搁?臣在这花点时间等着不碍事,殿下得空了再来就好。” 这话说得很完美,前世的郑成志在她面前从来都是个说话得体、恭敬的臣子。 这辈子永基没有心思去想情爱事了,便理所当然地觉得,恭敬点是对的。 “好吧,郑大人有何要事赶紧说吧,本宫还得赶回去试药。”永基搓了搓未来得及静手、沾满药泥的双手。 郑成志一听,惊讶地超前走近了一步,有些忘记避讳靠近了永基道:“殿下竟然以身试药??这可万万不得!!” 靠近了她,这时才闻到了那股清清淡淡的药香。别的像她一样年纪的姑娘家哪个不是穿得姹紫千红,身上都是脂粉浓香的。 偏就她一个从来是穿素衣,发也不簪,身上永远一股清淡药味,跟她清清淡淡的性情一般,总是让人捉摸不透。 只是,郑成志觉得,比起别的姑娘的脂粉味,公主殿下这股药香味儿要好闻得多了。 “大人如若无事,本宫走了。”永基冷眉冷眼地瞟了他一下,也不答他,拍了拍手打算离开。 郑成志一时情急,竟一下子抓起了她的手。 抓住她手的时候,才发现,这么个娇俏的姑娘家,一双白玉般的手缘何就布满了伤痕。 他低头深凝,心疼道:“是采药弄伤的吗?” “我就不明白,殿下贵为公主,明明有那么多人可以使唤,怎么就喜欢事事亲力亲为?” “还有,殿下明明长得极美,为何就老爱穿素衣素裳,不爱装扮,一件金银也不簪?”他只希望他的骄傲小姑娘像别的姑娘家一样,整日里打扮得漂漂亮亮,无忧无虑的。 他也深信,他的小姑娘要是某天穿起了华衣美服,簪上金银玉石,能比世上任何一个姑娘都美。到时候,别人对她的评论只会是毫无质疑的一个“倾城绝色”,而不再是“性情古怪”、“摸不准美不 分卷阅读59 美”。 永基毫不留情地拍掉了他的手,脸上也没有多余情绪,淡淡道:“大人可知冒犯本宫了?” 她退后一步,预留开两人间的距离,道:“那大人是认为本宫如此穿着是为不妥?不够庄重,撑不起大晋公主之仪是吗” “那本宫告诉你,华酒玉食不过穿肠过肚,锦衣靡服也不过槁骨上架,再精细味美的珍馐佳肴,吃多了脾胃都会不适,舒适闲散的日子过久了,五脏筋骨都会弱化。” “比起那些,本宫更爱过一种清茶淡饭,整日里神采奕奕,浑身有劲的生活。再且,本宫整日里扎进药堆里,不穿素衣穿什么??”穿脏了才能及时发现,清洗得更干净呀。 郑成志被怼得无话可说,被她那么一讲,倒有一种众人皆愚昧唯她独醒的感觉了。 也是,他那这么骄傲的小姑娘,世间那些虚浮之物怎么能够玷污了她呢?他扪了扪心笑了。 “那么,臣真有一要事要跟殿下说。”最后,他神色柔和笑着跟她说。 再过不久就是公主甄选驸马的大日子,全国上下所有过了初选复选的年轻男子们内心皆雀跃不已。 唯独临安城一异常高大挺拔的守城门年轻小伙掩面沮丧,日日不得劲儿。 他是谁?原来,他就是当日倒在太宏寺外的狼少年小鬼! 当年他在雪中死心眼地等着等着,等着他的明月儿回来,结果就昏倒在雪堆里,被一救命恩人背了回来,还悉心教导他说话读书写字武艺等等。 当年公主一去不复返,小鬼神志清醒后,蓦然想起了她最后似乎是为了他能学会说话才去摘的蓝莲。 于是,他说出来的第一句人话,就是:“烟儿”。 这是公主殿下的名讳,只有她母后是这么唤她的。 当时她小手握着他的大手,一笔一划地教他写下“杜思烟”三字时,就曾告诉过他, “小鬼,你的名字是小鬼,那我的名字呢,记住了,不是永基公主也不是殿下,而是这个‘杜、思、烟’,你要叫我烟儿,知道了吗?” “烟儿...”身穿英姿飒爽的红黑兵装,大半张脸覆上了钢制面具,腰配开山大刀的小鬼,笔直挺立地站在城门下,回首仰望着高高的城台上。 还有几天,他这些年来心心念念的明月儿就要高高地站在他所看守的这座城台上,挑选她相伴相守一生的夫君。 他有些不是味儿。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什么人事也不知晓的狼少年了。 这些年他师父费心尽力地教导他,不止是单单读书识字和武艺上,许多人情世故也一并让他知晓。 在他长到成长男子十六岁差不多得知晓情|事滋味年纪的模样时,他师父甚至把他带到青楼,亲眼目睹男女阴|阳|调|和的现场实景,看得他气血上窜,几乎当场充血昏倒过去。 后来他师父笑骂他,说他长得大块头却这么不济事。 之后还说给他找一烟花女子,让他切身体味一番。他却吓得躲了他师父好几天。后来这事他师父就再没敢提起过。 其实,他也是个有正常需求的男子,说对那事不想是假的,不过,这事他却不想跟别人做。 他师父也曾取笑般问过他:“那你想跟谁?” 那下他脑袋里唯一出现的,就是他的明月儿嫣红着脸,捧着他的脸亲的画面。 他想起了她以前说过的“喜欢”二字,后来他认识的字多了,从大量的书籍阅览中,他开始慢慢开窍。 喜欢是浅浅的,淡淡的,遇见对方时的欣喜。而爱,是深沉的,刻骨的,会因时间久远而愈加强烈。 费了那么大的功夫,他才发现自己当时摆了大乌龙,原来他并不只是“喜欢”他的明月儿,而是“爱”啊,是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深得刻入骨髓那种。 还有,所有书籍文献都没有说过,但他知道,他的“爱”还有比别的人与众不同的地方--据主流大多数书中所言,别的男子一生能爱上多个女子,但是他却办不到。 他个头虽大,心却如狼族的大多数狼一样,小得只容得下一个,就算此生无缘,也绝无可能再找下一个了。 第33章 当初看了皇榜, 得知他的明月儿会面向整个大晋招婿时, 其实他也曾想也不想就报了名。 后来他师父知道后,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还让他立马回去把这事销了。 他自然是不依的,当时就被打得半死也咬牙受了, 说什么也不肯把此事撤销。那伤痕如今大半个月了都还在呢。 不过虽说是面向整个大晋招婿,但也不是什么流氓地痞的都有资格的。 报名后还得进行海选和二选、三选...数回淘汰过后, 剩下的人最后才能在城门下一睹公主风采, 由公主殿下亲自选婿。 所以这事情进行下来, 再快怎么也得一头半月。 前来参选的人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擅长的方面, 小鬼自然选择了比武, 都已经通过了一选二选了,当他捂着被师父打的伤痕硬着头皮前来三选时, 半途竟被师父拦截了。 为此, 他平生头一回拼 分卷阅读60 力反抗他师父,也是第一次对他师父出手。虽然过程中他怕伤着师父还是多有避嫌,可最后还是打赢了师父, 还把师父的左臂弄伤了一点点...呃, 好吧, 是把骨头弄折了。 最后他瘸着一只脚,光着半边身子, 头发蓬乱,全身鲜血淋漓气喘吁吁地走到大会会场时,却发现自己迟到了, 被取消掉接下来的所有资格... 一想到这里,他无力地靠着城墙,哀叹了一下。 怎么办,心脏很疼。 就在他独自吹着冷风守城门,从白天守到黑夜,三更将至时,一穿黑袍身量同样挺拔魁梧,和他一样带钢制面具的男子悄悄走到他跟前。 见他手捧心脏,堂堂一个九尺男儿竟作病西施捧心状,皱眉斥道:“臭崽子,还在肖想着公主哪?” 小鬼看了他师父一眼,立马赌气般冷着脸别开了头。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找这天下间的所有女子当婆娘都行,就是不能找皇帝的女儿!” 小鬼一听,立马转脸过来,问:“为什么?” 黑袍人语窒了一下,“因为...因为...” “反正别问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 小鬼很沮丧,就算现在想公然反叛他师父,可资格都已经被取消掉了。 明日,注定只有干看着别人被选上的份。 兴许是绝望到了透顶吧,又因为同僚中有好几个人数选都通过了,这一连好几天守城门的班他都给人承包了,包括明日的... 所以到目前为止,他已经五日四夜没有休息过了,疲色早已写满在脸上,可此际就是让他睡也是睡不着的呀。 黑袍人见他徒儿又一副丧|鸡一样的表情,还是忍不住心疼他,干咳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篮子点心,搁到他跟前,冷冷道: “隔壁红娘子做的,你知道的,我不爱这些甜的,别浪费了你吃完去吧。” 说完,他藏起了扎满棉纱的涂着石膏的手臂,拂了拂袍子就要离开。 小鬼看到那篮子点心,这种时辰,这点心... 他知道师父虽然被他打折了胳膊,他还对他出言不逊,但心里头还是记挂疼爱他这个徒儿的。 想到这里,他心生愧疚,忍不住问:“师父...你的手臂,可还好?” 走出数步以外的黑袍男子停顿了一会,冷冷地扔了一句“死不了。”就又不停步地往远处夜色中走去。 小鬼掀开篮子,尝了一口造型歪歪扭扭的点心,皱了皱眉:“果真是师父做的!” 翌日一大早,临安皇城的城门下已经汇集了来自大晋四面八方精挑细选过的年轻才俊、奇人异士。 他们不论身份俱通过了重重艰难的考验,才得以在今日站到这里。一会儿只要一仰望,就能目睹传闻中大晋最得宠的公主高高地站在城台上的样子。 小鬼则和今日值守城门的士兵一起,警戒地拉成几排,以免待会儿场面混乱导致不可控的情况发生。 在这些人其中,当日在太极园设宴的那些贵公子,包括郑成志也在列。 郑成志今日并没有穿官服,倒是换上了一身靛青色镶绣银丝边流云纹滚边的长衫,看起来儒雅偏偏又不失庄重。 今儿的这套装束已经是他昨夜寅时未到就摸黑爬起来更换的第五套服装了。 他早早起来也没有惊动伺候的小厮,就自个儿打开衣厢一套衣裳一套衣裳地摆出,慎重得比他当日与北胡交涉时斟酌的言辞还要慎重。 他想起了那日在大殿午门拉住公主殿下时说的话: “殿下届时抛彩囊,臣也会在,不过臣会来,并不是因为陛下说当日宴请太极园的所有人都允许不必通过甄选就能到会场参加。” “而是因为臣是真心实意地想去。” 他觉得他这么说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公主殿下该听得明白的。 那些天他又开始做奇怪的梦,梦中的场景和他十二岁那年在太宏寺附近山洞里做的梦差不多,不过就是有一小部分情节又清晰了一些。 十二岁那年做的梦中,只知道永基公主喜欢自己并且最后会嫁给了自己。而这次增加的小情节则是: 公主殿下泪眼涟涟地质问他有没有喜欢过自己,结果他却冷心冷脸地后退几步,跪倒求公主恕罪,并口口声声称,不敢喜欢。 梦醒以后,郑成志又联想起了自打考上状元入宫为臣后,自己也曾千方百计想要找机会亲近公主,但每回总被拒绝。 开始他还以为是殿下嫌弃他官职低,于是这两年来又拼了命地想办法立功,北胡那件事他当时险难得几乎要搭上小命,才摆平下来,也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兵部侍郎。 皇上更是在这个节骨眼给公主挑选驸马人选,自己也被选上了。 本来他还以为是公主自己不好意思,所以假借这次机会,让皇上给他俩指婚。 结果太极园宴会的那几天里,他又发现事情并不如他想象的。殿下似乎压根对这次的事情毫无热情,更似是皇上自个儿摆摊子逼她选婿的。 他纳闷不已,梦中公主可不是喜欢他喜欢得死去活来的吗?怎么有了机会不来把握 后来这第二个梦一出 分卷阅读61 来,他马上就知道症结所在了。 难不成梦中的事情像前世今生一样,这样的情节在上辈子发生过一遍吗? 不知为何,郑成志就强烈地有这种主观意识。 若是上辈子如此,那么,公主殿下会不会也像他一样,拥有部分记忆,并且以为他并不喜欢她,所以这辈子不敢烦扰他了呢 于是,郑成志想尽了千方百计接近公主贴身的宫婢苏红,并成功把公主叫了出来。 他向她暗示他是愿意的,他愿意当这个驸马,不为谁人所逼,这样,到其时她就会无所顾虑地把彩囊抛给他了吧? 想到这里,郑成志不可遏制地嘴角上扬,假借咳嗽捋了捋唇角,整理了一下衣服。 城门下的男子们从太阳出来一直等到了正午,太阳最是毒辣的时候,才见一紫衣女子面带纱巾袅袅娜娜地立在城台上。 城墙下的男子突轰发出一阵惊叹声。 其实他们压根瞧不清女子的面容,不过是等待的时间大大提高了他们期待的数值,如今终于被他们盼到了公主出现,那不管城台上高高站着的人是美是丑,在酷阳下自然都如天仙。 紫衣女子手握一精致的彩囊,望着城台下站着的熙熙攘攘的年轻男子,顿时有些心慌。 郑成志不由自主地靠近了城墙,他时刻警戒准备着,待会儿殿下朝他抛出彩囊时,如若不济力,或是有别的男子前来觊觎,他得打醒精神前去抢夺。 紫衣女子有些紧张,往来城墙下恁多的青年才俊,个个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不管一会抛给谁,定然都不会错的。 她的终生幸福,就看今日了! 抛出之前,她回头望了望身后躲在华盖下悠闲乘凉的素衣女子。 在今日之前,公主殿下对她说:“苏红,你年纪不少了,该找一门合适的亲事了。” 苏红当时在吃着公主赏赐的栗粉糕,惊得差点儿噎了,“???” “明日的彩囊,里头塞上你的时辰八字吧。你去抛,抛了谁就把你许谁。” 公主说完,不容她拒绝扭头便走。 她才心塞地发现,原来那句俗话,什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话是对的。一碟栗粉糕就把她姻缘给卖了... 不过殿下也说得没错,她今年双十了,姑娘家里头,这个年纪算是大了。再不嫁,真的要待在深宫养老了。 而且城墙下这些好歹都是当驸马人选的人,看起来个个都长得挺养眼的,嫁给他们之中一个,似乎也不亏。 苏红这么想着,娇羞地闭眼,双手用力往下一掷! 墙下的郑成志见彩囊正徐徐往他的方向落,心中不觉大喜。不过,果真不出所料,周遭的男子们全都朝他投来了豺狼般的眼神。 他冷笑一声,抬腿环身侧环弧一甩,一群人后翻往外倾倒,开始压倒了外环的人。 郑成志则踩着这些人的肩膀跃起,踩过城墙,伸手去接落下的彩囊。 作者有话要说:  苏红:呵呵。 第34章 小鬼在远处看见那个彩色绣囊落下的一刻, 心不由自主地也想过去抢了来。 只可惜他没有参会的资格, 更重要的是,绣囊落下的一刻,他看见有人瞬间把周围的人击得往外围倒去。 城墙下那么多的人挤拥在一起,人压人的, 马上就要发上连锁的效应,严重的话有可能会造成人员的伤亡。 他想也没想, 迅速在人群中拨开一条通道, 自个如同一条矫健灵活的猎犬一般挤了进去。 速度快得惊人, 就在人群还在压倒第二排的人时, 他就已经窜到了第二排的人的身后, 快速地三两个、三两个地把人扶直身子,又立马大声勒令: “全部人停止后退!定在原地不动!!” 浑厚响亮带着磁性的声音在沸腾的人声中犹如一道响雷。 兴许是声音太具号召力和威吓力, 众人在听到号令的一刻果真就乖乖地如木偶般定着不动。 于是, 只有几个人轻微擦伤,避免了一场大型伤亡事件。 那边厢郑成志已经领到彩囊,由城门内的士兵护送着准备登城台, 而就在这时, 皇帝领着一队人浩浩荡荡地从城内走出。 士兵们连忙把城门外的那些人赶到三丈外, 郑成志躬身,准备行礼。 皇上瞧了一眼郑成志手中的彩囊时, 道了一声:“原来郑卿家接到彩囊了呀。” 郑成志正准备回话,皇上就已经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彩囊,打开看了一下, 顿时脸上流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都差些要被气笑了,他们家这个皇儿,还真让人不省心! “高总管,去把殿下请下来。” “是。” “欸!等等。”皇帝想了想又对走出几步的高总管道:“去拿条纱巾帮殿下把面容蒙上。” 当永基一身素衣,面上系着一条素纱,身后跟着一名低着头含羞带怯的紫衣宫婢。 在见到永基的那一刻,郑成志的心才“咯噔”了一下,原来殿下今日穿得也是素衣! “皇儿,你这是什么意思,嗯?”皇上眯着一只眼,问。 分卷阅读62 “回父皇,不就跟你见到的一样,这彩囊里的时辰八字是苏红的,自然就是本宫在为苏红觅夫婿的。”永基的口气理直气壮的。 苏红不时地抬头偷瞄接上彩囊的郑成志。见人就在不远处风流倜傥地站着,不由地脸更红了,心想: 郑大人似乎也...极好的! 而这时,郑成志的脸都青了。 “那现在咋办??”皇上显然也有些恼了,他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才把整个大晋的能人都聚到这里,他皇儿怎地就是不懂他的苦心? 要是不嫁能行,他自然也不愿意她嫁的!! “怎么办?就成亲呗,苏红,你准备准备一下。”永基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扭头过去跟苏红说。 皇帝身后的高总管一个劲儿安慰他道:“陛下别气,小心身体...” “好...”皇上摁了摁心脏,“幸好朕也早有准备,高总管,把东西拿出来!” 只见高总管从怀里掏出另外一个彩囊,永基见状,面色变了变。 “既然你今日有心为你的宫婢选婿,朕不拦你,这里有个装有你时辰八字的彩囊,待会朕替你抛,抛中谁,今儿谁就是驸马了!” 闻言,郑成志首先咬牙捏紧了拳,再似乎能听到不远处那群人的窃窃私语,暗自庆幸方才没被彩囊砸中,更是幸灾乐祸地嘲笑方才为了彩囊不惜把众人打倒的那个人。 永基急忙上前,一把夺过了那个彩囊:“父皇!你今儿非得让儿臣把这个人给选出来不可??” “对!非选不可!”晚了北胡说不定都要派人来了。何况这全大晋的人都给选了出来了,她今儿不选还待何日? “好吧。”永基叹了叹气,捏着彩囊步履盈盈地走向人群。 跪倒在地的众人,垂着头,紧张得屏气凝神,都希冀着幸运能降临到自己头上。 永基在人群中来来回回踱步了数回,最终随便将彩囊塞给一旁还在工作着维持现场秩序的小卒怀里。 “呐,给你吧。”语气随意得仿佛在扔垃圾。 塞完彩囊,永基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就回到皇上那儿。 皇上盯了那看不见口鼻的无名小卒一眼:“......” “不行!再来一遍!”过了良久,皇上终于暴怒出声。 这算什么??精挑细选给她的已经是大晋最好的男儿了,这小卒又未经过甄选,身份又低微,怎可辱了他的皇儿去?? “父皇!”永基委屈巴巴地,“彩囊给了人就是人家的了,难不成你还得让高总管再弄一个出来,让儿臣再抛一遍?” “那...儿臣倒也不介意二夫共侍一妻。”永基摸了摸下巴,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事。 二夫共侍一妻?!要是传了出去,大晋的夫纲何在?颜面又在何地? “算...算了!”皇上揉了揉发疼的脑壳,“就他吧,就他吧,明日宣到宫里面来,准备准备...” 最后皇上也顾不上后续的那些事了,连准驸马的名字都没有问,统统交给永基,自己让高总管搀扶着走了。 永基心生苦闷,她原本还以为这样出其不意一下,父皇兴许就把这件事作罢了。 谁知道自己竟然把人给气得撂担子不理了,这下她可就赔夫人折兵了! 可尽管如此,自己捅的篓子得自己收拾。 永基硬着头皮,走到那接到彩囊,还在一脸的惊喜惊疑当中,尚回不过神来的小卒跟前,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卒听见公主殿下天籁一般的嗓音,回过神来,迟疑了下,有些紧张忐忑地回道:“回殿下,卑...卑职名叫...” “鬼见愁。” 小鬼低着头,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这个“鬼见愁”的名字是烟儿头一回带他出去时,给他取的化名,他后来报名当上守城小卒时干脆就用了这个名。 如今她听了,会认出他来吗? 他紧张地等待着那方人儿的回应,捏着彩囊的手指不停抖动着。 可等了良久,那方才平淡地发出:“哦,竟然会有人用无患子的俗称来取名字呀。” 继而,便转身走了。 小鬼巴巴地看着思念着数年的人儿轻飘飘地走了,有些沮丧。 他的明月儿心里就只记得那些草药的名字,居然完全想不起来他们过往的那些事了... 过了几天,小鬼就被宫里派来的人领着到宫里去,临行前,他就把家里珍存了好些年头的金华火腿、腊鸭咸肉等等的分袋包裹成大袋小袋。 如今他还是酷嗜大肉,并且无肉不欢。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师父大早地就捏着一柄阔斧堵在他家门口,一见他出来,一把亮出阔斧,眼神里有威吓的神色。 “师、师父...你想要这金华火腿吗?”小鬼有些不舍地卸下一袋包囊,递了过去。 黑袍钢面男皱了皱眉,用阔斧挑开包囊,把里头被人很是珍惜封存数年的金华火腿斩成了十几块。 “师、师父...那,给你这腊鸭?还...还有腊肉咸肉这些你要吗?”小鬼心如刀绞,咬了咬牙,又十分不舍地把肩上的几袋子东西卸下递了过来。 黑袍钢面人 分卷阅读63 青筋暴突,眼眉就成一块,眼内仿佛有凶戾的光。他运气一掌过去,包囊里的那堆腊鸭瞬即化成肉渣。 “师父!”小鬼跪倒下来,恳求道:“你就当徒儿不孝,今儿你就是把徒儿化成尘灰,就是飘我也得飘到公主殿下身边去!” 那双浓睫下,刚毅的眼神十分郑重。 黑袍钢面人气得直想当场把他子孙切掉! 好啊,养徒儿啊!养出这么个白眼狼来! 黑袍钢面人用手指掐着掌心提醒自己,有好几回话都快说出嘴边了,还是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他盯了盯此时自从跪着的地上站起,倔犟地与他对峙着,莽撞死心眼而又天真的孩子。 不,还不能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突然想起了那年他从雪地里挖回来的痴情孩子,如今已经长成高大、挺拔,身量与他相当的成年男子了。 今年十八了呢,还两年就及冠了。也有了思念的姑娘了,可惜偏就是位公主,孽缘啊! 最后,他师父竟然不拦他了,只让他答应一个条件:不要让宫里的人知道他的身份,和看见他面具下的样子。 他师父说不让人知道他的身份,其实指的是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自己真正的身份,而小鬼却以为他说的是他被母狼哺育长大的身份。 若是不能让烟儿知道自己的身份更不能让她看自己的样子,不就等于不能告诉她自己就是小鬼? 小鬼有些沮丧。 不过,凤目随即滴溜转动起来。 那...等过些时候,不经意地让她发现,而不是自己说的,不就好了?人都有一时疏忽的时候嘛,师父该会理解的! 黑袍男子眼眉跳了跳,像是能看穿他心里所想一样,一把掐住他脖颈往上提,冷着脸警告道:“若是你胆敢走漏一点信息,为师就先宰了你,再把你心上人杀了给你陪葬!” 被松掉脖子后的小鬼冒着冷汗大口大口吸着气,连最后一丝侥幸的念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35章 小鬼怀着激动而期待的心情, 由宫里派来的小太监带着来到后殿等着, 然后由小太监先去通知皇上。 小鬼曾请教过一些有家里人或者亲戚在宫里当大官的士兵,谨记着一些在宫中的礼仪和规矩,如今面对华丽的宫廷虽然有了几分好奇,却仍旧循规蹈矩地低着头, 安静而沉敛地等着。 这时前殿的皇上正在屏气凝神书写着,一听来通报的小太监说是“准驸马”来了, 额间的青筋暴突, 笔管顷刻断成一截一截。 皇上捂着胸口, 铁青着脸朝小太监甩甩袖子道:“朕不适!不用带他进来了, 你把他带到殿下宫里去, 她爱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朕再不管了!” 听着皇上怄气般的语气, 小太监自然是不敢再多言了。可是他也不敢真的贸然就把人带到公主宫里去。 于是, 小太监就自个先往公主的朝阳宫里跑一趟。 朝阳宫地儿虽大,可但凡能用来栽种的地方几乎都种满了各种草药,而这些草药都由殿下一人亲力亲为地栽种。而公主的衣食方面就更是低调得跟普通老百姓一般, 只有几套素色的衣裳, 一日三顿青菜小粥, 所以,朝阳宫只有前殿的打扫和小厨房的工作, 包含永基的贴身宫婢苏红在内,一共才三四个宫婢,一个厨娘。 这会儿小太监来到朝阳宫, 在苦于没有通报的人,自己又不敢贸然进入冒犯公主,于是在宫门前来回踱步了好久。 终于很幸运地被他遇见走出宫门的苏红,可苏红一听小公公的来意就犯了难。 原来今儿一大早,她们殿下就发话了:“若是父皇一会把那个叫什么鬼见愁的安置到本宫宫里,就把他赶出去。” 小鬼在后殿等了好久,始终没见人回来,于是起身走出门槛去,这时,才看见那小太监原来已经回来了,正在门口不停徘徊着呢。 小鬼朗笑一声,唤住了他:“公公,好了吗?如今是先去见陛下,还是去见殿下?” 小太监听见了,顿时一僵。唉,当奴才的就是命苦,被那对互相怄气对峙的父女俩弄得里外不是人,现在还得收拾这个烂摊子! “嗯,鬼公子...”小太监陪着笑,今儿一早来的时候还开口闭口唤准驸马呢,如今就鬼公子了... 把心一横,死就死了,小太监绞尽脑汁地想着可以让这位倒霉的仁兄出宫去的理由... 而这时候,托人传达了永基下朝后在大殿前的午门会面,却苦等了一个时辰不见人来的郑成志终于被逼急了。 因为近日接彩囊的事如今被殿下下令与苏红完婚,殿下更是一个解释也不给,三番四次避而不见,让他既心急又百思不得其解。 身上穿的猩红官服仍未来得及换下来,就掩人耳目偷偷地闯进朝阳宫。 这时永基正在后殿分拣着草药,地上好些晾晒着仍未来得及分放的草药被来人的衣风带得散乱交集在一起。 永基眼看着快要完成的工作这下又的重来,在怒气即将涌出之际,及时地按揉了胸膛正中的膻中穴。 不能动怒,不能动怒,学医之人心态一定要稳,切 分卷阅读64 忌乱动情绪,情绪一动,五脏经脉俱乱,五脏经脉一乱,心神则乱,从而就会影响正确的判断。 “殿下!”郑成志走到永基跟前,再也忍不住,“殿下明知臣在前殿苦苦等待,为何不来?” 永基依旧盯着地上的草药。 “殿下当日让其宫婢将彩囊抛给臣,如今又令臣迎娶你贴身宫婢,殿下这是要将臣的一腔深情置于何地??” 面对郑成志突然而来直白的质问,永基惊惑了一下。 上辈子她费尽了心思,依然不能教他喜欢上的人,这辈子她一而再地避开与他交集,却反而轮到他的主动来纠缠? 永基冷了他一眼,淡漠道:“大人这话是何意?本宫何曾招惹过大人?” 面对她的冷嘲热讽,郑成志心伤了一下,他曾坚信是上辈子的梦中,她心里装的人明明是他,可为何这辈子换他在她跟前苦苦哀求,却求而不得。 “是啊,殿下是不曾招惹过臣,从来都是臣的一厢情愿,是臣对殿下抱有不该有的非份之想...”他苦笑着。 “可为何,当初抛彩囊之前,臣约殿下前来相见,殿下又要前来,给希望臣呢?”郑成志哀绝地朝她步步逼近。 永基哭笑不得,心想当初还不是你小子硬是抢了张大人的活儿,本宫若不是怕你把草药糟蹋了,能纡尊降贵来见你? 于是,为了断了郑成志的心思,和她父皇隔三岔五地给她安排“选夫”大会,永基想到了那日她塞彩囊的那个一脸憨厚老实的小卒。 似乎...能利用一下?往后再给他补偿就好了吧? “苏红!苏红!”于是,永基开始唤起了人来。 一宫婢听见呼唤赶了过来,一见永基跟前站着的身穿官服的人,吓了一跳,自知失责连忙跪下请罪道:“殿下恕罪!是奴婢们办事不力!” “没怪你这个,苏红呢?”永基讨厌宫里人这种磨叽。 “回殿下,苏红姐姐方才出去了,说是置办嫁妆,现在不在。” “那行吧,你去给本宫跑一趟,你到陛下宫里去问问,今日是否有个叫鬼见愁的人来。” 于是,恰巧就在小太监说出:“皇上有些不适,改日再请鬼公子入宫觐见。”和“公主殿下说,陛下还没觐见鬼先生,她先行觐见于礼不合。”之际,那方的小宫女就招着手道: “公公!公主殿下有传,要是鬼见愁鬼公子来了,请把他请进朝阳宫!” 小鬼眯着眼,狐疑地看了小太监一眼。 小太监有些苦口难言:“奴、奴才真没骗公子,方才殿下就这么说的,谁知道现在...” 还没等小太监说完,小鬼就规矩地施一施礼,也不多计较,就跟着小宫女走了。 心想,宫里头的弯弯道儿果真是深,往后该多番小心。 小鬼见到公主的时候,郑成志已经离开了。 永基半躺在藤织的躺椅上,用纤纤玉手按揉着额际。 一想起方才郑成志的眼神,就不禁有些发怵。 方才永基差人去把鬼见愁找来,并且告诉郑成志,自己欣慕的是当日城门下那个在众人压倒、千钧一发之际,有计谋、且有魄力,成功避免一场人祸的守城兵。 当时郑成志眼里就充斥着各种激烈矛盾的情绪。 临行前还幽幽地回了她一个眼神,并且信誓旦旦道:“臣终会让殿下答应臣的!殿下等着!” 不知怎么的,她看到他那个眼神,心里头就一直不踏实,总感觉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般。 至于他与苏红那摊子事情,想必郑成志是打死不肯承认的了。苏红想必又得伤心了。 唉! 不知道过了多久,永基轻轻张开眼,就看见一身影伟岸挺拔,被面具覆盖下,那双深邃幽暗的凤目似曾相见,又猛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犹如午夜梦回惊瞥。 “你...”永基嗫嚅着朱唇,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伸出手去,似乎是想去触及眼前的人,然后,就猛然想起,自己如今仍穿着单薄中衣... 惊呼声响起,唤来了朝阳宫仅留下的几名宫婢。 众人有些措手不及,有的忙护在殿下面前,有的忙进屋找衣服,有的忙着去遮高大男子的眼... 其实方才郑成志走后,永基有些气盛血热,往日里宫里头并无外人在,她一向过惯了热则随手脱衣的日子,方才唤人去找鬼见愁不过也是做样子给人看的,这会儿其实早就忘记个一干二净了。 等永基穿着整齐再次召唤鬼见愁在跟前时,她脸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红晕,在优雅地捏着杯子小口喝茶。 已经有好些年头不见,小鬼发现,他的明月儿如今长得越发让人心惊,美得摄神动魄。 见那小伙眼睛定定地在看她,永基轻咳了一下,轻轻提示他的逾矩。 这个小兵,其实在苏红抛下彩囊的时候,永基就在城台上留意到了。 是他,在所有人,包括在场并没有参会资格的其他守城兵在内,都在企图掠夺那个彩囊,而全然置眼前的一场危难不顾,挤破头也想争夺的时候,他仍能恪守己任,成功阻止一场灾难。 单凭这一点,永基是非常赞赏的。 分卷阅读65 所以当时父皇铁了心让她选出一人来,她转了好几圈,总看那些人不顺眼,唯独这个有赤子之心的小兵让她没那么排斥,所以才会把彩囊交给他。 “咳咳咳...”永基见眼前的人似乎听不懂她的暗示,眼睛仍旧直勾勾地看着她,不免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引狼入室了? 眼前的人儿一个劲儿在咳嗽着,小鬼有些心疼,不会是方才没穿衣服躺着,着凉了吧? 他恍然想起以前公主教他认字读书的时候,有次他受凉了咳嗽,小公主就端了一碗热汤来,说那是杏仁生姜白萝卜汤,喝了能起效。 于是,他开口道:“殿下不若喝碗杏仁生姜白萝卜汤?” 永基听了一怔,随即掩唇笑了。 第36章 她笑起来真好看!比小的时候更好看了! 小鬼不由地看愣了, 呆呆地站在那儿依旧朝着她直愣愣地瞧。 永基笑, 怎么会有这样的傻子,明示暗示听不懂,居然还误会她是受寒咳嗽。 这会儿,她居然觉得被他那不知遮蔽的目光瞧着, 也不会觉得恶心。 不过是个愣直无机心的傻小子,眼前的人好看, 就多看几眼了吧 永基唇角上扬着, 心里有些小得意, 又有些小羞涩地喝茶掩饰着。 接下来永基打算把他安置在朝阳宫中。当然不是打算让他当驸马, 只是看他心思纯良, 性子也不坏,可以用来作为躲避父皇和郑成志的借口。 只是, 她得怎么跟这傻小子说呢? ’’鬼见愁。’’永基见他在朝阳宫住了几天, 也颇有些习惯的时候,就邀他到草药棚子,一面让他帮忙栽种, 一面说。 ’’嗯?殿下有话要说?’’见公主停了下来, 小鬼拍了拍双手的泥, 直起身子来。 话说,他的身高可真高呀!直起身子来站在永基面前, 能替她挡掉一整片太阳光。 永基仰起头来,只能勉强到他的肩膀,其实她也不算矮了, 在他父皇后宫摆置的宫妃当中,她的身量是最高的。 ’’对了,你进宫来,赵公公有没跟你说过什么?’’永基语气故作轻松道。 小鬼一时有些发懵,赵公公说什么? 永基见他眼神迷惑,一时有些取笑自己,什么时候自己竟也变得如那些磨叽的宫人一样,说话摸不着重心了? ’’这样说吧,本宫知道,你也是一心想要当驸马才进宫来的吧?不是说本宫看不起你,而是,本宫想让你知道如今一个形势。’’ 永基把自己的愿望,把郑成志和皇上那边的立场都给他坦白说了,更给他分析过他一个无身份无背景的人当上驸马,往后可能出现的利与弊,在朝堂上可能掀起的风波以及有可能在他身上出现的风险。 然后劝他,’’当驸马并不是那么好的,你相信本宫。本宫会补偿你,不管你需要什么,本宫也尽量满足你并且对你感激万分,日后你会遇到更漂亮、更好、更适合你的姑娘,本宫也会全力支持你的。’’ 小鬼有些茫然。公主说的她的那些困窘,他有信心能护住她,而她告诉他,他当上驸马有可能面临的风险,他也不怕。 就是公主说她不要任何人当驸马,这辈子只想独自一人这件事,让他有些苦恼。 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公主说让他明面上以准驸马的身份留下,暗地里就当她的暗卫。那么,等事情过去,她说要补偿他的时候,只要他说,想要一直当她的暗卫,那么,她也一定不会反对的吧? 其实永基一开始不过是想暂时把鬼见愁留在宫中,而又不是让他当驸马,那她就必须给他安排一个差事。 她独来独往惯了,并不习惯一下子多个人在她面前晃。那么,当暗卫的话就是平日里躲在看不见的地方,一旦危险出现时才会舍身出来。 于是乎,一贯憨直好说话的鬼见愁就被她骗了来当暗卫,平日里她依然惬意自由地一个人,等到父皇和郑成志出现时,她只要招呼一声,不愁挡箭牌没有。 近日苏红见殿下清闲快活得很,每日早起到院里散散步,在房里看看书,午膳以后到院里小憩一会,然后到炽凤宫逗逗三皇子和四皇子,顺便替皇后娘娘把把平安脉,给她弄些调理的膳食。 得空了还会抽时间到未央宫探望下近日精神头越来越好的太妃。这看似悠闲却充实的一天里,她只让苏红陪着打些下手,那些天里见着跟出跟入脸上还带面具的人不见了,皇上那边也消停了,好几天不找殿下。 于是苏红就有些纳闷:’’殿下,那个...你那日塞下彩囊那人呢?’’不会是被殿下悄悄地干掉了,不知埋在哪个角落吧? 苏红突然想到朝阳宫多的是栽种的泥地,心里头有些惊。 近日不知道是否睡得不安稳的缘故,总感觉附近偶然有什么影子之类的飘过,还是每次她突然一回头就见到,不会...是那家伙的阴魂不散吧? ’’谁?哦,你说他啊...’’永基接过苏红递来的提篮,把配好的药和针具装好,领着苏红往未央宫方向走,一边道:’’他一直跟着我们呀。’’ 如此容易 分卷阅读66 造成误解的话一落,苏红突感身上一片凉飕,鸡皮疙瘩快要出来了,僵着脖子颤抖着把头一点点转过去:’’哪...哪...他在哪?’’ ’’本宫也不知,反正我们看不见他,可不管我们走到哪,他也会跟到哪就是了。’’永基轻松地说着。 此时正好拐进一条狭窄的宫道,十分阴冷幽暗,传说以前的未央宫是用来关失宠的妃子的,不少妃子失心疯撞死在那道墙上... 看不见?跟着?苏红惊恐地看向四周的空气,一个不留神,殿下就落下她走进未央宫里。 后头突然唰唰一声响,吓得苏红哭喊着追着永基没命地往前奔。 未央宫中的太妃娘娘正安详地躺在黄梨木千工床上,静静地让永基帮其把脉。 太妃如今年过五旬,但因为身体一直不好,面上已是老态尽显。 不过上辈子在永基十二岁的时候,太妃就已去世,这辈子因为永基回宫早,这些年又得永基精心替其调治,如今身体尚有好转。 ’’这些年还真是辛苦我们永基了,哀家这把老骨头,其实早该去见先皇的...’’太妃笑着把手搭在永基的手上,关切道:’’哀家听你父皇说,你不肯嫁人?’’ 永基把针具收拾好,神色柔和,放轻声音道:’’娘娘过虑了,永基并不是因为娘娘的缘故,才不嫁人的。’’ 太妃的身子骨这些年无数太医来瞧过都不见好,唯用永基的方子,把命吊下来身子还一日日好转。 上辈子永基十二岁那年得以被人接回宫,太妃娘娘可谓功不可没,若不是太妃撑着最后一口气到大殿逼着皇上,兴许她父皇也不会下了大决心一定要找回她们母女。 所以,这辈子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太妃这么快死去。 只是,她不想嫁绝对不是为了能留在宫中继续替太妃治疗,不过是她上辈子被伤透了,看淡了情爱之事,也来回总共嫁过三回,如今觉得情爱和嫁人都太麻烦了而已。 ’’不是就最好。’’太妃握了握永基的手,’’不过,你这孩子下月也满十五了,虽说是还早了,但早日觅个良人也是好事呀。’’ 太妃这么一提,就提到了庄妃娘家的那位侄儿。 庄妃、敬妃和梅妃是她父皇后宫里待的时间最长的妃子了。早在她母后进来之前,这三位就已先后为当时还是储君身份的皇上诞下了三儿两女,却不知是何原因,后来几位皇子公主都死于非命,再后来这几位妃子就彻底被皇上冷落下来,很少再提了。 如今太妃特意提起,定是庄妃见她父皇特意找太妃想劝说她,于是便来太妃这儿毛遂自荐,想接机拉拢她。 ’’娘娘啊,好了,上回父皇不是替我抛彩囊招婿了吗?永基已经把塞有自己时辰八字的彩囊给了一人,那人也进宫啦,娘娘不知道吗?不过是永基如今还不想完婚,等过些时日再说吧。’’ 永基领着太妃到后院晒太阳,顺便替她按揉推背。 太妃叹息一声,她又怎么会没听说,那个小子不过是一无身份特长的守城门小卒? ’’永基,你可否听哀家一言,’’太妃挪了挪身子,伸手抓住了身后替她推拿的永基的手道:’’你和你的三、四皇弟虽为嫡,但你的皇弟们如今始终年幼,大皇子二皇子的生母如今虽被打入冷宫,但俞氏之前拉拢的关系还在,虽说你父皇如今还年轻,但有些事情是说不准的...’’ 太妃的意思是,如今她的两个皇弟年纪尚幼,皇上虽说宠爱,但一直也没有立谁为太子的意思。 而俞妃如今虽说入了冷宫,但她生下的两个皇子还在,虽说董氏一族在前朝立下大功,但如今毕竟掌实权的人没有,俞氏就不一样了,一个舅舅执兵权,一个姨父为朝廷重臣,他俩联合起来捧大皇子二皇子,始终胜算还是比较大的。 永基如今虽然得皇父的宠爱,但日后如若大皇子或二皇子任其一个继承皇位,那她和两个皇弟和董氏一族则彻底玩完。 如果这时候永基嫁的夫婿还是一个无权无背景的无名小卒,那么,根本就护不住她。 ’’哀家建议,你若是能与庄妃的侄儿,宁远侯成府的世子共谐连理,日后成府自会助你们一臂之力。’’ 宁远侯成府?永基突然想起上辈子郑成志心心念念的那位祝姑娘,最后不就是与成府的世子共谐连理吗? 回朝阳宫的一段路上,永基察觉到苏红战战兢兢的模样,玩心大发,就挑在一段阴暗的宫道上给苏红大肆讲起了以往流传在宫里的灵异事件,吓得苏红大喊大哭着一个儿往前跑了。 永基在后头笑得直不起腰,在下阶级的档口一不小心就错级险些坠落。 幸而后头一道暗影闪过,永基被牢牢地撞入一个结实的怀抱,安全着陆。 在那人怀抱里,永基听见了紧张狂乱的心跳声,和头顶上方发出的闷闷的极具磁性低沉的声音:’’连殿下也认为,像卑职那样的人,日后定是护不住殿下吗?’’ 第37章 这样温暖结实的怀抱, 让永基有一霎那的错觉, 曾几何时,年少时那个狼少年不也总是一遇险就这么抱起她转身就走的么 分卷阅读67 ? 可是...眼前的人毕竟不是小鬼! 她意识到这点,慌忙从他的怀抱挣扎开,但见他失落的眼神, 却很是纳闷。 她依旧维持着云淡风轻的表情,对他笑了笑:’’鬼护卫说笑了, 如今你不就护住本宫了吗?只是...本宫毕竟是女子, 鬼护卫工作之时, 须谨防男女之防呀。’’ 虽然永基并不介意被抱了, 但是原则性的事情还是得说一说。 鬼见愁闷闷地应下, 又退到了阴影里。 其实小鬼不是没有后悔的,之前他师父劝说他不要去当驸马的时候, 曾用过各种各样的理由去说服, 其中一个理由就是: 如今他不过无名小卒一名,杜思烟贵为一国的公主,他手里兵权没有, 地位没有, 就连钱财也没, 凭什么护得住她? 他自然是明白的,他师父费尽心机把他送进兵营, 如无意外,明年就能上前线杀敌,只要上了前线, 他表现的机会就来了,届时不愁战功。 照他师父的计划,不出五年,就能让他手执重兵权,成为大晋唯一依靠重视的人物,到了那个时候,他师父的愿望就能实行。 具体什么愿望他师父没有说,他也没有刻意去问。 曾几何时他还没有那么看重的权力,如今在他眼里却顿时觉得极其重要了起来。 只是,当日公主殿下要招婿,若是他退缩,烟儿就会是别人的了。他自然要把握住。如今进了宫,她还需要他来作为盾牌呢,他也不能随便就走。 永基知道太妃所言也不差,如今她的两个皇弟年纪尚幼,确实不能担以重任。 不过她父皇也不是没有在她面前暗示过,三皇子年纪虽小,但性子沉稳,懂事聪颖,他是想栽培其日后成为太子的人选。 而且,重生回来的她也知道,大晋日后战事纷扰,在外屡屡受北胡人的威胁,在内有戚廷江这个反贼,大晋摇摇欲坠。 如今她已经成功阻止了狼孩小鬼入宫,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狼将军的出现,如此一来,戚廷江将不成气候,那么就只剩北胡的威胁。 北胡人的威胁其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在前朝开国之时,物资富饶的大晋就频频遭受北胡的侵袭,只是每次都被大晋打回去。 不过是近些年统领十六部的北胡单于梭罗继任以后国力一下子增强,大晋才会有些牵制的。 不过前些日子郑成志不是就成功摆平了一桩了吗? 永基相信,少了在内的反贼,大晋有能力的人才还是有的,定能助大晋渡过这个难关。 所以在这个时候,她心里真正值得她考虑的就不是单纯的权力皇位的争夺了,而是整个大晋的安危。而先前父皇为了她婚事而耽误靳东的疫情她才会如此着急,大晋自个儿不先安内,又岂能攘外? 成世子那件事情,永基虽然没有答应,但受庄妃说服的太妃还是心热地参与到其中。 中秋之后,就是皇室狩猎的好时节,适逢永基十五岁的及笄大典,皇上邀了一大群皇孙公子前来狩猎,打算看谁有本事能把皇城红树林里闻名一时的悍兽白额纹熊瞎子猎得,取其熊掌献给公主殿下作为及笄的大礼。 其实说到底,皇上心里还是不服的,虽说当日大家都看见公主殿下把彩囊给了那个守门卒,永基也把人往宫里搁了,但只要一日她自己还没要求完婚,这事就有扭转的余地。 于是,皇上便想变着法儿找些不那么明显的机会,把那些个出色的皇孙公子往永基跟前晃,祈求她自个能对其中的一个动心。 狩猎当日成世子也去了。 郑成志本也受邀,但兵部临时有一桩紧急的事情,尚书大人也对此束手无策,便在大典的前几日让郑成志为此跑一趟。 可郑成志近日也得知宫中的庄贵妃和成府的举动,他们怕不是已经拉拢了与永基关系甚好的太妃娘娘,以其撮合成世子和公主殿下。 这件事他一直在暗中注意着其动向,也偷偷下派安插了人在各处盯着,半丝风吹草动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虽然公主殿下的态度一直很坚定,似乎一点儿机会也不给,但成府那头一直动作不断,似乎是铁了心地要攀上公主。 且成世子本身条件也不差,生来就已注定担起门楣承继爵位,几年前的殿试中也几乎与郑成志打成平手,双方不分伯仲。后来只因对方态度略显闲散,才退而位列探花。 这几年来,虽然郑成志从官居五品升为了正三品,可那也是他以命相博得来的。而成世子这个人,为人处事都很闲淡,但却是个本事之人。年纪轻轻,有好几回提出的政见都让在朝的老臣刮目相看,不过是因其闲散的态度,至今不被陛下采纳。 不过郑成志有预感,此人一旦哪天改头换面认真起来,前途无可限量,是目前唯一他需要避忌几分的人。 他奇怪的是,此人明明对任何事都不甚热衷,就连上回皇上在太极园的宴请,他都借故缺席,之前也看不出他对公主存有别样的心思呀,缘何这回却看似主动认真起来了? 永基身边时刻跟着的所谓’’准驸马’’,他都不曾有放在心里,唯独这个至今连公主的面都不曾一见的成世 分卷阅读68 子,却被他当成了头号敌人。 郑成志就因为得悉这次狩猎,成世子也会参加,于是,本来极其棘手的事情,硬是被他火速利索地就解决了,本来得三四天才能赶回皇城的路,硬是被他不眠不休累死几匹马,以两天一夜的速度就赶回去参加这次的狩猎。 因为今天也是永基的大日子,她不如往日在宫中时那样素衣素裳,装扮随意。而是穿了一身的大红织金宫裾,下摆曳地,式样并不复杂,却大气庄重。 头上的装饰不多,仅安插一枚方才及笄大典上,皇后替其别上的鎏金琉璃八宝簪,这相比在场别的贵女琳琅满头的珠光宝气而言,已经算低调了。 不过,这样的低调却不曾令她失去半丝耀目,相反,更突显了公主的贵气和天资自成的皇者之派。而旁人却更像是庸脂俗粉。 在场的贵女中,国公府的嫡小姐祝六姑娘也在场。国公府与荣殷侯府是世交,郑成志小时候,他爹还没从荣殷候府分出去的时候,祝姑娘就三不五时地到荣殷候府去作客。 她与郑成志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长大的。 祝六姑娘自小也对容貌俊逸的郑成志颇有好感。前两年还曾丫鬟那里听说她娘似是有意将她与当时刚刚考上状元的郑成志说亲。 那会儿小姑娘乐坏了,天天夜里点着小灯悄悄地绣鸳鸯同心。 后来又听说郑家夫人似乎婉拒了,原因是郑家状元郎心有所属。 然后就听说状元郎应邀太极园一事,更在公主殿下抛彩囊这天勇夺彩囊一事,更有不少小道消息传出,状元郎和公主殿下关系颇密、不一样的说法。 那会儿祝蝉的心碎了一地。 于是,今日参加宫里头特意为公主殿下举办的狩猎大典时,刻意地装扮了一番。她都听说公主殿下平日里都穿素衣素裳,还不爱打扮,如今她倒要让郑成志看看,她可比公主美多了,不选择她可就是他的损失! 可是当及笄的礼乐奏起,她看见公主殿下一身红裙从大殿的正门走入,容颜令人一瞥惊鸿,所谓倾城绝色,约莫说的就是那个样子。 当时公主一头乌黑发丝,就连半根簪饰都无,面上也只薄施了一层胭脂,却硬是把在场的所有贵女都比到了泥地里去。 祝蝉有些沮丧,又有些不甘。 所以在狩猎未正式开始,皇上兴致起让在场女眷献技时,祝蝉主动上前请缨了。 台上女子一身拢纱翠烟衫,散花水雾凤尾裙,微波凌步,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在台上摇曳生姿。 场下席间赞叹声不断,皆言国公府有一娇女。 大皇子柏立现年十四,只比永基小了数月,渐谙**,此时看得着了迷。 永基坐在皇后的下首,本是对这种场合无感,无奈今日今日是她的大日子,不得不参加。 闲暇之余,只得看起了歌舞,看那台上姑娘颇为眼熟,然后就想起了上辈子一次宫宴上遇见的国公府姑娘。 因为上辈子郑成志与她和离以后,他娘就忙着帮他到国公府去周璇,约莫就是想把国公府和成府意欲谈的婚事阻下,据闻国公府六姑娘和驸马爷当年有过一段情,她便对这姑娘的模样有了印象。 今早还听苏红说,郑大人快马加鞭从林东赶了回来,也不知道是为了她,还是为这个祝家姑娘了。 不过永基自然也没有太往心里去。更是高举了一杯清酒,敛裙过去。 ’’国公府六姑娘果真舞姿超脱,妙态绝伦,十分精彩!理应赏赐!’’ 在听到情敌公主的不吝夸奖后,祝蝉低垂下头谢过殿下,心底升起一丝得意。 第38章 ’’本宫今儿一早就听说, 郑大人成功摆平了林东一带动乱事件, 就马上快马加鞭赶回来了?’’ 说着,永基又从一旁的宫婢手里接过清酒一杯,同时朝两人举了过去。 ’’两人都理应要赏!这样,本宫这里清酒两杯, 赏赐给郑大人和祝姑娘吧!’’说罢,永基又回头望了皇上一眼, 笑问:’’父皇觉得呢?’’ 这一笑看得皇上心花怒放, 自打上回父女俩怄气, 他家皇儿已经好久不曾对他展露出花儿一般的笑颜了, 如今难得的提议, 他自然不能弗了,连忙应是。 既然皇上都同意了, 郑成志和祝蝉自然得上前来接酒。 祝蝉娇羞地低垂着头, 不时用眼角去偷瞧上方的郑成志。而郑成志的脸色却并不好看,他连日来来不及歇息,眼睛也不曾合过一下, 就为了赶紧把事情完结赶回来见她。 可如今她竟然拿杯清酒就想把他推给别人, 这样的场合让他与一位未出阁的姑娘同时上前受赏, 若说旁人看不出公主殿下的暗示都难。 公主殿下摆明了想乱点鸳鸯谱,随意拿个祝姑娘把他打发了!想得真美! 郑成志捏了捏拳, 忍着心塞得痛把酒喝了,默默地坐回席间,眼神一直落在永基那儿。 此时席间一人喝着温酒, 大笑起来。 如此无拘放肆,永基不由地将目光望了过去,只见是一长相白净秀气的公子,年龄与郑成志等人相当,神态举止却不欲其他的人庄重。 分卷阅读69 他举臂喝酒时,不经意间阔大的袖子滑落,露出了臂上一梅花胎痣,殷红耀目。 这胎痣直叫永基眼熟,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在上辈子,北胡与大晋正面交锋之际,她曾在高高的城池上看见了。 当时大晋保留了兵力内剿戚廷江这反贼,而不肯出兵与北胡人正面相交。 是这个臂部有着醒目耀眼梅花纹的柔弱文官夺了兵符,硬是领着一队人马直击北胡人,继而守住了一城让百姓免受罹难。 不过这位英勇的文官也在这场战役中光荣战死。 永基正欲问出眼前这人身份之时,只见眼前笑着的人款款站起,朝着公主殿下的方向揖了揖,开口道:’’臣成钰风失礼,唐突公主殿下了。’’ ’’臣不过是高兴,殿下竟然体贴臣,提前替臣清掉了一个竞争的劲敌。接下来的狩猎中,臣定当不负殿下所望,把白额纹熊瞎子的熊掌带到殿下跟前!’’ 席间的郑成志听完这番话,心里更不好受。 永基一愕,原来上辈子那个勇士,竟就是成府的世子? 成世子豪爽地喝完酒,搁下酒壶,朝皇上拜了拜礼,就大步上前从侍卫手中接下弓箭跨上马,往郁郁葱葱的红树林打马而去。 郑成志见状,连忙也请示了皇上就连忙驰马跟上。 席间一众皇孙贵族见状都顾不及自个儿是否吃饱,皆纷纷追随二人进林狩猎去了。 红树林是临安皇城出了名的地势险峻,林里头多是裸|露的陡峭难行的山路,而且越往深入,那些路就越难行,最终连骏马也难以前行,需得下马徒步攀爬。 也就是有了这个天然地势作屏障的关系,红树林才得以繁衍下各种珍稀兽禽,一些极为珍贵的药材也能在林子地势险恶处找到。 坐在席间欣赏歌舞的永基略显无聊,突然想到,红树林里长的风栗壳似乎入药效果极好,正巧四皇弟痰热咳嗽,用来治小儿百日咳最好了。 于是,永基也从席间起来,跟皇上说了声就去挑了匹看着温顺的母马入了林。 她父皇本想让她带些侍卫一起,只永基嫌弃那些侍卫个个瞻前顾后,怕这怕那,带他们进去,其时定有诸多阻挠。 况且,她就已经有个十分称职且能力超强的暗卫了。 本来永基也意识不到自己捡了个宝贝,初时不过是觉得当暗卫的不用在她跟前晃,她会比较自在而已。 可后来渐渐发现,自己每日惯走的一条路上,由于比较偏僻几乎无人会去,所以一段路坑坑洼洼了也没人修整。而永基发觉,自打自个儿上回差些磕倒之后,第二天那些坑洼全数被人填补上了。 栽种的铲子木柄上翘出了道刺,永基每回被刺但总忘记把它磨平,也懒得去更换一把。 可自打有了暗卫之后,那些个铲子啊、锄头啊的就再也弄不出刺来了。 她曾问过苏红是不是她干的,结果苏红一脸惊讶且自觉失职惭愧道:’’殿下常被刺到怎么不早告诉奴婢’’ 那不会是苏红,另外几个宫婢平日更难靠近她的药材园,就更不可能了。 还有一次让永基想不印象深刻都不行的就是,那次永基在迎恩楼旁的假山石室内避雨,也不知怎么的,假山顶部一块花岗岩石就松动了突然滚落,那时候永基就站在石室边上,眼看即将砸到头部了。 这时一道暗影闪过,鬼护卫及时把永基护进了他的黑袍里,然后那块堪比金刚石硬的岩石就硬是被鬼护卫一拳打爆了,碎片散落填了整个迎恩湖。 后来皇上得悉后,负责迎恩楼一带修护工作的宫人们自然落得了悲惨下场,永基好意相劝下才仅仅得以暂时保存性命而已。 也是自从那次以后,永基啧啧称奇,知道自己是捡到一块闪闪发亮的宝贝了。还专门到她父皇处给鬼护卫提了官阶,令其正式加入了锦衣卫队,直接第属于郭、陆大人之下,为正四品佥事,专职负责公主的安全。 也兴许是被人悉心护着的时间长了,永基就越发地娇纵起来,变得天不怕地不怕的,不过这可苦了鬼护卫了。 一会儿得给她修桥,一会儿又得给她遮沙避石的,就是前头突然橫出一个陷阱,他只身陷进去也要伏在那个陷阱里当脚踏石让公主踏过去。 红树林里地势险要,上辈子的永基到北胡以后明明把骑术练得很好,可是这辈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武功越练越失而不止,竟连骑术也变差了。难不成这就是重生回来的代价嘛。 其实永基也不是矫情之人,她也不是故意犯险让鬼护卫难做的,像现在入红树林,她是真的非常想要去找里头的风栗壳才会进去的,而且她知道自己骑术不精,也以已经挑了一匹温顺好驾驭的母马了。 不过当然,若是在以前没有鬼护卫的时候,她兴许就不会选择自己进林子找风栗壳,而是让苏红到药馆找药性没那么好的风栗壳凑数。 因为红树林扎根深处的地里土壤肥沃,那些林木繁茂葱葱茏茏,几乎把整座林子笼得密不透风。 永基小心警惕地骑着马在阴暗的树影下走着,一边找足下的药材一边提防林子里可能出没的野兽。 突然一阵踢踢踏踏的马群跑过的声音, 分卷阅读70 前方的林子里,一群人一溜烟儿就朝着同一个方向跑了过去,约莫是找到目标猎物了吧。 其实永基也听说过白额纹熊瞎子的熊掌极为珍稀,能入药治百病,不过如今一个武艺全无的窝囊公主,还是不要去凑热闹了。 永基下了马,牵着马儿的缰绳,一面走一面看足下。 找了好久依旧找不到那些说是颜色特别深,成色特别好的风栗壳,眼看着快要走进林子深处了,永基有些着急。 她环顾了四周,只她一人,静悄悄的,微风从草叶梭过的声音也听得见。 其实她有些好奇鬼护卫此时正藏身在何处,该不会...没跟上她吧? 永基突然生出一丝怯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个竟变得如此娇弱起来。明明上辈子当死士时曾在百林穿梭,与枯骨同眠也不曾怕过的。 ’’鬼护卫,你在吗’’永基清了清喉咙,开始唤起人来。 四下依旧静悄悄的。 ’’鬼见愁!你不会没跟上吧?’’永基牵了马缰想要往回走去,这时,前方密林里突然传出了哀叫的嚎哭声,夹着回音传遍了林子。 永基心下想着,是不是进林狩猎的那群人出什么事了,正要骑马上前查探,可约莫是自己心情有些紧张,又约莫是方才足下的履沾上了软泥,踏在马鞍上险些滑落。 这时,一道暗影从高耸入云的树梢上坠落,堪堪托住了她滑落的足,并完好地将她托上了马背。 那人站在马跟前,她坐在马背上,而她的视线却才刚刚与他平齐,他冷色钢制面具下,眸瞳深沉,无奈喑哑道:’’殿下连马也骑不好,还想入林管闲事?’’ 小鬼心里其实有些不是滋味,所以方才公主叫他那下他才没有立刻出现。 席间他听多了那些人私下里的闲话,都在谈论郑成志和成钰风的事,大家都觉得,这两人不管是才干、学识还是背景,是最佳的驸马人选。 ’’哼,本宫的事情,与鬼护卫无关!’’永基因着方才那下叫他不应,如今一出现竟然公然对她冷嘲热讽的,很是不满,抓起缰绳打一下马背就往前走去。 小鬼心里酸涩了一下,一个飞步越过,稳稳地坐到了公主殿下身后,并且抓起她略显生疏的抓绳动作。 ’’鬼护卫这是何意?本宫不是告诫过你,工作的时候要守男女之防吗?’’永基缩了一下手,颇是不满,以致语气冷冷的。 作者有话要说:  永基:打从本宫有了暗卫以来,尽然过上了解放双手,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孩子不用带,家务活不用管,有银钱花,累了有人捶背,渴了有人端水,困了有人哄睡,受委屈了还不准忍着,有人替你出气,这舒心日子哇,越过越顺了... 女配们狂白眼:男主你确定一直这么纵容下去?是养猪呢还是养祖宗啊! 小鬼低头翻书:嗯...没养过心肝不知该咋养哇,我家心肝儿怎么当猪养着都不胖(着急)是不是...情绪影响吸收了?该把旁边聒噪的女配收一收? 女配们心儿一惊,下意识想逃 第39章 坐在永基身后的鬼见愁并没有立马松开, 而是等永基第二次催促时, 他才握着她手教她正确抓缰绳的姿势,然后自个儿拉住了缰绳前端,与她共乘一骑驱着马走。 ’’本宫知道怎么抓绳!不...不过是方才你这么一下子窜过来,被你吓的!!’’ 永基有些恼羞, 竟然胡乱把责任怪罪于别人。此刻坐在身量高大的鬼见愁前面有些小鸟依人的即视感。 ’’你还不下去吗?’’永基见身后那人丝毫没有要隐匿回自己暗影里当好其暗卫的职能时,不禁又催促道。 ’’前方地势险峻, 属下恐防殿下一不留神坠下悬崖, 还是属下来帮忙驾马吧。’’正说着, 鬼见愁就自个儿往后挪了挪位置, 令自己环着她驾马而尽量不碰到她。 前方是红树林最为阴暗险阻的地带了, 步入这个地带一般的人都不会轻易往前了。 因为前方的山路崎岖险要,路窄得约莫只容一匹马儿走过, 哪怕是多一匹马儿并排都有可能会被挤得掉下山边的悬崖。 可就是这样的地势, 才有机会藏匿大量的奇珍异兽和珍罕的药材。 永基那种堪比新手的骑技,小鬼是害怕,到时她被后头任意一不长眼的人当作对手一挤兑, 就是要把她捞上来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所以才只得与她共乘了。 ’’方才叫你你不应, 如今是假什么好心...’’听着底下的人儿一个劲儿小声忿忿地叨絮着,小鬼只觉得好笑。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竟然宠得他的明月儿如此娇气和小心眼了,要知道,这临安皇城谁不知道永基公主为人高冷, 对什么都淡淡的不上心,任谁都只有被她一脸不在乎虐的份,从不轻易动怒,简直跟不吃人间烟火似的。 可天知道她私下在鬼护卫面前,却只因例外的一次叫唤没有及时回应就小气得跟什么似的。 ’’殿下,’’鬼见愁凑近永基的耳畔,小声说,’’属下知错,再不敢了。’’ 鬼见愁说这番话时明显 分卷阅读71 是带着笑意的,在永基听来又有点揶揄的感觉,而她自己也红着脸发现,自己竟会没肚量成这样,不过是没有及时回应而已嘛,就值得自己计较半天 ’’咳,你说什么,知道什么错了...’’永基以半袖掩唇,有些不自在起来。 小鬼低眉顺目,笑意更深了。 低沉而极具魔力磁性般的声音轻轻在耳边震颤着:’’属下知错,以后再不敢怠惰,必将殿下放在属下心里的第一位...’’ 这句话听起来毫无错漏,君主必定要摆在下臣心里的首位,这个逻辑没毛病呀...可永基不知怎地,竟然又被这句话闹了个大红脸。 前方的山路果然险峻,地势凹凸不平,弯道又多,时常一个急转,前头突然一道半人高的断岩阻挡。 幸而鬼护卫的骑术了得,带着永基一路奔跑不停,在任何阻碍处他仿佛跟那匹头次驱的马儿心灵感应一般,总能御马一跃而过,平稳如履平地一样。 所以他们一会儿功夫就几乎能追赶上前头过去的那些,要狩猎白额纹熊瞎子的王孙公子们。 隐隐绰绰地,已经能看见前方的人影,咋眼一看,却发现原是飞奔着往回走的人。 一匹紧接着一匹的马儿踢踢踏踏地朝着永基他们这儿的方向来,由于速度快,马鞍前拂起尘土飞扬。 山路狭窄,狭路相逢,眼见着就要与永基的马迎面相撞了! 永基小手犹豫地捏着马缰的时候,幸得身后鬼见愁当机立断,竟双腿夹马缩紧马缰就令马儿侧踏着山壁,一下子越过了好几匹慌忙而逃的马儿。 待安全着陆的一刻,永基闷在鬼见愁如铜墙铁壁般厚实安全的胸膛里生出丝丝侥幸来。 若方才鬼护卫不是执意与自己共乘一骑的话,如今下场不堪设想啊!那些吓坏的人和马儿,哪儿有功夫认出你是公主? 真的想想都有些后怕。 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不该与身后的人贴得太近,坐正了身子又把两人间的距离拉移开来。 小鬼有些回味方才被明月儿依靠着的感觉,柔柔弱弱,胸膛前贴着什么香香软软的,一下子就能让凶兽和硬汉柔软下来,沉醉不已。 不过如今也不是醉心与眼前人温存的时候了,因为,他们很快就看见了被摔在山边,死命抓着山体突出的根须,快将坠下的人。 ’’鬼护卫,那些人都是宗室的子弟,如若此次狩猎遭逢厄运,往后皇室也不好与这些人交代,你能想想办法吗?’’ 永基知道她的这个要求有多为难人,可不知为何,眼前这个能一拳将花岗岩打粉碎,每每危难都奇迹般能护她周全的人,就是给了她把这番话说出口的信心。 ’’好。’’鬼见愁语气宠溺,低眉看她,这种性命攸关的事竟然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随即就翻身下马,提臂将公主殿下也抱了下来,仿佛她是小孩子一般,轻而易举地把她放到了旁边石壁凸起半人高的一块岩石上。 永基真的就如小女孩一般被放置在高处,悬空甩着双腿,有些尴尬和不知所措。 只见鬼见愁黑袍翻飞了几下,就连人是怎么下去的都来不及看清,就已经将那几个人如拎鸡崽一般拎了上来。 然后又好像没事人一般走过来,将永基抱了下来重新放回马背上,自个儿翻身上马环着永基就走。 身后获救那些人还尚在惊慌中,根本来不及意识到自己被救,救命恩人就消失在弯道上了。 鬼护卫悬崖边救人的这一幕,不知怎地,就让永基想起了幼时初初拾起狼孩那会儿,那时候,小鬼也是这样听她一声哀求就甘愿以身犯险,只身闯下悬崖替她救人。 想到这里,永基回过脸儿看了看身后被面具遮掩,看不清表情的鬼见愁,对他笑了一下。 这一笑闪瞎了鬼见愁的狗眼,禽兽的心脏一下子噗通噗通地血脉偾张起来。驭的马儿差些失足翻下崖边,幸而他随即收紧缰绳,停在了一边敛神。 ’’怎么了?’’永基有些疑惑。 鬼见愁下意识不能去看她,抬眼望远方,吸了口气,缓缓吐出道:’’没什么。’’ 然这时一望,就望见了对面山体处,两披甲男子一人举箭,一人挥剑在与一头身躯足有二人高额前有白纹的悍兽周璇着。 那头巨兽似乎威力无穷,二人不得不组队合作,一人在侧,一人在后对其进行攻击。 其时已有数箭扎进悍兽身体里了,但似乎压根儿用都没,悍兽看起来一点碍也没,反倒被激得越发凶戾。 那肉厚的双掌朝两男子同时挥来,二人被震得趴倒在地,口角鲜红。 只那二人顽固得很,似乎仍不息心,继续要上前与凶兽打斗。 已经有许多人被这白额纹熊瞎子头一击就抵挡不住,纷纷驾马往回逃窜了。 郑成志和成钰风能坚持到这个关头,并且已经把数箭扎进熊瞎子身体内已属难得了。 两人都没有想到,凭自己的武艺,竟然也摆平不了这头悍兽,并且被逼得不得不与从小就是劲敌的对方组队合作。 这二人都想打败熊瞎子,取其熊掌回去献给公主,这会儿俊俏秀气的脸蛋都被打肿打青了,依然不肯 分卷阅读72 放弃。 二人又再一次拔出利器,一鼓作气猴儿一般蹿上了悍兽的头顶。 结果悍兽彻底怒了,一巴掌同时将二人挥晕了过去。 小鬼见状,揉了揉手关节骨,方才被明月儿那一笑扰得如今心神还没定呢,似乎得做点儿什么来将心神分一分? 于是,鬼护卫再次翻身下马,伸臂抱过永基,刚要想将她放到前头一棵看似足够厚实安全的树杈上,就瞥见他明月儿拧着眉怒了: ’’别总把本宫当成是你夺来的骨头!遇上你要打斗抢掠的场合就挖个洞把本宫埋起来,是几个意思?!’’ 鬼见愁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朝愤怒的公主殿下抱歉了好几回,然后还是把她高高挂到了树杈上,临走还不忘安抚她: ’’殿下要乖,属下一会就回,这并没把殿下埋起来呀,殿下不高高地坐着嘛...’’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永基甩了两甩悬空的双腿,看着离她遥远下不去的地儿,有些无奈,这样...跟被埋起来有何区别?? 对岸的地势更加险峻,鬼见愁几乎是呼啸一下就蹦越了过去。 那头巨兽见又有人来了,于是便放弃了地下那二人,将目标转为来人。 巨兽龇开了满嘴的凶牙,冲击力十足地朝鬼见愁的方向奔来。 永基在树上看着都不由地替他捏了把汗,那样可怖的猛兽,从不是她所见过的那些熊瞎子的样子,模样儿奇特,暴戾凶悍得让人心惊胆战。 当时鬼见愁背对着永基,尚不能目睹他面对如此悍兽时是什么表情,她所能见到的就只有那头猛兽的样子。 只是,不知道为何,那头猛兽快要冲到鬼见愁跟前的时候,突然间前肢猛地刹住,脸上暴戾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戏剧性一跃而出的惊恐和胆颤。 熊瞎子开始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后面是屁滚尿流没命地逃。 不过鬼见愁的速度也不差,三两下步子就将熊瞎子追赶到有重重树枝叶脉遮蔽的密灌丛中。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永基就看不见了。只听得灌木丛发出一阵盖过一阵的悲戚尖锐的叫声。 那声音儿听着都不觉让人寒毛直竖,心脏儿猛颤。 第40章 永基有些担心鬼见愁, 心眼儿提到了嗓子尖, 却硬是被对岸传来的凄厉惨绝的嘶叫吓得捂住了眼睛,不忍卒睹。 那种惨叫声直让人不看就能想象得到的血腥场面感,永基甚至还透过空气闻到了那头腥重的味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永基被一双钢铁般结实的双臂从枝头抱了下来拢入怀里时, 她依旧颤抖着不敢移开双手。 “殿下,没事了。”头上传来了那人低哑魅惑的声音。 就在方才被那臂膀抱下来, 再捞进那怀抱时, 永基只觉碰触到身上的都是熟悉的感触, 莫名令人心安。 就连她自己都感到疑惑, 闭着眼的感觉就容易出错吗? 等她终于睁开眼, 挣扎着下来与鬼见愁腾开一定空间时,才发现他竟然一个人手刃了那头悍兽把熊掌取回来不止, 还顺带给她捎了几把千年灵芝、深山云耳之类的珍贵药材, 连同那两个被熊瞎子打昏的傲气青年也被他单手挑了回来。 永基震惊的同时也不忘夸他:“鬼...鬼护卫,果非寻常人也...” 鬼见愁害羞地自摸了摸头,伸手掏进怀里, 摸了一把带刺的果子道:“这玩意儿刺人, 一会属下用藤蔓捆了, 连同这些人一起给殿下绑马后捎回去吧。” 永基一见鬼见愁竟然知道她在找这风栗壳,并且帮她带了出来, 有些惊喜:“这你怎么知道?” 冰冷的钢制面具或多或少能把他那深凝痴缠看她的眼神,遮掩掉大半,不然, 兴许她得避讳着他了。 他看着她笑了笑。若是他说,他就是连她夜里在榻间辗转了几次都数得一清二楚,更遑论是要找这小小玩意的事的话,她会不会害怕? “这红树林里的野生栗是出了名的滋补,属下刚好想吃,想起了外层的壳刚好能做药用,也不知道殿下是否需要...” “要的!要的!鬼护卫你真的太及时了!”还未说完,永基就欣喜地连连点着头道。 鬼见愁藏于面具下的笑容不觉更深了。 后来公主殿下单枪匹马,美人救英雄般,英姿飒爽地载着昏倒的郑成志和成钰风从红树林出来那下,还满载了一马背的珍贵药材连同诸人趋之若鹜的白额纹熊瞎子的熊掌时,直把众人都震惊呆了。 皇上明里暗里直骂那群没用的王孙公子,一个个宝剑利刃地跑进去,恁多的人,竟然还搞不定一头熊瞎子! 还是朕生的公主厉害呵!不仅貌美如仙,竟还能降伏悍兽。 本还说让那群孙子去取了熊掌讨公主欢心,如今看来,是瞎了几把眼睛吧!这堂下恁多的人就没一个配得上公主的! 皇上如此想来,这往后规劝永基觅婿的口气就松了不少,毕竟放眼整个大晋,要找个配得上公主的人不容易呀! 后来郑成志和成世子知道其昏倒之后的后事时,都不觉惭愧脸直红到了耳根。堂堂 分卷阅读73 八尺男儿,揍不赢一头野兽就算了,竟还得让公主抬着出林。 这不仅成为流传坊间的一大笑柄,更是一大耻辱呀! 不过相比于郑成志的耿耿于怀,成世子则显得豁达不少。 逢人则夸赞公主殿下勇美双绝,乃天下间一大奇女子。 永基本人则显得有些无辜。若不是鬼护卫说自己不愿当这只出头鸟,她才不要被背上这又冷又美的称号呢。 不过这件事情当中,其实她也有好处啦,也不知道哪位圣人说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太过厉害的女子就是与“夫婿”这种东西无缘,永基是深受其益了。 不过又有俗话说,凡事都是双利刃,有什么样程度好处的时候,坏处通常也不会少。 这会儿,当初私藏了永基画像的那位北胡使者已经回到了北胡边境,画像虽然并无被流了出去。只不过,自古比千里马跑得还快的,自然是传言。 这会子使者才刚刚到家,单于的面都没见着,那会儿单于就已经听到中原那一带的传言: 大晋皇帝有个娇宠着的公主,这个公主勇美双绝,又冷又美! 大漠上什么美人单于没有见过呀,唯独是被冠上勇美双绝的美人没有看过!尤其是...怎样的美能称得上又冷又美? 单于心痒难耐,苦于对这公主的事一无所知,派去打探消息的人,都说这公主神秘得很,深居宫中,逢人前后必系纱巾掩面,根本无人看过她的容颜。 就只是知道,她是大晋皇帝最宠爱的公主。 那是中秋过后的第一个寒潮,临安城下起了薄薄的细雪,飘飘绕绕的,跟棉絮一样可爱,手到之处,即化成了露水,悄无声息地侵浸入皮肤腠理。 冬季药材园已经没有什么好打理的了,不耐寒喜阳的草药早早就已在秋季之前分摘晾好了,剩下的都是耐寒的,和深植土里,与雪水相滋相容的。 于是乎,永基除了钻研会儿医书,和到院里采摘新鲜雪水外,就没别的事儿了。 这天看书看到一半,她突然心血来潮,搂着一怀抱的书籍,蹬着喜气的步子一下子推门大步跨出门槛,红扑扑神采奕奕的脸儿朝着殿外白茫茫空旷旷的天空,孩子一般快活的嗓音呼唤着: “鬼见愁出来!鬼见愁出来!” 嗓音刚落,一道黑色剪影从雪落茫茫的半空猛地降落,一高大黑袍男子单膝跪倒在大殿前,钢制面具辉映着冷色霜雪,他的话音硬气阔朗:“参见公主殿下!” 然后,素衣美人披一裘衣,款款下殿,来到半屈于她跟前的伟岸男子跟前,盈盈地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根小臂粗的红薯,眸里晶晶亮亮的,道: “鬼见愁,我们来烤红薯吧?” 鬼见愁抹了一额雪水,微微仰头,此时此地冰天霜露的,有木有柴的地方都被霜湿了,这节骨眼他的公主殿下要来烤红薯? 好吧,其实他更喜欢烤肉。 一接触公主殿下甜美可人的笑容时,鬼见愁自动软了几节骨头,乖乖地跑去庖厨把木炭和炉子借了出来。 外头雪花纷扰,他和公主殿下躲在廊芜下烤着炉子,炉子里煨着香甜软糯的红薯,拖曳在地的黑袍和白袍都交杂在了一起,从侧处远远地看过去,一高一矮的二人就像亲密地依偎在一起一样。 这些日子里,他当暗卫是当得越发难舍了。 因为公主殿下对他越发地依赖,和他之间的关系也亲近了不少,虽然时常动口就直呼其名,一不舒心就对他大呼小叫,但这些在他看来都更显得二人的关系好。 有次公主殿下因为好奇暗卫是怎么吃饭的,故意揪准了他每天的饭点时间,趁着那个时间玩失踪,害他心急得手边的烤羊腿还没来得及吃完就拎着满皇宫跳。 最后那人儿竟一脸胜利神色般突然就出现在他眼前,更朝他比了个鬼脸,吐舌道:“鬼护卫看吧,本宫要躲过你轻而易举!” 随后就得意地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更一把夺过他的烤羊腿,嗅了嗅,捏着鼻子道:“本宫才知道你往常用膳时竟是吃这种玩意儿!” 然后又一脸嫌弃般随手把那条腿扔进太阴湖,鬼见愁眼神惋惜地随着那道弧线去,结果就被公主殿下批评了一大通,更是被逼着一日三顿吃素少肉吃谷。 更惨的是,叫他嚼嚼米饭也就罢了,公主殿下偏三五逢时神出鬼没爬到屋顶,出现在他背后,并往他碗里撒把糠。 他很无语,公主则笑得很无害,道:“吃粮不能吃得过精,掺把糠一块吃正好,能益气健脾,养血安神。” 可怜巴巴的大灰狼杵在屋顶,嘴里塞着素啃着糠,干巴巴嚼也嚼不动的样子叫苏红见了都有些不忍。 偏他公主殿下说:“是人又不是兽,肉吃多了是会生病的。” 所以啊,这段日子里像是红薯呀,玉米大豆呀,糠呀,麦呀这些东西鬼见愁吃得可多了。 只是每每吃完很快手脚必酸软无力,必须要等公主入睡后去大啃一顿大肉。 这会子公主殿下方方将烤好的红薯从炉子里夹出,送往嘴边吹了吹,鬼见愁则愣神地看着粉嫩色的唇嘟起、呵气,喉间发干,忍不住咽了咽沫。 公主殿下将吹凉的红薯 分卷阅读74 放到他手边时,还很高兴地以为他终于被自己感染了,笑得很开心地问:“怎么香吧?本宫说得可有错?红薯烤一烤可比那些个肉香多了!” 鬼见愁却有些沮丧地接过红薯,心里头寻思着能否把这玩意儿幻想成是一只鸡腿,然后,就听到了皇上的传召。 一小太监匆匆忙忙地,也不理会殿外能否找着人通传了,自个儿就领着人闯了朝阳宫,对那方吃着红薯的男女传召,说是陛下让二人速速到太和殿见。 见着皇上那下,陛下的脸臭极了。他一会儿看看永基,一会儿又睨睨黑衣黑袍,脸上还架着个面具的鬼见愁。 半晌了,才终于问起了鬼见愁:“鬼卿家终日里戴面具,可否摘下让朕瞧瞧?” 鬼见愁脑袋“轰”一声炸开,他师父可是告诫过他,见面具如见人,若是某日见光死,他就也不用再在皇宫里混里,提头来见。 “回陛下,臣幼时蒙难,面容被火害毁了大半,甚是可怖,恐防会吓着陛下。” 说着,手微微提起面具,准备将面具下那层伪装过的糜烂的面容呈出来之际,就见陛下一抬手。 很是头疼地道:“罢了!罢了!” “你们两人,即日成婚吧!!!” “.....” “……!” 作者有话要说:  婚后~ 吃肉达人VS养生达人大PK: 永基睡眼惺忪从榻上爬起,伸了懒腰,对窗看了看未明的天色,颇为满意地散发到庭院散步,口中念念有词:春三月,此谓发陈,天地俱生,万物以荣,夜卧早起,广步于庭,被发缓形,以使志生… 披围裙的小鬼突然从厨房冒出头来,朝永基招手:娘子~娘子~快过来,看相公给你准备的养生早膳! 永基微笑着走了过去… 然后, 挑起一块清蒸豆腐,怎么也夹不开,夹开了里头竟有肉的纹理 永基:这是…… 贤惠相公:这是荤豆腐,整块是用豚肉磨碎了加石膏成型的 夹了一根青菜,结果青菜竟长眼睛,无比惊悚地瞪着永基 永基(丢掉筷子):…这…… 贤惠相公:这是荤青菜,是将燕雀活活摔死再上绿颜料,伪成青菜模样,这样肉质最嫩! 永基不抱期望地端起一碗豆腐脑:那这…… 贤惠相公:这是真的豆腐脑… 永基吁一口气,往嘴里舀了一口,感觉怪怪 贤惠相公(沾沾自喜):是我千辛万苦熬几晚夜抓来的果子狸,摔崩其头颅舀出脑浆凉拌而成… 第41章 ’’你们两人, 即日成婚吧!!!’’ 陛下话一出, 二人都惊得一下子回不过神来。 ’’父皇...’’永基刚要借口拖延,就立马遭陛下拒绝道: ’’若然不成婚,皇儿你可要想清楚了,北胡的梭罗单于有意向我大晋联姻, 指名求娶大晋皇帝最宠爱的公主。’’ 皇上抛下这番话之后,就啥也不说了, 留待让他皇儿自个儿权衡利弊。 若非不得已, 他也不肯让他皇儿嫁一个面目全非的糙小子, 可是嫁得近, 以后受欺负了他还能替她作主, 若是嫁到北胡去,那就完全是别人说了算的了。 何况, 以如今大晋的国力, 若是北胡人欺负他皇儿,他敢带兵讨伐么? 永基和鬼见愁回去的路上,一前一后地保持着沉默。 永基有好几次想停下来与他好好谈一谈方才她父皇提出的事情, 只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就连她自己也没有主意了呀! 其实上辈子早在永基十五岁及笄之前, 在上回北胡使者到来之时就已经过来求议亲了。 只不过当时求的是永盛公主。 上辈子永盛公主宁死不从, 天天到皇上那儿转悠,又是抹眼泪又是长嗟短叹的, 又是花各种籍口明里暗里表示自己年幼,想要留在宫中伴着父皇母妃,希望由长姐代嫁。 上辈子的永基活得可不如这辈子的爽利, 一味受她母后影响下,硬是憋气,凡事都对俞妃母子四人诸多忍让。 大到嫡公主朝礼的冕服,嫡公主才能居住的正殿朝阳宫,小到侍奉的宫人,华衣美服,笔墨纸砚,藏书等等,凡是属于她的东西,他们母子四人都认为是好的,硬是觊觎着她的东西。 就连小鬼...上辈子她从宫外带回来的,唯一能对着说说心事的好友,也是唯一一个在宫中会替她对母子四人声张公然讨伐的人,也被那母子四人找了原由关押起来。 还强逼着她也一起奚落、嘲弄他。 也恨自己上辈子的无能,为了她母后甘心蛰伏,一直曲意顺从着。 只和亲代嫁的这件事,是她上辈子做过的唯一硬气如今却深深后悔的事情。 当时的永基因为欣慕少年状元郎郑成志,公然反抗俞贵妃,非要让皇上给她指婚。 后来成功是成功了,却惹得母后在宫中的日子更加难过,而她自己一心一意想待好郑成志以及其家人,却偏偏事与愿违,造人嫌弃。 更成了拆散郑成志和 分卷阅读75 祝姑娘这对青梅竹马有情人的罪魁祸首。 这辈子她淡透了许多,上辈子纵然小心翼翼屈于人下尚且落得个不得善终,那么这辈子她再也不听她良善母后的那一套了。 该狠辣时当即狠,对美衣华服,什么嫡不嫡公主头衔一类虚浮的事情也不甚在意了。 而且这辈子永盛公主早早就宫斗失败被关进她母妃的冷宫里,北胡单于先前也没有来求议亲的事,永基还对这事不以为然了,以为这辈子北胡那边就没她什么事了。 可谁料到,这会节骨眼,那梭罗单于还是寻了来,不过是只比上辈子晚了数月而已。 永基没有心思去琢磨这亲事比上辈子晚了的原因。 料想也不过是因为永盛公主不在的原因吧。 上辈子她因为成功求得皇上赐婚于郑成志,她才不用替永盛远嫁到北胡,后来是永盛自个嫁了过去。 只是两年后她与郑成志和离后,永盛因为不堪在北胡那边的折磨,俞贵妃便拉拢了郑成志,让其出谋将永基换了过去。 回想起上辈子那些事便觉糟心,永基下意识按压了胸前的膻中穴,保持着淡漠冷静的情绪。 只不知是何时,自个竟默默地来到了皇宫最残破败落的一隅,关押着俞妃和永盛的梓鸾宫。 闻说这座梓鸾宫在大晋建朝以前就是某朝皇帝杀死后妃后自缢的地方,阴气极重。 如今用以大晋朝关押失宠后妃和女儿的地方,不免看着有些不人道了。 只是,永基那仅存的一丝恻隐在见到昔日侍奉俞妃和永盛的宫婢乔香后,就荡然无存了。 这个善良的小宫婢永基认得,上辈子在受俞妃奚落的时候,她曾不止一次接受过这个小宫婢的援助。 就连她幼时曾很喜欢的父皇赐她的诗集,被永盛硬抢去之后,是小宫婢怜悯她最后死死抓着最后一本诗集不放,眼噙满泪水既高傲又憋屈的神情,冒死替她手抄了一本送回来。 在她在她收到诗集那一刻,她苦笑不已,那个小宫婢大概不知道,她在乎的不是这本诗集的内容,而是这诗集是幼时与父皇的那份情感。 不过那份情感后来随着残酷的事实和多变的人情,渐渐冷却了就是。 只是,小宫婢乔香的好,她深深记着呢,这辈子俞妃母女入冷宫时,永基曾向父皇求要乔香,不过是乔香自个忠心,甘愿到冷宫去陪伴主子。 可是,别人却不一定像永基一样记得她的好。 乔香来到冷宫中,因着俞妃母女对冷宫膳食诸多挑剔,便主动笼络外头昔日交好的宫人,替俞妃母女张罗好一点的膳食。 只是,俞妃母女仍对此不满意,更由于被关冷宫诸事不顺,常常揪着乔香就骂,借此出气。 永基来到的时候,刚好听到母女二人在院子里指着乔香骂的情景。 永基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这对母女此时此刻落得如此下场,完全咎由自取,不容怜惜!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然后,永基悄悄回到陛下那儿商量了一些要事。 ’’父皇可是说,北胡那边求娶的,是大晋皇帝最宠爱的公主?’’ 过了不多久,前事因为公然诬陷皇后被打进冷宫的俞妃母女就被释放了出来,重新住回了她们的昭乐宫里。 大概是为了弥补过去一般,母女被放出来后,皇上便派人好吃好喝地侍奉好母女,吃穿用度简直比以前得宠时还要好。 单是侍奉的宫人就比原来的昭乐宫多了好几十人。 如此重得盛宠之下,母女二人就有些飘飘然了。更是看见相比昭乐宫,朝阳宫这些年竟越发寒酸了不少,连洒扫侍奉的宫婢婆子在内,还不如临安城里一户普通商人家小姐的侍婢数量呢! 于是乎,母女俩看永基的眼神又不由自主地轻蔑了起来。 那天是入冬以来的第一次宫宴,皇上除宴请一些宫妃家眷以外,不少重臣家眷也在内。 永基低调清冷,一向不喜这些大摆筵席,纨绔虚浮劳民伤财的宴席。 这天是皇上派人来一请再请,催促了好几回,直把其实也没啥事儿要忙的永基催烦了,这才姗姗来迟地来到办宴席的太极园。 她来到太极园的时候,俞妃母女俩已经隆装艳抹,穿得比新年还要喜庆隆重地坐在皇上和皇后的下首--那个本来是嫡公主坐的位置。 皇上见永基来了,很是高兴,可眼角又瞄了一眼下首那对恬不知耻的母女,有些无奈地与永基眼神交流着:皇儿,朕怎么暗示都不行,那母女俩硬是坐了你的位置... 永基一脸恬淡,其实坐哪儿她并不在意,于是她挥挥手安抚她父皇,自个儿找了一处安静舒适的位置落座。 前头她都跟她父皇商量好了。 ’’皇儿的意思是,把俞妃母女提起来,给她们以隆宠,届时好将永盛当作是北胡单于口中的’大晋皇帝最宠爱的公主’?’’ ’’对。’’ ’’...可这...’’ ’’父皇不会是心疼永盛吧?是觉得永基太自私了吗?’’ ’’这怎么可能?永盛她可不能与皇儿你比,你才是大晋的嫡长公主,朕最疼的就是你,所有 分卷阅读76 的皇子都比不上,你又不是不知。’’ ’’朕不过是担心这样要假意提拔她们一段时日,怕会委屈了你和你母后。’’ 对此事浑然不觉的母女俩见永基最迟来到,又穿得一身寒酸不已的素衣,坐在最偏远的角落里,都不禁笑在了眼里。 不过一端详她那根本没有施以脂粉,双颊就灿若桃红,那似乎轻轻一掐便能掐出水的肌肤盈亮通透又白嫩,在太阳底下格外惹眼,整个人无意的一颦一笑间,轻而易举便能攫取在场众人的目光。 那一种美根本就无需华衣和脂粉,反倒会令华衣脂粉顿然失色,若然这种美不能称之为倾城绝色,还道如何! 母女二人一边心中嘲讽,一边又不能忽视地嫉恨着永基的容颜,嘴边精致珍罕的佳肴便泄愤般越吃越多。 回到昭乐宫,永盛便一把将妆奁上的宝石美簪摔了一屋子,又从衣橱里捞出大把大把料子昂贵的绫罗绸缎,用剪子将其逐一粉碎。 俞妃则显得沉着冷静得多,只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女儿把这一切都发泄完,才挽帘走了进去,一拍永盛的肩膀道: ’’把珠钗首饰扔了,把美衣华服毁了,又有什么用?’’ 永盛嫉恨得满眸通红,沮丧地抬头看着她母妃,道:’’母妃都看到了,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看她而不看我!那母妃你说,盛儿该当如何?’’ 俞妃眼神一敛,心头主意很快就出了: ’’那个贱|妇生的女儿,本宫倒要看着,她要如何给我女儿提鞋...’’ 第42章 永盛一听, 知道她母妃心思门儿清, 定是给她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便忙扔下剪子追问。 “那个贱|人长得好,不过就是仗着这段时间,我母女俩不在, 独份儿霸着宫里的资源,把自个儿养得越发水灵!” “可怜我和我盛儿, 被关梓鸾宫这段时日, 吃的都是些什么?!自然就长得略逊色一些了。”俞妃用帕子沾了沾眼角溢出的辛酸泪, 对女儿道。 “盛儿放心, 如今母妃已经带你重回宫中, 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的,母妃必要将你进补得比那小贱人好上一万倍!” 永盛疑惑地看着她母妃, 眨眼犹豫道:“真的吗?” 于是乎, 昭乐宫这边小厨房的人手开始紧缺起来,大肆地向外搜刮人手。 原本一天一次送往昭乐宫的食材,如今一天几次地送, 愈发地勤起来。 一日永基在朝阳宫用膳, 苏红在一旁, 瞥着公主殿下筷里夹着的青菜儿豆角儿,简单得比一般宫婢的吃食还要简单寻常的饭菜, 连连叹气。 永基一向食不言寝不语,可苏红在旁一味摇头叹气的样子实在是太影响食欲,于是便停下碗筷道: “怎么了吗?方才让你先过去用膳你不去, 现在饿了吧?坐下一块吃!” 永基随即拍了拍旁边空着的绣墩。 苏红闻言,丧气道:“殿下,奴婢没心情,更没食欲。” “殿下贵为嫡公主,殿下的亲娘又是皇后,凭什么每日里吃的就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怎么了?这菜心啊,豆角啊是皇城里挑水土最好最肥沃的土地种植,用的都是最健康无病的鸡粪作肥,挑出最嫩的那几颗送来宫中就给了朝阳宫。豆腐是皇城最顶级的御膳娘子亲自做的。” “奴婢不是说这些,问题是,殿下为什么要吃这些?就吃青菜、豆腐,要么就酱豆腐,红薯饭?” “吃这些怎么了?吃这些东西最省肾精。” “......” 苏红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办法跟她殿下一起愉快的聊天,或者说,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没办法产生共识。 “殿下,你去看看人家隔壁昭乐宫吃的都是什么?”苏红瘫软下来,靠着墙壁叹气,“人家早晨都是吃大锅的燕窝鱼胶,还有各种珍稀长白山野山参炖鸡,午膳呢又是各种山珍海味,什么鲍鱼辽参鱼翅熊掌,晚膳又是一番繁花乱坠的什么龙肝凤髓,驼峰银鳞...” “人家多会吃,多会滋补呀,就我们殿下傻傻的...”苏红越说越委屈。 永基听了却直拧眉道:“她们果真这么吃?” 苏红以为她殿下终于开窍了,连连点头道:“真的,真的,她们果真这么吃,殿下再怎么也得把她们比下去才对,不是吗?” 谁知永基却摇了摇头,继续执起筷子,淡漠道:“那就希望她俩的脾胃撑得住。”最起码能撑到北胡单于正式来和亲的那天,不然若是吃死了,岂不白费工夫了? 结果就真的不出永基所料,没过多久,昭乐宫里传出不好的消息:俞妃母女俩病危了! 皇上倒是还有些着急,找了不少太医来治母女俩,用了方子不下数十,只是母女俩却一直不见好转。 于是便找着永基道: “皇儿,这可咋办?若然人死了,你便要去北胡了!” 永基哀叹一口气,事情还果真发生到了她最不想的那一步。 “父皇,儿臣约莫知道俞妃她们此疾的症结所在,只是…父皇你是知道的,俞妃母女向来与儿臣不和,就怕儿臣开 分卷阅读77 的方子她们不服…” 皇上却拍拍胸口说是此事包在他身上,届时说服俞妃母女后,永基只管去看诊开方便好。 而到了看诊的那天,永基因为有事派了苏红去做,便只只身一人到昭乐宫跑。 结果一来到昭乐宫,因为宫人们不肯出手,俞妃便携着永盛巍巍颤颤地不知从何搬了一桶腥臊的黑狗血,揪准永基跨进门槛那下泼了过去! 如今几乎没甚武功底子的永基身手也不若以前敏捷,差点儿就躲不过去被当头淋上。幸而身边无时无刻跟着一个影子般的暗卫。 鬼见愁一见那桶腥臊的东西朝公主殿下泼来,瞬即就一道闪电般窜到了永基跟前,用高大的身躯抵在永基跟前,黑袍一展一甩,即把那桶狗血挡在了袍外,并且直甩回了俞妃和永盛发黄发黑颓气的病靥上。 而永基却因为眼前人突然而至地将她拥入怀抱,冲力之下,相对娇小的身姿便牢牢地砸到了鬼见愁的身上,二人紧密地熨贴在了一起。 “你这个小贱人!是下了什么药让父皇替你说话的!本公主就是要死了,也不要你来救!” 首先对永基开骂的是盛气凌人支着一脸病容勉强站着,浑身狗血的永盛。 继而一向比永盛稍稍沉敛会装的俞妃,约莫是在病中,又约莫是受了皇上那儿一刺激,情绪儿有些憋不住,假面具撑不下去了吧,也开始对永基说起了难听的话。 二人一点儿不像是个有身份的宫妇,倒像是市井骂街的泼妇,一口一句“贱人”。 永基并没有动怒,只是仔细端详一番母女俩的面容,继而突然往前数步靠近母女二人,一来就同时一左一右给她们狠狠踩了一脚! “啊!!!” 母女俩立马异口同声地张嘴大喊着出了声。 永基趁机凑近看了二人的舌像,随即,又一手一个地,飞快地搭了母女俩的脉像,飞快地收回,往后退了数步。 俞妃率先从疼痛中意识过来,立马羞愤地举了博古架上一瓷具便往永基那儿砸。 鬼见愁见状,立马抱起永基,让瓷器碎片落了一地。 “殿下我们走!她们不配你救!”鬼见愁心痛极了,抱着永基又不敢随意伤害面前的人,只得咬牙小声地在永基耳边说。 永基只是略略觉得好笑,眼前那对狼狈不堪的母女,那样的没眼色,真的三分颜色就上大红,捧她们一下就以为自己真的受宠了,其实被人当猪养成待宰也不知! 就这点脑子,上辈子的她竟然也不敢奋起反击,约莫是真的自卑到了骨子里了,还是对父皇的爱过分地在乎了呢?以致认为自己竟会争不过? 永基拍了拍鬼见愁,示意他放下自己,然后便又意气从容地看着气愤不已的母女,见二人方才因为情绪上来过度用力,如今脸色更是差了不少,眼看着就要不支倒下了。 永基又环视了这满屋的狼藉,母女俩满身满脸的腥骚血迹,还气短喘息着,话音虚弱得几乎出不了声。她不禁又摇了摇头,走前去往母女二人后背一敲,母女顿时感觉气顺多了,窒在嘴边出不去的话如今又出去了: “狗抓耗子,假什么好心!!” 永基轻飘飘地睨了二人一眼,再次确认道:“你们,确定不用本宫救?” 俞妃听了她那句话,率先不适,小贱人,竟然敢在我跟前自称本宫!! “就是痛得在地上滚个数日,烂肠烂肺而死!也不让你个小贱人踏足昭乐宫一步!!” 喔!好!这可是她们自个说的,回头父皇问起,总该有个交代了! 只是少了个代嫁和亲的冤大头,届时得伤些脑筋想法子而已。 永基拉拉一旁的鬼见愁,转身就走。 临走还不忘对一旁战战兢兢站着的乔香说:“你们主子说过的话,你们可得记住了,回头皇上问起,你们当记得怎么说。” 尔后又过了数日,那些急匆匆往出昭乐宫的太医们脸色都不太好看,就连皇上也急得多次来到朝阳宫,与永基商量道: “皇儿啊!这你方方想出来的代嫁法子,可不能就这么毁了,这多可惜啊!难不成你到时候还真想嫁给一个烂脸男?还是要远嫁北胡?” 永基听了这话,眉头骤然一紧,有些不爱听:“什么烂脸男?父皇这话可得当心点讲。” 对于自个皇儿对一个小小的暗卫诸多维护,而对他这位父皇态度阴晴不定,时而冰冰冷冷的态度十分地不舒服,可又不欲惹他皇儿生气免得她又好些日子不理他。 “好好好,是父皇失言了,不该那么说,可你总得为自己着想吧?” 永基垂了眼皮,不去看他,淡淡道:“父皇总该知道的,治不治病不在儿臣。” 皇上自个也是明白的,如今不是他皇儿不肯救人,而是那对母女不让人家救。 可这得怎么办?他也不是没去昭乐宫说过的。 昭乐宫的宫人们日日夜夜都不得安歇,皆因他们的主子,才刚刚从冷宫出来,重新受宠的俞妃和永盛公主快要死了。 她们临死也还要被病痛折磨一身,没日没夜地,痛得捂着肠子从床榻滚到了地上,嚎叫得撕心裂肺的。 那种声音!深夜里听着了最 分卷阅读78 为凄厉! 宫人们都瑟瑟缩缩地躲在被窝里,捂死耳朵不敢去听。 那样难熬的日子折磨了他们几天之后,他们终于怂恿着乔香去当说客,看下是否能说服俞妃母女接受永基公主的治疗。 听闻永基公主医术了得,靳东瘟疫事件中,大晋去了数以百个名医,俱以失败告终,无能为力。 但公主殿下只要了一些断诊的记录,问了几个脉像,就开出的方子成功解除了这次的瘟疫事件。 靳东百姓至今无一不感激公主殿下的。 第43章 “娘娘!你们就听陛下的吧!永基殿下医术了得, 定能救你们的!再么下去…再这么下去, 奴婢怕……”乔香跪倒在床榻前,看着床上紧捂肚子,痛得脸上扭成一团几近不成人样的俞贵妃哭道。 俞妃痛得已经没有气力来回应乔香,只把头微微偏转过去, 灰败的唇颤抖着,眼神看着极其疲惫和虚弱。 “娘娘啊!天下间再没什么能比自己的命重要啊!那些太医们都已经没有法子了, 但奴婢听说, 那时候, 靳东瘟疫那回也是所有人都没法子了, 可永基殿下硬是把方子研究出来了, 还救了不少人哪……” “医者父母心,即使娘娘你过往与永基殿下有些什么嫌隙, 永基殿下身为医者定然不会在大事上跟你过不去的!娘娘啊!求你了!” 俞妃危在旦夕, 在榻边听着乔香的劝说,都有些犯糊涂。 她明知道在她母女俩被打进冷宫之前,曾对永基母女俩不友好过, 出了冷宫又再次重新受宠, 永基她们定然不能这么轻易放过她们的。 若她不趁着这次的病给她们一个重击顺道送她们一程才怪! 但是病痛的折磨让她的意志慢慢被动摇了, 若然真要如此痛苦地遭病痛折磨着死去,还不如被永基那丫头下一副重药立马毙命一了百了呢。 说不定人在那丫头手下用药死去的, 陛下还会替她母女拿回公道,此后,董皇后下的两皇子必然被打压, 那么,她也算是替两位皇儿清扫了一大障碍。 这么想着想着,黯淡的眼眸里就滴出了几滴泪,虚弱得点了一下头。 尔后,立马就有人去朝阳宫那边通知永基。 去的时候,连公主殿下的影儿还没见到,就已经被身形高大,看起来极其凶悍暴戾的公主暗卫--鬼见愁给拦截了。 小太监有些沮丧,也不明白是否自个跟朝阳宫的八字不合,怎地每次去朝阳宫见公主殿下的差事都恰恰落在他头上。 还似乎硬是把一个不好惹的人物给得罪了。 “鬼...鬼大人,上...上次的事情真的就是误会,奴才可以解...解释...” 还没等小太监说完,鬼见愁就单手提拎着小太监,轻易得像提一只小鸡一样,径直儿朝宫门走去。 “俞妃娘娘她们不需要我们殿下医治的!你们还不清楚嘛?!” 那口气中带着胁迫的意味。 上回他跟着公主殿下到昭乐宫,差些就让他的殿下受委屈被泼得一身狗血了,这回哪会轻易放人进去通传。 既然那母女俩一心求死,他也不会让他的殿下再受半丝屈辱。这回说什么也要坚决把人挡在门外了! 可惜人还没提拎到宫门口,他就已经被公主殿下喝住了: “鬼见愁!你做什么?回来,手上提那什么东西??” 他很想不听命令,可是不行呀,一听那人儿的魅惑的声音,他就不由自主地怂了,脚上使不出半丝力气。 被提的“那东西”小太监很庆幸公主殿下的及时出现,不然今日儿这差事没办法完成,他可得被总管贬去守皇陵了。 后来永基还是赶到了昭乐宫,来到面色灰败的母女俩跟前时,本该藏在暗影里的暗卫却蹿了出来,一把将她护在身后,一副警戒的样子。 看着鬼见愁这副认真而执着的表情,永基一时失笑,不知怎地,仿佛让她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那样被人紧张兮兮护在身后的情景,似乎很熟悉啊。 永基拉过他的臂膀,轻轻拍了拍,笑道:“你看她这个样子像是还能有力气爬起来挑狗血的吗?” 鬼见愁被公主殿下主动地触碰了肩膀,那一碰即分的触感,余韵还残留着。 其实这也并非什么大事,可却硬是让他荒神了片刻,连公主殿下绕过他,走到了俞妃榻前也不经觉。 永基替俞妃诊脉时,那双枯槁消瘦的手腕有些冰凉,脉搏极其虚弱。 永基诊着诊着,不禁皱起了眉头。 乔香见状,不禁哭出声问:“殿下!我家主子可还好?” 永基惋叹了一声,俞妃母女俩真的难得遇上一位如此善良尽忠的婢子,约莫是上辈子积的福,又约莫是她们命不该绝吧。 乔香以为那声叹息是没救的意思,不禁更伤心地趴着娘娘床边说起宽慰的话来。 上辈子永基活得如此窝囊,其实,这对母女俩占了一半的责任,但却有一半归咎于自己的不够勇敢,和,过于在乎那些虚浮的事,活得不够爽利,不够洒脱。 重活一遍,她不想再如上辈子一样 分卷阅读79 了,这辈子她可以舍弃浮华,舍弃一切表面,但求活得爽利,做人做得痛快! 仇敌面前,报仇雪恨自然得以爽快,但是,这辈子的她却从医了。 若然秉承医者的医训,手中接到的所有病患,都只能够是病患而已。 身为医者,绝对不能有害人之心。 可是,也有一个问题流传千古无人作答:若是你救的是你的仇敌,害得你家破人亡,甚至是想杀死你的,或者一个罪大恶极、恶贯满盈的罪人呢? 那你作为医者,是选择救还是袖手旁观? 在朝阳宫出来之前,苏红也曾拉住她的袖子道:“殿下!那母女这样坏,在你和皇后娘娘刚入宫时还想陷害你们,如今生病倒是有求于殿下了!殿下,你可不能心软就这么算了!就算是不得不救,那殿下你也要给她们一次教训!” 当时永基笑着问:“哦?那给什么教训?” “嗯...”心机纯良的苏红挠着头,挠破头皮也想不出来,最终蹩脚道:“嗯,就上回那母女不是想给殿下你泼一桶狗血吗?殿下把这桶狗血泼回去!殿下不是要开方子嘛,到时候命人将一些屎尿屁之类的加进熬好的汤药去,恶心恶心那对母女!” 永基想到这里,不由地“嗤”一声笑了出来。 听到笑声的乔香又疑惑地扭过头去看她。 虽然之前也一度有过疑惑,永基如今心里已然有了答案,身为医者,在医治病患时,当以医者的身份,秉承医训,以尽心尽力救治病患为目的。 若然救的那个人是仇敌,又或是大奸大恶之人,那么,她会选择在治愈他们之后,再光明正大地一刀刺死。 得到这个肯定的答案之后,永基也松快多了,开始宽慰乔香,说是此病能治,然后,就开始开起了方子。 开完方子,乔香转身想去抓药煎熬时,永基适时地补了一句: “可得记住了,方中最后一味‘三天人中黄’,别拿那种制好的人中黄,命人去现做。” 对药名没什么概念的乔香就有些纳闷了:“殿下,这...这何为‘三天人中黄’?人中黄又是怎么去做?”这草药不一般都是种植出来,要么就是本身就有的吗?还要怎么现制? 永基叹了口气,直摇头,紧接着道:“你去找个小竹筒,把甘草磨成粉絮填满,再将其用绳子拴好,吊粪坑内,用粪便泡足三天三夜后捞出,再入药,即可。”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寂静一片。 良久,死死抓着床边几乎要抓出一丝血痕的俞妃沙哑着声音朝永基骂道: “小贱人!心肠如此歹毒!本宫都要死了就不能干干脆脆送本宫一程?临死还...还要羞辱本宫一番...你...你......” 永基斜睨了她一眼,又对乔香说:“放心吧,你家娘娘硬朗着呢,能撑这三天,去吧!” 挥了挥手,同时驱散这一室惊疑不定的人。 尔后,又冷着眉眼对床榻边,半条腿已经凶悍地跨出了榻边奄奄一息的贵妃道:“放心,这几副药下去,你死不掉的!” 这话听着...大有要慢慢折磨其到死的意思? 俞妃听了,气得顿时气血回升,胃肠内积攒良久腐化不去的东西顿时就被重新运转了起来。 恁个毒辣的小贱人!本宫当年咋就看走眼了!就该当初盛宠时把她娘儿俩连根掐掉的! 永基回去以后,苏红和朝阳宫中的几名宫婢均围绕了上来,纷纷嚷着让殿下说下昭乐宫里的虐渣经过。 永基失笑,她人前腿才方离开昭乐宫,这传言竟比她后腿跑得还快回来朝阳宫? “殿下,殿下,你快说说嘛,我们都想听呢。听说殿下公然指定给俞妃她们药里放屎?哈哈哈,奴婢听着就觉得大快人心!那母女俩听着铁定脸都绿了吧?” 面对那一篓子由苏红带头八卦兮兮的宫人,永基扶额直叫头痛,一本正经解释道:“她俩完谷不化,吃肉拉肉,吃菜拉菜的,想让她俩正儿八经拉|屎,自然得吃粪!” 结果,这一解释却被宫人间爆笑着传了开去。 以至于个个都知道,朝阳宫中的殿下是个不好惹的主,还是个虐渣高手,不动声色地,就能叫曾欺负过她的人乖乖儿把屎吃了,还得感恩戴德! 话说,后来俞妃母女俩把屎吃下去以后,果真就对永基感恩戴德了。 第44章 事情经过是这样子的, 当天乔香就谨遵公主殿下说的去做, 不敢有违,一下子就让人给俞妃娘娘和永盛殿下泡了足足三天三夜的人中黄,每人五剂,统共十剂药。 一开始俞妃和永盛死活不愿服药, 几乎就把乔香送来的药掀翻。最后乔香流着泪,声声哀求, 在地上伏了好久, 人家却尽然不领情。 最后还是皇帝瞅着这节骨眼儿, 北胡那儿该是要把人派来, 而永基那边又不急不忙的这样, 这次急刹了他,连忙呼了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来到昭乐宫, 架着俞妃和永盛二人, 硬是把那两碗混有人中黄的药液给灌了下去。 结果服下那两剂药的当夜,二人就大泻特泻了一整宿,拉得整个昭乐宫都闻到了那股如腐尸 分卷阅读80 般的恶臭味。 泻泄一空的第二日, 找了太医过去把脉, 结果, 就奇迹地发现,先前还如行将就木的脉搏突然间就稳健有力了起来。 太医们乐闻此见, 纷纷喜告贵妃,说是:“死不了!死不了!” 俞妃一咬牙,自然是知道死不了!那小贱人不都说了嘛, 要慢慢吊着她。 后面接二连三地,俞妃与永盛都得被婆子强迫着,咽下那口难以下咽的药液,每每是药到了喉咙了,那股味儿直从鼻端冲进脑壳顶,整个口腔内,舌上,味蕾上满满都是人中黄的那种感受,没有尝试过的人是不会明白。 可这一连服下数天之后,身体便慢慢恢复了。之前肚子绞痛的撕心裂肺的感觉也没有了。 她俩肚子不痛了,能闭上眼睛睡上一觉之后,醒来精神便更觉好了。 有天俞妃终于能下榻去,便摸到了永盛的房间,对女儿说:“盛儿啊,你说,永基那丫头是自知地位不保,趁着咱们再次得宠,算计着要拉拢咱们吧?” 永盛支着手坐起来:“母妃,盛儿看她这次诚意很大,要么,如若皇后肯把后位让出,咱们就给她母子几人日后赏口饭吃吧?” 昭乐宫那二人死不了,自然继续被皇上当鱼饵好吃好喝供着,然那二人也自当永基救下她们一命是为着拉拢,便也无意去扰着永基那母女。 自打知道那二人活了过来,永基其实心下也吁了口气。虽然她平时口中不说,但届时北胡来求亲的时候,如若有人能替嫁,她自然乐得其成了。 “殿下真的...真的不打算完...完婚么?” 某日,鬼见愁终于按捺不住性子,趁着永基来到偏僻一角落拿起铲子准备到地里挖土之际,“哗啦啦”一声便从天而降,瞬间将娇小的人儿拦截在角落里。 永基闻言,皱了一下眉头:“鬼护卫何意?” 其实就上回皇上着他俩前去面圣时,对他俩提的那个完婚的要求,他当即听了是兴奋得快要昏死过去。 只是,他们家殿下似乎不愿意呀。 也是,朝中有能耐的人如此多,公主殿下又如何看得上一个只有四肢发达,一味只懂得追随的“跟屁虫”呢? “属下知道,殿下定是不愿意嫁到北胡去的,虽然如今永盛殿下是可以替嫁,只但到时候这事儿是谁也说不准的,若殿下在北胡人来求亲之前已成婚,自是最好的。” 永基看着他,表情淡漠而平静,也不言语,让人无法猜得透其内心。 “殿下若是...若是觉得属下不配,那...那等使者走了,殿下只需下休书一封即可。” 鬼见愁很认真地看着她,说话的时候却不免紧张得发抖。 一个堂堂九尺威武的男儿,在独自面对大群悍兽猛兽跟前都不曾生过丝毫怯意,却在一个娇娇弱弱的姑娘跟前萎了。 其实若然只是假意完婚,永基倒是不介意对象是鬼见愁。 只是,她认为身为主子的,这样利用鬼护卫,太不道义了。 而且,她这辈子真的生不起情爱的心了,爱一个人,需要倾注多大心神?多得她都能足以拯救整个社稷了。 若然如此费神,她为何不选择轻松一点,专注她的医术呢? “鬼护卫,”永基不欲伤害他,说话间小心翼翼地,“本宫知道你忠心耿耿,但是,婚事可不是玩儿,更不是儿戏,可不能...” 听到殿下说这番话,鬼见愁的心“咚!”地一声沉了下来,凉了半截,拽着衣角的手捏紧了一下,苦笑了一声,打断道:“那么,既然殿下不愿意,属下有一事相求。” “属下自觉堂堂一热血男儿,该当是得在外头打磨几番,闯出一番事情的。而不是整日里躲在皇宫,过安逸生活。” “属下知道如今边关正值用人的时候,属下想过去应征,恳请殿下恩准!” 鬼见愁单膝跪地,双手合拳,跪倒在永基跟前。 其实这个念头在他进了皇宫,亲眼见识到了朝廷诸多有能耐又有为的人时,就产生了这种念头。 他是自觉自己连郑成志都比不上,他当初信心满满地认为自个很有能耐,日后进了宫也定能护得他的明月儿周全。 但这阵子他真的想了很多,他的明月儿需要的不是一个武夫。 她是一位公主,站在高高的顶端。稍不留神,就有周边的豺狼猛虎惦记了去。 就比如北胡,连大晋皇帝都要对其忌惮几番。如今他无权无势,光有一身勇武,一个两个人来时,他能打倒,一群人能打倒,但,如果是十群人,如果是一百群呢?整个北胡呢? 往深入里想就是,如今他实力远远不足,他想要护住他的明月儿,就必须要先离开。 “你…”永基没有想到他会自请离开,这个消息太过突然,“可是你如今不也是个正四品的品阶了吗?” 永基自然是知道,他想要的远不止这些,他的能力也远不止这些。只是这些时间里,她已经习惯了鬼护卫如影随形般的陪伴了,突然听他这么说,心头还是猛地一紧。 “殿下,”鬼见愁慢慢把头抬起来,然后,他就看见公主殿下愈渐拧紧的秀眉。“属下只希望,有朝一日 分卷阅读81 ,能与殿下比肩,而不是只能躲进殿下的影子里。” “我想要正大光明地站出来,堂堂正正来护着殿下,给殿下真正想要的。” 这句话说完,永基的心猛地一下一下用力地收缩着,瞳孔骤然变大。 这话,是什么意思? 永基这次真的不敢往深里想了。鬼护卫这是…何意? 鬼见愁有力结实的手腕支着膝盖缓缓站起,黑袍在疾风吹来时被拂的猎猎作响。 永基一直看着他钢制面具下的黑瞳,深不见底的眸底里,有种看着熟悉的光芒。 他慢慢靠近她,她蓦然感到了局促,心跳飞快起来。 “你想清楚,去到边关那儿的日子可比不得在临安,你去到那儿混个几年说不定也混不来如今一个佥事的职位高。” 永基微微仰头,跟前的男子体格十分伟岸挺拔,却不是那种战场上孔武有力的武夫那种大块头,倒是匀称修长,多了那么一分俊秀的儒雅感觉。 “属下知道。属下都想好了。”他薄唇轻启,唇形倒显冷峻而性|感。 永基捏了捏手心,心里升起了一丝着急,想了想,又道:“鬼护卫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做佥事兴许也委屈了你,再过段时间吧,过段时间本宫再寻一个由头,让你立功进阶...” “殿下!”鬼见愁打断了她,“殿下,属下主意已决。” 他抬起了一只手,缓缓地绕过了公主殿下睁得大大的杏仁水眸,来到了她比上等丝绸还要光润垂坠的秀发上。 他想起了少时,眼前的姑娘就这么一遍又一遍地顺着他的毛发,让他心甘情愿替她做任何事。 临走前,他真的很想凑前去摸一把,偏偏傲娇冷情的公主殿下却丝毫没有要退避的样子,只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把美眸睁得大大地看他。 他很想笑,这一点也不像她。 最终,他的手还是没能落到她的发上,只是轻轻地,替她拿掉了鬓角边一小撮被风吹得四散开的小花絮。 永基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步,想要靠近他,却不料他已经后退开渐渐隐进属于他的那个影子里了。 这几天,永基似乎打定了主意与鬼见愁抬杠上一样,采摘草药时故意用手去触碰那些带刺的枝干,吓得鬼见愁一连在后头用石子猛击枝干,试图阻止她凑上去。 结果,那些珍稀带刺的名草药被石块砸坏掉了。 公主气不过,又故意跑到皇后炽凤宫饲养大鲵、大鳄的颐园,见着大鳄就伸手往前凑去,吓得鬼见愁从袖内取出短匕把皇后辛苦饲养了好几年的大鳄一下子刺穿了下巴。 公主愤懑地从后瞪他一眼,气呼呼地揪着他,一把将他告到了她母后那儿。 结果皇后流着泪只顾着怜惜她的大鳄,却忘了要惩罚鬼见愁。 公主殿下这一反常现象连苏红都留意到了。 有一次,公主殿下跑到院里,见宫人们起火烧着扫落一堆的枯叶来取暖之际,她猝不及防地就要把手伸进炉子里。 这会儿没等鬼见愁出手,站在近旁的苏红就一把拉住了她。 第45章 “殿下这是怎么了?”苏红拧紧眉, 关切地问。 永基也没有回话, 就独个儿闷闷地转身走了。 苏红就更纳闷了,她的这个殿下,平日里总是一副平静气和的样子,还时常告诫她们这些宫人, 说是遇大小事必定保持几分冷静,保持心境平和。 即使是那会儿郑大人和她闹得不愉快也好, 俞妃当年给她难堪也好, 她总是一副不在乎、不关心, 老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平静态度, 把那些个人气得一愣一愣的, 她自个儿倒从未动过气。 如今这是怎么了? 这天夜里永基没有睡,眼睛瞪得大大地瞅着纱帐,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一会儿就猛地坐起来,披上长袍,连苏红也没有叫醒就独个儿推门走了出去。 如今这个时辰, 连星星也黯淡无光的, 鬼见愁约莫正趴在她屋子的顶部大口嚼着大肉吧? 永基仰头盯了盯殿上的梁, 故意走路拖动步子,发出声音。 她独自一人在黑夜里走, 身后有一影子紧贴着随。 走过了长长的木廊,拐进了偏暗的庭院,又从寒夜死寂冰湖面旁过。 由于这时辰宫中下了钥, 也只得在偌大的朝阳宫内走,宫中颇大,人烟稀少,每到任一处地方都尽然死寂死寂一片。 永基停下步子来,身后那影子也停了下来,她此时才发现,若没了这身后的影子,独个儿在这朝阳宫里走,是如何地孤寂。 尝试那画面里,烤红薯时,少了旁边那个明明啃红薯啃得不大乐意,望向她却依旧露出温柔的笑的男子。 尝试画面里,在她看书看得昏头脑胀,少了那个她可以随时呼出来捉弄一番,并且指着书上逐行逐句教导他认识草药的男子。 尝试画面里,她在地里忙活时,少了那个很快就能替她松完了所有的地,并且随时站在她身后,不管她提出什么要求总能完成妥帖的男子。 其实在遇见鬼见愁之前,她不也过着一个人的生活,缘何如今人家一旦要走,她便如 分卷阅读82 此不适应 想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进胸,胸腔顿时冰凉冰凉的。 她提了一口气掀了长袍,一脚踏上了登风望高的亭台栏杆边缘。 她出来时,竟然连鞋子也没有穿,就赤着一双玉足,伸开双手,像一只崖上试飞的雏鸟,走在栏杆上摇摇晃晃地走起路来。 眼光瞥见了底下冰冷深邃的湖水,生了丝丝怯意,却不服输地紧紧闭合了双目,继续朝前走了起来。 此时就在不远处看着她的鬼见愁吓傻了,就看见一迎着风,长发飘洒,长袍拂飞的女子在栏杆上走得摇摇坠坠。 由于殿下这几天待他态度冰冷,他不好公然上前去惹她生气,所以也只得站在亭台下,胆战心惊地看着她。 而就在下一秒,公主果然就在栏杆拐角处不慎,坠了下去。 而就在坠下的一霎那,她又被一个火热结实的怀抱拥住了。 平安着地,鬼见愁这才透过点点重现的星光看到了那双赤着的玉足。 “殿下疯了!”鬼见愁按捺不住胸中踊跃的气血,责斥了出声:“作何如此糟践自己!” 说着,他就低头用他的大掌拢住了她的一双足,果真是冰凉冰凉的! 这时候他也忘记什么男女大防的事儿了,就感觉怀里的人儿浑身上下都冷得发抖,他便搂着她坐在了大石边。 永基躲在那个结实而安全的怀抱里,自知是不妥的,只是,明日鬼见愁便要交下一切要走了,她真的不想,真的不想再推开他。 这四周儿暗沉沉,静悄悄的,又只有他们两人,永基突然在想,这时候她就是对他做点儿什么,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永基很快就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羞耻。 活过两辈也没有像如今如此缺男人的模样啊! 可她依旧乖巧地蜷缩在那个怀抱里,不愿离开,就任由着那个男人用自己一双火热的大掌来温暖自己的小足。 “鬼见愁,”她在他怀抱里闷闷出声,“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鬼见愁听着怀里人儿的话,却没有立刻回。 因为他还在生气,很气很气,他知道她是在刺激他的底线,她明明知道,他容不得她有丝毫损伤,掉那么根头发丝他都要心疼好半天,如今还要故意闹这,他差点儿就绷不住了。 当他收敛掉一部分情绪出声时,却依旧带着很冲的火气道:“殿下知道就好,可殿下这行举又是想置属下于何境地?” 此话一出,永基刚想要攀附上他脖颈的手便缩了回来。 这是鬼护卫头一回用如此重的语气和她说话。 也是呵,人家明儿都要走了,你如今闹这出,不是在故意给人家找碴吗?失职了不但获罪,连走都走不成了。 她什么时候也如此不理智了? 她垂眸,蜷缩在他怀抱里,不再动了。 鬼见愁在湖边大石上,用黑袍牢牢地替怀里的人儿挡着风,用体温暖着她,直到她熟睡了也舍不得把她抱回屋。 干坐了一个晚上,直到天色将明时,他盯着怀里睡得双颊嫣红一片的人儿,忍不住低头凑了过去,在准备要碰到那鲜红欲滴的唇边之际停住,快速地啄了啄,就坐正,站起,准备把人抱回去。 一路往回走的时候,他想起方才那一啄的触碰还残留在唇上的触感,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了起来。 烟儿,等我,要乖乖的,我会很快回来的! 翌日永基醒过来,发现自个儿好好地躺在自己宫中的床榻上,望着上方的纱帐出神了好一会儿。 尔后,“倏”地一声掀掉被盖起来,鞋子也忘了套就直往外头冲。 刚从门外进来的苏红见状,吓得连忙到公主房里取了大氅追了过去。 “殿下!殿下!”苏红一面在后头气喘吁吁地追,她家殿下没命地往前头跑。 直到出了朝阳宫,往昭北门去,昭北门是皇宫一个小侧门,以往有宫女太监或是宫中的侍卫退役或被革职,一律由这座昭北门办好一切程序后,从这儿离去。 永基来到这儿时,这儿早已空荡荡的了,只有一些值守的太监在这儿。 “鬼护卫呢??”公主语气很着急,胡乱抓着一人就冲着问。 “回...回殿下,鬼...鬼大人今儿一早来交了印玺和袍衣就离开了...”小太监被公主的模样吓得说话纠结起来。 这时苏红连摔几个跟斗后,终于追上公主了,却见公主殿下独自一人神色落寞,赤着脚在宽阔平坦的宫道上往回走着。 苏红含泪喊了一声“殿下!”然后就冲至公主跟前,替她披上大氅,“殿下!你怎地连鞋子都不穿这大冷天的走在青石砖上,得多冷呀!可要小心着凉!” 永基垂眸瞧了一眼自个踏出长袍下露出的如玉般光洁可爱的脚趾头,想起了昨夜里鬼见愁责备自己的话,后来还用自己掌心的热量替自己暖足。 她瞥了一眼苏红,说了一些让苏红大感不惑的话:“你说,本宫当时为何没有答应他?” 苏红听得直犯糊涂,“殿下你说啥?答应谁啊?” 公主殿下这时神色却恢复了以往,冷静神和的样子了,也没有答她,径直儿往前走去 分卷阅读83 。“走吧,今日还有许多药没有分类,你来帮忙。” 苏红却在后头紧随着公主,怨声大呼:“这些事不一向是鬼护卫做的吗?如今人一走又得奴婢来了,鬼大人还真会撂担子...唉!” 公主在前头逗着她,调笑着她,一副今日儿起来时不正常的神色都没。 殿下恢复正常了!真好!苏红在心里默默想着。尔后笑着大步往前,追上了她的公主殿下。 若是,本宫当初答应假意与鬼护卫成亲,如今他便走不得了吧? ...... 其实鬼护卫当初提的想法也不无错,纵然是能把永盛公主当成是北胡那边所提出的要大晋皇帝“最宠爱的公主”,但毕竟,永基公主纵然不施粉黛素衣素裳往那儿一站,妥妥的就已经是全场瞩目的焦点了,真的难保到其时事情有变。 而鬼护卫所忧虑的,皇帝也有所忧虑,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尽早替永基物色到合适的夫婿人选了。 当初鬼见愁打算成为永基的屏障,纵使公主不喜欢他,大不了等事情安定以后再把他这个假驸马休掉,他是并不介意的。 但既然公主自己不愿意了,他也清楚了解自己这个小公主说一不二的脾性,自然知道拗不过她。 既然如此,为着日后事情有变时作准备,他如今只想尽快到边境报道去。 他如今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单纯一窍不通的狼少年傻小子了。他会认字,会读书,会书写。这些年不在她身边,他就发奋图强地学习,博览众卷,博闻强识,也时刻了解着大晋与北胡以及周边各小国之间的关系,还有北胡与大晋间国力的悬殊。 近些年来大晋与北胡间的关系越来越紧张,如今已经不是说北胡单纯向大晋提出和亲要求那么简单了。只要北胡单于看上的,就是强抢强夺,大晋也是奈何不过的。 如今的他强烈需要一个队伍,一个能真正由自己统领的军队。他急剧地需要快速变强大,等到事情有变时,能第一时间领军挡在他的明月儿跟前,与北胡人殊死抗斗。 第46章 皇帝见那日夜守着永基的暗卫鬼见愁自请离去, 更是自荐到遥远的边关-塞北城任一小小的总兵, 不由地乐开了花,不但赏赐了他黄金百俩,更是催促其尽早出发赴任。 那个不自量力的面具男走了,那么, 他就有办法让他皇儿接受条件更好的大晋男儿了吧? 小鬼虽然留恋着怀里人儿的香甜,即使即使再不舍, 最终还是早早地把怀抱里熟睡的人儿放回了殿内, 自己依旧带着那入宫时为数不多的一袋包袱, 到昭北门交了印玺和衣服就出宫了。 由于当时那些腊肉呀、火腿什么的全数给了他师父, 所以唯一的那袋包袱只有简单的几样东西, 一套替换的衣服,少时公主赶他时朝他砸的几锭还没用掉的银子, 还有一方叠得整整齐齐, 已然变旧的上面还有鲜红“小鬼,珍重”四字的绢帕。 临出宫时,小鬼又重新将那块叠整齐的绢帕塞进自己怀内, 紧紧地熨贴在胸口。 过去不能相见的数千个日夜里都没有此时抱过、搂过, 靠近过温柔之后立马离开那么难受。 他也不知道, 仅凭一方昔日的绢帕,能否解得了他日后远在塞北城入骨的相思。 临离开临安城之前, 他去见他师父了,跪倒在他跟前,祈求他在他到边关这段期间替他时刻关注着永基公主的消息, 一旦有任意不好的情况立马用他俩特殊的联系方式来告诉他。 他师父听了,可气得不行不行的,自个儿辛辛苦苦一手一脚教育培养长大的出色儿郎,起初为了一女子放弃他为他铺排的前往塞北的路,原本他是很气他的。 所幸的是最终他自己想清楚了,还是从皇宫里头走出来,并且一下子就要了一个边关总兵的职位,当时他就直呼错怪他了。 可如今听他口口声声对那妖女念念不忘,他又如何能忍?做大事的男儿,又如何能屈却于儿女私事? 可那小子倒好,一个眼神狠戾,架着他的脖颈就威胁道:“师父可知,若然烟儿此回一旦遭受什么屈辱,徒儿便撂担子不干了!徒儿说到做到!” “畜牲!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与他一般高大伟岸的男子眼神睨着他,沉声低斥道。 “你还记得当初自己晕倒在雪堆里,是谁背你回来吗!” “还记得谁教你读书写字,谁教你如何做人,如何说话嘛!” “还记得是谁把你养得这般大,教你剑术武术,教你兵谋计策,通读历史天文地理嘛!” “别说了!!!”小鬼一下子大声喝停了他,随后,语气缓和下来,“我自然是记得,是师父。” “师父待我恩重如山,若然当初没有师父,我可能就走不出那场冬天了。” “但是,若然没有烟儿,徒儿此生...不过是虚妄一度的行尸走肉,还不如当年冬天的那场雪就把我掩埋掉一了百了!!” 面对小子这些年几乎都是顺从的多,很少会撂下的狠话,黑袍男子还是答应了他,并且不敢将其当作能忽视的玩笑话。 这小子说得如此严重,那么,在他心里, 分卷阅读84 肯定就是比他说出的还要严重得多的。 戚廷江暗叹了口气,若然有朝一日,这小子得知自个必须要与他心心念念的人儿对抗时,也不知道会是如何表情。 事情还是一步一步,让这小子按部就班来,不到最后一刻,可不能让他知道这事情的真相。 近日,宁远候府的成世子在下朝之后频频往宫内走,明面上说是其姑母身体不适,他替其祖母进宫来探望。可实际上不过是庄妃与太妃商量好的籍此让世子与永基公主培养感情。 成世子生得一副风流俊秀的模样,其实也不下于郑成志的模样,不过是一个闲散慵懒的美态,一个是冷酷寡言事事认真偏执的样子,二人各显千秋,说不出到底是谁压倒谁的气场。 在很早之前,曾经对世间事事抱一副玩笑态度的世子就听说了永基公主的事。听说宫中有位与别不同的公主殿下,生于皇族,素来不爱奢浮华,行事低调,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感觉却比谁都要洒脱不羁,不拘于世俗。这事儿自然是从其宫中的姑母偶得机会回府省亲时说的。 听着还真是有点意思,恰好与他一贯的做派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那时候他就对永基公主产生了一丝兴趣。 “也不知道,生在皇族却执意布衣素食,生活平民化的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其实那时候他对儿女之事真的一点儿不感兴趣,对以后娶谁也是丝毫不在意。 听他姑母的意思,想让其尚公主,这样对成府日后的地位也能巩固。他也不排斥,心里只是想着日后与一个平民化生活的公主在一起,兴许会很有意思。 可自打那次狩猎,亲眼目睹公主殿下简单从容地装扮了下,就已经美得出尘,把在座的女子全比到了泥地里。更是见识过公主冷静睿智,一人独闯红树林,把他们这些个八尺男儿都打不倒的猛兽降伏了,并取其熊掌。 如此绝色绝尘,且魄力气场十足的人儿倒是让他很着迷。 恐怕这世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如此特立独行的公主了吧?还真是有趣极了! 于是乎,成钰风带着愉悦的心情频频走到宫里来,还故意迷路闯进了朝阳宫。 其实原本太妃是邀约永基到她宫里去,并且让庄妃带同成世子前来作客的。 只是近日永基有些心神不宁,总是以休息不佳的理由拒绝,躲在了自己的宫中读书。 成钰风负着手闲散地在偌大却静悄悄一个人影也没的朝阳宫中走着,绕过了那些个草药园,边惊叹公主一人竟然打理了如此大一个草药园,一边四处寻找公主的芳踪。 只是,公主的影儿尚没找到,就被跟前一穿猩红戴正三品补子官袍的人气喘吁吁地手执一枝尖端磨得锋利的粗枝条直指向下颚。 成世子笑得前俯后仰,“郑大人,据成某所知,进宫是不得带利器的吧?” 得到安插在宫中的探子回报,继而一下了朝便死命往朝阳宫里赶,也忘了避人耳目的郑成志此时喘着气,显然是一口气跑经十六宫,中途不带歇地赶过来的。 “这不过是根树枝,郑某刚磨的,不是利器!”郑成志缓了口气道。 “成兄近日老是借故到宫里来,如今又是直闯公主的宫殿,不知作何意图?是揪准殿下这里的侍卫刚走,心存侥幸吗?”郑成志说出的话毫不客气。 “郑大人此话,本官可以参你一把!”成钰风含笑着回击,丝毫不把他那根枝条放在眼里,体态放松,悠闲自得。 这二人,一个含笑悠然,一个眼神肃然冷厉,在后庭的百草药园旁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这时候,冷色如若仙子般的永基挽了袖子出现,本是意欲到园里来挖一草根,却不料见到二人打起架来。 “你们做什么!!都给本宫住手!!” 永基暴喝一声,那打得正热烈着的二人同时收了手,齐齐朝她看过来。 “你们二人当本宫的朝阳宫是什么?!什么时候不说一声,几次三番的,想闯就闯,想进就进!本宫低调一掉,不计较,就真当本宫是好欺负的嘛!!” 二人一听,同时面面相觑了下,不好意思地低了头。 成钰风自然是头一回闯朝阳宫的,可郑成志却不是头一回了。 见二人都低着头不说话,永基瞄了瞄郑成志,于是道:“郑大人请跟本宫来,有一事商议。” 郑成志一听,虽然脸上不显,心里还是有一种胜利的喜色,不由地用眼角瞄了瞄成钰风,这才沉敛地应是,跟着公主殿下到了里头。 他暗暗爱慕了好几年的公主殿下,一直都是他追着她跟她说话,鲜少有她主动要与他说话的时候,这不由地让他有些紧张。 “不知殿下有何事要找臣商议?”说话间,还是充满了无限期盼。 永基吁叹了一声,想不到自己还是走了这一步。 “郑成志,本宫现在问你,若本宫需要与你的一纸婚书,你会答应吗?” 永基先前没有想过要利用任何一个无辜的人来替她化解这场和亲的事情。 让永盛来蒙混过关是因为要让她还上辈子她替她换过来嫁到北胡受尽磨难的事。利用假亲事来逃过一劫却是鬼护卫走之前从未想 分卷阅读85 过的。 只是因为她认为这样做有些卑劣,血液里仅存的那丝可笑的骄傲不容许她那么做。 可是最终,在鬼护卫走了之后,她还是选择利用郑成志,选择牺牲他来保存自己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做,明明知道,届时北胡那头如若真的非她不可的时候,郑府满门有可能会遭受危险。 上辈子她对郑府人的恨意,其实早就随着时间流逝而慢慢想通,慢慢淡忘了。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鬼护卫这种撩完就跑,这一跑还躲到遥远的塞北城去的行为大大地刺激了她。使她的恨意无处发泄,这便毫不理智地迁怒了郑成志一家。 第47章 “怎么, 你可答应?”见郑成志呆在当场没有立时回应, 永基便再次询问起来。 永基心想,若然郑成志再犹豫一下,哪怕再迟疑一下不回答她,她便将此事作罢。 可偏偏郑成志从惊喜中醒来, 快速果断地同意了。 永基无奈,自己一时冲动作出的决定, 如今就是硬着头皮也得实行下去了。 很快, 皇上就已经得知自己的宝贝皇儿终于松了口, 答应找一夫婿成亲了。 这别提他有多高兴了, 只要她不选那个毁容的面具男!不过事情分缓急, 要是在没办法的时候,就是她要嫁给那个面具男, 他还是不得不答应的。 不过, 却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永基没有直接说出自己选定的驸马对象,皇上居然就认为她选的是宁远侯府的成世子, 还一度让宁远侯将其嫡孙的生辰八字给要过来。 这一行举, 直让宁远侯府的人认定了皇上是打算让世子尚公主! 于是乎, 世子进宫的次数就更勤了,还一度让庄妃和太妃帮忙打探口风, 看皇上是否真的决定让他尚公主。 可不巧的是,世子在一次进宫的时候却偶遇了永盛公主,那时候有十几名宫人抬着一架华丽的镶满宝石玉器闪闪发亮的肩辇, 永盛公主就高高地坐在上头,那派头连她的两个皇弟都比不上。 反观永基公主和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倒还好,出入还是会乘坐肩辇,不过乘坐的肩辇也不会如永盛的那样浮夸。永基公主就着实寒碜了,出入都是徒步走的,且永远只有那么一名宫婢跟着,不认识的人还兴许以为是哪个胆大的民女闯宫中了呢。 也难怪如今纷纷有传言说是俞妃母女俩重新获宠,永盛公主尤甚是。圣上给其(物质上)的恩宠都已经超过宫中的所有皇子了。 这自然是让俞妃母女得瑟起来的原因。 不过在外头人那里,母女俩可不会用对永基和皇后的那种态度,自然是懂得收敛,装成优雅得体更平易近人的样子。 这会成世子想要躬身回避,永盛公主却笑吟吟地下辇,学她母妃的样子,打算与近臣的子弟攀攀关系。 “世子无需多礼,是本公主唐突了。”大晋皇宫只有嫡公主能分得独立的宫殿,有资格自称本宫,其余的庶公主只能一律自称为本公主。这也是永盛对永基嫉恨的原因了。 公主那么一说,成世子便起身抬起头来。 他见过的公主并不多,过于低调美得触目惊心的公主见识过了,如今这位浮夸的...虽然无甚兴趣,但她既叫他抬头便抬头了。 可是这一抬眸,永盛公主便如勾动了地火天雷。成世子出色的闲散的美态深深地撼动公主的心。 虽则上回狩猎时,成世子也在场,但当时她一味留意着让自己眼红的永基,却没有过多留意那些个王孙公子。 继而,愣怔在原地的公主,不觉手中捏着的巾帕随风飘走了也不知。 成世子本着顺手而为的精神,一下抓住巾帕还了她,并朝她笑了笑。 这一笑更不得了,永盛已经深深着迷上了。 永基到炽凤宫找两个小皇弟玩完回来,就看见成世子在朝阳宫门外徘徊,不时想要探头进去张望的样子。 永基有些好笑,其实她对这个虽然行事乖张,常常不按常理出牌,上辈子为了大晋不惜牺牲性命,区区一个文官竟夺了武官的兵符英勇出战的人还是讨厌不起来的。 说真的,真的没有多少人能有他这种气魄。 若说她必须要在郑成志和成钰风之间找一个人牺牲掉,她倒是更宁愿挑上辈子趋利避害,为了个人安危,自私地选择了在大晋覆灭后可耻追随戚廷江的郑成志吧。 “成世子今儿是又迷路了吗?”永基揶揄道。 记得上回成钰风闯进朝阳宫就被郑成志抓了个现成那次,他就是用“迷路”这样的借口。 “哦,不是的,微臣这次是认得路了,来专程探望的。”成钰风说话间坦荡荡的,丝毫不觉得应该避忌。 “那么探望公主殿下呢,总不能两手空着来,所以,臣又是来给殿下送东西的。” 说话间,他就已经笑吟吟地,从怀里掏了一块暖了许久的美玉呈到公主殿下跟前来。 永基直想笑出声,这成世子上辈子也是如此乖张没得分寸的吗?咋就能在侯爵官宦家庭活了下来,还能混职官场?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呢。 “ 分卷阅读86 男女授受不亲,成世子饱读诗书,更是上届的探花郎,怎么?是刚好读到那一句时卷轴缺了角吗?”永基忍着笑意,好声气道。 成世子垂了头,叹气道,“好吧,不得亲自授受礼物,那么,给!你替我交给公主殿下!” 说着,他便将玉佩塞到一旁的苏红手里。 苏红看着这措手不及递来的烫手山芋,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公主。 永基快被气笑了,这人的乖张程度她如今可是见识到了。 “苏红可也是女的哦!” “是吗?哦,真的呢!可惜啊,在臣眼中,似乎只有公主殿下一人足以美得让臣惊觉为女,其余人在臣眼中,男女则是一个样的。”这成世子赖皮说起俏皮话来的时候,可是一套一套的,永基也有些拿他没办法。 后来这朝阳宫门前,年轻男女类似调|情的一幕被永盛派出去探听世子消息的宫人看见了。 永盛更是探听到,皇上近日似乎是向宁远侯将世子的生辰八字要了过来。 “公主殿下,皇上要了成世子的生辰八字,大概是意想让他尚公主吧?不过,是尚哪一位公主呢?”一替她探听消息的宫人小心翼翼道。 永盛有些头疼,按照她自个猜想,父皇如今对她的宠爱最盛(看那日益往昭乐宫送来的珠宝绸缎就知道了),但是永基公主已经及笄了,刚好是适婚的时候,若是给她配婚则是可以等到她及笄后打算也不晚呀。 那么,难道成世子是给永基准备的?! 可是父皇不是不在意永基嘛,怎么会费心思替她选驸马呢,还是成钰风这样好的。 想到这里,永盛有些嫉恨,不过转念一想,兴许是父皇不知道自己喜欢成钰风呀,若是知道了便不可能把他给永基了。 这么一想,永盛也就很快行动了。只是巧合那天到皇上的后殿找他时,永基也在。 见永基握着父皇的手,一副亲密的样子,永盛就又有些气了。自打她与她母后从冷宫出来以后,父皇就鲜少私下去找她们,就连她偶尔来拜见,父皇总是一副很忙顾不及搭理她的样子。 可巧她今日来到,她父皇终于看起来不是在忙的样子了,却是在边上和永基那贱|人在说说笑笑的样子。 “父皇,脉象上看你只是有些虚劳和有些气血不足,一会儿臣让人给你煎一甘麦大枣汤补一补即可。”永基同坐在皇上的另一旁,替皇上把脉,而永盛则依旧在地上请安,未得皇上请示尚没起来。 皇上一味慈和地看着永基,丝毫没有理会地上的永盛。 永基不由地暗示他:“好了,父皇,那么,儿臣问得也差不多了,反正也没事,不如先下去亲自替你熬一碗甘麦大枣汤?” 听自个儿嫡宠的闺女说是要亲自去熬药,皇帝心里一热,感动莫名,这哪儿舍得呀! 又一看地上那个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却自以为皇上看不透的蠢女儿,哪儿及得上嫡女儿的一分一毫啊!如今却不得不玉衣华食,好吃好喝金贵地养着,心头宠着的嫡女却每日坚持粗衣素食,凡事亲力亲为,想想就觉得忿忿不平。 之前这庶女儿每次来拜见,皇上为了不破了要娇宠这个庶女的假象,可又不想与她过度亲近怕委屈了他的永基皇儿,才不得不每回都装成在批阅奏折很忙的样子。 可今日难得他的永基皇儿来找他,虽然她目的不过是来向他打探边关塞北城的战况的。 不过后来好歹也见自己父皇脸色不好而给他请了个平安脉呀,而且这下子又说去亲自熬药来着。 晋惠帝这些年来养育了那么多个孩子,还是头一回有孩子要亲自给他熬药的呢! 这份情谊珍贵,可皇帝哪儿舍得她干呀,就连连摇头道:“别!皇儿这么久不来,哪儿也别去,就多陪朕坐坐吧!” “嗯,永盛先起来吧。”说着,他还不忘用眉梢看了永盛一眼,示意她起来。 既然父皇这么说,永基也不好当着永盛的面拂了她父皇的意,便也只得继续坐在她父皇边上了。 永盛一直站在两人跟前,她在等着,她父皇一定是忘记了安排给她赐座了,不然,凭什么不得宠那个能有说有笑地在她父皇边上坐着,她则要站着? 毕竟如今还是得把人当成皇上最宠的公主供着,永基也不好太夺其风头,便下意识地示意她父皇道:“看样子,皇妹是有事情要与父皇说呢,要么永基先到花园里转一圈,一会再回来陪父皇?” 皇帝盯了永盛一眼,顿感烦闷。不过他皇儿提醒得不无错呀,如今是得装个像样的。 第48章 皇帝清了清嗓对站着的永盛道:“你皇姐不是外人, 相信盛儿也不介意是吧?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永盛面上死忍装着乖巧的模样笑, 其实心底里早已恨得挠穿胸腔了。 这个死|贱|人,借着自己有几分医术便讨好父皇,真是个不要脸的!难不成就是靠这招讨好让父皇给她物色夫婿的吗? “父皇~盛儿是不介意的。有皇姐在,还能顺便给盛儿把目一番呢。”永盛故作害羞, 娇滴滴地说。 “把目?”皇帝眉毛一挑,意味深长道。 分卷阅读87 “父皇, 盛儿知道如今说是早了些, 可成世子这人不错, 相信临安城不少有适龄女儿的世家早就盯得紧了, 所以盛儿才不得不厚着脸皮来请求父皇的。” 永盛一面委婉动情地说着, 一面想象着一会儿父皇当着永基那贱人的面,疼惜地答应将成世子许给她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想想就觉得爽快! 很快你就见识到, 皇恩隆宠的皇女和不得宠的皇女差别在哪儿了吧?就是成世子已经答应许给永基,她也能从父皇那儿要过来! 正当永盛得意洋洋地用眼角余光注视着一脸平静坐在一旁的永基,想等着看她大失所望时的样子时, 她那自以为什么都会答应她的父皇严肃地出声道: “成世子此人行事乖张, 恐怕与盛儿不相配。” 其实作为臣子, 皇上兴许不喜成世子的乖张,但作为驸马人选, 承继世袭的世子却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那点儿微不足道的“有个性”,只消婚后公主身份压他一压,再给驸马觅个清贵闲人的职位当当, 一心一意侍奉他的皇儿这便足够了。 只是,这驸马人选,是他永基皇儿挑好的呀,即使不是永基挑好的,尼玛抬举你的身份是让你去当和亲公主的!可不是让你来这儿自主选驸马的! 皇帝压住怒意不发,永基则在一旁平静地举杯品茶冷眼旁观。 “可是...可是打从世子替盛儿捡回绣帕那下,盛儿早就认定这辈子是成世子的了,非君不嫁!” 永基在旁边当无聊时打发时间的料子来看着,听她那句话,不由地心想,替你捡回绣帕就得嫁?这么说来...似乎以前她自己早已遗失不知哪去的绣帕就曾被一个少年拾捡回来无数次呢! 永盛以为自己坚定一点,一副非君不嫁的样子,她父皇就会替她着急,不得不让成世子配她,总不能让自己的宝贝公主终身不嫁,孤独终老吧? 不料皇上终于抑压不住怒意,当场就撵人道:“此事没得商量!你也最好不要嫁!”要嫁也得嫁北胡梭罗单于。 永盛一下子就愣了,杏眼圆睁着,这真的是宠她的父皇么?怎么当着永基那贱|人的面直截了当就给她不好看?这辈子不嫁人了,是要让外边的人取笑她吗? 这下子,纵然永盛再多么能装,还是忍不住委屈,一下子就掩面跪安,狼狈地落着泪走也走不及了。 “父皇,”随后永基不紧不慢地泯了一口茶,淡定从容道:“你这就不对了,北胡来求亲的使者尚未来到,你可以先假意答应拖着她呀,这儿把人心给伤了,哪儿还有隆宠的感觉?” 皇帝讶然:“成世子不是你选好的夫婿人选?” 永基今日借故来找皇上,其实不过是心里隐隐担忧着远在边关的鬼见愁。 近日听说边关塞北城那边有游散在外的胡人兵马大肆袭击城内。算算日子,如今鬼护卫约莫已经在其中一队伍里任总兵一职了。 于是这阵子,她除了频频找苏红替她与郑成志传递书信,借机关心边境的战事外,还得找她父皇询问。 因为有些涉及机密的事情,郑成志不方便告诉,而亲自找她父皇则不同。 她父皇一开始也不愿意告诉她太多,可最终硬是被她哄得开心,一不留神就什么都说出来了。 塞北城战事告急,已经陆续有多名骁勇的大将殉职。 原本大晋还以为不过是游散在北胡十六部以外的,乌合苟集起来的一群流氓,却不料,那些个流氓个个凶悍无比,还骁勇善战,他们的部队严谨而规整,还高度服从命令。 看样子,必定是接受过严格军事训练,不像是随便集合而成的流寇。 鬼护卫一过去就摊上了这么件糟事情,也不知道如今人如何了,可还安好? 永基推窗出去,拧眉仰望着头顶的月色,叹息了一声。 在她叹息的同时,远在边关的小鬼此时也正藏在被灌木丛掩盖的壕沟里,举着那方虽然身上甲袍已然破烂不堪,而它却依旧被保护得好好的杏花绢帕。 蝉薄上等料子的绢帕,兴许是烟儿如今唯一用最贵料子做的巾帕了。 想到这里,小鬼透过绢帕赏着上方那轮明月,弯着狭长的凤目笑了。 真好啊!纵然白天里刀光剑影、兵荒马乱杀个没完没了的,到了夜里拖着一身疲惫大大小小伤痕的躯体,还能躺在这儿看明月,与那方的人儿看的是同一轮明月吧? 这个峡谷统共有三十六条壕沟,战到最后,从一开始的两万兵马锐减到如今五千人,已经失去多名大将的情况下,小鬼公然夺了此回出征大将军的兵符,以小小总兵的身份带领着余下的五千名兵队分成三十六队藏匿在这些壕沟中。 如今,就只等太阳一出,来个背水一战,把那些个作战起来凶悍异常得如猛兽般的敌方来个猝不及防。 他们,仅有这一次机会而已,一旦这次机会失去,则会全军覆灭。 小鬼捏紧了手中的绢帕,往胸前紧紧贴住了。 烟儿,你能相信我吗?这次我一定,一定会将那些豺狼都拿下,好好守住,这有你在的国家! 还有,我,好想你,日夜想,时刻想,好想好想... 分卷阅读88 ... 永基大婚当天,是边关塞北城同时传来捷报的日子,可谓是双喜临门。 尽然永基行事一向低调,可在她大婚当天的行派她父皇却不能依她。 毕竟就这么一个嫡公主,婚事上怎么委屈草草了事?定然是有多热闹得多热闹,有多奢靡得多奢靡。 永基大呼头痛,不肯同意如此铺张,只奈何拗不过她父皇,只好叹着气答应。 深知公主想法的郑成志则悄悄差人传递纸条,说是让公主殿下放心,此次大婚一切花费尽由他郑成志一人所出,断不会亏了国库去。 而至于这郑成志年纪轻轻从何积攒来如此一大笔银钱则是无从得知了。 对于皇上而言,成钰风也好,郑成志也好,只要他宝贝皇儿肯嫁,他一律欢欣答应! 而永盛公主那边,自打知道永基的驸马人选变成了郑成志之后,还一度认为父皇嘴里不说,心里始终是疼惜她的,不然也不会将二人拆散,把郑成志扔给了永基那贱|人,即使郑成志条件也不差。 可是后来她父皇给永基和郑成志下婚旨之际,同时将成钰风和黎国公家祝六姑娘凑成对赐婚时,又让她彻底揉碎了心。 她父皇存的什么心思为何她挠破鸟儿般大小的脑袋也想不透?! 大婚当天,一向空旷寂寥的朝阳宫顿时热闹起来。 皇帝加派了几十宫婢到朝阳宫帮忙打点。 一时间,偌大的朝阳宫走哪儿哪儿都是张灯结彩的,好不喜庆。 公主大婚的织金绣鸾凤和鸣曳地礼服是由九十九名绣女花费三天三夜时间不眠不休地赶绣出来的,其间数以百计的花饰是金线镶嵌碎宝石绣织而成,那九对鸾凤,对对都用上乘珍罕的丝线绣得栩栩如生,穿在身上曳地走之时摇晃闪烁间,都要唯恐其飞曳而出。 当公主头戴九凤戏白玉垂帘的凤冠,穿一身华丽摇曳生辉的裙裾礼服,双手交握腹前,一步一生姿地从长长的铺红毯撒花瓣的石阶徐徐步入大殿。 殿内殿外,文武百官,百爵公候皆垂首恭迎,从大殿一直延展至午门,数以千计服饰整齐划一的臣下凝神屏气,只听得见百花朝乐礼颂的乐韵。 皇帝和董皇后坐在大殿的丹陛主席之上,目送着今日明艳光照得就连天上的神仙也要黯然失色的永基。 看着她红唇粉腮,眸光闪烁与宝光辉映,清亮耀人,神色却平静宁和地走前来,一步步地,步往她的夫婿郑成志跟前来。 昨夜郑成志紧张得一夜未眠,翌日起来却依旧容光焕人,喜色映面,一眼一目间尽是道不尽的喜悦。 这大婚的场面早已在他的梦中出现了,而现实的场面却远远比梦中的场面要恢宏喜悦,公主也比梦中要娇艳迷人。 从公主殿下主动找他,说是需要他的一纸婚书相助,到婚礼筹办,直至今早为止,他一直都感觉很不真实,仿佛稍不留神都有可能从梦中醒来一般。 直到美得惊心触目的公主头戴凤冠,身披霞服来到他面前,他才稍稍有些真实的感觉。 他爱慕了这么些年,从年少时开始,又或许是从那还并不明晰的前世时就开始,如今,终于要如愿以偿了吗? 新郎俊逸的脸上,笑容俞渐明晰。 而就在此时,公主与她的驸马即将站到一起行礼之际,突然听到了殿外一阵阵惊呼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菌(斜眼):公主,你的如意狼君,成为了一个盖世英雄,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色云彩来迎娶你了。 不知从哪个次元跑出来的至尊宝:哇哈哈哈!你说的是老孙吗? 第49章 原来有人连战甲战袍都来不及换, 战靴上血迹未干, 以累死几匹马之势,从八百里以外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而且,竟然还骑着宝马一路通畅无阻,从宫门骑至公主大婚的大殿外。 一路跪迎的文武百官被疾驰的马匹惊得四散开。 那个来势汹汹, 手上还提着一个未曾变黑的头颅的人不是旁人,正是近日大家都熟知的夺了大将军兵符, 领残余五千兵马逆袭悍猛流寇, 节节胜利继而十几日前就被陛下一旨在战场上封为左将军的鬼见愁。 这成功斩杀流寇头子的捷报是方方早上才送到了皇宫, 皇上忙于公主的事情还未来得及看折, 这鬼将军竟然就已经从关外亲自将流寇头子的头颅带到了宫中。 就在众人目光睽睽之下, 下马阔步走至大殿内,一步一步来到公主和郑成志跟前来。 “你...”宝座上的皇上指着他, 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 永基有些不敢置信, 眼见那个身形极其高大挺拔,穿起战甲英姿飒爽,更是戴着熟悉的钢制面具, 轮廓英气冷峻的男子, 大步走至她跟前, 缓缓单膝跪下,嗓音哑沉道: “臣鬼见愁回来晚了, 请公主殿下恕罪!” 立下,全场尽然爆开了! 这左将军提了贼子头颅还直闯公主大婚就罢了,回来竟然不是先跟皇上汇报, 若是率先跪倒在公主殿下跟前,还请她恕罪?! 这哪儿跟哪儿啊?!简直目无君王了好吧? 分卷阅读89 望着跪地上就已经高至公主胸前,一如昔日鬼护卫般熟悉感觉的鬼见愁,公主殿下愣怔片刻后,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起来。 “鬼护卫!”公主佯怒道。 “属下在!属下万死!”地上的左将军随即回道。 “知道自己犯什么错,得什么罪了吗?” “回公主殿下!属下有三错,一,不该轻易舍弃殿下而去,二,不该将殿下人身安全交由他人,三,不该私闯殿下大婚!” 公主尤有不满,语气未有缓和道:“还有呢?” “还有,属下有三罪!一,罪在伤了殿下的心,殿下万般挽留仍不领情,二,罪在不知礼数,临走也未及与殿下告诉一声,未及拜别殿下,三...三...”鬼见愁挠了挠头,想了好一会儿。 永基鼻子忽地一酸,垂坠着玉器宝石凤冠的头猛然一偏,别过脸去悄悄润湿了眼睛。 许久不见他的明月儿心肝眼红落泪的鬼见愁忽地愁了,狠抓了头发,继而道:“三,罪在背着殿下在军中大快朵颐,吃了不少大肉!” 这一听,永基“嗤”一声破涕而笑了。 这大殿上来观礼的,包括皇上皇后在内到最后竟静静地看着这对小儿女一个跪着,一个站着耍花枪,一个忘了自己正在大婚,一个忘了另一个还在大婚。 一旁站着的仿佛自己是局外人的郑成志终于憋不下去,一手抽取了鬼见愁腰间未来得及解开交予宫人的常见,一举指向了他的咽喉。 “郑成志!”永基闻况,喝止道。 郑成志身穿喜服,脸色惨白,咬牙切齿对地上的鬼见愁道:“鬼将军即使立下大功,但此番竟然私自直闯公主大婚,还暗携武器,居心叵测啊!” 鬼见愁这才想起来自己此番快马加鞭赶回临安的目的。 是他叮嘱的师父告诉他,永基公主要大婚了,嫁的是兵部的郑大人,所以他才着急着赶回来,打算将公主强扛着就走的。 只是,在他未得到公主殿下同意之前,是绝对不可能轻举妄动的。 “陛下,殿下,臣就有话直说了,此次臣剿了匪子头目,保存了余下几千兵马,不是来讨赏的,只是想来告诉殿下一件事。” 本来皇上见这几人在婚礼的大殿上弄出这么一出,是非常生气的。无奈皇后心善,她见此子赤诚,就暗暗劝说皇上静下心让左将军把事情说完。 皇上见往日对他甚少言语,总是一副闷闷不乐表情的皇后难得开了口,自然是言听计从的。 “臣想要告诉殿下,如果殿下无意下嫁任何人,那么,大可不必委屈自己。” “因为,臣会尽最大的能力护住殿下,不让殿下受委屈的!”鬼见愁信誓旦旦道。 郑成志本来对鬼见愁这个无名小卒是不屑一顾,完全不放在眼内的。 可是谁知道,这家伙最后竟然成为他与公主结亲最大的障碍。 因为到最后,皇上竟然同意了将他与公主的婚事暂且搁置! 虽然永基公主当初来找他商量时,就已经说好了只是要占他一个夫人的头衔,并不打算做真夫妻。 公主此番做法他自然也明白不过是应对北胡人的事,可他愿意,万分愿意。 尽管公主总是对他不搭理,但他有信心能感动她,只要他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公主一定就如他所做上辈子的梦中一般喜欢他,喜欢得死心塌地。 只是这家伙一来就破坏了! 公主与郑成志的婚事只是以鬼将军乘胜归来,为热烈庆贺将军成功抓住流寇,保卫边境三城安危为由,要暂时搁置婚事,转而替将军庆功。 是因为公主与郑成志的事情已经昭告天下,一时间取消起来没那么容易。而永基又提出,如果在这时候将鬼将军大胜保卫了国民安全的事高度重视得连公主婚事也暂且退让,宣扬开来以后,百姓必定对皇上此举极其信服,还有可能因此成为千古美谈。 其实永基还是隐隐有些不悦的,因为鬼见愁还不知道,他真正的错是错在他只提了一次让公主嫁他之后,就全然没了下文。这难道身为公主的就没有权利矜持一番,推拒一番再答应吗?! 他真正的罪,是罪在这嫁就嫁了,竟然还说日后事件过去给他休书一封。这难道堂堂一个大晋嫡长公主配他还算委屈了?! 于是乎,公主在鬼将军回京述职后,一连数天早早地等在殿门外,就等着将军下朝出来。 起先鬼见愁每天下朝都见公主在殿门外徘徊,甜甜地对着他笑很是惊喜。 公主殿下一会儿邀他到太极湖游湖,一会儿又送他自己亲自做的小点心,一会儿又请他到朝阳宫筵席作客等。 鬼见愁很是受宠若惊。 原本他以为,回京以后就不是公主的暗卫身份,想要接近他的明月儿已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了。 如今倒好,除了上朝外,一天之中直至黄昏宫里下钥之前,他都是陪伴在公主殿下身边过的。 看着公主甜滋滋地对着他笑,泛波湖上,似乎暂时将她那些个医书研究药理的事情抛却了,眼中只有他的感觉真是让人爽快。 如此想着,鬼见愁不禁浑身爽利,体内似乎有数不尽的精神力,只得化为 分卷阅读90 力气不断地扒划船桨,于是乎不一会儿,那船就靠岸了。 永基本来还想籍着此处环境清净优美,有许多话想与他说。自打鬼见愁回来后,她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心里面总盼着太阳早早升起,好去找他,与他说上一番话。 若是那天鬼见愁临时有事被皇上派了出去,永基就觉得那天日子过得特别长,也特别无趣。 昨日她殿外横梁上高筑起的燕巢,不经意间,竟发现去岁的燕儿飞回来了,还多了几只嗷嗷待哺的幼崽。本来她想在泛湖的时候将这一有趣事儿告诉他的,谁知那家伙竟像赶时间一样,急着就把小舟泊岸了。 那小舟方一靠岸,公主殿下便黑着脸,气呼呼地挽裙登岸,闷声不吭一句就走开了。 鬼见愁有些疑惑,方才不还好好的吗?连忙一个跃步便登岸跟上。 公主在前头径直儿走着,那不解风情的鬼见愁一味追随。 直到追至朝阳宫外,永基连忙绷着脸回过身来,生气道:“本宫要歇息了!将军请回吧!” 鬼见愁很是不舍,又是纳闷,嚅嚅道:“这,不是离宫里下钥时间还早着吗?”这么快走了,又得待过一个漫长的黑夜才能见面了呢。 永基心里也好生委屈,揪着衣摆不说话。既然你知道,船泊那么快做甚? “既然这样...那,好吧,殿下好好休息,臣先行告退了。”鬼见愁心里虽不舍,但从来也不忤他公主殿下的意。 永基杏眼圆睁,这家伙,还真敢走! 眼瞅着那昂藏挺拔的背影朝她越走越远,永基一个着急竟然拉起裙裾朝前跑了起来。 气喘吁吁地追上鬼见愁后,却莫名其妙地说了:“本宫不高兴了!今夜不回朝阳宫睡了!”便大步往前超过了他。 鬼见愁大感不妙,这...这公主殿下是要去哪? 于是,他便紧张地追随在她后头,如影随形。 公主殿下不徐不疾地走着,时刻听着后方的动静,生怕那人跟不上。 她绕过了一座又一座悠久恢宏的在夕阳底下越发金碧的宫殿,徒步走过一条又一条笔直逼仄的宫道。 终于,漫无目的地就晃到了黑夜,来到了一片静谧的紫竹林。 作者有话要说:  甜吗?明天继续甜,约不? 第50章 此时宫里早已下钥, 鬼见愁恐怕今夜得留宿宫中度过了。 可他顽皮的公主殿下似乎要跟他玩捉迷藏般, 稍不留神,蹿进了紫竹林,害他也不得不跟进去,恐防她在里头遇到什么蛇虫鬼怪。 ’’殿下!你在哪儿?’’鬼见愁步入影影绰绰的林子里, 视线有些昏暗,虽然他夜视的能力不差, 他只恐防他的公主殿下一个不慎会摔倒, 所以只得一边走一边唤。 ’’殿下, 可不许胡闹!如今天色不早, 可得当心啊!’’ ’’殿下!快出来!’’ ’’殿...’’ 着急紧张的鬼见愁正要踏着枝竹腾起四处寻找之际, 怀抱里却意外地撞进了一个娇小的影子,让他搂了个满怀。 是熟悉的触感, 和熟悉的味道。 淡淡草药味的药香美人...... 拥入怀抱的那一瞬间, 鬼见愁有些眩晕,差些儿就要抑制不住了。 ’’殿下,你怎么...’’鬼见愁很想紧紧地回拥身下的人儿, 最后却都担心唐突了佳人, 迟迟不敢伸手。 ’’本宫, 方才遇见有蛇,所以才...’’怀里女子似水如歌般的嗓音响起, 在幽暗处突显格外婉转诱人。 永基将整个人埋进那具怀抱里,脸紧贴胸膛出声。 其实说是有蛇却是借口,她不过是需要一个籍口借机靠近他, 倾听他的心跳。 鬼见愁一听,随即软了,静静地伸出双臂,虚环着怀里的人儿。他本来是打算想问她,说好的男女间的大防呢,如今又想,还是算了,就默默享受这静默诱人的一刻吧。 春寒还有些料峭,鬼见愁默默地拉过披风,将怀里的人密密盖住了。 本是很想任由美人继续逗留在自己怀内的,却顿时想到,自己似乎是占了美人便宜。 上回临走前那夜的拥抱是因为离别在即,舍不得分开,如今呢还是有几分理智在。 ’’殿下,那蛇兴许已经走了,臣带你出林好吗?’’鬼见愁压低声音,听起来低哑而温柔。 ’’鬼见愁,’’公主殿下似乎丝毫要离开那怀抱的意思都没,继续懒懒地依偎着,贪婪眷恋他身体的热度,’’如今宫里早下钥了,你让本宫去哪呢?’’ 是呀,这时辰,朝阳宫的宫门早下钥了。 ’’这...殿下可以去找宫人给开呀...’’榆木做的脑袋硬是不肯开窍。 ’’本宫不喜内务署那个太监,不去!’’永基有些耍赖。 ’’那臣去替你叫。’’ ’’......’’ 永基揪着鬼见愁的武官官服领子,仰着小脸瞪他,’’你敢去!别人若是问起,左将军这么晚竟然还逗留宫中,还让公主误了回宫去的时辰,是做什么去时,你要作何回应?!’ 分卷阅读91 ’ 也是啊,鬼见愁暗骂自己不经大脑就胡言乱语的行举,若是叫人误会了公主殿下去,他万死不辞其咎啊! ’’那...’’那怎么办呢? 见他为难了,永基笑得一脸狡黠,’’为今之计,就是鬼将军得负责,在此保护本宫安全,将就一夜再说吧。’’ 其实听到公主殿下这么说,鬼见愁心里有些窃喜,但随即又被自己害得公主殿下有家归不得而不得不流落至此与他度过一夜的愧疚所淹盖。 这座紫竹林的深处有一座建得有三四层高的望月亭。 月色迷蒙透映斑斓的竹影下,有一佳人手执竹枝,牵着另一头挺拔如松,高头阔肩,走起路来威风凛凛震慑四方的男子,欢声言笑着一步一步走进林深处,今夜将为他俩遮挡一二寒凉的望月亭。 公主殿下一夜未归,这可急煞了苏红了。 最罪该万死的,是她居然睡醒到第二天早上,才发现公主殿下未归的。 原因是这样的,自打那鬼护卫甩了公主殿下到边关杀敌立功,当了个将军回来后,她就瞧着她们家殿下瞅那鬼将军的眼神有些异样。 还三不五时,哦,是天天都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扔下她跑出去,连医书也不看了,草药园的事儿也一并放心交由她们几个小宫婢来做。 这事儿一做下来,哪儿有公主殿下做得顺手?忙一整天焦头烂额地下来,饭也顾不上吃,倒头就能睡着了!以至于疏忽了,夜里并未发现公主殿下没回。 不过平日里一到下钥时间,她们殿下准能按时回来的呀,所以昨夜儿是干什么去了 不会是遇到歹徒遇险了吧?! 这个念头在苏红脑际一闪而过,惊了一身冷汗淋漓。 不对呀,这宫里守卫森严,哪来的歹徒难不成是被俞妃那母女俩为难,如今有难了吧 不过想想又不对,她跟着她们家殿下这么久,从来就只看过她三两拨千斤,直把人为难得缩进墙角被迫就范的,可从没见过能有人为难得了她的啊。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她们家殿下就步履轻盈,霞光满面地走进宫门来。 而那被她直逼进墙角被迫就范的鬼将军送她至宫门外后,就急急忙忙整理了衣袍,慌慌匆匆地往每日早朝的大殿赶去。 可最终还是赶不上了。 当大殿上来早朝面圣的官员有条不紊地退下来时,郑成志远远地就用森寒至极的眼神剜了匆匆赶至的鬼见愁一眼。 公主与鬼将军天天在下朝后黏在一起的事情自然是没有瞒过早在宫中安插暗线的郑成志。 他之所以没有轻举妄动,是因为不想惹恼公主,还有,是想等待一个机会狠狠地将他痛狙一把。 可谁料那家伙竟然得寸进尺,昨夜里私自在宫中露宿,今儿还误了早朝。 至于那不为人知留宿的原因...郑成志恨得将手边的象牙笏捏了个粉碎。 今儿朝堂上,本来皇上无心留意臣子的出席情况的。若不是近段时日,境内大规模发生各种各样的天灾人祸,边境又频频有流寇入侵,四夷以及北胡又对大晋虎视眈眈,他也不会上朝上得这么勤。 本来就够糟心的了,这时候兵部的郑卿家又暗示道早朝有人故意缺席,并添盐加醋地暗喻这时势此举的诸多不当,列举出如若不严惩会导致的一系列严峻问题。如此,皇上便把窝囊气出在那个缺席的官员上。 原本缺席只需被罚俸禄三个月,硬是被皇上多加了三十大板,而见缺席的是边境归来身体健壮如牛的鬼见愁时,陛下就硬是将三十大板提到了一百大板,在午门执行。 而且,陛下还因为知道这鬼见愁体格异于常人,普通板子打他兴许犹如按跷捶背一般,便将板子升格成了钢板。 眼见情敌被打,也难以掩盖郑成志对其的恨意,如今不过是给他一个小惩大诫,日后他才会知道,抢夺他的公主,他得让他尝试深陷囹圄的滋味! 负责板刑执行的是大晋两名出了名力气大的武将,其中一人单手能挑起千斤重的大鼎,另外一名徒手能将活牛撕开。自然这样的安排也是皇上特地针对鬼见愁的。 而那两名武将当时虽然没有参与那一战,却也替战中不少牺牲的同僚而深感愤懑。初时也曾自请陛下让其到边关杀敌,只因当今皇上乃胆小恶死之徒,必要时候竟将有实力的将领留守临安。 幸好后来来了个听闻是气力和悍猛程度皆不下于他们二人的鬼将军,硬是将局面扭转,替死去的那些将士报了仇。 如此一来,对鬼见愁极其钦佩的二人在执行板刑时便故意放了水,只略施一成的气力示意示意。 而鬼见愁自然也察觉出来了。 他趴在那里,轻松地撑着头,对后方的两武将道:’’臣下听闻赵、李两位大人力大能比古时的项将军,可臣下如今看来,不过子虚乌有罢了!’’ 这时两人武将停了下来,面面相觑,一人率先道:’’鬼将军义薄云天,危难时不顾个人安危,一人杀掉敌方两个营,此种魄气在下钦佩!’’ 按大晋军队编制,一百人为一个都,五个都为一个营,两个营,就是一千人了。 ’’赵某知道,如鬼将军如 分卷阅读92 此之人,今日之所以晚来,必定是真的有要事耽搁了。但陛下连问一问都省了,对鬼将军此等立大功之人尚且如此,未免令人寒心!’’另一武将接着道。 面对两位将军如此肯定敬重的话,鬼见愁不禁有些耳赤: ’’二位大人谬赞了!臣下此番怨不得陛下,臣下是确实有错。’’ ’’如今大晋正值外忧内患之际,臣下不思正事,反而连早朝也缺席,可不能因为臣下以前因侥幸立一小功,就自恃能任意妄为啊!’’ 如今的形势小鬼也懂,他虽然每日白昼里陪伴着他心爱的人儿,可他从来没有因此而耽搁正事,白日里欠下的事情,夜里宫里下钥他回去以后,就会用双倍的时间来弥补。实际上每日里睡的时间并不多。 可尽管如此,他也贪心得没有舍得将烟儿和军政任一事情耽搁。 而昨夜是个例外。 末了,他还是劝说二位大人道:’’若然二位大人不能秉公办理,臣下自当割以一肉,以还百姓对臣下寄以的厚望!’’ 于是乎,今儿从宫里回去时,鬼见愁难得地被人打得浑身血伤,举步维艰。 第51章 后来永基也隐隐意识到自己昨夜兴许太过任性了, 等她探听到鬼见愁早上被打, 赶至午门去时,已经见到鬼见愁血迹淋漓地趴在那里,许久不能动弹一下。 永基当即就红了眼眶。原本按照大晋的律例,早朝缺席的顶多是罚三个月俸禄而已, 却不承想他竟被人打成这个样子。 他可是能徒手将最坚硬的岩石一把砸碎,能徒手杀死临安城最凶猛悍兽, 能领区区五千兵马杀敌回笼的鬼将军啊!怎么就能被人打成这样? 若不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 似乎无人能伤他至此吧。 不过永基也一下子就猜出了他所想, 虽然她不能参与朝堂中, 但大晋如今形势她还是略知一二的。 必然是鬼见愁日日伴着她, 耽搁了正事所以心生内疚,这才会想自惩的。 永基跪倒在他身旁, 小心地替他剪掉身上的衣物, 默不作声替他上药时,内心同时在狠狠地谴责着自己。 怎能如此不分轻重纠缠着他?这是愧对大晋百姓,愧当这一国的嫡长公主!! 鬼见愁趴在那里, 侧着头看她, 见他的明月儿拧紧眉心一言不发的样子, 有些心疼不忍,想故意逗她笑, 都被她冷着脸瞪了回来。 “殿下,不疼,真的...” 他尝试着伸一手指过去, 想要触一触愁美人绷紧的脸,却又恐防唐突了她,顿在半空犹豫了好久。 背部被美人用纤纤玉手轻轻地上着药,如羽毛般丝丝缕缕,凉凉痒痒,又如冰糖沁入般蜜蜜甜甜,令人抗拒不得。 这恐怕得反而感谢二位大人打得够狠呢!不然哪儿能见到公主殿下这般着紧在意的表情? 不过很快他就不这样想了,因为自从他被打以后,公主殿下便再也没有来大殿门外等他了。 苏红她们也终于被解救了,公主殿下又恢复以往一样,自个儿打管好自己的一切,只留她们收拾些首尾,这可轻松不少了。 鬼见愁可就愁了,以至于每日朝会以后,必定站在大殿门口等上个把时辰,搔首踟蹰,悬悬而望。 可不管左顾右望,那位佳人硬是不会出现了。 每每至此,等待到将近黄昏日暮,终于心灰意冷失魂落魄地出宫去时,总会遇见一抹猩红冷漠的身影。 是郑成志故意杵在那儿等他的。 “你就算了吧,殿下是故意耍你的,不然你真的以为殿下会对你有什么?” “不自量力也要够谱一点!不过就是打了一回胜仗。” 这言下之意鬼见愁懂。 殿下若是对你有什么,早在把彩囊递交给你,让你进宫那会就让你当了驸马了吧。用不着等到现在。 若说以前是鉴于不喜他毫无背景的身份,如今虽然当了将军,可也是单薄得很呀。 若真的是喜欢,不管你的身份如何,在当了驸马以后总能抬举上去吧,以前没有看上的,那么如今一样也看不上。 鬼见愁冷瞟了郑成志一眼,没有说话。只闷闷不乐地回身走了。 其实公主殿下这会儿又何尝好受呢? 那会儿鬼护卫自请离去以后,她就猛然觉得这日子过得变了味儿。 虽然自打九岁抛掉了小鬼回宫以后,她从来就是一个人孤独地过,做什么事都乐意一个人,喜欢一个人独处,一个人钻研医术医理。 如若自始至终都一个人,不曾遇见鬼护卫的话,那还好。 无奈就是有这么个人出现了,出现在自己身边,无时无刻如影子般,又比影子要呵护爱惜自己。让她又有了一种,昔日年少时有小鬼陪伴着的安心感觉。 一开始还认为这样的感觉是个可以取缔的感觉,只要换一个暗卫什么的,即使不找,她一个人也能好好的。 事实却证明不是那样子的。 鬼护卫离开前确实已经找好了一个武艺高强的暗卫人选。 只是最后公主殿下还是对那人膈应得很,最终随意寻了一个什么理由 分卷阅读93 把人给撵走了。 以前的公主殿下眼内心内,只一门心思地研究医理。自打鬼护卫去了边关以后,她还会分出心思来时刻留意着边关那头的动静。 嫁给郑成志虽是她的主意,只那时候自个儿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心里只是气鬼见愁不听劝说抛下她,可在得知他在塞北城的英勇事件,和救黎民于水火的事之后,就慢慢把那些不满消淡了。 她自己重活一生回来,对许多事都淡了,尤其是感情和婚姻。她自认这辈子再也起不来心情来重新爱一个人。 因为爱一个人好心累,比爱广大黎民百姓还要心累。 原本她还在想,若是郑成志不介意她吊着他的正室之位,她也无意和离去觅下一段婚姻,就一直与他维持着有名无实的夫妻关系,他喜欢的话可以在郑府纳无数妾室,她只消继续留在她的朝阳宫,勤勤恳恳研究医术即可。 但大婚那日,鬼见愁那番话着实是让她大大心动了。 他说,她不愿意嫁可以不嫁,他会护着她。 不知道是过于依恋他的宠溺,还是眷恋他对她的纵容,反正她是生了悔婚的念头了。 她不想嫁郑成志!也不想要过只有独个儿的生活! 第一次得知自己的真正想法以后,她释怀了不少。 是啊,毕竟要走世间路,就是讨厌寂寞害怕一个人又怎么了?难得有一个人肯纵着自己呀。 她仿佛又被重新注入了一道年轻新鲜的血液,不再是重生回来时,那颗沧桑的长满老茧的心了。 她渴望着他。 她想要日日夜夜有他相伴,一起走余生的每一条路。 她忍不住在每日下朝后,偷偷去大殿看他,等他,让他陪她。 但人生之为人,还是会与这世间有诸多羁绊的,尤其是在她这个高位。 如今她就是深深地意识到自己犯下的错误,这才克制了自己的欲望,不再去耽误鬼见愁的。 “鬼将军他,一定是有自己的想法和抱负的吧。”不然也不会,区区一个守门小卒放着正四品佥事的职位不干,跑去边关从一个总兵做起。更何况,那时候她为了挽留他,更承诺过找机会给他晋阶的。 面对公主殿下整理着古籍,突然其来发出的一句话,苏红有些猝不及防。 她想了想,用满是灰尘的手抹了抹自个的鼻子道:“嗯,奴婢想着肯定是的。鬼将军那样的人,就是要做大事的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面对苏红嘻哈一笑,永基悄无声色地半垂下眼睑,声音平缓地道:“嗯,但凡有远大抱负,做大事的人,儿女之事自当得先放到一边吧?” “那是自然了!殿下你自个给奴婢念那些个古人的传奇故事时,不是就有说过嘛,在家国面前,儿女小情什么的都不值一提,说...说是只有家国稳固了,才有资格谈个人什么的,殿下那时不是这么说的吗?” 苏红无意的话,却深深入了永基的心。 是啊,只有家国昌隆了,才有资格谈个人的。 打那之后,她就真的不再找鬼见愁了,自个儿更加卖力地扎头钻研医术。 家国之事,她区区一个女流之辈不方便插手,只要她别妨碍鬼见愁,她还可以研究医理,替大晋多解决一些疑难杂症,给有疫症地区的百姓送去一些解救的药物,不也是为国出力了嘛。 这还真的别说,目下大晋与北胡和周边小国交恶,正处于水深火热之际,临近边关塞北城旁水相隔的深沟大县隆安城就发生了一次大规模的瘟疫事件。 这次瘟疫事件的发病起由十分奇怪,没有大夫郎中能够参详得出,发病的患者头部会异常肿大、发黑,不消几天,就会浑身疼痛,溃烂至死。 几乎一旦发病就无法解救。 近日北胡派出的使者终于来到大晋,和晋惠帝谈了一系列不平等的条约,并且要求让惠帝最宠爱的公主嫁给北胡梭罗单于为姬妾。 皇帝气得不行。不欲答应使者条件,无奈北胡人步步紧逼,大晋实力不济。再且,不少被派去塞北驻守的将士都因为受到隔壁县的瘟疫波及,死伤了不少战士。 此番与北胡人对抗,可谓死路一条。 鬼见愁再次自请前往塞北,将北胡兵压退。 只是,为今之计,无论如何,都得先把公主嫁过去,作为缓兵。 北胡此番根本就不是和亲,是强抢豪夺!顺带牵羊! 但气愤又能如何,如今若不暂时满足梭罗,恐怕塞北城就守不住了。 唯一能庆幸的是,如今还能暂且保全永基,让永盛替嫁。 是夜,皇上歇息在炽凤宫。 董皇后悉心打扮了一番,显得格外艳丽动人,徐娘不老。 说句实话,大晋后宫中,真的没有别的妃嫔容貌能比得过董皇后的。 从当今皇上还是太子时起,早就深深地垂涎着这个董老将军府里捧在手心娇养长大的美人儿。 美人儿原先还是有一个指腹为婚,青梅竹马长大的表哥的,两人之间感情颇深。 可惜某次宫宴,董老将军携孙女儿出席,被当时还是太子的惠帝看中后,自此,青梅竹马长大一对恋人便被迫着分开。 那 分卷阅读94 会儿董将军府一门十六将,还有五将在,董小女儿的生父也在。 太子殿下曾私下接近董小女儿的生父,希望其能将女儿嫁给自己,并支持自己。 第52章 那时候先皇除了太子外, 还有诞下一名自小聪慧过人, 只可惜右臂先天残障的皇子。 那名皇子在年岁上比太子大,又是先皇的早先死去的原配所生,就是因为这右臂残障而与太子之位无缘。 但当其时,朝内无人不知, 这位皇子无论能力还是贤德俱在太子之上。 太子曾感觉到了地位的威胁。 且当时朝内最有实力,最有话语权的, 就是与先皇一同打下江山的董府一门了。 只要他与那董美人的父亲结下关系, 得的董府一门的支持, 那么他的太子之位就稳如泰山了。 只是, 董美人的父亲并不愿作这勾帮结派的行举。而且, 女儿与表亲的婚事是自小就结下的,可不能失信于人。 后来董府一门剩下的五将, 包括董老将军在内, 在一次大规模抵抗北胡的战役中丧命。 其时董老将军还没有在战场上丧命,只是重伤被送回临安,可惜能送回来, 只是撑着最后一口气, 把手上的琥珀珠串给董美人后, 便一命呜呼了。 后来自然而然地,董美人便落到了太子手里, 成了后来的董皇后了。 皇帝将手伸入纱衣里,爱恋地摩挲着,着迷地问:“皇后近日是越发积极了, 今日尤甚。” “这身衣裳...”皇帝深凝了皇后身上薄若蝉翼的纱衣,道:“朕喜欢得紧!” 董皇后浑身僵了僵,随即又刻意放松下来,依偎着皇帝,道:“那么,陛下,臣妾有个请求。” “朕知道你的心,不过就是永基那丫头的事,对吧?” 皇后顿了一顿,点了点头。 自打从太宏寺回来以后,皇后便变得主动起来。以往每回陛下想与其欢|好,总是被拒,陛下一开始还有耐心,但一来二去,永基都这么大了,陛下也已经对她付出了那么多。 偏皇后她就是不动心。 陛下着急之下,才会一怒强了她。 也就是在那一次之后,母后俩受俞贵妃压迫得紧,小永基头回在她跟前哭诉出声,这才坚定地远赴太宏寺的。 也是自从出宫后,她才发现她的烟儿变了许多。 变得,冷静沉着,有着跟她的年纪所不符的成熟。沉默寡言了,偶尔还会流露出沧桑的忧伤感。 若然不是遭受过深重的伤害,没有背负得过多,又怎会有那样的情绪流露? 她自己也有些惊讶,那么小的人儿,心智仍未完全开熟,即使在宫中频受皇弟皇妹和贵妃的压迫,也不至于沉重至此呀。 就像,家国破了,心死如灯灭的那种沉重感。 于是她开始反思,是不是她这个作为母后的不称职,明知道人在深宫中,有些争斗是在所难免的。 即使她再不愿意去争,为了女儿也得去争呀。 她这不争不抢,还直接将皇帝推开的行为,就直接导致了要让自己幼小的女儿来承受她不去承受的一切。 一切归根起来,就是她太自私了! 深痛定痛之后,这回重回宫中,董皇后决定洗心革脸了。 争!必须要争!即使不为自己,为了女儿也得争! 果然,她主动的次数多了,皇帝也便慢慢归心,变得更加疼爱她和永基了。 反而对昭乐宫的俞贵妃渐渐疏淡了。 于是乎,董皇后便知道了,在深宫中,一切宫斗、阴谋诡计,都不如紧紧俘获皇帝的心要紧。 不过这么些年过去了,四皇子如今都这么大了。每每一想到要与陛下同|床|共|寝,她还是会难以接受,便隔三岔五用身体不适作为理由。 只是,虽然看上去明显是理由,但皇帝心疼皇后身子娇弱,虽然不能做什么,但每晚还是依然留宿在炽凤宫,再也没有去别的妃嫔那里过。 如今她主动示意,还穿上如此厉害的衣裳,可谓是下了血本的。只是为了近日北胡单于要永基远嫁的事情。 见皇后顿在那里,皇上不禁笑着揉了揉她的发,继而将头埋入她的怀抱中,闷闷出声:“想不到吧,朕早就安排好了,永基那丫头像你,性子直,不服软,叫她嫁到北胡去,那不是要遭罪了吗” “永盛就不一样了。好歹她还懂迎合,阿谀奉承。就是装也比永基装得像一点,不会吃太多苦头的。” 皇帝笑着,话中有话。 皇后有些愧疚,低头抱上了陛下的头,徐徐将吻落下。 纱帐轻拢,遮盖了一室旖|旎。 永盛被强行塞进迎娶的宫轿中,哭天抢地被抬着走的当天,也是永基自请出宫,远赴隆安城的日子。 临行之前,永基一身素色衣裳地来到炽凤宫,拜别自己母后,和两个可爱的小皇弟们。 三、四皇子,一个已经年五岁,开始入学,能把弟子规和三字经倒背如流了。一个三岁,也在开始认字了。 四皇弟比较天真可爱,在南书房跟着太傅认字时偶尔还会耍小淘气 分卷阅读95 ,眨巴着骨溜溜转的颇像他皇姐的眼睛,趁着太傅不为意一下子就溜了出庭院里抓蝴蝶。扭动着肉嘟嘟小屁屁蹦蹦跳的样子煞是可爱。 永基每次来见到,都会疼爱地将小家伙抱起来,朝他肉肉的脸蛋掐上几掐。 三皇子则相对沉稳内敛一些。年纪也不大,就坐得端端正正地在写大字,严肃认真,对旁事不屑一顾的样子,表现出了超于他这个年龄段的睿智和成熟。 永基跟着母后来到南书房,一眼就见到小家伙趁着太傅给他的三皇兄讲解一篇出自四书中的典故,而溜了出来,在院子里抓蝉。 一见他皇姐来了,连忙扬起明媚的小脸蹦哒着小短腿过来,直嚷着要皇姐抱。 永基见了,一把就提起小家伙的胳膊抱了起来,掐着他水嫩嫩的脸蛋笑道:“又淘气了?不学学你皇兄?你看你皇兄多认真啊,你呢,大字不认几个。” 小家伙奶声奶气地窝在皇姐怀里,撒娇道:“可父皇都偷偷告诉我了,说松儿将来不用继承大统,尽可舒心玩儿,只要将来尽心辅助好三皇兄就行了,说以后三皇兄会护着我和皇姐还有母后,不会再有人欺负的。” 永基惊讶:“父皇真这么跟你说?” 小家伙点头如捣蒜。 永基放下小家伙,朝南书房里走去。 在门外立了一会儿后,太傅便了了今日的课程,让三皇子与即将出宫的永基公主好好话别。 “景儿见过皇姐。”一来三皇子便双手交叠鞠身,礼节一丝不苟。 永基也十分喜爱这个皇弟,虽然知道他与自己并无一丝一毫的血缘之亲,但还是将其当作自己的亲皇弟。对于父皇看中这个皇弟聪明伶俐并对其寄予厚望并不排斥。 只是,兴许人心本来就在所难免会有所偏向吧。对于上辈子自己的嫡亲皇弟为了将远在北胡的自己救出,却最终陨了命的事情耿耿于怀,这辈子看着提早了不少时间出生的松儿,永基还是会下意识地有所偏爱的。 而聪敏的景儿约莫还是感觉得出来的。所以大多时候,自己弟弟紧缠着皇姐玩儿时,虽然他也非常想靠前接近自己的皇姐,但最终还是会乖巧地让给弟弟。 四皇子跟永基叙别时说的大多是一些咬文嚼字,正腔儿的话。如让皇姐如何保重,自己会好好读书不负皇姐厚望之类的。 松儿那小家伙就不一样了,听说皇姐要走,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搂着永基的腿,说是不让皇姐走。永基劝了他好些时间才终于松开,并可怜兮兮地拿着手中那只方才捉的,自己非常珍惜的蝉递给永基,说是让皇姐好好保管。 永基哭笑不得,揉着小家伙的脑袋道:“是要给皇姐入药的吗?” 小家伙歪着虎脑:“知了猴也能当药材呀?” 永基笑得一脸怜爱道:“当然了,用处可多着了。能治疗外感风热,咳嗽喑哑,风疹瘙痒,对小儿惊痫和夜哭不止也有很大疗效呢!” 三皇子静静地在旁边观看着姐弟俩的亲密举止,很想上前一步,最终又止步不前了。 最后直至皇姐在炽凤宫待到了快要离去,他始终也没勇气上前一步靠近。 永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临行前又回过身来,看向三皇子的方向,对着他温柔道:“皇姐明日都要出宫了,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景儿就真的不过来抱抱皇姐?” 三皇子一听,脸上流露出惊喜之色,愣怔一会后,果断冲过来抱住了自己的皇姐。 “大皇姐,其实景儿真的...真的很舍不得你。很想跟皇弟一样挽留你,不过景儿知道,皇姐此行是要去救济那儿的百姓。” “只景儿好害怕,那个地方是瘟疫区,父皇怎么舍得皇姐你去?难道就没有别的大夫了吗!” 看着一向严谨感情不外露的景儿一下子就拥着她说出心里话,永基心里有一阵阵的热流涌过。 她摸着他的头,像捏四皇弟那样拉拉他俊气的小脸蛋,笑道:“景儿好乖,景儿只是平日太严肃了,小孩子还是别那么沉重了,得空多与四皇弟耍耍也是好的,劳逸结合,读书更加事半功倍。” “皇姐此行道重任远,是皇姐自己选择的。即使父皇最终不同意,我也会偷偷地去的,你不必担心我,以后我去宫外给你们买糖葫芦好吗?你们一定没吃过吧?” 一听有吃的,旁边的小家伙连忙蹦跳起来,拍着小胖手兴奋叫道:“好呀!好呀!”的。 三皇子柏景这才用阔大的袖子擦了擦眼睛,对他皇姐笑了起来:“好!景儿会好好读书,以后长大好好守着皇姐皇弟和母后,皇姐你也一定要守诺早些回来,景儿等着皇姐的糖葫芦!” “好!皇姐也相信你一定可以。”她看着两个皇弟,看着一旁明明心里很忧虑为了不让她分心强作精神的母后,感觉前所未有的温馨。 出宫那一日,鬼见愁早早就等在宫门外,守着他那任性的明月儿出来。 第53章 “公主殿下!”一见永基的车辇出来, 鬼见愁连忙追过去, 单手就拉停了那车四匹高头大马的车厢。 “殿下!臣有几句话想单独与殿下聊!” 永基掀开车帘 分卷阅读96 ,默默地注视着有好一段日子不曾见面的鬼将军。 他看起来...瘦了,憔悴了。 原本永基选择不与他话别就上路,是害怕自己会舍不得, 会伤心而乱了心神。 本来她独自一个好好的,情绪基本少有被外界影响而起伏, 唯独是一个鬼见愁总能让她分神, 让她变得易喜易怒, 多了些上辈子未曾远嫁北胡前的娇气。 她很不喜欢这样。 “听闻鬼将军不日也要远赴塞北了, 本宫也就一切从简, 在这里送过将军吧。”永基让苏红倒过两杯清酒,先行掩袖一饮而尽。 鬼见愁深凝着她, 手边转动着杯子不动。 他想起了二人头一回喝酒的情景。那小人儿喝得双颊嫣红, 煞是可爱,又硬是要给他灌酒,结果糊里糊涂地, 竟然把自己嘴里的酒液含着给他灌下去。 那股甜蜜劲儿, 他如今还记得一清二楚。 只是每回甜蜜过后, 伴随给他的,就是小人儿舍他而去的忧伤。 直到今时今日, 二人长大成人后依旧如此。 那回朝堂被打被揍,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从来没有怨过任何人。其实他也猜想到他的明月儿会愧疚的, 他本想着让她再与他单独游湖一趟,便当作是她给他的赔罪,借此让她好受些。 谁知那倔人儿竟然从此不再与他相见,害他相思了好久,每日在大殿外空等。 如今就是走了也不来和他说一声! “殿下,臣以为,殿下还欠臣一个交待。”鬼见愁搁下那杯酒,静静地凝视着她。 永基感觉视线上受到了压迫,便侧过了身,命苏红把她一随行的包囊取出,将一平安符递到了鬼将军面前。 “上回将军被打,一切皆永基的错,也想不到好的送给将军了,这一符咒是永基亲自所画,能趋吉避凶,送给将军,但求将军在战场上能逢凶化吉,事事平安。” 鬼见愁望着那符咒许久,等到永基以为他不要,尴尬地想收回时,他便立马伸手接住了。 接的过程中,还紧紧捏住了永基的手。 苏红闻况,立马转身回到车辇旁,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二人。 他的手掌很大,很厚,几乎是她纤纤玉手的两倍有多。他将她捏在掌心里,微微有些厚茧的粗砺感,是常年执剑举弓的结果。 他情不自禁地轻轻将她的手摩挲,永基红了脸,也不争不躲静静地任由他握着。 过了许久,眼见着即将要耽搁公主日程,这才不得不松开,眼睛却依旧不舍地看着她。 “将军...”永基的心一直跳得很快,方才要说话,就被鬼见愁截停了。 “嘘!”他用粗糙的指点了点她娇软的唇,“殿下,臣都懂,如今臣便是阻拦也阻拦不住殿下了。殿下认定了什么是对的,从来也不会轻易放弃,但是,有件事臣希望殿下知道的。” “不管殿下做了什么,也不管殿下想要做什么,臣一直都会在殿下身边护着,殿下也大可放心去做自己想做的,臣会一直支持下去的。” 一番剖心剖肺的话,让永基感动至极。 如此一来,她远赴隆安城,他则在她一衣带水相邻的塞北城。 他在前方杀着敌,守护着她,她则在后方安心地治病,拯救苍生。 在隆安城的日子并不好过,皇上本来打死也不愿让他的皇儿来到这个鬼地方,但无奈他皇儿发话了: “父皇,你是希望永基只身偷偷前赴隆安,还是让一队人马护送儿臣,替儿臣打点好一切平安抵达?” 皇上知道他这个皇儿向来是说到说到做到的,她不愿意的事情谁也逼不了她,她只要想去做的事情,也任谁也阻挠不了她。 与其如此,还不如加派人手把她护送了去。并且让她再三保证,即使是必要时,也不得直接接触病患,这才允了她。 永基当时是频频点头答应了,只是事情到了那一步,也不是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这永基在出发之前就已经考虑清楚了。 来到隆安边界时,远远地她就已经从山上俯瞰到了山下一片颓败死灰的景象。 田里庄家无人顾,舍外巷陌灰寂一片,无人出门,即使出门的都是匆匆忙忙掩紧口鼻过的。屋内发出了声声一声盖过一声无比凄厉的呻|吟|声,咋然望去宛如鬼城。 苏红拽着公主殿下的衣袖,吓得瑟瑟抖动。 “殿下,你听听,那声音,好可怕。我们真的要在这里住下吗?” 永基走出了车辇,对身后一路护送她至此的人说:“听本宫的命令,即日起,尔等全部驻扎在隆安城外,不得进城,直至城内疫情已解为止!” 然后,又扭过头去跟苏红说:“本宫也不需要你,你跟着他们在城外等着吧。” 苏红一听,难过得红了鼻子,呜咽地拉着公主的衣摆死死不放道:“不!奴婢不要!公主去哪,奴婢就去哪!殿下若是敢把奴婢弃了,奴婢这下便冲进去找有疫病的人的粪便吃了!” 永基失笑,拉了拉她的手:“不是害怕?” “有公主在,奴婢就不害怕!”苏红抹了抹眼泪道。 公主与苏红单独拎着 分卷阅读97 大包小包的东西,打算穿过官府设的警戒线,来到疫病区。 由于二人打扮朴素,官府的人一度以为是别处的流民路过此处。 虽然永基金相玉质,长相的美世间少有,那官员只微微愣怔了一下,随后便出言相阻。 “二位小娘子请留步。前方就是疫症区,小娘子不得进入,当心被染病气。” 苏红刚要叉着手骂那官员不知好歹,公主殿下亲自前来探视疫病,不帮忙提一下东西便算,竟然还出言阻挠。 永基笑着拉住了她,给那小官员看了自己随身的腰牌,恭敬道:“官差大人,小女是公主殿下跟前的医女,此行是奉了殿下的命前来解救百姓的。” 那小官员一看,随即道:“哦,原来是医女大人,失敬失敬,蒋某这便让二位通过。” 永基公主殿下的事情,这位蒋姓小官员自然听过,听闻在靳东那一疫中,疫症无人能解,全来公主殿下送来神丹妙药,这才成功解救百姓。 如今殿下听闻隆安这儿的疫症,自个不能亲自断诊,自然也会派身边最好的大夫前来坐诊的。 一路上,小官员还把公主殿下的事迹绘声绘色地告诉永基她们,什么公主用药料事如神啊,那药多一分太过,少一分不及呀,那语气行间充满了钦佩之情。 永基一路听,一路忍不住掩面笑。苏红则低声嘀咕着:“这公主殿下的事情难道我们不比你知道得多吗?” 小官员闻见声音,不禁回头回了一句:“什么?” “哦,对了,在下怎么就忘记了,你们可是公主殿下身边的人啊,该知道的你们自然比在下知道得多了。”小官员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一路走一路说,不一会儿就送永基她们来到安置她们居住的地方。 永基收拾好了行囊,便匆匆前去替人诊脉问症了。 疫症区这时候已经来了许多大夫,那些大夫号脉过后皆拧眉摇首,手脚忙乱,手里拿着方书不停地翻。 “都用过些什么法子来治?”永基问其中一经验比较老道的大夫。 那大夫叹口气,“这次这场瘟疫来得诡异,这些症状老夫行医数十年也未曾遇到过,各种办法都试过了,下法啊,解表啊,总之是不见效。” 永基闻言,走上去,靠近其中一个脑袋肿胀得比正常人大两倍的农妇,这时那位殷勤的蒋大人连忙递来一条帕子,“医女大人,当心点,这病传染可快了。” 永基接过言谢,开始端详起农妇来。 她躺在那里,眼睛已经肿得张不开,咽喉里也肿着,说话声音都哑了,喘气也有阻塞感。 她伸手把脉一号。 果真!这么奇怪的脉象她也从来没有遇到过,那些症状...书里也没有记载过呀,怎么办。 永基转身过去,开始紧急召集了所有大夫研究商议。 那一天他们研究讨论到了夜深。 永基回去住的屋舍时,天上星光也已极其稀疏了。 苏红老早回来睡了,此时睡得鼾声大起,满嘴涎沫了。 等到第二天苏红一起来,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就见到坐在案桌前卖力边翻书,边记笔录的公主殿下,案桌前还有一小盏仍未熄灭的小灯盏。 “殿下昨夜是何时回屋?奴婢半夜里出去小解了一次都没见殿下回来。如今大早的殿下又点着灯在翻医籍,殿下不会是彻夜未眠吧?”苏红走上前去,打算看看公主殿下在写的是什么。 无奈似乎是比较仓促,公主殿下的笔迹很潦草,她几乎没一个字看得懂。 “苏红,不是和你说了,以后在这里不许叫殿下,不准自称奴婢,要叫我杜姑娘。”永基头也不回,一个劲儿在纸上写着,一边应她。 “是是是,可我就不懂了,为何要把身份瞒住?如今大晋谁不知道公主殿下医术高强?” 第54章 这时候公主殿下约莫是写完了, 把笔迹未干的纸张平铺在案上, 呵了呵气儿,道: “那我问你,假如你有一天病了,恰好皇上学会一些岐黄之术, 想要来帮你医治,你会怎么样?” “啊?皇上替奴...替..替我治病?”苏红揪了揪衣服, 一副紧张的小表情道:“那我必定会跟陛下说奴...说我无碍, 可不敢要劳动圣上呀, 会折寿的呢!” 永基这时抬起头来, 朝她轻轻一笑:“那如今你可明白我们隐瞒身份的用意了?” 苏红歪着脑袋手抓头颅想了半天, 等她脑筋终于绕出来,说出:“那如果是公主殿下替我治, 我可就不一样了”的时候, 发现她的殿下早已出门,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苏红只得暗自叹气,回身替殿下收拾好案桌和方才她安排她做的事情。 她的这个殿下呀, 生在帝皇权贵家, 实际是奴仆的命, 还要操老母亲的心,忒累! 永基一路前往昨日号诊的农妇家中去时, 一路上却频频听到了或远或近的送殡的哀乐声,街上人烟稀少,家家户户门窗关严, 屋内传来阵阵哭声。 当永基怀着很不是滋味得心情终于来到农妇家中时,却看见农妇邻居拼命拽着那三、 分卷阅读98 四岁大的孩子从屋子里出来。 那名孩童哭得撕心裂肺拼命想要挣脱开冲进屋子里,却还是被邻居一次又一次地从里头拖出。 “怎么了”永基大概意识到不好,拧着眉问。 结果一进入屋里头就发现昨日那农妇的脸上覆上了一条白巾。 “今早儿发现的,头都发黑了。”那个邻居说,“可怜这娃呀,还那么小,爹娘相继地因为这场疫灾撒手了,唉!” “不过如今谁家不是这个情况呢,不是家里有人得就是亲戚朋友家的,这小牛幸好遇着你,你看那桂花家的还不是一样,可她的亲戚邻居知道她父母皆染病,都害怕遭病,没有一个肯收留桂花。”这时另外一个邻居过来说。 永基伫立在原地,久久地腿脚硬是不能迈动。 若是昨日她没有犹豫,就是赌一次也要给农妇治治,说不定还能扭转。 人为和天意,究竟谁能跑得过谁? 想到这里,永基就不再耽搁时间了,连忙用跑的提起医匣,往下一家去了。 “王大夫,昨日我说的方子,你有没记下?有没施行” “李大夫,那人脉搏低沉,你先将病人的脉浮起。” “那儿施针不对,病人肝气郁结,要设法替他化郁!” 永基一气儿跑了好几家,针对病患身体状况的不同,采取异法方宜论的方式救治。 短短一段日子,这小镇村落里的各个大夫郎中俱对这名杜姓的医女颇为赞赏。 一开始大夫们见着这医女年纪小,其实是有些看不起的,无奈她是公主殿下身边的人,他们又不敢开罪,便只得与其共同探讨病症,听从其指挥。 其中一名是当地非常有名的名医,秦大夫。秦大夫今年年过八旬,行医有六七十载了。在他手里挽救的生命无数。 而偏偏这场诡异又严重波及整座隆安城甚至还逐渐延展至相邻塞北城的瘟疫,让他束手无策,尝试过各种法子皆不奏效。 后来这名年少的医女来了,看样子不过刚及笄,她来能干什么? 当时这秦大夫一捋胡子就摇头不服。 有好几次杜医女提议的方针他也不肯采用。 后来那些个大夫在杜医女的指示下对病人下药施针,病患情况似乎就慢慢缓和下来了。 这时的他才开始认真研究医女给他的提议。 其实杜医女在给这个老大夫提议时,态度是非常谦逊的,针对秦大夫医治方式兴许不妥的地方,她会极其含蓄委婉地暗示,当时提下意见时,也没有说她这方子一定能行,只是说是给老先生交换一下心得,斟酌斟酌的。 区区一个丫头片子也胆敢来与他秦大夫交换医学心得,她自个也不掂量掂量一番!反正当时秦大夫非常不服。 后来还是病患那家听说不少用杜医女医治方针的病人病情得以缓和下来,这才委婉询问秦大夫的意见,尔后终于用上医女的法子的。 一次永基刚刚成功抢救完一垂危的病人,步出屋子外头,才方方松一口气,顿时就觉得天旋地转,眼前蓦然一片漆黑,尔后便差些从小山坡上滚下来。 幸亏一男子及时将其拽住。 他扶着永基的胳膊,把她扶到一旁的树墩,拼命叫她:“杜医女醒醒!杜医女,你怎么了?” 永基觉得眼皮极其沉重,迷糊中听见有人唤她。 可她实在是无力睁开眼睛了。 身旁那人不停摇晃她,她尝试了许久,终于勉强撑开一点点眼皮,看见映入眼帘的清瘦男子时,笑了笑: “蒋大人呀,我无事,不过是...有些倦了,使不上力。” 蒋大人自然不信,心想这疫症发病之初,似乎也是四肢酸软无力,发困,恶寒的。杜医女日日与那些病患接触,莫不好是也受到感染了吧 于是乎,他便将她背了起来,想背到秦大夫那儿去。 结果还没有走几步,迎面就走来一名走起路来杀气腾腾,还穿着战甲带鲜血的高大男子。 若然不是他认得大晋将士的甲袍,看那男子瞪他时杀戾之气颇盛的样子,还会以为是敌军的人。 “你,放下她!”那男子面上覆着一个钢制面具,危险地眯起眼,指着他,语气十分凌厉森寒。 “你是谁?你认识杜医女吗?”蒋大人心里虽然有些畏惧,却依旧不肯将人放下。 那高头马大的家伙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 “杜医女?”那男子疑惑出声,可随即便想明白了,“她是我的烟儿,你是何人,赶紧放开她!” “烟...烟儿?”蒋大人面色红了红,原来这就是杜医女的闺名呀。 “杜医女晕倒了,蒋某正要带她到秦大夫那儿去。”蒋大人道。 小鬼一听,立马上前夺过人,紧紧地搂入怀抱中,随即便紧张地问:“那位秦大夫在何处?赶紧带我去!” “嗯,这丫头并无大碍,不过是过于逞能,把自个累倒了而已。”秦大夫把了把脉,在说话间淡淡地透出了不屑。 不过丫头片子一个,还以为自己多有能耐,一副疫病区没了她就不行的样子,活该!! “秦大夫,那要不要开些方子...”蒋大人连忙 分卷阅读99 问。 “不用!”秦大夫甩了甩两袖子,捋捋胡子开始收拾医匣,“你们让她好好睡一觉就行,看她那样子至少四五天没睡了。” 大夫说完,小鬼放下诊金便搂着永基要走。 蒋大人在后头跟着,忍不住将人叫住了。 “你,是杜医女的...” 小鬼警惕地转过身,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般地吐出“夫君”二字后,便匆匆离去了。 蒋大人望着人离去的背影,心头好生失落。 果然,人家都已经成亲了呢... 小鬼不知道她如今住在哪里,便找了一个相对远离疫症区的地方,搭了个帐子歇下了。 帐子里,他解了甲袍,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紧紧地将熟睡中的她搂了起来。 这时候天色昏暗,帐内有些闷热,他便将帐帘撩了起来,有星光流萤窜了进来,借由微弱的光亮,细细地端详起这个他日夜思念着的人的模样。 记得今日儿他为了能赢取一些与她团聚的日子,硬是勇猛地独个儿领了一大群不知从何集结起来的豺狼猛兽,把敌军锁死在一个山谷当中。那样子,敌人想要从那深谷里走出,怎么也得一天一夜的时间。 随后他便派人在山谷上头守着,不时地放着暗箭,他便趁机骑快马加鞭赶到了疫症区,去见他心爱的人儿。 确实瘦了不少,他心疼地摸了摸怀里人儿疲惫的面容。 随后,怀里人儿动了动,眼皮勉强撑起。 她似乎?看见了鬼见愁? 永基继续闭起了眼睛,甜甜地笑了。 小鬼被她的笑容感染,情不自禁地问:“都梦见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怀里的人眼睛禁闭着,挪了挪身子,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我好像梦见鬼见愁抱着我,那样子睡可真舒服。” 小鬼低眉笑了,低声宠溺道:“你喜欢的话,我便一直搂着你,好好睡吧。” 永基紧接着又挪了挪身子,像土拨鼠一般一个劲儿往里钻往里靠,企图将整个人融进他的怀抱里。 小鬼被她的行为弄得很难受,不一会儿怀里便热得不行。 那人儿又眯着眼睛,晕晕乎乎地出声道:“鬼见愁...热,好热。” 说着,那人儿又无所顾忌般开始将领子拽拉扒拉开来。 小鬼吓得连忙抓住她的手制止她,再这么弄法,只会更加热而已了! 他败给了她,开始拎起一旁的薄衣给她扇风。 凉飕飕的风迎面拂来,煞是舒适,不一会儿永基便又沉沉地睡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渣作者又来撒点儿糖了~( ̄▽ ̄~)~嘿嘿嘿! 第55章 永基这一觉睡得香甜, 可对于小鬼而言却是难耐的甜蜜。 一觉醒来, 她便觉得身体充满了能量,精神抖擞起来。 是呢,昨夜还做了个美梦。嗯...梦见自己被鬼见愁紧紧搂着,又是温声细语, 又是给扇风什么的,简直将她宠得宝贝儿似的。 而她则极其眷恋他怀抱的感觉和味道, 一经沾上便欲罢不能一个劲儿往里头钻。 真是想想都觉得好羞人!她怎么会发那样的梦? 不过幸好那只是自己的梦, 不然若是哪日被鬼见愁知道了去, 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这么想着, 她便颤了颤羽睫, 睁开了眼睛。 一入眼帘的却是鬼见愁覆着钢制面具,英气硬朗的面部轮廓。 他看着她柔情地笑了, 声音有些沉哑道:“这便醒了?怎地不多睡会。” 不是, 这,怎么还在梦中呀!难道做了个梦中梦不成? 永基疑惑地眨巴了眼睛,再度闭上。 可这会儿眼睛便闭不住了, 这她在怀抱里实实在在的感觉, 和那男性浓烈的气息充斥在鼻尖, 真真实实的! “鬼见愁?你怎么会来?!”她猛地挺起身子坐起,顾不上害羞了, 惊喜地与他对视着。 鬼见愁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凌乱的毛发,用粗糙的五指插进她如丝绸般的长发里, 充当着梳子替她梳着毛。 “想你,就来见你了。” 这话一出,永基闹了个大红脸,紧紧垂下头不敢看他。 她也不抗拒他的亲密行为,任由他细细地替她整理毛发,一下又一下的。犹如头狼宠溺着身边终其一生伴随的唯一伴侣,给其舔舐毛发般。 永基垂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脸儿一会儿青一会儿红。 嗯...她记得昨夜梦中,她好像还对那梦里即将要弃她而去的鬼见愁说了一句让他别走,留下来娶她之类的话呀,然后还揪着人家领子恬不知耻地强|吻人。 这...不会是真的对他做了吧? “我...我昨夜里睡相可还好?没吓着你吧?”永基掀起半张眼皮,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鬼见愁笑着帮她把绸带结好,道:“嗯...有一点儿,不大好。”老爱往里钻,害他好几次都快要把持不住兽|性了。 完了。。。 “那...哪一点不好,你给我说说呗。”永基硬着头皮继 分卷阅读100 续问。 鬼见愁笑意不断,“其实哪儿都好,就是我不好了,前线如今还需要我,我得尽快赶回去,这下子,我不就是不好了吗?” “又得日夜想着,挂念着我后方的烟儿,吃不好睡不好了。” 他说的可是大实话,那些日子他一想到后方疫病区的她,肉也吃不香,连睡觉都好端端地噩梦惊醒,这才无可奈何地冒着生命危险给敌军设了套,将其封锁住,然后他腾出一日一夜的时间来见她。 如今估算着时间,又差不多得赶回去了。 永基可记得,除了母后以外,这辈子她除了年少时教狼孩小鬼念她的名字外,再也没有听见别人这么呼她的闺名了。 这个鬼见愁,真是好大的胆子! 不过...她喜欢呀。 鬼见愁走的时候,虽然并没有过多地叮嘱她一定要注意安全,却说了一句: “你知道的,刀山火海,你到哪儿去,我就一定会寻了去。哪怕要下地狱遭烈火焚烧,我也在所不惜。” 永基笑了笑,并没有往心里去。 这话说得如此不经大脑,他又可知道,人与人之间,有许多时候就是在所难免不能在一块的,他是以为寻人是多么轻易的事情吗。 可她却不知道,这可不是鬼见愁的头一回来寻她了。年少那段日子,她不知将他弃了多少回,可哪一回他没有寻到过她的 就连她后来悄悄地瞒着他回了宫,山长水远的,是耗费了些光阴,可最终不也回来她身边了? 如若她真的死了,这头痴缠的狼王必定也会死生追随,即使要下地狱,他必定也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找到路回到她身边。 永基靥足了睡眠,看诊的时候格外精神,也格外地卖力,不一会儿就跑了三四家了。 秦大夫近日看着断诊记录的情形越发地眉头紧皱,觉得不对头。 永基在村落尾找蒋大人置办了一间宽敞的屋子,作为后方医馆,平日里替病人看完诊就让大夫们集合在此,一同研究病情发展,商讨进一步治疗方案。 如今疫病病情只是暂且缓住了,却并没有减轻的现象。 永基和一众大夫们都不禁有些焦急,这日看完诊就早早集结在此商议。 “老夫认为,杜姑娘的医治方法有些不妥。”最为经验老道的秦大夫捋捋胡子,出言道,“暂时安稳表面症状,实际病邪早已攻陷心脉,如此一来,不但不能延缓病者的生命,还会加剧了死亡时的痛苦而已。” “不可能呀,我们按杜姑娘的方法,一些患者如今已经比先前患者活得时间长了。”这时候一些大夫纷纷出言替永基说话。 “只要假以时日,杜姑娘一定能想到办法,将病患体内的热邪趋逐掉的。” 不少人暗暗安慰永基,这里谁不知道,犟老头子老爱为难小姑娘。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生红眼病,气不过小姑娘医术比他高明,便恶意为难人。 “哼!”老头子鼻孔哼哧出声,“你们不听老夫的,到时候可别后悔!” 看着秦大夫气匆匆往门外拂袖而去,永基想要去追,却被一众大夫劝住了。 “他看不过,只管走便是,杜姑娘是个有能力的人,不必与那种人为伍。” 永基皱了皱眉,一时间说不准什么感觉。 她就隐隐地感觉,兴许秦大夫并不是无中生有,故意说话难为她的。 而果真过了没两天,那些曾用过杜医女方法医治的病者突然集体毙了。 而且甍毙的方式极其可怖,头颅一下子便涨得老大,然后突然间就涨破开,血肉模糊。 第一个踩进医馆来找永基麻烦的是一个十多岁与永基年龄相仿的小伙子。在好几天前,他还因为自己母亲终于能说出一句话而感激地来医馆给杜医女送了一箩筐红薯。 没想到几天之间,他却再次来到这里来给母亲讨公道的。 原因是早上的时候,他母亲说想吃一种以前在山里采摘过的酸酸甜甜的野果子。少年便将年幼的弟弟留在母亲身边,自个儿出去采摘了。 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母亲躺的位置,头颅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摊血水。地上坐着吓得一个劲儿躺地上痉挛吐白沫的孩子。 起初他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后来村里陆续有杜医女救治过的人反应,病人会突然间头颅发胀厉害,然后爆掉。 他这才反应过来,约莫是母亲在“爆掉”的时候,弟弟恰好在旁,受惊吓了。 恶狠的少年在朝永基袭击而来的一瞬,被闻讯而来的蒋大人及时制止了。 蒋大人看起来虽然清瘦,抓起少年的力气却大。少年被他将其双手反剪背后,便动弹不得了。 起初少年朝着永基满是辱骂的言语,可说到最后,便软了下来,成了泣不成声。 少年掩面跪倒在地,双手依旧被不松懈的蒋大人紧紧抓牢,泣道:“其实我也知道...怪罪杜姑娘也没用...这疫病么,就是杜姑娘不插手,也没别的大夫能救...” “可是...别吓着我弟弟呀...” 看少年痛苦不堪的表情,永基的心如同灌进了铅那么沉重。 她知道如今 分卷阅读101 就是说服少年让其带她去治疗弟弟,少年定是不会答应。 于是,她便去哀求秦大夫。 “秦大夫,我求求你了,代我去看看那孩子吧,应是见了母亲受了惊厥...” 永基低头行礼,骄傲的她这辈子头一回向一个人低声下气道。 秦大夫坐在竹椅子上扇着风,眼睛半眯半闭的。 等她在地上请求了老半天后,他才终于收起了大葵扇,捋了捋胡子站起,走到她跟前。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救?之前你不是觉得,整个疫病区的大夫都及不上你吗?” 面对秦大夫的热潮冷讽,永基没有说话,只静静地承受着。 秦大夫见她不语,叹了口气:“那老夫问你,你可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永基长睫轻颤,垂着脸,语气不卑不亢道:“我错在断诊过于轻率,看问题不够透彻,明明经验不到,就妄图根据自己想法去下药,丝毫不采纳别人的意见...” 秦大夫哀叹出声,“你错就错在太聪明!然后聪明反被聪明误!” 说完,用葵扇敲打了一下椅柄,随即拂拂衣袍提起医匣快步而去。 秦大夫离开后,永基一个人失了力气,晃了神,跪倒在屋子里。 跪了许久,心里如有千斤重石压抑其中,移不去,消不散,难受得呼吸一口气都像吸进得全然浊气,快要窒息而死了。 这时身子晃荡了一下,从衣袍里掉出一个发黄的小东西。 永基拾起一看,却是一个符咒,竟和上回她送给鬼见愁亲自画的那个平安符一模一样。 只是那符号一笔一划之间,笔迹虽然仿得极像,她却能认出不是自己画的那个。 是上回鬼见愁来见她时,趁她熟睡偷偷将在前线战时模仿她笔迹的平安符塞进她衣裳里,因为这几天忙得衣不解带的,又有好些日子不睡了,这才没有发现。 她抖着手捏紧那个黄符,心防一下子打开,腐烂掉的情绪一下子决堤而出,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要说:  嗯~~专注于危难间撒糖的魔鬼渣作者阴森森笑了,一边儿撒一边儿把大家引来~这样的糖后续很多啊! 小天使们别误会,此文剧情可能有点虐,但感情线超甜的喔~一切出现的虐剧情都是为衬托巩固男主忠犬形象而服务的! 第56章 后来那受惊吓过度的孩子让秦大夫救回来了, 就是偶尔见到路上有类似圆的, 发胀的物什还是会害怕得躲藏起来。 永基已经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好几天没有出诊了。 “殿...姑娘,你真不打算坐诊了吗?”苏红担忧地看着她,不止没有坐诊, 都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呢。 “姑娘,蒋大人在外头等了好久了, 真的不见吗?”见她不语, 苏红又问。 “谁也不见。”永基的语气无有波澜。 其实这些日子不止蒋大人频频上门探望, 秦大夫也隔三岔五地过来想要劝她出诊, 无奈她就是不应。 苏红神色凝重, 双手盘起双膝找了个正对着她殿下的位置坐下,恹恹道:“殿下既然不看诊了, 不如咱们回宫去吧, 奴婢都好久没吃宫中的栗粉糕了。” 这段时日的疫病区,苏红也所见所闻了不少,偶尔即使在深夜里, 还是会被突然而来的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嚎哭声惊醒。 这片疫病区到处都蔓延着令人压抑的气氛, 苏红不由地愈加想念在宫中的日子里。 永基淡淡地看着她, 没有说话。 见殿下依旧不语,苏红这话匣子也耐不住, 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殿下这几日躲在屋子里头,大概是不知道吧,疫病区的王大夫李大夫和张大夫不幸沾染疫病, 头部已经胀起来了。” “还有几个大夫也开始有乏力、恶寒等疫病前期症状出现,已经不能看诊了。” “剩下能够继续看诊的,就只有秦大夫和赵大夫他们为数不多的几个大夫而已,已经没有大夫敢来隆安,后继无人了。” “继续留在隆安城,我们是死路一条啊。” 永基听到这里,眸光转过来这边:“你怎么知道的?” “奴婢听秦大夫说的啊,他还说了,要是殿下还是执意不看诊了,可以先行离去,免得染疾,他和其他大夫也不会怪你,不过他一定会死守这里就是了。” “秦大夫...他今天来了吗?”好久不动一动的永基突然间就站了起来,苏红吓了一跳。 “他...他刚刚跟蒋大人一块来的,如今怕是走了吧...” 苏红还没说完,永基就披散着一头秀发冲了出去。 “秦大夫!!”永基一连跑了好几山坡,终于看见了秦大夫的踪影。 那老大夫听到呼喊听了下来,转身看着她,捋了捋胡子。 “不是不看诊了吗?” 老大夫问。 “秦大夫,你认为,像我这样的嫩头青,适合给人看诊吗?”永基的心瓣轻轻颤动,有些怀疑地问。 秦大夫拧眉想了一会儿,望天道:“老夫已年过古稀,所见的人之中,除了老夫的师父,就是你这丫头 分卷阅读102 最有天资的了。” “天生带着对药理的领透,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不过是欠缺火候而已。”说这句话时,向来严肃的秦大夫朝她展露出一个赞许的微笑。 永基眼眶有些发酸,这时山坡上起风了,把她散开的长发揉进她的眼眶,她疼得掉起了眼泪。 之后秦大夫将一本自己珍藏几十年的医术古籍交到她手上,道:“这是老夫的师父几十年前临去云游前,交给我保管的医籍,说是能治世间一切奇难杂症。这次的疫病,老夫反复翻了无数遍,却始终参悟不了。” “不过老夫的师父当时就说了,这本医籍不是传给老夫的,他是要透过老夫的手,传给一个真正对医理药理有悟透力的医术奇才。” “师父他老人家不愧是真人啊,算得可真准。”最后他笑着看着永基这么说。 当下回去,永基就努力地翻医籍,祈求能找到解决这次疫病的方法。 可是翻到医治奇难杂症一卷时,却只有几个大字:若要治病,当先接通天地之气! 永基当场昏厥。 这...这秦大夫确定不是在耍她来着? 而当永基正在奋力参详这堪比无字天书的医籍,一路负责护送她来隆安的郭大人冲进疫病区来找她了。 其时她正在与秦大夫他们在医馆商讨着事情,一看见他便用手指“嘘”了嘘,拉着他往屋外去。 “这么着急是怎么了?”永基拧着眉心,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回殿下,宫里来消息了,说...说三皇子甍了!” 永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支撑到与那些大夫们商讨完事情,神色依旧不变的。 这次临行之前,她还答应过三皇弟,给他带他没有吃过的糖葫芦的呀。 那个明明年纪幼小却故作成熟,口口声声说要肩负起未来,保护她母子三人的皇弟! 怎么她还没来得及回去,他就... 永基一边摸着夜路回去屋舍,一边无力虚弱,心伤到了最后麻木得几乎要昏厥,无奈还有一口气撑着,她还不能轻易离开疫病区。 屋漏偏逢连夜雨,不日前北胡一小队人马趁着大晋兵马不为意,乔装成良民绕了远道进入大晋境内,意欲途经隆安城直抵塞北,给大晋的士兵来个偷袭。 这会儿,那队兵马恰好连夜抵到疫病区附近,由于永基的屋舍靠近疫病区的外围,在她即将回到屋舍时,恰好就遇见了几个长相凶悍的北胡人。 这也是有赖于永基上辈子在北胡待得时间够长,即便那几个人刻意伪装,她还是一眼就认出那几人的不妥。 于是她装作没有察觉,继续往前,本想悄悄回屋舍拉了苏红逃的,只可惜来不及了,那几人已经发现了她,并且朝她走了过来。 原来是几个刚偷喝了酒的胡兵!借着月色瞅见了迎面而来的姑娘美貌后,起了歹心想肆意纵欲一番! 永基随即扔掉医匣就往林子里跑。 那几个壮硕高大的胡兵哪儿这么轻易放过一个如此美色的姑娘,也一并追着往林子里去了。 其实后方疫病区,她只要往那方向一直走,就能找到蒋大人解救她。 可惜她怕将这几个贼子领进村落后,村民会遭这些恶魔掠杀。 上辈子她不是没有见识过胡兵的暴戾凶残,攻城掠地的时候,每到一个城镇,那儿无辜的百姓几乎无一幸免,俱死于胡狗的手里。财物尽然被夺,姑娘们尽然被辱,就连几岁的孩童也不放过,惨绝人寰。 永基一路往林子深处跑,一边撕下身上的布碎在岔路处投放,企图能混淆那几人的视线。 然后,她躲进一个灌木,就听到那几名胡兵用胡语说着:“那妮子往那儿走,那儿!” “臭|婊|子跑得挺快的,看爷把她抓住了有她好受的。” “那脸蛋儿瞧着直让人心痒,啧!哥,一会抓住了你先上,弟们几个随后!” 紧接着就是逐渐远去的淫|秽不已的笑声了。 永基吁了一口气,把脑袋探出,等确定几人皆已走远后,便悄悄地走了出来。 这时候,林子尽头有一火星或明或暗,摇摇曳曳。 渐渐地,随着步履的走近,慢慢发现不止一把火把,是无数千千万万把在漆黑林子摇曳着吐出恶毒气焰的火把! 是北胡军队来了! 看着前进方向,还是朝着疫病区的村子去的!! 不行!得想办法阻止他们!! 永基如此一想,随即便往地上挑起几块石头,脱下一衣袍把头面盖上,借由黑幕树影的掩护悄悄靠近了队伍前头领兵的军官。 揪住机会朝那几名军官投出了石块。 “何人?!”北胡军官操着不大熟练的大晋语说着,并快速熟练地让身后士兵朝投石的方向射箭。 一时间箭发如密针。 永基娇小的身子躲在一棵大树背后,堪堪避过了那场箭雨,随即再次往地上拾捡起一堆石块,用衣裳兜着,继续揪着机遇朝北胡兵投石,一路将其引离远村落的方向。 可惜在一次箭发之后,有一胡兵借着微弱月光投射,看清了永基藏身的地方。 “将军,只是个姑娘 分卷阅读103 ,往那儿去了!”那名胡兵报告道。 “姑娘?”那北胡将军随后下了马,亲自跑进林子里。 永基心里暗呼一声不好,连忙往林子深处跑去。 可身后那人穷追不舍,刚刚忙碌完一天的永基已经没有多少剩余的力量了。 速度渐渐慢下来,已经听到后头那汉子急促粗重的呼吸声了。 怎么办?要逃不掉了! 永基急得连忙在岔路上朝坡下的小道滚了下去,却在滚动到一半的时候,听到了坡下方才那几名醉酒胡兵说话的声音,急煞一般用手紧紧抓紧山坡,指甲在山体泥土里划出了颇深的几道带血的痕迹,发出尖锐的声音。 恰好在落下山坡的草堆里停住了。 可惜坡上响动的沙沙声,那几名胡兵已经发现了。 “在那!走!” 永基咬咬牙,深吸一口气,决定舍命一博,就在那几名胡兵即将攀上山坡快要摸索到她藏身的位置时,她脚奋力往山体一蹬,手蓦地一松,人就沿曲线状往山下掉去,幸运的是,下落时,由于抓着树枝,又有矮灌阻隔,脚只轻微扭了一下。 可她马上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往前方逃命去。 在漆黑偌大犹如巨大牢笼的林子中,一直迷途般,没有方向地埋头跑着跑着,呼吸越来越急速,心里越来越害怕地奋力逃命,已经忘记了脚上、手上以及全身的疼痛。 直至“嘭!”地一声,迎面撞上了一个胡兵宽阔坚硬而灼热的胸膛! 无名的恐惧自脚底蔓延升起,蓦然生了一阵又一阵寒意。 想不到!还是栽了! 就在她抖着身子闭了闭眼,认为这回死定了的时候,头顶上方却传来熟悉而沙哑的声音,在惊喜道:“烟儿?” 永基顿了好久一会,直到世界都静寂了,静得只剩胸腔内剧烈的心跳,几乎要跳破胸腔,随后,崩溃泛滥挤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失控,在那怀抱里如孩子般嚎啕痛哭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全世界都坍塌了,我毅然撞进你的怀抱,于是,重新拥有了全世界…… 第57章 永基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双手死命揪紧了鬼见愁胸膛前的衣襟, 仿佛在茫茫汪洋里抓紧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情绪再也遏制不了破堤而出,这些日子以来积压的对病人的愧疚、自责、皇弟甍毙却抽不出身子回去的沉痛、哀伤、无能为力以及方才与胡兵周璇的惊恐和紧张,通通一气儿倾泻而出,和着眼泪, 如涛涛汹涌的洪水哗啦啦地哭诉着。 一声大过一声,到了最后, 都不知道她在哭还是在发泄般大声喊叫。 反正在那高大伟岸得直如一座大山般安稳的男子怀抱里, 她融成了水, 再无理智可言。 在北胡人企图使计混入大晋境内, 从隆安一路行至塞北, 打算从后偷袭之前,小鬼就已经暗暗猜测得出敌军会采用这一招。 这全赖他年幼在狼群中生存时, 弱肉强食波诡云谲的斗争中悟出的规律。 其时有别的狼群来抢掠食物, 正面打不过时,总有一些狼只悄悄混入其中,从后伺机而袭。 再加之这些年来师父教导他的一些作战事情, 和他涉猎的从古至今的军事典籍中得出的东西, 无非也与他在兽性掠夺争斗中的事情差不了多少。 战争之初, 本就起源于兽性的求存争夺。 于是他暗中派出人查探,果不其然, 就被他发现了北胡人派出一支精锐部队伪装良民混了进来。 然后他又不动声色地,独自一人低调地来到了隆安。 这种数量的部队,用不着浪费太多兵卒, 仅他一人足以! 就在他追至这个距离他的烟儿所在村落不远的密林里,本打算找机会将那支部队困于林中,天亮之前全部歼灭掉,却不想,半途竟然怀里撞进了他心心念念的人儿! 还揪着他哭得肝肠串断! 她越是哭,他就越发心疼,搂也不是,亲也不是,只得一声声地呼唤她的名字,企图将她在痛苦中唤醒。 “烟儿,烟儿,你怎么了?”他用结实的双臂牢牢环紧她纤细的腰,给她以踏实安然的感觉。 同时用干燥的唇一遍又一遍地亲|吻|她的额角。 直到她在他怀中渐渐地找到着陆,哭声渐敛。 可在这个时候,敌军因为听见哭声,便循声寻了过来。 小鬼敏锐地听到了声响,虽然不忍心,但还是得先制止怀内人儿的哭泣。 他低下头,温柔地朝她“嘘”了嘘,然后微笑着用像哄孩子一样的声音道:“烟儿,可不可以先别哭了,一会子正事办完,我再搂着你让你哭个痛快。” 随后他便低头攫住了她的唇,深深浅浅地吻了下去。 永基的哭声蓦然截止,惊讶地睁大了哭得红肿的杏眼,映入眼帘的是鬼见愁冰冷刚毅的钢制面具。 不过随即,她又闭起了眼睛,迷迷糊糊地任由他搂着、吻着,再将软成一摊水的她拦腰抱起,躲进了一旁的灌木丛里。 藏在灌木中的她已经有些筋疲力尽了,连日来的操劳,皇弟的打击,还有方才躲避胡兵竭尽全 分卷阅读104 力的奔逃,方才在鬼见愁怀里用力发泄时,早将余下的一丁点小得可怜的力气消耗殆尽。 此时她根本没有气力思考自己和鬼见愁正处于一个怎样危险的境地了。 只是有鬼见愁在,她就莫名地信任他,并且毫无顾虑地在一队北胡兵即将发现他们藏处,正步步逼近的危急关头,身心发泄过后无比舒畅放松般陷入了黑甜乡。 看着靠在自己胸膛沉沉睡去的佳人,鬼见愁哭笑不得。他的烟儿,怎么在这种时候也能睡得着? 小鬼轻轻将怀里的人儿往地上平放着,低头伏低身子又往佳人唇上亲了亲,低声道:“烟儿,且在这儿等着,我一会回来接你。” 随后,便从灌木丛一跃而出,悍猛威戾之色犹如洪水猛兽,将停在路旁的北胡军兵吓了一大跳。 尔后,那个后半夜漆黑得这运气月,看不到一火星儿光亮的夜里,那座夏夜热烈的风吹拂得哗啦啦狂响的林子里,带出了一阵盖过一阵血腥的味道。 从此无人再敢靠近那座林子。 传闻在一夜之间,有数百人毙命于林子里,死状可怖,尸体残破不堪。 后来鬼见愁单人匹马将一队胡兵的精锐部队歼灭后,又回到灌木丛,小心翼翼抱起心爱的姑娘离开了。 他还在庆幸他的烟儿早早睡去,不然若是让她见到方才那场面,怕是要吓着了。 快天亮的时候,他找了个靠溪的地方,将身上沾染北胡人的鲜血清洗干净,并用帕子绞干替永基擦拭。 待二人身上都确定过没有沾染一丝血腥气时,他才小心地,轻轻地将他的明月儿拢进了怀里,搂着她一块儿睡去。 一直到天色大亮,永基感觉这段日子以来积压情绪所纠结的脉络尽然通畅了,呼气也清新舒畅多了,在再一看身旁,她竟然被鬼见愁拥着在地上睡了一宿! 昨夜发生什么了?她不禁绞尽脑汁拼命回想着。 她想起了皇弟的死讯,然后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想侵|犯她的北胡兵,后来为着将其带走,她进了树林,然后遇了一大队的北胡兵,接着,她就边逃边将那群北胡兵引走,再然后... 她无头苍蝇一般撞入一个人的怀抱,她,哭了...然后...被...被吻了??! 再然后就不记得了。 等等,那会子她哭得那么大声,可有没有将那些北胡兵引来? 那,那他们后来如何逃命的??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想不起?? 如何又为何会和鬼见愁搂着一块儿躺这里?? 在胡思乱想的过程中,鬼见愁闻见怀里人儿在挪动,渐渐醒了。一睁眼便与她四目相对。 他深邃漆黑的眼瞳里映入了两个小小的慌乱惊措的她,他微微笑了,把头轻轻靠了过来,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依旧保持那个环着她的姿势躺着。 “这便醒了?”他的笑容莫名地牵动她的心,“还想不想哭了?” 永基头被他抵着,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的笑意更深了,唇上的弧度让人心里莫名很甜。 “不想哭最好,想哭了也别忍着,只要有我在,我会护着你,啥也别怕!” 听他低声哄着,永基不由地湿了眼眶。 原来她真的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坚强,即便再难再苦的日子已经活了一遍。 “我...”她嗫嚅着,喉咙里发颤着,“鬼见愁,我三皇弟,三皇弟甍了!” 她开始淅淅沥沥地在他怀里倾诉着,诉说着皇弟的死,诉说着这场疫病远比想象中的难解和漫长,诉说着自己失手无力挽回患者的事... 她说了好多好多,也说了好久好久,她每说一句,鬼见愁就抵着她的额头点了点头,眼睛专注地看着她,认真地听着她诉说,不错过每一个字。 说到痛苦处,语窒着说不出话的时候,他便凑上去吻了吻她的秀发,鼓励她继续说。 直至她把所有的全部说完,他便径直将她拥进了怀抱,双臂微微颤抖地搂着她。 他感受到了她的痛苦,没有多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是静静地将她拥着。 此时此际,再多的语言,都不及一个深刻理解她苦痛的人,和一个富含包容和分担意味的拥抱。 她不知道此时的她和鬼见愁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二人拥过、吻过、相搂着一起睡过,兴许也只有夫妻才能如此亲密了吧? 偏偏鬼见愁却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上回提出完婚也不过是为了护着她,自打头回从塞北城回来之后,一次也没有提起过要娶她或要与她成婚的话。 原本她以为自己已经是活第二遍的人了,早就对男女之间情爱的事情看得很淡了,也不乐于去祈求姻缘之事了。 可才发现,原来自己对眼前这人,还是有渴望的。 也不知道是真的爱了,还是不过是单纯地依恋着他对自己无微不至和滴水不漏的保护和爱护。 不过也罢,她也不愿意想得太复杂,在乱世中,很可能到了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住,那么,此时此刻,要是想拥抱便拥抱就是,想吻,吻了就是,都别考虑那么多。 想到这里,她便将脸使劲儿往那鲜活的能听见激烈彭勃心跳声的胸膛挤去 分卷阅读105 。 直到满身满脸儿,都是那人熟悉的气味。 得到了鬼见愁的支持,永基决定不再畏缩了,要尽快找到能解决疫病的方法,然后赶回去见皇弟最后一面。 北胡那方,有消息传来,梭罗单于的王后近日也不好了,梭罗暂时也无心恋战。约莫过不了多久就要退兵的。 鬼见愁答应她,在她成功解决疫病之时,他就把北胡赶退大晋边境,然后亲自护送她回宫见皇弟最后一面。 永基再度翻开了那部医书典籍,一遍又一遍细细琢磨着那句话:若要治病,当先接通天地之气... “若要治病,当先接通天地之气...当先接通...天地之气...” “天地...之气...” 永基捏着医籍,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细细斟酌着这句话真正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呐~你们都不告诉我,咱家小鬼到底帅不帅,这章到底好看不好看~~ 第58章 自古以来, 岐黄之术就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 它不但只是治病只是病患身体那么简单,它还与天地、自然、气候,与人的际遇,与五运六气有关。 人的身体是与大自然有关的啊, 大自然中的河流川脉对应人运输血液**的经脉,高山陆地, 对应人的筋肌骨络。 往微妙里说去, 人体就是世间自然事物的全息投影, 人的上半身与大自然的天气相通, 下半身与地气相通。今年春天的时候热得稍微早了些, 隆安一带气候干燥。 村民和塞北城靠近河岸患病的村民和士兵都同饮一条河流里的水。 疫病头部肿胀的病人,现在病邪进攻在了心肺处, 邪毒向上攻, 进而导致头面肿大。 那么,先前他们用的泻下这种方法只是泻去了肠胃里的热,并不能集中攻击处于上半部的邪毒。 永基一整个夜晚都在屋子里来回地踱步, 不停地思考着。苏红好几次被她的脚步声弄醒, 睡不踏实。 黑暗里, 她闭起了眼睛,静心屏息凝神。 这时她的头脑处于极度冷静和平和的状态。 凝神了片刻, 人体内气流推动血液**从哪个部位起,往哪个部位去,如何推动心肝脾肺肾运转, 进而转运何处去,一系列筋骨血脉,气和血以及能量变化换转,或升或将降的图像,清晰地映入了她的脑中。 然后,病邪所在的位置,药物进入的经络,药性需要到达的位置,一切一切也慢慢清晰起来。 永基蓦地睁开了双眼,突然就推门冲了出去。 这时天色方微微亮起,恰恰过完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刻。 “秦大夫!秦大夫!”永基跑至秦大夫的门前,拼命拍打着。 秦大夫匆忙套了一件衣袍,就给她开了门。 “我想到了用药的方子!方用黄连苦寒,泻心经邪热,用黄苓苦寒,泻肺经邪热,上二药各半两为君药;用橘红苦平、玄参苦寒、生甘草甘寒,上三味各二钱泻火补气以为臣药;连翘、鼠粘子、薄荷叶苦辛平,板蓝根苦寒,马勃、白僵蚕苦平,上六味散肿消毒、定喘以为佐药,前五味各一钱,后一味白僵蚕要抄用七分,用升麻七分升阳明胃经之气,用柴胡二钱升少阳胆经之气,最后用桔梗二钱作为舟楫,使上述药性不得下行!” “秦大夫...你道如何?”永基一口气说完了一大串,忐忑不安地看着秦大夫。 秦大夫沉吟片刻,眸光突然放亮。 经过了疫病区剩余一众大夫的商议,最终一致同意通过采用杜医女的方子,就连一向对永基有诸多颇偏的秦大夫这次也极为同意这次的方子,值得一试。 于是,蒋大人便协助他们将疫病区的家属召集了起来,他们要找一个愿意尝试新方子的病患。 经过了上回的事件后,如今他们行事越发小心谨慎,以病患和家属的意见为主。 结果很快就找到了愿意尝试新方子的病人。 永基将她想到的那些药研磨成粉末,帮助患者家属把药一半用水每次煎了五钱,另外的做了药丸。 在临给病人服用之时,永基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的行举。 她将药率先自行服用,闭上了眼睛,感觉那药被身体吸收以后到达的位置。 良久后,才终于睁开眼,告诉患者家属:白僵蚕还需再多炒一成熟! 当一切完备之后,开始叫病人服药。 蒋大人和大夫们都不曾离去,留了下来。无比紧张地守在那个病患床榻前,静静地等待着结果。 从大早开始商讨,到问询病人,然后采药试药,再到病人服药,一系列事情完成之后,已经是半夜了。 下半夜开始,患者突然咳嗽起来。 大夫们俱紧张地围了过去。 咳嗽一会儿之后,终于平静下来,说话声音也没有那么沙哑了,然后第一句就是:“我饿了。” 大夫们喜极而泣,纷纷相拥起来,激动无比。 要知道,这个病人已经几天吃不下东西了。 大家忙着喜悦,家属们忙着给病人熬粥,谁都没有注意到,杜医女鼻腔开始 分卷阅读106 源源不断涌出了鲜红的血流。 永基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她默默地用手按压住了,企图制止其流出。 在这么高兴的时刻,她不欲令大家担心。 可惜,鼻腔内阻隔了血液流出,那些血便酿成了黑色的血,一下子汹涌地从口鼻眼三方涌出,人便一下子昏厥了过去。 蒋大人率先发现其不妥凑了过去,结果就恰恰把昏厥的杜医女接住了。 这苦寒至极的解毒方子,如若应用在无患疫病的人身上,只会耗损其真阴,出血昏厥至死。 永基在亲自试药之前自然想到了后果,只是,既然如今自己已经身处地狱了,那么,她不介意去做那个地藏王菩萨。 也不是有要当地藏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伟大抱负,不过是活在世上,一切行事皆随意而行,随心而动,但求活得无愧自己,无愧天地而已。 对鬼见愁,她是这样了,对患者,她也这样了... 在永基最危急的时候,秦大夫就及时地极尽了气力,封锁住寒毒可能游窜的每一条经脉。 人是及时缓住了性命,却依旧躺在床上,人事不省。 苏红天天围在床榻边,哭红了双目。 她殿下怎地如此地苦呀!堂堂一公主,落得如此境地,她又该如何向皇上,向娘娘以及鬼将军交代呀! 蒋大人和秦大夫也天天守在杜医女的床榻前,其余大夫若不是要忙着要照料别的病患,被秦大夫轰着推着走,说不定也要留下来看杜医女了。 这段时间,她与苏红居住的小小屋舍里,隔三岔五地就有村民提了农产上门来看杜医女。 很多都是得到杜医女最后亲身试过后成功救回患者的那张,被秦大夫命名为“普济消毒饮子”的方子,获救的病人家属。 还有一些之前因医女失误,最终病人还是惨死的病人家属也上门了,不过这次不是来公道的,而是家中另外病人因“普济消毒饮子”获救,而来为上回找医女麻烦诚心道歉的。 “都回去吧,回去吧,你们的心杜姑娘知道了,东西都拿回去吧。”秦大夫叹息着捋捋胡子,看着一室堆满的红薯、野菜、还有玉米等等米粮,“大家日子都过不好,东西都拿回去吧,意到了就行。” 因疫病还有战乱,许多人家都失去了主要劳动力,地里久不开荒的大有人在,在这种情况下,握在手中那条有小臂粗的红薯很可能已经是一户普通人家能拿的出的家中最好的东西了。 “好,每户人家只拿一个,算是心意到了。”面对那屋子噙泪跪地不起的村民们,秦大夫最终无可奈何,只得在每人拿出的谢礼中,各挑一个出来留着。 红薯拿了最小的一个,稻子舀了一小把,野菜和玉米也挑了成色最不好的... “好了好了,大家都回去吧,你们留在这里杜姑娘还是不会醒来...”蒋大人也忙着催促人走,说话的时候某些情绪还是止不住带了出来。 是呀,之前大家来医馆给杜姑娘难堪时,还不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有的还当着他的面给杜姑娘扔石子的也有。所以那时候蒋大人撇开了所有的工作,天天守在杜姑娘身边。 如今人家治好你了,也终于躺倒在那里起不来了,你们这些人倒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跑来感激,感激个屁呀! 蒋大人一边忙着将人往外送,攥紧的双手已经止不住颤抖起来。 村民们个个哭得掩面不起。 “秦大夫,请一定要救醒杜姑娘啊!!”大伙儿异口同声地,哭得嗓音都嘶哑了。 “杜姑娘是个好人,是上天派来打救我们的菩萨,可不能让好人早死哪!”有一个婶子窜出来,拽着秦大夫的衣角跪倒在地,两只眼睛哭得有桃子般大小。 这时候,人群中,一个少年也提着一篮子野菜低垂着头往这儿挤来。 蒋大人认得他,他就是上回来医馆找杜姑娘晦气,差些就伤害了杜姑娘的少年。 一见他往前挤过来,蒋大人连忙护在了床榻前,朝少年吼道:“是你?你又来做什么?如今杜姑娘已经躺在那里了,你还想打她吗?!” 听到“打”杜姑娘几个字,屋内的人齐刷刷朝少年望过来。 少年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搁下一篮子野菜,摸摸头道:“我,我是来谢谢秦大夫的,上回秦大夫替我治好了弟弟。” “还...还有顺便看看杜姑娘...听秦大夫说,是她去求秦大夫来救我弟弟...” 蒋大人一听,怒不可遏,情绪也终于止不住爆发,将少年连同那篮子野菜一并扔出门口去。 秦大夫连忙制止道:“住手!大人!我知道你如今心中悲戚,杜姑娘为了拯救疫病区的人,如今死生弥留之间,但你这样把气出在无辜人身上也于事无补哪!!” “况且!杜姑娘一旦醒来,知道你如此行事,必定怪责于你!身为医者,杜姑娘只希望,这场疫病早日过去,那么,你们想想,此刻的杜姑娘,最希望你们感激的是做什么呢???” 秦大夫怒喝出来的这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公主,要是如今战场浴血奋战的鬼将军知道你此时此刻躺在那 分卷阅读107 儿,该如何是好呀! 注意:此文中谈及的方子是借用名医李东垣的普济消毒饮子,事件中套用的也是李东垣当时医治大头瘟的真实案例。学中医的天使可能会觉得有雷点,别要打我奥’’ 第59章 很快, 就有越来越多被治愈的病人的家属挺身而出, 参与到抗卫这场疫病的工作当中。 打从今年的四月初,隆安爆发疫病起,’’大头瘟’’、’’人间炼狱’’、’’鬼城’’之类的称号就被外边的人冠名于隆安城上。 人们都闻风丧胆,此后再也没有人敢来这座, 很久以前先皇在位时也算物资富饶的城镇。 就连治病的大夫打探过此疫病的症状后,都不敢前往了。 最后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大夫, 还有公主殿下派来的杜医女。 如今就是看护的人也严重地缺失。 好在杜医女研究出’’普济消毒饮子’’后, 被治愈的患者家属主动要求加入到看护的队伍当中。 人们天天忙着运药材, 送药, 熬药, 忙得晕头转向的,天天都是天上星星还挂着就出门去, 到了夜里月亮高挂半空才回, 但却没有一个人言苦,因为再苦,也苦不过如今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的杜医女。 就连那日那个少年, 也领着如今相依为命的弟弟加入大队中, 他忙着扇火熬药, 把脸儿弄成焦黑一旁,年幼的弟弟则在一旁忍着笑挑拣药材。 村民们作出这一浩浩荡荡的举止, 无疑让不少没有家属亲人的患者得到了更好的照顾,加快了病情的痊愈。 临近村落和塞北靠近隆安周边的村民都来抄了这个’’普济消毒饮子’’的方子回去治理,服用这个方子不久后, 患者慢慢就精神起来,头部的肿胀也慢慢缩回去了。 然后秦大夫和一众大夫们又领着更多被治愈的患者家属以及恢复得不错的患者,前来那条隔着隆安和塞北,供两城人们饮用的河道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清洗河道工作。 再也不将那些生活垃圾往河道里扔了。 眼见着被医治好的人越来越多,永基却始终在床上躺着。 苏红差些把脸都哭成了大头瘟的模样。 ’’秦大夫,杜姑娘还有治吗?’’蒋大人不禁问那方每日来把脉开方,却始终治不醒人的秦大夫。 秦大夫捋着胡子拧眉道:’’体内毒素已经消掉一些了,只可惜当时真阴耗损太过,要想阳气生发,必要先补其真阴。’’ ’’那要如何补?’’ ’’其实有一种办法,就是要找到一味药,可要找这味药不容易。’’ 正当蒋大人要进一步询问这味药的时候,屋舍大门一下子被打开,屋外强烈的光透射了进来,让人猝不及防地掩住了眼睛。 一个高大雄伟的男人带着胜利的喜悦,浑身血腥,连甲胄都来不及脱,就匆匆赶了过来,此刻正伫立在门框边,门内躺在他日夜思念着想要尽快完结这场战事的人儿。 他还挂着半边笑容,眼神已经攫取到屋内那躺着的人儿,和愁眉满脸的几个人。 ’’发生什么事了?’’他一脸茫惑地进屋来,朝屋内立着不说话的几人张望着。 先前他和烟儿约定好了,他尽快将边境的战事结束,将敌人打回老巢去,她则尽快想出医治疫病的方法,然后他凯旋归来接她时,和她一起归去,见她皇弟最后一面。 可是如今呢? 有谁能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烟儿?我知道了,你在淘气,在与我开玩笑呢?你就知道我今日一定会回来呀’’ 他一步步走近她,脸上很拼命勉强地挤出笑,以致脸部肌肉一直痉挛着,每走近她一步,心就一点点地揪了起来。 ’’将军!’’苏红看见他,制止不住地哭出声来。 ’’哭...哭什么呀?好了,别与你主子联合着装了,我...我错了,我以后再不会离开她了...’’ 鬼见愁这种对公主殿下一言不合就认错认怂的习惯似乎在老早以前就养成了。可惜如今无论他如何认怂,如何认错,那床上的人儿是不会突然睁开眼睛,笑着高斥他一声’’鬼见愁!可知自己错在何处’’了。 ’’错了,我错了...错在...’’鬼将军在床榻前跪倒下来,双手将那只冰冷苍白的小手握紧起啦,往唇边吻了又吻,因为始终吻不热,急得他一颗泪珠就干睁着眼睛的时候滚落下来。 ’’错在太晚把那些胡狗消灭掉?错在...接到皇弟死的消息时,我没有在你身边?’’鬼见愁单膝跪在那里,高大的身子几乎将床榻边苍白消瘦的人儿完全遮盖,神色慌张以致说话的声音一直震颤。 在战场浴血奋战,单人匹马被人堵在峡谷里的时候都没有此时这么惊惧慌乱过。 ’’错...错在,’’他抿了抿干裂的唇,喉头哽咽,’’错在没能在...没能...’’错在没能在上回离开之即,亲口告诉一声爱你...如今就算要说,你也听不到了... 看着多么刚毅坚强的男子,在战场上应该是名打掉门牙和血吞,拆了血肉也不疼,肠子掏出也能 分卷阅读108 往前冲的狠厉角色,如今竟然把头抵在女子床榻前,双肩微抖,脆弱得不堪一击。 蒋大人认得这个人,他就是上回从他手边夺人,恶狠狠地朝他示意是杜姑娘’’丈夫’’的人。只是有回他在杜姑娘跟前提起她’’丈夫’’时,杜姑娘难得地红着脸摇头说自己尚未成亲。 不过如今看来,自然是知道二人关系匪浅。 蒋大人哀叹口气,将手搭在扑倒床榻前站也站不起身的可怜男子肩上,道:’’兄弟,杜姑娘还活着呢,别伤心了,方才秦大夫跟我说了,要救醒杜姑娘不是没有办法...’’ 此话一出,鬼见愁如拨云雾开,一下子腾起抓着二人的肩膀紧张地问起其办法。 ’’办法不是没有,只是要找到一种极为罕见的能滋养阴血的花,名日地狱之花。’’ 这种花传闻开在腐骨极寒处,阳血极盛处。要满足腐骨成堆,但又无时无刻不欠阳血浇灌,那就只能是久战的战场上。 如今北胡已经暂且败退,战死的残骸依旧在距离塞北城不远之处。 鬼见愁在众目睽睽下与床榻上的人儿洒泪道别,并一亲其额角后,连忙就冲出屋外,驾起马一刻钟也不耽搁就往战场奔去。 路遇有村落的地方,人们都不无被一个发了疯似的悍兽一般的男子疾驰而过,红着眼死命朝前赶的模样吓着了。 中途被他骑马带起的风刮掉的农家晾晒的谷物不在少数,村民们一边重新收拾,一边禁不住口地咒骂其是’’赶着去阴间报道的家伙’’。 此时此际,别说是阴间,即便前方是无间炼狱,相信他还是会不要命一般追赶过去的。 然后,他独自一人在关外数十里外、曾经一夜间歼灭数千敌方大军,如今残骸腐臭遍地的地方不停翻找着。 尸首经过连日的暴晒,腐臭的气味可想而知,他从怀里掏出一颗当时秦大夫见他要走及时拉住他,往他怀里塞的一颗药丸。说是他家传的药,有非常好的强筋健骨的保健疗效,且对尸毒尸气有特别好的屏蔽作用。 要在烈阳下翻遍这巨大的’’尸山’’,若然不服下这药丸,没等找到地狱之花的一日,人就率先中尸毒身亡了。 可当他花了几个昼夜,翻遍这里九千七百六十八具,又约莫是八千九百五十六具尸首,又许是九千零七十八,依旧找不着。 为何得出几个迥然不同的数?因为好些尸体断成了几截,偶尔翻出半具肢体,过不一会儿又翻出另外半截,可是靠辨析度,还只能百分之五六十确定是同一具。 小鬼他不是要故意去数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来到这死亡气息浓重的修罗场,他只能借助去数尸体,来暂时忘记被死亡气息笼罩的烟儿。 他怕他一个不慎就会晃了心神,只得靠专注得不能再专注地去辨认尸体,来拢住心神,寻找那地狱之花。 可惜当他把战场翻了两三遍的时候,能找到的活物顶多是一些尸蛆呀,苍蝇之类的,苔藓杂草一类的是有,不过说是找得红艳妖娆的地狱之花,还真的是没有。 小鬼有些慌张起来。怎么办,如今已经过第几天了?烟儿已经被耽搁多久了? 他直起腰背看了一眼头顶上方璀璨一片的夜空,什么时候,竟然夜深了也不知道。 也是啊,他的夜视能力强,常常不用燃火炬就能清晰看清数里外远的事物,翻找脚下尸体这种小事自然不在话下,也为此他常常仗着这一点小才能在夜里偷袭敌军。 他记不得自己来到这儿找地狱之花已经第几天了,反正从赶到这里翻找至今,他是一刻钟眼睛也不曾闭过,此时森冷钢制面具下的眼睛不知是被血映红、是熬红、还是怎么样弄红的,反正瞧着就是如一头躁狂的猛兽般让人胆战害怕。 可到了第二天早晨太阳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安静地一个人坐在尸首堆里,静静地如同削苹果一样淡然地将一个个头颅上的血肉削掉,悄悄地收集起来垒成了赫赫入目的白骨山。 真的不是他疯了,而是秦大夫告诉他,人骨中,头部的骨头最为阴寒,古籍中曾有记载,有个杀人如麻的男子,将其杀人堆垒头骨的地方,搁下鲜肉一块,终日以热血洒灌,不出数日,竟长出了一朵’’地狱之花’’...... 第60章 好不容易, 终于将如一座山般高的骷颅山堆好了。 小鬼憔悴地看着那座“山”, 心里头静静地期许着。将腰间小匕拔出,面不改色、毫不犹豫就伸出一臂,将臂前的大块肉剜掉。 他忍着痛,将其搁置在骨山中央, 开始悉心如栽种世间最娇弱的花儿般,将自个的鲜血一滴滴地浇灌其上。 第一天, 白骨一夜之间腐化成泥。 第二天, 枯骨泥之上, 供奉鲜肉浇灌热血的地方, 长出了一丁点儿冒红的嫩芽。 第三天, 芽苗儿不长了,小鬼愁极了, 割臂之际一使力, 弄出的伤口稍微大了些,鲜血便如泉涌般倾斜,悉数浇灌在血肉上。 芽苗儿依旧不长, 底下的根须却悄悄延展开数丈之外。 第四天, 小鬼得出了启发, 割腕的时候更加卖力,血越浇越 分卷阅读109 多。 第五天, 累得终于昏死过去一宿,醒来的小鬼眼睛一睁开,就看见枯骨之上, 一朵妖娆迎风招摆的花儿,似乎在闪着光芒在朝他招手朝他笑。 传说中的地狱之花,竟然长得这般艳色倾城,而又冷清不屈的模样儿,像极了那个他爱到了骨血深处的人儿。 嗯,真的是很像。需要费尽他毕生的骨血去娇灌,偏偏又要在一片死亡气息浓重之地,妄图着燃起最后一丝生机,任性得不像话儿。 可偏偏,他就是拿她没有办法。 小鬼小心翼翼地捧着花,尽管脸色严重缺血般苍白,精神上依旧精神奕奕的。 快马加鞭赶回去,一屋子的人差些就要承受不住他身上散发出的尸体腐化的恶臭味。都纷纷冲出门外呕吐。 可偏偏,他独自一个人就已经在那堆比他身上要难闻难受上千万倍的尸骨堆里同宿同眠,不吃不喝了至少有十天,可都神奇般没倒下,还能护着花赶了回来。 所以,在秦大夫用地狱之花入了药,告知其可能还会昏睡几日,但人已大致无碍时。鬼见愁这根坚韧的钢柱终于呈山崩地解之势倒下了。 永基一口气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中迷迷糊糊地,似乎过了另外的一个一辈子。梦中她与一个男子爱得死去活来的,醒来后却把这一切尽数模糊,越发得记不清了。 然后,睁眼却看见一个男子立在她床头前,憔悴深情地看着她。而他却并不是那个她梦中的男子。 “郑...郑成志?”她以为自己睡迷糊了,醒来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郑成志又缘何会出现在她床榻前。 “苏、苏红!” 郑成志见她醒来,一下子便双腿跪倒在床榻前,握起了她的手,慌乱之间,她急得唤起了苏红。 “苏红和大夫们出去采药了。”郑成志吸了吸鼻子,这个上辈子从未见过在人前显露出如此姿态的男子,竟然在她床榻前软弱起来。 “我是怎么了?”永基想要坐起来,无奈身上一丝儿力气都使不出,人也犹如天旋地转般。 她拼命搜索着脑子里最后一丝迷糊意识之前的记忆。 大脑却如缺氧般,一想就疼得要命。 “这么做,值得吗?”郑成志双目灼灼地盯着她,质问着她。 这些日子来他历尽了磨难,终于处理完手头上的庶务游说了皇上让其出发到隆安来,接公主殿下回去。 他一来到此地就打探到了,公主殿下竟然装成了平民医女,在这疫病最为严重的村落救济村民。连同她初次失手,被医患家属找麻烦,还有最终成功研究出医治疫病方子而几乎失去性命的事情也探听清楚了。 他心如刀绞,一声迫压过一声地质问:“当个活菩萨救济万民,然后受万民爱戴?这就是你至高无上的理想了吗?为此甘愿去死??” 永基终于想起了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情了,脑子也没那么晕了。 她看着郑成志的眼睛,气力虽然柔弱如丝,眼神却无比清澈冷静,道:“不,并没有。” “我从没想过要牺牲,也没想过一定要挽救谁的性命。我自问也并不算伟大到要甘愿去死。我也不想死,也并不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别人的。” “不过是走一步算一步,人随着心意走,问心无愧。至于你说我差些把自己弄死,那只是个意外。” 郑成志瞠目结舌地看着她。完全没有办法理解这思路,一度认为她是昏迷时间长了,以致神志有些混乱。 但她知道自己并没有混乱,倘若鬼见愁在,他一定能够理解她的想法的。 “对、对了,他来了吗?”永基小心翼翼地问。醒来还好一会儿了,听着郑成志的口吻估计自己昏迷的时日也不短。 他...可已结束战事来找过她了呢?还是人仍在战场。 “你说的哪一个他?”郑成志脸色冷峻起来,声音警惕道。 最终郑成志还是告诉了她,鬼见愁所在的地方。 并不是他愿意告诉,而是鬼将军为了杜医女轰轰烈烈上演一场“人与枯骨同眠十数日,用自己血肉浇灌出地狱之花”的戏码已经被传得整个疫病区全隆安城的人们皆知,他就是想掩饰也掩饰不来呀。 鬼将军把花送回来当夜就虚脱得倒了过去。醒来简单服用秦大夫开的汤药后,便又没日没夜地守在永基床榻前,寸步不离的。 要不是后来北胡人卷土复出,不少北胡人听闻敌方将军将其战死战友的头颅悉数搁下削皮去肉,纷纷士气大振高呼着要复仇的口号出战。兴许还没有人能将他拉离开杜姑娘的床前。 永基想起了上回与鬼见愁约定好一起回去的约定,坚决道:“我不回!我与鬼将军约好,一定等他战胜之后一起回去的,如今战事未平,我要在后方等着他!” “那你就不要管你的三皇弟了吗?”郑成志冷冷道,“他如今尸骨未寒,还尚未入殓。” “我告诉你,你三皇弟的死,并非意外。如若你真的不想要管,臣自当先行回去复命,不必等公主殿下,让人将三皇子早日下葬!” 永基愕了,声音有些颤抖,“谁...是谁害死三皇弟?” 郑成志背过了身子 分卷阅读110 ,沉静片刻,“我只能悄悄探查,后宫之事,连皇上也盖棺定论说是意外,皇后哭肿了眼睛,我也只能是暗查,尚未查出什么。” 最终永基还是遂了他,等人没那么晕乎的时候便坐上车辇跟着他回宫去。 由于公主殿下刚好不久,走路还走得不大顺当,郑成志便命车辇停到了村边。 走的当天,村民们又敬又畏,但还是忍不住来送行。 大伙儿俱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纵然那顶金光闪闪的车辇很是招眼,他们还是忍住好奇的心,不敢抬眼去看。 大家是做梦也没有想到,当日只身只带一名婢女,在村落里与村民同吃同住,出入患病病者附近,更由于暂时没有找到对付疫病的方法差点儿就被村民投石砸伤,最终为了拯救患者更不惜牺牲尊贵的身体甘愿去试药,差点儿一命呜呼的杜医女竟就是当今嫡公主永基殿下!! “公主殿下,咱们小老百姓对不起你哇!”这时一个妇人怀里抱着崽子,带头声泪俱下道:“殿下什么身份,我们又什么身份就是咋们整个隆安城的百姓加起来,也抵不过殿下一人的性命啊!殿下怎地当初就这么想不开哇,若当时真死了,我们不就遭罪了吗...” 那妇人说的话不大得体,一旁听着的郑成志不由自主拧紧了眉。 苏红搀扶着走路依旧不大顺当的公主殿下,殿下依旧一身朴素得不能再朴素得素白衣裳,脸上没多少血色,一头青丝简单束起,却依然美得倾城绝色。 永基朝那妇人抬了抬手,示意大伙儿都站起,却没有人肯站起,依旧把头深深低垂到地里,朝公主朝拜着。 她瞪了一眼郑成志。 她早说过了,让他不要暴露她身份,这下可好了,临走还弄得这样的场面,重活一遍最讨厌热闹场面的她可不爱看。 郑成志却是不理她的。他的殿下在这里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如今不过是让这些人知道,大晋的嫡公主不是活该要来这里替人治病,更不是活该让他们这些人无理谴责,动则投石的。 “婶子此言差矣。”永基无奈,只得回应道,“本宫从不曾这样想过。你们是人,本宫也不过就是个普通人。” “生命都是一样的。本宫从不曾想过,生命还会有高低卑贱之分。” 永基淡淡地说完,便由着苏红扶着上了车辇。 余下了车外一众被惊诧住的众人。 大伙儿从不曾想过,尊贵如公主殿下那样的人,若不是这场瘟疫,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兴许一辈子都无缘得以窥见。 这样的公主殿下,竟然是这样想的。 生命都是一样的...从不曾想过...不曾想过,生命还会有高低卑贱之分。 这席话不断不断在他们脑海中回响,久久不能平息下来。 公主殿下怎么能够这样想? 苏红扶公主进了车辇后,随后红着脸,吞吞吐吐对公主说:“殿下...呃,奴婢有点儿事情想做,殿下能容奴婢一点儿时间吗?” 永基无力地靠着背靠,朝她点了点头。 苏红立马欣喜地谢过,然后拉开车帘走了出去。 前来送行的人之中,蒋大人见公主殿下的近身宫婢走了出来,以为公主还有什么话要说,期待地靠近了一些。 第61章 蒋大人在得知杜医女原来就是当今嫡长公主, 永基殿下的时候,着实吓了一大跳。 你说怎么能有公主能够摆得下自己的架子,伪装普通医女跑疫病区来,还得终日里面对那些面目可怖的患者, 不厌其烦地耐心照料病人 甚至...甚至为了百姓还差一点把自己的命弄掉。 这时候, 蒋大人就知道知道自己对杜医女的就不单纯是男女间的爱慕那么简单了。 公主殿下那样伟大的情操,一般人根本没办法做得到。 试问任谁去坐上那个位置后, 能给你小老百姓抹脓水, 还得遭你投石块的? 他知道自己胸中澎湃激烈的慕恋之情,日后将会化作他官场上为天下为百姓们不懈付出的动力。 他没有能力没有资格去爱那样高高在上的公主, 说的高高在上并不是单指地位。可是, 他可以将这一腔情深化作对公主对大晋绝对的忠诚。 蒋大人见苏红从车辇走出, 竟然径直儿朝他的方向去, 不由地紧张了几分。 “蒋大人。”苏红有些娇羞,依依不舍地看着眼前这个清瘦颀长身躯的清秀男子,摸出了一个香囊, “这是给蒋大人的。” 蒋大人看见绣有精美图案的香囊,眼睛不由惊喜地瞪大了。 苏红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自打上回替公主抛彩囊, 被郑大人坚拒承认婚事后, 她已经沉寂死心了一段时间,收拾情绪打算要留在公主殿下跟前孝忠一辈子, 再不去想嫁人的事情了。 可这回来到疫病区,上回跟在殿下跟前,差些连累被石子砸到, 是蒋大人救了她。 还把她和公主一并拉到他身后护着。 这种被人护着的感觉,让她沉醉了好一段时日。 这回终于不是因为公主殿下的身份,而连带给她的东西,因为当时蒋大人压 分卷阅读111 根不知道她们殿下的身份呀,那么,她在他眼中,应该也与她殿下是一样的。 “这是我...”苏红方要说这是我瞧着跟蒋大人很是匹配的植藤,希望大人喜欢的话,那方浑厚惊喜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殿下给我的??真、真的吗??” 听那语气那口吻,似乎很是震惊和欣喜。 “噢、是、是的...”苏红僵着笑应着,眼前男子的心思不用言说了。她不忍心拆穿,转身就逃。 回车辇前,苏红抹了抹满脸的泪水,再次露出了欢快明媚没心没肝的笑。 算了!我还是一辈子追随殿下吧... 身后的蒋大人却还是将香囊里绣着的红豆藤给认了出来。 “红豆本是相思子…”蒋大人喃喃地,本来做好不再痴心妄想打算的心,如今又再蠢蠢欲动起来,晃了老半日的神。 启程回宫的路上,永基双手紧攥,既悲痛又愤恨,究竟是谁,是谁害死她的三皇弟?她那懂事聪慧却仍六岁不到的可怜皇弟! 不知为何,她明明命人早出发,私心里却依旧希望鬼将军能够追上她,便不停地探头出去张望。 车外骑着马伴随着行的郑成志一见公主殿下频频往他的方向望去,连日来对鬼见愁的嫉恨不由地就放下了一些。 心疼地将马儿往公主方向驱近了一些,朝车窗内扭结秀眉的人儿低声宽慰道:“殿下放心,臣一定竭尽所能帮殿下早日查出真凶的!” 据郑成志所述,三皇弟柏景被发现暴毙时,是在太极湖中央的亭台上。 当时皇上正在设宴,替赵大将军庆功。当时一众嫔妃皇族家眷以及朝中重臣都参与了宴会。 三皇子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亭台上不堪掉落的松动的砖块砸破脑袋,当场抢治无效。 据说后来皇上找人在现场勘察过,发现此事没有疑点,便认定是场意外。 只是在举行宴会之前,太极湖以及亭台四周必定是事先找人打点过,就连靠近湖边的栏杆都要检查有否松脱,亭子顶部也在不久前修葺过,若是有一整块松动砖块这么严重的问题,应该早在有裂纹产生前就被宫人发现了。 更何况这太极园也是当日公主选婿宴请时所选择的场地,以皇上溺爱重视公主的程度,对场地的挑选绝对挑剔,上回他来参与宴会时就发现了,宫中刚修葺不到两年的亭子,绝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旁人或许不清楚,但皇上自己也应该清楚的。可他却认定了是意外,这也让郑成志感到很是意外。 “父皇曾跟本宫还有四皇弟透露过要将三皇弟培养成储君的打算。目的是让本宫母子四人放下心。此外就没有别的人知道。” “储君之位确实是一个能让三皇子遭逢不测的原因。只是,即使皇上没有透露,以日前皇上对皇后娘娘的宠爱,也不难让人对三皇子产生猜测。” “倘若皇弟真的因为这个原因遭人下手,那么,得益的除了一个人,还能有谁。” 永基面无表情道,这恁大的皇宫里,就只有剩下俞贵妃所生的大皇子、二皇子,还有皇后所生的三皇子、四皇子了。 郑成志拧了拧眉,“殿下怀疑俞妃娘娘?” 在外人看起来,被提拔上来当和亲用的俞氏母女似乎还是近段皇帝重新宠幸的,能与皇后娘娘有的一拼的对象。 “其实让臣产生怀疑的还有一点。就是事发当日,三皇子曾禁不住四皇子的纠缠曾多次离座,只是,都被教习的宫人多次劝说回座。” 永基不是很懂:“这教习嬷嬷让行举不当的皇子回座那不是很本分的事么?” “但奇就奇在这个嬷嬷并非三皇子的教习嬷嬷,原先照料三皇子的是玉娘,殿下知道的,她也是臣的乳娘。当日玉娘患病卧床,皇上自然从大皇子二皇子处拨一个嬷嬷来看着。” “因为三皇子虽然年纪少,但人小却恪守本分,本也不必多加提点的。但当日不知怎么了,竟频频被四皇子拉着走出座位去看荷。这倒也罢了,这大皇子的教习嬷嬷从宴会开始,邻座大皇子袖子湿了都留意到了立马递了巾帕,三皇子曾多次唤嬷嬷给其撤掉席桌上一种他一贯喝着会过敏的茶,那嬷嬷竟然置若罔闻。” 永基听着听着,不禁锁紧了眉心接话道:“一般被临时派遣的嬷嬷,主子对什么食物过敏,应当一早记熟才是。” “好笑吧?”郑成志继续道,“就是这么个一直杵在三皇子旁却一直只记得照料大皇子的嬷嬷,竟然也能分出神来劝三皇子回座,且当其时,大皇子也极其出格,频频借故离座跑到祝六姑娘席桌前。” “不劝大皇子回座,反而那么在意三皇子是不是在席桌上?”永基捏了一把汗,脸儿苍白,眉头一直紧缩不松。 郑成志见佳人初愈不久,听着这些事情脸色不大好看的样子,很是心疼,情不自禁便抬手过去,想替其抚平眉上那道皱褶。 永基怔了一怔,连忙躲开了。 “殿下是猜忌臣与祝家六姑娘的事,所以才会对臣避之不及的吗?”郑成志有些恍惚,连日来,那个与前生相关的梦又再清晰了一角。 这回梦到的,是婚后公主殿下抓狂吃着醋问他,是不是心里 分卷阅读112 面放着的人一直是他那青梅竹马的祝六姑娘。 其时他冷淡而毕恭毕敬地告诉她,只要殿下记得此刻他是她的驸马就好,别的事不必知道太多。 于是,当夜就逼得永基将他扑倒了榻上,强逼他与她圆|房。 郑成志便又猜测,这辈子公主殿下不愿意与他亲近的原因,兴许有一个祝六姑娘的原因在。 可永基如今只一门心思花在找出害其皇弟的凶手事情上,对别的事情极是厌烦,便冷冷斥他道:“郑成志,本宫如今只想查出真凶,对别的事情没有兴趣,尤其是你的事情。” 郑成志有些伤情,这些年来,他对公主殿下做的事还不够多么?为何在前世的梦中,殿下一直是对他求而不得,如今这辈子却恰恰相反了? 他苦笑失落:“是臣的错,臣荒唐以为,殿下还是上辈子那个对臣死心塌地的殿下,以致臣如今想要好好弥补,似乎也来不及了...” 此话一出,永基吃惊了。 一把掀了桌怒气腾腾地往外走。 郑成志被她的举动惊住,连忙追上挽留。 “殿下是怎么了?是臣说错什么了吗?”郑成志一脸的不解。 永基当场就给他狠狠地扇了一巴,当即,五条赫赫入目的指痕便浮现在了郑成志清俊的脸庞上。 “郑成志!本宫本以为这辈子你不曾做过那些事情,却万万想不到,原来你还是带着记忆的!!!如此,本宫便不能将过往你对本宫造成的那些伤害轻易抹掉了!” 公主殿下的话犹如雷霆轰动,郑成志头一回惊悉,头一回有人给他证实,这些年他所做的一切关于前世的梦,原来真的不是假的! 是...是实实在在存在过的! 这么说来,那公主殿下也拥有关于上辈子的记忆了! 他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 喜得是,原来公主殿下以前真的是曾喜欢过他!悲的是,他至今仍不知,自己上辈子究竟还做过哪些伤害过公主殿下的事情。 他的梦,还没有连载完呀! 第62章 一时意气用事打了郑成志一巴, 说实在的, 事后永基就慢慢后悔起来。 前世的那段过往,早已消逝在前尘往事中了。 郑成志他是不堪,是小人。但小人自有小人去治,她真的犯不着为了这小人大动干戈。 尤其是, 如今还要利用他查探皇弟的事情。 所以当日她还是没有离开郑府。 顺便一提,如今永基为了不动声色查探皇弟的事情, 由郑成志安排将大队护送公主回临安的人马留在了临安城以外。对外称是公主有要事滞留在外头处理由郭大人一路护送, 他则先行返临安述职。 实际他却是与公主殿下一起回临安, 将公主偷偷安排在郑府。 其实以公主殿下如今尚未与郑成志解除的那道婚旨来说, 他俩仍是未婚夫妻, 即便公主殿下要暂寄住郑府也说得过去。不过是公主省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才要求郑成志作那样的安排, 她留在郑府, 方便时刻得知皇弟那件事的查探进展。 翌日,郑成志脸上的那道掌痕便变成了淤青的颜色,凸显在脸上十分地可怖。 苏红一面给气氛不佳的二人沏着茶, 一面不时偷偷地对郑大人的那道淤青产生兴趣。 看那手掌的大小, 该不会是咱们殿下所为吧?可是郑大人昨日对殿下做了什么? “查探得怎么样了?”永基抿一口茶, 声音冷淡道。 郑成志摸了摸脸,目光警惕地瞪了苏红一眼, 苏红乖巧地端上盘子离开,走时不忘带上门。 “大皇子的教习嬷嬷果然有些问题。臣从她身边的人查起,发现其宫外有个年过而立的儿子, 因沾染赌瘾,欠下赌坊债务无数。先前那邓嬷嬷就曾为了他偷偷将宫中物什偷龙转凤,拿到外间变卖。” “可有查出邓嬷嬷近期与哪些人有过接触?”永基眼睛不屑于看他,便径直儿朝屋内博古架上的一尊白玉葡萄看。 “这臣还在查探中,因为涉及的人众多,需要抽丝剥茧慢慢分析,请殿下再给臣一些时间。” “既如此,等你有新一步进展时,再来告诉本宫吧。本宫困了,你先离去吧。”永基毫不留情地送客,似乎除了案件,她并不想与他过多接触。 “”殿下...”郑成志欲言又止。 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将一盒精致的盒子递到公主跟前。 “臣得知殿下近日夜里睡不好,这玉灵膏是补血补气的臻品,能改善睡眠…” 这临安城御尚坊产的玉灵膏极其珍贵,一年到头就产那么十数盒,其中一半就已经进供宫中,剩下的花高价钱也未必能买得到。 天知道郑成志得费了多么大的心思才弄到手的。 可永基却是连看一眼都懒得看,只冷冷道:“本宫自个能开方子,这东西金贵得很,你还是送给自己亲近的人吧。” 这言下之意很是明显了。他身边那个亲近的人,她不愿意当。 “臣送出的东西,断不可能再收回,若是碍着殿下的眼,扔了便是。” 郑成志苦笑了一 分卷阅读113 下,并未将东西收回。只默默转身,有些失魂落魄地离开。 永基不欲占着他的情,那东西看起来若不是花着大力气就必然得花着大价钱买来的。她估算着价格,发现她这个公主殿下当得,还真的是穷,竟然连一半的价钱也拿不出来。 于是,便只得着苏红偷偷出郑府,把那盒玉灵膏变卖掉。 这印有临安城御尚坊纹样的玉灵膏,光是盒子就已经值五十两的价格,只是这内里的膏,怎么能够辨认真伪?尤其是这不过是一个穿着也不怎么样的丫鬟拿出来的。 御尚坊外问价的贵妇人频频皱眉。 苏红咬了咬牙,有些后悔自己长了一个笨脑子,公主殿下说让她出门在外注意伪装一下,别让人认得自己来,她可好了,干脆把自个伪装成了普通小商户人家的丫鬟模样。 而事实上,临安城除了宫中之人外,一般人其实即便正眼看了苏红,也不能认得其公主近侍的身份的。 眼见着询价的人一个个摇着头离去,苏红有些着急起来。 而这时候,一辆马车突然在她跟前停了,下来一个穿着看起来比苏红高档了不止三四个档次的丫鬟。 她接过苏红手边的盒子,问:“这盒东西,可否借我家小姐一看?” “不行,要看就得买下来。”苏红连忙摇头,抢回那婢女手边的玉灵膏。 那婢女正要无奈回马车询问自家主子的意见,没想到车帘内随即就响起来自家主子娇软却肯定的语气:“桃儿,买下来!” 苏红惊讶于竟然会有如此豪爽之人,她公主殿下定出一个漫天的价格,那人竟然事先问也不问就要买下,她便只得在殿下给出的价格上又加了几百两,不料那马车中的姑娘咬了咬牙,连东西什么样都没瞧清,就硬是给买了下来。 如今苏红有些后悔,早知道应该再加个几百两的! 原来马车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国公府的嫡姑娘,祝蝉! 途经此地回府的祝六姑娘祝蝉,在帘幕布不经意飘起之际瞥了一眼窗外,立马就将那盒日前她在自个国公府前厅去偷看郑成志与其祖父谈话时,见到的那盒用国公府专用纱布托底的玉灵膏! 祝蝉从他们谈话的内容大概猜测得知,她祖父曾让郑成志接手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而郑成志只提出了要一个报酬,就是那盒玉灵膏。 那玉灵膏虽说珍贵,但临安御尚坊是国公府的,要拿那么一盒出来还不是难事。 方才那名变卖玉灵膏的姑娘,祝蝉已经认了出来。 就是上回狩猎设宴那下,跟在公主殿下身旁的宫婢! 祝蝉她并不知道公主殿下日前前往隆安的事情,此时见到苏红,不过是以小儿女的心态猜度公主,认为其终日在宫中无所事事,还嫌弃郑公子不欲与其完婚,却又霸占着郑公子的心。 这不!郑公子都甘愿为了小小一盒玉灵膏,去接受她祖父的安排,做那种很有可能会置自己于危难境地的事情。 而看看他家公主殿下是怎么做的?竟然让其宫婢偷偷出宫,卖了赚钱自己藏着。怎么会有这种仿佛上辈子没见够钱一样恶心难看的龌|蹉公主?? 亏圣上还为了这么一个公主,活活拆散了她与郑公子的姻缘,强行将她给配给那个不着调的成世子! 祝蝉捏着那盒玉灵膏,暗暗觉得,她是时候得为自己的幸福做点什么了。 这几日,祝蝉一直命人打探郑成志的行踪。然而郑大人的行踪诡秘,不是那么容易被打探出来。 不过有时候痴怨的的女子一旦坚持起来,往往会迸发出不容小觑的力量。 在祝蝉施加强压之下,祝府的能人终于发挥出求生保命般的能力,在连续没日没夜追踪监视郑大人近侍的情况下,发现其近侍准备了上香用的物品从而猜测出郑大人不日极有可能去一趟距离京城最近的来香寺。 果不其然,在祝府的人向祝蝉禀告说郑大人可能会去来香寺的翌日,郑成志就护着一个头戴幂篱的女子上了马车往来香寺的方向启程了。 而这时候,祝蝉前一天就已经出发,如今已经妥妥地在来香寺守着了。 祝蝉身边的侍婢桃儿得知,她家主子这回是下了血本的。这回能不能诬陷得了郑大人,让其不得不将她家小姐纳了,还是事件失败小姐得回去嫁成世子,就全靠她如今手上握着的这把迷魂香。 早在昨日入住来香寺的时候,桃儿就已经打探清楚来香寺清扫了一间叫“竹间”的厢房,是打算给明日会来的一位大人准备的。 她悄悄把这种一旦燃起能够催促|情|欲|的香洒在“竹间”内隐秘处的小香炉里,燃点后捂着袖子走了。 到了黄昏的时候,果真就有一临安城来的男子入住了竹间。 “小姐,你真想清楚了?这么做了以后郑大人知道了,会不会轻贱于小姐你呀。”桃儿还是有些不安。 祝蝉血红着脸,捏着那套花了大价钱朝临安城那位出了名的花魁处买来的薄若蝉翼的“战衣”,暗生了勇气。 握了握拳道:“不走这一步,我的婚事就再也扭转不了,走了这一步,却只有两个结果:一,郑大人将我收为妾室,屈居公主之下,二,那个自 分卷阅读114 恃清高傲慢的公主殿下知道后受不了委屈而自行与郑大人解除婚约,自此之后我坐大。” “既然如此,桃儿你说,我凭什么不去赌一把?” 祝蝉回眸看了桃儿一把,眼内媚色无俦,直把桃儿也看痴了。 然而,祝蝉却断猜不到的是,跟随她的郑大人一起来的,还有她口中所说的“终日在宫里无所事事”的公主。 永基跟着郑成志走进“竹间”,此时屋内魅惑的迷香早已缭绕得整个房间都是。 郑成志突感身体起了极其剧烈的变化,回首去瞄了身后的公主殿下一眼,突感自制力忽而大幅减弱,前所未有地想要把他的公主殿下往怀内揉。 第63章 永基此次跟随郑成志来到来香寺, 主要是因为郑成志终于找到了有用的证明事件关键的人物。 她得来此处亲自盘审那人, 她极其迫切地想知道,究竟是谁要置她的皇弟于死地。 可是刚来到来香寺,她将苏红使开了去做事,她则跟着郑成志进房间商议事情的时候, 一进房间,就察觉了房间内有些不妥, 但她还是来不及退出, 二人都吸入了屋内强烈的药香。 夜里, 祝蝉穿起了那套足以让一个正常男子看了都血|脉|贲|张的纱|衣, 外里再套一件氅衣, 包裹严实然后静悄悄地推开“竹间”的门。 她是脱了鞋子,露出一双莹白娇软的玉足, 轻手蹑脚地往内间去。 走进内间的过程中, 她一边走,一边将氅衣掉落,身上只剩下一件若|隐|若|现的纱|衣, 把身体曼妙之处尽然显露。 一步一步走进床幔的时候, 祝蝉自己也吸入了大量的媚|药|香, 几步之间就不觉香|喘|连|连,眸酝|媚|色, 似醉非醉的样子了。 得抓紧今夜! 祝蝉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等她掀开床幔,露出里头一个和衣而睡, 长身玉立的佳公子身影时,她竟然热得恨不得把身上的唯一薄得可怜的屏障都掀了! 然后娇娇弱弱地往男子怀里钻去。 祝蝉躺在床榻上,双手柔荑般往男子腰身搂紧,却忽而察觉出有些什么不妥来。 可兴许是药性太过,祝蝉已经快要失去理智,只一个劲儿难耐地凑近了。 男子果不其然受不了她的诱惑将手搭在她肩上。 祝蝉心中暗喜,期待着男子的进一步举动。 却不想,头顶方向传来的却是一声无奈叹息的女子声音。 “原来是祝姑娘。祝姑娘贵为国公府嫡女,又与成世子有婚约在身,缘何如此看不开,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祝蝉一惊,慌乱地挣扎起来,一个劲儿往后退去,以致不小心羁绊了凳角摔倒了。 这时永基才整理了一下衣衫,从床上起来,轻轻点亮了床头的灯盏。 光一下子照亮了旖|旎的一室,以及摔倒在地衣|衫|不|整那人儿脸上慌乱的表情。 祝蝉眼看着面前一身作男子装扮出落得英挺秀气的公主殿下,震惊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情况 原配装成男子,当场识穿了想要爬|床的狐|媚|子的把戏? 这祝蝉才头一回学爬|床,竟然就被公主殿下发现了,如今该如何是好?她万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国公府贵女的脸面从此之后就要挂不住了吗 是不是会连成世子都嫁不成了? 先撇开会得罪公主殿下遭到殿下报复不说,单是她今天这样的行径,传了出去,怕是在临安城里待不住了。没有一个人会敢要她了! 想到这里,祝蝉眼酿水光,眼瞧着即将有大片大片的泪珠涌出。 永基叹了口气,默默地走前去将其搀扶起来,并将她胸\\前滑落的衣物拢紧了。 “怎么?有胆子做,如今没胆子承担了?就这点能耐?”永基失笑地看着眼前这个慌乱的娇娇弱弱的女子,调侃道。 今日她跟着郑成志进房间里来的时候,意外地两人都吸引了迷|药|香。 庆幸的是,她能及时稳住心神,立刻便拔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往穴道扎去。 药效解除后,她便又立刻替郑成志施针,这才避免了一大尴尬。 这房间本来就是郑成志为公主殿下准备的,因为今夜郑成志要独自出去办一趟事,所以并不打算留在寺庙过夜。 永基是想到来此下此药的人未必是为了她,极有可能是某个恋慕郑成志的女子,如此一想,便打算当回好人,乔装穿起男子的衣物,装成郑成志的样子躺在床上静静等待。 而郑成志因为这迷\\香的事情,临时取消了今夜要出去办的事情,此时还在屋后守着保护公主呢。 本来郑成志执意要藏在屋内守的,只永基怕他唐突了佳人,执意让其在屋外等待。 祝蝉自知这次自己彻底弄砸了,一想到往后自己有可能陷入的悲苦困境就禁不住眼泪珠儿一颗一颗往下掉。 看着跟前的佳人落泪,永基自己也很无奈。因要查明皇弟的事情,她自己人到了临安却始终还没办法回去看皇弟最后一面,心情本来就压抑,本就没有功夫再理会 分卷阅读115 郑成志连带祝姑娘的这些破事。 想了想,上前好言安慰了几句,然后道:“你不就是想跟郑大人在一起吗?好!你先行回去,日后本宫自当成全你。” 祝蝉一听,眼泪蓦地止住:“...” 真的假的?公主果真如此...大量? 匆匆打发祝蝉走后,永基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卧床休息。连日来她的脑袋都是极其混乱的,此际身心已经极度疲惫了。 可怜的三皇弟还等着她给他雪恨呢,一想起临行前,三皇弟在她跟前流露出的想要接近却又并不敢接近她的样子,她如今只感到后悔,以前怎么就不多多接近三皇弟?如今说什么都太少了。 然后她又想起鬼见愁,听秦大夫说,要救回她,鬼将军似乎牺牲了许多,也不知道他如今怎样了... 当她正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时候,郑成志却一下子撞开了她的门。 “殿下!祝蝉没有对你怎么样吧??”见他极其紧张,祝蝉刚一离去,她门还没关牢就被他撞开,紧紧抓着她双臂紧张询问。 永基已经没有力气与他周旋了,“被她轻薄了算不算?” “啊???”郑成志有一刻钟的疑惑。 公主苦笑着甩开他的手,“罢了,罢了。郑成志,你得尽快的,替本宫查出杀害皇弟的真凶。” “事成以后,本宫会重重有赏的。” 郑成志信誓旦旦,只要他的公主殿下需要他,赴汤蹈火都会去做,至于奖赏什么的,从来就只想要一个奖赏而已,就是殿下本人。 翌日永基就与那个关键人物见了面。 当得知,幕后指使的那个人很可能在宫中,且还有可能会对她的母后和四皇弟有危险时,永基毅然决定回宫去。 郑成志却急得阻拦起来。 “殿下!此事大大不可,如若你回宫去了,才是真正有可能让躲在暗处的敌人将殿下母子几人一网打尽!” 永基自是不大会理会他的。也不与他争辩太多,只默默垂了垂眼睫,道了一句:“三皇弟不可继续再等了,本宫也...想念他了。” 她要回去,见三皇弟最后一面。 永基怀着急切归去的心,在下了来香寺后,就让郑成志安排郭振等人快马加鞭抄近道来接,一路浩浩荡荡护送她回宫。 回宫的当天,恰好鬼将军也领了一批人回宫述职等赏待封。 二人在宫门前恰恰遇上了。 相遇那刻,永基正坐在有玉石流苏的紫阁鸾车上,鬼将军则一身未脱黑甲战袍,骑在高头壮膘的战马上,身姿飒爽,身后跟随着黑压压一群人。 在窗前帘布飘飞的那一刻,她看见了他火热的视线飘了过来。 她瞬即掩面泪目。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一路怀揣着皇弟蹊跷的死跟着郑成志一路回临安,回到临安后,又得住在那座上辈子给她留下太多不好回忆的宅院里,紧接着,又发现原来郑成志竟带着前世的记忆,之后又得替他收拾祝姑娘这情债。 一堆破事朝她迎面抛了过来,她都没有想哭,缘何一见他的面,她就委屈得要掉泪? 进宫的永基第一时间是到炽凤宫的昭华阁看她那停灵了足有个把月的三皇弟。 她母后告诉她,之所以迟迟未曾下葬,除了她父皇在等她回来外,她三皇弟就曾生前多次念叨着他为化解隆安这场瘟疫而不惜以身犯险,他引以为傲的皇姐。 他三皇弟是想等到他大皇姐回来的。却不想,最先离去的却是他自己。 “这是你三皇弟在你远赴隆安这段日子,每天必定要拿出来一看,从小到大视为宝贝的东西。” 董皇后哀痛过悲伤过后,脸上就是一副平静淡然的模样了。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锦盒,递交到了永基怀里。 永基打开一看,禁不住掩住口,泣不成声。 那是她九岁流落宫外时,一次与小鬼一同出外,给刚出生的皇弟亲自挑选的福寿安康纹的金镯子! “景儿自小就带着你送他的这个镯子了,直到最近几年带不下才拿掉的,自他小时起我就告诉他,这时他皇姐亲自给他挑的,这孩子可纳罕得很,以后这镯子日日不离身边。”董皇后哀伤着脸,眼看着眼泪又快要涌出,这才又掏了巾帕抹了。 “这孩子自小就喜欢皇姐喜欢得紧,说他皇姐会治病,很厉害...”说起三皇子的过往时,董皇后哀痛的眸色里还带着些微笑意,“可...可是这孩子性子不如你四皇弟,他什么都往心里藏。” “喜欢的东西从来不去争取,你父皇送的玉人玩偶是,日常喜欢的糕点,衣服笔墨纸砚,甚至是皇姐的疼爱,他一概想要的东西总是留给松儿,总是懂事得教人心疼。我都跟他说过了,他如今还是个孩子,喜欢什么,去做便是,可...可他却告诉我...” “他说,父皇说了,他是嫡长子,嫡长子有自己该肩负起的责任,就该摒弃一概杂念,努力上进,将来获得成就保护好自己重视的人...”说到这里,皇后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了。 永基手里捏着那个看起来依旧金光闪闪的,看得出生前主人必定每日极其珍惜反复擦拭的镯子,看着被冰棺封存起来 分卷阅读116 的三皇弟柏景独个儿躺在那里的小小的身体。 那脸颊尚有孩童的丰腴感,五官精致而漂亮,长而浓的睫毛紧紧闭合,瞧起啦就像个精致的娃娃,完全就像睡着了一般。 永基突然想起了临去隆安前,他三皇弟搂着她,懂事乖巧地答应她,跟她说,“好!景儿会好好读书,以后长大好好守着皇姐皇弟和母后,皇姐你也一定要守诺早些回来,景儿等着皇姐的糖葫芦!” 她越想越难过,她是守诺回来了,可却并没有带回那串或许景儿曾日夜盼望着他皇姐给他带回的,从未曾见过的冰糖葫芦,而她三皇弟,也并没有守诺等得到她回来了...... 第64章 就在永基极度伤心的一刻, 炽凤宫殿外突然有人求见。 原来是这次恰巧与她在宫门巧遇的凯旋回来的左将军, 鬼见愁。他是自请前来看望三皇子最后一面的。 永基看见那熟悉的高大挺拔的身影那一刻,真的有股想要冲进那人的怀抱,好好哭一场的冲动。 鬼见愁来的时候有些气喘吁吁,似乎是赶着就来了。而他也像很懂她的样子, 看向她时,眼眸里尽是心疼怜惜之情。手里竟然还...握着几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他还记得! 遇着北胡兵那次, 恰逢半途撞进鬼见愁的怀抱中, 被他救下后, 她蜷缩在他怀里, 哭得一抖一抖地朝他倾诉连日来所有遭逢不堪。 连离宫前, 她跟两位皇弟承诺时说的话都告诉他了。 原来他还记着! 他记得她说过,还欠三皇弟一串糖葫芦。 可结果到最终, 她因为临时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而耽搁并没有带上的糖葫芦, 他替她捎上了!还拼命赶在她回宫见三皇弟的一刻赶上了,赶上陪在她身边,去看她的三皇弟。 永基越发委屈地想哭了。 “对不起, 臣来晚了。”他朝她小声道。 他就站在她不远处, 中间隔着一个皇后, 但她还是听到了。 她拼命地想要忍住泪意,用力掩住唇, 无奈泪珠还是像脱线的珠串一般一个劲儿倾泻而下,止也止不住。 皇后看了二人一眼,竟如过来人一般哀叹了一声, 然后说是去隔壁看看因受不了三皇子甍逝而卧床了个把月的玉娘,把地方留给了他们。 皇后离开还把灵堂门把带上之际,永基才放声哭出声来,哭得双肩一耸一耸的,并且回答他方才的话:“不,你哪儿来晚了,你来得刚好,刚好赶上了...” 刚好赶上了来接应住,悔疚得不知所措,来不及给皇弟带回一串糖葫芦的悲伤的她。 鬼见愁笑了,把手边的糖葫芦朝她递了过来,看向她的眼眸里满是疼惜和柔情,“上回我们约定好的,臣要尽快结束与北胡的战事,陪着殿下回来看皇弟。” “可我并没有等你就走了...”永基哽咽。 “我不在意,”鬼见愁立马就疏朗地回应她,“我真正在意自己不能及时赶到你身边,让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难过伤心。” “幸亏是赶上了。”他如释重负般吁了口气,慢慢朝她走近了一些。 永基看着身旁高大得直拢住她的影子有些不知所措,但,心里面的悬空了好久的地儿终于落下了。 就如同世界崩塌了,但幸亏,在崩塌前一刻,守护着她的天神出现,拉着她,让她幸免于难。 那夜永基回到了久未回来的朝阳宫,全身疲惫躺倒在她熟悉的床榻上。 可她睡意全无。一门心思在想着,要如何设局引凶手再次出现。 这时候,外间突然发出了一些响声。 “苏红?”永基唤着。 可外间并没有人应。 “是苏红吗?”她再次问。 而这时候,一个高大的影子便出现在了她眼前,堪堪遮挡住,床榻前灯盏那丝微弱的光。 她有些惊讶,“鬼将军?这么晚了,宫里都下钥了,你怎么还在这?” 鬼见愁依旧保留着今日儿陪她见三皇弟那下穿的那身甲袍。 他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公主殿下的床榻前,单膝跪地,身体也堪堪遮挡住公主娇小的身躯。 他用巨大粗砺的手轻轻握起了她苍白无血色的小手,心疼地握到了自己面前,再也不肯撒开。 “臣故意躲在朝阳宫偏隅一处,等宫里下钥了才出来的。” “你...”永基有些惊讶。 “我不安心,想再靠近点看看你。”他说话直接了当,毫不掩饰,“上回迫不得已离开你时,你还尚未醒,脸色差得离谱,你可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我都惦记得快要发疯了!” 他的气息越来越靠近。 永基有些感动,又有些意识到一种流淌在空气中隐隐现现的,来自雄性的危险气息。 “我能抱着你吗?”尽管他此刻只想把眼前的人儿往心坎里面揉,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轻轻地朝她要求道。 “鬼将军...”永基垂下头,有些羞涩,“放心吧,我已经大好了...” 她无法直视他炽热的眼神。 “我能...抱抱你吗?”那方的男子 分卷阅读117 叹息了一声,声音喑哑地再次开口要求道。 他的公主殿下不知道,这一路以来,他为了赶快将胡狗打得兵败气绝,让其近段日子也不敢卷土重来耗了多少心力。 那时战场上无人提起那个率领四方豺狼野狗也能作战的鬼将军能不吓破胆子的。 北胡人这次卷土而来是打着复仇的旗帜杀得眼睛都红了。那大晋的鬼将军可好,明明是他欺辱了他们北胡战士的遗体,他自己反倒像被灭了全家的那个,狠得青筋暴突双眸通红,上场不到半个时辰就灭了将近一个司! 他只想尽快赶回去看他的明月儿,只想赶紧回到她身边去,守着她醒来,然后陪她回临安看皇弟。 当他终于击倒了北胡人回到隆安时,那个曾垂涎过他明月儿的蒋小子却告诉他,他的公主殿下被别的小子叨回临安了。 于是他便快马加鞭回临安,害得身后那些早已筋疲力尽的将士颇为不满。 虽然知道她此刻近在自己眼前,可是看着她那还不大好看的脸色,他卑微得只想用自己的怀抱,用自己的双臂去确认一下眼前人的体温,和律动的心跳。 “可以...吗?”他看着满眼为难的人儿,再次要求道。 “那...那会被发现的...”永基羞涩地指了指床榻前的烛光,自己却往床榻内缩了缩,空留出一个位置。 鬼见愁还没待她说完就迅速吹灭了灯烛,黑袍拂过,永基心里禁不住惊叫出声,双手却死死捂住嘴不发出声音,身体已经被结结实实地往男子宽阔坚硬的胸膛里揣去。 然后鬼见愁就发现,穿着甲胄不好感受到温度,便又松开人儿开始窸窸窣窣地脱起衣物,吓得永基连连制止他。 当他穿着普通衣料重新将人搂入怀抱后,他便静止不动了。 屋内一切都静止了,就连空气也静止了流动,只有两颗炽热的心跳是激烈律动的。 黑暗中,当永基摸到他手臂处突如其来的一处凹陷时,吓了一大跳。 “鬼见愁,这...是北胡人弄的吗?”永基很是心疼,按她摸着那轮廓来说,这得被剜掉多大的一块肉啊! 鬼见愁笑着摇摇头,将唇轻点在她额角,让她不要去在意,战场上一点点小伤,对男子而言算不得什么。 永基却心疼得哭了起来:“这...被剜掉时得多痛啊!” 鬼见愁一个劲儿吻掉公主殿下脸颊边的泪珠串儿,一边好言安慰着。 他心想,要是被他的公主殿下知道,那块肉还是他亲自剜下来的话,不知道她又得多伤心了。 公主殿下一边哭,一边与他诉说她皇弟的事情,镯子的事情,以及年幼那会,与一个狼少年去买镯子那下的事。 鬼见愁似乎对狼少年小鬼的事情更感兴趣,频频向她问起。 她也一边哭着,一边诉说自己对小鬼的愧疚,还说小鬼是自己年幼时非常重要的一个伙伴。偷偷朝他隐藏了,自己对狼孩小鬼非常特别的自己此刻也尚没有猜透是什么的情愫。 哭到最后,已经夜半了,公主殿下也有些疲惫了,才稀稀疏疏止了,这些日子积压的情绪就尽然从这些眼泪里抒发了出来,公主感觉心胸舒服多了。 最后,她迷迷糊糊勾住了鬼见愁的脖子,怜惜他一般将唇凑了过去,轻轻吻住了。 这下可好,鬼见愁在黑暗中一下子便被激燃了。 当他激|情|万|丈地回拢住公主殿下打算进一步深吻之际,却发现怀里的人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鬼见愁哭笑不得。 他的公主殿下,又在这种一触即发的危急关头睡着了... 第65章 若是可能, 他巴不得就像年少时一样, 即使充当一头猎犬也想随时随地留守在她身边。 但他知道他不能, 他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做。猎犬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有限了, 是远远不足以去保护好眼前这个人的。 他毅然将怀内的似乎并不怎么愿意离开他怀抱的人儿,用极轻的唯恐扰了其好梦的力气,一点一点挪到床的位置。 可当他的公主一沾上床, 秀丽的眉头立马紧缩了一下,抓着他臂膀的力度加深了, 一副唯恐会被抛下的样子。 鬼见愁又极其耐心地, 轻轻吻过她额上的皱褶,直到她松懈下来慢慢松了眉头, 他才一丝儿一丝儿地,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替其盖上被子。 等这一系列事情做完, 他发觉时间已经晚了,他得赶紧离开,不然被人发现那可就糟了。 他得赶去与他师父会面。 说起来,自打他主动请辞到边关从小小一个总兵至到昨日起被皇上加封的大将军一职称,幸亏有他师父在后方默默地替他留神烟儿的一切,才能让他无后顾之忧。 当初郑成志与公主大婚那下,若不是他师父提早通知,恐怕他也不能及时赶得回来。 而这次的事... 等事成以后,他必定好好感激他师父,日后无论师父他老人家让他做什么,他自当赴汤蹈火两肋插刀来还。 永基终于睡了一个近半个月以来最好的一觉,记得上一回难得睡得好觉也是在鬼见愁的 分卷阅读118 怀里。 可是当清醒以后见人已经不在身边,还是难免有一瞬的空落落和不适应之感。即便她知道他必然不能久留的。 而她这次回来,除了让三皇弟好好安息下葬,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要做。 她强打起精神,往妆奁前的铜镜里看了看自己。上辈子更艰难的时候都已经熬过来了,再说如今还不止一个皇弟,替三皇弟报仇也好,为保护四皇弟也好,她一定得把这人揪出来! 她褪去了一贯素色的衣裳,换上了华丽端庄的宫裾。向来不爱金银玉器的她,破天荒地簪上了紫玉流苏的双凰步摇,更饰上了一切本来嫡公主该有的头面和首饰。 本来皇族规定不满七岁的皇裔夭折,宫中是不需要怎么守丧的。如今公主殿下一身华衣,气势逼人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更令宫里的人有一种抑压过去后又有新的篇章的感觉。 那天永基去见过伤心得卧床不起的玉娘,亲眼看着她因为柏景的离去憔悴得明明只有三十来岁却硬是多了一圈五十多岁的老妇才有的皱纹。 她母后也清瘦了不少,就连欢脱的四皇弟如今也不怎么爱说话了。 “母后,儿臣知道,你那儿有一串外祖留下的琥珀珠,只要董氏的血脉手持这串珠子向杜氏一族作出任何要求,杜氏一族必定能答应。如今,母后你能将这珠子给儿臣吗?” 董皇后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你要这珠串做什么?!” 面对自己母后的警惕,永基也知道,要从她母后这里要这串珠子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要知道,上辈子母后至死,也不曾将珠子拿出来过,就连她被迫远嫁北胡,母后也只是宁愿以死相逼,最终被父皇圈禁起来,也不愿意把珠串拿出。 要不是她那回冒死替她母后拿回珠串,又硬逼着她母后给她说,她还不知道这珠串竟有这样的用途。至于为何一直不肯拿出的原因她母后仍旧咬紧牙关怎么也不肯说。 “母后,请你相信烟儿。”永基眼里虔诚,哀痛中带出点点泪光,“烟儿只需父皇答应一件事,非必要时烟儿不会拿出珠串逼父皇的!” “那你究竟要让你父皇答应你什么?”皇后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为难,语气也放柔了下来。 永基垂下羽睫,暗影盖住看不清眸内之色,只是语气平静:“母后,若然烟儿与你说,我曾活过了悲惨的一辈子,母后大概不信的吧?” 随后,殿内烛火摇曳不断,跪倒的公主殿下以极其云淡风轻的口吻,以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语气,慢慢将上辈子那段沉痛的过往娓娓道出,平静得如同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 说到最后,讲故事的人没有怎么样,而皇后却已经哭得掩面浑身战栗抖动。 后来那珠串自然落到永基手里了。上辈子自己没有保护好母后和皇弟,这辈子即便拼了性命,她也得护好自己重视的人! 随后皇后最后还是不知道永基要拿这珠串有何用,但其实心头还是隐隐有些不安,于是千万叮嘱她,让她答应,必须要让自己好好的。不能做会让母后担心的事。 永基在面前答应,背后却在苦笑,这...恐怕是很难答应了。 她默默收起了琥珀珠串,就立马去找了她父皇。 “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父皇曾听说过,大晋之前的那个曾经璀璨辉煌一时的大煌盛世吗?” “煌朝第十八代的皇帝,因为出下的皆是女儿,便将皇位传给了他聪慧嫡出的二女儿,其时便打造了一柄用纯金制的雕双凤衔宝石的权杖...” 永基的话很直接,她也不打算转弯拐角。 近日因为疲于处理国务,又因为三皇子和永基远赴隆安的事情,愁得日渐憔悴的皇帝背对着她,独个儿望着殿外的掠过的鸟雀哀叹。 “哦?皇儿竟是有如此抱负...让朕把皇位交给你?”皇帝用调笑的语气说着。 永基摇了摇头,“非也。儿臣知道皇祖父结束乱世,在建国之初,就曾将前朝的这根权杖收归国库了,儿臣是打算,向父皇借这权杖...” 皇帝忽地意识到了什么,惊瞬转过身来,速拒道:“不!皇儿!朕知道你的想法,此事大大不可!” 永基愕了一愕,想了想,随即又恍然大悟般讥讽道:“知道儿臣的想法??父皇,难不成三皇弟的死并非意外,你是知道的?” 皇帝不语。 永基又接着道:“那就换儿臣不明白了,既然父皇知道并非意外,那又为何早早地对外宣称是意外?父皇是想保护谁?” 皇帝一脸沧桑,只得继续无奈地看着她,并不回答。 永基恨得咬牙切齿,拂袖愤然而去。 尽管她知道,这些年父皇对她们的宠爱兴许不是真的。 虽然她早就认为自己不在乎了。 但这一刻血淋淋地挖出,还是让她有些不能释怀。 她不会轻易放弃的! 于是乎,当公主殿下一身贵气逼人的装扮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宫中同时传出了一个传闻。 就是闻说,皇上已经悄悄将前朝號虢女王登基时的黄金权杖给了永基公主。 这一传言冒出,朝中可谓掀起 分卷阅读119 了不少风浪。 许多认为此举不妥的臣子纷纷朝皇上递折,气得皇上当堂将好几个折子甩到那些臣子头上。 “岂有此理!!!尔等没有凭证,谈何空口污蔑朕?!!朕何时曾把权杖给永基了???” 大家自然不信的。 传言进行到了最后,所有人都认定了,皇上要将皇位传给永基公主,并且现阶段打死也不承认。 永基近日躲在朝阳宫,什么人都拒见。 如今朝阳宫也已经换了一番新的景象。 永基曾耗费大力气栽种的草药园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各处金碧辉煌整顿有致的情景。 朝阳宫内走动的宫人越渐多了起来,永基的一日三顿也逐渐奢华起来。 不知缘由的苏红还在暗暗为其殿下的开窍而高兴。 只有永基面无表情地看着朝阳宫时过境迁,已经不再生机盎然的后院,变得如同别的宫殿一样,成了一座巨大的金丝打造的牢笼时,心知随之而来的危险此刻正潜伏在暗处,她得时时刻刻保持警惕。 郑成志曾有好几次想找机会抓住永基好好说话,可此际永基什么人都拒见,有次他打算直闯,谁知一进来便有守卫拦住了。 他恨得咬牙切齿:殿下究竟要闹哪样?这节骨眼真打算捧杀自己成为箭靶吗? 皇上心里面也着急,眼见着流言越传越烈,他阻挠无用,对那些权臣和流言制止也无用,便径直找了永基,威胁道: “皇儿,若你再一意孤行下去,到时候可别怪父皇了!” 永基没有理会,只淡淡扫了他一眼,装作无辜道:“儿臣近日虽铺张了一下我的朝阳宫,也换了一身衣裳,但,这些不都理应是嫡公主该有的吗?父皇真要偏心至此,连儿臣要回自己应有的都不允许吗?” 第66章 皇上咬牙:“你明知朕不是此意!!” 永基低敛眉眼, 态度恭顺而麻木:“那就请恕儿臣愚昧, 竟不懂父皇所指何事...” 皇上一拂袖,脸色不大好看:“你别仗着朕疼惜你,就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朕答应你日后再给你个交代,你偏不要!你可别逼朕!你以为朕没办法平息这谣言吗?只要朕立了柏立, 这谣言便不攻自破了!” “只是你要想清楚!朕一旦立了太子,以后要废可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可就真的甘心与你的母后和柏松屈于柏立之下?!” 皇上这番话不过是生气时说出的要挟之言。 若他真要封了大皇子为太子而暂时招架住永基成功引起宫内凶手的注意, 那么待日后条件缓和下来后, 他定然是要找机会把太子废掉的。 再怎么说, 皇后也还是他放在心头疼惜了宠爱了一辈子的人。 “父皇要立谁太子, 与儿臣一点关系也没,那是父皇自己的事, 父皇不必与儿臣商量。”永基依旧语气淡淡的, 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皇上听了这句却是彻底怒了,“好呀,与你无关是吗!朕真的是瞎操的心!” 说完还气得踢翻了院内几盘盆栽才离开。 他一心想要护住的宝贝公主, 从不知她去了隆安那段时间, 他的心有多么地焦急, 派去探听消息的人一次一次地回来禀报,他如坐针毡。 她还以为那个烂面武夫凭籍自己立了数次功就能如此快晋升大将军一职吗?按照大晋律法, 即便立了大功,没熬出些时间断不能如此快便晋职。还不是看在他一片丹心赤血,为了救公主不要命的行为? 三皇子被害, 她以为他这个当父皇的不心疼吗?息事宁人的做法还不是为了保护她母子三人?偏她不懂人心,不识好歹,还硬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如今逼得他不得不另外拿出另一个皇子的命来替她当盾!那虽是俞妃生的但也是他的剩下为数不多的骨血之一啊! 这时候朝中对永基公主的热议已经晋升到了鼎盛。 居然还产生了拥戴公主殿下继承大统的派系,其倚仗就是,古来有据可循,而且永基殿下虽然年纪轻轻还是女流之辈,却屡次为大晋立下大功,就两次瘟疫事件都处理得很好,隆安那次疫病更不惜以身犯险前往救治。 如今公主殿下的大德已经在大晋流传甚广,收获民心无数。 可就在此时,皇帝却猝不及防地抛下诏言,说是要立大皇子柏立为储。 一时间,朝内再次热议喧哗。 大晋素有立嫡不立长的规定,这时间皇上突然其来的此举,不知晓内情的人瞧着都知道皇上像是有心要掩饰什么而临时下的决定。 玉娘这些日子饱受精神和心灵的折磨,终于忍不住拖着病弱的躯体去见公主殿下。 别人不知道,永基却是知晓的,死去的皇子是玉娘的亲骨肉,还手把手带大,如此又怎能不伤心? 只是,万万想不到,景儿的死还间接地与她相关。 “殿下...是奴婢的错,奴婢一时糊涂,就将皇上每日来炽凤宫与皇后相处的事,和两个小皇子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玉娘已经哭得趴倒在地,泣不成声。 其实在三皇子死之际,她就隐隐感觉得出,三皇子的死 分卷阅读120 并不是意外那么简单,隐隐还感觉得到是与自己透露炽凤宫的事出去有关系。 只是那段日子因为失去亲儿的哀痛,令她卧病在床,实在是说不出来。 这些日子她冷静过后,痛定思痛,又寻思这段日子传出永基公主的事情来,惊悉公主殿下此举背后兴许是要以身犯险引出凶手,便立马拖着病弱的身子也得前来,与公主殿下说出真相。 “那人是谁?请玉娘告知本宫!”永基恨得咬牙切齿,她势必要揪出此人替景儿报仇! 玉娘哭得如同弱柳摆风:“奴婢...奴婢不能说...” “都如此了,玉娘你还有何好掩饰的?!”永基有些怒。 “奴婢...奴婢真的不能说,请殿下原谅...原谅奴婢的自私...” 以前永基就找人查过,这个玉娘已经孑然一身,没有任何亲人了,除了死去的三皇子,她实在想不明白,她究竟还有什么把柄落在对方手里,竟如此了都还不肯说出。 “好!既然你不说,本宫也不强人所难。但是,一旦本宫查出来,必定不会轻饶与此案有任何牵连的人!本宫要替景儿讨回公道!” 玉娘一听,心微动,犹犹豫豫道:“殿下,奴婢、奴婢是说大概,此事兴许跟郑府有点关系,但是,郑大人是必定不知情的!” 永基敛眉,眯了眯眼,“郑大人?哪个郑大人?郑成志??” 玉娘不敢吱声了。 对了,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个玉娘原先就是郑府发卖出来的通房丫头。她的把柄...兴许是落在郑府,此际她又急急撇清此事与郑成志无关。 莫非... “玉娘,你老实告诉本宫,不要害怕,本宫一定会替你作主的。” “向你探听炽凤宫的人,是不是郑府的大夫人?” 玉娘娇躯一颤,眼泪再度如同涌泉而下。 永基这段日子分别去后宫拜访了几位由父皇还是太子时期就一直跟随至今的妃嫔。 这些妃嫔背后都有莫大的靠山,也正因为这样,才能无任何子嗣也继续待在后宫多年。说错了,其实她们也并不是没有出下子嗣,据闻在永基出生之前,她们就分别产下皇子公主五名,只是后来都死于意外。 而且此后父皇就再也没有让她们之中的谁侍寝过,只是一如既往给其该有的一切物俸,好吃好喝像先前将俞妃母女供奉着一样。 只不同的是,这几名妃嫔背后的靠山可都比俞妃厉害得多了。 她们分别是宁远侯成府成世子的姑母庄妃、从前朝至今一直是朝中重臣的佟国公府嫡长女敬妃,还有手握朝政实权从皇上是太子时期就一直辅助其的太傅,如今已是内阁首辅的邓大人之孙女梅妃。 这三位重臣可谓在朝政持三方鼎立,互相制衡之势。 永基近日就一直在这三位妃嫔跟前游走,为的就是故意透露出去,皇上对她的宠爱甚至要远远超过俞妃母子的事实。 然后果不其然,真的就引起了这几位妃嫔的嫉妒。 原先也得知重回宫后的皇后娘娘得宠,不过见其低调,永基公主更是低调得如同市井生活,几位妃嫔虽然忌惮,但也不过是有如庄妃这样的希望笼络而已。 毕竟董府后继无人,董皇后最鼎力的靠山不在,皇后虽诞下两名皇子,但被打进冷宫的俞妃产下两名皇子却受皇上宠信,一时间太子之人选还是难以预料的。 而且,若言皇上要立的太子是大皇子或是二皇子其中一人,当时其母在冷宫,也不失为极好的傀儡人选。 若是立的是皇后诞下子嗣就不一样了。 即便是杀了皇后,其皇子也只会落到拥立董老将军那方流派的人手里,怎么说都会对她们产生威胁。 永基已经恰信,杀柏景之人,就在这三个嫔妃之中。 成功引起了人的注意后,永基还给人家制造了一个下手的极佳机会。 她独自带着苏红出宫游玩。 说是出宫游玩,但深宫中的那几位妃嫔都恰信了永基公主此次出行是要避人耳目,到大晋先帝打下江山时藏于临安城外的宝库那,去取那前朝的女皇权杖。 皇帝果真是拿大皇子来当幌子,暗地里扶植永基当女储君的!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梅妃拿着其偷偷从宫外递进来的印着如此信息暗码的糕点,脸上露出赏心悦目的笑,捏起糕点一块儿一块儿地往口中咽。 身旁的庄妃一个劲儿奉承着,“姐姐笑得这么开心,可是事情有眉目了?” 梅妃瞪了瞪她,没有说话。 这个先前还想让自己侄子当驸马,企图拉拢董皇后那边的庄妃,如今一转眼就让其下边的人探听炽凤宫的事,并借机向她投诚示好。其心思昭然,可不能大意了去。 “无事,不过是陛下立了大皇子为储,本宫心安定下来而已。”梅妃似笑非笑地假意与她周璇着,在她眼前吃下了最后一个印有暗码的糕点。 两妃面上各自笑着,看上去甚是和睦,任谁也想不到她们在若干年以前,还在太子府里时,就绞尽脑汁分别将对方的孩儿设局弄死。 永基出宫的那一天,郑成志闻讯而来,迎头将马车拦 分卷阅读121 截下来了。 永基探头出来,就见他红着眼,死死拽紧窗边。 “殿下近日在宫中的一举一动,臣了然。也深知殿下今日一去的目的!” “臣是不会允许,殿下你以身犯险的!” 他的眼神很可怖,执着地看着永基,企图留住她。 “是么。”永基冷淡地,“那么大人可知,你暗中派人安插宫中留意本宫此举,待日后本宫在父皇跟前参你一本,足以让你头上官纱不保?” 郑成志咬咬牙,“即便官纱不保,我也不会让你去的!” 第67章 永基有些阴鸷地微笑了下, 朝郑成志勾了勾指, 郑成志下意识喉头一滚,舔了舔唇,还是凑了前去。 永基小声地俯身探出车窗,在他耳边道:“大人的亲娘与此案牵涉, 大人可知道?” 郑成志一听,眼波微动。 永基将身子移开, 笑道:“大人想必是知道的吧?本宫想知道大人还知道多少, 向本宫隐瞒了多少。” “玉娘的事情, 大人知道吗?”永基笑。 郑成志捏了捏拳, 沉声道:“臣知道。” “哦?”永基玩味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从你年少去垂花楼寻玉娘,又千方百计从本宫这里要人时就知道了?” “不, 最近才知道的。”郑成志阴沉着脸。 说实在的, 若不是出了三皇子这件事,他要替公主殿下查出真相。在查案的过程中,连带着自己前世的梦再次清晰了大半。 原来, 自己上辈子早早就得悉了玉娘才是自己的亲生娘亲。 这些年来, 郑大夫人只是抢了玉娘的孩儿据为己有, 并且蒙骗了所有人。 而上辈子他早早就识穿了,那时候玉娘也已经被她寻回, 继续留在郑府里。 郑大夫人恨得不得了,但无奈是自己嫡子找回来,又言明府中上下不许将玉娘再偷偷发卖。 于是, 玉娘后来便成为了郑大夫人拿捏着郑成志的利器。 上辈子永基公主不得宠,郑大夫人唯恐延祸郑府,便拿玉娘的性命来逼着郑成志,逼他不许亲近公主,并要找机会与公主和离。 那时候郑大夫人谄媚偷偷结连上俞妃,便回来要挟着郑成志,让当时在朝纲上占一席之地,有能力将公主送走的郑成志,把永基公主送到北胡去交换永盛公主。 如今每每忆起这清晰了大半的前世之梦,郑成志都恨不得将自己插上几刀。 原来上辈子亲手将心爱之人送走的是自己! 他久久不能释怀。 尤其是,上辈子的自己,隐约还是对公主殿下有好感,是喜欢公主的。 如今每回午夜醒来,心痛得汗流浃背时,他就去将上辈子公主殿下的一切一切都临摹出来。 十二岁回宫,公主初回见到他时,傲气的美眸中暗藏着屈辱与落寞的情绪。 公主殿下跑来告诉他,她喜欢他,要他准备好当她驸马时明媚的如同孩子般的笑。 大婚之夜,掀开盖头时,美得惊心动魄的笑,以及得悉他不会碰她时,她失望地背转过去,捏紧被角就是不让泪落下的情景。 以及她身为公主,不住在公主府,却日日流连在成府,曾经被皇弟欺负也肯哭一声,那么骄傲的她,蹩足地试图讨好成府长辈,又试图讨好他的心 在一次又一次的讨好中,他都慢慢心软成一团,开始怜惜她了,只无奈每次他一想要靠近时,他的名义上的母亲郑大夫人就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玉娘还在她手里。 那时候他就想,若是上辈子,玉娘还像这辈子一样,是被公主殿下捡去了,而不是被他找回放回豺狼身边,那该多好? 只是,这辈子的公主殿下,似乎与他越来越远了。 “若是此次本宫非去不可,本宫与玉娘之间,只得挑一个的话,郑大人,你会怎么挑?” 永基从知道玉娘才是郑成志亲生娘亲的身份,忆及上辈子在成府所见郑成志与郑大夫人之间别扭而复杂的关系,思及每次郑成志似乎想要靠近她,可最终还是怯于上前的情景,又想起了这辈子带着记忆重生的郑成志对她截然不同的态度。 她就隐隐感觉得出来,兴许这辈子他俩之间唯一的变数,便是她将玉娘收归己用而已。 郑成志冒了一额冷汗,他不曾料到公主殿下会如此直接便一语道破。 若是这辈子玉娘不曾被公主殿下收了,郑大夫人依旧能拿捏住她的性命来要挟他,玉娘和公主殿下之间,他要怎么选? 这问题似乎打一开始便已经是个悖论,难以让人回答。 而公主殿下似乎也并没有打算让他回答。 永基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便知道自己并没有猜错,上辈子二人之间之所以关系如此僵硬和疏离,兴许并不只是她的强硬加入,还有玉娘的关系在。 而此刻她也终于对那些本来就已看淡的过往彻彻底底释然了。 便复笑道:“郑成志,本宫已经了解了。上辈子的事情不怪你,不过,那也不等于,这辈子本宫就要接受你。” “过去的事情,是早就要过去了。本宫也再不 分卷阅读122 是当初那个追着你让你把我唤成烟儿的丫头了。” “那么,这辈子,此时此际,本宫要做的事情,就与你无关。请你,让让。” 请你,让让...... 郑成志心痛得一窒,头脑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也只能是眼睁睁瞧着马车轱辘轱辘远去,目送着佳人的身影逐渐远去。 她说,这辈子她与他再无关系了。 也对,就是他活该,上辈子人家心系你的时候,让你唤声烟儿,干脆利落唤了就是。 人家让你抱,让你搂,希望你软语安慰的时候,要是当时就抱了,搂了死死抓紧了再也不放了就是。 上辈子要是什么也不管了,誓死护着他的公主殿下,那么,是不是就没有后来北胡的事? 他死死捂着头颅,不止心痛得厉害,连头也快将裂开一般,公主殿下上辈子与他和离之后,亲耳从他口边得知,是他提议让她到北胡去和亲的时候,那不敢置信的瞪得偌大的美眸,再次一下又一下地刺痛他。 他痛得昏死过去,前世的记忆也仅仅来到了公主到北胡和亲的那一个片段。 永基带着苏红来到了位于临安城外不远的慕龙山庄。 这里是大晋太祖皇帝时起建的,用于避暑的行宫。闻说大晋起初打下江山时,曾将不少宝藏藏于此处。 慕龙山庄建于大片山峦叠起之间,周遭有群山环绕,风景如画,人待在里头夏凉冬暖,更有一池天然清澈还直冒仙气的池水,被命名为谪仙池。 闻说用这个池的池水泡一泡,不但消暑解乏,还能延年益寿。 所以当下来到这座慕龙山庄,永基便宽了衣,只穿浸泡池子用的纱衣,在池水里徜徉。 永基后仰着头,后脑勺沾水,抬起水眸与天际高亮而剔透的晴空遥遥相望。 差不多是时候了,那些人,该出手了吧? 她心里默默想着,表面却维持着麻痹对手而展露出的极度放松和舒适的姿态。 连日来,她已经静静在暗处布置好了,如今只消对方一出手,她立即便能将对方的根底揪出来。 如今,就只差她这么一个诱饵。 时间一刻钟一刻钟地过去,永基心里其实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如今的她可比不得上辈子在北胡时,有武力加持,如今的她除了医术,可是半点武力值都没有了。 她又换了一个姿势在池子中,微微将美目眯起,将半张脸浸入水中,露出耳垂以上的部分静静聆听四周一切动静。 风在静静流淌,或远或辽阔地,听见有虫鸣的声音,辽阔而深远。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岸边终于起了些微异样的气息。 水中的永基加大了注意力集中于那一处,水下的肢|体依旧保持着肆意悠然的姿态。 然而,岸边的动静却并没有如同她想象般轻微。 她已经能够感觉出来池水微微的涟漪。 杀手不可能这样大意!! 永基依旧不敢睁开眼,默默感受着背后因为有人入水后而产生的晃动感。 她早早已经让人在池底准备好一把匕首,方才她双手假意摇摆拨弄池中绿藻时,就已经将匕首掏了出来,此刻默默在纱衣底下握紧了刀柄,紧张得有些微震颤。 身后那人入水后,竟然毫不在意水中的人会发现其一般,竟是提了速度游了过来。 很明显,对方并不把她放在眼里,分明是认为能够轻易将她一击毙命! 永基忍不到最后了,深吸一口气后骤然浮出,水面“噗泠”一声,一佳人衣带沾水地就要以一刀往身后的人刺过去! 千钧一发之间,那人轻易避过了尖锐的刀刃,还一下子将其盈盈纤手反握起来。 永基来不及看对方的样子,就已经见对方高大的身子朝她逼压过来,并瞬即从水里一把将她捞起。 连水带衣地,纱衣湿|腻拢在身上,把身上的曲|线|暴|露无遗。 永基方要打暗号将暗中部署好的人唤出之际,却发现了上方那熟悉的钢制面具,和面具下那双深邃凤目。 “鬼、鬼见愁?!”公主暗暗按紧了因为方才紧张而跳得飞快的心跳,尔后,又忽而惊悉自己此时身上穿着极为清凉,便下意识用双手去掩盖。 无奈双手能掩盖得住的地方还是少之又少。 鬼见愁一眼便看透了全身。 此时他不但被她勾得天雷地火直冒,简直要被她气得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殿下此番,是要让那些个杀手一饱眼福不成?!!!”语气说出是前所为有地冲。 永基竟然鬼使神差地觉得自己理亏,低垂了头埋在他怀里,小声道:“我不这样做,哪能引起他们下手啊...” 鬼见愁听了,更生气了。 先不说他的烟儿竟然趁着他这几天在忙碌而静悄悄在独个儿埋头设局儿,竟然还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当诱饵玩儿,这是他最不能忍的。 而且当他赶至慕龙山庄,一见这池里穿得惊心触目的人儿,他当场就直想把那些不知埋伏在何处的杀手揪出,逐一刺瞎双目! 第68章 要不是他得到师父 分卷阅读123 的相助, 端了宫中几个妃嫔的底, 漏夜将那几名妃嫔弄了出宫拷问,他都还不知道梅妃竟然已经将杀手暗中埋伏在慕龙山庄,更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他在忙着替他的明月儿找出杀害皇弟凶手忙得没有功夫去理她, 她可倒好,竟就作死地自作聪明在另一头做了那么多的功夫用自己作饵来犯险! 也不想想, 她要是有什么了, 这可叫他怎么办!! ’’看来殿下能耐得很啊?似乎是不需要我帮忙也能揪出杀害三皇子的凶手了?想来是臣多事了!!!’’ 鬼见愁忿忿地抛下一句。 永基闻言惊讶地从他怀里扬起小脸, 问:’’你找出凶手了?你都做了些什么?’’ 鬼见愁此时已经抱着她上了岸, 他脱下身上同样湿|漉的衣物, 加盖在她身上,企图能遮挡住一些, 尔后便又再次将其抱起, 往行宫的方向走去。 ’’没多做什么,不过是杀了几个人。’’他的口吻云淡风轻的。 ’’杀...杀了谁?’’永基内心游移不定。 ’’你要看证据吗?证据我有,能确凿证实, 她便是杀害你皇弟的凶手, 不仅如此, 那一回殿下在太宏寺的路上险些遇刺,更被贴身的宫女加害, 也正是那人所为,并且这一切她也已经招供了。’’ 永基有些惊讶,她可记得, 那回在鬼曳林遇险那一次,可没有跟鬼见愁说过呀,他又是如何得知的? 可这时候她明显更在意的是凶手的事情,张口便问:’’凶手是谁?’’ ’’梅妃。’’他干脆道,’’庄妃和敬妃也脱不掉关系,这二人都在为梅妃这些年做下的事暗中扇火,坐观其成,严格说起来就是同谋,所以我将其一并杀了。’’ ’’就、这就完事了?’’永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此时鬼见愁已经将她抱着拐进了走廊转角,来到了一间素雅安静的院落,并稳步地跨进了院落深处的屋子里。 他’’啪’’地一声将门阖上,将怀里的人儿放置在榻上,就伸手去拉她身上的衣物。 ’’不!’’永基忙着羞涩地制止道。 此时二人身上都极其狼狈,浑身湿|透不止,还有青绿的藻类缠绕。 虽然炎夏即将过去,但此时还是极热,只是这样,鬼见愁仍然担心他的明月会因此着凉,所以沿途一路过来,心里头一直想的便是快快找一屋子找干净衣物替她换上,这便忽略了要避嫌。 ’’好,我先出去,你把衣服更了。’’说完鬼见愁便湿着身子走了出去,将门阖上。 而永基此趟为了要故意引人入局,便又将人遣散至行宫以外,没有她发出的暗号便不得闯进,于是此时行宫里便也只有他们。 鬼见愁出去之后,她才吁了口气,暗自摸了摸心跳得飞快的胸腔。 这鬼见愁还真是孟|浪,方才若她不制止,他是不是就要直接把她剥|光 一思及方才二人靠得极近,连他骤变急促的呼吸都察觉得一清二楚后,她的脸便红透了。 而这时候,她才有功夫闲下来整理自己的思绪。 鬼见愁他,将梅妃她们都杀了吗? 她靠着床栏,摸了摸脖子,他替她,报仇了? 所以说,三皇弟的事情,轻易地,就有人替她解决了? 那她这些日子来,做了那么多的事,费了那么多的精神功夫,又不惜煽动谣言,与父皇闹僵,又与郑成志摊牌,这是为了什么? 竟然不及那夜她给鬼见愁一个拥抱?一个吻? 既然一个拥抱和吻就能解决的事情,那她这些日子到底是在瞎造什么呀? 永基头回破天荒地发现,原来凡事好像也不必回回都靠实力啊,偶尔靠靠美|色,似乎也不错? 永基掩唇笑了笑,换了身粉色的裙子,便推门出去了。 听见门’’支呀’’一声开了,门外那个高大挺拔,背影能替她遮掉半片烈阳的男子便闻声朝她看了过来。 见他浑身是湿,可怜兮兮地守在门外不敢离去的样子,永基突然想到想要好好给他奖励,却不想,她才刚一开口,他便也开口了: ’’你可有想要什么奖励...’’ ’’我做了这些可有奖励...’’ 几乎是同时地,二人音落,便也同时怔怔地看了对方半晌,然后一同笑了起来。 鬼见愁挠了挠头,如今他可不比少时那个傻不愣登的狼小子了,可不能简单摸摸头顺顺毛就当作奖励了。 他想了想,便沾沾自喜地认为自个这回要的奖励能够本了,道: ’’那臣就不客气了,臣想要...’’ ...... ’’公主殿下陪我在行宫游玩数天。’’ 永基愣了愣,便忍不住抱着肚子笑了起来。 ’’待我还以为你会想出要什么样的奖励呢,想得这么久。’’ 公主笑得擦擦眼泪,道:’’行吧,这就简单了。不过到时你可别后悔浪费了这个机会了,本宫可不会再补给你的哦。’’ 说着,她便轻轻用食指点了点他脸上的面具。 鬼见愁愣神地看着她的笑,良久后才回过 分卷阅读124 神来,用力点了点头,’’嗯,不后悔。’’ 这几日公主难得暂时抛下了连日来的阴霾,陪着鬼见愁在这座漂亮的庄子游玩。 她偷偷地,将苏红也安排开了不让其跟。 于是,这偌大的行宫庄子,便成了二人简短几日的避世之地。 他就住在她的对门,二人隔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打开门就能遥遥隔着看见彼此。 早上晨起,苏红还赖在床上没去准备早膳,公主殿下便蹑手蹑脚地推门出去,这时候,便能见到鬼见愁从院外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盘,上面放着的似乎是他给公主殿下准备了的早膳。 公主笑了笑,在渐次放亮的晨曦中挽起了他结实的臂,催促他到湖央的亭子用膳。 他一般会以公主的喜好为主,做些简单朴素的面食,青菜几小碟,配两截烤香了的红薯,再配几个他从山下猎得的大肉,并且烤香了偷偷塞作馅儿的包子。 永基见他抓起有一个盘子大小的大包子往嘴里咽,好笑地用绢帕替他擦掉嘴边溢出的油腻。 狐疑道:’’什么馅儿的包子,怎么闻着有烤肉的味儿?’’ 那头吃得津津有味的鬼见愁暗自打着腹稿,笑着掩饰了脸上的惊慌,道:’’普通肉包子,殿下知道的吧,我这等武夫,不吃点肉使不得力。’’ ’’呃...殿下要不要也尝一个?’’说着,便把有公主脸蛋那么大的包子往她方向推了推。 公主嫌弃地摆了摆手道:’’不了,不了,吃下这么大的包子,一会午膳也不用吃了。’’ 鬼见愁吁了口气,若然她真欢喜接过包子啃了,发现实则内有乾坤,并非普通包多馅儿少的肉包,而是薄薄的外皮套着一整只乳豚半腿的话,他该要遭骂,不然就是被公主逼着吃上十数日的糠加米粒了。 用完了膳歇息了一会儿后,二人就开始拎着竹篮子到池子边抓鱼,瞧着鬼见愁撩起长袍扑在水里一手扔一尾鱼上来,永基则赤着双玉足一边在池边玩水,一边拍着双掌频频为他呼好。 半空弥漫的鱼儿越来越多。 永基鼓掌夸奖着,渐渐地,看着看着,竟觉眼前的情景尤为熟悉。 看着跟前高大的身躯弓腰弯着,双目锐利,鱼儿一经跃过,他必定能精准地从水中捞出,那种水到渠成,轻而易举的动作,越发地眼熟... 永基看着看着,水花飞溅间,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连鼓拍的双手也跟随着慢慢怠惰下来... 鬼见愁以为自己抓了那么多鱼,到傍晚的时候大概能饱腹一顿烤鱼大餐了。 却不料,他的公主殿下悄悄地把他捉回来的鱼儿悄悄放回溪流去了,只留了几尾颜色鲜艳的说要养着玩儿。 养着玩玩也就算了,公主殿下她偏偏要让他替她养着,说是她平日没有时间,让他好好养,养得肥肥胖胖的,可不能吃了,以后她还得让他还回来的。 这可就憋屈了,这养在身边却吃不得的肉...可有见过往大灰狼身旁搁肉还能有不让他吃的道理? 答案是有的。 他的公主殿下便是活脱脱一块,还是极诱人的那一块。 夜里山涧的风偏凉,鬼见愁怕他的明月儿上回糟蹋自己身子还弱着,便强行将自己身上的长袍加盖在她身上。 借着又为其生了一堆火。 公主殿下可热得快要受不了,一个劲儿擦汗,想把身上那件东西掀了,可鬼见愁就是不让,还为了防止她脱掉而将手揽过她瘦削的肩膀。 公主殿下这才消停了一些。 看着眼波潋滟,深邃黑瞳里投影出火光摇晃的公主,鬼见愁不由自主地咽了咽沫,将自个身子挪过去一点。 他有些心猿意马。他的人儿就在他近旁,可他却不敢去触碰,只因她瞧上去美丽而易碎,又或许是源于过分重视而显得小心甚微,他一头悍兽,着实是不知道如何将一个精致的宝珠儿拱在手里边。 她不说话安安静静的时候,他也跟着安静起来。 周遭只有火光噼啪的声音,和偶尔的虫鸣三两声,气氛极佳。 鬼见愁突然很想,很想凑前去,品尝一下那嫩嫩娇小的双唇。 蓦然想到了那天对公主殿下提出奖赏之后,公主曾说过,后悔了她可不会再把机会补给他了。 怎么办,他这回可真的后悔了,早知道应该跟他明月儿提出,想要她这几天无时无刻的吻和拥抱作为奖赏的! 第69章 身旁的人儿被揽在他的臂弯之下似乎十分乖巧安静, 鬼见愁心想, 若然此时他凑过去,轻轻触碰一吻即分,她应该不会反对的吧 这么想着,他便真的悄悄俯下身去, 朝臂下那人儿的脸蛋凑去。 身旁人儿的气息越来越近,是淡淡甜甜的药香味儿, 怪诱人的。 当他凑得越来越近, 近得能看清她一盈眸间蕴藏整片璀璨星河, 炫目得几乎让他把持不住之际。 那片娇|软的双唇轻轻张合起来了。 “鬼见愁, 你可介意, 我看看你面具下的模样?” 女子清柔娇美的声线在寂静的林间响起,止于一片噼啪燃烧愈烈的火 分卷阅读125 光。 永基恬如明月的脸庞朝他转过来, 他吓得一下子瑟缩了。 “啊?看...看什么?”鬼见愁有些心慌, 害怕被眼前的人儿看出其之前的企图,以至于方才她说的话耳朵听进去了大脑却接收得不甚清楚,只隐约听见是想看, 看什么? 永基方才也在专注地想事情, 所以也没有察觉鬼见愁的意图。 此时见他有些慌张, 随即便善意一笑,故作轻松道:“跟你开玩笑的, 看你紧张的。你不愿意让人瞧,不瞧便是了。” 说完,又从他的怀里起来, 走出数步试图抓住窜游在林间的流萤。 流萤漫天而起,公主旋着裙子追逐。那景象真美极了。 鬼见愁久久回不过神来。 等公主走远消失在林间,方才回神过来,清晰捋了捋方才公主说的话。 他的公主殿下想看他面具下的模样? 他情不自禁地摸了摸那张伴随他已有些年头的面具,想起了师父的话。 要是,他的公主殿下知道他就是那个曾经遭她抛弃,最后还是死皮赖脸回到她身边的那头狼崽子,会如何反应? 是会高兴吗?还是...再一次将他抛弃? 几天的甜美快乐日子总是过得异常地快,鬼见愁最终还是碰不到他公主殿下的那瓣软|唇,便要启程回宫去了。 走时他垂头恹恹的。 公主殿下靠着车窗好笑地看着他,朝骏马上的他招了招手:“鬼将军,怎么?后悔了吗?” 听到声音朝公主望去的鬼见愁瞬即直起了身子,摇摇头道:“不!能得公主殿下几日相陪,臣满足了!” “哦?”公主挑眉,“过来一下,有话与你说。” 鬼见愁闻言,只当公主是有关于回程的事情与他说。 谁知他驾马一靠过来,公主殿下便轻轻将手边的巾帕拉展开来,遮掩住她接下来的意图-- 她飞快地凑近了他的唇,轻轻啄了啄,便回车厢坐正,翻下窗帘。 众人皆被公主殿下这种此地无银的大胆行举羞得连连垂下了脸不敢细看。 鬼见愁愣怔在原地好久,唇上残余着公主殿下唇娇|软的触感,使他脑子好几个瞬时都噼啪声直响。 他摸了摸唇,心脏几乎要奔腾着脱腔而出。 方才...吻...吻了吗?不...不是梦吗? 回宫之后,永基本以为宫中几位妃嫔被杀一事必然掀动轩然大波,而她父皇必定也会怀疑她。 可谁承想,轩然大波是掀动了,朝中几位妃嫔的母族权臣都纷纷发话,让陛下务必要将那个连夜往宫里捋走三位宫妃,如今下落不明的人给找出来。 无疑近日宫中守卫也森严了不少。不过仔细想想,即便是以前宫中守卫也相当森严,那人究竟是用什么法子将人带离宫中的至今仍是个迷。 皇上表面上咬牙切齿拍胸口一定给几个卿家一个交代,而实际却暗暗交代派出去搜查的人不必真的把人寻到。 永基还以为她回宫不久她父皇兴许就得来找她问话了,实际却并没有。 倒是她和她母后的宫殿却加派了大量守卫。 永基却是认为,这是她父皇暗中禁锢她们,观察她们的行为。 可直到了那次她到炽凤宫提醒其母后要多加留神经常留宿炽凤宫的皇上,她母后含着泪与她说的一番话,才让她在心中的想法有些些许动摇。 她说,“烟儿,你父皇是有苦衷的。派人守着我们是真的担心我母女三人会有什么意外,毕竟还查不出来捋走宫妃那人是谁,难保他下一个会捋走我们。你父皇他派出去的人其实并没有真的打算把梅妃她们找回来。” 永基:“母后,他的话你相信?你可记得他以前曾为了俞妃冷落你?” 董皇后于是便含着泪把她年轻那会儿,与她父皇,与东宫前废太子,以及自幼与表哥婚约的事情和盘托出。 原来,一直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母后年轻时竟有这样一段过往。 自幼便定下婚约的她竟然恋慕上先皇原配皇后所生的传闻右臂先天残障的东宫废太子。 二人一个是深闺贵女,一个是能力昭然却只因先天残障而被夺储位,自卑冷漠的皇子。 可皇子最终还是被温柔善良的贵女感动了吸引了。 而这个时候,她的父皇跑来橫插一脚,硬是拆散鸳鸯。 她母后原本誓死不从,却无奈身子已经被她父皇沾染,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后来情郎的死去而息了心。 却依旧不大亲近她父皇。 她父皇用了许多办法想得到她的青睐,无奈都不成功。 最后才恼羞成怒,在众妃嫔之中,挑了脑子最不好使的俞贵妃来宠幸,为的也是不至于对她母女俩的地位造成太大威胁。 永基听到这里有些不信:“若他真的喜欢,就不会容许俞妃欺负母后,甚至...上辈子还...” “你父皇所为不妥,但母后自己也有责任。但不可否认的是,如若你父皇当初宠幸的是梅妃庄妃她们中任一人,以你母后与世无争的样子,说不定早被弄得骨灰不剩了,哪儿还能苟命到现在...” 永基静下 分卷阅读126 来仔细想了想那些日子鬼见愁告诉她关于梅妃庄妃和敬妃之间的那些事情,似乎还真的如她母后所说的那样。 在当今皇上还是太子之初,因为根基不稳,他急于寻求相助的重臣,于是便陆续纳了敬妃、梅妃和庄妃等人。 虽然娶董皇后本意也是为了得到董老将军的支持,但后来已经慢慢被皇后折服,成为了因心悦而将其强娶。 在皇后被娶进东宫之前,东宫那几位妃子可谓手段和谋算都非常厉害,经常在明争暗斗。当时的皇上表面上不说,其实心里都明镜似的。 后来因为几位世子郡主甍逝的事情,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才不得不出手将几位妃嫔处置好,才将董皇后迎娶进门。 当年这件事东宫弄得沸沸扬扬,腥风血雨,太子出下的几位子嗣在一夜之间纷纷死于意外,死于非命,竟然至今为止也查不出凶手。 于是皇上便只能够怀疑几个妃子互相谋算,最终抱合一起折损掉。然而却一直查不出真凭实据。 天知道后来他花费了多大功夫,才将那几名厉害的女子弄至时至今日所见到的互相制衡,在后宫相安无事的状态。 所以说若然皇上真对皇后无情,根本不必挑一个头脑比那几个妃子逊得多的俞妃来宠幸。即便后来无可避免地母女俩还是受到了伤害,但仔细想想,上辈子在俞妃那儿所遭受的,在沦落北胡之前,似乎也还是些不至于丧命的事儿。 而且,再仔细想想,上辈子十四岁那次,她之所以成功争取到嫁给郑成志,不至于替永盛嫁到北胡,若然当时皇上真的宠永盛的话,又怎么能够让她争取得成功嫁入郑府? 想想这辈子被替嫁的永盛,还不是曾争取想要嫁给成世子?后来还不是被父皇三两下转瞬将成世子婚配掉? 脑子中充斥了太多似乎要瓦解掉永基原先想法的信息,让她一时之间无法捋顺过来。 曾经她以为她父皇一直是漠视她母后的,但原来不是。 曾经她又以为她母后一直心里系着她父皇,以致上辈子至死也不愿意拿出琥珀珠来要求她父皇,却不想她母后原来只是心里一直有其他人,才会愧对她父皇以致一直维护她父皇的。 曾经她以为郑成志上辈子是不喜欢她的,这辈子重生回来却告诉她原来并不是... 曾经她以为... 一切她曾经以为的事情,似乎恰恰都不是她所想的样子,她已经彻底懵了。 她已经开始不懂得,这辈子回来,该以怎样的态度去对待上辈子身边曾经的这些人。 然而她也并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自己去捋顺这些思路。 因为很快,北胡那头的梭罗单于便传来了话。 和亲嫁到北胡的永盛公主因为不|守|妇|道,公然与帐中男子调|情,北胡王子发现后想要规劝,结果被那个泼妇与情夫所伤,如今永盛已经被单于当场一刃杀掉。 北胡单于认为大晋的皇帝将这么一个女儿嫁过来等于藐视他,要求速速将另一个公主嫁过来,不然将会以大晋公然藐视北胡人,杀害王子一事,对大晋挑起正面的战争。 第70章 大晋皇帝听到后, 怒不可遏, 愤然拍案道:“北胡老贼!!杀了朕一个女儿,如今竟然让朕把另一个女儿也送过去?!!休想!!!” 期间不断有官员上前与皇上分析时势利弊,北胡梭罗单于此举就是要明摆着给要欺我大晋,只是, 前些时日塞北城虽然在鬼将军的统领下成功将北胡兵暂且击退,但是, 边塞靖安三城的战事一直动荡不断。 皇上为了支援前方战事, 不惜从老百姓手里夺去米粮。 这些年收成已经不算很好, 老百姓能偶尔吃个半饱已是不易, 如今朝廷的人却硬生要将手伸进百姓的口碗里去。 近些时日, 又不知民间谁在煽动,说是大晋的皇帝昏庸无能不止, 抢老百姓碗中口粮去支援前方战事, 自己就日日在宫中豪办宴席,夜夜笙歌。 那些个百姓本就被压迫急了,连年战事, 家中男丁强制被征集, 田里庄稼连年失成, 强行让百姓缴粮的那些官员个个如狼似虎,百姓们护着最后一口救命粮不松。 官员们便比那些个强盗土匪还要狠毒, 把百姓们毒打一顿后,随即在一片饿得吓得孩童啼哭声四起的家徒四壁院落中,将那死死护着给自个孙儿留着口粮的老者怀里拽拉出粮食。 这样的情况在各地征集口粮时已经屡见不鲜。前方的战士在浴血奋战保家卫国, 回头家里却饿死了一屋子的人,还多得是被强制征集口粮时被打的伤痕。 试问,这又如何不让百姓们寒心? 朝中已有不少老臣针对这个情况纷纷冒死谏言,说是再如此下去,大晋必起内乱。 然而,皇帝却听不进去。面对前方战事,急需的军需迫在眉睫,在他看来,首要解决外来动荡的局面迫在眉睫,他只下旨要求各地官员在征集口粮时,能跟百姓晓之以情,待日后平息外头的动荡,必定暂停缴纳赋税几年,让百姓们好好休养生息。 只可惜,这种时节,饥饿随时就要人命了,战争又不知得何年马月才能结束 分卷阅读127 ,谁还有理智有功夫与你谈以后? 后来果然没多久,由靖安临近三城起,纷纷就有百姓揭竿而起,说是要打倒大晋皇朝。 然后,又不知从何掀出一段前朝的旧事来。 话说在大晋**皇帝打江山之时,原来**皇帝还是煌朝一名无名小卒之时,曾与一名戚姓的老将军收复各地动乱处。 戚姓老将军为人宅心仁厚,目睹煌朝后期因苛政压迫,黎民日子过得苦不堪言,以致常常会以自己微薄之力和钱财给百姓们赠衣施粥。 且战乱每打到一处城池,必然厚待百姓,军中整治严厉,不允许军中的人对百姓造成伤害。 于是这名戚老将军便获得了不少民心。 本来当时的百姓们都无比坚信,最后戚将军必定能统一各地,成为他们的领袖,以老将军的英明,必定能想出法子使百姓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 可谁知这场平复动乱的大业才进行到一半,戚将军就突然失去了消息。带着戚老将军留下旗帜继续平复的是大晋的**皇帝和他的部下。 如今纷纷有传言透露出,说是戚老将军当年之所以失踪,是被当时的结拜兄弟晋**所杀。 但是,如今当时戚老将军侥幸逃生的儿子,生下的,戚老将军的嫡长孙子戚廷江据说出现了。 还带领一队百姓揭竿而起,把一方的朝廷恶霸官员杀掉了。 不少各地百姓听到这个消息后纷纷叫好,并且开始不断有人加入戚廷江的队伍当中。 永基当然也得知这个消息。 前世要发生的事情,还是无可避免地发生了。 她紧揪着衣角坐在朝阳宫的角落里,静静地思考分析这一切。 如今大晋外忧内患,北胡单于此次求亲分明有强行的意思在。 但如今大晋正值内乱动荡时期,若这时候北胡对大晋进行全面攻击,恐怕大晋在内受戚廷江那帮恶贼牵制下支撑不了多久就摇摇欲坠了。 若是她能嫁过去,可能还能暂且稳住局势。为大晋争取一些时日来稳住百姓。 时已至此,她感到许多事情已经不能置身事外。 她暗叹。所幸的是,这辈子成功摆脱了狼孩小鬼,大晋不会再有狼将军风曳林出现了。 等等... 骁勇善战,能带领一群猛兽战斗的狼将军? 她似乎记得,这次鬼见愁成功击退塞北城的胡兵,靠得就是临时统帅了一群潜伏在边关的豺狼野狗,成功填补了士兵人数的缺失,骁勇地击退胡人? “不,这怎么可能?太荒谬了...”永基暗暗为自己第一时间萌生出来的想法否定道。 大晋这么大,能率领猛兽的怎么可能只有狼少年一人?鬼见愁是行军的奇才,他就是能统领个把猛兽...应该...不足为奇才是呀。 公主默默地说服自己道。 这么一说起来,鬼见愁已经向朝廷请假休沐了许久了。 是自打上回送公主殿下回宫后,鬼见愁便如他师父所约的,到他跟前复命去,时至今日,依旧没能回来。 原因是他被他师父强行押扣住了。 如今人就被关在距临安城一县之距的戚廷江用以秘密与细作们会面的客栈下的地牢里。 他面壁靠墙,已经静坐有数天了。 在他身后盛装着一盘盘显然已经干硬的烤肉完全没有动过。 一高大魁梧,带着钢制面具的黑袍男子从地牢的阶梯上走下来,擎着一盏微弱的灯盏。 一阵阴凉的风划过,那人就伫立在他身后了。 “臭小子!东西不吃待会我就让人端走!矫情得你!你不想想外头多少难民,饿得连蚯蚓肉都吃不上,你倒可好!!” “师父...”面壁那人似乎已经思考反省了许久,终于沙哑出声。 “你放我走吧,我俩解除师徒关系。” ???!!! 这话说得干脆得... “混账!!!”戚廷江气得青筋暴跳,手一甩,那星点微弱的火光立马燃了地牢边的稻草,燃烧了起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想与我脱离关系?你脱离得了嘛你!!” “你可记得当初是谁把奄奄一息的你从雪堆里捡回来,含辛茹苦一个字一个字...” “含辛茹苦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导...”那边的鬼见愁像唱双簧一般接腔了起来。 “还呕心沥血花了恁多年的功夫才把你...” “还呕心沥血花了恁多年的功夫才把我培育成武功盖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读古今历史能指挥作战的人才...” 戚廷江停了一停,地牢另一方就又停了停。 最后,他憋足了气,努力含怒大声道:“你以为...” “我以为...” “我容易吗?!” “你容易吗。” 气呼呼地说完这些,戚廷江被那微微转身过来无辜兮兮盯着他看的小子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这些年吧,教得别的都算学得勉勉强强的吧,就逗人气人这一条是学到了极致。 “师父。”那小子突然一本正经严肃道。 “别叫师父!!你不是不认师父了吗?!! 分卷阅读128 ”戚廷江觉得前所未有气人了,吃碗面反碗底的家伙,公主替他守护了,就连公主的仇也得替他报了,他就这样对他? “师父。”鬼见愁有些无奈。 “都说别叫师父了!!!”戚廷江很是生气。 “师父,你裤管烧着了...” “???!” 最终戚廷江还是不得不把鬼见愁从地牢里移上来,易地囚于客栈内的房间里。 这里比地牢要舒服多了,戚廷江依旧没给他好脸色看。换了身衣服回来,坐在他跟前的高凳上,伸手一把将他面上的钢制面具摘了下来。 于是,面具下那张俊美绝伦,五官如同镌刻挺立张扬,深邃凤目隐隐蕴着一种锐气的精光,细看之下,简直能让整个大晋的女子为之倾倒。 这是昔日那个俊朗狼少年长开了的容颜。 “你要走,你可还记得当初自己怎么说的??” “记得。”被掀下面具露出俊颜的鬼见愁拧着浓眉应声道,“当初让师父替我好好看着烟儿,还有,帮忙把杀死她三皇弟的凶手揪出来,日后鬼见愁定当对师父言听计从,报答师父大恩。” “哦?为师还以为你都忘了呢!”戚廷江冷冷嘲讽道。 当初他帮鬼见愁去彻查三皇子遇害一案,实际也不是自愿,真的只是被这个不省心的徒儿缠得烦了才帮忙的。 而后来把人从宫里捞出,并除之而后快,便是因为杀掉这几名妃嫔能有效催动大晋朝中几位鼎立已久的权臣互相猜忌,从而令大晋皇朝加快摇摇欲坠才干的。 而这些,鬼见愁自然是不知的。 甚至当他惊觉他师父原来图谋部署了恁久,就是等待如今一个内忧外患的局面率领群众揭竿而起,意图更朝换代的心思时,很是惊讶。 他自然不会愿意的。因为那是烟儿的大晋啊! “为师有心让你挤进朝中当臣,目的也是想让你亲眼目睹一些大晋境内的真实实况。” “各处的民生情况和大晋皇帝对此的态度如何你可都了解了?” “有...有了解...”鬼见愁被逼着回话,支吾道,“皇上对大晋的百姓明显关注力不够,一味想着朝纲的巩固。” “一个连百姓生活,日子过得好不好都不屑花心思理会的皇帝,又如何能是一个好皇帝?”戚廷江用力敲着高案,一字一句地道。 “可是...可是烟儿她是关心百姓的!”鬼见愁立马反驳道。 “你既然都知道了,一个当皇帝的竟然不够一个公主要关心百姓...大晋已经不行了。目下看来,得尽快夺得大晋的军权,将北胡人击退,然后大晋皇朝...有能者居之吧!” 戚廷江这句有能者居之,其实当他掀出戚老将军的前尘旧事起,就已经下定决心将大晋夺过来了。如今他极需要鬼见愁这种行军奇才协助他,并不单单是因为他的能力,而是他打自出生起,本就被赋予这样的使命... 第71章 “不!我还是不能接受!”鬼见愁摇摇头, “让我公然去做破坏烟儿家国的事情, 这怎么可能?” 戚廷江目光坚毅,一把抓过他的肩膀,声色言辞俱厉道:“你想想那些百姓!皇帝他老子如今有考虑百姓死活吗?!记得上回那些官员怎么让百姓吐出嘴里那口粮的?你认为那样的人当皇帝,大晋还能长久了???” “一个女子与整个大晋的百姓比起来, 到底谁重要?!!”戚廷江义正言辞敲响心里话道。 鬼见愁被他摇得很无奈,他很想说他的烟儿也很重要, 想了想, 还是改口说:“嗯...一样重要。” 戚廷江有些失望地后退了一些, 退而求其次道:“那你可以先护好百姓, 日后不管谁坐上那个位置, 起码你得先拥有能护着她的能力呀!” 日后即便不是他让大晋亡了,是其他人的话, 他得有能力护好一个亡国的公主呀。 鬼见愁觉得他师父这句说得有道理, 但是,还是无从下决定。 然而不待他下决定,他师父派去潜伏在临安城的细作却打探到, 永基公主自动请缨要远嫁北胡的决定。 鬼见愁从他师父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后, 整个人都是懵的。 永基公主来到她已经好几日夜没有阖上过眼睛, 为北胡强行迎娶和大晋境内境外的动乱愁得双目通红的父皇跟前,静静说下要出嫁的话时, 她父皇看向她的眼神是绝望灰败的。 她深知她父皇的苦况。前些日子虽然因鬼将军和赵将军之功,战事上侥幸赢了一小把,可如今, 兵强马壮的敌军不断覆水再战,这时候鬼将军找不到人了,大晋几乎已经倾囊而出了,但还是节节败退。 不光如此,全国各地已经纷纷不断地有百姓揭竿而起,朝廷内三大权臣因前事梅妃敬妃和庄妃之事依旧弄得不可开交,朝政混乱非常。 大晋皇帝已经没有心神分出来,保护好自己的宝贝公主了。 所以当她看见她父皇开口意欲阻挠,却无奈说了好几次都说不出口后,她就笑了。 笑得特别无所畏惧:“父皇,不过是嫁人而已,嫁谁不是嫁?说不定嫁过去,梭罗单 分卷阅读129 于对儿臣恩爱有加,儿臣说几句把战事撤了不一定?” 嫁过去梭罗单于是不是对永基恩爱有加,上辈子永基不是不知晓。 只是,当这辈子渐渐再次走到这一步时,她觉得大形势所趋,她似乎能看淡一些东西,嫁到北胡去,说不定能扭转局势也不一定。 前事在战局中忙碌着的郑成志得到消息公主殿下要出嫁北胡后,就立马从战线的北胡人营帐中赶了回来,找准了公主殿下到皇陵看望三皇子的空隙,趁着公主殿下一人之际拉了她往暗处走,然后道: “殿下此举不过是暂缓北胡对大晋攻击的压力,以争取时间给朝廷安抚百姓,凑够军饷而已。不必嫁到北胡去!臣已经想到法子了!!” 郑成志似乎胸有成竹,但他说的下一句足以令永基对他彻底失望。 “只要殿下嫁给臣,臣一定竭尽所能缓解这场战事!” 见公主殿下并不搭腔,只是冷冷地盯着他时,郑成志着急再次道:“殿下放心,婚后殿下...不愿意的话,臣不会强来的,但臣有信心,日后一定加倍呵护殿下,一定能早日重夺殿下的心的!” 永基依旧无言。 “郑成志,”过了良久,永基才淡淡出声,“你可是以为感情是能努力,就足以改过重来了吗?” “失去,消失的,就如同曾碎裂的镜子,即便能重新粘好,那道裂痕是再也不能消失的了。” “更何况!”她突然厉声了起来,“作为一个臣子,保家卫国本就是本份的事情,你竟以要挟本宫下嫁,若本宫不嫁呢?” “你是不是就要背弃大晋了?!” 一想到上辈子郑成志在大晋覆朝后,竟然毅然投奔新朝,永基想想就觉得膈应。 郑成志被永基怼得一时无话。 良久,他咬了咬牙。若然这回自己不争取,这辈子可能就再也没有办法娶到心上人了。想想这手段虽然卑劣,但日后他再想法子慢慢补偿吧... “殿下若然不嫁给臣...那么,臣承诺给殿下偷龙转凤,暗中偷运敌军军饷的事儿,恕臣难办了!” 永基蓦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郑成志。 这...这等卑鄙小人,上辈子真的瞎了狗眼才会看上他的!! “殿下可得想清楚了。只要殿下答应嫁臣,臣当以有办法让北胡人暂且退避三舍。大晋不必以嫁公主为代嫁向北胡人屈服。” 郑成志说完,拂拂袖子离开,留下永基在原地掂量权衡。 永基暗暗握紧了双拳。 呸!不过就是和个亲,上辈子不是没有和过,单于都嫁了两任了。上辈子跟郑狗和离后,被其推着去和离,这辈子却被要挟着嫁他,这算什么?? 把她杜思烟当成是什么??? 嫁!毅然嫁! 只是,是嫁给梭罗单于! 然后,理所当然的,郑成志并没有等到公主殿下给他的答复,却是等来了公主殿下被一百九十九担陪嫁,以大晋嫡公主之仪,送嫁队伍浩浩荡荡簇拥着踏上远嫁北胡的征程上。 这件事情,还是郑成志忙着谋划偷运军饷的事儿,当抽出神儿去关注公主的事时,已经得知送嫁队伍在路上了。 郑成志疼得几乎要昏死过去。他的公主殿下怎地如此拎不清事儿?难道嫁给他,真的要比再次远嫁和亲要难受吗?他又岂会因为她不嫁他就不对大晋尽心了,不过是诓她嫁他的,她竟然不知? 回忆起上辈子来到北胡,永基就因为态度倔硬,不肯顺服梭罗,在刚到北胡的第一天就被梭罗单于关到了牢子里,她就是在那个牢子里认识了同时身为大晋人的韦神医。 后来侥幸从牢子出来,被后来的朗图单于捡了去,暗地里培育成必须靠频繁往返大晋与北胡,从大晋反贼那儿觅得情报,然后回禀北胡的细作来活命。 想想都觉得既屈辱,又好笑。 只因当时戚廷江那反贼间接害死她母后,并且杀死她父皇,她才会对他们恨之入骨,而朗图单于正正抓住她这一点,把她培养成为他效命的北胡死士。 当时那身武功便是朗图单于亲自所教。不过重活一辈子,这辈子已经把那身武艺尽然丢失了。 重又想回了这些前尘往事,想到即将要到北胡复又要面对上辈子面对过的那些人,永基头疼欲裂,用手轻轻按揉了额尖。 永基轻轻掀起喜辇的窗帷,看了一眼黄沙翩飞的不远处,就知道自己即将要抵达北胡境内了。 迎面马上就出现一队北胡军兵,似乎在迎接大晋的公主。 一大队浩浩荡荡的兵马,他们哪儿是专程为了迎接公主守在此处的?是梭罗不知从何闻听了,当初出嫁的永盛公主不过是个代嫁的,大晋皇帝真正宠爱的公主哪儿是这样的? 梭罗很是生气,便决定了无论如何得为难晋皇一把,要么让其交出心爱的公主,要么大肆进攻大晋。 大队人马老早定好时间过来接亲,若然到了时间公主接不到,那么,便来全面进击大晋。 永基闭了闭眼,心知此时已经没有回头路。偶尔她会去想想失踪了一段时日的鬼见愁,若然他得知她嫁了,不知会作何想? 不过处 分卷阅读130 于动荡乱世,永基本就没有打算给鬼见愁承诺过什么,也没有心存幻想过要得到什么样的结果,不过是情到意到之时,把握好自己真正拥有的每一刻,不让自己这辈子留有遗憾而已。 而这个时候,恍恍惚惚地,她似乎听到了不远处有熟悉的声音,在唤她? “烟儿--” “烟儿--” 是...鬼见愁的声音吗? 永基心头蓦然一惊,睁开了双眼。 她穿着嫁衣,猛然站起走到车门处,一把掀开了车帘。 是真的,一个高大挺拔的男子骑着高头战马,身后跟了一队伍的凶兽,在奔腾着这儿奔来。 对面的北胡人眼见这个熟悉的身影,都不由地加紧了戒备,纷纷张**拔起来。 要知道,先前死去的北胡兄弟之中,不少人惨死于这名大晋悍将手中,还死状可怖。 鬼见愁只是走至公主殿下的跟前,便停了下来,下马来跪倒在公主殿下跟前道: “殿下!臣,不会让你嫁到北胡去的!” 永基看着他,眼里有为难之色。 都时已至此了,说什么都没用了,若然她不嫁,北胡那方浩浩荡荡的人马今夜就会直袭大晋,任凭他单人匹马和一些豺狼野狗是难以应战的,而大晋的军队如今更是难以迎击如此多的北胡兵的。 这会儿大概看不清楚,但先前在翻山时,处于半山之际,永基亲眼目睹了这回来迎亲的北胡兵数量之多,气势之宏大。直把眼见之处的黄沙覆面的地方都尽然覆盖了,一直连绵至天地交接的尽头。 如此一来,鬼见愁那为数不多的狼兽纠结之党,只能以卵击石。 第72章 “鬼将军, 你回去吧。本宫主意已决。”说着, 永基便忍痛回身想要返回喜辇之内,却在转身之际被鬼见愁死死攥紧了手不松。 公主转头过来,秀眉一皱,道:“鬼见愁!松手!” 鬼见愁紧抿着唇不语, 跪倒在那岿然不动,大手依旧死死地攥着公主的纤柔小手不放。 “鬼见愁!”公主暴喝道, 眼里闪了些泪花, “如今不止关系你我的局势了, 你站起来看看对边那黑压一片的胡兵!北胡这次是集中了大气力要对付我大晋, 你真认为光凭你这样的队伍能打败?” “别做梦了!!本宫若然不嫁, 遭殃的将会是整个大晋!这个锅你可背得起?!!” 竭尽了大力气说完,永基已经气喘吁吁, 满眸泪水, 心里隐隐在嗔怪他看不清局面。 鬼见愁暗沉着脸,便真的缓缓站起,手却依旧抓着公主的手不放, 迎面对着一大片北胡兵, 高声喝道:“告诉你们的单于!!我大晋公主不嫁!!!” “你!!!”永基瞪着他, 一时气结。 他那话一落,迎面就有一小队看着像是精锐的铁骑, 跟随着队伍中其中一名大将驾马而来。 那人是北胡这次领军的最高指挥令,相当于大晋这儿每次作战的最高统领大将军一样。 是个腰大膀圆的胡子汉子,一来就用不甚标准的大晋话对着鬼见愁和公主的车辇说:“这位兄弟, 劝你还是不要来找碴,你们大晋公主今日若然不嫁,就别怪我大单于不留情!那些死去的弟兄们,我们今天就替他们朝大晋讨回来!!” 鬼见愁眸含杀气凝重,一道锐光闪过,随即松了公主的手,拔了腰间长剑就往那头领身上刺去。 护驾的迎亲队伍连忙护着永基公主往后退去,预留出二人刀剑相向的场地。 身后那些北胡兵没有得到头领的允许,不敢上前助阵,原地便只是二人激烈的争斗场面。 一开始几乎看不出谁占下风,直到那头领啐了一句,大约是说大晋公主一个个都是勾|人的骚|狐狸之类的话,成功挑起了鬼见愁暴戾的兽性,只见他双眼一冒红,一把揪准头领的毛发就将其摔下马。 这时队伍中纷纷有三五名看着也是大将模样的人驾马过来帮忙。 只鬼见愁像是嗜血嗅到血腥的凶兽一般,不管谁过来都轻易将其摔到一旁去。 场面一下子就混乱了,北胡的精锐铁骑一股脑儿高声嘶哑喊着,纷纷举了手中兵器,往这边冲着围攻过来。 永基在边上看着,急得揪起了指尖,暗自不好。 再这么下去,即使鬼见愁能凭单人杀掉一队精锐铁骑,那么,后方那黑压一片的胡兵呢他们必然会在鬼见愁即将杀掉一队铁骑之前赶至,一把围拢,届时即使鬼见愁再悍猛,也抵不过力气殆尽之时。 “鬼见愁!!够了!你投降吧!!今日是迎亲的日子,北胡头领断不会为难你的!!”永基忍不住朝他大喊道。 鬼见愁却仿若未闻,一个劲儿杀,所到之处尸首必四分五裂。 杀到最后连剑也不用了,直接徒手撕,用齿去咬,他率领而来的那些悍兽也加入其中,不停将人厮杀,场面惊心动魄,把在场送嫁的队伍都看怕了。 鬼见愁失去理智般疯狂的样子,杀戮之气堪媲阎王,双眸如滴血一般爆红,身上血腥味渐浓,沾的都是北胡人的血。 此情此景,那样的场面永基似曾相识。 分卷阅读131 曾几何时,当那头年迈的老母狼舍身救了她后,那个暴戾得宛若地狱而来的狼少年,也如此时此景一般,徒手能将人撕碎,利齿能一下刺穿脖颈动脉,满地血腥满地尸块。 当场的人直接便被吓着了。 永基却捂紧了嘴,额际和心脏处的脉搏“砰砰”直跳。 这,不可能巧合。 她看得胆战心惊,而就在这时,她看见,鬼见愁被刺开的胸襟处,有一张粉嫩的类似帕子的东西掉了出来,被风沙缠着飘到了距离喜辇的不远处。 永基当即便跳下车子朝那帕子奔了过来,身后的苏红与宫人纷纷高呼:“公主殿下!”并想上前阻拦,无奈却并没有殿下跑得快。 那方的杀戮还在进行着,公主身穿血红的嫁衣就直奔了过来,轻轻拾起遗落掉的巾帕。 巾帕上触目惊心的“小鬼,珍重”四个早已随着年岁消逝而逐渐泛黑的血字,还是深深地刺痛了永基的心。 抬眸去看尚在不断将迎来胡兵撕咬成块的活阎王,眸间的泪水已经不自觉地如同洪水决堤一般,一经泛滥,止也止不住。 “小鬼...”永基抽泣小声地朝着不远处的人唤着。 原来,她的小鬼早已经找到路回到她身边。 而她,竟然懵然不知。 她怎么这么傻想不起来,上辈子最后一次见到的不惜山重水复将她从北胡接回的狼将军,不正是像鬼见愁如今这样异常高大伟岸的形象的吗? 那双深邃凤目看她时,不也正与上辈子临终前狼将军风曳林看她的眼神如出一撤吗? 她竟然不知。 鬼见愁,她头一回带小鬼出门,给他取得名字,不正是以无患子的俗称“鬼见愁”命名的吗 她这个马虎粗心的公主,给她的小鬼取了一个这么马虎的名字,偏偏她的小鬼竟沿用至今,而她... 她竟然不知,竟然忘记。 眼见着那方的鬼见愁即将朝迎面的北胡军大头领扑去,立马就要将人撕成碎块,而此后,便会迎来对岸大军覆盖直至将鬼见愁惨烈歼灭,的弥留之际,永基揪紧那张杏花绣帕,闭着眼睛朝鬼见愁的方向高声喊了一句: “小鬼蹲下不许动!!!” 这句话仿若深深刻入鬼见愁骨血里的蛊毒,虽然历时已久没有听过,但一经唤出,身体就已经呈条件反射一般蹲下,作出那个抱头的动作,即便是此刻仍处水深火热之中。 曾几何时,每逢公主带着小鬼出去游玩,遇上疑似有人要欺负小公主,而狼小子扑面袭击,公主因担心其伤人之际,便会高呼这句:“小鬼蹲下不许动!” 狼小子每每听到这句话,便会担心公主一个不高兴转身将他推开将他抛弃,乖乖儿在第一时间蹲下抱起了头。 然而,公主终究还是将其抛了... 而此际,北胡人也叨公主殿下的光,在陷身地狱之际,依旧被他们看见这样的奇景:那个出了名手刃胡兵无数的活阎王,竟然受一句疑似魔咒一般的话所使,明明眼下就要将眼前大将撕碎的关口,竟然乖乖地蹲了下来,作出疑似投降的样子! 怪哉!! 永基方下也不过是一时情急所喊,并没有想到会对如今已是鬼见愁的小鬼有什么作用。 却不承想,他竟然还是乖乖地遵从了。 鬼见愁显然作出那个动作之后,事后也很是惊讶,摸摸敞开的光|溜|溜的胸膛,立刻便也明白了始末。 他回转头去看永基的时候,一并将脸上覆盖的钢制面具掀了,露出上辈子那个俊美绝伦的狼将军风曳林的面容。 两人四目相交的一瞬,陡然交换了太多言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 不过也仅仅是一瞬,北胡兵的头领却瞬时意识到了这个公主是钳制这头恶魔的关键,便迎面朝此际孤身一人孤立无援的新娘子扑来。 说时迟那时快,鬼见愁也立马便意识了过来,在那头领抓住永基之前,便已经连人带抱地将她紧紧揣紧在怀里退了出来。 却在转身的那刹那被北胡兵看准了机会在背后砍了一刀,如今地上滴溜不停的都是他的血。 并没有走出多远,便被里里外外黑压压赶至的大群北胡兵围了好几里路,操着长矛利刃紧紧抵住了。 永基被他紧护在怀里,吓得泪水汪洋一般,抽泣不止。 “小鬼...小鬼...”她泪眼婆娑,坐在他怀里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她明白他如今哪怕轻轻一动,无数长矛便会直接刺穿他的身体。 “小鬼...原谅我...我怎么现在才把你认出来...”哭得声音已经沙哑的永基止不住地抽噎着,眼泪还在急得往外冒。 他高大壮阔的身体紧紧地将她拢住,不让她看见外头那些尖锐的矛头,怕吓着她。 然而在她仰头去抚他如今有温度的、已经不再是冰冷面具的脸颊时,她就从缝隙间无数黑压压的拢得透不进光的矛杆猜测得出此时多么严峻的局面。 “小鬼...”她仍在淅淅沥沥地哭着,脑子空白,半点解救的法子都想不出来。 包裹着她的人却被矛尖抵得不断往下压,直到他将她抵到了地下。 他 分卷阅读132 直面着她,笑了。轻轻往她额头一吻。 眼神已经清明,柔声道:“不要紧的,即便你没把我认出,也不要紧。” “只要我依旧找到路回到你身边,而你,再不将我抛弃,便行。” 说着,他性|感的薄唇便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她看着他,哭得更加不能自已。 她将他抛弃整整三十八次,而每一次,他涉猎过万水千山,不远千里依旧找到路回到她身边,本以为第三十八次终于把他抛掉了,却不想,原来人竟早已回到她身边了。 他被抛掉那么多回,与她说的,却是:不再将他抛掉便好。而就在不久之前的方才,他率着浩浩荡荡的猛兽而来想将她劫下之际,她第一句就是让他走。 “小鬼...不会了...我再...再也不让你走了...”永基被他抵在底下压着,伏在他怀里哭着,用力依靠着他的胸膛,泪水便将他胸口弄得湿|成一片。 第73章 鬼见愁被里外圈围得密不透风的利刃长矛抵着后背, 怀紧护公主, 心里默默地思考着,了然这回在劫难逃,他恨自己冲动,恨自己能力不足, 但他决不要烟儿跟着他犯险。 他已经想好了一个以牺牲自己来护住他的烟儿性命的方法了。 而当他低声附耳到公主殿下耳畔,说出来时, 公主殿下却晃着泪水死命不肯同意, 并且厉色与他道:“小鬼, 你敢!!你方才才与我说让我再也别抛弃你, 如今你倒要抛我而去了?” “我绝不答应!!你敢试试, 我回头便紧跟你下黄泉!!” 见他的公主殿下意气坚决,鬼见愁一下子犯难了。 见他为难, 永基吸了吸鼻子, 抹干泪水,一把捧着他的脸便往唇处吻了下去。 这回她吻得绵长而深远,鬼见愁几乎要在这个吻里迷失了自己, 忘记了身处的险境。所幸的是上方的北胡人看不到围得密密麻麻的长矛之下二人在干什么。 一个吻能令人迷失混乱一切, 比如在感官里混乱了时间的长短, 不知道到底吻了多久,比如鬼见愁混乱了自己的初衷, 此际他的明月儿说什么便是什么。 “小鬼,听我说...” 永基轻轻咬起了他的耳垂,悄然与他说道: “相信我, 我再不会抛弃你了。所以你一会要按我说的去做。” “一会你得投降,并答应北胡人撤退,带同你的猛兽。答应不再阻挠公主出嫁。我会试着求北胡人从轻发落,断想他们在这节骨眼不敢将事情弄大,他们虽兵力足,但我先前在大晋百姓中收获民心甚众,单于为了将来入境后民心归顺断不敢过于出位。” “然后我会跟那个北胡军的头领说,让大晋护送我出嫁的大人将你押回去让大晋的皇帝发落,一定给北胡单于一个满意交代。” “不!”鬼见愁立马拒绝,“烟儿,我不许你嫁到北胡!!” “你先听我说!”永基不满他打断她,狠咬了一下他的耳朵,继而道:“我都说了,不会再抛弃你了!先听我说完!” 被咬得意乱情迷的鬼见愁怂了,他家公主殿下对付他的手段一套一套的,他不敢轻易惹恼她了。 “我有办法,让北胡单于在迎娶当日将我关进地牢,你届时想办法来救我,我告诉你地牢的位置...” 永基俯着他的耳朵说了好一阵子,好不容易才终于有些说动他,临行之前他又再次不安心一般问了一句:“这回你可会诓我?” 一想到过往那段日子,公主殿下哪一回抛弃他之前不是对他说尽好话,给尽甜头的呀。可转眼还不是说抛弃就抛弃的? 可他就偏偏爱旧错重犯,回回都被公主殿下的美人计迷惑,这回也不例外。 他那话方出,永基随即从他怀内伸手,环过他此刻被千刀万仞抵着的后腰,将他搂紧了起来。 二人此刻在危机在刀光利刃下身子紧紧熨贴在了一起,她的吻,由浅入深,又由深入浅。 “若再诓你,就让我万生万世,被你追至人间追至黄泉,永生永世纠缠不分,再不分离!” 最后那句话鬼见愁信了,他的公主殿下那么喜欢将他抛弃,又怎么愿意让他生生世世追随? 于是,他松了口。直接让人押着往回临安的路上,而永基则重整好嫁衣,再次坐回喜辇上,由北胡大军一路簇拥护送着直抵北胡境内。 公主抵达北胡的头天夜晚,单于没有直接召见,只是安排了一个简陋营帐让其暂时安歇。 作为一个大国的公主,即便临近小国给单于送小妾,也不至于住一顶普通百姓居住的泯灭于众人的帐篷,更何况大晋皇帝为了让永基到北胡少受罪,在如此艰难的时刻依然给她抬了二百九十九担嫁妆。 “殿下!那北胡单于显然故意给殿下落脸的!此事一旦忍了,殿下恐怕再难立足了!” “郭大人说得对!何况,这帐子根本搁不下这些东西。” 送嫁的是郭振和陆虎,他们命人把一担担延展数里的嫁妆箱子搁到了公主殿下那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营帐前,心生不忿。 永基站在营帐前,仔细看清楚那些 分卷阅读133 送嫁的清单,拧起了眉。 这巨额价值的嫁妆都是从她大晋的国库里出来的,是她父皇为了她日后到北胡,日子能好过,即便在这种关头,都还是拨了这样多的财物来作为她的嫁妆。即便她要逃,也断不能把这些财物落到北胡那些贼人的手里! 正当她思量期间,不远处一个身穿红色长袍,身姿妖娆火艳,妆容精致的北胡女子,身后跟了一群的北胡奴仆,正往永基的方向而来。 这个女子是梭罗单于非常宠爱的一名姬妾,伊谙阏氏,上辈子单于的王后大阏氏逝世后,就是这个伊谙阏氏籍着受单于的宠爱,硬生由一名奴仆之女的贱|妾身份攀到了大阏氏之位。 说起来上辈子落魄的永基可没少受这伊谙阏氏的苦头。 这伊谙阏氏身量高,骨架大,身材丰|腴,是典型的那种北方美女的模样。永基比起她,虽然五官要精致得多,身材却显纤细单薄多了。 所以上辈子伊谙阏氏常常嘲笑她,说她那样的身板,单于是连瞧都懒得去瞧的。 这伊谙阏氏为人不光尖酸,还贪婪,上辈子永基不是自愿到北胡和亲,性子倔,宁死不让梭罗单于碰,便触怒了单于被关进牢子。 而这时候那垂涎永基一百多担陪嫁的伊谙阏氏便施展了浑身的媚|劲,哄着单于将大部分的珠宝首饰都赠予了她。 当时年轻心气傲的永基沦为阶下囚,自然没有办法护得住她的那些嫁妆,终究落到北胡人的囊中。 伊谙阏氏媚眼如丝走到她跟前,冷冷地,不屑地绕着她打量了一遍。便扭头过去,用胡语跟她的侍婢们调笑道: “瞧她那瘦不拉几的身板子,啧!完全是个没发育的小屁娃,丑得嘞!” “那是,放眼大漠,有哪个女子能及得上主子呀。” “哈哈,我看呀,晋狗懦弱可不是没有道理的,这公主,还吹嘘说多美来着,吹嘘得那么厉害,害我担心老久了,如今一看,是彻底放心了。我瞧是晋狗的国家没产吃的,这公主才瘦成那种模样,丑死了!” 伊谙阏氏斜眼睨着永基,一边用纱巾掩唇与婢女们说着。 其实方一见到永基绝色出尘的容颜时,伊谙阏氏简直嫉妒得要命,嘴上不说,面上却忍不住当着她的面与婢女们奚落她以保持心理的平衡。 她是会说一些晋语的,不过是此时不知道梭罗单于对这大晋公主的态度,也不好当着面要人难堪,这才低声用胡语说的。 说完又当着永基的面被那些整箱整箱闪亮的看着就知道价值不菲的嫁妆吸引,瞪大了眼睛走到嫁妆箱子旁瞧着人清点,忍不住伸手想摸一下。 永基听着她们的话暗中隐忍着,这个伊谙阏氏简直粗鄙得让人发指,她本无意与她起争执,但眼瞅着她大咧咧跑来,招呼也不打,竟然盯着她的嫁妆物发馋,大有伸手过去趁人不备捞一把的打算。 于是永基用标准的胡语开口了:“方才听阁下与婢仆谈话的口吻,想必是大漠中地位不凡之辈,只是,我心里好生奇怪...” 永基一点儿不见怒,反而笑着从容道:“莫不是大漠上的人都这般不知礼节为何物,也难怪大晋不是对手,练不成这般见着了好就如同禽兽咬着肉骨,豪抢硬夺的勇猛。” 说完,永基依旧笑着,定定地看着脸色在一点点变化的伊谙阏氏。 伊谙阏氏听其用标准的胡语怼回来时,脸色先是煞白,紧接着掏到嫁妆箱子去的手便猛然缩了回来。 先前嫁过来那个大晋公主可不会听胡语,为此她没少在她跟前用胡语说尽难听的话。 却没想到,如今嫁来这个公主竟是会胡语的! 方才那些话,不用说,定是被她听了去。 不过,就是听到了又能怎么样?他们大晋国力不济不是整个大漠都知道的事吗?所以才把公主送来缓和战事的。她可是单于最疼爱的妾,就是说一两句又怎么了? 就是拿她的嫁妆,她也当得起!反倒是大晋公主,竟然在她跟前侮辱他们胡人,该担心的人是她才对吧? 想到这里,她就不由地挺了挺饱满的胸膛,耻高气扬道:“哦,忘了说了。我是单于最宠爱的伊谙,以后你嫁到大漠来,也是单于的姬妾了,我比你资历高,论辈分你得尊我一声姐姐。” “还有,方才你那些话,啧,我们大漠胡人是性子爽,有什么说的想做的,不像你们晋人纠结迂回而已,说什么禽兽又夺又抢的,信不信我这就回头告诉单于!你跟你的晋国都得完蛋!!”想起来那大晋公主方才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话,伊谙阏氏就气不过,恼怒道。 永基故作一愕,随即盈盈笑了,“姐姐恐是误会了,因为方才听你一个劲儿说我大晋是’晋狗’,妹妹对大漠风俗不熟,一时误会以为大漠人将国人比作狗啊、兽一类的是尊称,才如此说的,难道不是?” 如果不是,那凭什么你能骂晋国人,我就不能贬你北胡人? 永基眉眼上挑,一副占着上风的样子,看得直让伊谙咬牙切齿。 第74章 婚礼在翌日的傍晚才举行, 早上来了一群北胡的侍女, 她们准备到大晋公主的营帐中给公主梳妆沐 分卷阅读134 浴和一些婚礼的准备事宜,顺带着要替公主把嫁妆物分类理好。 却不想,掀开营帐时,营帐内都是空的, 连人影都不剩多少。 只有坐着一个穿嫁衣的约莫就是大晋公主,和身边只站着一个婢女, 再无他人了。 带头的女官朝公主行过礼后, 极其委婉地问及了嫁妆的事。 这女官上回也负责整理处置过永盛公主的嫁妆, 听闻数量远不及这次这位公主多, 但那永盛被杀后, 充进北胡营帐的嫁妆财物中拨了一丁点赏给负责整理的女官和侍女们,也足以让她们吃穿好几年了。 听说这次的公主有整整二百九十九抬嫁妆!刚来时那北胡女官暗自盘算着这回等这大晋公主的嫁妆拨入北胡大帐时, 她能分得多少, 想想都已经让人心生向往。 可谁知可营帐一掀,哪儿还有嫁妆的踪影?连陪嫁的队伍都不知哪儿去了。 而当她操着并不熟练的晋语开口去问时,大晋公主似乎疑惑了好一会, 听不懂的样子。 “什么?赔啥给你?” “混账!方才那帘子分明是你过来掀时才撕烂的!!你让本宫陪?!怎么不让你赔??”永基操起案上几只成色很一般的瓷杯直往北胡婢女中间砸, 惊得穿着胡衣的女子们惊叫这四散开。 砸完后, 永基觉得尚不过瘾,瞅见了角落里几尊玉像, 便也打算搬起了砸。 那北胡女官察觉她的意图,慌忙上前阻挠,一边用不标准的晋语规劝道:“勾(公)主殿下, 那个不能衰(摔)了!不能衰(摔)!” 永基自然能听懂她的意思,不过是觉得不爽,故意闹她的。 “狗主??混账!!!谁给你的胆子!竟敢侮辱本宫!!!”永基高举起那尊玉像,继而“嘭!”地一声摔碎在她眼前。 接着,又搬起旁的另外一尊。 “啊!不摇(要)!!”女官双手捂脸尖叫。 永基再次“嘭!”一声摔碎一尊。 上辈子在北胡生活了十几年的她,自然知道这个个营帐中俱有的这几尊玉像是北胡人世代尊崇的信仰,摔碎它就等同亵渎北胡人的神灵,是要给北胡招致不幸的。 而正因为如此,她才要将其摔了。 看着那几尊在她上辈子噩梦中频频出现的几尊玉像皆呈碎片状四散在她足下,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仿佛把上辈子北胡人给予她的憋屈一下子全发泄出来一般。 永基很快地俯身捡起一块最尖最锐利的,把那女官一把拉至跟前来,灵巧地将其反身并把尖锐的一端搁在了女官喉下。 北胡女官吓了一身冷汗,这个大晋公主怎么...不按常理出牌,比上回那公主难忽悠多了?? “你说!!谁派你过来出言侮辱大晋公主的?!!”永基身穿猩红嫁衣,眯着眼,手边的利刃愈发逼近,喝道:“说!!” 北胡女官吓得双腿抖软,话不成话,抽抽噎噎的。 一旁的北胡侍女们见到此情此景都纷纷吓哭了。只有苏红在一旁看得直叫爽,暗自擦拳磨掌地想要凑一脚。 听到帐内传出的嘈杂,一位北胡武官模样的人撩帐走了进来,见此情此景,动武不是,规劝也不是,只得拉了一个北胡侍女出帐了解情况。 半晌后终于进来,跑到永基跟前好意地用标准的晋语道:“公主殿下!求你把人放了!一场误会,听我说,是一场误会!” 永基低眉瞅了瞅手边那个被她吓得泪流满面,差点儿要尿裤的女官,心想着吓得差不多了,便陡然松了手。 那女官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哭爹哭娘地抖着四肢爬了出去。 永基叫苏红搬来一把椅子,撩起嫁衣一屁股坐下,摆了摆姿态,才对跟前的北胡武官冷声道:“说吧!什么误会!” 那武官擦了一额汗,示意人赶紧出去,然后道:“方才那位姑姑话没说好才让殿下误会的,她的意思是问殿下陪嫁的物品哪儿去了,她是你负责管理嫁妆财物的女官。” 斜眼睨了睨姿态恭敬的武官,永基依旧觉得不爽。 “哦?整理嫁妆财物的女官?呵,被你们这么一弄,倒像咱们单于穷得要觊觎区区一个晋国公主可怜的陪嫁品一样,你们想过没有,这是会让你们单于面上不好过的!” 永基一番话堵得武官说不出话来。 单于本来就是觊觎大晋的财物,才接连强迫让大晋嫁公主的。 如今这公主这么明晃晃儿挑开,倒是让人不知该如何接话。 “况且了,”永基继续接话道:“本宫瞧着你们安排这帐子,倒也不预备着放本宫的嫁妆的,哦,是说,想着你们北胡家大国大,没想着晋国公主有点儿什么嫁妆,倒就安排这样的帐子,本宫想着吧,来了你们北胡,也就是单于的人了,那你们给安排什么样的分位,自是也不能嫌的。” 永基顿了顿,喝了口茶慢慢说:“既然这样,本宫倒是万万不能把这风头给夺了去吧,至少不能夺这帐子的风头,将军你说是吧?” “所以呢...” 说到最后北胡武官最关注的嫁妆的下落时,永基故意又停了下来,慢悠悠地品着茶。 “所、所以公主 分卷阅读135 殿下是怎么处置那二百九十九担嫁妆了?”北胡武官陪着笑,催问道。 永基搁下杯子,啧声道:“将军真行呀!本宫人没到,嫁妆数目倒都了如指掌了” 北胡武官听到这里,有些恼了。心浮气傲地想,区区晋狗,他们北胡又不是端不了!凭啥单于得娶他们的公主!! 于是武官便也不弯着腰说话了,话里带有威胁道:“公主如若不把嫁妆交出来,别怪我亲自动手了!” “哈哈哈哈...”永基拍案,冷笑了好一会儿,直笑得武官头皮发麻,才又悠悠道: “那可得咋办呢?本宫昨日才发现,送嫁的那支队伍原来被大晋的反贼头目控制了,这会子已经把本宫那些财物劫回去了呢!本宫还想着日后得向单于借点兵把反贼擒了呢...” 北胡武官便无话了。 大晋的局势他也知道,也正是北胡知道晋国内乱,才会想要趁虚而入的。 如今晋国公主委屈巴巴地说是反贼给谋了她的嫁妆,那么,也不能怪她。 于是他朝公主告辞后便纷纷走出营帐,打算朝昨夜值守驻扎这儿一带的北胡士兵了解,发生这么大的疏忽,恁多的嫁妆竟然也能在眼皮底下给劫走,这可不是小事! 可当那些士兵晕乎乎地道:“昨夜不是晋国的陪嫁队说是公主营帐太小搁不下嫁妆,这才说是要把嫁妆抬了运到单于早早准备好的地方吗??” 武官一时语窒,反贼头目要是是公主的送嫁却是有那样的权力而不被北胡兵怀疑。 那、那得怪他们单于要故意奚落晋国公主,故意给一顶如此小的营帐了? 此时永基坐在简朴小营帐中暗自谋划着今夜当单于大怒将其关进地牢后的逃脱事宜。 昨夜她暗生决定,就是给大晋的反贼们夺了也不能让北胡人沾了她的嫁妆物,于是,便偷偷让郭振陆虎搬了她的嫁妆带领人马隐匿到附近的山寨子去,从此以后当山贼。 郭振陆虎当时一听,吓得连连跪倒宁死不从,说会誓死保护公主,只会忠于公主殿下一人。嫁妆财物也都是永远属于公主。 这二人在多年前公主殿下还小的时候,就被殿下日夜高频率地犹如驯猴子一般洗脑洗得厉害,如今已经彻底不敢轻率离弃殿下了,即便是日后晋皇倒台了。 永基见他们坚持,叹了口气。说是如今局势,难得他们不离弃,那么,便奉命当贼好了。 郭振陆虎一下子便傻了。 奉命当贼? 公主殿下便解释道:你们二人带上本宫的财产,匿藏山寨当贼子,隐姓埋名,保管好本宫的财物,日后本宫一旦需要你们和财物,立即携同财物到本宫跟前列阵! 郭振陆虎一听,内心顿时扎实起来,随即便带同公主的二百九十九担陪嫁,浩浩荡荡地躲过了胡人的追问,到附近山头藏了起来当贼子。在这样的乱世里头,他们再也不听命于晋皇或是其他人,而是永远只听命于永基公主。 第75章 派来伺候公主和保护嫁妆安全的女官和武官一概遭受了重罚, 苏红直嚷着想要去看北胡人上军杖是怎么一盛况, 听闻可比大晋的军杖严厉多了,一棍下来就能直接把屁|股打成落花流水滚屁尿流的凄状。 永基可没有那种闲心。 由于出了这样大的事情,所以梭罗单于便等不及黄昏后再见他的新娘了,立马就把永基招了过去。 梭罗单于是在皇帐里见了晋国的永基公主, 届时许多阏氏都在场。 伊谙阏氏也在。那时候伊谙就亲昵状地坐在梭罗旁边,在殷勤地投喂他食物。周围一些出身好分位高的阏氏纷纷敢怒不敢言。 这个伊谙阏氏, 不过是婢仆之女, 侥幸因容貌生得好些, 分到皇帐干活, 却被单于看上。得宠不过一两年, 大阏氏死后竟然妄图想取代大阏氏的位置。 所以当大家见晋国公主进来的时候,都纷纷生了侥幸心。 因为这个晋国公主长得实在是太美!那种美是, 当睡意昏沉的人不经意瞟到她时, 会被实实在在被她的美惊得一下子醒了,继而心脏猛然抽搐那样的感觉。 而当梭罗在永基进来的时候,便不为意地拨开了一旁缠绕着他的伊谙, 瞳孔放大起来。 果真!果真与那画像一模一样!甚至比画像还要灵动和美了! 原来梭罗本来没有刻意一定要娶大晋的永基公主, 不过在一次到上回到晋国的使臣家中时, 从使臣收藏的画卷中发现了这画中的美人。后来单于再三胁迫追问下,才终于被他问出这画中的女子。 于是, 便设局将嫁过来的永盛公主诱入局,将其杀掉后籍由这个理由威胁大晋将永基公主嫁过来。 “美人...”满脸胡子拉碴的梭罗单于在永基眼中看来很是让人厌恶,尤其当他看见她时双眼冒光的猥|琐样子, 和上辈子新婚之夜揭掉她盖头时见到的一样。 当时永基拼命挣扎不让其碰,挣扎到最后,言语间发现这梭罗单于表面看起来挺好色,但其实对去世的王后大阏氏还是有不一样挺深厚的感情的,所以之后虽然伊谙能顺利攀上大阏氏之位,但以前大阏氏住过的 分卷阅读136 帐子,一切用过穿过的东西,单于都不让碰。 而永基当夜就正因为在慌乱间胡乱抓着了几根救命稻草,说了几句大阏氏的坏话,就成功逼退了单于,且单于就在大婚当夜将她关进了皇帐附近的地牢里。 永基打算故技重施,可此时坐在梭罗单于身旁,耻高气扬的伊谙实在是太碍眼了。 而伊谙眼见着迷恋她好长一段时间的单于突然间松了她的手,转而对别的女子感兴趣,陡然嫉妒的无名火起。 “单于突然召见永基,可是要怪责永基不济事,把嫁妆弄掉?”永基垂下眼眸委屈巴巴道。 “哪儿会?美人可误会了。”单于咽咽沫,巴巴地从坐上下来,想要扶起永基。 大晋公主的嫁妆他虽然觊觎着,但美貌的公主他更加觊觎。 财物没了,以后等他扫平大晋后自然会得到的。如今有美人弄弄也不失为好。 永基后退了几步没有让他扶到,垂着头抿唇不语。 “美人,孤真没怪你,你瞧孤不是把那欺负你的人抓起来上杖了?” “可是...”永基故作胆怯小心地瞥了瞥上座的伊谙阏氏,小声道:“永基以为单于看不起我,看不起晋国人,所以才给小营帐永基住,还找了姐姐来训话,在永基跟前侮辱我和我的国人。” 即便在两国交战时期,这种当着敌国人的面公然说一些奚落人的话无疑仍是非常失礼和不妥之举。 梭罗单于即便真的打从心里瞧不起晋国和晋国的公主,也只顶多给顶普通不怎么出彩的营帐人住住,可断不敢找人在人跟前公然发话。 “是谁??!”单于怒道,“是谁在你面前训话?” 上座的伊谙胆颤地抽搐了下。 永基小心翼翼地将目光投在伊谙身上,小心道:“姐姐说...说我长得丑,还说晋国人是狗,晋国的公主没东西吃长成这般...” “混账!!!你可是这样说的?!!!”梭罗怒吼着用胡语朝座位上道,方才还任由美人肆意投喂,这会儿却怒目斥向。 吓得伊谙连忙滚了下来。 “不...单于听我说...是...是....是...”伊谙慌得说话结巴,一边怨恨着这女人奸狡,一边绞尽脑汁想着法子为自己开脱。 “是这女人在说大阏氏的坏话,我才奚落她的!”伊谙奸巨得很,她就知道单于容不得有人说去世的大阏氏的不好。 永基转了转目,暗中忖思着是否要顺着她的杆子下去,干脆就这么让单于将她关进来,省得一会还得行礼进洞|房。 正当单于再度问起她话的时候,皇帐一下子被撩开,进来一个二十左右长得挺拔修长,朗眉星目的胡族贵族男子。 他就是后来篡位成功的被梭罗贬去十六部人口最小最稀疏枞部的小王子,朗图。他也是大阏氏和梭罗单于生下的,不过早年因与单于产生一些矛盾和性子里的不羁,而得不到重视。 “单于,本王当夜可听见阏氏与她的几名婢女在说晋国公主的坏话,可并没听到公主有说过大阏氏的话。”朗图站在永基身旁,笑着瞅了她一眼,出言道。 那个眼神对视里,是永基上辈子极其熟悉的感觉。 上辈子她被关牢里时,就是朗图单于命他的人在暗中帮她。所图的也不过就是揪准了她的这个身份能与他统一战线,作为棋子为他所用。 梭罗在位时让她潜伏在其中替他觅取情报,待他成功篡位当上单于了,又让她往返大晋戚家军里,继续替他效命。 方方他站在她身旁笑着替她说话,看她时的那个眼神,不由地让她不寒而栗。 总觉得,那个眼神里蕴藏着不一般的信息。 梭罗单于听了朗图的话,顿时勃然大怒起来,立马要将伊谙处置。竟然忘记了要问他的小儿子缘何这时候会在皇帐里出现。 永基头皮一跳一跳的。 这朗图一出现,方方挖好一个能躲开洞房的坑就这么被填上了,一会儿该如何叫单于不碰她? 而这时候朗图竟然像能看穿她心事一般,笑着弯腰拦腰抱起她就要往营帐外走。 梭罗单于愕了一愕,想要把他叫住。 却不承想,此时帐外伸出的矛尖硬声把他制住。 朗图冷笑出声:“单于,你老了。下去陪我母亲吧,这个位子,我替你坐了!” 说完,帐外就有人替他撩开帐幕,他抱着永基大步走了出去。 走出营帐永基才陡然察觉,竟然不知何时起,皇帐外的士兵竟全然被替换了。 那朗图王子的部下看起来...一个个赤面獠牙,青筋暴突,可怖异常。 这,让她想起了少时在太宏寺看见的,被方丈抓来当试药对象的四五岁孩童。 “怎么?怕了?”朗图看着永基,突然笑了起来。 “放心,这回孤再不让你去涉险套取情报了,你这辈子就乖乖待在孤身边就好。”朗图邪笑着。 永基一下子懵了,惊得几乎说不出话,“你...” 就在永基身穿大红嫁衣,由高大邪魅的北胡王子抱着出皇帐的一霎,身后传来声声被刺被斩杀的惨叫声,帐幕上惊现了大片大片被血染的迹象。 分卷阅读137 第76章 是夜, 这夜原本该是她与梭罗单于洞房花烛夜的, 本来她想好了好几个逃掉这场洞房夜的方法,就连日后与小鬼的逃跑路线都已经想好了。 却不想,一个朗图,就尽然把她的这些天来的烦恼全然推翻掉, 却又迎来了新的烦恼。 “你们...你们把我抓来这什么地方啊...呜呜呜,放开我, 你们是什么人啊...怎么乱杀人啊...” 永基仍穿着嫁衣坐在温暖的营帐里, 就已经听见帐外不远处苏红哭喊着的声音。 这个营帐可比来时梭罗单于敷衍她的那顶营帐要华丽宽敞多了, 内里还有隔间和一应临安城官家宅子里的摆设, 甚至还有雕工精湛的千工床和摆满搪瓷花瓶玉石摆设的博古架。 苏红进帐来的时候, 就已经哭成了大花脸,脸上沾的满是脂粉, 一瞧见自家主子好好地端坐在帐内, 立马哭得一把泪一把涕地扑过来,欣喜道: “殿下!原来你没死!!呜呜...太可怕,他们, 他们那些人见人就杀, 奴婢还以为殿下你...呜呜呜...” 苏红也不明白, 怎地她就去看了看胡人怎么给上军杖的,一回首, 就有一些长相特别恐怖的人来将周遭的人一个个杀掉,场面混乱而血腥,而她虽然躲起来没被杀, 却被人抓了带到此处,原以为自己也命不久矣,想不到竟在这里遇见她的殿下。 永基无奈地用袖子替她擦了擦狼狈的脸蛋,轻轻地抱起她。 这时一名身穿胡族华服,脚踏沉重铁靴,一步一铿锵的北胡男子撩了帐幕就走了进来。 一来便一手将伏在公主怀里哭哭啼啼的苏红提拎着丢了开来。 俯身靠近了永基,在她耳畔邪气道:“孤把上辈子欺负你的人都解决掉了,如今,你再不用怕了。就安心留在孤的身边吧。” 永基面无表情,只冷冷地瞪着他。 这个朗图,永基万万想不到,他竟成为她此番嫁到北胡来最大的变数! 一个拥有上辈子记忆的恶魔。 上辈子她沦为北胡阶下囚的时候,这个朗图王子就算好了要利用她。 那段日子她为了要活下去,为了要活着回到大晋见她唯一的亲人。甘愿舍弃自尊,为朗图所用。 那时候朗图用尽极其严厉苛苦的方法,让她快速地成长成一名杀人不见血的杀手。潜伏到他需要她潜伏的位置,舍命完成他下达的任务。 起先骄傲自负的公主压根不愿意,宁死也不从。 是朗图抱了她回去,将其扔进贫民窟活活饿了好些日子,为了活命还与贱民们一同抢食,尽管丢来的那些肮脏的狗食以往她见了都要蹙眉的。 那时候的她,头一回发现,人原来可以在如此的卑微的情况下活着。 因为心中有记念,所以无论如何艰难,她都得咬牙活下去。 那坎子跨过去之后,人就无敌了。 接受朗图的严酷的死士训练倒不算什么了。那时候朗图暗中培养出来的杀手死士就有好几千人。当中有日子活不下去的贫民,也有接受了朗图恩惠自恃武艺了得舍命孝忠的。 却没有一个像她那样原本出身高贵,一朝被贬成了地底泥。被朗图救下拾了来,活活从一个四肢软弱无力的弱女子,训练成了一个暗中杀人不眨眼的细作中的佼佼者。 那时候许多细作都比不上她,因为她缜密的思维,过人的领悟能力。所以朗图也最重用她。 而她不过是与他各取所需,各自利用而已。 他需要她的帮助篡了梭罗的位,而她也需要他替她摆脱梭罗这老|色|魔。他需要她的帮助觅取大晋的情报,而当时已被反贼戚廷江控制掌握住的大晋,她只希望借助朗图来替她复仇。 却不承想,上辈子最终朗图还是死在了狼将军手里。公主则被接回了大晋。 而这辈子,叱咤统领北胡十六部长达八年之久的朗图单于重生了,还是带着上辈子的记忆重生的。 难怪永基被垂涎嫁到北胡的时间推迟了,其暗中就是朗图在阻挠制止着。而此时他终于部署好棋子,有十足把握掰倒梭罗之际,他便设局让梭罗把永基带来北胡,然后大婚之夜一举将梭罗端掉,再抱美人归。 一切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这辈子单于再也用不到永基了,而永基如今武艺尽失,大概是上辈子杀戮太多得到惩罚吧,也有心无力了,帮不到单于了。” 永基终于开口,声音略为喑哑疲惫。 朗图微微移开俊朗脸,看着她笑,才又缓缓出声道:“孤不是说了,这辈子不让你犯险了吗?” “孤这辈子如今只剩两个心愿了,一个是你,另一个...” “与风曳林再较量一遍,这回,孤要杀了他。” 永基心惊。她自然知道,他说的风曳林就是小鬼。 朗图离去以后,苏红四肢发软并行着蠕行到永基身边。 “殿下!!” 永基满脸是泪,听得苏红唤她的声音才略略回神,微笑着捋了捋她的鬓发,然后道: “苏红,本宫也不知往后日子会是如何,郭、陆 分卷阅读138 大人他们一路往南边而去,此时应也没走多远,一会本宫掩护你,你还是趁机逃了吧。” 上辈子的惨痛经验,永基保不准把苏红留下将会发生什么,那个朗图,会不会如上辈子一般对她俩,还未能得知。 如此,倒不如让苏红赶紧跑路了,省得受折磨。 “不!”苏红泪眼汪汪,一字一摇头,“奴婢誓死追随殿下!” 永基再次笑了,轻轻揽了揽苏红,“听话,你去追随郭大人,日后...本宫有难,便吹响这骨笛...届时你跟着郭大人他们来接本宫...” 郭振他们提了嫁妆走之前,曾给公主殿下留下一个骨笛,骨笛一吹响,郭大人训练军事用的鸽子便会飞到公主身边,到时公主只要一个进件通知其方位,赴汤蹈火郭、陆二人都会甘愿去做。 “郭大人那里哪需要奴婢呀,倒是殿下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就只剩奴婢...”苏红擦了擦红红的眼圈道。 永基想了想,很郑重道:“苏红,本宫那些嫁妆都不重要,其中有一样却很重要,是本宫的母后给本宫的,一串血色的琥珀珠,是本宫外祖的遗物,你去帮本宫好好保管好。很重要。” 苏红止住了眼泪,听殿下那么说,便也应下了。 那串珠子苏红也知道,当时殿下因为不知道留在北胡这儿会发生什么,便忍痛让郭振他们把皇后留给她那串珠子也带走了。 可苏红知道,她殿下不舍得的。 于是,她决定听她殿下的话,追上郭、陆大人,取了殿下那串珠子回来找殿下! 掩护苏红走出大漠的中途出了一点小意外,苏红差点就走不成了。 永基趁着夜深好行事,便大半夜地开始装腹痛,把帐外安排给她的婢仆惊动了。 她让苏红事先换好胡人婢仆的衣服,等人一进来,趁着混乱混入其中。 永基装得很像,疼得脸色发白,故意从床上滚了下来,掉到地上,不断痉挛抽搐。 吓得那些婢仆开始忙着端水拿被褥唤胡医。 苏红本来成功混进人群正要逃出去,可恰这时帐幕掀开,那穿着厚重铁靴的朗图王子火燎火急地跑了进来。 他一来苏红铁定要逃不过他的法眼了! 永基最后瞟了低垂着头混在人群中的苏红,捂着肚子装疼得喘不过气。 朗图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大声责备侍婢前去叫胡医。 永基揪准婢女们出去的一瞬,连忙抱起朗图的脖子,不让他看到苏红。 朗图愕了一愕,随即便顺应她继而将她揽紧在怀中。 等到所有人都离去,大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时,朗图才徐徐出声: “不过是要掩护你的婢女离去而已,何必如此大费周折?跟孤说一声,天涯海角都派人保她平安护送她去。” 永基在他怀里一怔,连忙推开他。 “单于。” 朗图平静一笑,午夜床头的烛火辉映,他的脸庞如同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当她还是落在他手下,秘密训练的小杀手。 那时候她一面当着梭罗的舞姬讨好梭罗,一面又偷偷地接受朗图的训练,常常午夜溜到他安排见她的地方,就见到烛火下他那样的表情。 “公主,孤上辈子也尽力护着你,你当梭罗姬妾时,孤也设法让他沾不了你身子,不是吗?” 二人犹如暮年许久不见的朋友,此时在烛火下重逢秉烛夜谈的感觉。 “单于,永基上辈子就过够了,这辈子如若如上辈子一样的重来,倒宁愿,你一开始便杀了我。”永基平静道。 第77章 “你还在怪孤。”朗图垂眼, “你怪孤当年不肯放你回晋国看你皇弟, 可你又可知,一旦孤放你回去,那个连父亲都杀的孽子可会放过你?你可是三皇子的嫡姐啊!” “连父亲都杀的孽子,说的是单于你吗?”永基嗤笑了一声, 道。 当年辛辛苦苦替朗图潜伏在戚廷江身边当细作的永基,无意中发现戚廷江将其幼小的三皇弟藏起来了。 当她决定救皇弟, 请求脱离朗图, 让朗图解掉她身上作为死士的毒时, 朗图竟直接找人将她掳了回大漠, 自此再不让她踏足中原。 断以为她为他效命这么久, 做了那么多,他会肯成全她的, 却不料他竟将她囚了起来。 后来她以大晋公主的身份, 偷偷地多次请求她的庶弟,也就是俞妃所生的大皇子,当时惠帝死后他登基为皇的柏立, 接她回朝。可都未能如愿。 “孤的事你都知道, 就不要取笑孤了。”朗图听了她的话, 也并不怒,平静道, “当时若你这么走了,也只能是一个结果,和你皇弟一起死。单凭你, 护不了你皇弟的。” 他抿抿唇,邪笑道:“当然,孤铁定替你复仇的。” “你后来一定知道,孤自此到尾给你服下的从来不是那些死士手中所持的毒丹。不过是提气的补药罢了。” “可是,最后我还是拿了单于你研制的追魂丹回大晋了。”永基失笑,“是的,上辈子最终还是死在了单于的毒药下。” 朗图一听,浓眉紧皱,不置可否 分卷阅读139 摇头道:“多傻!” “不过,这辈子只要孤活一天,断不会让你再做这种傻事!” 朗图起身离去之际,永基再次不放心道:“单于。你...真会放了我婢女吗?” 朗图转身笑道:“跟了孤那么多年,难道还没点了解?” “就你这点小伎俩都是孤一手教出来的,还怕你把人放回去找人来拆了孤的台?” 显然朗图的过分自大倒是让永基安了心。朗图确实瞧不起她。 上辈子那个高傲自负的永基,简直就是一个翻版的朗图。又骄傲又浑身是刺,只不过,朗图比她经打磨的时间长,懂得收敛,而她则常常把自己刺个遍体鳞伤而已。 而上辈子的朗图,就是摸准了沦为阶下囚的她会甘心跟他走,摸准了只要她皇弟活着一天,她就不敢轻率自己的性命。 所以上辈子有好几仗他都想直接把她皇弟给夺过来,想以她皇弟来作为息战的条件。 后来昭皇为了自己能顺利登基,对外放出风声说是三皇子甍逝,实则已经暗中给三皇子安排好去路的事他都清楚。 因为风声传出来时,朗图怕公主会做傻事,便竭力将消息封锁了一段时间,他自己也暗中派人查探过此事,虽然知道三皇子未死,但其下落昭皇包裹得很严,一直到他死在风曳林手中都未能查得出来。 朗图走出营帐不久后,帐外便传来了动静。起先只是一些箭声、零星刀剑声。 继而动静便大了起来,不停有厮杀呐喊和火激烈燃烧发出的声音。 永基散着一头乌亮的长发便赤了足跑出去。 眼前一顿刀光剑影。 朗图折了回来,一把抱起永基往外跨出,快步蹬上了一头高头战马。 他把盔甲套在永基娇小的身子上,血红的嫁衣和笨重的铁甲很有违和感。他斥了一声便拉马带她跑了。 夜风呼啸而过,北胡的初秋已经颇为风霜感,风刺在脸部裸|露的地方有种刺痛刺痛的感觉。 永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闻得身后有火势崩塌,刀剑铿锵,一片烈狱的感觉。 直到朗图骑的战马突然间急转地勒紧了马头,永基整个人俯撞进朗图的怀里,身上有铁甲硌得生痛。 然后,她就在跟前微微星光透射下,瞅见了那双血色双眸同样骑在高头战马之上,双手执着利刃,夜色中瞧不清脸孔的人。 “风曳林,想不到你还是来了!”永基听见了她头顶上方传来朗图的朗笑声。 “放开她!!”前方那人沐着夜色,声音冷厉,宛若修罗。 “小鬼!!”永基认出他来了。 他终于还是来了!也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信心,永基这几天一直隐隐觉得,她的小鬼一定会想尽办法,披荆斩刺也会来救她的,想不到,今夜就已出现。 “风曳林,孤是不会放过你的!”朗图揽紧了永基,挥剑迎上前去。 二人激烈争斗中,显然是因为多了一个人而变得处处小心翼翼。 不多会,朗图的那群样貌凶悍,赤面獠牙的部下终于追赶上来,一同围绕着对付小鬼。 “风曳林,今儿有公主在,孤就先不陪你玩儿,好好跟我的这些人耍吧。”朗图说着,便搂着永基驾马从人群中退了出去,冷眼旁观起来。 小鬼见状,策马想要追前,可惜已经被那群猛兽模样的人团团围住。 那些士兵一个个力气奇大,凶狠得能随时把性命豁出去一样。 小鬼很有些诧异,眼看着这些一个个不是正常人的模样儿,倒像...是用什么药性把人的神智慑住了,继而激发出其潜在的兽性一般。 起初几十人一起围攻他,还能游刃有余,可渐渐地,百个,百十个的时候,他开始有些劳累,有些倦了,力气快将殆尽。 要知道,以往他在战场上时可是能一人斩杀两个营的,如今,才区区百十人的时候,他就有些支撑不住了。 “瞧见了吧,这回我绝对不会再输给你了。”不远处的朗图挟着永基,站在坡上迎风处,幽幽道。 “单于,你快命你的人住手!别打了!”眼看着坡下小鬼一人独对着大群前赴后继的猛兽,体力明显有些不济,永基焦急道。 朗图却没有理会她的话,只低头揽紧了她,还微笑着低声道:“冷不冷?咱们走吧。” “不!!”永基拼命挣扎着。 而就在此时,小鬼杀尽了一批围剿过来的猛兽,另一大批兽人袭击过来时,他一个不慎被抓了起来,抵在刀剑之下。 朗图适时喝住了他的部下:“别杀他!关起来,孤要慢慢折磨他!” 永基想要挣脱他,拼命拳打着。 朗图却没当回事,依旧紧紧揽着她。 由于皇帐周围的营帐被毁得差不多,小鬼带来的人马也被全员剿灭,场面不忍卒睹。朗图便把永基临夜驾马出发回了他的部族地。并把小鬼一并押了过去。 来到朗图未成单于以前的枞部领地已有个把月。永基被关在一个华丽的,同样拥有大晋贵族独有的千工床、玉石宝瓶摆设雕花架子的圆帐子里。 估摸是朗图刻意为她准备的。记得上辈子她得知她皇弟死之时,跟朗图无 分卷阅读140 意透露了一句类似“不如归去”、“想回家”之类的话,转头单于便替她准备了一个内部有大晋房屋格局摆设的圆帐。 也不知道朗图是怎么让人弄的,竟然连月洞窗都能在帐子上装,弄得不伦不类的。 永基哀叹口气,独自倚着窗子。 也不知道小鬼如今怎样了。 她想过了无数种方法逃出去,可都逃不出朗图的手掌心,这就难怪啦,上辈子许多小诡计都是朗图给教的,又如何能不让他察觉呢。 而她只能够在朗图过来的时候,从他口中套一些小鬼的状况。 “放心,孤不能让他死得这么轻松。”朗图极其轻描淡写道。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永基无法安心得下啊,朗图说不去让他死得那么轻松,到底是要对小鬼做些什么。 她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坐以待毙的无力感。 世事却往往难以预料。 因为不久后,就传出了大晋军队攻入北胡领地的消息。 朗图匆忙往前线去,于是,也不忙带上永基一同出发。 抵达前线后,永基才发现,原来这回率兵的,听说是个叫“戚廷江”的人。 永基惊惑,难不成大晋竟如此快便被戚廷江这反贼掌握住了?那么她的母后和皇弟呢?父皇呢?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了~惊喜吗? 第78章 头一个闯进永基营帐解救她的人, 竟然是郑成志, 这着实让她吓了一大跳。 当郑成志劈开营帐外牢牢锁起的大锁,有一丝光亮投进来时,永基还以为是朗图那家伙来携她转移阵地的。 断想不到竟是郑成志冷峻的带血腥的面容。 “殿下!臣来救你,让你久等了!”郑成志骑在马上闯了进来, 俯身朝永基递出一只手。 永基呆愣在原地,久久也伸不出手。 “殿下!快!手给我!外面随时有人杀进来!”郑成志焦急地催促道。 永基这才大梦初醒, 猛然把手伸了过去, 任由郑成志将其拉了上马死命往外飞奔。 她来不及整理思路来问他, 为何他一兵部侍郎竟会率兵上战, 戚廷江又是怎么一回事, 以及她的父皇母后和皇弟可还好。 因为此时迎面一群外貌凶悍的士兵已经手持刀剑朝他们挥过来。 在躲过他们袭击的途中,郑成志的战马被划出了一道口子, 大马痛得猛然嘶叫高抬起来, 永基被颠得差点儿就要摔下去。 幸亏郑成志及时捞起,挥剑击退了两旁,逃了出去。 与那些怪物硬碰显然是不能的, 郑成志只得死命斥马带永基逃了出去。 堪堪能逃回自个营地的时候, 郑成志已经身受重伤, “夸啦”一声倒地。 “郑成志!你怎么了??”永基一把前来查看他的伤口,惊呼道。 这时营地上一个穿着主帅战袍的高大男人走了过来, 看了郑成志一眼蹙了蹙眉,命人道:“快!把他抬进去疗伤!” 永基这时才站正看清楚了那男子的模样,那男子身段高大, 几乎与小鬼的身形相当,卸掉战甲身上哪儿哪儿都是虬结的肌肉。而此时他连脸上的钢制面具都脱掉了,露出那张拥有深邃凤目、微褐的脸。 “戚、廷江?”永基伫立在原地,巴巴地看着那人转瞬离去时出声唤道。 上辈子曾偷偷从戚廷江身边夺过军事情报时,曾有一次夜闯他营帐差些被发现时,她就模糊地看过他的模样。 此刻不过也是猜测。 果然那男子一听,顿了下来,转身朝她蹙眉道:“原来你还认识我?” “我父皇母后怎么了??”永基首先掠过脑际的就是这大发贼如今摔了大晋的兵马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已经对宫中的人做了什么。 戚廷江,摇摇头,失望道:“臭小子就是不听,如今咱屈居人下,领兵救了她又如何,人家第一句问得就不是他!” 永基突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立马又问:“小...鬼见愁怎样了?” 戚廷江冷笑:“怎么?才想起来当夜冒死拼了一条命闯进北胡腹地,扰乱敌军营地,好让我们提前在北胡附近安插,布下罗网救你的笨小子?” “太晚了!准备替他收尸吧!!”戚廷江眉宇纠起,说话期间能听得出隐隐的颤抖。继而背转过身,不让人看他的脸,大步往营地走。 永基又有些懵然。狼将军难道这辈子还是与反贼戚廷江纠缠一块了?听他方才的口吻,似乎不是初识了。 只是,这辈子戚廷江和小鬼,似乎没有她想象的那样,而是联合一起舍命闯敌军救她? 一想到那夜小鬼被抓的情景,永基紧紧攥紧了手心,几乎要划拉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她一定,要救回小鬼!因为她答应过,这回再不会抛弃,再也不离弃他了! “殿下...殿下...烟儿!”大晋营帐中,小兵们一边忙着进进出出端送热水干净衣物,一边把血染的衣物送出。躺在里头的郑成志则烧得晕晕乎乎的,一直在说糊话。 “伤口起脓了,得赶紧施针逼出。”永基走了进来,朝 分卷阅读141 床头的小兵要了个位置靠近,搭起了脉搏。 谁知迷糊间,郑成志竟反握住永基的纤纤玉手,胡言乱语道:“烟儿!我不是不愿意这么唤你,不是不愿意你当我的妻,而是不能啊!上辈子我舍弃一切与你一起,玉娘我便护不了了啊!” 先前的呓语听不清楚,这一句永基倒是听清了。 “你我和离以后,把你送去北胡是我不对!但是...但是...” “我知道俞妃他们伤你极深,你走以后...我费了好大的功夫...甚至...甚至不惜投靠戚家军...” 永基一面安静地听他在梦中哭诉这一切,一面平静沉着地施针。 “我...我杀了那个害死你母后和父皇的孽子...我杀了他...” “我将俞氏一族,和支撑俞氏一族的三大家族一并杀掉...是为替你报复...” “之后我之所以继续留了下来...为的就是等待机会接你回来...我是为了接你回来,而并非是贪图富贵替大昭效命啊!!” 郑成志眯着眼喊着,早已经大汗淋漓。 永基要施针于一个极其重要的穴位,为了以防他乱动乱叫,便塞了一团布料到他口中,命人牢牢抓紧他四肢不乱动,这才开始施针下来。 郑成志在昏迷期间嚷嚷的内容,永基已经得悉了上辈子一些她所不知的过往。 曾经她那么在乎得到郑成志的爱,但其实上辈子他是爱她的,只是上辈子所有人都似乎有太多的无奈。 他兴许是因为玉娘的性命被人把握住,使他不得去正视对她的这份感情。 上辈子她以为自己若然有朝一日感动郑成志,得到他一番剖白的话,会感动得难以言喻的。 但此时此际,当她听完他哭诉着的剖白后,却依旧能平静沉稳地施针,内心也毫无一丝波澜。 兴许过去了的感情,就再也回不去了吧。 她听他说上辈子留下来,留下来替戚廷江效命是为了替她报复俞妃她们,为了抱负俞妃背后支撑着的先前害死她三皇弟的后宫三大背景人物。 但其实他又何曾想过,上辈子真正伤害她极深的,从来就不是这些人。而是她曾深爱过的他。而他竟然直到如今也不知。 不过,这些已经不再重要了。 永基施完了针,擦一擦额上的汗,对身旁的小兵叮嘱道:“每隔二个时辰照这方子喂一次药,换一次药。” 尔后,便走出了营帐。 她没有多余时间理会旁人了,她要去救小鬼了。 戚廷江在帐子内环着手听完永基说的救人大计后,凝眉认真地想了许久。 睨着永基认真而执着的表情,不免有些触动,松了松口气道:“你是真心的?” 永基愕了一愕,也不知道他问的“真心”是否就是自己所想的。 随即想起了过往与小鬼一起相处年年月月,情不自禁发出微笑,道:“鬼见愁若然不在,本宫一个人活着也没有意思了。” 戚廷江思忖了一会,点了点头,“好,按你说的做。” 在永基即将转身离去时,戚廷江又叫住了她。 “嗯...你的这句话,那小子也说过。” “噢?是吗?”永基对他灿开一笑。 郑成志昏迷了好些日子,醒来之时,发觉自己做了好长好长的梦,梦中已经把上辈子的记忆全然记起来了。 扑腾起身就想去找永基。 “殿下!殿下!” 上辈子他终于将他的公主殿下接回来了,可惜,不多时就眼睁睁地看着人死在他跟前。 醒后他一直大汗淋漓,心里总有些不好的感觉。 重活一生,尽管两辈子了,他依旧敌不过狼将军对她的那份深情,他也断不要让她再次遭遇不测。 可他带着未好的伤,一瘸一拐地跑了无数个帐子,依旧找不到公主殿下的身影,有些着急了。 恰好此时戚廷江带着一队伍归来,见他着急的神情,停了下来叹息着与他道: “不用找了。她人已上了前线了。” “你说什么??!” 郑成志瞪大了眼,带着不敢置信,怒气一点一点上冲,“我费了半条性命将她救回来,才一个转身,你竟又再次把她给推出去?!!” 郑成志恨不得扑过来扒了这反贼的皮,噬了他的血,无奈他如今行动不便,没走多少步便摔倒了下来,满脸飞灰,狼狈不堪。 想他上辈子为这反贼做了多少事啊!虽然心下是见得到戚廷江走上高位后对老百姓付出了多少,做了多少有益于百姓的事。但他毕竟是前朝官员啊,不惜背弃大晋替他谋了江山,不过是为了保护他的公主殿下。 如今,竟趁他一时不备,又将他的殿下推出去涉险?? 好吧,人家压根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嗯……还要不要继续加更? 第79章 此际在与北胡军迎面袭击的战场上, 永基穿了一身银光闪闪的战甲, 指向对岸的人,高声喊了句:“朗图还我狼将军”之时,对方显然愕了一愕。 在永基率兵直冲过 分卷阅读142 去时,朗图勒令了众人不许轻举妄动, 不许伤害对方主帅。 朗图几乎要气疯。 初时真的就以为狼将军风曳林真真的没有预料到北胡已经全面由他的人控制,才会大意地独自带了一支军就想来救人。 可谁知那会儿他闯进来是为了让自己做饵, 让其大意松懈, 让其余人马暗伏在此足有个把来月, 才终于揪准了机会将人救下。 如今晋国费尽心机救下的人, 竟然就这么将她推上战场, 想来就气! 这不是成心要为难他吗? 难不成先前的救人之举,不过是揪准了他朗图的软肋, 将他的软肋摆上来与他对峙, 好将他一网打尽吗? 这心思儿费得真是...高明极了! 也只能怪他自己太大意轻敌了! “丫头给孤回来!”朗图隔着千军万马朝永基大声喊话道。 “孤的人马不是平常人,你们的军队敌不过的,那次他们救回你是侥幸, 你千万别傻想不开拿自个来当肉盾!大晋不值得你如此对待!” 朗图尝试说服她。 永基没有理会他, 只是挥着长戟迎面就将一个赤面獠牙的胡兵一头砍下来。说来也怪, 那胡兵得了朗图的命令,竟然巴巴着眼就定在那儿让永基砍, 压根不像个正常有血有肉的人。 “狼将军如今在何处!说!!”永基戾气颇重,砍了一列人的脑袋后斥问道。 “你真想找他?”朗图凝眉危险地眯起了眼。 “今日你若不说出他的下落,请恕永基罔顾单于往日的情, 誓要血拼至最后。哪怕永基最后输了,也是拼尽了全力,绝不后悔!!” 永基一字一句咬沉声音执着道。 朗图知道今日无论如何,不值得与她一拼,见她如此执意,便道: “今日咱们散了,三日后,你单独一人到断崖峡,孤让你见他一面!” “单于此言当真?”永基满脸血腥,手里紧紧攥着长戟,不敢懈怠道。 朗图叹息道,“除了上辈子瞒骗你三皇子死讯之事外,孤可有骗过你?” 上辈子朗图对永基虽然严厉,但即便是篡位还是要迎击大晋,他从来不对她说一句假话,一切都是她自己被逼得走投无路的选择。 而如今,她也只能够赌这么一次了。 “记住了,一旦孤知道你带了别的人,孤立马让风曳林人头落地!”最后朗图这么要挟她道。 三天之后,永基依言,只身来到这附近有名的险恶之地,断崖峡。 那是一座地势险恶的山峰,山的半途传说是山中神仙受难,被雷击中,自此,便被中途齐腰笔直地斩掉了一半,自形成一个巨大的天坑,名为断崖峡。 从上往下望,还有偌大的地儿被层叠林木遮挡住,若是在里头藏上个千儿上万的军队,也发现不了。 而当永基来到这儿附近,下马徒步走进去时。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倒了。 天坑里竟然真的藏了千儿上万的人,且还不是军队,而是身穿大晋服饰的平民百姓! 而在她进入天坑之后,后路突然轰隆一声被落石隔断了。 他们就与永基以一条十丈宽水势湍急的河流隔开。河水深且急,不懂武的人根本没办法跨过这条河。 那些人见有人来了,纷纷畏畏缩缩地往后退,仿佛能预见什么危难一样。完全像是在很久之前就被圈’养在此的一样。 “单于!!我来了!!”永基朝四周高呼道,天坑四壁回荡着余音。 不知何时,河对岸的岩石壁蓦然洞开一道石门,朗图就身穿一身戎装从里头大步走了出来,年轻的面容上完全不见稚气,只有累累杀戮的戾气。 他手里攥了一根奇粗的铁索,猛然一拉,门那头便有一高壮的身子匍匐着被牵扯了出来,趴在泥地上。 那个被当畜|牲一般用铁索缠着,四肢仿佛不能动弹的人,便是小鬼。 “小鬼!朗图你放了他!!”永基着急起来,眼角都迸出了泪。 朗图见她对那头畜|牲态度着紧,脸一直臭得很,搁下锁链又抬腿往小鬼身上用力踢了踢,疼得小鬼吃痛了一声。 他嘴角一扬,露出颇不善的笑意道: “这里的这些人,这个地方,都是我军做实验用的人以及基地。” “基地”永基有些疑惑。恍然就想起来年少在太宏寺时,方丈设一大院子专门收集患病的人还有孩子,并残忍地在孩子身上做试验。 “以前的太宏寺方丈,可是单于你的人?”永基问。 朗图看着她,笑了笑,不语。 “风曳林,如今给你一个选择。”朗图弓下身,从怀里掏出一颗猩红的药丸,递到鬼见愁嘴边,然后道: “只要你肯提供自己的身体做实验,服下这颗药,孤便立即将打开这处石门的钥匙给公主,放过这里八千多的大晋百姓。” 永基听他这么说着,已经猜出了事情的始末。 不用说,当初太宏寺方丈定是朗图的人,他们为了要弄成一如如今朗图部下的这群赤面獠牙的怪物来作战,不惜在大晋设了点,用大晋百姓的身子来当实验。 如今这山峡圈养着 分卷阅读143 的人,就是参与试药试验的人了。 永基恨得咬起了牙关,双手紧紧捏拳。 她不知道朗图即将要给小鬼吃的药会导致怎么样的后果,她紧张以致呼吸急促,她很想大声喊小鬼,让他不要服药。但眼睁睁看着这么多的大晋百姓在此,她着实开不了口。 “如何?你不想吃,孤也不逼你,反正这里有这么多的人能供孤做试验。”朗图邪笑着,轻轻移开那颗药。。 小鬼伏在地上,身上许多处都由于遭受拷打而伤痕累累。他看了看河对岸的永基,又看了看那群推搡着往岩石壁退的人们。眸光凝重沉思着。 “只要我试药,你真会放了他们?”小鬼的声音有些喑哑,抬眸看着朗图道。 朗图笑了,“公主在这里,孤从来不骗她,不过,也轮不得你质疑,你若觉得孤信不过,大可不试药。” 小鬼的目光再次转向永基。 永基急得捏紧了虎口,下意识往前一步,湍急的河水顿时湿了她的布履,她却未得而知。她很想大声跟他说,让他别试药!别试药!口中的话说不出,眼神却一直迫切示意着。 上辈子朗图就死于小鬼手中,以那恶魔暴戾无常的性格,极其狭隘的心胸,那颗药无疑是要让小鬼生不如死的。 “好。”小鬼沙哑道,接着,挪起了身子靠近朗图手边那颗药。 “不!不要!!”永基终于哭着发出声音,“那种药服了铁定是要让你生不如死的!!!” 朗图抿唇一笑,道:“啊,还是公主殿下了解孤,不枉费孤的一番栽培啊...” 说着,他便捏住了鬼见愁的下颚,利索地将药丸投了下去。 “小鬼!!!”永基被隔在河对岸,无能为力地哭着跪坐了下来。 喂完药,朗图便施施然站起,在他的指示下,永基在她所在的泥地挖出一根幼小的钥匙,这是能将解开河对岸石洞锁的钥匙。 然后道:“今日午夜之时,这河里的水就退了,人就能趟过河。到时候公主带着钥匙到这边开门自行离去吧。” “不过...”朗图临走又对着伏在地上的鬼见愁补充道:“这里的人和你,恐怕等不到午夜了。因为,过不久你体内的兽毒便会发,你会成为一个见到活物便想厮杀的怪物,将这里的人通通杀光...” “到了最后,你自己也会因火气攻上脑而暴毙。” “风曳林,上辈子你救尽万民,如今,孤就让你尝试一下那些人惨死在你嗜血的手中的感觉...哦,还有,你一直很介意让公主见到你丑恶的一面,如今孤特特邀了她来,一会她就站在河的那头,亲眼目睹你如何残忍嗜血,将这里的人都杀光!!试试被你爱的人厌弃的感觉吧,哈哈哈...” 让人恨得咬牙切齿的笑声一直萦绕在耳边消散不尽。 坐在急湍河边渐渐湿了裙摆的永基,觉得自己头皮发麻,有些不敢相信。 一会儿,小鬼就得在她面前变成怪物,把这些无辜的人都撕裂啃杀掉? 她不要,她不要看见这么残忍的画面。 这么想着,瞪得大大的清亮的眼眸,已经有大滴大滴的泪珠接连着滑落下来。 她不要看完一个炼狱以后,成为这世间唯一的活物,午夜时分踏着这儿冰冷的尸首出去... 她不要看见小鬼在她面前暴毙,她不要...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串,无可挽留地径直儿往下掉,碎了满地。 对岸的小鬼气得咬紧了牙齿,但当他看见对岸悲戚无助的公主殿下时,他下了下决心,决不能让他的明月儿看到那样残忍的画面。 “烟儿,不哭了,我没事...”小鬼迎向她,努力挤出一个让她放心的笑容。 “我能制压住体内毒性的,你放心。”小鬼再次宽慰她道。 作者有话要说:  还加吗? 第80章 永基坐在河岸与他两双对目, 泪眼汪汪无助的神情像极了一个丢失了心爱的泥头娃娃的小姑娘。 “小鬼, 我对不起你...”永基望着依旧用铁索捆着身体,伏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小鬼道。 身形雄壮挺拔,已经长成一名朗眉凤目,俊逸非凡成年男子, 伏在地上的小鬼笑道:“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永基觉得心里更酸涩了。若是早知道会这样, 当初也不狠心将他抛了, 把小鬼留下来, 一直伴着自己该有多好啊。可惜...这辈子终究还是遗憾了。 “放心吧, 我一定能克制药性, 不伤害这里的人的。你看,那个大意的朗图, 竟然忘记将我身上的铁索解开, 这样我又如何伤得了人?”小鬼笑道。 可惜,他简直太低估自己的力量。朗图也绝不是那种粗心大意的傻瓜,这话说完没多久, 他感到四肢突然澎充注满了气力。 渐渐那些气力无处安发, 变得难受起来, 于是,他轻轻扭动一下, 竟然就将铁索迸裂开来。 那些靠在岩壁的人见状,更加惊惧地往后挪。这些时日以来看过类似的状况也不少,常常明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者突然就变成力气无穷的 分卷阅读144 怪物, 徒手就能将好几人咬死。 那头发出混乱的绝望哀嚎声,声音萦绕了整个坑洞,让人人心惶惶。 这头的鬼见愁身体则一步一步地发生变化。 原本就筋肉有力的手臂,肌肉突然仿佛一下子增长了数倍,虬结着迸碎了布衣。 随即,清亮的黑瞳突然变成了血红可怖的颜色,原来顺服黑亮的头发根根发白竖起,锐利的獠牙开始长出... “小鬼!!”永基哭道。 此时的鬼见愁似乎仍能听见永基的声音,尽管样貌已成了怪物,但躯体依旧遵循本心,开始往石壁撞去,企图以自戕来阻止自己接下去的行为。 “小鬼!!”眼巴巴地看着对岸的小鬼在伤害自己,永基有些无奈,哭得浑身颤抖,也只能无助地一声又一声地唤着他。 “小鬼,不要啊...” 她不要...她不要小鬼死! 就在永基撩起裙摆,企图想尝试着趟过河去的时候,小鬼突然停止了自戕。 他转身看向了不远岩壁处,看着他生畏的人们。 “嗷...”他发出一声嚎叫,渐渐朝着那里的人逼近。 群众中,开始有人惊慌地四下逃窜起来。 继而,场面混乱不堪,那些人哭喊着开始四散。 失去理智的小鬼一跃而来,开始锁定了一个个走动的活物,进行袭击。 “小鬼,不要!!”永基急得大步往前一跨,整个人就掉进了湍急的河流中,差点儿被冲击往山崖去。 幸好适时地抓紧了河道中一块凸起的岩块,挂在河中央。 “小鬼!!!”永基拼命呼喊着他,白花花的水花迎面撞来,透过水花飞溅目光朝他哪儿看去。 这时小鬼抓到了一个哭喊着的孩子,撩起了牙准备撕咬下去。 危急中,永基也忘记了自己的险境,下意识扯开了喉咙大声喊了一句:“小鬼蹲下不许动!!!” “小鬼蹲下不许动!!!”声响夹杂着洞内的回音,在半坑上方萦绕。 神奇的是,听见这句后,那头已成为怪物的鬼见愁竟然松开了幼小的孩子,抱头蹲了下去。 在哗啦啦响动水花中瞥见他举动的永基也惊得安静了下来。 小鬼似乎尚未完全失去理智的,他还能听见她的声音! 永基内心仿佛注入了一道希望,撑住!自己一定得撑住!只要跨过这条河,她就一定可以叫小鬼恢复意识的! 她不是答应过,再不会将他抛弃了吗? 一定,可以办到的!! 不知从何而来的这道信念支撑着她,她抓稳了这河流中段唯一能支撑的岩块,在激流中冷静下来,开始思忖着过河岸的法子。 她费了很大的力气伸手将自己悬在河中的身子拉近到岩石边,并用双腿夹紧了那块岩石。 她开始在水下被水流频频冲击很是艰难地解下腰带。 有好几次摸不到要领,方方解开的腰带差点儿就要被急湍的河水冲走,幸好及时拉住了最末的一端。 一定...办得到的! 她继续鼓励着自己,开始将抓紧回来的腰带一头牢牢束缚在岩石上,然后摸索着另一头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等确定系牢以后,她便蹬着双腿往对岸一蹬,双手奋力往对岸的岸边抓去。 可惜试了几次不成功,她被急流推着往下走。幸亏有腰带束缚着才不至于被冲走。 她没有放弃,咬牙拉扯着腰带游回岩石块旁,又开始鼓足了气往岸边蹬去。 而这回却因为太用力,系着手腕的腰带一下子撕裂一半,要看着水流继续冲刷着很快就要将她冲下去了! 不!一定可以过去的!想想小鬼历经了那么多的艰险,最终不也找到路回来她身边了吗? 所以她...所以她也一样能办得到!! 永基带着破釜沉舟之心,咬牙狠狠心一把将腰带撕开,奋力朝已经不远的岸边蹬去... 她成功抓住了岸边长得牢实的野草根,硬是抓着草根把自己拉回了岸。 上岸后轮不得歇息的功夫,她立马扒拉着站起来,浑身湿|漉,加上腰间没了腰带而衣襟敞着,她也没有时间理会了。 她一下子飞快地朝前方那个银发蓬张、赤眼獠牙,面容依旧是她熟悉的冷厉俊逸的狼王跑去。 “小鬼!!赶紧清醒过来!!”永基跑得气喘吁吁,来到他跟前。 那个被他刚刚抓住的男人吓得面白如纸,永基一把揽住他肌肉虬结的手臂,阻挠他。 那个被吓得差点儿便溺的男人还认为这回铁定要完,哪想得到所有人都在躲避的这头野兽,竟然有人主动过来拉住他手劝阻。 不过他也顾不了那么多,趁着有人揪住那兽,赶紧逃开了。 “小鬼!!求你清醒一下!!”眼见小鬼张牙舞爪还想往前扑,永基一把往前揽住了他,在他怀里哭求道。 她浑身都湿透了,头发也散乱,此时连布履都不知被河水冲到了何处,就这么赤着足,被尖石刺了一地鲜血,来到他跟前,紧紧地拥紧了呲着牙,凶相毕露的他。 “小鬼!拜托!清醒一下!”永基在他怀里哭着, 分卷阅读145 喊着,浑身因为紧张和受寒而颤抖着。 “呜...”兽|性|大|发的小鬼难受地呜咽了下,开始用巨掌将他怀里的这件湿|漉和娇小的东西提拎了起来。 “小鬼...”永基脸上分不清是泪是谁,一双明月似的美眸红彤彤的,如兔子般可怜极了。 可小鬼似乎认不得她了。 就在他龇着牙准备想往她纤细玉白的脖颈啃咬下去时,永基及时双手捧住了他的俊脸,唇往他贴着可怖獠牙的下唇吻了下去... 那一刻,那头狂躁的猛兽顿住了,被安抚住一般安静了下来。仿佛也在回味她的那个吻一般...... 那个吻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得足够让周围的人逃开。 见猛兽被自己的吻安抚住,永基受到了鼓励,伸手圈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拉下,踮起脚加深了吻。 而在此同时,永基将她一直死死攥在手心的能打开石门的钥匙从小鬼身后朝那些人们抛了过去。 石门被打开,人们熙攘着争先恐后逃出去。 直到坑洞内逐渐安静下来。石门再一次被关紧。 永基半睁开眼,迷蒙中发觉,小鬼的獠牙和银发都消失了,恢复正常了,此刻正认真的回应着她,双臂用力地拥紧着她,仿佛要试图最大程度地抽离掉他们之间的隔阂一般。 永基知道,他下意识在害怕。 害怕她见了他可怖的一面后,会离弃他。 “小鬼...”她试图深情地呼唤着他,试图唤醒他的灵魂。 “小鬼,没事了。你做得很棒了。我不会让你走了,绝对不会,再也不会...”永基低声地哄着他,直到他渐渐放松下来。 “你很好,真的很好...我舍不得,真的舍不得扔下你...”她一边吻着,一边低声哄着,还一边伸手往他发上顺着毛。 “我以后再不将你丢下,自己偷偷跑掉了,好吗?”永基知道,处于频临意识边缘的小鬼,意识里仅有这一件事在深深地牵扯着他。 他心底深处最在意最在乎的,一定是就是年少时她曾多次将他抛弃的事。不然,怎地一句“小鬼蹲下不许动”对他行为约束如此大? 她试图安抚住他,只要将他的心抚平了,他的意识就能挽留回来。 “小鬼...”当她再次开口想要抚|慰他时,突然被他猛然攻城掠地起来。 永基在他怀里开始迷失。 她闭了闭眼睛,无条件顺从了。 分不清此刻山高往木林直蹿而上的是什么鸟,天坑内河流湍急声响又遮掩着什么,分不清,石门外头的悲喜离合,还是硝烟滚滚... 那一切,与此刻的她与他都无关。 这一刻,她只想,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此时此刻,她真真正正,完完全全是属于他的女人。 二人圆满成月圆。 作者有话要说:  又冒出来加更一章~(=^▽^=)还要不要加嘛~ 第81章 半夜永基在小鬼温暖的臂弯内醒来, 就看见了天坑之上挂着一轮又圆又大的明月, 似乎距离他们很近,伸手可触及一般。 看着那轮圆月,永基莫名地觉得心安,唇上挂了一道浅浅的笑。 “夜里风大, 小心着凉。” 这时身旁的男性气息在空气中涌动起来,一件残破不堪的披风披上了她的肩膀。 在永基被折腾得昏睡过去之后, 她原本身上湿|漉的衣物就被身边的人细心地用火烤干了, 此时正整整齐齐套在身上, 一丝不苟。 小鬼察觉她低头去看那披风上的破洞, 不好意思地低了头, 干脆一把将她拥进怀里,牢牢地抱着, 下颚抵着她额发, 低语道:“抱歉,都没有一件衣服是完好,烟儿就将就下, 我拥着你也是极暖的。” 他的嗓音哑哑的, 低沉而磁性, 说得她心头一阵一阵紧。 她反抱住他,在他怀里磨蹭, 贴着他的胸膛闷闷道:“对不起小鬼,你一定受了许多苦,身上的伤还疼不疼?” 小鬼笑了, 低头吻了她鬓角,道:“只要你无事,能像此刻一样在我身边,那些伤都不算什么,加倍再加倍的我都甘愿。” “胡说!”永基脸红了红,轻轻推搡了他,身子方方被推离,就又被人像狗皮膏药一般贴了上来。 “说实话,你没有不愿意的吧?”小鬼突然认真道,“你不会是为了你大晋的百姓,才牺牲自己的吧?” 永基瞪了瞪他,她都做的这么明显了,难不成他还感觉不出她的真心? 她扬起微红的脸蛋,又从他唇边轻轻一印,“你可把我想得太伟大了。” “而且,我又没有让你用自己身体作代价去救那些百姓们,你胡逞强什么?”永基抱怨道。 小鬼轻轻将她拉进怀里拥着,笑着道:“因为我懂你啊,当时我若然不服下药,把那些百姓袖手旁观置之不理,日后我的烟儿一定会后悔的。” “谁说的!”半躺在小鬼怀里的永基逞能道。 两人就这么粘|腻了一会儿,小鬼又重提道:“真的,是心甘情愿的?” 永基幽幽地转 分卷阅读146 头与他四目相对,嗓音软软懒懒地:“那要不,再来一次试试?” 小鬼的深邃凤目顿时亮了亮,“这...似乎不大好好吧?”可动作却诚实得很,说这话的档,口,双手已经麻利地将佳人的衣,襟解开了。 永基盯着他,又好气又好笑。 但还是柔情千万地俯身前去,让他一次又一次地沉浸其中。 永基自己被累得筋疲力尽,但当她从他身上爬起来去摸他的脉搏时,发现原来急速贲张的脉搏,如今已经渐趋平稳平和了。 毒已无碍了。 她吁了口气,打一呵欠,身心一阵放松,继而瘫软下来重回他的怀抱补眠。 临闭目前,她眨了眨眼,再看了一遍她的小鬼。上辈子那个闻风声能让北胡以及北胡一带周边小国吓破了胆的狼将军,栖息在她身旁睡着的模样,俊气而安静,犹如孩子的睡颜。 她伸出一根根手指去抚摸,唇上挂了笑。 这辈子,她再也不漂泊了。 即便大晋终究会倒,只要她的小鬼在,哪里就必定能留有她栖息的半块地儿。 她,再也不会是那个寄人篱下,大晋覆灭皇弟也消失后,失去了生存欲望的可悲公主了。 她此刻是这么深信的。 晨曦第一道光照亮天坑,大坑内的一切重新着染颜色。 柔软微煦的光温柔地梭过一捋一捋如瀑的被十根白玉般指尖反复梳弄的青丝,那些青丝便如同会发光一样,根根盈亮透光,在微沾土壤青草芳香的晨风中自在飘洒。 小鬼爬起来逆着光眯眼看了一阵在他身旁坐起梳理长发的明月儿,他仿佛看见了未来憧憬的模样。 青山绿水环绕,布衣佳人,小桥流水花香,草药满园,野鹿遍地,他与她,一世一双人,常伴绿水清风看夕阳,看晨曦。 一想到这里,小鬼猛然挨靠往前,搂住了他的人儿。 “醒了?”永基被人从后突然环抱,吓了一小跳,瞪大了杏眼回身道。 小鬼让她依着自己,将他布满茧子的温热壮实的十指替她穿进发间,帮她梳发束发。 晨起的嗓音有点低沉和着鼻音道:“嗯...方才突然感觉看到了一些画面……” “什么画面?”永基温顺地挨靠着他,任由他替自己束发,在他怀里舒服而慵懒地道。 小鬼便将他脑海里的画面描述了一遍给她听。 “还有,还有……我要亲自在后院种一棵粗壮的梧桐,日后可以在梧桐树下绑一个秋千,我们的孩子就可以在那玩耍了……” “嗯…要是真能这样,就是让我吃一辈子红薯又何妨?”小鬼托着腮叹道。 永基微微有些惊讶,上辈子能位居高位的狼将军,这辈子竟然只想与她粗衣素食相依相偎过? 不过认真想想…似乎也挺美好的。 “那咱们家门前,你想种些什么花?”小鬼大发奇思,开始往细节方面考虑了起来,一副仿佛一想出来马上就要动手去做的样子。 永基笑了,“我想想,嗯,我想种杏树。我喜欢杏花。” “杏花?”小鬼突然想起了她给他的那条杏花手绢。 “每当我救活一人,便从屋子前种上一棵杏树,然后,等我救回许多许多人时,我们屋子前便有许许多多杏花可赏。秋天来了,你可以帮我摘下果子去卖,卖了钱我们留一部分,另一部分搀着作药费,给一些看不起症的人看症…”永基附和一起商量起来的神情比他还要兴奋,说着说着,小鬼便变成频频微笑着听她说的了。 说到最后,他再次搂紧了她,让她在自己怀里,对她信誓旦旦道:“那么,日后我一定造它出来给你好吗?” 永基兴奋地点了点头,完全忘记了此时的处境。 想了想,她又问:“呃…你说造,是指造哪个?” 小鬼摸了摸头,狡黠一笑,他自然先不说了。他的明月儿都默认,让他造他俩的“家”了。 他才不要说出来让她有机会反悔呢! 等他们磨磨蹭蹭将彼此着装和鬓发都整理整齐后,才发现石门昨日被那些获救的百姓簇拥出去以后,竟又重新被关上了。 “小鬼,怎么办呀?”永基仰头望了望头顶上方那片天空,山坑内山壁陡峭,要出去的话恐怕不易。 光线倾斜撒下小鬼棱角分明的脸庞,俊气镌刻的五官仿佛熠熠生辉,他低下头温柔地对她笑:“亲我啊,你亲我我就有办法带你出去。” 永基涨红了脸,这家伙仿佛昨夜以后,如今隔三岔五地就要拿这个来当奖励,要记得以前不过就是胡乱摸个头顺个毛就好了的呀! 更何况,他还没带她出去呢就讨赏了,哪有这样的! 不过她转念一想,带着她从偌大个坑里爬出去,确实要比早上他给她梳理个头,束把发要艰巨多了,既然束个发的奖励也不过是亲一个了,那这个也算过得去啦... 永基很羞涩地点了点头。 之后他就将她背了起来,开始翻山壁了。 爬到半途的时候,他又突然转过脸来凑近后背的她的脸,道:“方才束发是亲一下,这个,可得至少亲个五十,还得是亲这里...” 说着他 分卷阅读147 竟轻轻就凑唇轻触了触她的唇。 永基娇|嗔了他一句。 这家伙如今越发了不得了...竟会讨价还价了呢。 历尽艰险终于翻出这座大坑后,一上坑就见迎面不远处,戚廷江和郑成志带着分批的人在四处找着他们。 “师父!”小鬼单手背着永基,满脸满身是泥,招着手朝那儿高呼。 永基看着戚廷江从不远处打马走来,方才与小鬼独处时的愉悦感顿时就没了,内心隔阂起来。 毕竟,上辈子戚廷江还是害得她覆国的人。 她从小鬼背上下来,死死地抓过他结实的臂膀,不愿他靠前去与那大反贼有过多接触。满心满眼里都是警惕。 而那方,郑成志眼巴巴地见他的公主殿下从别的男子的后背下来,还与他举止亲昵的模样,心里骤然缺血般收缩,疼得差些就要窒息。 戚廷江自然看到那小妮子与他徒弟儿别样的亲昵感和明显对他的排斥和厌恶。 他本意也不愿让这徒弟儿与大晋的公主有任何牵扯,日后无论如何他是要让他徒弟领兵反了大晋皇帝的。如今让他俩一起不是涂添日后的伤悲吗... 但是,那日被囚的徒弟听说公主殿下为国和亲的时候,挣扎了牢笼打伤了他也得前去阻止。他绑也绑过,威逼说杀他也威逼过,却尽然阻挡不住他,然后他就觉悟了: 这个徒弟,日后能不能听他的,还未得而知! 于是,他为了他辛苦教养出来的人不至于一头热跑去送死,便暂且搁下了举旗的大业,暂时向大晋归顺,与这傻小子共同设局救出大晋公主。 不过,徒弟可以没了,肩负他身上的重责却不可就此搁下不顾的。 作者有话要说:  雨一直下~更一直加~ 第82章 “小子, 朗图那家伙我们昨夜围捕了一夜, 我们折军三千,后来我从言语间发觉那家伙对大晋公主处处流露在意的神情,便出言诓他,说是公主已经使计将那大坑里的人救出, 还救了你这小子,与你在大坑里云!, 雨大战三百回, 果真那家伙听后便失手了, 只可惜最后还是被他抛掉, 不过他受了重伤, 应该走不远了。” 戚廷江这话一出,跟前那两人俱红了脸。 这...小鬼不禁怀疑, 难不成他与公主在坑里的事情被师父千里眼所见了吗 戚廷江哀叹了一声, 下马将兵符交由他手里并叮嘱道:“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便交...” “师父是如何得知那儿有个天坑,并且坑内关了一些人的?” 他还没叮嘱完,小鬼就禁不住出言打断他, 他真的很在意, 他与烟儿的事是不是真的被窥见了。 永基也禁不住红着脸在小鬼身后紧张地攥着他的衣摆聆听着。 戚廷江再次哀叹一声, 摇头道:“这儿的地形为师早勘察过了,那断崖峡有个大坑的事儿早就知晓了, 更何况那坑里往日还有胡兵把守,坑内还会传出一些沸腾人声,不难估计啊。” “至于你俩大战三百回那事, 纯粹我就是诓他的,不过瞧你俩如今这神情...”戚廷江叹得整座山头的叶儿都要落光了道:“约莫是真的。” 说完,两人都赤着脸拘束起来。就是眼睛瞎掉的人都听得出来这气氛了。 郑成志在一旁看着二人,心头像被剜掉了大块肉,神情恍惚起来。 最后戚廷江将兵符交落小鬼手边,随即道:“余下的交给你,但愿下次我俩再遇时别成为敌人。” 小鬼接过兵符大感不惑,不过他师父并没有把机会留给他发问便走了。 几天后,小鬼的军队在距离断崖峡的不远处发现了朗图的踪迹。他布下了天罗地网,将人以及他的怪物士兵一举围剿。 这些日子永基则一直留在战后方,争分夺秒地开始了营救的工作。 受伤重伤的人一个个被送了进来,永基忙得整日整日里没了时间歇息。 郑成志也是刚刚在围剿朗图残余的怪物部下们受了伤,此刻正在伤营里休息。 他眼见着跟前的公主殿下整日里忙忙碌碌,身上素色衣裳几乎沾染成了血色。 这辈子的公主殿下,真的与上辈子很不一样。 他记得她当初嫁进成府来的时候,虽然为了讨他欢心,故意不要开设公主府。但对一些着装和外表上的东西还是着重的。 他记得有次她身边的宫婢弄脏了她的宫裾,那套宫裾是她作为嫡公主头衔在进行朝祭礼参拜时的着装,她那时候仿佛被人狠狠在脸上刮了一巴一样,心疼得很,竟还悄悄哭了。还气得把那宫婢送回了宫,不许她再跟着她。 而这辈子的永基公主,早已经不会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她只过自己的,不管身上的是华贵还是素衣,其实,这世间一切穿在如今的公主殿下身上,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上辈子的他兴许只是错失的遗憾酿成深深的执念,而这辈子他发现,此时此刻身浴在泥泞里救万民于水火的公主殿下,才是他深深爱恋着,不惜要复出一切去帮助她的源头动力。 这辈子公主殿下不会再看他一眼了,那么,他就在暗处默默地 分卷阅读148 守着她... 于是,伤好了没多久,郑成志毅然投入到战事中。 自打伏击了朗图之后,北胡余下十五个部族的头领俱蠢蠢欲动,不停地出战攻打他们。一时之间,这场战事硬是被拖长了好久好久。 在迎击北胡十几个部族头领的间隙间,永基隐隐也听得一些有附近山贼头领带着自个组成零散部下伏击北胡人的事迹,听说还取得不少胜利的。 永基深受感动,深深为这次大晋上下团结一致抗敌的事情而感动,并且让人编写了不少抗敌山贼与北胡人搏斗的小故事流落民间,以鼓励越来越多的人模仿和振奋民心士气。 战役居然历时五年,这段期间,永基已经从原来及笄不久的少女长成了盛开最美最娇艳的双十年华女子。 她这段年华盛开在战场后方的营救前线里,盛开在浑身鲜血的病患伤者间,显得格外美丽分房。 她与狼将军相聚的时间越来越短,常常是一个战时方方结束,她的小鬼匆匆忙忙连战袍顾不上脱下就跑到来战后方见她一面,都还要被伤患们歪七歪八的身躯阻隔着。 还没来得及欣喜地喊出对方的名字,狼将军便又被急急忙忙跑来的人请走了。 不过永基也没有时间来伤悲,因为她马上就又要处理新的一批从战场上送进来的伤患了。 每次她从伤者口中听得一些关于她的小鬼在战场如何勇猛,如何收集四方凶兽加入战斗,英勇指挥作战时,她便在脑海里自成一幅景象。 她的小鬼,她为他感到骄傲! 直到某一天,当她当初盈玉般的双手如今已经微微长了些薄茧,却更显英气美丽的手在反复洗刷着婢人们洗不及的绷带时,狼将军鬼见愁被簇拥着来到了营地后方。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就已经听见那群人欢呼的声音了。 永基停了下来,很是疑惑。 原来,北胡十六部终于结成一线,同意投降并签下协议,近乎百年不再进犯大晋边境! 永基听后,怔了好久,一度怀疑自己有否听错。 而当她的小鬼拆了战袍,用他魁梧温暖而真实的躯体抱紧她时,她终于意识到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大晋战胜了北胡! 尽管是上辈子,也得经历了两朝,长达十几年的光景,才依靠狼将军和戚廷江登掌政后重新蓄发的兵力才击退。如今却不过是用了五年! 永基激动得在小鬼结实的怀抱里落下了泪,她激动得泣不成声! “烟儿,你要我做的事如今办到了!”小鬼兴奋地拥她在怀里,一边替她擦着泪,一边笑道:“那我,是不是该有奖励?” 永基已经高兴得满脸湿了,点着头几乎要说不出话:“有!有奖励!你要什么都给!” “此话当真?”小鬼狡黠道。 永基还是激烈地点着头。 但很快她就撑着酸软趴趴的身子从将军帐怎么怕都爬不起来的时候,她就开始深深后悔自己当时轻口许下的诺言。 她...还真的是小瞧了这头狼。 在此前的他已经连续作战五天五夜,许多士兵们都在后方伤营里,就他一人率着为数不多的士兵和大群野狼浴血奋战。这会儿居然还有力气折腾她这么久。 不过...她趴在他胳膊里,用手摸了摸他熟睡的脸,这个奖赏他该得! 这么想着,她自个眼皮也已经沉得很,趴进他臂膀里,全身心前所未有放松地睡了美美的一觉。 然后,睡醒以后,紧等着二人的却是另外一番局面。 原来,小鬼率领的大军在昨夜胜战放松一顿后,翌日就被一大队足足有他整队部队那么多的流寇包围住了。 而领头的,便是狼将军昔日的师父,戚廷江。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 第83章 “师父?”小鬼护着公主, 满眼疑惑地看着戚廷江。 这时候军营里最得力的野狼兽犬全被下了药, 横七竖八地倒了满地。剩下的士兵完全是不够看的。 “小子,”戚廷江叹了口气,道:“早知道会有今日了,皇城已经被我控制了。” 永基听了, 心下一急,而戚廷江仿佛料到她要问什么, 于是便不等她发问便道:“放心吧, 晋皇和皇后, 以及那些皇子们都好好的, 我不会伤害他们。” “只是, 小子。我劝你不要作无谓挣扎,免得有更多的大晋士兵伤亡, 白白便宜了邻国那些虎视眈眈的小国。” “不可能!”小鬼拦着永基, 不让她前去,他就在前方高举着长剑,随时作战的模样。 戚廷江再次叹息一声, “晋皇都已经同意了, 你们挣扎什么呢。要知道, 大晋本身也就是我们戚家的!” “你胡说!”永基不由地激动出声,“天下间所有的反贼都说这天下原本是他的, 这不可笑吗?我父皇也断不可能会投降的!一定是你对他做了什么!!” “抓住他们!记住别伤了他们!”戚廷江也不与他俩多说了,继而便下命令将人围捕起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小鬼突然对天长啸一声。 俄顷,在戚 分卷阅读149 廷江的人即将将他们捉拿住之际,四面荒山处突然涌入了数量比戚廷江人数还多的山贼子装扮的人群。 然而,他们也仅止于装扮像山贼,行军束兵严谨的模样堪比几十万大晋兵,气势却还要炽热。 戚廷江的人忙着要应付那些人,已经无心理会小鬼他们了。 小鬼抱起公主,一边逃窜还一边附在她耳边道:“惊喜吗?我可是又能有奖励了?” 永基忍不住地微笑,是真的没有想到这家伙竟然还留了这一手!话说,他又是如何预计得到戚廷江的? “其实,也不是我的功劳啦,是我叨你的光...” “欸?”永基很是疑惑。 小鬼笑笑,故作语气恭敬道:“我的公主殿下,那好几万的士兵,不属于我也不属于大晋,是公主殿下你的专属军团哪!这些年攻打北胡,能帮得上我的最得力的除了我师父集结的流寇军团外,就是公主殿下你的私属军团了!” “我的?”永基很是疑惑,她什么时候有私属的军团了? 永基纳闷着一直想不透小鬼说的好几万私属军团是什么,直到看见郭振和陆虎揪着戚廷江来到她跟前跪倒复命,身后更是扑过来一个妇人形象的人。 那妇人毅然扑进她怀里哭道:“殿下...苏红终于见到你了...” 一瞬间,流逝的时光仿佛重又涌现在眼前。 原来,当日她因为不甘心让北胡占据她的嫁妆,而令郭振陆虎运送嫁妆离去。如今,他们一队人从区区的数千人几年内迅速发展成好几万。 加入他们的人中,不乏是得到过公主殿下昔日的赠医施药和数年之前疫病区中的青壮年。 那个当年母亲因大头瘟而死,曾向永基投过石子发难过的少年和他弟弟也在其中,永基已经认出来了。少年如今已经成长成黑实的青年,他弟弟也已经是英姿飒爽的少年人了。 不知怎么地,永基突然觉得眼眶一热,感觉有什么即将要流出来一般。然后又觉得,原来自己当初不顾一切的付出,也不是毫无回报的。 戚廷江被五花大绑地跪倒在二人面前时,有些狼狈,却依旧仰着头不屑道:“想不到你小子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既然这儿你能有部署,皇宫那儿,想必也有准备吧?” 小鬼点了点头,平静道:“我的人应该已经将烟儿的家人,包括皇上皇后和四皇子悄悄放走了,余下的,师父你喜欢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那些我不管的。” “哈哈哈...”戚廷江突然笑了起来,“想不到哇!我们戚家从前朝开始,一直忠肝义胆,绝不盲目忠于哪一个主,只会忠于老百姓,为老百姓谋福。这才举旗掀掉了苛政的前朝。却不想,一朝的功劳被个狼心狗肺还与你称兄道弟的家伙谋害了,谋掉了不说,只要他真心对百姓好,作为后代子孙,戚某自当认了。如今却不然!” “更可悲的是,身为戚家人,你,竟将杀父杀母的仇人放掉,还与仇人之女在一起??!”戚廷江有些痛心疾首地指着小鬼道。 “本来不想说出来,如今却是你逼我!!” 小鬼和永基都怔了好久好久,耳朵嗡声一片。 他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良久,小鬼终于从嘴里蹦出几个字,“师父,你...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亲弟弟!我要报的家国之仇,同样是你家国之仇,就是这个意思!”戚廷江冷冷道。 “这些年看你对那人的女儿如此执着,你俩在一起幸福甜蜜的样子,我本也不欲说,打算自个儿背负这些就算了,如今,是你碍到我,我才不得不说的!” “不可能...”小鬼又摇了摇头,“我明明是母狼抚养长大的,怎么会是你弟弟呢?” “哼!你能被母狼抚养长大,难不成还是母狼生下你的不成?”戚廷江冷冷地。 在他的冷声中,永基和小鬼都得窥了一些封锁了许久许久的不为人知的过往。 煌朝末年,当时的君王已经相当昏庸无能,朝政也日益败落,政权落在奸臣手里,苛政重税与日俱增。 其时饿殍遍野,百姓死前依旧衣不蔽体。加之周边国家又不时地来侵扰,日子简直没办法过下去了。 戚廷江的祖父是一位老将军,育有一子。因其终生都在保家卫国,一直生活在前线,子嗣一直单薄。 可即便如此尽忠为国,还是被帝王猜忌了。 一怒之下,又由于在逃亡半途看尽了百姓凄苦,便下了决定以后不会再忠于任何一位君王,只忠于国家百姓。 而那时候的朝纲乱了,奸臣当道,已经不能为百姓谋福祉了。 戚老将军毅然揭旗而起,当了大多数起义和主动投降归顺的士卒的头领。 其时有主动加入并与戚老将军感情要好的就有后来的大晋**皇帝杜择天,还有一位同样是被逼得走投无路的老将军董明成。 当时由于戚老将军最先揭旗在各地游走,且为人忠义,受恩惠和被施救的百姓无数。所以那时候戚老将军在民间收得民心最重,最有威望。 杜泽天和董明成都以戚老将军马首是瞻。跟随戚家左右打天下。 分卷阅读150 可是,随着戚老将军收复的地方越来越多,杜泽天逐渐露出了他的豺狼野心。 戚老将军最后死于被自己称兄道弟感情颇深的杜泽天手里,听闻帮凶的还有那个董明成。这事戚廷江原本也不知道,都是后来自己一点一点找出来的。 永基听到这里,不愿意相信,出口道:“上辈的事情过去远矣,你可有真凭实据??” 戚廷江顿了一顿,随即轻轻把头一摇,“是没有找到确凿证据。不过...我在民间查探此事的时候,曾找到一位据说当时是董老将军家的老仆人,说是董家三代人之间有相传的一条琥珀珠串,这珠串就是董老将军当年帮忙杀掉我祖父时,将其骨灰撒在云杉树下,树上脂液如泪般流溢了一天一夜,生生将我祖父枉死骨血包容起来,凝结而成的。短短数日完成了大块晶石。后来董明成心虚,折回去将晶石挖了,磨成珠串带在身边,日夜诵经超度我祖父亡魂。” “如若找到这串琥珀珠,便能坐实此事。” 永基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突然想起了母后给她的那串泛红的琥珀珠串,惊异了一下,也不再打断了。 后来杜泽天成了大晋的**皇帝,惠帝当时还不是太子,还屈于东宫那位先天残废却天赋异禀的太子之下。 可是后来惠帝杀了一些人,集结了一些大臣,把太子掰倒了,自己坐上太子之位。 而他杀的人之中,其中杀得最值得,也是令**皇帝皇帝将其册封太子的,便是戚廷江和小鬼的父亲。 戚父便是戚老将军死后留下的独子,在其父亲遇难后,戚父便意识到危机,匆匆携了有孕的妻子和当时几岁大的戚廷江隐匿到山林里。 而戚父便是在这里被惠帝发现了,并命人用火烧村,戚父为了救无辜受牵连的村民,死在了这场火难中,不过他却还是让其妻子和只有几岁大的戚廷江逃走了。 小戚廷江和他母亲逃亡半途,他母亲便临盆生下了小鬼。而产完后,他母亲因为连月艰苦逃亡,身子已经支持不消了。 那头惠帝派来的人即将要追赶上来,他母亲便暗自叮嘱戚廷江赶紧从水路逃走。 因为知道大儿子带着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孩无法脱身,逼不得已,便将小婴孩托付给先前在兽夹下救回来后就一直跟在跟前,并且母子逃亡了一路依旧跟了一路的母狼。 戚廷江本以为这辈子不能重遇这个弟弟了。幸好几年前他路过一小镇的时候,便有幸见到了他,还一眼就感觉出来了,跟了一路,直见到他被小公主抛弃,昏倒在太宏寺山门外... 有着狼的习性,和他一样凤目高鼻,掀开腹部处,还有当年母亲生下他时无意被一旁毒蚁咬到后泛黑的一小块疙瘩。 基本上他就认定了,他就是他的亲弟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就叫:璃原·爱加更·脑抽·想被夸·风笙 第84章 结局 “不会的...一定不会是的...”永基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说出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小鬼...”她看着身旁不置可否, 如山一般屹立不动的小鬼,心里顿时没了底。 她竟然是...她的小鬼杀父仇人的女儿?这... 她很紧张,她不知道小鬼的反应会是怎样。会立刻与他亲兄长同仇敌忾对付她吗?还是矛盾陷入两难? “小子!无论如何,我是你兄长这件事儿是事实, 你如若对此事抱有怀疑,咱滴个血便可知, 如若...”被士兵架着的戚廷江还要继续说, 却被小鬼打断了。 “不用了, 我相信你。大哥。”小鬼很干脆地便将他认了下来, 便立刻命人放了他。 永基站在一旁心里陡然凉了半截。 戚廷江也没预料宠那丫头成狂的弟弟竟毫无质疑就认了他, 顿时有些欣慰。 可就在他以为这个懂事的弟弟会毅然舍弃儿女情,站出来与他共谋大事的时候, 那家伙却将手里统领号召兵马的兵符扔了。 他牵起了身旁女子的手, 对那些士卒发问道:“本将军即将要舍弃军中要职,与我最爱的烟儿找一处山明水秀的地儿隐匿起来,你们都是跟了本将军数年的得力将领了。如若有宏图大志想继续留下为新朝效力的, 便留下来, 淡泊名利, 想随本将军隐匿的,也随时欢迎!” 永基一怔, 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身旁牢牢抓着她手的小鬼。 此话一出,军中顿时炸起了锅。 不少人纷纷表示要誓死追随鬼将军,但当鬼将军微笑着说他真的是要彻底退下来闲来种花养鸟, 替夫人画画眉,当个没志气没前途的男子,让他们别抱有那种东山再起,来日号召天下的宏图大志时,还是有许多人退缩了。 到了最后,跟着永基和小鬼走的,就只剩下郭振和陆虎那几万公主私属的山贼军团和苏红。 小鬼笑着问永基:“烟儿,你可愿意随这么一个没志气的男人走?” 永基红着眼,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戚廷江急得往前阻拦道:“你!你这臭小子!真的不管家国仇了?!” 小鬼挥挥手道:“其实我就是一畜牲, 分卷阅读151 由母狼养大的畜牲,大哥别太看得起我,会让你失望的。” 说完,也不等永基说答应或不答应,便强硬抱起那人儿要走了。 郑成志从人群中窜出来,说是要追随他们,被小鬼冷着眉往外赶,不满道:“就你不行!我为什么非把一个情敌弄过来碍了自己的眼?烟儿是我的,想都别想!!” 临末走了几步,他又抱着佳人停了脚步,回过身来道:“你这人是个当官的奇才,能给百姓们谋福祉的,你便留下来,我兄长断不会亏了你去的。” “嗯,这也是烟儿最大的心愿。”他又补充了一句,黯然伤神的郑成志顿时感到眼前明亮起来。 “小鬼...”走了许远的时候,永基才终于理顺了脑海里乱糟糟的东西,揽起了小鬼的脖颈问:“你父母之仇...真不报了?” 小鬼顿了顿,随即低下头看着她笑,低头亲了亲,很温柔地道:“养育我长大的母亲因为得了你的恩惠,誓死护住了你。而生我的父亲和母亲...我虽未曾见过,但生恩难报,我理应是得替他们报仇没错,但是,” “若然要报的话,我该如何报呢?祖父那事远矣,我不欲再提,父亲是惠帝杀的,我是可以将惠帝杀了,但是,那是你的父皇。如若我杀了,你必不肯再与我一起了。” “不要取笑我心无大志离不得你,事实上我确实离不得,但更重要的是,我认为,惠帝处心积累一生的家国如今被我兄长夺了,也算已经报过仇了。而且,我断想我生父生母不会因为我不杀惠帝而怪我,反而会因为我失去了你一辈子生不如死而怪罪于我,那么,你觉得我当如何?” 永基搔着头,被他说的一大堆歪理绕得转不过弯来,他继而自圆道:“当然是,把惠帝最心爱的女儿夺了过来,放到自己手心里头捧着。最阴损最卑劣的复仇莫过于夺人所爱,据为己有了,你说不是?” 永基一听,蓦地笑了。 郭振和陆虎他们后来并没有真的跟着他们二人生活,原因是永基说: “你们偌大一群人,我可养不起!” 后来郭振和陆虎纷纷下跪,泪目道:“殿下忘记,殿下还有整整二百九十九抬嫁妆未曾拆封吗?属下们还将它们好好地藏在山庄里呢,殿下用那些足以养活大伙们有余了。” 见二人悲悲戚戚地就要哭出声来,小鬼也在旁帮忙劝说。 于是永基便没有那么抗拒了,只是,他们得在她夫妻俩生活的附近找一山头隐匿起来继续当山贼,她夫妻俩有需要时才让他们出手。 “只是,你们以后得当一群只为穷苦百姓们谋福的山贼,决不能劫不义之财。”永基命令道。 “是!”二人同时伏地应答道。 临末找了地方与他们分道扬镳时,永基顺理成章地将苏红拉到自己身边,说以后会替她找一好人家,让她不要担心。 郭振立马停下来,紧张地停在原地不动。 苏红犹犹豫豫地捏着衣角,似乎并不愿意跟着她的公主殿下走,眼角不时地往郭振他们那方向瞟去。 “殿下...其实...其实苏红早已出嫁了...”别别扭扭的,她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哦?真的吗那你的夫郎呢?”永基很是惊喜,笑着问。 “苏红的夫君就是属下!”这时郭振慌慌忙忙从人群中走出来,牵住了苏红的手。 “请殿下恕罪,苏红不能跟你走。”郭振急忙道。 苏红怪他说话太直太唐突,娇瞪了他一眼。 永基愣了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无事、无事。只要苏红你过得幸福便好,我会替你们高兴的。对了,日后别再叫殿下了,我叫杜思烟,永永远远只有这一个称呼。” “属下不敢!”郭振随即又牵了苏红的手跪下,“主子永远是主子,属下们不得直呼名讳。” 执拗了老半天,永基也只好随他们了。 夕阳西下,身形高大挺拔的小鬼紧紧交握着身边人儿的手,一大一小两影子紧紧地依偎融为了一体。 “烟儿,咱们走吧。今夜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息,明日我就要开始动手建造咱们的家了。”他满眼深情,低头看着自己的明月儿。 “嗯,真的呢,接下来你的事情就多了。哦,还要记得多种一些红薯哦。”永基俏皮道。 “种红薯做什么?”小鬼皱眉,“难道不是种杏树吗” “错了!”永基纠正道,“杏树得慢慢来,等我救回一人性命,才种下一棵,而种红薯却是...” “你,真的想不起来?”永基眯着眼,上半身倾身半欺压到他身上道,“要不要再想想,想不起来可有惩罚喔。” 小鬼绞尽脑汁想了老半天,终于从记忆里翻出了若干年前,他与他的明月儿第一次行了梦寐以求的周公礼之后,说的那番话。 那日小鬼和心爱的人儿在事后描绘了一番日后梦想家园的情景后,便托着腮感叹着说了一句:“嗯…要是真能这样,就是让我吃一辈子红薯又何妨?” 而正正是这么一句话,被他的人儿记在了心里。 自此之后,狼相公鬼见愁便彻底悲催了。 大肉是没有的了, 分卷阅读152 每端大几盆红薯饭却是有的。 他的小娘子贼兮兮地靠着他胳膊看着他。 他高举双手投降,欲哭无泪道:“好...好的吧...不、不过有奖励吧?” 永基眨眨眼,装傻道:“奖励?要什么奖励呀!娘子做饭给相公吃天经地义的,我就不要什么奖励了。” “不...”小鬼泪目。 尽管如此,入夜之后,月圆之时,狼相公还是化身为畜牲猛兽,一头将娇小的娘子扑倒。 结果他的小娘子嫌他粗鲁,警告他明日不得偷偷到树林里吃几斤大肉。随后,还是扭扭拧拧地从了他。 二人夜夜帐内鸳梦,日子越发滋润起来。 日后,永基在附近的村落里成了有名的女大夫,屋前的杏树从零星几棵,慢慢变成了十几棵,数十棵,上百棵,成了杏子林。 一开始是小鬼自己种的,后来一些永基不收取医药费的村民也主动前来,为报恩般也在他们屋前种起了杏树。 秋天来到的时候,杏子林里频频见到夫妻俩忙碌采集的身影。 黄灿灿又胖又可人的杏子被装了一筐筐,分发给村民吃剩下的,便被小鬼带去镇里卖了钱财。永基便把这些钱给小鬼装好。 如今小鬼还有另外一个称呼,杏子大侠。原因是他时常率领郭振他们一群山贼到山下救济穷苦的人们,给他们发放钱财之后,还会把多余的杏子发给大家,久而久之便得了这个称号。 其实他带着郭振那群人的主要工作也不是主要为了接济穷人,接济是顺便的。主要的却是随时监督着其兄长,也就是当今大昭皇帝的工作,看其是否有认真地在为百姓谋福。 谁教重生回来的小鬼,上辈子记忆里他这个所谓的师父从头到尾,即便当了皇帝,给他封了瀚王,却始终没有透露他是他弟弟的身世呢? 还阴戳戳地将他的本名,戚廷瀚的瀚字赐作名号,却就是不把他也有继承皇位血统的事情告诉他......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结尾放个钩子,你们看完番外就会明白哦 (*^▽^*) 第85章 番外 昨夜一番淋漓尽致, 一觉好梦, 睡得人浑身舒畅。清晨嗅到屋外露水与泥土芳香,有鸟儿栖息在杏儿树枝头吱吱喳喳歌唱的时候,小鬼就醒了。 可不要误会了。 昨夜是已经身怀六甲,肚子圆滚的烟儿说腰酸得要命, 身为人家相公的小鬼体恤她怀着小小鬼儿依旧去看诊,便自告奋勇要替她揉腰。 本来他的烟儿也心疼他刚刚与郭振他们一群人到临县惩奸除恶, 为将那个大贪官拉下马费了多日功夫, 不愿他再为自己的事劳累。 但小鬼哪里肯啊。 他说:“连自家娘子也照顾不好, 拉倒了大贪官又有何用?也是废|物一个!” 于是他娘子便只得欣然接受了。 在揉腰的过程中, 有时候力度和位置对了, 不免会发出一种令旁边人心驰神往的声音,按的时间长了, 他娘子便渐渐感觉到他的难受。 烟儿红着脸愧疚道:“对不起我...我注意些...” “嗯...要不相公你看, 如今小小鬼儿也这么大了,应该...不会反对见见他爹的...嗯...”烟儿又羞涩又期待地,然后说起话来便结结巴巴的。 素了很久的小鬼听了可不得了, 一股儿热血径直往上涌, 鼻血便噗嗤噗嗤喷涌出来。 烟儿一见便慌了, 一边为他戳止血的穴道,一边娇嗔道:“相公可是想歪了?烟儿的意思是, 肚皮借你摸摸...” 肚皮借你摸摸... 小鬼火热灼热的心彻底冷却了下来。 可随后,他还是打起精神脱了靴子上榻来将她背靠着他舒服地躺着,而他则神色柔和慈爱地将那长满茧子的大手轻轻覆在了他娘子的肚皮上。 当小家伙宣示地盘盘不停用矫健的小脚丫往往蹬, 小鬼的眼蓦地睁大了。 初次为人父的感觉真的很美妙。 “小子!”小鬼突然坐正身子,指着隔着一张肚皮外的小小家伙严厉道:“活泼是好事,但你可别在你娘肚子里活泼过头了!你娘会疼!你再踢你再踢!等以后你出来了你老子往你肚皮踹上几脚你尝尝...” 这话还没说完,便被肚子里踢得欢快的娃儿他娘一巴掌将他爹拍倒在榻上。 “疯了你!他还是孩子!而且...我一点儿也不疼,活泼点多踢踢怎么就不好了?!你这爹当得是糊涂了?!” 捂着脸满眸辛酸泪的孩儿他爹委屈极了,这...这不是他辛辛苦苦觅她无数回好不容易才把人打动扛回家的娘子么?为何他还没多享受享受柔情,便被一个小奶娃给夺走了? 苍天不公哇... 身形壮实的小鬼蜷缩在被窝里,生起了闷气。烟儿笑着凑过来,轻轻用手蹭了蹭他。 “相公,不生气了。还不是因为腹中揣着的那块是你的肉,烟儿才如此着急的嘛...哪,给你娘子笑一个,奖励一吻哦...” 此话刚落,暗处突然发出两道精光,那男子腾地爬起又 分卷阅读153 转过身面对他娘子躺好,乖乖儿露了一个帅气十足的笑。 “嗯,很好,很乖。”他娘子会心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给他顺了顺毛,随后在他头顶落下一吻... “娘子,为夫不要吻这里。”小鬼憋屈得几乎要落泪了委屈巴巴地指了指自己的唇。 玩心太过的烟儿忍不住抱腹笑了起来,最后还是不逗他,正经八儿将唇凑过去。 原本她不过是想给他一个蜻蜓点水一般的晚安吻,结果当她软唇凑前去后,对方便如同嗅到了肉味的猛兽,揪住不肯再撒了。 昨夜那个吻便持续了许久许久,以致早上起来他一个人坐在床边,脸上笑意依旧退散不掉。 小鬼回转过身瞧了瞧熟睡的人儿,替她盖紧了被子,打算起床给心肝明月儿和宝贝小子准备丰富早膳。 走到杏树深处时,突然发现花瓣飘散的花树之下,站着一位瘦削身子骨却硬朗得很的瞎眼老头。 他长着长长的花白的胡子,看起来气色却很好。 他笑眯着眼,对迎面而来的后生说:“你都想起来了吗?” 小鬼愕了一愕,随即点点头,“嗯,想起来了,原来老先生就是当年被北胡人关进地牢的神医韦老先生。” 韦老先生笑了,捋着长胡子道:“什么时候想起来的?从那天老夫遇上你们,给你摸骨断言开始?” 小鬼摇摇头,“不,还要晚许多。是从公主殿下为了救疫病区的人们不惜试药垂危,我为她潜伏在万千尸首间种出地狱之花,几乎要晃了神之际做了第一个梦,不过获知了一点,后来好一段时日里都作关联的梦,才在一个个相继有关联的梦境中,一点一点获知,直至将上辈子的事完全记起。” “那么,公主殿下可有记忆?”老头又问。 “我猜是记得大部分的,可是,我们俩人之间的那段我猜应该是没有了。”小鬼有点小失望,可马上却又恢复了。 “嗯,这也不失为一好事呀。”老头笑道。 “兴许吧...”小鬼也跟着笑道。 元丰八年,八岁的永基小公主跟着皇后一同前往太宏寺修行。 她一边在车辇里哭泣,一边紧紧揪着巾帕。 她好恨!她明明...明明就是父皇的女儿不是吗?高总管他们都说过,她的鼻子和精巧的下巴与父皇一模一样呢!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妖孽的俞妃在父皇枕边吹几句,父皇居然对母后说话就犹豫谨慎起来了!连她最爱的裙裾被那永盛一声不吭占了,父皇也认为无何不妥!凭什么?! 小公主把原来车辇伺候的宫人全赶了出车外,原因是她不要任何人见她哭鼻子的样子,不想让人觉得她可怜。 不知道哭了多久,哭累了的她便趴在车窗边,轻轻撩起一角看外面的风景。 然后,便被她看见一个奇特的景象。 她看见一个身上以藤蔓花叶遮盖,头发蓬松的小少年如兽类一般行动,身后还跟着一匹年迈松脱了毛的母狼。 这可是一件稀奇事,她在宫里从未见过学狼走路的人。 于是,她便静静地趴在车窗看着,一时间竟忘记了哭泣。 那母狼显然是饿的,身子有些支撑不住了。 永基很想前去,把自己的小糕点分给他们。 可是车辇慢慢快了,就彻底没了他们的踪影了。 后来,她又在林间歇息的时候,见到了他们的踪影。 这回她想也不想,便从宫人手里接过一提糕点,不准任何人跟随地独自跑到了灌木丛后隐蔽起来的母狼和小少年身边。 刚开始母狼和小少年还对她比较警惕。 不过她自小便从通灵性的母后那儿学过几句对事件万物打招呼的通用语啊。 她学着母后的样子,笨拙地说:“呼啦啦滋,扎拉啦伊...” 小少年和母狼对她更加防备,“呼呼”的警示声大起。 “不对吗?”小永基无奈地蹲了下来,小心翼翼不让自己的牡丹锦绣裙摆不沾着地。 “算了,这给你们吃。”永基也不去想那些了,搁下提篮,掀开盖子,露出里头的梅花枣酥,杏仁粉糕等一系列香甜小糕点来。 狼自然是不吃这些东西的。 不过那小少年却好奇地努了努鼻子,凑了前去。 永基看着他,笑了,“吃吧,很香很甜呢。” 那个笑靥很好看,小少年至今忘不了。 他和他母亲从狼群里被逐出,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吃过东西了。由于被集体摒弃,又一直被别的群体袭击,他们一直没有猎得什么猎物。 倒是中途追来的这个小女娃看着鲜嫩得很。 可他不保准这四周有否别的狼群在啊。 他嗅了嗅鼻子,除了篮子里发出的香甜,他也嗅到了小女娃身上发出的乳香味。 奇怪的是,竟然出奇的好闻,却不是那种出于食物的让人垂涎的好闻。 不行,他母亲可是饿了很久了,不能再等了。 想了想,他便趁着小女娃放松芥蒂,猛然冲上前将其捕获了。 “啊...”女娃吓了一大跳,随即便哭了起来。 分卷阅读154 可是那狼小子速度够快,不一会儿便单手抓着女娃与他母亲几个跳跃蹿进了密林深处。 好笑的是,被叨的小女娃竟然忘不了她那篮子的糕,哭着鼻子回身指着那篮子不依。 狼孩为难极了,思考一会竟然决然回身又将那篮子叨了才又跳进密林中。 幸好女娃的尖叫没有引来别的什么注意。 永基一路被狼小子叨回黑漆漆的山洞,害怕极了。 山洞内一狼一人开始用垂涎的目光注视她并且靠近了过来,小永基蜷缩在角落里抱着食篮子瑟瑟发抖。 他们...他们是想要吃了我吗小永基暗暗想着。 算了,吃了便吃了吧,反正父皇如今眼里心里也只看得到那两个皇弟和永盛,根本不在意她和母后了,留待这世间也不过碍人眼去而已了。 小永基想着想着,就不害怕了。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挺起小胸脯站了起来。 母狼和小少年见她突然间站起朝他们走近,多年与同族厮杀的经验告诉他们此事必定有诈,便开始戒备地看着她,适时后退了下,不敢轻易下嘴。 永基见他们似乎有些怕了她,眨巴了明亮的大眼睛,便又鼓足了勇气欺压超前。 狼孩发出“呼呼”的警示的声音,站在母狼跟前护着它,颇不友善地盯紧了小女娃的作为。 见对方害怕,小永基反倒渐渐不害怕了。 她距离狼孩近一点,便从食篮子里掏出一块馥郁芳香的甜栗米糕伸了过去。 结果狼孩嘴巴一张,凶狠地连她柔软的小手一起咬住了。 顿时洞内盈满了血腥气息,永基疼得忍住了泪,却无奈还是个孩子,终究还是止不住无声地抽泣起来。 手...手很疼很疼啊,似乎被他的牙咬破皮了呢。 永基却不知,对于这爆发起来甚至能把同类一条腿咬折的狼孩来说,这已经是对她极其忍让了。 而狼孩在听到女娃的那声柔弱却隐忍的抽泣声,和嘴里米糕甜香味儿化了的感觉时,莫名就停了下来。 小永基也在这个档口把受伤的小手抽了出来,放在嘴边拼命吹着。 “不疼不疼不疼,不哭不哭不哭...”小永基咬牙拼命说服自己不要流泪,眼圈在洞外月色映照下能隐隐看见微微红了,而眸里的水光也渐渐被吸了回去。 这是小永基在宫中生存时学到的。 每逢她的皇弟和皇妹要欺负她时,如若她落泪或是表现一副柔弱的形态,必定被欺负得更加严重。 而只有强忍着不落泪,死死儿**下来,那些人才不敢再欺负你。 狼孩在黑幕里边咀嚼着那块米糕,边用一双漆黑不见底的深眸深深注视着女娃,莫名地觉得女娃和自己有些相似。 小永基见狼孩没有继续袭击自己,便放下怀里的食篮子,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往洞口退去。 狼孩接着一跃过来,翻了食篮子,嘴里叨了一块嗅着有肉味儿的腐乳饼放到饿得趴倒在地的母狼跟前,母狼飞快地吃了起来。 小永基见他们没有再追来,便就着月色,在荒山里毫无方向地奔走。 四周相继传出了狼群咆哮的声音。 小永基感到不远的暗处有无数双眼睛正锐利地盯紧她。 她后背冒起了冷汗。 精致的绣鞋不知何时跑掉了,碎石和树枝扎得娇嫩的脚丫阵阵发疼,手上的伤也在疼,摸摸裙摆,似乎也被划得残破不堪。 这裙子是她好不容易从永盛手里夺回来的,为此她没少挨父皇责备。原本这条裙子便是她很小的时候,父皇还是很宠爱她的时候找手巧的宫人一次性设计了往后数年生辰穿的裙子式样的。 成功避过了那头年迈的母狼和行举怪异的狼少年,难道就避不过这荒郊吃人的野兽了吗? 小永基鼻子酸了,却也没能落下泪,这种时候也不是流泪哭鼻子的时候了。她悄悄捏紧了小拳头,挑起脚边的大石,打算拼尽自己微弱的气力与这群野兽作殊死一斗。 能伤得对方多少就多少,总比窝窝囊囊地就被吃去了要好! 这么想着,小永基就操着娇小的小身躯朝那暗处无数双眼睛嘶喊着冲过去。 树丛中纷纷有大野狼扑出来往女娃的方向扑去。 那一瞬间,小永基想到的不是害怕和惊惧,而是把这些野狼想象成了宫中的俞妃和那些个欺负她的皇弟妹和宫人们。 而就在小永基抱着,死就死了的打算与这群野狼搏击时,不远处有一矫健身姿扑了出来,死死地维护了她。 她看清了...是...那个狼少年! 狼少年看起来很神勇,独自一个一下子就扑击了三四头狼。 但始终还是寡不敌众,他看起来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身上也挂满了伤。 小永基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完全帮不上忙,不知如何是好,便一个劲儿问狼少年她要如何帮他。 不过她也知道他怎么可能会听得懂,不过是她心慌意乱,觉得想要做些什么罢了。 可狼少年突然被对方的头狼咬着胳膊一下子摔撞到了永基跟前,躺倒在她脚边的少年突然朝他投来求助的目光。 分卷阅读155 并且不时地往方才抓她的那个山洞看去。 小永基明白了,他是在担心母狼呢。 于是,永基匆匆迈开了腿往山洞方向跑去。 她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母狼,却扛不起它,无奈只能找了一些芭蕉叶把它挪到了滑叶上,拖着它走了。 整整一个夜里她都在拖着母狼往未知的方向走,直至天亮之前,被母后和一些宫人找到。 她母后给母狼包扎伤口,尽力救了,但无奈母狼身子过弱,年纪也过大,救醒没多久便不行了。 永基又哭求着母后到林子找那个狼少年。 然后,众人便看见了惊惧的一幕。 有无数野兽残肢七零八落挂在林子,一个少年赤|身|裸|体,气息奄奄躺在那儿。 小永基也不知为何要救他,反正就觉得,那狼小子在某方面与自己有些相似吧。 刚开始狼孩兽性未驯,被关在一个大笼子里,在队里里头运送着。 小永基天天跑到笼子与他说话。 “喂,你能听懂我说话吗?”永基托着脑袋,扑闪好看的大眼睛朝他眨巴着。 “你不喜欢被关着对吗?正如我觉得我不喜欢在宫里对着那个妖妃和皇弟妹就不愿意被关在宫里一样。” “我带你去玩好吗?” 恹恹的狼孩突然抬起脑袋望着她。 小永基笑了,她手里举了举方才从宫人手里悄悄偷过来的钥匙,道:“可是,你可不准再咬我,知道吗?” 狼孩竟奇异地极缓极小幅度地点了下头,仿佛是回答了她的那句话。 小永基高兴地把锁打开,带他逃窜了出来。 狼孩欢蹦在树林间,永基追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你等等!等等我拉!”她在后头没好气地嘟囔着。 这时狼孩折了回来,微微伏低身子,似乎在示意她骑着他身上,他驮着她跑。 “可是...”小永基揪紧了裙摆,犹豫着。 宫规里,身为公主不得与宫外的人过多接触,加之他又是男的,还有肢体接触... 不过她也只犹豫了一小会,便还是骑了上去。 那个宫中已经没有了那个爱她的父皇了,那么她也不爱那个皇宫,不爱那个家了,如今在外头,不用顾忌俞妃他们,何必又守宫规? 她很喜欢和狼少年待在一起,给他取了个名“小鬼”。 后来她们的队伍遭逢不测,狼孩救下了永基母女俩,自此三人便在靠溪的木屋生活下来。 永基亲自教他写字,教他学会做人。 两小人儿相依相伴度过了一段美好的青春时光。 直到永基十二岁。 那夜永基就靠在他臂膀上,斜躺着草坪看月光。 “小鬼,我可能再也回不去皇宫了,那你以后会一直陪着我吗?” 小鬼当时讲话还讲不大利索,模模糊糊地说了一个字,“会。” “真的吗?”少女永基眼眸扑闪,扭头来看他。这些年她长得越发水灵美丽了。 此时狼少年早已认同了少女才是自己的同族,不免心猿意马起来。 “不过我听说,要一起一辈子的大概只有夫妻了,那...”永基涨红了脸,“你要娶我吗?” “夫...妻?”狼少年操着不大熟练的话道。 “就是...两个人...嗯,一男一女长大后...一起...拜过天地后...”小少女永基红着脸硬着头皮想不谙世事的狼少年解释道,“他们要...每天一起睡,一起吃饭,做什么都在一起。” 狼孩听了,继续用生硬不熟练的话道:“我...你...是夫。妻了。” 永基愣了愣,摇头无奈地笑了,“不,我们现在才不是呢,我们都没一起睡觉。” 话一出,她又仿佛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脸更红了。 而那狼小子一听,便突然起身把她抱起。 永基眼睛陡然瞪大了,“做、做什么?” 狼小子笑道:“一起...睡觉。” 后来他俩真的一起睡觉了,在木屋的屋顶上。 不过也仅仅是两小无猜的二人相拥着睡在一起而已。 到了第二天,宫里派来的人便找到了母女,并且要接母女回宫了。 永基便陡然失落了。 “小鬼,你记得你说过要永远陪着我吗?”她有些忐忑。 “嗯。”小鬼点点头,“你去...宫,我也去。” “真的吗?”永基欣喜若狂,原本她认为他不会喜欢到那种地方去的,他适合无拘无束的森林。而她也向他大致描述了一遍何为皇宫。 想不到他想也不想便毅然要陪着她前往了。 当然宫里派来的人也制止了一番。 可惜公主殿下很坚决,不让她带着那头狼娃,她便不回去。 不过后来永基才发现,她那样的的地位将他带到宫里去,无疑对他会是一场灾难。 她终究不能保护得了他。 有好几次小鬼见不得她的皇弟欺负她,便朝那些人发恶了。 很明显没有势力的人在宫中,若然不懂得收敛性子,很容易惹来更大的麻烦。 分卷阅读156 狼小子被他们抓了起来,用笼子关着,在烈日下暴晒,被人甩着皮鞭子沾盐水抽打,直打得遍体鳞伤。 过往那些人如何侮辱永基欺负永基,为了自己的母后她便都默默忍了,她母女有地位那些人也不敢伤她们。 只是这头小野狼便不一样了。 永基求助无门,所有的宫人都不敢帮她,她父皇自然也不会理她的。 有好几次走投无路之下,她都像一头疯了的小兽般,想把她两个皇弟的皮肉咬下来。 无奈她一弱小人儿,怎是她两身形高大皇弟和围绕在他们身旁的宫人的对手?她很快便被抓起来了。 她皇弟突然想到一个好玩的点子,便对她说,只要她在那狼小子跟前欺辱他,抽打他,他们便放了那头狼崽子。 永基犹豫了一下,觉得别无他法了,只好答应。 可她哪里忍心的下?含着泪一下抽得比一下轻,到了最后手都要抖得抓不稳皮鞭了。 “打!狠狠地打!力气不够我便不要放他!” 永基又红了眼圈,样子可怜巴巴的。 饿得奄奄一息的小鬼拼尽一丝力气爬了过来,轻轻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发,嗫嚅道:“打...我...不疼...” 永基拉起他的手哭得不能自已。 早知道一辈子都不要回来皇宫这个牢笼了! “小鬼...我多没用啊...我都护不了你。”夜里永基悄悄拉着被子跑到那个笼子边,打算陪着小鬼一起过。 那夜是永基失败了无数次,终于成功将看守大笼子的侍卫迷晕的一夜。 她专程带了小鬼最爱吃的东西。 看着笼子里吃得狼吞虎咽的小鬼,永基递了递绢子过去叮嘱道:“慢点慢点...不急,那些人都被我摆平了。” 小鬼咳嗽了会,才终于把食物咽下去,出声道:“那...我来保护你。” 永基一听,眼圈陡然又红了。 她擦了擦眼睛,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匕首,一边锯着笼子的大锁,一边苦涩地笑道:“你,保护不了我的,即使你在森林有多厉害,来到这人的国度里,不是你有力气就行的。” “得有权力。”永基漫不经心地说着,可这些小鬼都默默记在了心底。 等到快要天亮之际,被窝里紧紧拥着他的永基突然松了手,吸吸鼻子道:“小鬼,谢谢你陪我走到这里,剩下的路就我一个人走吧,这里不适合你,你赶紧逃。” 小鬼执拗地摇摇头。 “走!你赶紧走!如若你不走,我便自戕在这里!!”永基执起匕首,反握抵在自己脖子处。 小鬼吓坏了,连忙制止。 而永基却铁了心要让他离开,眼看着脖子被刺出血了,小鬼才不得不从温暖的被子里走出,踩着宫瓦逃离。 永基知道,凭他的身手,只要没有她作为软肋,一定能逃的掉的。 小鬼走后,她一个人坐在被撬开笼子边的锦被上,望着满是繁星的月夜,眷恋着被子里二人共同留下的余温。 小鬼记住了她那句话,拥有权力才能保护得到她。 在坊间四处撞壁的时候被他偶遇了戚廷江。戚廷江教会了他许多许多,他也很认真努力地学着。终于在兵队里获得了小小的成绩。 只是他知道,这点儿成绩根本不够看,他得往更高的地方爬。 只是,他的明月儿却等不到他那一天了。 他打探到了,永基公主因为心里痴恋着一名男子,誓死不肯嫁人,皇帝一怒之下听信了奸妃的话,要将她关押起来远嫁到北胡了。 按照他明月儿所为,她大会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举。 他急坏了,就在那个时候,他突然觉得,若是她没有那么爱他,便好了。 仿佛上天听到了他的祈求一般,接着他便遇到了一个奇奇怪怪的瞎眼老头,韦老先生。 韦老先生告诉他,他愿意帮助他。 他那里有一种药,能把人深刻的感情转移过来到另外的人身上。 于是他想起了当初他们回宫时,接应他们的那个状元郎。 他深信,只要他的明月儿喜欢的人是那状元郎,凭着他的能力一定能护得了她。 他揪住一个时机,悄悄地让人给她用了药。 自此之后,她仍旧记得他,只是,记忆深处但凡牵扯到两人间深刻感情的记忆均扭曲成了别的模样。 于是,在她的记忆中,她便一直都是对他冷冷淡淡,爱理不理的模样,也谈不上多少喜欢。 反之,她开始疯狂地恋上了那个少年状元郎。 并且为了他再次澎勃生出了不屈不挠的生机,硬是扭赢了她父皇。随后,她便也如愿嫁进了郑府... “那些被她遗失的记忆,重要吗?”瞎老头突然问。 小鬼愣怔了会儿,很快,他便从落英缤纷的花瓣雨中,看见他娇养着的娘子走出屋来,焦急地寻他。 他看向她的身影,释然了,“嗯,对我来说,有关于她的一切都重要。不过那些记忆过于苦涩了,我便也不告诉她,让她永远只记得这辈子快活的时光,像如今这样,便足够了。” 分卷阅读157 老头深深地用空洞的双眼注视他一番,笑了。 “如此便好,想你上辈子啊,弄得浑身是伤,却就是弄不死自己,还抱着那具发臭的女尸跪倒在老夫跟前,求老夫给你个痛快的时候,那样子可怕极了。” “唉,最后老夫还是决定破了寿元,送你们这群崽子回去,不过,幸好值得。” “就是...明明你命中注定要当帝王的,就这么牺牲了,真的不后悔吗?”老头又捋着胡子问。 小鬼哈哈大笑起来,“我如今也是帝王呀,我是’山大王’!” 老头笑着颔了颔首。 “好了,老先生,我便不陪你叨磕了,我娘子醒来没见着我,得急坏了!”说着,小鬼便急不及待地朝佳人倩影飞奔过去。 花瓣满天飞,老头模模糊糊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双人在花雨下互相拥抱的情景,艳羡地叹了一声,便笑着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全剧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