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她金光闪闪》 分卷阅读1 ? 女主她金光闪闪 作者:杜卿卿 本文文案: 清溪对着那群妖魔鬼怪笑的花枝乱颤,摇摇腕中的红玉镯子,金光闪闪,“当本小姐在酆都待了二十年是死的?” 唔,确实是死的。 半边脸的爱情 狞笑的金佛 含有手骨的药汤 真假难辨的娘子 ...... 在这云城里,万物皆有灵,有恨,有执念,也有爱。 男主文案: 县令、侯爷、皇子甚至当今圣上纷纷看着陆经晨 :“尊夫人厉害”,大手一挥,“给你再升一级。” 京城人都知道探花郎身姿英挺,清贫却不慕富贵。直到有一天那个富家小姐带着金灿灿小金饼找上门,陆大人竟然笑眯眯收下了。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经晨,杜清溪 ┃ 配角:酆都鬼怪,京城一干人等 ┃ 其它:捉妖升官 第1章 酆都见面 “小姐,陆经晨那厮终于下来了!” 落葵匆匆忙忙飘进来,没有一点平时的沉静。 正在吃栗粉糕的清溪听到这话,半块糕点一下子咽下去,清甜的桂花香飘散在嘴里,噎的难受,赶快在胸前拍了几下,方才好些。 “小姐,陆经晨就是你的克星,这次还没见到人,只听到名字,就害您噎着了。”落葵赶快端来茶水,神色忿然。 接过来喝几口,清溪站起身,一身天水色金蝶齐胸罗裙衬的她更加玲玲白皙,只露出优雅细长的脖颈和圆润小巧的耳珠。 来回走动几步,腰间的羊脂白玉玉佩轻摆,裙边的褶角微微摇曳,青丝全部挽上去,清清爽爽,头顶上细巧的白玉蝴蝶簪,晶莹剔透,轻轻颤动,好似活的一般,闪烁着光芒。 “走,咱们会一会他。”清溪看着身边的落葵,狡黠的笑了笑,杏眼弯成月牙,闪着灿烂的光芒。 来到酆都这么多年,这可是第一次遇见熟人,虽然只有那一面之缘,但是做鬼也忘不了晏安,都是这厮害得自己丢了性命,十四五岁的年纪就来到酆都,再也没有离开。 这里到处都是鬼魂,有些等待投胎转世,有些罪大恶极受尽刑罚,清溪呆在这儿二十来年,什么鬼她没见过,什么事她没听过,真是没意思透了。 好在陆经晨来了,害死自己的那个人来了。 “不公平,太不公平,这厮是准备到酆都继续当个探花郎吗?”清溪嘀咕几句。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的那个样子,一样的清冷淡漠,一样的挺直俊拔,薄唇轻抿,神色淡定,鬼群中一眼就能看见他。 来到酆都城里的鬼,有些白发苍苍满脸皱纹,有些鲜血淋淋衣衫褴褛。 就连清溪,堂堂一个大家闺秀,起初来到这里也是狼狈不堪,衣服上血渍斑斑,脑子里昏昏沉沉,过了好久才恢复如初。 凭什么他变成鬼还这么与众不同,清溪鼓鼓脸,不满的盯着他。 “小姐,咱们可要好好教训他一顿,现在他可落在咱们手里了。” 落葵早就盼着这一天,不知多少次梦到这个场景,不说一命还一命,让陆经晨吃点苦头是应该的。 “你放心,好歹我也是因他而死,总要拿点什么做补偿,不会轻易放过他的。”清溪点点头,猛的飘过去,径直来到陆经晨身边。 凭空出现一个人影,唔,是鬼影,低头沉思的陆经晨立即抬头看去,整个身子都怔住了,深邃漆黑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清溪,不知在想些什么。 近一看还是和以前不太一样啊,老了一点,不是当日那个“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少年郎。 清溪飘在他面前,得意的笑了笑,看来是当不得地府的探花郎喽。 这么多年过去,生前的事情好多记不太清,但是那一天的事永远也忘不了,一点一滴记得分明,包括陆经晨。 “我们陆大探花郎,可还记得我?”清溪睨了他一眼,红唇轻启。 “清溪,静宝斋杜老板的幼女,父疼母爱,无辜而死。”陆经晨缓缓开口,直直的看着清溪,好似在评价无关轻重的人一样,刚刚的那一丝震惊荡然无存。 “呵”,清溪讽刺的笑了一下,“原来你知道我啊!想想也不奇怪,毕竟我也算是因你而死。” 稍稍顿了一下,清溪盯着他,幽幽说出口:“你知道在地府二十年是什么感觉吗?这都是你害我的。” 分卷阅读2 一旁的落葵,也跟着狠狠的瞪着他。 对面的这位,轻轻的叹口气,还是直直的看着清溪,没有言语。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清溪抬眼扫了他一下,除了一袭青袍和玉佩,没有别的装饰,头上一根玉竹簪子束起头发,深邃的眼睛看不出在想什么,这就是个祸水,那天吸引了多少姑娘的芳心,也不知后来谁成了他娘子。 “对不起!” 过了许久,陆经晨看着清溪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吐出口。 清溪的眼眶瞬间雾蒙蒙的,本以为过这么久不在意这些,死就死了吧,可是亲耳听到这句话,才知道这么多年,自己还是有怨的。 “你以为一句道歉就完事了?我们小姐大好年华都被你毁了,在地府呆了这么久,到处都是冷冰冰黑漆漆的,这都是你害的。” 落葵怒视着陆经晨,都是这个坏蛋害了小姐。 当日新科举子高中游街,清溪偷偷带着落葵混进人群当中看热闹,没想到,热闹没看成,命却搭进去了。 一小撮地痞流氓闹起事来,和官兵发生冲突,恰逢此时新科探花陆经晨经过清溪这边,人群中拥拥挤挤,怎么也出不去。 就这样清溪和落葵悲催了,推搡之中被推倒在地,小命没了。 “虽然你不是凶手,可我确实因你而死,你要怎么赔偿我?我太可怜了呀!” 清溪捂住脸蛋,呜呜呜的哭着,悄悄透过指缝看他几眼,哭的更悲惨了。冤有头债有主,陆经晨虽无辜,但也不能轻易放过他,该拿的好处就要拿。 “那你想要什么?” 陆经晨低沉的声音响起。 “落葵伺候我这么多年,也该让她休息休息,那就你来当我的小厮吧。” 清溪立马放下玉手,一双眼睛溜圆的转着圈,哪有哭的痕迹。 “好”,陆经晨轻轻点头,“小姐可有什么吩咐?” 这厮进入角色倒是挺快,看着一本正经,估计没少拍人马屁,毕竟他生前虽然一朝高中成为探花,但是无权无势贫家小子,官场上可不是有才就能行的。清溪笑吟吟的想着,他吃苦自己就高兴。 “先送我回去。”说完这句,招来落葵,主仆二人转身回去,陆经晨在后面跟着。 “小姐,你就这么放过他了?怎么也要好好打他一顿出出气!当时新科进士游街欢庆,都怨这厮走到咱们旁边,不然也不会被误伤丢了性命。”落葵心里不情愿。 “他可是个大男人 ,真动起手来咱们两个可不行。再说也不能完全怪他。反正现在他还没投胎,找个免费的小厮,什么脏活累活都让他干,咱们两个好好歇歇。”清溪拍着落葵的手哄劝。 “好吧,都听小姐的。”落葵点点头。 “你是小姐还是我是小姐啊?走那么快干嘛?”清溪朝着前面的陆经晨喊到。 两人说话没留神,这厮可走在他们前面了,是在显摆自己腿长? “那好,小姐走在前面。”陆经晨转过身笑眯眯的说着,一点不见生气。 当时他可不爱笑啊,怎么今天这么好说话? “喏,到家了。”千百年来地府不止飘荡多少鬼魂,好在自己的陪葬多。 静宝斋,云城最大的珠宝店,就是她家的产业,缺什么也不缺钱,清溪从小拿着金条当玩具,砸板栗还挺好使。 自己当时陪葬不少好东西。拿出几块金条,换了一进房间,不然只能在奈何桥上打地铺了。 酆都除了不缺鬼,别的什么都缺,吃穿住行比不上阳间,买不到什么好东西,清溪每天看着成堆的金条叹气,委屈你们了,毫无用武之地。 陆经晨稍稍打量几眼,房间陈设清雅大方。 门窗栏槅,雕刻着松柏,靠墙小几上几根红烛,屋子亮亮堂堂。黄木梨花桌上一套白瓷海棠杯,水纹轻轻波动,透澈生动。门口几个花瓶,红色的曼陀罗增添不少生机,散发着幽幽清香。 墙壁的多宝阁摆放着一些书籍和各式珍宝玩物,浑圆的白瓷瓶下面铺着枯黄的杂草,放上几株西府海棠,粉花绿叶,剔透玲珑。墙上的图画,云城的风景,笔墨清润,应是出自她手。 室内直立着翡翠琉璃屏风,上面雕刻着腊梅银雪,十扇图案各不相同,华丽不失雅致,长长的一排,隔绝了视线。 “愣着干嘛啊?做饭去。”落葵头也不抬的说了声,继续手中的刺绣。 分卷阅读3 “你会做饭吗?”清溪问了一句。 陆经晨点点头,走进厨房,当初求学时都是一个人做饭的。 熟练的生火做饭,缕缕白烟盘旋在屋里,有点呛鼻,陆经晨打开窗户,慢慢的飘向窗外,炊烟袅袅,好似小时候村里家家户户做饭的样子,整个小山村被烟雾笼罩。 一个锅绿豆莲藕汤,另一个锅就用来炒菜,竹笋鸡汤,清蒸鲫鱼,浑圆鸽子蛋,又一个小葱拌白玉豆腐,最后一盘水晶虾饺。 清溪闻着又辣又香的味道,忍不住跑去看了看,这人真有两把刷子。 端上桌,清溪赶快尝了口,太好吃了,她和落葵生前不怎么会做饭,来到酆都城,自己动手尝试几次,便再也不敢下厨,反正成了鬼,也饿不死,这还是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吃到可口的饭菜。 清溪拿起调羹舀了一勺鸡汤,酸辣入味;蘸好汁料的鱼肉嫩滑细腻,嘴唇红红热热,赶快喝口粥,又来一口虾饺,汤汁鲜香,这样才过劲,整日呆在幽冷的酆都,只有吃一口热的,才感受到一点温暖。 她拍拍身边的凳子,“一起吃吧,现在不讲究那么多。” 说完这句话立马再夹一筷子。看着她的样子,陆经晨深邃的眼里有了一抹笑意,坐下来也夹一口。 “小姐,喝点酸梅汤。”中午吃的太多,清溪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唔,吃饱就想睡觉觉。接过落葵的酸梅汤,沁齿酸甜,这才是鬼过的日子啊。 屋子里有点暗,落葵来到外面继续刺绣,清溪也搬了一把靠椅,坐在外面和她一块,没一会儿,便睡着了。即使正午的太阳亮白耀眼,却没有一点温暖,假的就是假的,再怎么像阳间,终究还是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男主之前名为宴安,后来改为陆经晨,作者已尽量的全文修改,若是有漏网之鱼,欢迎小仙女读者们指出来。 接档文文案:《表妹多娇》: 南阳侯大小姐,人如其名,妖娆娇媚颜色好,眉眼含春,一举一动风情无限。 一朝真千金回府,姜娆成了无父无母没人疼、没背景的小可怜,她这个假的侯府大小姐收拾个小包袱,眼巴巴看着满屋子的华服珠簪,叹口气,颠颠儿去到舅舅家住下。 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费尽心思,她最后嫁给俊郎清隽的二表哥。 凤凰成麻雀,不少贵女等着看她的笑话。晏家书香世家,最不喜妖娆女子,姜小姐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成亲第二日,晏安看着她娇嫩的小脸,犹如新开的海棠,墨色深眸,“娇娇更加好看了!” 想抱、想亲! “嫁给我,尽我所能满足你。” 姜娆水汪汪看着晏安,“夫君,你真好!” 内心美滋滋,终于可以穿上漂亮的小裙子了。 晏安摩挲着她水润的唇,有些慵懒的开口:“不过,还要看你表现。” 姜娆面上笑容瞬间凝固,夫君是个大猪蹄子,就会欺负她! 娇媚黑莲花表小姐 X 人前清冷人后慵懒骚气男狐狸精二表哥,无血缘 第2章 投胎机缘 陆经晨依靠门边,看着院子里清溪熟睡的模样,眼神暗了暗。 晚上吃过饭,清溪带着落葵出去晃悠一圈,看了二十多年,还是那个样子,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投胎啊,真真无聊极了。 回到房间天色黑暗,烛光闪闪烁烁,陆经晨坐在那里看书,微微低垂,眼睫毛像把小扇子,比不少女孩子的都要长。 清溪看着那把小刷子,有点好奇。不知道摸上去什么感觉,是软软的和自己一样,还是硬硬的,像小时候摸过的爹爹的胡子那样呢? 感受到门口的注视,实在是太强烈,想忽视都忽视不了,在人间他见过不少这样的目光,这个鬼也太不知羞,“咳咳”两下,陆经晨抬起眼看向她。 清溪径直走过去,坐在旁边踌躇一会儿,“我家人怎么样?” “健康平安,都很好。”陆经晨看着她回答,“你长姐生了两个儿子,杜家两位兄长夫妻和睦,杜老爷、杜夫人身体健康。生意越做越大”,顿了一下,“只是有些思念你。” 清溪再也忍不住,“都是你这个混蛋,要不然我现在还和父母亲人在一起,他们也不会一把年纪还在伤心,你这个混蛋”, 分卷阅读4 她眼睛红红的,泪水止不住的流,像个委屈可怜的小兔子。 陆经晨递给她一方手帕,“擦擦泪,现在你是我的小姐,要打要骂,你消消气。” 清溪接过来,发泄出来就没事了,瞪了他一眼,“谁要打你,我还嫌手疼呢。” 手帕还给他,气哄哄的掀起珠帘进屋里,圆润的粉珠在昏暗的烛光下散发着光泽。 看着皱成一团的手帕,陆经晨不自觉笑了笑,真是个娇气的小姐。 这是清溪来到酆都城里睡的最好的一夜,可能是因为父母安好,也可能是因为听到陆经晨的道歉,所有的不甘和怨念都没有了。 微黄的阳光透过梅花窗棂照进来,有些刺眼,床上的女子微微皱眉,拉起被子蒙住眼睛,只留青丝松松散散铺在床边,更显晶莹亮泽。 “好香啊,该起床了”,清溪嘟囔一声,使劲的嗅了嗅,起床穿衣。 来到酆都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自己穿衣打扮,不能什么事情都交给落葵,自己已经不是以前的杜家大小姐了。 出去一看,香甜软糯的碧粳粥,金灿灿的南瓜饼,小兔子般白软香甜的糕点,咸香的酱菜,还有黄瓜鸡蛋和炒茄子,都是些家常小菜,真的是太美味。 清溪决定不能得罪陆经晨,省的他罢工不做饭,那就没得吃的了。 “清溪小姐在家吗?您的东西到了。”门外的鬼差大声喊到。 落葵赶快跑出去接过东西,孝敬了一些上好的香烛给鬼差,陆经晨过来一手接过东西,轻轻松松,不费力气,啧,看不出,还挺有力气,看来不是那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读书郎。 “小姐,老爷和太太又送了不少东西。”落葵打开木箱子,满满当当一箱子东西。 二十年了,爹娘还在惦记着自己,隔一段时间会烧些东西送下来,无论活着还是死亡,父母永远惦念子女最深最久。 “有用的东西咱们收起来,用不上的给他们分一点。”清溪看了几眼。 做鬼可比做人惨多了,主要的东西和钱财都是上面的人送来的,有些鬼在阳世没有亲朋好友,在地府里也不好过,终日乞讨为生,只能当个饿死鬼。清溪每次用不上的东西,都会分给他们一些。 “小晨子,把这些东西提上。”清溪调皮的喊了一下陆经晨,走在前面。 两边黑漆漆的鬼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姐姐,你是给我们送东西的吗?”一个小女孩靠着墙,小嘴裂出几道粗口子,小小的脸蛋瘦瘦黄黄,一双大眼睛却闪闪发光,看着清溪。 拿出东西递给她,“慢慢吃,先喝点水。”清溪摸摸她的头发,温柔的笑了笑。 “谢谢姐姐。” 懂事的小女孩道谢之后才狼吞虎咽的吃起来,这是饿狠了。 又分给她一些东西,吃了几口,有了力气,小女孩抱着东西跑回家,边跑边回头,这个漂亮的鬼姐姐可真好,给她东西吃,给她衣服穿,可比那些还活着,却已经很久没有给她和爷爷烧东西的人好多了。 看着女孩远去的身影,清溪笑了笑,随即心头浮上一丝困惑,鬼魂可以长久不食东西存活,而地上的那些身形透明,似是快要消亡,这是怎么回事? 她摇摇头不再想这件事。 “有人给你送东西吗?我猜应该很多吧,你可是探花郎呢。”清溪笑眯眯的看着陆经晨,心里的小算盘拨动着,可要挑些好东西,就当是...就当是先替他保存着。 “没有,不会有人给我送东西的。”陆经晨自嘲的笑了笑。 这也混的太惨了吧。那自己不是亏大了,衣服还是自己和落葵给他做的,这哪是找个小厮,简直是领个大爷回家,还是白吃白喝没有钱的那种。不过好歹做饭挺好吃,看着也养眼,不算太亏。 这样想着,清溪心里才舒坦一点。 “落葵,你在家呆着,我出去逛一逛。”清溪交代完,朝陆经晨摆摆手,“我带着你去找孟婆,看看你什么时候可以投胎。” 两人并排走在一起,娇小的那个一身杏黄淡花罗裙,玉石步摇微微摆动,高大的那个一袭灰白色长袍,尽显挺拔。 走上奈何桥,两人走的稳稳当当,桥上,心如明镜,如履平地,桥下,哀嚎不断,累累白骨,泛着阴冷的白光。一桥之隔,善恶分明。 来到驱忘台,一股香芋味扑面而来。 “孟婆姐姐,你今天做的汤是香芋味的 ,好甜好香啊!我什么时候可以尝一下。” 分卷阅读5 清溪使劲闻了闻,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郁飘香。 “好了,你这个小狗鼻子。这是你刚找的相好的?还不错啊!”孟婆冲她挤眉弄眼,好笑的看着她,时不时的搅拌一下。 “什么呀,他可是我的仇人呢。姐姐,你看看他,什么时候投胎。”清溪拉着孟婆的手询问。 汤锅前后鬼山鬼海,等待喝汤的还有个鬼样,喝完汤的鬼样人样都没有,眼睛呆滞无神 ,没有一点样子,清溪打个哆嗦,这个样子太丑了,要是自己喝完孟婆汤,不会也这么难看吧! 孟婆把手中的长勺交给一旁的侍女,杨柳细腰,前凸后翘,长长白发,挽起随云髻 ,更显妖娆白皙,头发是白的,面容却是二十出头妙龄女子模样,别有风情,收获地府不少鬼差的青睐。 孟婆盯着陆经晨看了一会儿,递给他一个符纸,红唇轻启:“十五日后即可投胎。这位郎君身上功德无量,金光闪闪,看来前生做了不少善事。” 清溪诧异的看了一眼陆经晨,没想到还是个大好人呢,下辈子可幸福了。这厮真是幸运,生前一朝高中,死后功德无量。 “陆经晨,你可真幸福,刚来地府没多久就能投胎,我等了几十年还没有轮到。” 清溪不满的看着他,两只脚丫子晃来晃去,脚旁一块小石子,轻轻一踢,滚到陆经晨身边。 “孟婆姐姐,那我呢?什么时候投胎?”清溪可怜巴巴的看着她,一双大眼睛眨啊眨。 “那就再帮你看一次。”孟婆点了点清溪眉心,宠溺的说道。地府投胎都是有时辰的,到时候自然会被通知。这种法术有窥伺天机之嫌,不可多用。 孟婆拉过清溪到一旁说话,“你的机缘在于他。” 孟婆指着陆经晨,“你们两个前世机缘阴差阳错终止,所以你直到现在也无法投胎,赶在他投胎前这段时间,就是延续你们机缘的时侯。” 清溪小脸皱成一团,自己和这厮哪有什么机缘啊,是孽缘才对吧!和孟婆道完谢,清溪郁闷的回去了。 “落葵,你说一男一女之间一般都是什么机缘啊?”清溪好奇的看着她。“ 小姐 ,我也不太懂,男女之间不就是姻缘这回事吗?” 落葵迷迷糊糊的回答,她和小姐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来到酆都城,对男女之事着实没有太多了解。 是这样吗?清溪百思不得其解,又去翻了翻话本子,都是痴心大小姐遇上薄情负心郎 , 难不成陆经晨就是那个负心郎? 吃饭的时候清溪吃一口,直直的盯着陆经晨,越看越有可能。 陆经晨这人看不透,整日不知道在想什么,来到酆都这么多天还没有人烧东西给他,一定人缘不好,生前妥妥的就是阴郁薄情抛妻弃子负心汉啊! 再说自己可是十五岁的黄花大闺女,晏安生前估计孩子都快结成一串葫芦了吧,还延续什么机缘啊,宁愿不投胎,也不能和他有机缘,清溪下定决心。 陆经晨摸了摸自己的脸,被清溪盯得直发毛,难道自己嘴角有米粒? “落葵,咱们出去逛逛街。”自从打定这主意,清溪白天常常不在家,晚上回来的时候直接回房,两人几天见不上面,反正十几日很快就过去,等陆经晨投胎之后,就不用躲着他了。 陆经晨看着清溪的背影,眼神暗了暗,前几天还好好的,这几天怎么总躲着自己呢。 第3章 月下小金条 “小姐,酆都咱们都待了二十年,整日都是那个样子,你还没看够吗?” 落葵坐在石块上,双手扶着下巴看向杜清溪。 “怎么没有变化,看,忘川河下面白骨又厚了一层”,清溪伸出玉手指向那里,腕似白莲藕,“走,咱们去找孟姐姐去。” 还未到跟前,一股酸甜的味道飘来,今天的孟婆汤是酸梅味的。 “清溪,你进度怎么样?”两人没聊几句,孟婆谈起这个话题。 “这个啊”,清溪摇摇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姐姐,你看他现在的年纪都可以当我爹爹,他在阳间肯定结婚生子,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 “人家仪表堂堂,我身边的侍女见他一面,还时不时的挂在嘴边!怎么就成了你的老父亲?至于生前的事情,你去询问一下,别在这儿胡思乱想。你这个不省心的 ,这可是你唯一的机会,可要把握好。鬼有什么好的,看起来一切和阳世一样,每天连最基本的温暖都感受不到,凉到骨子里去了。你还想在地府待多久?”孟婆恨铁不成钢的点着她的小脑袋。b 分卷阅读6 r 这样啊,清溪的葡萄眼滴溜溜转个不停,那就这么办吧。 “陆郎,今天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下厨好不好?” 清溪娇滴滴的看着他,杏眼亮晶晶的,小小的一团,陆经晨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养的那只小猫咪,一时未回答。 清溪清清嗓子,“陆郎,你还没说你喜欢吃什么呢?我给你做饭。” “小姐,人家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你两个眼睛一起跳,这是怎么回事啊?” 落葵趴在清溪身上,好奇的看着她。 清溪原本满脸笑意的清溪瞬间凝固,一旁的陆经晨倒是露出笑容,好笑的看着她。 “你去买点菜,去吧,去吧。”清溪使劲把落葵推出去,这个碍事的终于不在了。 “陆郎,我给你做饭吧,好吗?”清溪再次娇滴滴的看着陆经晨。 “小姐,你做饭还没我的好吃呢,上次吃了你的菜,我肚子疼了好几天。” 落葵这大嗓门的声音又传进来,清溪实在装下去,小脸红彤彤的,看向一边,感受到旁边的眼神,白皙的耳垂和脖颈慢慢的变成粉色。 话本子上面小姐做了一顿饭就抓住了男子的心,可自己这手艺,实在拿不出手,计划失败。 清溪回到房间,悄摸的拿出枕头下面的话本子,计上心来。 临近月中,晚上的月亮浑圆,皎洁的月光明明亮亮,落葵出去找自己的小姐妹玩耍,清溪写了一张纸条放在陆经晨读书的桌子上。 然后从自己的小金库拿了几块金砖出去,接下来可是个大工程,需要不少银子呢。 陆经晨拿起纸条,“清风明月,邀君共赏”,他笑着摇摇头,顺着纸条上的路程,估计是怕自己迷路,还贴心的标记方向。 幽幽静静,青石路两旁摆满了粉蕊牡丹,随风微微摇曳,旁边的树上几盏八角花灯,不知名的鸟儿啼叫几声,悠扬婉转,小巧流萤,飞在树上,飘在花间,时隐时现,恰似星光。远方稀稀疏疏的灯光,明明灭灭,更添意境。 花丛中坐落着竹亭,别有一番雅致,清溪探起身,笑盈盈的看着他,一身青荷色如意花襦裙,红花绿裙,真的是人比花娇,皎如秋月,陆经晨不由唇角扬起。 “快来,有好吃的”,清溪欢快的冲他招招手,倒上一杯杏花酒,旁边摆着一些糕点小菜,清风微微吹过,清甜的香味飘来。 “怎么约我在这里?”陆经晨手里拿着一杯,轻轻摇晃几下,并未急着喝下去,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清溪的葡萄眼转了转,端起酒杯跟他碰一下,“你整日看书,怕你闷坏了,出来散散心”。 她一饮而尽,杏花酒甜甜的,可真好喝,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唇角。 陆经晨看着她,“慢点喝,这酒柔和,却醇厚有劲”,语气中透出一丝温柔。 清溪轻笑,“你不要小瞧我的酒量,落葵都比不上我”,骄傲的拍拍小胸脯。 酒量很好?陆经晨不置可否。 清溪执杯又给他倒了一下,“你来迟了,自罚三杯。” 陆经晨连喝三下,“吃点东西吧”。 清溪点点头,剥好桌上的大闸蟹,其他的菜肴一样夹一点,放在陆经晨碟子里,笑看着他,“尝尝怎么样?”好像期待表扬的小猫咪。 “不错”,看她眼馋的样子,陆经晨犹豫一下,夹起一块喂到她的嘴边,耳垂有些发红,这样子是不是不太好,又伸回来,放下筷子,动手剥起螃蟹。 这个呆子,清溪鼓鼓嘴,盯着他,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没多大一会儿,看到陆经晨手中的蟹到了自己碟子里,清溪鼓起的嘴巴绽开笑容,这才对嘛! “陆经晨,你孩子多大了?” 听到这话,陆经晨忍不住呛了一下,好笑的看着她,微微摇头,“没有孩子。” “奥”,清溪拉长调子,又趁机开口,“那你妻子呢?” 陆经晨再次摇摇头,“没有。” 清溪张大眼睛,“我记得你高中探花那天,好多小姐朝你扔花,你怎么不选一个呢?” “眼光太高,自己一个人挺好的。”陆经晨坏笑的看着她。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清溪连喝几杯杏花酒,仰起小脸看着他,腮红粉嫩,杏眼晶晶,怕是喝醉了。 “我啊,不告诉你。”陆经晨拿过她面前的酒杯,“别喝了 分卷阅读7 ,你醉了。” “我酒量好着呢!”清溪再次使劲拍拍小胸脯,唔,这次有点用力,好疼怎么办?肯定拍红了。 想起话本子的场景,想想投胎后的美好生活,时间不多,可要速战速决。 清溪站起身走过去,就着酒杯喝了一口,弯下身抱着他的脖子,“你喜欢我吗?” 不自觉的伸出舌尖轻舔还留有酒渍的唇角。 听到这话,陆经晨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人间的女子多是含蓄,她倒好,直白的让人害羞,抚去她脸颊的几根青丝,指尖触及她娇艳的脸庞,有点热,有点软,放下手,那股细腻的触感还在。 陆经晨没回答,笑了笑,轻拍她的发顶,“看来小猫儿喝醉了。” 清溪娇俏的摇摇头,皱着小鼻子,“才没有呢!酒甜,好喝”。 说完又看他一眼,抱着他的脖子晃了晃,“你别转移话题,你喜欢我吗?”直盯盯的看着他。 两人靠的太近,陆经晨可以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清香,可以看到她因为呼吸起伏的胸脯,“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忘不了。” “算你有眼光,我可是酆都第二漂亮,第一是孟姐姐,排在我后面的是落葵。我这么好看,你怎么可能不喜欢?” 听到他的回答,清溪高兴的脚丫子摇晃几下,现在算是完成机缘了吧! 心上的石头没了,依在陆经晨的怀里,拿着小酒壶,时不时的喝一口,甜甜的,真好喝。 “是不是你在酆都第一眼见到我,惊为天人,就忘不了我?” 陆经晨摆弄着她的发丝,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夜晚的酆都,伴随着阵阵青风,丝丝清凉,她不禁打个颤,紧紧的靠进陆经晨的怀抱里。 小手也没闲着,摸向陆经晨的眼睛,唔,终于摸到了,睫毛是软的,没有自己的那般密长,轻轻拨动几下,有点痒痒的。 陆经晨手臂用力,环抱着她,“回去吧。” 清溪撒娇的环着他的脖子,朱唇水润晶莹,腮颊嫩红,颈后的绒发俏皮的摆动,更显动人娇俏。“头晕,不想走回去 ”,她摇了摇头。 “上来,背你回去。”小猫儿玩累了总是不爱动。 “那就给你服侍我的机会。”清溪杏眼微挑,笑看着他。 “娇气的小猫”,陆经晨温柔的看着她,松开她,站起身又蹲下来,道:“上来吧!” 清溪高兴的欢呼一下,跳到他的背上,伸手环着他的脖子。唔,怎么有点硌,小手摸了几下,对了,是自己的金条,不舒服,硬硬的。 直起身,拍拍陆经晨,示意他先站起来。 双手递给他几块金条,“跟着我有肉吃,这金条都是你的,我的小金库还有一大堆呢。” 陆经晨笑了笑,自己这是找了个富家小姐。 月光皎洁,月下的男人背着女人,外带几块小金条。 清溪抱紧他的脖子,凑到他的耳边,湿热的气息传过来,“陆经晨,你之前有喜欢的女子吗?” 陆经晨感觉自己的脖颈和耳朵痒痒的,“你说呢?” “肯定有,那么多小姐喜欢你。话本子上面总爱写小姐配书生,机缘巧合,两人慢慢的就有感情了。” 清溪转过脸,朝着另一只耳朵说话。这下可好,另一边也是酥酥痒痒的。 陆经晨故意把她使劲往上颠了颠,伴随着一声惊呼,清溪轻锤他几下,“混蛋。”边说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没有,你是第一个,满意了吧!”陆经晨带着笑意回答。 听到这儿,清溪开心了,欢快的哼起云城的歌曲,清清脆脆,在这清风明月里飘散到远方。 陆经晨放缓脚步,听着清脆的歌曲,思绪却飘回那一天。 十五年的寒窗苦读,终于一朝高中,成为探花,那天好不热闹,新科举子打马游街,两边都是看热闹的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第4章 往事 突然有人朝他扔了一枝海棠花,人群中传来欢呼,陆经晨顺着声音望过去,一眼就看见她。 月白的襦裙缀着蓝蝶,在微黄的日光下更显玲珑,头顶上的梅花金簪,精巧细致,高高挽起的青丝,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好奇的看着前方,眉如翠羽,眼若琥珀,娇娇俏俏。 陆经晨不动声色的移开眼,这个女子的容貌还在脑海闪烁,他低头闻了闻手中的海棠 分卷阅读8 ,清甜粉嫩,是她给的。 接下来就是那场事故,人群太多,推推搡搡,等他下马来到跟前,年轻的姑娘已经倒在地上,头发乱了,衣服脏了,脸色也苍白,片刻前还是那么明媚娇艳。 陆经晨蹲下身,把她抱在怀里,一滴一滴的献血落下来,滴滴答答,红的刺眼。耳边惊呼吵闹不断,尽力的给她止血,染红了衣襟,姑娘脸色愈加苍白,身体渐渐冰凉。 再后来,陆经晨知道了她的名字,清溪,杜清溪。 夜深人静的时候,时不时的会想起那个娇艳的脸庞,虽然他们没有说过话,虽然他们并不认识,可是,就这样,陆经晨记了这个姑娘一辈子。 前半生奋力科考,后半生在官场忙忙碌碌,也有热心的给他做媒,可每次见了面,心中总有一个声音,“不是这一个”,那,属于自己的那个人在哪儿? 现在,这个姑娘在背上,娇俏的问自己喜不喜欢她。 这么多年,陆经晨一直记着两人初见的那一面,心里再也容不下别的女子,可能,这就是喜欢吧。 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落葵的房间没有点灯,陆经晨不欲打扰她。 来到清溪的房间,将她放在床上,脱了鞋子,刚刚还叽叽喳喳的小猫儿这会儿阖上眼,微微睁开眼看他一下,复又沉沉入睡。 陆经晨轻轻托起她的脑袋,取下玉簪,梳开发髻,拿起被子给她盖上。 熄了灯,准备转身离去,床上的小猫儿开始闹腾起来,掀开被子,胳膊露出来,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陆经晨轻轻的把她胳膊放回去,替她理了理秀发,一缕碎发别在耳边,低下头想要听一听她在嘀咕什么。 不妨清溪突然歪过头,水润的嘴唇从他脸颊擦过去,陆经晨有些微愣,不自在的抿着唇。眼光顺着她红润的唇角,来到眉眼,呼吸清浅,已经沉睡。 这个小猫儿,挠的人耳痒心痒,自己却睡得好好的。 陆经晨轻轻刮一下她的鼻子,阖上翠绿色绣花纱帐,这才转身离去。 窗外明明亮亮,清溪睁开眼,头脑昏昏沉沉,昨晚发生什么事情? 好像自己在陆经晨背上唱歌了,唔,好像还坐在他膝盖上抱着他。 想到这儿,清溪埋进被子里,唔,好像还问了一些其他问题,是什么呢?想不起来,清溪摇摇头,不再继续想下去,计划好的怎么和话本子上面不太一样,一觉醒来全部忘了,真是欲哭无泪。 推开门出去,落葵赶快给她准备洗漱的东西,陆经晨在院子里练剑,一招一式坚强有力,原来探花郎还会武功,清溪好奇的多看几眼。 梳妆完毕,桌上的饭菜也已摆整齐,小米粥养胃,酱菜开胃,还有摆好的水果,上面带着水滴,一碟咸鸭蛋,黄灿灿的蛋黄流油,令人不由得胃口大开。 清溪舀一勺小米粥进口,暖暖的,悄悄的看一眼陆经晨,这厮长的俊,读书好,还会做饭,如果下辈子遇到这么一个,一定要把他拐回去。 “陆经晨,我给你做件衣服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清溪来到他的身旁,清甜的气息不断飘来,飘进他的鼻子,进入他的心里。 余光看她一眼,今天的衣服更显身材,胸前被撑的满满,圆润的胸脯起伏诱人,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起昨晚背上的那抹柔软,眼眸暗了暗。 今天清溪穿了件珍珠红罗裙,上面绣着娇粉的芙蓉花,边上点缀着玉石流苏,许是最近晏安手艺太好,吃的多胖了一些,胸前紧紧的,有些胀疼。 于是清溪起了做衣服的念头,顺带着也给陆经晨做一身。 葱白的玉指环绕在他腰间,冰冰凉凉,内心的那股燥感不降反升,低下头就能看到那浑圆的弧度,陆经晨眼神飘向一旁,脸色莫名的有些火热。 量好尺寸,清溪抬眸与他视线相对,朱唇轻启,不知说了什么,陆经晨的注意力全在她那一张一合的唇上面,默念几句圣贤书,方才平静下来。 “不用做衣服了,我也穿不了几天。”看着那玉白的手指,晏安脱口而出。 本来还兴致勃勃的清溪眼眸低垂,叹了一口气,天杀的到底是什么机缘啊?自己还能投胎吗?面上有了一丝怅然。 看着清溪这幅样子,陆经晨嘴唇抿得更紧。自己投胎之后,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在这阴冷的酆都,小猫儿还是跟自己一起比较好 ,看她多伤心啊! 不再想那么多,清溪继续手上的动作,紧赶着一天时间,终于大功告成。 晚上悄摸进去陆经晨的房间,把新缝制好 分卷阅读9 的衣服放在旁边,这可是第一次对男子这么上心,天灵灵地灵灵,希望陆经晨赶快喜欢上自己。 临睡前清溪拿起话本子,一天一个计谋,陆经晨这个小田螺早晚拜倒在自己石榴裙下面。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陆经晨起床练剑,清溪站在旁边读书。 “这首诗真是写出了我的心声,你要是投胎去了,我肯定也会天天哭的。” 清溪趁机大发感慨,表明心意,背后迟迟没有回应,扭头一看,早就没人影了。什么嘛,这个混蛋。 陆经晨换了一套衣服,正是昨天清溪亲身缝制的那件,一身玄衣,袖口几道金丝条纹,针脚细密,虽简单,更衬的他俊挺。 看着他这一身,清溪不由的笑了笑,小田螺还是穿自己做的衣服更帅气。 “舜发于畎亩之中......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清溪时刻不忘显摆自己,继续摇头晃脑的背起来。 “小姐,你太厉害了”,落葵亮晶晶的盯着清溪,自家小姐长的好看,四书五经张口就来,有颜有才。 听着落葵的夸赞,清溪骄傲的摇晃几下小脑袋,自己就是这么优秀,在哪里都能发光。 “小姐,你刚刚念的那一段是什么意思啊?”落葵好奇的发问。 “咳咳”两下,清溪清清嗓子,“舜从田野耕作之中被启用......孙叔敖在海里被起用,百里奚在市场里被起用......” 陆经晨站在一旁,听到清溪一番讲解,面无表情的脸色不由得抽了抽。 “ 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的意思不是你说的那样,而是孙叔敖从海滨隐居的地方被起用,百里奚被从奴隶市场里赎买回来并被起用。明白了吗?” 说完这番话,陆经晨看着清溪。 唔,又丢人了,这一招失败了。果然在探花郎面前显摆自己,是个错误的做法。清溪咬唇瞪他一眼,这个书呆子,不解风情。 陆经晨低声轻笑,熟练的背起四书五经,背一句,伴随着解释。 低沉的声音不断传来,越来越近,在自己的身边停下,飘进耳朵,痒痒的,这厮,声音也这么迷人,全身都是优点,在阳世的时候也不知道和多少妙龄小娘子说过话,想到这儿,清溪感觉酸酸的。 这么晦涩难懂的文章,过了二十年,他信手拈来,脱口而出,想必当时下了不少功夫,才会到现在都这么印象深刻。 当时他一个贫家小子,是什么样的呢?这么爱板着脸,小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吗?在陆经晨低沉的话语中,清溪的思绪飘远了。 下午天气正好,清溪三人出去游玩。看着忘川河畔的草地上,不少孩童在放纸鸢,清溪也来了兴趣。 挑了一个小兔子样式,兴致勃勃的放上天,一刻钟过去,看着半高不低、摇摇晃晃似要下坠的纸鸢,清溪气喘吁吁,东奔西跑,怎么就是飞不起来呢? 嘟着嘴走到陆经晨身旁,清溪求好的看着他,“你帮帮我。”边说话边不停的喘气,翡翠耳环摇荡开来,圆润的浑圆起起伏伏,美妙诱人,陆经晨扫了一眼赶快看向一旁,朝着纸鸢走过去。 小时候放过不少纸鸢,只不过哪有这么花哨,一个纸鸢全村的小朋友轮流玩,飘散在天空中,所有的烦恼也都消失。 果然在陆经晨的手里,纸鸢格外听话,飘飘扬扬升到空中,交给清溪,她仰着小脸,看着空中的小兔子,笑的格外明媚。 越飞越高,陆经晨走过去,两人一起握着线轮,折断了线,小兔子飘远,四目相对,流露出笑意。 旁边有卖花环的,陆经晨走过去卖了一顶,轻轻带在清溪发顶,淡淡芳香萦绕在身边,“送你的海棠花环。” 他黑色的眸子看着她,蕴藏着数不清的温柔。 第5章 投胎前也要先亲一下 陆经晨高大的身躯站在面前,挡住午后刺眼的白光,远远看去,好似清溪被他拥抱在怀中。 “谢谢”,清溪脸微红,突然的亲密,她有些不太适应,也有些害羞,顿了顿,仰起头,“我带花环好看吗?” “很美。” 陆经晨眼光沉沉凝视着她,从她头顶的花环,看到小巧的旋儿,最后移到那仰着的小脸,四目相对,目光灼热。 落葵抬头,看着他们两人缓缓向前,身后日光照耀,影子被拉的很长,你中有我,格外亲密。 “那日你给的海棠,我很喜欢。” 分卷阅读10 听到这话,清溪愣了一下,抬眼看着陆经晨,随即取下那顶花环,轻握在手心里。 晚上熄灯前,看着桌上的那顶海棠花,清溪拿过来,挂在床头,伴随着香甜沉沉入睡。 梦中又回到了那一天,今日新科举子游街,旗鼓开路,张灯结彩,鞭炮隆隆,在家闷了好多天的清溪,当然不肯错过这个机会。 殿试名次出来的时候,听得爹爹谈了几句。新科状元和榜眼都是世家子弟,唯独探花,寒门子弟一朝高中,据说学问不错,长的俊挺,圣上一眼选定他为探花,不少姑娘早早的在街边等待,只为看一眼他的真容。 出门前,经过花园,海棠花开的正盛,清溪随手折下几枝。 陆经晨出现的那一刻,身旁的姑娘激动不已,有人朝他扔了一个荷包,有样学样,耳环手帕,不管什么东西,统统想送到他的手里。 不得不说,那么多举子,一眼望去,他最出众,身姿英挺,棱角分明,高挺的鼻,剑眉薄唇,大红的衣袍给他增添一丝俊美,不急不躁的躲过扔来的东西,凌然淡定。 看见他,清溪移不开眼,这厮俊的会发光。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为什么早点不认识,把他拐回去金屋藏娇,私库里的小金条都给他,生一堆孩子,儿子像他,女儿随自己,一家人齐整的出去,就是云城最靓的风景。 清溪懊恼,今日怎么不随身带着金条呢,金灿灿的砸出去,拉风极了,肯定能吸引他的注意。 低头看着手中的花朵,清溪拿出手帕打个结,使劲的朝他扔去。 松垮的结慢慢散开,几枝花朵也快要掉落,所幸最后一刻,一枝粉嫩的海棠花,掉到陆经晨面前的马背上。 清溪看到,他拿起嗅了一下,冷峻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原来,他笑起来,像春风一样,那么温润。在清溪倒下的那一刻,最后看见的,便是那一抹笑容。 回房的陆经晨,脱去外衣,看着手中的衣衫,他想起清溪那葱白的手指,娇娇软软,却缝出细密的针脚,怕是下了不少功夫,一针一线,让人珍惜。淡淡的清香飘来,经了她的手,也沾了她的气息。 许是梦到那天的事情,今早清溪难得没赖床,早早的出去,沿着忘川河畔走了一遭。 穿过火红的彼岸花,来到三生石,据说出现在上面的名字都有几世的情缘,清溪靠近,仔细的辨认,一点一点的看着,上面有没有自己的名字。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估计清溪第二天就会揣着小金库来到陆经晨面前,威逼利诱,把他拐回家。 在酆都的二十年,沉闷单调的日子中,生前的人人事事给予她不多的欢乐,陆经晨就是其中浓墨重彩的一笔。这一世两人没有缘,那下一世呢? “杜姐姐”,孟婆身边的仕女跑过来,打断她的动作 ,“杜姐姐,孟姐姐让我通知你,陆公子日期提前,今日午时来到驱忘台。”说完一拜,转身飘去。 清溪一愣,不知怎的,她酸的难受,明知道陆经晨早晚都要投胎,日子提前,对他来说更是一桩好事。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不自觉淌下泪水,顺着脸颊,一滴一滴,落在三生石上。 心里好像缺个角,这一刻,所有的难过都从那里飘出来,止不住的伤心,还是无缘也无份。没有必要继续看下去,三生石上永远不会出现他们两人的名字。 回去的路途格外漫长,她既不愿直面分别的场景,又想着再看陆经晨一眼,这次可要看的仔细。 进入屋门的那一刻,她恢复正常,什么都没有表露。 照例几人吃起早饭,陆经晨忍不住看她一眼,眼眶有些微红,刚刚哭过,格外安静,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清溪抬起头,露出笑容,“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哦,今日午时你就可以投胎,恭喜你”,顿了顿,“你不用当我的小厮,开心吗?”最后这句话,带着一丝哽咽,一闪而逝。 对面没有回应,清溪忍不住看他一眼。两人相视,那股难过委屈涌了上来,清溪赶快垂下头,克制着自己。 她感觉陆经晨朝这边走过来,停在身边。一双温热的手抬起自己的脸,拂去眼角的水渍,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好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陆经晨俯下身,清溪感受到眼睛一股酥麻,轻啄几下,两人鼻尖相贴,“别哭,眼睛都红了”,低沉的声音传来,说话间,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肌肤上,有些酥痒。 清溪长长翘起的睫毛,一眨一眨,微微睁开眼,两人离的很近,可以清楚的看到陆经晨的脸庞,清溪在心中一笔一划细细勾勒。 分卷阅读11 温热的指肚抚过她水润的粉唇,软软的唇瓣覆上,轻柔磨蹭几下,最后用力一吮,方才离开,意犹未尽。 就在再次陆经晨低下的时候,清溪一把推开他,红着脸跑进屋里,一下子进度这么快,说好的伤感,全都没了。 坐在床边,清溪拍拍自己的脸颊,烫的厉害,陆经晨这个登徒子,赶在投胎前原形毕露,占了自己的便宜。 他倒好,拍拍屁股走人,自己还要在这酆都城继续待下去,他倒是一点也不难过,开心的紧,这个混蛋,抛弃自己重获新生的负心汉。不过,亲亲的感觉还不错。 陆经晨看着她仓惶离去的背影,轻笑一声,小猫害羞了。唇上那股柔软的触感还在,呼吸间可闻到那股清香的气息。 清溪喝了几口凉茶,这才平静下来。眼下陆经晨就要投胎,这所谓的机缘怎么办?自己还能离开酆都吗? 她拿起身上佩戴的香囊,剪下几缕头发,挽成同心结,往里面放了几朵海棠花,这才系紧绳带,重新挂回腰间。 清溪站在门口,看着陆经晨的侧影,依据心目中的勾勒,不多时,一个男子跃然纸上。 她从小不怎么喜欢画画,来到酆都之后,才习惯以画记景,用画寄情。无论过去多久,画上的人还在那里。 如果她真的不幸要在酆都待一辈子,还可以睹物思人,和小姐妹吹嘘的时候,也有拿的出手的东西,自己可是和探花郎接过吻的人。 一上午的时光很快过去,马上就要午时,她和落葵走在前面,陆经晨在后面跟随。 清溪想起他们在地府初见的那一天,也是这样的场景,只不过,过途变成离途,他要离开自己。 这人一上午看书写字,悠闲不已,却不过来说点什么,好歹也是亲吻过的关系。虽然自己起初的动机不太单纯,但这一段时间相处下来的感情是骗不了人的,他就是在玩弄自己。 清溪气呼呼的扭头瞪他一眼,加快步伐,腰间墨绿色系带飘飘摇摇。 驱忘台前,孟婆递给陆经晨一碗汤,冲着清溪眨眨眼,拉着落葵离去,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 清溪悄悄使劲掐了腰间的软肉,“我舍不得你”,哭唧唧的看着他,满眼的不舍,小手绢甩啊甩,“在临走前,你能不能对我说三个字,就三个字,说声喜欢我。” 如果陆经晨说出这句话,也算两情相悦,机缘完成,自己应该就能投胎去吧,清溪猜测。 陆经晨迟迟未出声,清溪有些着急,“你怎么那么小气,我都让你亲了,吃干抹净就不认账。”面上一副伤心的样子。 “喜欢你,我喜欢你”,终于听到晏安的回应,清溪哭的更厉害,人设不能崩,演戏演到底。心里却在偷偷窃喜,这厮终于投胎去了,这下自己可以离开酆都重获新生。 解下腰间的荷包,递给他,“这个香囊,里面装了我的头发,还有几朵海棠花。最后的这一段路,让它陪着你吧。”清溪放进他的手里,摆摆手,赶快投胎去吧,本小姐也要自由了。 看着哭成泪人的娇小姐,陆经晨走过去,抬起她的下巴,猛的吻上去,“既然舍不得我,那就一起吧!”指肚擦去清溪唇边的水渍,深沉的眼眸里显出笑意。 原本明黄的日光突然变成红色,红日高高挂在天空,整个酆都变成一片血红。 红日射在轮回道旁,形成一个圆环,地府里万鬼齐哭,哀怨冲天,阴冷刺骨。 圆环中的那股引力越来越强,吸引着他们两人,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整个身子被重重抛下,落入无尽黑暗。 第6章 红日出现 这是什么操作,清溪有点懵。 没入黑暗的前一秒,看到落葵和孟婆赶来的身影,清溪大声喊道:“落葵,你赶快去投胎,我的小金库交给你了。孟姐姐,帮我照顾好落葵。” 刚交代完这些,落葵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在无边黑洞中快速下降。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陆经晨拥着她,“别怕,我在。” “小姐”,落葵趴在轮回道旁往下看,漆黑一片。 “孟姐姐,这可怎么办?小姐会不会出事?”当时自己再快一点,就可以拉住小姐,如果小姐出了意外,自己也不活了,唔,好像自己本来就是鬼。 孟婆拍拍她的手掌,“别担心”,原本明亮的红日不知何时散去,整个地府笼罩在黑雾当中,透凉刺骨,原先躁动的鬼魂也没了动静。 “红日千年一见,赶巧就被你家小姐遇上,这也是她的机缘,你放宽心,先回去,等我的 分卷阅读12 消息。”落葵这才好受些,听了她的话,离开这里。 不过,孟婆皱着眉踱来踱去,交代身旁侍女几句,离开驱忘台。 “孟大人,您终于来了,大帝在里面”,门口的阴差看见孟婆,热情的领她进去。 穿过阴司正门,她沿着长长的台阶进到大殿,唔,上完台阶腿软了。 听到声音,一身玄衣男子转过身,气势威严,“帝君,孟大人到了。” 男子那一双凤目黑沉沉的看着她,“下去吧!” “看什么看,我知道自己长的美。”孟婆毫不客气的靠在椅子上,昂着玉白小脸,眉眼微挑,风情不自觉的流露出来,“商洛,你现在可是北阴大帝,盯着一个良家妇女移不开眼,羞不羞?” 商洛走过去,挑起她的下巴,薄唇轻启:“我看自己的娘子,天经地义。” “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咱们两个的和离书还在那里放着呢!前夫。”孟婆故意拉长语调,挑了挑眉。 商洛眼神黑暗,低下头,摩挲着她的脖颈,轻舔几下,撬开她的唇,勾弄着那柔滑小舌,不急不躁,两人呼吸交融,有些情动。 商洛松开她,孟婆嘴唇微微肿,两颊绯红,脖颈几个红痕,刚刚亲热后的娇艳藏都藏不住,眸子水雾弥漫,睨了他一眼,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襟。 “我来,可是有正事要麻烦你”,一手撑在椅子上扶着后颈,孟婆把这件事的经过告知商洛。 “清溪可是我的好朋友,你也知道,我在酆都没几个姐妹。这次,你可要帮她一帮。”语气虽软,脸上却笑吟吟的,似是笃定商洛会同意。 “红日吸引着他们掉进轮回道,你动动手指,把他们捞出来。”孟婆接着开口。 瞧瞧这女人,生死簿上无人能改,在她嘴里,竟是动动手的事情! 商洛随手一摆,面前凭空漂浮一本书,散发着幽深的光泽,这就是记载万物轮回的生死簿他翻开一页,上面的字体不断变换。“他们也算幸运,竟然轮回到生前。” 孟婆放下心来,“那,你给个她们什么法器,红日重现,千年难遇,鬼门大开,阳世必不太平。有个法器傍身也好过些。” “没有法器”,瞧着这人不通情理的样子。孟婆猛的凑过去,红唇贴着他的薄唇,舌尖微舔,趁他不注意时重重咬上一口,随即挑眉开口:“有法器吗?” “有是有,那我有什么好处?”商洛抚摸着她的碎发,随手别上耳边,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瑶儿,今晚留在这,嗯” ,眸色深沉的看着她。 孟婆脸上的绯红这会蔓延到耳垂,不正经,就想着那档子事儿。不过正是有求于人,红着脸应了。 “我瞧那个红玉镯子不错。”既然自己要付出点什么,当然要选个最好的。 “你倒是有眼光。那个玉镯是天界唯一女帝君所有,她近身带了几千万年,灵气浑厚。玉镯一出,妖魔鬼怪灰飞烟灭。” 第二天离开的时候,腰酸腿软,颈上也是密密的红痕,这男人属狗吗?孟婆在心里骂他几句,方才解气。 孟婆唤来落葵,仔细的告知她这件事,落葵终于不再担心,小姐渴望新生已经很久,现在愿望达成,她也很是开心。 现在小姐不在,她一个人留在这儿也没意思。处置了清溪的小金库,小金饼金灿灿的,一部分捐给阴司,唯一的条件是保留她们住了二十年的房间, 另外的给了那些孤苦无依的可怜鬼,还挑选一些玉石珠宝送给孟姐姐。 处理完所有的事情,落葵接过孟婆汤,从小她就伴随着小姐一起长大,两人年龄相仿,清溪对她更是犹如姐妹一般,“小姐,你要好好的”,跳进了轮回道里。 身后的孟婆,在汤锅前继续搅拌,一年又一年,送走不知多少魂魄,万里河山,天高地阔,自己何时才能沐浴到那温暖的阳光? 她直起身,看向东面,那里坐落着阴司的宫殿,幸好,还有他,伴着自己。 第7章 重回十五岁 清溪是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的,她坐起身,洁白的亵衣松松垮垮搭在身上,露出那白皙精致的脖颈和锁骨。 西侧墙角几个铜盘,冰块堆成小山高,冰凉的白烟四散开来,屋中央的紫檀莲花香炉飘出丝丝清烟,是她以前最喜欢的果香。 丫鬟的说话声伴着清脆的鸟叫声传进来,她更加清醒。她家是商户,没有那么多严谨繁琐的规矩,听着这些声音,她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自己这是回来了? 顾不得穿好衣服,她光着 分卷阅读13 脚,露出洁白圆润的玉足,匆忙跑向外面,看着那熟悉的脸庞,那一草一木,一花一树,家里的一件件摆设,自己真的回来了。清溪露出娇俏的小酒窝,眼眶微微泛红。 身旁丫鬟疑惑的看着她,刚要开口,她摆摆手,回去屋里。 不知怎的,那股引力格外强烈,吸引着她和陆经晨掉落在无尽的黑洞,她还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死的时候有个人陪着也算不错,没想到回到了自己十五岁的时候。 肯定是因为自己在酆都时人美心善,帮助弱鬼。果然好人有好报,清溪美滋滋想着。 至于陆经晨那厮,自己都没事情,想必他也平安。这辈子一定要好好避开他,可不能再丢了小命。 一个绿衫丫鬟端着铜盆胰子走进来,是落葵,清溪高兴的拉过她,准备和她叙叙旧,问问之后发生的事情。 看着她有些惊慌的样子,清溪皱了皱眉,这分明是落葵刚进府里时的样子。 落葵刚来到她身边时,也是这般害羞恐慌,直到过了一段时间,才安下心来,后来在地府待了二十年,她们更是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在她心中,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落葵。 看来落葵没有回来,清溪有些失望,不过想必孟姐姐会好好照顾她的。 她并没有让落葵伺候洗漱,在酆都二十年早养成了自己动手的习惯。 随后手巧的丫鬟来给她梳发,这她倒是没有拒绝,哪个姑娘能抵抗的了美美的发饰呢? 头发分出几绺盘成海棠髻,像绽开的西府海棠一样精致,一根点翠步摇插上,玉石流苏微微摇摆,晃花了眼。 清溪对着铜镜仔细打量一番,唔,越看越漂亮,自己可真好看。 她顾不得吃早饭,来到了娘亲和爹爹房间,二十年不见,看见他们第一眼,清溪扑上去,紧紧抱着娘亲和爹爹不撒手。 周氏轻轻的拍着她,“娘亲的小宝贝,快别哭了,是不是还在生你爹爹的气。” 说着周氏没好气的看了一眼杜父,“把女儿拘府里这么久,也该放她出去了。” 接着抬起她的小脑袋,手帕轻轻出去泪珠,“你不是吵着要去看那俊俏的探花郎,娘亲允了,吃过饭好好出去逛一逛。” 正在哭泣的清溪立马止了泪,不,她一点都不想去看晏安那厮,她只想保住自己小命。 看着女儿不再哭了,周氏噗嗤一下,点着她的眉心,“小小年纪,看见长的俊的就把持不住。” 清溪作势红了脸,低下头没吭声。 自己眼光可是很高的,在酆都二十年见过多少鬼魄,也就晏安那厮还能入眼。 用饭的时候,两个哥哥也来到屋里,一口一个妹妹,这次清溪倒是忍住没哭,不然他们会担心的,只是静静的拉着哥哥的胳膊,真好,一家人又在一起了。 “小姐,今日各举子游街,听说可热闹了,你前几天还说要去看看呢!”身旁的大丫鬟开口。 杜家规矩不多,主子和小人之间相处也很和谐,这些小丫鬟也时常和清溪说闹。 清溪没应声,拿起信匣里的帖子,“这是什么?” 落葵开口,“小姐,这是赵小姐前几天送来的帖子,邀你今日去如意楼聚一聚。” 为了保住小命,陆经晨是不能看了,去如意楼坐一坐也好,她都要忘记云城的景致了。 听到清溪吩咐要去如意楼,身旁的大丫鬟有些奇怪,昨日小姐还念叨着一定要去看新科举子,一觉醒来就改了主意。不过这是主子的吩咐,她们乖乖照办就是。 来到如意楼,清溪便后悔了,只得硬着头皮过去。 她是商户之女,与她往来亲密的皆是商人家的小姐,小门小户的没有共同话题,大家闺秀则嫌弃她们铜钱味太重。 如意楼一花一木、一横一梁都透着那股清高气息,文人墨客、大家闺秀最爱来到这里,渐渐的,这股风气就在云城传开,这些商户之女也格外喜欢约在这里相见,想要沾点那股清高味。 依照清溪看来,这如意楼一杯茶水就要一两银子,如何都清高不起来,打着幌子挣钱,因此她并不经常来这儿。 “呦,我们杜大小姐来了,可真是稀奇。”一个眼尖的姑娘看到她。 看着她那满头金灿晃眼的珠钗,清溪噗嗤一笑,这走到街上多危险啊,盗贼肯定都盯着她。 另一个关系跟她比较好的,赵舒,也是邀请她的那个小姐,冲她招了招手,清溪走过去入座。 “你们听说了吗?今日新科 分卷阅读14 探花郎格外英俊,我之前有幸见过一次,要是未来的夫君也像他一样就好了。”其中一个女子开口。 其他的也纷纷附和,清溪不禁有些气短,陆经晨这个招人的,多少姑娘的芳心都扑在他身上,今日自己没去,也不知便宜了哪位女子。 对面的女子并未开口,脸色憔悴,敷粉也遮盖不住,清溪好奇的多看几眼。 清风透过打开的窗户吹进来,竟有些凉气。吹乱了众位小姐的鬓发,因此纷纷抬手整理。 清溪抬头的时候,看见对面这样一副场景,柔软的衣袖滑下,手腕乃至胳膊上面密密麻麻的水泡,如大拇指肚般大小,泛着脓光,还有那黄色的脓水沾在上面。 清溪移了眼,她在酆都见过多少鬼魂,也没有这密麻的水泡让人恶心。 关了窗,屋子便有些闷热,结果对面的女子面色更加苍白,时不时的哆嗦几下。 清溪发问:“李小姐,你是不舒服吗?” 对面女子缓缓摇头,“我只是昨晚没休息好,无碍。”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清溪也懒得关心。 在如意楼待了一会儿颇为无趣,她便起身告辞。经过这位李小姐的时候,一股凉意浸透骨子里,离开了她,慢慢恢复过来。 清溪有些好奇,离开房门的时候忍不住回头一看,好似李小姐身后有个金黄小狗的影子,尾巴不停摇晃,等她再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 清溪在酆都待了二十年,因此她对鬼神格外相信。但地府办事效率快,治理的也好,很少会放任万物鬼魂留在阳世,许是自己看差了。 好久没出来,清溪直奔酒店,选了个隐蔽包间,招牌菜各样来一个,吃的津津有味。 突然听到外面吵闹声传来,她好奇的趴在窗户,原来新科举子过来了,从二楼往下看,她一个一个看过去,停留在陆经晨身上,仔细看着他的背影,以后就没有交集了吧。 晚上睡觉的时候,清溪翻个身,掉入梦乡里面。 孟姐姐拿着一个红玉海棠镯带在她手腕上,“落葵已经投胎去了,你放宽心。这个红玉镯子,可制服任何妖魔鬼怪,你带着护身。危急的时候,将自己的血滴上一滴,它便暂时认主,会保护你的。” 说着抚摸她的脸颊,“酆都大门打开,最近阳世不太平,照顾好自己。小清溪,再见。”随即消失不见。 早上她醒来时,感觉腕上热热的,一手摸去,一个玉石镯子,猛的睁开眼,昨晚那个梦是真的。 孟姐姐可真好,给了她这么个法器,只不过每次要滴血,啧,还能换一个吗? 她仔细端详起来,鸡血玉红的晶莹,上面两朵海棠花小巧精致,鲜活生动,还挺好看,正是配她。 清溪在花园里散步,刚刚吃的多,有些积食。隐约听到什么水泡、吓人字眼传来。 她看了一圈,原来是几个丫鬟在说话。她招招手,走了过去。 “你们再说什么?又发生什么事了?” 几个丫鬟噤声,其中一个开口,“小姐,是李老爷府上出了事。” 原来每到深夜,李府上总是传来狗吠声,好似上百只狗一起叫唤,整条街上都能听见。 就这么持续几日,周围的邻居找上门来,建议他们把狗减少一些,或者移去郊外。 结果李府的管家很是纳闷,府上除了几只看门的,主子养的狗前几日就死掉了,哪有那么多狗声。 他不信,奈何找上门的越来越多,他把这件事禀告老爷。可众人仔细找遍整个府上,一丝都未放过,一只狗都没有。 “小姐,你说这奇观不奇怪。外面都在传,李府肯定是招惹了仇家,人家想法子整他们呢!” 清溪听完没吭声,看来那日她并没有看花眼。不管是人还是动物,死后自然会来到地府,只有那怨念极深的鬼灵不愿离去,看来李家跟狗有什么渊源! 第8章 李府贺宴 落葵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帖子,“这又是谁家的?”清溪开口。 “小姐,李小姐后日生辰,邀请你前去。” 接过帖子,她看了一遍,那日李小姐身子很是严重,竟还惦记着生辰贺宴,“回告一声,说我一定去。” 当日清溪睡到自然醒,才懒懒出了门,参加贺宴最没意思,一群人互相恭维,推杯交盏。 李瑶作为今天的主角,正在门口迎客。精神焕发,光彩耀人,哪有当日憔悴的样子。 分卷阅读15 怪了,这才过去两日而已,手腕的水泡都没了痕迹,光滑如初,真真是怪。 因清溪去的较迟,前来的也多是闺中女子,李小姐像只花蝴蝶一样左右穿梭,格外精神。 她入座没一会儿,李小姐拍拍手,众位侍女上了菜,每道菜上面还盖着盖子,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东西。 打开一看,一股醇香传来,“这可是我特地找的厨子,这肉啊,也很特别,众位可要好好尝上一尝。”李小姐在一旁招呼着大家,她作为贺宴的主角,筷子动也没动。 其他人吃的津津有味,可清溪这人,最近几天吃的多了,看见肉就厌烦,因此她捡着糕点吃了几块。 吃的尽兴,宴席上热闹起来。“什么山珍海味我没吃过,但还未见过今日的饭菜,看着颇有嚼劲,结果入口即化,香甜回味。”其中一个人不住赞叹。 另一个开口,“瑶瑶,你这是从哪儿找来的食谱,我回去也让家里人尝尝鲜。” 李瑶坐在主桌,品了一口茶,不紧不慢的开口,“人人都道狗肉口感细腻,肉质饱满,今个你们可算吃到口中,可还满意?” 席上刚刚吃的津津有味的女子,此时几乎想要呕吐,蛮荒之地没有讲究,随意逮着什么肉都能入口。而在云城,讲究的是小巧精致,狗肉这种东西上不得台面,一时间纷纷停了筷。 席上一下子安静下来,李瑶却好似未发觉一样,抬起筷子,一块接一块的送进嘴中,眼神慢慢发狠,最后扔了筷子,改用手抓,并不像个闺阁小姐,倒像进食的动物。 众人看着这幅场景,颇为怪异,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接连吃了几盘,拿起手帕擦拭嘴角手上的油渍,冷眼环看一圈,“不好吃吗?都给我继续吃。” 有几个小姐不满,“李瑶,你这是什么意思,今日本是你邀请,恕我们不能继续奉陪。” 结果刚刚打开房门,院子里满满当当都是狗,大的小的,叫嚣着冲上前来,那几位赶快关上门,剩下的自然也看到这般场景。 外面狗吠不断,怒吼里掺杂着不满,门上也断传来爪子刮门声,隐约看到那些狗趴在门口,虎视眈眈盯着里面,好似要进来把她们吃掉一般。 一些胆小的泣不成声,这幅场景委实可怕。 “人类不是最喜欢狗了吗?怎么这会如此害怕?”李瑶冷笑开口。 木门又能支撑多久,不一会儿就被锋利的狗爪划出道子,摇摇欲坠。外面的那群东西用力撞击,砰砰声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像沉闷的鼓声一样敲击在众人的心上。 再也承受不住重量,轰然一声,木门倒下,那些狗没有躲闪一下,木门穿过它们的身躯,倒在地上,碎成几段。 那些狗仍旧站在那里,在门口旋转打转,时不时几声怒吼。 领头的那只长吼一声,后面的冲了进来,直扑各位身上,不少小姐到处躲闪,无可奈何。 场面顿时混成一团,尖叫声、狗吠声不断响起,地上慢慢有了血渍。 许是有玉镯护身,清溪安然无恙,那些狗不敢近身。李瑶那边,所有的狗聚在她身边,锋利的刺牙上面掺杂着血渍和肉沫,摇晃着尾巴,好似臣服在她脚下。 眼看已经有人受了伤,清溪看着红玉镯子,咬破手指,几滴鲜血滴上,红镯立即金光闪闪。 这个光环越来越大,瞬间包围整个屋子,这群狗哀嚎着,痛苦的扭动着,化为灰尘,消失不见。 其他的人也晕了过去,包括李小姐。 李府的人匆匆赶来,清溪不想惹事,也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被人送回杜府。 “娘的乖宝,你怎么了?”周氏怀抱着她,担忧的问道。 “娘,我没事,许是李府吃食不干净,被人下了东西。” 周氏还是不放心,请了大夫,查看一番才放下心来。 清溪并没有告诉家里人这件事,鬼怪之说,实在太过奇妙。 在家修养几日,“小姐,听说李小姐全身长满水泡,没有一块好地方,请了多少大夫医治都不见好。”一个丫鬟告诉清溪。 清溪好奇玉镯的功效,来到李府,李瑶浑身密密麻麻的水泡,血迹掺杂着脓水,散发着恶臭,令人作呕。而她的身旁,卧着一只金黄小狗,直盯盯的瞪着她,似是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咬断她的脖子。 清溪开口,“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你还不打算说出来?你的身边那只金黄小狗看着呢,你今日这样,也与它脱不了关系!” 李瑶 分卷阅读16 紧闭的双眼,听到这儿浑身发抖,眼里充满惊恐,“是它,真的是它。” 李夫人坐在一旁,“瑶儿,你到底做了什么事?快告诉娘亲。” 李瑶哭泣许久,才镇定下来,讲述起来。 一个月前,表哥知她喜爱小狗,狩猎的时候遇到一个,特意给她带回来。 可是那只小狗没几日就丢了性命,随即她便成了这幅鬼样子。 清溪看了那只小狗一眼,“你还不说实话?” 李夫人开口:“我儿,你快说出来,这样才能帮助你。” 李瑶咬紧嘴唇,纠结一会儿,不情愿开口,“那一日我心情不好,拿它出气,用热水浇在上面,烫死了它,一个畜生而已,没想到找了这么多事端。” 清溪哼笑一声,“是了,看你浑身的水泡,可不就是那烫泡。” 随即嗤笑一下,“小狗什么都没做,被你生生用热水丢了性命,它又何其无辜!如今你也是自作自受。” 李夫人慌忙拉着清溪,“这该如何是好,还请给个解决之道。” 清溪开口: “心诚则灵,大家都道李小姐心善,谁知倒是个心狠恶毒的。唯一的法子便是妥善安置小狗的身体,给它立个墓,在她坟前真诚忏悔,求得它的谅解。” 说完她抚摸着小狗的头顶,趁它手上还未沾染性命,就此度化,下一世投胎也能好过一些,没准成了人,倒是不用再受别人的欺负。 那只金黄小狗冲她摇摇尾巴,吐吐舌头,眼巴巴看着清溪,为什么自己没有遇见这样的主人! 万物皆有灵气,那只狗死法残忍,心生怨恨,残留阳世不愿离去。 而李瑶犯了过错,就要受到惩罚,天经地义。 过了半个月,李夫人又找上门,“杜姑娘,瑶儿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怎么又出了问题?” 清溪懒洋洋看着她,“我又不是得道大师,找我有什么用?” 李夫人叹气,当然尝试过找人做法,但还是没用。 “杜小姐,只要你愿意帮忙,我,多少银子随便你挑。” 听到这话,清溪来了兴趣,银子又不扎手,谁会嫌银子多呢? 这次李瑶的水泡已经痊愈,其他地方又出问题。 看着她那稀稀疏疏没剩几根的头发,清溪忍不住笑出声。 而在李瑶的身旁,之前的金黄小狗消失,蹲着一个身形矮小的白色小狗,后面还有密密麻麻一群,几千只眼睛泛着亮光,恶狠狠的盯着她。 清溪站在一旁,“咱们一起来往的小姐妹都说李小姐菩萨心肠,看见一只手上的动物都会红了眼,如今,受过你“恩泽”的那些正在找你“报恩”呢!” 李瑶满脸不忿,刚想开口反驳,看见李夫人眼神,忿忿低下头。 李夫人拉过清溪的手,“我们按照你说的法子,瑶儿隔日边好转,可没想到,没过几天,又成了这幅样子。” 清溪指着那些小狗,“她身边站满了无数小狗,一个个恨不得扑上来,你家女儿干了什么好事,你可清楚?” 李瑶低着头不吭声,李夫人不耐,唤来一直伺候她的大丫鬟金枝。 金枝颤颤巍巍开了口,外人都知道李小姐喜欢动物,时常会给她送些可爱的小狗。实际上,李瑶不是爱狗,她只是享受虐狗的快感。 白天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每次不舒心,指甲使劲扣进小狗的皮肉,揪掉满身的皮毛,在食物里馋了毒药,看着那些小狗口吐白沫,满身抽搐死去...... 为了掩盖口舌,她放出消息,在郊外建了一个动物收养所,外人夸赞她心善,谁有能想到那里面没有一个活着的生命,地下埋葬着厚厚一层的尸体。 “你哪一日偿还犯下的罪孽,这些动物谅解了你,哪一日就会真正好起来。”清溪嫌恶的看着她,头也不回转身离去,身后隐隐传来她们母女的哭声,还有那不断的犬吠。 这些生灵只有怨念消失才会离去,再次之前,李瑶会经受它们曾经受过的苦痛。 随后,云城便没了李小姐的身影,听闻她病情愈加严重。李府也总是半夜穿来诡异的狗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听的人心抖发颤。 人啊,总是咎由自取,指了活路,也不愿照做,丢了性命,又能怪谁! 第9章 半边脸(上) “囡囡,你在哪儿”,身穿正红色纱裙的女子,露出的半边脸蛋姣美无暇,另一半遮盖在那长长的头发后面,看不清楚,神情却有些恍 分卷阅读17 惚,眼睛直盯盯看着某处,逢人就问,“你看到我的囡囡了吗?” 云城酒馆颇多,沿着一条街走过去,隔几步就能见到一个。 随之酒馆为了招揽客人,就会请一些说书人,名人轶事,怪志奇谈,天文地理,无话不谈,借此吸引客人。 清溪闲着无事,带着几个丫鬟去凑热闹。 到了点,那位说书人出现,一袭灰白衣袍,手里拿着一本书籍,看着不像个说书的,倒是个上了年纪的读书郎。 他一出现,原先嘈杂的酒馆立即安静下来,众人抬头盯着他。 “今个咱们不说奇谈,说个真实的”,那个说书的慢悠悠开了口,“各位可知道,云城最近出了个新鲜事,翰林梁侍书的娘子疯魔了。” 下面议论纷纷,“梁侍书是谁?”云城地处天子脚下,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侯门将相,一个小小的侍书并不出名。 那人接着开口,“梁侍书大家不熟悉,点翠楼以前的头牌楚姑娘大家总该知道吧?” 众人恍然大悟,楚姑娘可是点翠楼的花魁姑娘,第一次接客时,不少人一掷千金,只为春风一度,结果最后便宜了一个贫穷读书郎。 “当时楚姑娘不愿委身旁人,她和某位书生相识已久,不惜违背点翠楼的规矩,也要和那位书生在一起,老板自是不同意。” “然后呢?”坐着的人接着问道。 “那个书生倒也幸运,随后不久会试高中,成了新科举子。点翠楼再横,也比不过官员啊,谁知道他日后会有何奇遇。老板把卖身契给了书生,随即两人成亲,日子过得很是恩爱。” 一个人打断了话语,“培养一个头牌可要花费不少精力钱财,况且头牌难寻,那老板怎会轻易放走楚姑娘?” “这,自是因为点翠楼的规矩,那里只有一种女子不必接客,就是容貌受损严重的,通俗点,就是毁容的。” “楚姑娘心里挂念着梁侍书,又不愿丢了清白身子,在一个晚上,她拿着金钗划了自己半边脸,一道接着一道,鲜血淋漓。” 说书的停下喝了口茶,方才继续,“楚姑娘毁容,对点翠楼没了用处,老板无可奈何,问梁侍郎要了不少银子,便把楚姑娘给了他。” 下面另一人感叹,“如此看来,楚姑娘坚贞,梁侍书重情重义,想必应是一对佳偶,怎么疯魔了呢?” “楚姑娘,不,该是楚夫人,她嫁给侍郎没几个月,就有了身孕,十月怀胎,生下一个女娃娃,粉雕玉琢,玉雪可爱。之后几年再无身孕,这个娃娃就是楚夫人的心头肉,乳名囡囡。” 那人顿了顿,“可惜,一日楚夫人带着女儿上街,一时未察,被那人贩子拐走女儿,从此没了音信。” “自那以后,楚夫人悲痛难耐,精神恍惚,便疯魔了,世事难料啊!” “可惜,当真可惜,一代佳人竟成了这样! 那梁侍书可有休妻重娶?”下面人继续发问。 说书回答: “梁侍书一直照顾病妻,并未再娶,真是令人佩服。” 听到这儿,清溪身边大丫鬟悄悄开口,“得夫如此,楚夫人也算幸运。梁侍书可真是男子中的楷模。” 清溪眉头深皱,看样子并不认同。 出了酒馆,天色已暗,清溪带着几个丫鬟回去,这次出行没有坐车,回去的时候,也是慢慢悠悠晃了回去。 “玉屏,如果说你须得毁容之后才能嫁给男子,你愿意吗?”清溪冷不丁发问。 名为玉屏的丫鬟愣了一下,仔细思考之后,要了摇头,“奴婢不愿。” 清溪接着开口,“这不就是了,楚夫人本是绝色美女,如今毁了容,丢了孩子,到哪里都要承受异样目光,这又怎能是幸运呢!” 话音刚来,前方走过来一个红衣女子,长发披散,只露着半边脸,语调阴冷,“你们看见我的囡囡了吗?”在这微黑的夜晚里格外渗人。 没有听到回答,她摆过头,继续往前走去。 一直没了影子,玉屏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这就是楚夫人吗?看着有点吓人,梁侍郎是怎么习惯的!” 清溪嗤笑一声,“如若说你是男子,你的夫人疯了,你会随意让她大半夜游荡在外面吗?” “当然不会,穿衣梳头,吃饭洗澡,都要时刻陪在身边,意识不清楚,出了事情怎么办?”玉屏立即回答。 清溪叹了一口气,“如若她真是楚夫人,你看她衣裙发黑,绣鞋上的珍珠也掉了几颗,头发更是随意披散,无人打理, 分卷阅读18 天黑了一个人晃悠,无人陪同。你说,梁侍书是真的喜欢她?他们两个真的是夫妻情深吗?” 玉屏咬着嘴唇,“这,这奴婢也不知道,兴许她不是楚夫人呢!说书的惯会添油加醋,夸大其词。小姐咱们快回去吧,老爷夫人肯定等急了。” 一群人加快步伐,刚刚的讨论也随风而逝,只留下那一抹红色的影子。 “你这皮猴儿,最近总是不着家。”周氏点着她的眉心。 “知道娘想我了,对不对?”清溪埋在周氏怀里,软软撒娇。 周氏拍着她的发尖,语气温柔,“明天你婶婶家的孩子要来府上,自小你就有孩子缘,大宝就交给你了。” 清溪乖乖应下。 小孩子真有活力,清溪累的瘫在一旁,大宝转眼间就不见了。 她捶捶有些酸软的双腿,起身出去寻他。 远远看着,大宝蹲在树下,小嘴一张一合,还有清脆的童声传来。 清溪过去给他擦拭手中的灰尘,“一个人嘀咕什么呢?”顺势捏了一把小脸,又滑又嫩。 “姐姐,妹妹在和我玩耍呢,咦,她怎么不见了?”大宝好奇的看着四周。 小孩子纯净心善,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清溪感到手腕玉镯突然一热,看来又有东西出现。 似乎每次玉镯发热之后,清溪才能看到这些鬼魂。这不,旁边的树阴下站着一个小女孩,身体有些透明。 人活着全靠一股气撑着,鬼亦是如此,当身上的鬼气慢慢消散,身体透明,也离魂飞魄散不远了。 清溪走过去,还未靠近,小女孩又远了一些,“姐姐,你别过来,你身上灵气重,我不敢近身。” 这可真是个好家伙,清溪美滋滋想着,以后妖魔鬼怪就不用怕了。 小女孩本就鬼气不多,为防止伤害她,清溪取下镯子,交给远处的丫鬟,这下子小女孩不再躲闪。 清溪怜爱的看着她,“小朋友,怎么不去投胎?你知不知道你就要消失了?” 小女孩重重点头,“姐姐,我知道,之前有别的鬼姐姐告诉我。我有心愿未了,不能离去。” 看来云城鬼怪还挺多,清溪又问,“即使灰飞烟灭也要完成心愿吗?” 小女孩露出甜甜笑容,灵动的大眼弯成月牙,“我放心不下娘亲。” 清溪开口,“你娘亲是谁?” 小女孩满脸骄傲,“娘亲可美了,和姐姐你一样漂亮,娘亲身上香香的,每天带着我玩耍睡觉,她给我取名囡囡,说我是她最珍贵的珍宝。我走了,她肯定很伤心。” “那你爹爹呢?” 小女孩的语气低沉下来,“爹爹是翰林院的侍书,讨厌爹爹,他对娘亲不好。” 清溪立即想到昨天听到的那个故事,试探开口,“你爹爹可是梁侍书,你娘亲可是楚夫人?” 小女孩仰起小脸,“姐姐,你怎么知道?你好聪明,我什么都没说你就知道了!” 清溪不好意思笑了笑,并不愿告诉小女孩她娘亲成了别人口中的谈资。“我听说,你,你被人贩子带走了,怎么就丢了性命?” 小女孩继续回答,“那个人贩子好坏,娘亲不在,他把我塞到麻袋里,我使劲挣扎叫喊,也没人来救我。后来那个人把我送到一间屋子里,里面有一个女人,她灌进我嘴里一些东西,我就成这样了!” 清溪有些难过,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孩子啊,人贩子该死,害了囡囡的人也该死。 囡囡很会察言观色,“姐姐,你不要难过,我来到世上,有这么好的娘亲,就已经很满足。我只是担心她。” 清溪冲她笑了笑,“等天黑了,我就带你去找你娘亲。”小女孩听到她的话,高兴的欢呼起来。 白天阳光炽热,阳气充足,对于鬼魂来说,一旦暴露在太阳下,最为致命。尤其囡囡身上鬼气不足,很有可能魂飞魄散,等到晚上才能出去。 所幸太阳就快消失,清溪派人打听梁侍书的住址,提前下了帖子,晚上一到,就能带她回家。 囡囡又蹦又跳,激动不已,“姐姐,我好开心,终于可以见到娘亲了,我好想她。” 她看起来和一般孩子没什么不同,正是应该享受快乐和疼爱的年龄,却落得如此下场。 分卷阅读19 作者有话要说: 人贩子真的很可恶,恶人终究会有恶报。 第10章 半边脸(中) 囡囡大约四五岁的年纪,一身樱红色绣福襦裙衬的她粉粉嫩嫩,头上两个精致花苞髻,看起来很像年画里的女娃娃,楚夫人真的很疼这个女儿。 清溪有点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囡囡这件事。 最终还是开了口,“囡囡,娘亲听说你不见之后,找了你好久,最近精神不太好,等你见到她,不要害怕,好好安慰她。” 听到自己母亲生了病,囡囡水灵灵的眼睛滚下泪珠,“她是娘亲,不管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怕。” 母女亲情就是这样,这么伟大,这么珍贵。 梁侍书家倒是豪华,三进的院子,在这寸土寸金的地带,外面看上去没什么,进到内院,紫檀透雕,金银珠翠,奢华至极。一个小小的九品侍书,果真不能小瞧。 来的时候,仅有梁侍书一人,他打量几眼清溪,“听闻姑娘找在下有事,咱们素不相识,不知有何要事?” 看着像是正人君子,只是那毫不掩饰的眼光,似是能看进人的身子里,让人恶心。 清溪做出一副担忧样子,“我和楚夫人之前相识,听到她最近精神不好,特来见她一面。” 梁侍书了然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顿了顿,“夫人她最近精神不好,彻夜难眠,方才喝了药,刚刚入睡,我也不忍心打扰她。要不,小姐今晚在我家借住一晚,明日就能与她见面。” 清溪有些为难,“这不好吧!我一个闺中女子,总是不太合适。” 梁侍书走上前来,与她的距离拉进,几乎就要贴到清溪身上,“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住多久,我都愿意。” 看着他那幅油腻样子,清溪暗地翻个白眼,啧啧,男人啊,都是一个样。 清溪抬头笑眯眯看他一眼,抬腿朝他下面踢去,“就你这幅样子,姑奶奶看不上你。你可是有家室的人,对得起楚夫人吗?” 梁侍书冷不防被踢了命根子,咬牙切齿看着她,“呸,装什么清高,和楚月认识的,除了点翠楼里卖身的,还能有什么货色。今晚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要定你了。” 就在他准备过来时,屋里出来一个女子,露出的半面脸风情无限,还是那件绯红裙子。囡囡激动的跑过去,眼泪汪汪,“娘亲,娘亲。” 楚夫人似是感觉到什么,四处寻找,“囡囡,是你吗?” 梁侍郎脸上露出一丝厌恶,“那个女娃早就死了,看你现在这幅鬼样子,可真难看。” 楚夫人似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可你之前,说我是天下最美的女子,你说你爱我的。” 梁侍书冷哼一声,并未开口。 楚月突然笑起来,慢慢的,眼中有了雾气,“如今,你终于装不下去了。” 娇花似的女子,恍惚的眼神重新清明起来,“梁策,咱们和离吧!” 梁侍书皱着眉,“你个疯婆子,快进屋去,又找什么事!” 楚月拨开另外半边脸的头发,上面一道又一道的疤痕,青黑凸起,皱在一起,与右脸形成鲜明对比,着实恐怖。“你敢看我一眼吗?怕是成亲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好好看过我一次吧!” 梁策似是心虚,扭向一旁。 楚月把头发别在耳边,“既然咱们早早没了感情,那就和离,正如你所愿,你在外面的娇娇也不必躲躲藏藏。” 梁策古怪看她一眼,“你当真愿意?” 噗嗤一声,楚月笑出来,“你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不过”,她眼光一转,“当初你寸禄斗储,我感激你拿积蓄给我赎身,给你不少银子做投资,还有平时的吃喝花销,这些一分不差,都要还给我。” 他脸色发青,“你休想和离,我不会同意的。” 楚月嘲讽的看着他,“心疼银子了,呵,可是这钱,花在外面那些女人身上,你倒是乐意的很。” “策儿,她要和离,就如她所愿,我们梁家不稀罕这样的媳妇。”一个老太太走进来,满脸的刻薄精明,这就是梁侍郎的母亲,后面还跟着一个如花美人。 “不妨告诉你,你一直无所出,差点绝了我们梁家后代,所幸珠儿有本事,生个大胖小子”,旁边的女子扶着老太太坐下,“我的心肝 分卷阅读20 大孙子怎能没有名分,你如今自请下堂,我就如了你的意。” 听到自己母亲一番话,梁侍郎皱了皱眉,没有接话。 旁边那个女子趁机开口,“珠儿倒是不在意这些名分,可是孩子再过两年就要入学,怕是会有影响,如若因为嫡庶之分误了他,珠儿也不活了。” 老太太一听这话,拍着她的手,“你作何不活,有些人成了那幅鬼样子,还有脸面招摇,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楚月不屑笑出声,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珠儿冲着老太太一笑,柔柔弱弱开口:“还是您疼我”,随即看向楚月,“姐姐,表哥和我自幼青梅竹马,如若不是你引诱他,我们早就在一起了。所幸表哥重情,你生不出孩子,他不勉强,我生的出就行。我那孩儿,样样都随表哥,以后肯定也是个好苗子。对了,他和囡囡一般大哦。” 楚月脸色苍白,恶狠狠盯着梁策,“我知道你外面有人,一直忍受着,却没想到,从一开始,你就背叛了我们的姻缘。你对不起囡囡,也对不起我!” 接着怆然一笑,“我引诱你,真的是我引诱你吗,梁策?” 梁策眼光躲躲闪闪,支支吾吾不敢吭声。 珠儿接着开口,“姐姐作何这么生气,你不相信,那我告诉你。你在点翠楼时,表哥一时花了眼,没能抵住你的引诱。可是掀开盖头的那一刻,这是什么丑东西啊,真可怕。在你成亲第二天,表哥就来到我房间了。” “和她说那么多干什么?策儿,和离吧!”老太太开了口。 梁策最终抵不过娘亲的请求,还是写了和离书,“把银子那条也写上”,楚月开口。 清溪再一旁满意点点头,楚夫人果真有魄力,该断就断,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梁策迟迟未下笔,那叫珠儿的女子有些着急,“表哥,那些银子就给她吧,等咱们成了亲,我的银子都是你的。” 听了珠儿的话,梁策终于动笔。 清溪抽了抽嘴,今天这一趟没白来,既有楚月这样奇女子,也有那些上赶着倒贴的。 和离书交给楚月的那一刻,梁策缓缓开口,“月儿,那时我是真心喜欢你,我以为自己能够忍受,可是看见你毁容的第一眼,我很害怕。你何苦那么决绝,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楚月笑着接过来,“外面都说梁侍书重情重义,夫妻恩爱,内里早就烂成泥,道貌岸然,奸夫贱妇,良心被狗啃,令人作呕。” 梁侍郎脸带怒意,直直盯着她的身影。 珠儿拉着他的胳膊,轻轻开口,“从小在青楼里长大,谁又有你脏呢?再告诉姐姐一件事,你可知道老太太和表哥为什么不喜欢囡囡,都是因为你没本事,毁了容,出身肮脏,连带着生出的女儿也不干净,从小一股狐媚样,小小年纪就被人贩子拐了去,听说有些人就好这一口,也不知道现在躺在哪个官人身下呢?” 身旁的囡囡拉拉清溪的裙摆,委屈的摇摇头,“囡囡没有。”清溪冲她安抚一笑。 走上前,抬脚踢上去,“给脸不要脸,楚夫人和囡囡岂是你能污蔑的?”珠儿不注意踉跄倒地,清溪又狠狠补上几脚,方才解气。 梁策又急又气,看着倒地的珠儿,似乎自己受了重创的下身也在隐隐作疼。 珠儿疼的大叫,“你是哪家姑娘,你私闯民宅,恶意伤人,我要报官抓你!” 清溪大眼睛乌溜溜转了几下,笑嫣如花,“新科探花郎心仪我,你说我是谁?” 梁策愤懑的神情稍稍收敛,如今圣上很是看中新科举子,陆经晨更是其中佼佼者,按照他的学识,状元也是囊中之物,奈何实在长的好,陛下钦点他为探花,最近这段时间几次伴君,颇受圣上重视,得罪不得。 清溪嗤笑一声,丫鬟早就收拾好行李,楚月一群人趁着月色,出了梁府。 楚月因着刚刚一番话,神情低落,面色悲痛。 清溪拉过囡囡,告诉了她事情经过。 楚月泪如雨下,“囡囡,娘的囡囡,是娘没本事,没有照顾好你,对不起你,害你丢了性命。你还惦记我干什么,不值得,不值得啊!” 经历和离毁容都没倒下的楚月,如今坐在地上,猛的听到女儿去世的消息,她死的心都有了。 人贩子可恶,她从不愿想最坏的结果,她会一直找下去,直到找到女儿。如今连这唯一的念想都没了。 小囡囡抱着她的脖颈,本来透明的身体慢慢有了影子,出现在楚月面前,擦拭掉她的眼 分卷阅读21 泪,“娘亲,不哭,囡囡,心疼,娘亲对我好。” 母女俩用力抱在一起,她终于,再一次见到女儿。 第11章 半面脸(下) 楚月擦拭囡囡的泪珠,亲了亲她的小脑袋。囡囡小嘴叭叭的,将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自从我变成魂魄,就想再看一眼娘亲,可是转来转去,怎么也回不到家,幸亏清溪姐姐帮忙。” 听到女儿的话语,楚月感激的看着清溪,“谢谢,谢谢你,今晚也正是有你在,给了我和离的勇气。” 清溪摇摇头,“这没什么”,顿了顿,“楚夫人,囡囡因为内心执念,在阳世待的太久,如今你们已经见面,她必须要去到酆都,不然就会魂飞魄散。” 囡囡抱着自己娘亲,埋在她的怀中,不愿离去。 楚月轻柔拍着她的后背,“囡囡,听娘亲的话,去吧!娘亲会永远记得你,也会好好照顾自己。这辈子是娘亲对不起你,你永远都是我的的珍宝” ,抬起她的脸,仔细的看着囡囡的容貌,“娘亲永远爱你。” 囡囡甜甜的看着楚夫人,“我听娘亲的话,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我担心,下辈子我还要当你的女儿。” 说完这话,她的身体又慢慢透明,“在我的珍宝盒里,有很多娘亲和我的画像,您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我一直陪在娘亲身边。”接着转头看着清溪,“姐姐,再见。” 囡囡小手拉着楚月的大手,最终消失不见。 “囡囡”,楚月放声大哭,她唯一的珍宝,她苦难生命里为数不多的快乐,都是囡囡给的,现在,老天把这一丁点幸福都剥夺走了。 她突然站起来,颓然的往前走,身后几位丫鬟赶紧跟上。 清溪看着她的身影,叹了口气,即使自己遇到的鬼比见过的人还多,面对天人永隔也无法释怀。黑发人送白发人悲痛一时,白发人送黑发人痛苦一辈子,不知楚夫人能不能振作起来。 楚月靠在床头,回想着自己一生,小时家里贫穷,爹爹为了给家里大哥娶亲,将她卖到人贩子手里。 后来点翠楼老板看她颜色好,琴棋书画要学,妖娆魅惑的那一套也要学,即使吃饭,每顿也只是点牛乳水果,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吃饱,身子也不如寻常女子。 后来长大了,她梦想着会像戏文中一样,第一次就遇到自己的良人。 可惜,生活永远不是戏文,一掷千金的大老爷,头发花白,大腹便便,浑身上下透露着油腻猥琐。她不愿意,梁策出现在她眼中。 一袭白色衣袍,简简单单,散发着读书人的文雅,楚月一眼就看中他,这样的人,她才愿意把自己献给他。 后来老板发现了她们两个的往来,把自己锁在屋子里,老板摇晃着身子走了,可她的话语还不断回响,“辛辛苦苦培养你这么久,如今也该报答我了,给我安分一点。明天唐老爷就来看你。你要是再惹事,我就打断你的腿。” 楚月不愿,她要离开点翠楼,看着铜镜里的玉脸,这张脸要是毁了,是不是就自由了? 她取下发上的金钗,狠狠划了几道,那天晚上她疼的一夜未睡,鲜血染红衣襟。 第二天伺候的丫鬟发现了,老板来到她的房间,轻轻叹气,“你何苦呢,罢了罢了,我如今做个好人,把你送到梁策身边。”临出门时又扭过头,“你以为毁了这张脸,你就幸福了吗?” 楚月不信,沉浸在可以逃离点翠楼的喜悦当中,虽然对成亲有点害怕,担忧他会不会嫌弃自己,但更多的还是喜欢。 掀开喜帕的那一刻,梁策面上的惊恐她看在眼中,虽然一瞬即逝,可楚月看的分明,他是嫌弃自己的。 自那以后,她时时用头发遮盖左脸,努力做一个好娘子,好媳妇。 可是两个人之间的裂痕越来越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 她不在意,因为她有了囡囡,巴掌大的小人,整日黏着自己,慢慢长大了,更是玉雪可爱,囡囡是自己的心肝,是自己的珍宝。 外人都说她极为幸运,脱离风月之地,毁容之后嫁了一个恩爱夫君。 只有楚月知道这都是假的,梁策在外面有很多女人,可她早已没了感情。唯恐别人说囡囡的闲话,想要囡囡健康成长,楚月忍着没有和离。她下定决心,等囡囡再大一点,就离开梁府。 没想到,那一天,她只是一会儿没看到囡囡,女儿就不见了。她找啊找,找不到。回去告诉梁策这件事,恳请他帮忙找寻。 可他是个冷血的,有了儿子,怎会 分卷阅读22 在意囡囡。 无奈她请别人帮忙,自己也是每日在外找寻。 最后官府找到了那个人贩子,关在大牢里反省悔过,而她的囡囡却毫无踪迹。 楚月知道云城里的人说她疯了,她不在意,只想赶快找到囡囡。她愿意疯魔,甚至献出自己的生命,只求女儿平安回来。 可她的囡囡,再也回不来了。 老板说的对,即使毁容了,她依然没有幸福。 清溪不放心,第二天来到楚月住处,看着她呆呆靠在那里,一动不动。 听到有人进来,楚月开口,“这张脸,害了我自己,也害了囡囡。” 清溪坐在她身旁,一字一句重重吐出口,“不是的,你没有错,错的是那群可恶的人贩子,错的是梁侍书和她表妹那对奸夫贱妇。你不管是美丽还是丑陋,都没有错,这是上天给的礼物,在囡囡心里,你是最漂亮的。” 楚月呆滞的眼神有了神采,“对,我没错,我要振作起来,不能让囡囡担心。” 虽然自己和囡囡的一生都被人贩子毁了,但她不能让人贩子毁掉别人的生活。 后来云城出现一个无偿帮助寻找丢失孩子的组织,她们会专门登记在册,只要一日未找到孩子,便永远不会放弃。 幕后的组织者就是楚夫人,期间经历了重重困难和波折,但她没有放弃,成功帮助许多孩子重返家庭。也致使越来越多的人在她的影响下加入组织,打击人贩子,保护孩子。 云城的孩子和大人格外喜爱敬重她,称呼她为“最美最善良的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 把自己写哭了,哎。 人贩子真是可恶,希望有一天,拐卖人口这件事会消失。 第12章 狰狞的金佛(一) “陆经晨,你是否对我有误解?”一大早梁策站在翰林院门口拦住晏安。 陆经晨神色从容,“梁侍书此话何出?” 梁策看看四周,压低声音,“昨天晚上你那心上人,跑到我的家中,闹得鸡犬不宁,甚至动了手脚。这不是与你有关,又和谁有关?” 陆经晨仍是平静,“梁侍书真会说笑,凭空给我捏造一个心上人?” 梁策没好气的掏出帖子,“这就是物证,杜家清溪,昨晚她言之凿凿,说你青睐于她。” 陆经晨翻开帖子,粗粗扫了一眼,随手拿着,“我并不认识这位姑娘,梁侍书怕是搞错了。” 正是上值时间,其他几位侍书走近听到他的话语。 一人开口打趣,“梁侍书又招惹哪家姑娘了?最近云城梁侍书美名远扬,真是令我等佩服。” 其余几人也哄笑起来,大家都在翰林院,某些人在外面隐藏的再好,一起共事的谁又不知晓他真实的样子呢? 几人笑过之后,“经晨,我们有些不懂的地方想要请教你,咱们边走边说。” 陆经晨随他们一道走去,信手把那贴子放入怀中。 梁策看着几人远去的身影,眼色发暗。他们有什么资格嘲笑自己,表面上清高倨傲,这不也巴结着晏安吗? 陆经晨倒是个好运的,虽如今只是小小庶吉士,却在皇上面前挂了名,日后前途无量。 梁策冷笑,怎么什么好处都让他占了呢? “清溪快来”,赵舒冲她摆摆手。今个又是她们这群小姐妹相聚的日子。 赵舒开了口,“哎,你们听说没有,灵山寺的斋菜特别好吃。要不咱们也去尝尝鲜。” 就这样,一群小姐妹约定午时在灵山寺相聚。 清溪本不想去,她在酆都待了二十年,如今又重生,对那佛门重地有些畏惧。可架不住赵舒的邀请,只得点头答应。 灵山寺坐落在灵山上面,取名如此奇妙,其实只是一个并不太高的山峰而已。 因着地势偏僻,原先并没有多少香客,只有附近的住户才去祭拜。最近因为寺内的素斋饭出了名头,很多人都前来尝鲜。 沿着蜿蜒而上的石阶走了一刻钟,就到了寺门口。 走完青石台阶,视野 分卷阅读23 慢慢开阔。踏入寺门,铺着整齐的灰白石板,正对着便是寺院的大殿,左面有一池莲花,开的正盛,亭亭玉立,香远益清,粉白的花瓣随风晃动,令人心旷神怡。 一起同行的小姐妹先去正殿拜佛。 正殿是天王殿,走进殿内,正中央的弥勒佛高大,坐落在莲花宝座上面,笑口大张,手捻串珠,安详的看着信徒。后面是韦陀菩萨,两旁供着四大天王,手中持着法器。 面前条案上摆着香炉,里面长香飘出白烟,无端的有些刺鼻。本应是明亮圣洁的大殿,处在其中,却令人有些沉闷压抑,就连弥勒佛,看着都有些怪异。 赵舒几人已经跪在蒲团上面许愿,清溪则默默盯着金佛,在她移开眼的一刹那,慈眉善目的金佛似是狰狞一笑。 等她再看的时候,金佛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丝毫没有变化。 赵舒她们郑重的许了原,又添了香油钱,这才小心翼翼的退出大殿,满脸都是虔诚。 赵舒挽着清溪的胳膊,“你不许愿吗?” 清溪摇摇头,她本就在地府呆了二十年,哪敢凑到金佛面前。 临近正午,一行人绕过大殿,准备来到禅房。 期间经过那个莲花池,几个男子的声音传来。 “这莲开的娇嫩,大家用一杯茶的时间作首诗,看看谁做的突出。” “这还用比吗,有咱们探花郎在,肯定他是第一,毕竟连圣上都夸赞他的才华。” 听到这儿,那位身穿玄衣、背影高挑的男子摇摇头,谦虚几句。 清溪盯着他的背影,陆经晨这厮也在这儿,他如今正是风光,有什么可求的? 似是感觉有人再看自己,陆经晨转身看去,正和清溪目光对上,眨眼的时间,他移过眼,继续和同伴交流。 清溪有些气闷,他刚刚的眼神怎么回事,好像看陌生人一样。这个混蛋,吃干抹净不认账,自己亏大了。 赵舒拉着她继续往前走,穿过青石小道,来到一排禅房,专门供香客使用。 禅房后面一排竹林,风一吹沙沙作响,在这儿寂静的寺院内传的很远。 禅房里的窗户开着,风中带着凉气,即使还是夏日,在这儿山寺上面,竟打了颤,有些冰冷,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窗外那墨绿色的竹竿摇晃,幽深阴暗。 禅房很是简朴,靠墙是坐榻,地上摆着圆圆蒲团,正中央是吃饭用的条案,上面一套天青色茶具,茶壶里的热水冒出烟气,另一边摆着葱郁绿竹。 不一会儿,小和尚送来斋饭,“各位施主慢用,我们的斋饭很是美味。” 洁白豆腐上面点缀着青葱花菜,摆成一圈;土豆条掺着香菇,青红椒丝点缀其中;小巧的椒盐茄盒,上面撒着汤汁;还有那清蒸白玉佛手...... 一道道摆在条案上,清爽不油腻,鲜香自然,着实让人食欲大开。 她们几位爬山拜佛,早就饿了,正准备开动,一直盯着菜肴的清溪出声,“快别吃,这饭菜不干净,这里面有头发。” 她用筷子一挑,一根长长的青丝出现在上面。 这几位都是娇小姐,出了这件事,自然没了胃口。但佛门重地,众人也不敢抱怨什么。 只得匆匆出了寺庙,准备去山腰那个摆摊小店。 她们出去的时候,刚好陆经晨一行人也在小童带领下走回来,他从清溪身边擦过,没有看她一眼。 清溪咬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气呼呼的鼓着嘴,跺了一下脚,几步跑到他跟前,“别去吃菜,那里不干净。” 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女子,陆经晨怔了一下,疑惑的看她一眼,这才点点头,“谢谢小姐,我们知道了。” 他和其他人解释几句,随即他们也转身离去。 不管陆经晨那厮是真记不得自己,还是假装不认识,自己真是人美心善,清溪内心夸赞着自己。 清溪朝小伙伴走去,赵舒笑吟吟打趣她,“是不是看上刚刚哪个了?他可是当今探花郎。” 清溪面色有些发红,“胡说什么呢?” 自己才没有看上他,倒是在酆都时,陆经晨喜欢自己呢! 出了寺门,来到那个小摊,每人点上一份混沌,里面飘荡着虾米,鲜香入味。 陆经晨那群人也来了,其中一个立即朝着他挤眉弄眼,“你看,这位小姐也在这呢,你们可真是有缘。” 陆经晨 分卷阅读24 未看一眼,径直上前点了饭菜。 摊子地方小,摆放着几条长长的案桌,还有小板凳。陆经晨端着饭食坐下,刚好坐在清溪后面,板凳间距离很窄,弯腰时可以触碰到他那□□的后背。 清溪气呼呼搅拌着碗里的汤水,这厮肯定是故意的。 赵舒开口,“咱们回去之后去如意楼吧,听说那里新排了乐曲。” 清溪摇头,“你们去吧,我想在这儿多呆一会儿。” 吃完饭,其他小姐妹下山,她沿着相反的方向,来到山顶。 登高望远,别处都是一片清明,唯独灵山寺那里阳光射不进去,笼罩在阴暗下面。 越靠近寺门,这股阴暗气息愈发浓厚,气温好似也冰凉起来。 “你干什么呢?”肩上传来几下轻拍,清溪扭头一看。 她扫了一眼陆经晨,“咱们认识吗?” 这厮惯会装模作样,之前不是装不认识吗,现在干嘛搭理自己。 陆经晨轻笑一声,“我看你鬼鬼祟祟的,还以为你要去偷寺里的香油钱呢?” 清溪听到这话炸毛了,“我家的小金饼多着呢,我稀罕这些钱吗?” 陆经晨盯着她开口,“昨日早上梁侍书来找我,说有人自称我的意中人,去他府上找事。” 清溪眼光躲闪,炸毛的兔子立即没了气势,看着他手里拿着的那个帖子,讨好的看着他,“我这不是办正事吗?借你的名头一用,下次我就不敢了。” 陆经晨摇摇头,“没事,继续用,我的意中人不是你,是谁?” 清溪立即红了脸,“你在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意中人?” 陆经晨温柔看着她,“第一眼就是了。” 清溪感觉自己脸颊越发滚烫,连脖颈和耳珠都变的绯红,她嗔看他一眼,赶快站在风口吹吹风,过了一会儿,脸色终于恢复正常。 清溪走过来看着他,“不许再这么说话,在酆都那是有原因的,孟姐姐告诉我,我的投胎机缘在于你,所有我才故意讨好你。” 陆经晨眸色深邃,“可是我对你动了感情,你就要负责。” 清溪咬唇,这个混蛋。“我负责也可以,之前都是我主动,现在轮到你讨我欢心,等哪一天本小姐满意了,就对你负责。” 陆经晨摇摇头,“果真娇气。” “那你同意不同意?”清溪仰着小脸儿看他。 陆经晨轻轻刮了她的鼻尖,“摊上你这么个娇小姐,没办法,只好同意了。” 第13章 狰狞的金佛(二) 清溪站在山顶,眺望着远方。将梁策那件事告诉陆经晨,“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啊,离他远一点,知道吗?” 陆经晨微笑看着她,“知道了,小管家婆。对了,你怎么不回去?” “我们一群小姐妹本是来灵山寺品尝素斋饭,结果上菜的时候,我感觉不太对劲”,清溪压低声音,“那菜里的油腥,好似地府里恶鬼下油锅的味道。我在酆都待了二十年,绝不会闻错。” 陆经晨深思,“先不要打草惊蛇,如果真的有问题,肯定会露出马脚,咱们仔细观察。” 说话间,本是艳阳高照的天空,突然间乌云密布,天空黑压压的一片,树叶青枝摇摇摆摆,夏日的天,就是小孩的脸,说变就变。 豆大的雨珠哗啦啦落下,砸在脸上身上,“走,先去寺里避一避。”他们两人快步赶往寺中。 最近灵山寺风头正盛,禅房避雨的人不少,他们随便选了一间。 “咯吱”一声,他们两个进去, 其他人扭过头来,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子开口,“也是来避雨的吧?” 清溪点点头,拿出手帕擦拭发上的水渍,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屋檐下形成一道雨帘,高大的天王殿变得模糊起来。 那个婆子接着开口,“夏日的雨,来的急,去的也急,雨停之后又是艳阳日。” 屋子里已经坐了几个人,站在门口,冷风夹杂着雨丝吹来,清溪不禁打个喷嚏;被雨水冲刷过的空气中传来一股腥臭,越发浓烈,不同普通雨后的土腥味道。 “姑娘,还有那个小伙子,进来坐,受了风寒就不好了。”那个婆子腾出位置,清溪道谢之后,晏安他们两人坐下。 那个婆子摸了摸她的衣角,“都湿了,靠着你相公,暖和点。” 清溪有些不好意思的摇摇头,“大娘,我们不是夫妻 分卷阅读25 。” 那个婆子哈哈一笑,“你们两个很是般配,原来是我搞错了,叫我李婶子就行。” 清溪念起那素斋饭,“李婶,灵山寺的斋菜这么出名,请的是哪儿的厨子?” 李婶开口,“哪有什么厨子,就是山下村户里的妇人做的。我就是这儿附近的住户,了解的多一些。” 清溪拧去袖子的水渍,拿起帕子擦擦手,“这样啊!” 她接着发问,“李婶,你吃过这里的斋菜没有?” 李婶摇摇头,“村里人穷惯了,只稀罕吃肉,实在,这儿我们可吃不起。” 李婶打开话匣子,“我们这以前穷的很,多是山地,勉强混个肚饱。还是后来灵山寺香火旺盛起来,来这儿的香客多了,我们日子才慢慢好过。” 清溪笑看着她,“李婶,听说灵山寺以前只是个小破庙,是怎么突然发展起来的?” “嗨,具体的不清楚,好像是一个有钱的夫人心想事成,还愿的时候添了不少香油钱。” 话音刚落,外面又来几位姑娘,去了隔壁禅房,李大娘看着她们,叹了口气。 清溪趁机开口,“李婶,刚刚那几个姑娘您认识?” 她移过眼,“这也是可怜人啊,黄花闺女,还没成亲,就有了孩子,在村里待不下。幸亏寺里住持是个心善的,请她们几个每日帮工做饭,倒是有了去处。” 接着她又叹一口,“那些孩子也是无辜,七八个月大,都已经成形。一碗药下去,肚皮还能呼吸,哎,也不知是那些杀天刀的,破了这些姑娘的身子。” 清溪开口,“最后那些孩子呢?” “孩子生下来就被抱到寺里,反正也活不下来,这些和尚每天给他们念一遍经文,下一世可要睁大眼睛投个好胎。” 不多时,透过哗哗雨声,隔壁禅房传来争执,一个女声还有男声,隐隐传来什么钱、孩子的字眼,很快就安静下来。 今日的雨并没有像李婶说的那样很快结束,天色也比往常黑的更早。 无奈只能在禅房里度过一夜,像李婶这种住的近的,摸黑下了山路。 晚上清溪和陆经晨拒绝了小童送来的斋菜,伴着窗外雨声缓缓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婴儿一阵阵啼哭声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凄惨生冷。 清溪被这声音吵醒,竖起耳朵,雨已经停了,那声音还在继续,一声接着一声。 她推开门,这时隔壁的陆经晨也推门而出,“走,去看看。” 他们两人仔细辨别着声音的来源,天色黑暗 ,月牙也躲藏起来。 两人摸黑,来到正殿,声音愈加强烈。 陆经晨拉着她的手,把她掩在身后。 平时这里都会有人守夜,大门有些厚重,并未上锁。 “咯吱”,里面婴儿哭叫声消失,只留下他们二人沙沙脚步声。大殿空无一人,寂静的很,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几根照亮的烛火随风摇曳,在熄灭的前一秒,慈眉善目的佛像有了变化,露出狰狞的笑容。 烛火灭了,大殿笼罩在黑暗之中,更显压抑沉闷。地上传来咚咚几声,似是顽皮的孩童生气跺脚;随即一阵咯咯的清脆笑声,清溪感觉自己手里传来冰凉,“姐姐,我抓到你了!” 清溪使劲一甩,手上立刻没了阴凉,“调皮的小孩子真让人讨厌。” 那幽幽童声又传来,不断围着她转圈,“不喜欢小孩子的姐姐也很讨厌哦。” 清溪气笑,现在的小孩子真不省心,随手一抓,把那东西抓在手里,“再给我搞怪,就让你魂飞魄散。” 不安分的小孩立马噤声,晏安过去点明蜡烛,大殿重新明亮起来。 站在清溪面前的,是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孩童,浑身通红,脸色发青,嘴唇乌紫,冲着清溪一笑,眼里露出几行血泪。 清溪看他一眼,面无表情。似是感觉不太好玩,那个孩童立马恢复正常。 他冲着佛像喊了一声,“小三,小四.....小八、小九快出来,这有个漂亮姐姐。” 话音刚落,一群胖娃娃从佛像里飘出来,光着脚踩在地上。最小的那两个还不会走路,坐在地上啃着脚丫子。 这些孩子一股脑围到清溪身旁,“姐姐,你真好看。” 清溪冲着他们笑了笑,“嘴真甜。” “姐姐,我们一起玩 分卷阅读26 啊!”小一、小二拽着她的胳膊,小三、小四拉着她的手,小五、小六和小七扯着裙摆。 清溪开口,“先回答姐姐的问题,表现的好就和你们玩。” “你们为什么呆在佛像里?” 小一开口,“因为我们的尸体就在那里面啊!” 清溪陆经晨互相对视,她接着开口,“知道是谁害了你们吗?” 小二点点头,“知道”,小脸有些纠结,并不愿意继续说下去。 清溪蹲下来,温柔的看着他们,“你们长久留在阳间不是办法,告诉姐姐,好不好?我可以帮助你们投胎转世。” 小三奶声奶气开口,“姐姐,投胎是什么意思?” “投胎啊,就是你们会有很多小朋友玩耍,会有好吃的可以品尝,会有好多好多玩具和糖果。” 听到这儿,小四开了口,“投胎真好,那我要投胎。” 小五慢悠悠张嘴,“是这寺里的人害了我们!” 清溪脸色一变,殿里的灯一夜未熄。天色刚亮,他们二人匆匆下山。 因着昨日下了大雨,地上满是积水,天色亮的晚一些,负责扫地的小和尚也比往日起的晚。 刚刚打开寺门,便看见黑压压的一群人上山,他美滋滋的笑着,今日香油钱又要进账不少。 走近一看,原来是官老爷,小童立马迎上去,“各位官老爷不知有何要事?” 领头的带刀侍卫越过他,“兄弟们,进去搜。” 前来祈福的信徒被拦门外,只看着进进出出的官爷,小声议论纷纷,灵山寺出什么事了? 直到临近中午,官府的人抬着几个箱子出来,后面还跟着寺里的和尚。 有些胆大的凑上前一看,冷抽一口气,箱子里黑乎乎的一团,好似几岁孩童的身躯,依稀可以看到那干瘪皱成一团的五官。 随即灵山寺大门紧闭,被贴了封条。直到几日后,才传来消息,引起一阵哗然。 原来灵山寺出名的斋饭,竟是用那小儿肉身熬出的汁油做的,怪不得有滋有味。 去过灵山寺的人一阵呕吐,这些臭和尚,真没安好心。 寺里的住持起初不肯说实话,严刑逼供两天,才肯吐口。 灵山寺原先只是一个破落小庙,整日里依靠这些和尚自己种地维持温饱。 有一日,来了一个有钱夫人,住持接待了她。 “大师,我有一法子,可以让灵山寺香火不断。” 空明住持看着她,“恳请夫人告知,我们感激不尽。” 这夫人嗤嗤笑几声,“告诉你也无妨,可我要你们的感激有何用?” 空明立即脱口,“只要夫人帮忙,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真的是太穷了,他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 这位衣着华丽的夫人,嘴唇一张一合,脸上的面纱也跟着摆动,“放心,要不了你的命,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 第14章 狰狞的金佛(三) 她抬手抚摸自己的脸颊,缓缓开口,“我独缺一味药引子,紫河车,有多少要多少,你能做到吗?” 空明猛的抬头,盯着面前的女子,紫河车,这不就是新生孩童的胎盘吗?他一个出家人,如何做的了这种事情。 那位夫人似是看出他的犹豫,起身离开,“罢了,我也不勉强你。” 身后传来空明的声音,“我愿意,但请夫人也要遵守自己的诺言。” 那个女子缓缓转身,语气中带点魅惑,“一言为定。”一股清风飘来,吹开她面纱,露出那黑紫可怕的脸庞。 虽然答应了,但从何处找到这么多紫河车呢? 空明打起山下人的主意,那些未婚先孕的女子,腹中的孩童自是不能留,因着在村里待不下去,便经常来到寺庙祈福。 他把这些女子请到禅房,“各位施主也是可怜人,贫僧有一个请求,不知各位可否答应?” 这些女子对他们出家人很是尊敬,“大师快说。” “孩童还未来到世上便消失,心怀怨恨,会对以后的轮回转世造成影响,我实在不忍心看到这些可怜无辜的孩子承受这种哭难”,空明深深叹口气。 “如果各位施主,愿意在七八个月大的时候喝下汤药,那么腹中的孩子也已成型,届时我每日诵经为他们超度,也算是一桩功德。” 那些女子纷纷点 分卷阅读27 头,“大师真是善良,我们岂会不从!” 就这样,这些女子按照他的说法照做,七个月大的孩子早已有了生命,生下的时候与满月的小孩并无太大差异。 慢慢的,传遍了周围的村庄,甚至更远,只要不是急着打掉孩子的,都会到七八个月时把孩子交到灵山寺。 他把满满一袋子紫河车交给那位夫人,有些还是刚刚从胎儿身上拿掉的。 那位夫人打开袋子,手指点着上面的血迹,掀开面纱,舌尖轻舔,“这滋味,果真不错。” 看着她那样子,空明有一瞬间,感觉对面的不是女子,而是喝人血的妖怪。 那个女子坐在榻上,“想要灵山寺起死回生很简单,最重要的是打出名气,做出自己的招牌。有了这些,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来。” 空明接着开口: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我们没有有名的高僧,没有忠实的信徒,什么都没有!” 女子指向手中的袋子,“可你们有其他寺庙都没有的东西。”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墨绿竹叶,“我听说,世上最独特最美味的吃食,便是用那熬制七七四十九天的尸油,孩童的身体纯净润滑,更为有效。” 听着她漫不经心的一番话,空明身子一软,不禁后退几步。 “怎么,胆小了?”这位夫人转过身盯着他。 空明深吸一口气,抹去眉上的冷汗,“我知道了!”自己早已没有回头之路,只能继续走下去。 就这样,每一个胎儿被放在油锅里面,甚至有些还带着呼吸,传出小猫似的叫声,在火热的油锅里,慢慢变成干枯焦黑的一团。 起初他很是自责,每天晚上一闭眼便是那些胎儿的哭泣。 但是这法子果然有效,不多时,灵山寺的名声传了出来,人人都道这里的斋饭天下一绝。 看着每日数不清的香油钱,大把大把金灿灿的银子,他开心极了。灵山寺终于在他手中发扬光大,也算不辱师门。 只是自从那一天开始,重新建造的金佛越来越诡异,时不时露出狰狞的笑容,寺内也总是在深夜充斥着孩童的啼哭。 空明摇摇头,金佛还是那样,慈眉善眼,笑眯眯的看着每一位信徒。 他想,许是自己眼花,金佛怎么会狰狞的笑!即便这是真的,他也不怕,他的手中早已不知沾染多少鲜血,又怎么会怕这些东西呢! 官府审判的结果很快出来,灵山寺的和尚全都参与到这件事当中。为首的住持即日斩首,其他人也只能在牢狱里度过余生。 至于那位夫人,因着身份隐藏的很好,从未露过面容和名字,暂时并不能查找出来,不过他们不会放弃,终有一日,恶有恶报。 趴在断头台的那一刻,空明似是看到在他身旁,数不清的婴儿围着他,踢打着他,啃咬着他的血和肉,他能感受到身体里血液的枯竭,能感受到一整块肉被撕裂的痛楚。 一刹那,自己的脑袋飞的很远,鲜血洒满一地,原来,眼睁睁的死亡是这种感觉,好痛,真的好痛。 空明死亡的那一刻,在那些胎儿前方,出现一道亮光,指引着他们去到酆都。 小一几个大步上前,冲着清溪挥手告别,小脸上满身笑容。 灵山寺自此被关闭,高大的寺庙杂草丛生,无人靠近。圣上大怒,下令严格彻查各寺院,绝不允许有类似的情况存在。 马车稳稳当当前行,清溪依靠在柔软毯毡上面,从小抽屉中拿出糕点,轻咬一口,粉唇上几点碎屑: “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陆经晨掏出手帕,指了下她的嘴角,“不知道去哪里,还敢和我一起出去,真真胆大。” 清溪接过手帕,轻轻擦拭,“云城可是我的地盘,你又不会卖我,有何担心。” 看着她得意的小样子,陆经晨轻笑,“咱们今日去普宁寺,那里香火旺盛,很是灵验。” 清溪白了他一眼,“咱们这奇遇,你还整日偏往寺庙去,也不害怕。” “你这个不领情的。”陆经晨开口,“普宁寺那里风景优美,素斋菜更是美味。你要不愿去,咱们这就回府。” 听到有吃的,清溪来了兴趣,上次那斋菜她可没吃一口,“去,当然要去。” 到了山脚,马车就在这里等待,看着那蜿蜒曲折的台阶,这普宁寺果不虚传。 山峰巍峨,树木蔚然,宝殿宏伟壮观,熠熠生辉,进入寺内便心旷神怡,香客众多,排队等候进殿。 分卷阅读28 他们粗粗欣赏一番风景,来到禅房用饭。 斋菜众多,最妙的便是那一道脆皮素鱼。 土豆捣成泥,配以嫩笋、香菇、豆腐干,经由豆腐皮包炸、熘制,方成素菜荤形。 热乎乎的素小肚,外边裹着豆皮,内里各种蘑菇,白的像肥肉丁,棕色的像瘦肉丁,咬上一口,鲜味萦绕唇齿。 还有那蘑菇、笋和黄豆芽熬制的汤汁,鲜美自然。 “香美鲜甜,果真可口。”清溪不停赞叹。 出了禅房,两人漫步,来到前殿,清溪看着陆经晨,“你不进去拜一拜吗?” 陆经晨坏笑,“不了,我倒是想去月老庙求一下姻缘。” 清溪小手在他腰间轻轻一掐,“你这浑人。” 这普宁寺善男信女众多,香火旺盛,队伍排成长长一列,等待的人两三个一群,说着闲话,也好打发时光。 人群中有一位夫人格外惹眼,面容似那妖娆的牡丹,眉宇间带着媚态,唇红齿白,长发随意挽起来,几缕青丝垂在晶莹脖颈,露出胸前鼓鼓一团,隐约可以看出那沟壑。 她们排在队末,一旁一个婆子看向她,“这位夫人真真生的好看,不知来求什么?” 那位夫人开了口,声音更是悦耳,“自然是求夫妻恩爱到白头。” 旁边的人接着吭声,“像夫人这样的,哪个郎君会不喜欢?” 她摇摇头没接话,可是有一个人,他就是不喜欢啊!她用尽一切办法,所幸,最后他属于自己。 香客实在太多,天色已晚,那些排在后面的并没有轮到。有些选择在禅房住下,有些则打道回府。 那位夫人身边丫鬟开口,“夫人,咱们回去吗?” 她不甘心的看着那关闭的大门,咬着牙齿,“回去。” 老天偏爱与自己作对,只是想要求个夫妻恩爱,却每次来都落空。不过那又如何,现在,陪在他身边的只有自己。 马车在成安伯府前停下,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露出小巧绣鞋,上面镶嵌着晶莹的珍珠。 管家赶快上前,“夫人,您回来了。” 那个女子随意看了他一眼,“侯爷呢?” 管家不经意间抬头,看见那娇媚的脸蛋儿,看直了眼,似是意识到不妥,赶快低下头,“侯爷在宫里办要事,今夜不回府。” 只听见一声轻叹,传来那玉兰花香,“行了,你下去吧。” 紧接着重重叠叠的裙裾从他面前划过,这时他才敢抬起头,看着那挺翘的臀,细细的腰,一举一动钩到人心里去,新进门的伯夫人慕兰儿可真是个妙人。 庄严大殿里,金黄龙椅上那个人开口,“你这孩儿,还不快回去,朕这里用不上你,新婚燕尔,家有娇妻,干嘛总待在宫里。” 下侧那人笑着开口,“皇上政务繁忙,臣子惭愧,怎敢为了自己私事,影响公务。” 龙椅上的那人哈哈大笑,“今天朕给你放假 ,快家去吧。” “既如此,臣下告退。” 出了皇宫,马车中的那人眉眼紧闭,却不掩玉树临风,石青色祥云纹衣袍,腰间挂着汉白玉玉佩,更显清贵气质,此人便是成安伯萧启。 “伯爷,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马车中那人揉了揉眉心,思忖一会儿,“去夫人那里。” 第15章 药汤(一) 成安伯府门前的侍卫迎上来,“伯爷,您回来了。” “夫人今日都去哪儿了?” 侍卫低下头回答,“夫人在普宁寺待了一天,刚刚已经回府。” 萧启摆摆手,侍卫回到自己的位置,他径直去到府里的翠玉阁。 “夫人,您用点东西吧!” 慕兰儿摇摇头 ,没有吭声,听到外面的动静,“是谁?” 话音刚落,萧启拨开珠帘进来,她眼光一亮,赶忙起身,“不是派人通知你今晚不回来吗?” 萧启拉着她的小手,两人坐在坐榻上面,“陛下念及我刚成亲,就给我放了假。”说完低头打量着她。 看着他的目光,慕兰儿有些不好意思,以为今晚只有她一人,她只穿了一件珍珠白的素裙,头发柔柔披在身后,玉白小脸不施粉黛,不同于上妆后的娇媚,倒像是刚刚在清水沐浴过的芙蓉。 用手帕挡了脸,她推开萧启环绕在腰间的臂膊,“这幅样子不能见人,我去梳妆 分卷阅读29 打扮一下。” 刚刚站起身,萧启拉着她的小手,就这么轻轻一下,落在他的怀中,“这样很美,就像是咱们以前在清河镇那样,好久不见你这副打扮了。” 听到这话,手帕后的小脸突然一愣,随即笑盈盈的环着他的脖子,软软开口,“要真是整日这个样子,你就要嫌弃我了。” 萧启把玩着她的小手,又软又滑,“不会的,当初你就是这个样子,干干净净。” 萧启最喜欢的便是她那一双眼睛,灵动明澈,一眼望进自己的心中。 慕兰儿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中,男人的话,怎么能相信呢! “夫人,这是您今日的药汤。”碧水色衣衫的丫鬟端着药盘在外间等候。 慕兰儿顺势起身,“我先去外面。” 萧启仔细闻了闻,“这汤药是不是没处理干净,怎么一股腥味呢?” 正在喝药的她微微一顿,随即一口下去,“许是你闻错了,我倒是没感觉。” 说完这话,她便去洗漱,独留萧启在屋中,鼻尖一股淡淡的腥味萦绕,这是什么味道呢? 炎炎夏日,府里的朱槿开的正盛,娇花绿叶,红的似火。 慕兰儿正在花园里静心侍弄,虽有专门的花匠,不过她惯是喜爱摆弄花草,萧启也由着她去。 萧启理了理她因侍弄花草而有些微乱的碎发,“兰儿,我最近新结识几位朋友,刚好趁着花开,准备邀他们来府上一聚,你准备一下。” 慕兰儿抬手擦去汗珠,“那何时邀请他们来做客?” “后日吧,他们都是新科举子,尤其是经晨,可要好生款待。” 慕兰儿听闻,拨弄着花叶,“你们臭男人哪懂什么花草,要我说,干脆让他们把意中人也带来,我们好好欣赏一番。” 萧启点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就按你说的办。” “糖葫芦好吃吗?” 街边的稻草垛子上面插着一支支糖葫芦。 一个个圆滚滚,外面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衣,酸甜软糯直到心里。 看着清溪那眼馋的样子,陆经晨给她买了一串。 她咬上一口,两颊鼓鼓的,好像贪吃的小猫儿,冲着他甜甜一笑,“甜。” 晚上的云城街道更是繁华,外出的行人,各色各样的小摊儿,让人一饱口福。 “明天成安伯邀请我们翰林院的做客,说是”,陆经晨的耳垂有些红,眼睛不敢盯着她,“说是可以携带女眷,你要去吗?” 吃的正欢的清溪刚要点头,猛然看着他,“我去又不合适。” 晏安有些着急,“怎么不合适,跟我一起进翰林院的,人家也要带心上人去呢!” 欣赏完他着急脸红的样子,清溪笑眯眯的看着他,“谁让我是人美心善的小仙女呢,勉强答应你吧。” 陆经晨呼出一口气,捏了捏她的大拇指,“你这个小坏蛋。” 云城风气开放,未婚男女同席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并且彼此有意的,带着对方出席任何场合都很正常。 马车稳稳向前走着,清溪头上的红翡垂珠步摇轻轻摇曳,散发着晶莹润泽的光芒,“真是多亏了你,我才有幸能去伯爷府上一看。” 陆经晨看着她温柔一笑,“成安伯不到而立之年,就已功勋显赫,颇受圣上重视,真乃人中豪杰,令人佩服。” 陆经晨皱着小鼻子,“你也不差,你要是那等王侯将相,肯定更令人钦佩。” 陆经晨拉过她的小手,轻轻摩挲,对她的称赞很满意,“既然你这么看好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又走了一刻钟,马车缓缓停下,成安伯府豪放大气,门上的牌匾便是当今圣上亲笔题词,真是莫大荣耀。 沿着长长的走廊,又走了好久,晏安早在门口时便同她分开,此时丫鬟引着她来到内院,伯府可真大啊! 屋子上座的那位夫人,腰背修长,石榴红金丝罗裙,高高的堕马髻,一只白玉步摇插在其中,小巧耳垂上面挂着玉兰花珍珠耳垂,眉眼间蕴着风情,虽无太多装饰,可却移不开眼。 清溪心中感叹,可真是个美人,面上不显,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上前行礼,“拜见伯爷夫人,小女杜家清溪。” 慕兰儿轻轻抬手,“快上座,以往觉得自己还算年轻,可今日看见你这娇花似的女子,才知道自己老了,与晏探花倒是相宜。” 清溪微微一笑,“多谢夫 分卷阅读30 人称赞,只是夫人不知,我这看您一眼,到现在都移不开眼,您就是那人比花娇。” 慕兰儿笑容加深,似是很满意她的话语。 屋子中还有其他几位小姐,一时间热闹起来,大家吃茶赏花。 成安伯府上的糕点精致小巧,软糯的白玉糕,松软细棉的松子黄千糕,带着奶香的牛乳糕,还有那花朵般的海棠糕,琥珀色的外衣,一盘七个,摆成海棠花的样子。吃腻了,再喝一口珍珠玫瑰汤圆,可真是美味。 清溪美滋滋吃起来,听说这可是宫里的厨师做的,好不容易来一次,可要好好吃个够。 慕兰儿一直注意这下首的动静,看着清溪倒是笑了,“看来杜小姐很是喜欢我们府上的吃食,连我看着,也比以往多吃了一些。” 清溪赶忙擦拭嘴角,抬头冲她一笑,“让夫人见笑了,实在是从来未吃过如此精致的点心,不免有些忘形。” 慕兰儿摆摆手,“没关系,杜小姐爱吃,等回去的时候带上几匣,还有这糕点的方子也一并在里面。” 清溪受宠若惊,赶快行礼,“多谢夫人。” 正说着话,外面进来一个婆子,在慕兰儿身旁轻声几句。 “不好意思,府上来了客人,大家随意,我去去就来。”慕兰儿微笑告辞,出了房门。 慕兰儿一走,原先还算热闹的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毕竟是在别人府中做客,万事都要小心谨慎。 又过了一刻钟,原先通话的那个婆子进来,“各位小姐,夫人见完客后身体不适,刚刚喝药睡下,还请各位小姐随意,夫人说府上的朱槿花看的正盛,各位小姐可以前去一看。” 等那婆子出去了了,在屋子里闷了许久的众人,这才去到花园。 朱槿花娇艳似火,满园子都是,很少有其他品种的花枝,整个花园好似笼罩在红色的花海里面,在清风吹拂下,摇曳着阵阵波纹,特别是在太阳的照射下,红的似血。 清溪蹲下来,理了理被风刮散的如云乌发,低头凑近,朱槿花代表的含义并不吉祥,很少有人会养这种花,慕夫人也是奇特。 身边随行的丫鬟在为她们讲解花的来历,“我家夫人自幼便爱朱槿,后来与伯爷定亲后,伯爷专门种了一园子朱槿,只为讨夫人开心。” 众人纷纷赞叹,成安伯夫妻恩爱非常,令人羡慕。 那个丫鬟接着开口,“夫人最擅花艺,园子里的朱槿,锄地施肥和修剪,都是经夫人一手照料。” 听到这儿,其他人惊讶,连清溪也很是震惊,毕竟爱花之心,人皆有之,但是事事亲为,极为少数。看着这满园灿烂的朱槿,便可知慕夫人有多用心。 “我们夫人最爱这花,平日除了她自己,就连伯爷也很少能进入这朱槿花园中。今日夫人惶恐自己招待不周,没能让各位小姐尽兴,特意让你们来观看。” 旁人立即应和,“这是我们的荣幸,感谢夫人。听闻夫人生病很是担忧,不知慕夫人现在如何?” 那个丫鬟站的端直,风吹乱了她的发髻和衣衫并不急着整理,仍是恭敬开口,“各位小姐不必太过忧心,夫人这几年来身体一直不太好,每日汤药不离口,索性最近已快痊愈。但身子骨不能吹风,今日本就忙碌,又不小心吹了风,有些头痛,喝药发了汗就好了。” 看了花,今日外面风大,那丫鬟又带着她们去往别处。 清溪落后几步,脚上爬了一只蟋蟀,便蹲下来拨弄绣鞋上的东西。刚要起身,蹲的时间久了,腿有些微麻,无奈坐在地上的草丛休息。透过那重重叠叠的花叶,隐约看到一个婆子过来。 第16章 药汤(二) 那个婆子端着不知什么东西,环绕四周好好打量一番,在朱槿花中,拿着小锄挖了一个小口深洞,将那瓷坛里的东西埋进去。做完这些事,填上挖出的新土,又在上面撒了一层老土,盖上枝叶,谨慎看了四周,放心离去。 清溪不敢起身,又过了一会儿,再无人来过,方才站起身。 朱槿花丛高大茂密,她刚刚坐在那里,不仔细看确实不易被发现。而那婆子也很是细心,刚刚挖的深坑伪造的和周围的土块一样,轻易分辨不出。 她摩挲着下颌,按照丫鬟的说法,平日这花园无人能进,那这个婆子又是如何敢进来埋放东西? 在成安伯府待了不到半天时间,府上丫鬟婆子进退得当,颇有规矩,可见平日被调 | 教的很好,应该不会违背主子的规定。除非这是慕夫人的交代,这样才说得通。 只是,这地下埋藏的,又是什么东西呢 分卷阅读31 ? 她欲前去一看,没曾想,越靠近,手腕上的红玉镯子散发着微弱的热光,不同于以往妖魔出现时那般炙热,这次很轻微,不仔细感受的话,很容易忽略。 清溪面色沉重,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正陷入沉思,突然感觉脚上传来重量,不知何时,一只全黑的小狗,摇着尾巴,嘴里衔着一根骨头,卧在她的脚边,匆匆几口吃下去。又摇着尾巴,去到不远处的花丛中叼着骨头。 清溪赶忙走过去,被刨开的深坑里面,躺着零散几根骨头,估计其余的已经被这只小狗吃掉。 这个洞和那婆子挖的洞一般大小 ,会不会里面埋藏的东西也一样? 清溪蹲下身,仔细观察,土坑底部的骨头,看着不像是寻常动物骨头,那这是什么呢? 她拿出手帕,用帕子包了两根骨头,装入衣袖里面,唯恐被人发现,不敢久待,匆匆离去。 本来按照事先的安排,今日午饭便在这里食用。但因慕夫人有恙,府上做客的人又多,女眷这边没有了款待的主人,自是不好多待。 男眷那边,因着女眷的离去,也纷纷告辞。 萧启送着他们出府,“今日款待不周,各位多多包涵,等内子身体好转,咱们下次再约。” 陆经晨几人道谢,“多谢伯爷款待,也希望夫人早日好起来。” “怎么了,皱着一张小脸儿?”陆经晨掀开帘子,就看到清溪那微皱的眉头。 “嘘,小声点。”清溪玉指放在唇边轻声一嘘,从袖中拿出那东西,“你看,这是什么?” 陆经晨打开包裹着帕子,仔细端详一番,“这不好辨认,不知是什么骨头。” 清溪详细把事情说了一遍,“那个婆子很是警惕,唯恐被人发现。并且如是平日食用的鸡鸭骨头,放在潲桶里处理便好,何故大费周章,埋入地下。” 陆经晨点头,“你说的有理,咱们一时半会儿也没个头绪,我认识京兆府的仵作,把这东西拿给他,请他辨认,你暂且不要忧心。” 成安伯府,萧启送走客人,赶忙来到翠羽阁,欲看慕兰儿病情如何。 之间屋门紧闭,慕兰儿的贴身大丫鬟朝他行礼,“伯爷,夫人交代了,在她恢复之前,不能让您进去。” 萧启有些急躁,“让开。” 这时慕兰儿的声音隔着门响起,“夫君,我误食东西,脸上过敏,出了疹子,你这段时间千万不要进来。” 萧启听到她的声音平静下来,“为何,兰儿,让我看你一眼,我才放心。” 慕兰儿低声一笑,“你真是不解风情,哪个女子希望自己的夫君看到她不美好的一面。” 萧启无奈,“我又不会嫌弃你。” 慕兰儿还是不依,“你就听我的话,好不好嘛?不然我就生气了” 萧启赶忙答应,“好好,我应下了,你安心养病,好好喝药。我不进去也行,那我每日就站在门外陪你说说话,免的你苦闷。” 屋中的慕兰儿听到这话,有些哽咽,“夫君,你待我真好。” 萧启轻笑,“说什么傻话呢,你是我娘子,我当然要对你好啊。” 慕兰儿抚上自己的脸庞,只摸到薄薄的面纱,为什么,明明就要好了,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待我? 仵作动作很快,隔日就出了结果。 那仵作姓宋,经验老道,干这一行多年,他神情凝重,“陆大人,这骨头你从何得来?” 陆经晨看他样子,便知必有事情发生,不敢多做隐瞒,但也省去了清溪一事,“这是我偶然间看到一只狗叼着这骨头,不同寻常,便拿来检验。” 宋仵作点点头,抚着胡子,“这骨头的确大有蹊跷,看着与鸡鸭骨头一般粗细,但是你看这里”,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表面有明显的纹理,总共五根指骨,三长两短,可以排除不是一般家畜。” 陆经晨点头,“确实如此,云城主要的肉食便是鸡鸭鱼肉。普通的鸡,四个脚趾,三大一小;大户人家多吃的乌鸡,五个脚趾,也是四大一小,和这个骨头并不符合。” 宋仵作满意点点头,“说的不错,至于鸭,一般也是四个趾头,脚蹼连在一起。基本上可以判断不是鸡鸭骨头。” 他指着帕子上的那东西,“三长两短,短的一根粗大矮小,分成两节;另一根纤细,中间三根大致一般长短,有明显的弯曲,分成三段。关节面比较宽大,便于灵活运动。上面残留的肉丝也有其他家畜不一样。” 分卷阅读32 他说完这段话,伸出自己的手掌来到陆经晨面前,“你认为这是什么东西呢?” 他脸色一变,“难道是手骨?” 宋仵作伸回手,“不错,并且指骨细小,应是几岁孩童大小的指骨。” 他面色愈发沉重,“独留手骨,可见硬是被分割下来,几岁孩童就要承受如此痛楚,真是丧心病狂。” 事态严重,陆经晨便把事情经过告诉了宋仵作。 “眼下证据并不充分,不能贸然上门,我们会全力追查这件事情。陆大人,可否帮在下一个忙?”宋仵作开口。 陆经晨点头,“当然可以。” “现在不能打草惊蛇,烦请陆大人空闲时多去成安伯府上几趟,看能不能找出其他什么痕迹。” 拜别宋仵作,陆经晨转头来到杜府,“请问杜小姐在府上吗?劳烦通报一下。” 门口的小厮很快就回来,“陆公子,小姐请您进去。” 三进大的宅子,一进是外院,一进是内院,装修的颇有意境,自然舒适。最后一进倒是没有屋子,而是一个大大的花园,海棠树此时并没开花,树叶郁郁葱葱,还有其他各色品种,宛如置身花海当中。旁边的小亭上摆着吃食,一旁还有一个梨木秋千,上面坐着一个妙龄女子。 看到他走近的身影,清溪头也不会,“来,你推我。” 陆经晨起初不敢使劲,轻轻推几下。 结果这个娇小姐不领情,“再用力些,不过瘾。” 陆经晨加大力气,秋千沿着圆润弧线滑出去,坐上的女子衣带飘飘,头上步摇垂珠传来清脆的声音,落下时几缕青丝飘到他腰间,欢快的笑声如落玉盘。 接连几下,清溪停下休息,看着她鬓发微乱,珠钗也摇摇欲坠。 “我来帮你整理。” 陆经晨站在她的身后,他低下头,温柔的呼吸洒在清溪脖颈上的嫩肉,轻轻拿掉那摇晃的步摇,却在下一刻,凌乱的发髻散下来,柔柔落下他的掌心。 他眉头微皱,握起掌中的乌发,想要像之前那样牢牢固定,却不得法,松松垮垮继续散下来。 清溪生气的瞪他一眼,这人真坏,越帮越忙,赶忙喊来丫鬟重新梳了发髻。 陆经晨一点也不眨眼的看着她梳妆的过程,看起来简单,怎么轮到自己,就这么困难呢? 两人转移到亭子里,清溪拿起茶盏,“可是仵作那边有了消息?” “真是个聪明的小猫儿。”陆经晨毫不吝惜自己的夸赞,把仵作的那一番话告诉了她。 清溪听完之后有些惊讶,但仔细想想,也并不奇观,当时玉镯微微发热,就是预示。 清溪喝了一口茶水,“那接下来就要靠你了,成安伯看着你们,你最近多去几次,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陆经晨点点头,随即苦笑,“咱们这是什么奇怪体质,到哪里都能遇到怪事?” “怕什么,我有法器可以保护你”,清溪一笑,冲着他晃晃皓腕中的玉镯,“这个法器可厉害了。” 两人闲话一会儿,“天色不早,那我先走了。”天色已快昏暗,陆经晨有些不舍的看着她。 清溪摆摆手,“走吧,走吧,被我爹爹看到,你就惨了。” 看着她那幅没良心的样子,陆经晨有些苦闷,拿出怀中的东西,放在她的手里,“下一次再见的时候,戴上它。” 清溪笑眯眯的点头,“知道了,小管家公。” 刚送走陆经晨,周氏就派人喊住清溪。 清溪有些好奇,“娘,您找我有有事?” 第17章 药汤(三) 周氏拉过她来到身边,“我们家的小姑娘长大了,快要嫁人了。” 清溪有些脸红,撒娇的扭向一旁,眼睛有些躲闪,“娘,你说什么呢?” 周氏笑看着她,“还不说实话,娘都知道了。你是如何同他认识的?” 清溪自然不能说实话,随意编了一个打发过去。 周氏有些发愁,“他以后前途无量,多的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嫁给他。咱们只是一介商户,是爹娘无能,不能给你太多帮助。” 清溪摇摇头,“娘,您放心吧,他要是敢负我,女儿就让他以后再不能娶妻。” 本来还在伤感的周氏,听到这话,点着她的脑袋,“你就是个小土匪。” 清溪鼓 分卷阅读33 着小嘴,“我才不是小土匪,我是娘的宝贝女儿。” 萧启最近又几次邀请陆经晨一行人去府上做客,陆经晨格外留意,但因着无法去到内院,也不能进到朱槿花园查看,一时未有收获。 直到有一日,他刚从成安伯府告辞,看到后门一个婆子探头探脑,没过多久,一个丫鬟交给她一些东西,她接过便速速离开。 那个丫鬟陆经晨倒是眼熟,之前来到萧启身旁传达过一些慕兰儿的消息。 他感觉可疑,便招来一个小童,给他半角银子,“去找京兆府宋仵作,就说事情有了线索,让他留意一些。” “好勒,保证给您传到话。”那个小童很快就去了。 陆经晨在后面跟着那个婆子。这个婆子也很是警惕,转了不知多少弯,进了巷子里面,来到一个青砖黛瓦的小屋面前停下。 敲了门之后,不多时便开了个小缝,那婆子跻身进去,大门重重关闭。 陆经晨唯恐被发现,记下位置,就离了这里。 沿着附近转悠几圈,试图找就近的住户打探消息。 但此处颇为偏僻,附近几家住户敲门并无人应。 一直出了巷子,才又重新看到来往的行人和路边的小贩。 他来到一个卖凉粉的小摊,“来上一份,不要辣。” 凉粉很快就被端上来,光滑晶莹,又倒上醋,搅拌之后,酸酸爽爽。 他吃了几口,状似不经意开口,“老板,你们这儿多少租金?” 不到饭点,这会儿并没有多少生意,那老板拿起抹布擦拭干净双手,坐在陆经晨旁边。 “看公子这斯斯文文的样子,应该是要赶考,提前租房吧!” 陆经晨放下筷子,点点头,“家境清贫,听认识的云城学子说,这里房源多还便宜,所以我来这里打听一下。” 老板听到这儿,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陆经晨一惊,疑惑开口,“何处此言,还请老板相告。” 那个老板一笑,随即压低声音,“这一片确实价格便宜,房子都空着。因为啊,这里闹鬼。” 陆经晨面上有些惶恐,“当真?这怎么闹鬼了?” 老板接着开口,“以前呢,这里安静,好多大户人家都在这里有房源,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半夜总是传来各种尖叫啼哭,有时是小孩子,有时是女人的叫声。官府也来巡查不少次,可一无所获。但这哭声隔几天总要响起一次。慢慢的,附近的住户就搬走了。这里的房子没人住,只能低价租给外来人口。可他们没住几天,也忍受不了,铺盖都没要,匆匆就走了。就这样,这里的人流越来越少。” 他叹了口气,才又接着开口,“像我们这些临街的还好一些,没有多大影响。但是那些巷子深处的,一个人都没有。就因为闹鬼,我们的生意也越发不好做了。想当初,这里多么热闹啊! ” 陆经晨看着他,“老板,既然官府都没有发现,会不会是有人作祟,你有没有见过什么鬼鬼祟祟的人?” 老板摇摇头,“其实当初有些胆大不信邪的,在那声音响起来时,一家一户挨个搜查,可只闻声音,却还是什么都找不到。人哪能做到这一点啊!” 装凉粉的碗并不大,几口就没了,陆经晨拿起手帕擦拭嘴角,“那官府就置之不理吗?” 老板听到他发问,拍了一下大腿,低头凑近,“官府也是人啊,他们也怕。甚至还悄悄清了大师做法,可还是没用。实在无能为力,大家基本上都住在临街,里面的从来不去。” 陆经晨点点头,“多谢老板相告,哎,我们这些外地学子,实在是家贫啊!” 老板一笑,“小兄弟,咱们投缘,我跟你说,在外面更要注意安全,多花点钱不算什么,看着你温文尔雅,一旦高中那就是前途无量,这里真的住不得。” 陆经晨朝他一拱手,“多谢老板。” 他离开这里,径直去了宋仵作那里,把情况说了一遍。 宋仵作听闻,“那一片确实蹊跷,可这婆子也很可疑。我会把这件事告诉大人,先去那里探寻一下。还要劳烦陆大人带路。” 陆经晨自然应下,考虑到如果真的有鬼怪作祟,那么很大可能还是一无所获,他再三思考,找到清溪。 “其实我并不想把你卷进这件事里面,但是也唯有你能帮助我们。” 清溪摆摆手,“孟姐姐给了我这么厉害的法宝,就是用来帮助人 分卷阅读34 的。” 暗地侦查的捕头,一连等了几夜,那些怪声才又重新响起。 陆经晨和清溪得到消息之后,立即赶往那里。 宋仵作看到他们来了,有些焦虑的迎上去。 “陆大人,你可算来了,这是?” 陆经晨看着清溪一笑,“这是杜小姐。” 宋仵作看着他们两人之间的情态,哪能看不出来,随即又和清溪打了招呼。 陆经晨和清溪站在巷子口,耳边是各种孩童女人的哭泣声和尖叫声,即使在在酷热的夏季,也无端让人打个冷颤,手臂上布满一层鸡皮疙瘩。 宋仵作对他们解释,“这怪声已经持续一段时间,我们尽力辨认着方向,可毫无头绪。但唯一可确定的是就在这巷子中的某一处,离了巷子,这怪声就低沉下去。” 清溪点点头,在这诡异的月色中,一步一步往前走,腕上的玉镯隐隐发热,直到她走到某处,手腕中传来一股炙热。 清溪伸出那水嫩葱白的手指,指向那座青砖黛瓦,“就是这里。” 宋仵作有些疑惑,陆经晨似是看出他的为难,“反正也毫无头绪,宋大人不妨进去一看。” 虽只是一个小小木门,那些捕快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木门纹丝不动,好似门后有千斤的重力在抵抗,这可真是奇了。 清溪走上前,带着玉镯的手腕轻轻一推,那股力量瞬间消失,门轻轻开了。 宋仵作睁大眼睛,这个姑娘还真有两把刷子。 外表看不出什么,可一进来,温度瞬间变得冰凉,那个怪声更加强烈,哀怨冲天,好似要冲到他们脑子里,让人心神混乱。 清溪看向宋仵作,“最近身体虚弱的人就不要进来,这声音会乱人心智。”在酆都倒是时常听见,她已经习惯了。 这座房子并不大,到处一片漆黑,唯有正房那里闪烁着光芒。 按理说她们进来这么多人,如果里面有人,肯定有所察觉。可到现在,除了那摇曳的烛光,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东西可真沉得住气。 打头的捕头刚来到正房的门口,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回去,伸手触摸不到,却怎么也进不去。 清溪让他们后退,她一人朝前走去,腕上的红玉镯子发出金光,只听见霹雳一声,瞬间弥漫一股黑烟,那股无形的壁垒消散。 一直没有动静的屋中,传来一丝轻笑,妖妖娆娆的声音,传到他们每一个人耳中,“还挺有能耐,怎么就想不开送死呢!” 清溪脸色不变,陆经晨拉着她的手腕,随行的侍卫紧紧跟在身后,进入了正房里面。 烛光依旧摇曳,找寻了几间房子,却无一人。 那些侍卫却突然推搡起来,“有人在踢我”、“有人捏我耳朵”、“是谁,在拽我胳膊”...... 他们瞬间乱成一团,谁都没有注意,本来弥漫的黑雾变成一个个锋利的小箭样式,刺入他们的身体。 他们的胳膊上、大腿上,不断流露出血迹,可却不痛不痒,只是鲜血一直汩汩流着,没多久,他们只能倒在地上,浑身无力。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出那东西藏在哪里,清溪沿着屋子走了一圈,最后来到那红帐床边,一股金光指向床上。 本来空无一物的床榻,出现一个袒胸露乳的女人,生的真真好看,浑身周遭却萦绕着黑气,眉梢间有些凶狠。 那女子侧过身看着他们,露出那颤悠悠的挺立,“竟然被你们发现了,你那镯子,还真是个好东西。” 清溪没那心情搭理她,扭头看着陆经晨,佯装凶狠的样子,“不准看,扭过头。” 陆经晨轻笑一声,早在那女人出现的那一刻,他就转身过去了。 床上那女人穿着大红罗裙,该露的地方都露着,伸出那鲜红舌尖,轻轻舔着唇角,语气有些娇媚惑人,“这位郎君,极为俊俏,也不知和这样的人共度一晚是什么感觉?” 第18章 药汤(四) 清溪翻个白眼,“你这么渴望,就乖乖去到酆都,那里多少俊鬼,你们做个鬼夫妻可好!” 红衣女人嗤嗤一笑,“冷冰冰的臭男人有什么用,还是阳间这些有意思。” 她突然起身,像一个水蛇一样,扭向陆经晨那边,贴着他的耳朵,轻轻吹一口,那细指就要点上他的前胸,却落了空。 清溪冷眼看着这臭女人,幸亏晏安这厮没有被她迷惑。 那女人不放弃,接着来到 分卷阅读35 他面前,脱去本就摇摇欲坠的红裙,露出白皙的玉肩,“你就不想看一眼吗?” 陆经晨毫不迟疑转过身去,冷冰冰吐出几个字,“丑死了。” 红衣女子一怔,穿好自己的衣服,“哪里丑,你给我摸一摸,我才知道啊!” 陆经晨面无表情,“那里都丑,心更丑。” 那女子呵呵一笑,语气却冷冽起来,“臭男人就是口是心非。” 抬手一挥,桌上的瓷瓶飞过来,清溪眼疾手快,拉着陆经晨的手腕移到旁边,瓷瓶擦着陆经晨的脑袋落下,碎成一片片。 这东西太暴躁,一言不合就伤人。 清溪气了,“你不会自己照照镜子看看,浑身散发着鬼气,说你丑还是嘴下留情,简直是辣眼睛。” 那女人凶狠的瞪着他们,眼神冰冷的像一条毒舌,“你们两个眼神不好,这眼珠子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说完猛的飘向他们,纤细的手指长出尖利的指甲,直逼他们脸上。 清溪赶紧后退,取下腕中的镯子朝她扔去。 玉镯散发着光芒,穿透她的身体,红衣女人立即停下,身子破了个大洞,全身的鬼气不断泄露,镯子自然飞回清溪手中。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那女鬼原先娇嫩的皮肤变得苍老,紧紧皱成一团,乌黑长发也出现了白丝。 她抬手摸着自己的脸庞,语气恐慌,有些疯狂的尖叫起来,“好丑,好丑。” 直接扑到自己的床头,拿出东西啃起来。 清溪仔细一看,瞬间作呕,那竟是人的胳膊,红罗床上面什么都有,四肢脑袋堆满一床,断手断掌,上面还沾染着血迹,女人吃的津津有味,红唇沾染着血渍和那零零碎碎的肉沫。 女人咬下那指头,咔嚓咔擦作响,好似在享受什么山珍海味一样,“这些可是我辛辛苦苦收集来的,专门挑选美貌的夫人和小孩,吃一口,更加美丽。我永远都是最漂亮的那个,丑的是你们!” 伴随着她的每一口吞咽,女人又重新恢复娇媚,当真打的好主意,以形补形 不欲再看下去,清溪咬破自己手指,在玉镯上滴上鲜血,该死的玉镯竟没反应。 眼看着那女鬼咽下最后一口,身体里的大洞慢慢愈合,她抬手擦去嘴角血渍,露出凶狠的笑容,“别白费功夫了。上一个说我丑的人,已经一口一口被我吃下去。” 原先的黑雾又慢慢凝结成尖利的箭头,朝着她们身上刺来,幽幽阴冷的声音响起,“你们去死吧!” 清溪使劲又挤出血,滴在玉镯上面,在那女鬼扑上来的一瞬间,金光出现,黑雾破散,直指女鬼,刺透她的鬼体,那东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自己慢慢消失。 清溪走过去,拿下镜子摆在她面前,“在你消失前,好好欣赏自己的丑样子吧。” 那女鬼尖叫起来,费力的想要踢走那铜镜,就这么一瞬间,双腿化为灰烬,慢慢是她的双手,最后是她的脑袋,只留下那孤零零的两个眼珠子,恶狠狠的盯着铜镜。 伴随着这个女鬼的魂飞魄散,一直弥散的黑雾消失,屋里站满了大大小小的鬼魂 啧啧,都还挺漂亮。 那些女鬼朝着清溪下跪,感激开口,“感谢小姐出手相助。” 清溪走上前,“你们快起来,这是怎么一会儿事?” 站在她身边的那个女鬼,抹了抹眼泪,缓缓开口。 这个红衣女鬼姓曲,单名一个宛字,因为容貌丑陋,忍受不了别人指点,一气之下上吊自杀。 她本就住在这座房子里,亲人早逝,她又因自卑不堪忍受别人异样的目光,不和别人来往。 就这么过了一个月,无人发现她的尸体,她慢慢成了怨鬼。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如此好看,如果这张皮,在我身上多好。” 曲宛本就因生前怨念太重,化为鬼之后怨气更深,慢慢成了厉鬼。 在她变为厉鬼的那一天,第一件事就是把当初嘲笑她的那群人一口一口吃下肚。 后来她惊讶发现,自己好似漂亮了一点点。曲宛又趁着夜晚,去到那些貌美女子家中,喝一口血,吃一口肉,竟然真的变得好看起来。 吃的多了,她也慢慢有了形体,可以自由出入。随即她又不满自己的皮肤太过粗糙,便把目光投向几岁的孩童。幼儿皮肤光滑细腻,水灵灵的惹人怜爱。 曲宛附在别人身上,和那些达 分卷阅读36 官贵人达成合作,她们给她提供无尽的□□,而这女鬼让她们更加美丽。 说到这儿,清溪旁边的女鬼抚上自己的脸颊,眼神中有些哀切,“对于女子来说,容貌令人生,又令人死,当真是悲哀。” 清溪看着她,“这是上天给你的恩赐,容貌是好是坏都不怨你,那些丧心病狂的东西,永远不会有好下场。” 身旁的女鬼冲她一笑,“我们被那东西夺了性命,因着她把我们的肉身分散,四肢不全,我们无法投胎。还望小姐可以给我们立个衣冠冢,让我们得以去到地府。” 清溪看着她们,郑重点点头,“你们放心吧!把你们的姓名籍贯地址都写在纸上,我会把它交给官府,通知你们的家人。” 她们排着顺序写下,交给清溪的一刹那,对着她感激一笑,消失不见。 清溪和陆经晨走出房门,宋仵作他们也恢复过来。 原先干净的屋子,如今现了原形。墙角处堆积着头骨,两个大窟窿幽幽的盯着他们;桌上的银盘里摆放着四肢断臂,一小块一小块的,就着鲜血搅拌在一起,还可以看见那破碎的指甲和发丝;墙壁上挂满人皮,大的,小的,无一例外都很光滑白皙;地板上血渍斑斑,苍蝇在上面飞来飞去,散发着浓厚的腥臭,一脚踩上去,黏黏的。 墙壁上、窗户上、椅子上面,血渍凝成块,好似涂上的黑漆。 整个屋子如同人间炼狱,满眼望去,尽是黑暗的血迹和零碎的骨头。 即便如宋仵作见多识广,看到此情此景,也忍不住颤抖一下,实在是可怕。 陆经晨走过来,粗粗的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清溪把纸条上的内容交给宋仵作,“她们只有一个心愿,有自己的衣冠冢,还有通知她们家里,这些就交给你们了。” 她深吸一口气,接着开口: “这件事还没结束,不少达官贵人也涉及其中,还望宋仵作上报给府尹,早日做出决断。” 宋仵作严肃开口,“杜小姐和陆大人放心,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管是谁,都不能逍遥法外。” 清溪点点头,“那些被曲宛害死的生命,因着被分割,才会出现咱们听到的那些哀叫哭声。而这厉鬼有了法力,官府每次搜查都被她遮掩过去,所以才一无所获。” 听到这儿,宋仵作环视一周,神情复杂,“老夫断案几十年,还未遇到如此诡异之事,如今亲身经历,不由得不信啊!” 清溪走出房门,皎洁的月色笼罩在她身上,一直哀叫的怪声也消失不见,人性可怕,变成鬼也是厉鬼,世间总有无辜的人受到伤害,活着的人要做的就是为他们讨回公道。 点翠阁中,慕兰儿猛的坐起来,她刚刚听见有人在她耳边哭泣,有人在拽她的头发,有人在和她的血,吃她的肉...... 这种感觉太过真实,那冰凉的指甲,已经进入她脖颈的嫩肉里面,轻轻一用力,鲜血汩汩而流。其余的那些人,不,或者不是人,她们都趴在自己身边,一下一下啃噬撕咬,钻心之痛也莫过如此。 听到动静,在外伺候的丫鬟赶快进来,“夫人,您怎么了?” “拿块帕子来。” 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帕子,她擦拭刚刚因为噩梦而出的冷汗。身体有些发软,依靠在床头,“再拿来一碗汤药。” 丫鬟恭敬的回答: “夫人,这次的汤药都喝完了,明日再去拿些回来。” 慕兰儿闭上眼,无力的摆摆手,“你先下去吧。” 她是越发离不开这汤药了,心烦意乱喝上一口才行,当时那女人怎么说的,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可为何自己喝了这么久,明明就要痊愈,反而又出了差错。 她抚上自己的脸颊,就连睡梦中都带着面纱,这张脸,真的能变美吗? 一夜无眠,每次刚入睡,那噩梦又出现,就这样,慕兰儿硬生生挺了一夜。 早上梳妆时,她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自己脖颈,梦中那些人就是这样,殷红的指甲一寸一寸刺入肉中,全身的肉被硬生生的一块一块啃噬下去。 太可怕了,不能,不能再继续想下去。突然,一双手搭在她的肩上。 第19章 药汤(五) 萧启最近很烦躁,自己的妻子,好像和以前不一样。 当时他们在清河镇认识的时候,兰儿整日戴着面纱,并不注重装饰打扮,更不会因为脸上过敏出了疹子而不见自己。 自从她来到云城,他们成亲以后,她就开始喝起汤药,喜欢浓妆华服,就好 分卷阅读37 像变了一个人,从那个涉世未深的干净的小女孩,变成喜欢求神拜佛、追求享受的样子。 这些萧启都可以理解,不管怎么变,本质还是那个人。只是有一点,萧启很是困惑。 五年前,他被外调到清河镇为圣上办事,在那里认识了兰儿。 初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他们一群人都迷了方向,骑着马转悠半天,被困在大山里面,找不到出路。 眼看天色就要昏暗,山上下来一个女子,松花色的襦裙,乌黑的秀发随意挽成发髻,背上的竹篓里装满草药。 萧启骑着马过去,愈靠近,发现她脸上戴着面纱,露出的那一双眼睛,像清澈的湖水,干净水盈,看向自己的那一刻,有晶莹的波光在眸中闪烁。 萧启下了马,“姑娘,我们初来乍到迷了路,不知姑娘可否为我们带路。” 她浓密的眼睫毛眨了眨,“跟着我走。” 原来声音也这么好听,萧启有片刻的失神。 许是竹篓重量太重,姑娘的眉尖挂着几滴晶莹汗珠,她随意抬手抹去,那小手和露出的脖颈一样,白皙纤细。 萧启摇摇头,赶快追上去。 走了一段路程,姑娘明显有些吃力,犹豫再三,萧启开了口,“姑娘,天色已暗,再这么走下去,天黑了也不能出山。如若你不嫌弃,暂时和我一马,速度快些,你也轻快些。” 姑娘停下喘口气,看他一眼,点头同意。 那股淡淡的玉兰香萦绕在鼻尖,他有些不自在,二十年来从未和女子这么接近过,如若不是要骑马,他真的是手都不知道要放在哪里。 又过大半个时辰,他们来到镇上。“多谢姑娘相助。” 她下了马,重新背上竹篓,冲他摆摆手,“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消失在暮色之中。 没过几天,镇上阴雨连绵,萧启受了些风寒,去到镇上的医馆,早就听手下的人说医馆的大夫年纪轻轻,很是高明,医到病除。 他进去屋里的那一刻,映入他眼中的就是那一双清澈的眼睛,原来医馆的大夫就是她。 萧启莫名有些激动,等先前看病的人离去,他走在姑娘面前坐下。 慕兰儿把了脉,看了舌苔,“轻微风寒,这段时间天气阴晴不定,早晚添件衣服。”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萧启的眼中只有她低头开药方时后颈绒绒碎发,还有那豪气飘逸的字体,和她本人的样子真不相宜。 接过药包的那一刻,他鬼使神差般开口: “我是萧启,不知姑娘叫什么名字?” 慕兰儿有些微愣,随即杏眼弯弯,“慕家兰儿。” 想到这儿,萧启摇摇头,不再继续想下去。兰儿之前在清河镇时身体很棒,自从来到云城总是汤药不离身,真是奇怪。 他不放心,之前特意请来宫中的御医为兰儿诊断,一切都好,可兰儿的汤药还是不断。每次那股腥臭味他一个大男人都忍受不了,兰儿倒是喝的津津有味。 这次兰儿脸上出了疹子,几日还未见好,萧启想要进去看她,却被慕兰儿阻挡,每日只能在门外,陪她聊天解闷。 他刚准备去点翠阁找慕兰儿,身边侍卫上前,“伯爷,京兆府府尹和晏大人来了。” 萧启脸色微变,“请到书房。” ☆☆☆☆☆☆ 慕兰儿感受到肩上的重量,抬眼望去,惊恐的站起身,躲过那双手掌,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露出一抹刻意的笑容,“夫君,我不是说过不让你进来的吗,你怎么没出声?” 萧启并不言语,眸色加深,盯着她端详一会儿,“我实在放心放心不下,亲眼看到才能安心。” 他走上前,来到她面前,“兰儿,让我看一眼好吗?”伸手欲揭开她脸上的面纱。 慕兰儿后退一步,避开他的动作,“夫君,我只是最近吃了东西过敏,过几天就没事了,你别担心。如今你也看过,先出去好不好?” 萧启看着她那洁白的面纱,目光来到那一双眼睛,以往干净的眸子里,尽是躲躲闪闪,移过眼并不看着自己。 这时传来丫鬟的声音,“夫人,药来了。” 慕兰儿心中一松,顾不得再说什么,转身出去。 就在她准备一饮而尽的时候,萧启轻轻开了口,“兰儿,这汤药喝了这么多天还没见效,别喝了,好吗?” 慕兰儿停下动作,“夫君,我自己就是大夫,你放心吧!” 分卷阅读38 不知怎么的,心中总是有一丝恐慌,她只想赶快,赶快把药喝下去。 萧启径直过来,“你真的要喝吗?” 慕兰儿笑看他一眼,“我再喝几日就好了,一直为我诊治的大夫说,我的身体就要好了,以后都不用喝药了。” 说完这些,她抬起药碗送到嘴边,萧启猛的夺过去,眼神发红,含有几道血丝,盯着她的眼睛,“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他用力一甩,瓷碗碎成一片片,墨色汤汁散满一地,散发出一股腥臭。 慕兰儿弯下腰,捡起一片碎片,轻呵一声,“你都知道了,是吗?” 她突然站起来,有些发狂的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不可能知道的!” 萧启就这么看着她,“兰儿,别在骗我了,好吗?” 他拿过慕兰儿手中的碎片,“为你诊治的大夫,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你应该知道吧!她昨晚已经灰飞烟灭,京兆府也已经调查清楚所有的事情。这些我不想听别人说,你告诉我,好不好?” 慕兰儿惨然一笑,“还有什么好说的。” 萧启抚上她的侧脸,“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了美吗?可我从来不在意你是美还是丑,只要是你就好。” 慕兰儿避开他的手,露出凄惨的笑容,“但是我变成以前那幅鬼样子出现在你面前时,你可是嫌恶的没有多看一眼。” 她目光凝结在某处,缓缓开了口,“当年你回到云城之后,我在清河镇辗转反侧,最终还是来到云城找你。可是我进不去你的府邸,耽误了好几日时间。后来有一天,我在行走的时候,突然一匹骏马发了狂,朝我扑过来,所幸有人救了我,刚好是你。” “当时脸上的纱巾已经飘落,就这么毫无掩饰的出现在你面前,我既开心又忐忑,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这样丑陋的我! 可你只打量了一眼,毫不在意的转身离去。我当日穿的衣服、发饰还有你送我的珠钗,往日你都见过,但你并没有认出。或许是认出了,也不愿意相信这么丑陋的女子是慕兰儿吧!” 萧启目光微动,张了张嘴,“那时我连续几日进宫觐见陛下,在清河镇时,陛下交代我的任务没有完成,不知道回到云城后会是什么结果,所以独留你一人在那里。” 他看着慕兰儿,继续开口,“可我放心不下你,就派遣侍卫去到清河镇打探你的消息,传来的自然是一切安好。当时见到你,我也很惊讶,可是随即想到你还在清河镇,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呢,只是相似罢了。” 慕兰儿嗤嗤笑起来,“你之前对我说,去到你的府邸,报上我的名字就可以进去,可我照做,等来的确是毫无音信。我明明已经来到云城,为什么你的侍卫声称我还在清河镇?这也太巧合了吧!” 萧启皱了皱眉,他想起了一个人,当时陛下有意把丰乐县主许配给自己,那一段时间恰逢陛下御赐府邸,事务繁忙,他来不及处理,丰乐县主便愿意暂时帮他处理这些琐事。 萧启苦笑一声,“我之前就已和她说清楚,我有喜欢的女子,丰乐县主表示也不强求,我没想到她会这样做。” 他过去拉着慕兰儿的手,“见你的第一眼那时你带着面纱,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你是丑还是美,这都没关系,你为什么这么傻?在清河镇时,也有人告诉我你容貌有损,这我都知道,可我不在意。你知道吗?我不在意。” 泪水沿着脸颊滑下,慕兰儿摇摇头,“可我在意,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幅丑样子。我当时以为你不嫌弃我的容貌,不愿意带我来云城,不喜欢我。无意间遇到那东西,便答应了她的要求,第一次喝药汤时,我也喝不下去,可是慢慢的,我不再抵抗,甚至很享受,是我鬼迷心窍了。” 她擦擦眼泪,朝着门外走去,“我会去京兆府自首,夫君,认识你是我最大的幸运。可我生来自卑,以前只是用乐观来掩饰,嫁给你之后,再也掩饰不下去了。是我愧对你,就忘了我吧。” 萧启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有泪不轻弹的男子,此刻泣不成声,“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你是我的娘子。” 第20章 药汤(六) 那日看见萧启转身离去,慕兰儿心如死灰,回到了自己暂时租住的房间,突然在门外看到一个艳丽的美貌女子,就是曲宛。 “呵,好丑啊,是不是被心上人抛弃了! ”曲宛红唇轻启,嗤嗤一笑。 慕兰儿赶紧抚上自己的脸颊,面纱呢,面纱怎么不见了。算了,这么难看的样子,已经被他看过了,自己不在意,还有什么好在意的,还是回到清河镇一个人待着吧。 她开门准备进去,只听背后的女子开口,“我有变美 分卷阅读39 的法子,你要试一试吗?” 她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去,可心里却忍不住想起,如果自己美丽,萧启是不是就会爱上自己呢? 想的多了,下一刻她转过身,朝着曲宛走去,“你有什么法子?” 面前的女子魅惑一笑,伸出玉指点向她,“这个法子啊,很简单,也很有效! ” 汤药端在她面前时,里面还漂浮着骨头和肉沫,慕兰儿是大夫,自然一眼看出来,她惊慌的盯着曲宛,“你这是杀人,我要去报官。” 没走几步,曲宛依靠在软椅上,绯红裙子红的刺眼,“你真的想好了吗?真的要放弃你的心上人吗?” 慕兰儿蓦然一顿,萧启,萧启,怎么可能放的下? 清河镇都知道自己来到云城找寻萧启,如果这么灰溜溜的回去,她还怎么在那里生存? 萧启回到云城,却把自己留在清河镇,口口声声说喜欢自己,到头来不还是抛下了自己吗?不过没办法,谁让自己就是爱他呢,爱的一日都离不开他。 慕兰儿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语气有些颤抖,“我喝。” 第一次喝的时候,她紧闭双眼,还没闻到味就呕吐不止,最后狠下心,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慢慢的,她习惯了,可以自如的啃噬骨头上面的肉腥,吸食上面斑驳的血迹。啧,人肉啊,还真不错! 起初,效果并不明显,没过多久,慕兰儿揭下面纱的那一刻,她惊讶的发现,脸上的青紫黑斑淡了不少,这瑕疵她生来就有,伴随了她二十多年,吃了多少药都不见好。看来,自己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一直横亘慕兰儿心头的不安恐慌,在这一刻纷纷消失,就是要美,就是要让萧启臣服在自己的美貌下。 果不其然,恢复大半的时候,慕兰儿再一次来到成安伯府,这一次,管家恭恭敬敬的请她进去,萧启看见她的第一眼,掩不住的惊艳和迷恋。 就这么,自己风风光光嫁给成安伯,盖头揭掉的那一刻,来往的宾客止不住的赞叹。 瞧瞧,美貌可真是最厉害的武器,不费丝毫力气,就能改变别人对你的所有看法,包括感情。 嫁给萧启后,她本不愿继续下去,但是每次停不了多久,脸上的黑斑再次出现,并且云城贵女多多,慕兰儿害怕,有一天出现比自己更美的女子,抢走自己的夫君。 她只能继续和曲宛做交易,来到灵山寺,找寻了那么多紫河车,当成药引子,纷纷进入到自己的口中。 有时候,慕兰儿也害怕,害怕有一天原形毕露,害怕报复到后代子孙身上,害怕萧启发现真相不爱自己,但是已经没有退路,她只能时不时的求神拜佛,祈求那么一丝安慰。 曲宛告诉她,再过半个月,自己就可以完全恢复了,慕兰儿很开心,她终于等到这一天。 可是上天真爱捉弄人,那一日会客之后,曲宛派人给她送来汤药,还和往常一样喝下去,不出一刻钟,她脸上布满青紫黑斑,比以往更甚。 慕兰儿害怕,只得编造借口,她派遣身边忠心的婆子去找曲宛,重新要来汤药,可还是没有好转。 萧启每日在门外说话给她解闷,看着他担忧的神情,夫君,我真的没有退路了。 想到这儿,慕兰儿疯狂大笑,眼泪滴在手心,原来这么多年都是误会,萧启没有不爱自己,没有嫌弃自己的样貌。如果当时她再勇敢一些,是不是就有不同的结果呢? 可惜没有如果,夫君现在应该很讨厌自己吧,他肯定没有想到,同床共枕几年的妻子,是一个如此丑陋变态残忍的女人。 京兆府尹坐在堂上,“慕兰儿,如若你愿意招供,交代所有和曲宛有关的犯人,我们可以减轻你的罪刑。” 慕兰儿点点头,缓缓开了口。 只不过,她不在意所谓的罪刑,只是想要在萧启心里,留下一点美好的印象。不希望以后夫君回忆起自己的时候,全是恶毒残忍的事情。 大牢里黑暗幽湿,时不时几只老鼠蟑螂从她身上爬过,耳边那些哀叫凄苦不断响起,慕兰儿睁眼一看,没有人影。或许,是那些被她害过的人,被她吃进肚里的人,如今来找她吧。 “伯爷,请进,监牢肮脏,别污了您的眼。” 空荡荡的大牢里回荡着狱头的声音。 感受到脚步声在自己身旁停下,不用睁眼看,慕兰儿就知道是他来了。 从喜欢上他的那天起,她就能分辨出他的脚步声,说话声,所有的一切,自己都记在心中。 分卷阅读40 “兰儿”,萧启开了口,话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我来了,你夫君来了。” 晶莹的泪珠沿着脸颊流下,慕兰儿睁开眼,眨了眨眼睫毛,“你走吧,是我对不起你,忘记我吧。” 四目相对,视线交融,纵使千言万语,如今也说不出口。 “不管你怎么样,你都是我萧启的妻子,唯一的妻子。”说完这话,他转身离去。 只听得扑通一声,萧启赶紧回头,满眼都是刺眼的鲜红,喷溅在墙上、地上,也喷洒在他的脸上 。殷红的血汩汩流淌,在慕兰儿身下开出触目惊心的花朵。 “兰儿,兰儿,你忍住,我去喊大夫。” 萧启立即扑过去,把她轻轻抱在怀中,一手握着慕兰儿冰凉的小手,一手擦拭着她满脸的血迹。 “你就忍心留下我一个人吗?”走南闯北的成安伯,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如今抱着血流不止的妻子,哭的像悲痛的婴儿一样,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样子,原先挺直的脊梁,没了支撑,一下子倒下了。 慕兰儿使出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的小手,擦拭掉他流不尽的泪珠,却怎么也擦拭不干净。 她露出一抹笑容,语气微弱,“我就是个自私的女人,还是不能让你忘记我,夫君。” 怀中女子举着的双臂重重落下,清澈干净的眼睛缓缓闭上,身体也渐渐冰凉。 他的眼睛渐渐模糊,“我是慕家兰儿”,软糯的声音还在耳边响起,即使隔着面纱,也能感受到她轻柔的微笑,杏眼弯弯。 在这一刻,萧启的心中缺了一个口子,所有的忧伤悲痛都从这里飘出,这个世上,再也没有自己的妻子。 “启儿,人死不能复生,你也要看开点。” 金黄龙椅上传来威严的声音。 萧启面色清白,眉间疲态备显,任谁也开不出他是以往那个意气风发的成安伯。 听了圣上的劝慰,萧启露出一抹勉强的笑容,“陛下,臣想休息一段时间。” 他想带着兰儿的骨灰,回到清河镇,回到她从小生活的地方,回到他们相爱相识的地方。 只听见轻轻一声叹息,金黄龙椅上那人又发了话,“去吧,去吧。” 萧启领旨谢恩,“陛下,当今探花陆经晨,是个可以倚重信任的人,臣走了之后,可以把一些公务交给他。” 当今朝臣勾结,党派敌对,陛下可以信任的臣子还是太少。 “经晨,是个好料子,假以时日,必有所成。” 陛下缓缓点头。 萧启出发那日,谁都没有告诉,除了邀请陆经晨和清溪上门做客一次,再也没有见过其他人。 上船的那一刻,“伯爷,早日回来。” 萧启回头,原来是陆经晨。 陆经晨走向他,冲他一礼,“一路顺风,期待伯爷早日回来。” 许是离开前见了熟人,萧启终于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我会的,兰儿也不愿意看我一直消沉下去。” 萧启立于船头,怀中抱着一个骨灰盒,上面放着一枝洁白玉兰,入目处千里烟波,楚天辽阔。 两岸青山连绵不断,素湍绿潭,回清倒影,萧启低下头,温柔开口,“兰儿,我们就要回家了。” 第21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一) “娘子,云城可真是繁华,就连这街道,都比咱们临南县的干净。” 一袭宝蓝色衣袍,上面绣着青竹暗纹,用簪子固定着头发,好似书生打扮的男子,对着身旁的女人说出刚刚那句话。 一旁路过的行人听到那句话,瞥看他一眼,轻哼一声,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这个书生看着别人那嫌弃的眼神,有些讪讪的低头。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云城,看见这么繁华热闹的都城,天子脚下,自然不是居住的小小县城可以相比,一时有些失态。 身旁的女子似是没有注意到这些眼神,轻轻拉着书生的衣摆,笑眯眯的看着他,“相公眼神就是好,观察的也仔细,我都没有发现。” 路过行人听到女子这句话,脚步踉跄,再看看她那娇嫩如花的脸庞,摇摇头,可真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两人这么慢慢的晃悠,看见稀奇的东西就过去看两眼。 突然一个同样书生打扮的男子走过来,“宋兄,你也来云城了,什么时候到的?” 正在和女子说话的书生抬头一看,露出一抹笑容,“李兄,我们前几日刚到,昨天才安顿下来。” 宝蓝色衣袍的书生名叫宋恒生,他是临南县的学子,去年八 分卷阅读41 月乡试考中举人,如今提早来到云城,为明年的会试做准备。 临南县距离云城遥远,水路也不发达,只能驾着马车赶路,如果遇到狂风暴雨,道路泥泞,更难走动,所以才提前几个月,赶在如今天气还算晴朗的初秋来到云城。 另一方面,宋恒生也方便和云城的举子交流,弥补自己学问的不足。 和他交谈的学子是李石,他们都是临南县的考生,还是同一科考上举人,之前也在府学一起读书,关系非比寻常。 而宋恒生的娘子,叫做焦糖 ,他们今年年初成婚,很是恩爱。 焦糖露出笑容,随着宋恒生打招呼,“李举人好。” 李石微微一愣,咳咳两下,同样笑着回答,“嫂子好。” 刚刚出现的异样转瞬即逝。 李石又把目光转向宋恒生,“恒生,明日刚好赶上陆大人休沐,咱们不妨一同前去。” 宋恒生眼睛发亮,“真的吗?晏大人就是咱们临南县举子的骄傲,年纪轻轻,已经入翰林院,成了庶吉士。” 他们口中的陆大人自然是陆经晨,陆经晨也是临南县学子。 李石点点头,他来云城较早,和陆经晨见过几面,所以并没有宋恒生那么激动。 “陆大人自会试之后,便一直待在云城,若是有些咱们临南县的特产吃食带给他,想必陆大人很是开心。” 宋恒生一听这话更是开心,“娘子怕我吃不惯云城的东西,出发前准备许多肉干和吃食,刚好如今还剩下一些,回家我收拾出来,明日送去。不过,只这么些东西,行吗?” 李石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陆大人不在乎这些,上次去的时候,带的东西又原封不动的拿回来。你记性可真差。” “哎,你还没给钱呢,把我的东西放下来。” 恰好他们身边的小摊摊主和客人发生冲突,声音有些嘈杂,李石最后一句话便消失在空气当中。 这时也没了谈话的兴趣,重新换个安静的地方,宋恒生开口,“李兄,等家里收拾妥当,再请你吃酒。不是我自夸,你嫂子手艺可好了,如今我都胖了一大圈。” 焦糖听到这话,本来低垂的眼眸挑了挑,小手悄悄爬上他的腰间,轻轻一掐,“谁让你贪吃呢!” 宋恒生讨好的笑了笑,抓着柔滑小手握在自己掌心,“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李石在一旁抽抽眼,不欲再看下去,“宋兄,明日辰时咱们在此相见,我还有事,就先告辞。” 留下他们夫妻两个,买个些吃食,也打道回府。 焦糖指着竹篮中的东西,“相公,明日该送的礼物我都备好了,还有这一小坛梅花酒,你也带去给陆大人,你们读书郎不是最爱什么梅啊、菊啊的东西。” 宋恒生点点她的小脑袋,“谁说的,我不爱那些东西。” 焦糖睁大眼睛,好奇的眨了眨,“那你喜欢什么?” 宋恒生不说话,就这么直盯盯看着对面的女子,“我最喜欢你啊! ” 听了这话,焦糖耳垂连带着脖颈一片绯红,埋在他的怀中,“真是油嘴滑舌。” 宋恒生这么一使劲,连人抱在怀中,好好揉搓一顿,吹灭摇曳的红烛,又是一夜好眠。 昨晚闹得有些晚了,宋恒生起床时,焦糖还在沉睡,他讲自己娘子露在外面白皙圆润的胳膊放入被中,掀开帐子又赶快合上,轻手轻脚的穿衣洗漱。 不过还是吵醒了焦糖,她揉揉眼睛,杏眼有些朦胧,“相公,记得吃些东西,别饿着了。” 宋恒生应了一声,“我就要走了,你再休息一会儿,我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午时不必等我用餐,知道了吗?” 焦糖轻轻嗯了一声,冲他摆摆手,扭过头去,又沉沉入睡。 宋恒生去到的时候,李石还未到,大约一刻钟时间,李石姗姗来迟,“宋兄,劳您等待。” “我也刚来,没等多久。”宋恒生笑着摇头。 两人便一起朝着陆宅出发。陆经晨的宅子距离皇城外不远,是个一进宅子,按理说虽地方不大,价格却不便宜。 当今圣上知道他家贫,亲自赐下银子,当做安家费,借以表明皇上爱民如子和对读书人的看重。 陆经晨只身一人,家里除了一个小厮和管家,还有一个看门的,其余再无旁人。 李石来的次数较多,看门的一下子就认出来,他们没等多久,陆经晨身边的小厮便将他们两个领到书房。 分卷阅读42 “李兄、宋兄,好久不见。”陆经晨迎了上来。 他们二人赶忙行了一礼,陆经晨摆摆手,“不讲这些虚礼,咱们屋里说话。” 管家端来碧螺春,这是府上专门用来待客的,平常陆经晨也很少喝这些上好的茶。 清水煎茶,新绿初开,淡淡的茶烟袅袅,轻轻呷上一口,味甚甘香,萦绕舌尖,“好茶,要是配上咱们临南县的山泉,就更有滋有味。”宋恒生不禁感叹。 陆经晨笑着点点头,“宋兄说的不错,我也很是怀念临南县的山水。” “眼下是见不到山水,但是能吃上吃食。”宋恒生把东西递过来,“这是内子做的一些肉干果脯还有山货,都是咱们临南县的特产,希望陆大人借以慰藉。” 陆经晨欣然接过,“多谢宋兄的好意,正合我意。” 说完杂话,陆经晨给他们讲了一些官场上的事情,一些大人的政治主张和风格,以便他们以后遇上的时候有所了解。 陆经晨喝口茶水,“两位兄台都是有才华有水平的举子,再努力一把,相信今科一定高中。” 宋恒生二人赶紧站起道谢,“多谢大人吉言。” 陆经晨午时又留他们吃了饭,在府学时,他们三个有过往来,还算相识。 “宋兄,上次见你眉间带着郁色,如今看起来开怀许多,科举就要有个好心态,一次的失败算不得什么。”陆经晨看着宋恒生开口。 听到这话,宋恒生有些一怔,上一次见到陆经晨还是在府学时,自己何来郁色?并且从院试到乡试都是一次通过,何来失败? 不过他未点名,笑着开了口,“许是因为内子陪在身边,倍感幸福。” 这次轮到陆经晨惊讶了,“宋兄已经成亲,嫂子可还是县里的王家小姐?” 宋恒生摇摇头,自己哪里认识什么王家小姐,“内子姓焦名糖,自小爱吃糖块,就取了这么个名字。” 陆经晨了然,“恭喜宋兄,看来是我记岔了。” 酒饭之后,宋恒生和李石边告辞,陆经晨叫来管家送上一份礼物,“宋兄,这是补给你的新婚贺礼。至于李兄,等你成亲时也少不了。” 宋恒生自是赶快接下,几人打趣几句,方才离去。 宋恒生又和李石告别之后,回到暂时租住的院子里面。 焦糖正在做衣服,云城样式新鲜,他们的衣服首饰都是在临南县做好的,难免跟不上潮流,容易被人笑话。所以她先给宋恒生做几件,这样出门做客或者见人时也不必被嗤笑。 “娘子,我回来了。” 看见宋恒生进门,焦糖赶紧放下针线,给他拿来热水浸湿的帕子,“快抹下脸,去去酒气。” “还是娘子对我好”,宋恒生把手帕搭在一旁,“这是陆大人给我们的新婚贺礼。” 焦糖嗔看他一眼,“你啊,是不是又告诉别人咱们成亲了?” 宋恒生拉过她的玉手,摩挲几下,“又一个这么好的娘子,我巴不得昭告天下。” 焦糖笑看他一眼,缩回自己的双手,“好了,你别闹我了,我正做衣服呢! 对了,你先穿在身上,让我看看合不合适。 ” 把还未做好的衣服放在身前比划几下,“我家娘子最是手巧,不用看就知道合适。” 焦糖收回衣服,把他推到书房,“好了,你快看书吧。” 屋子没了人,安静下来,焦糖却有些神不守舍,随意缝了几针,一不小心手上多个针眼。 看着指肚的殷红血珠,焦糖止不住叹口气。 第22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二) 离开生活多年的临南县,来到偌大的云城,这不就遇上熟人了,那件事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焦糖深深叹口气,看着手中的衣料发呆。 “看,好看吗?” 清溪用手拨了拨耳珠上的海棠耳坠,这就是上次陆经晨送给她的礼物。 看着那圆润的耳珠,摇曳闪闪发光的耳坠,陆经晨不禁抚上去,轻轻摩挲,“很美。” 清溪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这人什么习惯,总是喜欢碰触自己的耳垂。“痒”,清溪娇俏的看他一眼。 陆经晨“咳”了一声,这才放下手,那股柔软滑腻的触感还在,余光不自觉的飘到那里,小小浑圆的耳垂如今一片绯红,是他刚刚摩挲过的。 这时,清溪腕中的镯子又发了热,淡淡的,清溪看了一周,最后定格在面前 分卷阅读43 人身上。 “你最近接触什么人了?”她皱着鼻子发问。 陆经晨愣了一下,眉头微皱,“每日就是在翰林院上值,并无异常。昨日休沐时接见两位同乡,别的再无他人。” 清溪点点头,“你身上有一丝妖气,看来是和什么东西接触过。这一段时间你注意一些。” “对了”,清溪点着他的前胸,“我娘亲说,你有空的话,上门作客。” 陆经晨一怔,随即眼眸里尽是笑意,“这是自然,我早就应该上门摆放,感谢岳父岳母养育出这么好的女子。” 清溪戳戳他的脸颊,嗔看他一眼,“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叫上口了,羞不羞?” 陆经晨轻笑一声,拉过她的手,两人沿着接到慢慢向前走。 “娘子,今日我准备去书肆看一看,和李兄约好了,你要是嫌闷得慌,也出去逛一逛。” 焦糖给宋恒生整理好衣服,“我知道了,银子带了吗?” “都带齐全了,那我先走了。” 焦糖送着他出门,随即又回到屋中,继续为他缝制衣服。 “最近云城有个话本子可受欢迎了,咱们进去看看吧。” 清溪和陆经晨四处闲逛,刚好看到书肆,想起进去看一看。 “陆大人,咱们又见面了。”陆经晨回头一看,原来是宋恒生和李石二人。 “宋兄,李兄,想必二位也是在此看书。” 宋恒生走上前,点点头,“不错,云城书籍种类众多,要有可能的话,都想在此住下了。” 陆经晨笑着点点头,“宋兄说的极是,想当初我来到云城时,也是每日待在书肆,看起书来不觉饥饿。书就是咱们读书人的精神食粮。” 几人对视哈哈一笑,“陆兄说的有理,书,可不就是咱们的精神食粮吗?” 清溪挑完书,过来找寻陆经晨,远远就看见他那爽朗的笑容。这是她以往不曾见过的样子, 还以为像陆经晨这个冰块的性格,没人愿意和他交往,没想到他还挺有人缘的。 宋恒生二人自然也看见清溪的身影,“这是?” 陆经晨不好意思笑了笑,脸颊有些绯红。 他们二人明白了,调侃着陆经晨,“我们一心扑在圣贤书上的陆大人,如今也有了意中人,果真男才女貌,天作之合,希望早日喝到陆大人的喜酒。” 几人闲话几句,清溪和陆经晨离开书肆, “你那两位朋友有些不对劲,周围有一股妖气,”清溪冷不丁开口,随即摇摇头,“应该是其中一个不太对劲,但是我现在还分布不出来。” 陆经晨沉吟片刻,“这两位兄台是我在府学就认识的,性格和现在没有差别。估计是其中一个和什么东西有所接触,才沾染上妖气。” 清溪继续开口,“那妖气十分强烈,可见平时接触十分密切,你抽空再和他们二人见上一面。” “干脆后日,我邀请他们二人,带着家眷,看能不能看出什么问题。” 清溪同意了陆经晨的提议。 书肆这边,李石提前有事告辞,如今只剩下宋恒生一人。 他正看的津津有味,书肆的张掌柜和他搭话,“小兄弟看着面熟”,他拍拍脑袋,“恍惚记得两年前你就经常开我这书肆看书。” 宋恒生抬起眼,微微一笑,“掌柜的怕是记错了,我这是第一次来到云城,您估计是遇到和我相识的人了吧。” 张掌柜摇摇头,“别看我年龄大,记性和眼神好着呢!敢问小兄弟是不是姓宋,名字中有个生字,还是临南县人士。” 宋恒生听到这儿,脸色微变,“您是如何得知?” 张掌柜得意一笑,抚摸着胡须,“那没错,就是你。当时你也是每日待在书肆,时间久了,我也就记住你,咱们二人偶尔闲聊几句。记得当时你还说,家里有个未婚妻,好像是什么王小姐。” 宋恒生有些疑惑,明明自己是第一次来到云城,并且哪有什么王小姐,这是怎么一回事。 正冥思苦想时,突然脑子一阵刺痛,宋恒生晃晃脑袋,许是今日看书看多了,他便把刚才那番话抛到脑后。 他微微合上手中的书籍,放回原处,同张掌柜告辞。 回去的时候,看见路边有卖冰糖葫芦的,娘子最爱吃这个,宋恒生买了两串带回去。 果真如此,焦 分卷阅读44 糖见了,腮帮子鼓鼓的,像进食的小松鼠一样,十分可爱。 “相公,你待我真好。”焦糖咬上一口,眼神亮亮的看着他。 宋恒生失笑,“给你买个冰糖葫芦就是对你好?你可真好打发”,他把焦糖揽在怀中,“你才是真正对我好呢,给我做饭,做衣服,照顾我,什么事都安排妥当,宠的我啊,离了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嗯?” 焦糖嬉笑一声,仰起玉白小脸,“如果我就是故意对你好,让你离不开我,你会讨厌我吗?” 宋恒生刮了刮她的鼻尖,“永远都不会讨厌,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焦糖笑了笑,埋下头,若无其事的继续咬上一口,酸酸甜甜。 又一夜过去,“娘子”,宋恒生喜笑颜开的走进屋,“陆大人邀请我们明日去府上做客。” 焦糖露出娇俏的梨涡,“夫君,我也要去吗?” “当然,你是我娘子,陆大人邀请我们两个都去”,顿了顿,宋恒生眼睛闪闪,“陆大人和我年岁一般大,已经贵为探花,如今还是庶吉士,听李兄说颇受圣上重视,竟这么礼带我们一介小小举子,真是令人敬佩。再看看我,哎!” 焦糖笑了笑,过去挽着他的臂膊,“我夫君也不差,年纪轻轻已是举子,忠厚善良,长相俊郎。” 宋恒生摇头一笑,语气中有些怅然,“也不知明年能否一举高中?” 焦糖摇了摇他的胳膊,“我夫君每日书不离手,勤奋努力,定能心想事成。” 听了这话,宋恒生原先有些郁闷的心情不免好转,“小嘴真甜。” 随即亲了上去。 第二日宋恒生二人早早起床,今日他穿的正是前几天焦糖给他新做的衣服。 “娘子真是手巧,要是别人知道,我身上一针一线都出自你手,定是羡慕的不得了。”宋恒生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娘子。 “好了”,焦糖给他摆弄好领子那里,照了照铜镜中自己的发髻妆容,“咱们出发吧! ” 看着自己一身新衣,而娘子穿的还是在临南县的衣服,宋恒生有些低沉,“娘子,嫁给我你收委屈了。以后不用给我做衣服,你自己多做几身好看的。” 焦糖拉过他的手,大手拉小手,“我晓得,只不过时间紧,还未做出来,我不会委屈自己的,你放心吧。” 宋恒生下定决心,“这次我一定要通过会试。” “夫君,我相信你呢!”焦糖笑吟吟抬头看他。 他们两人到陆宅时,清溪也在那里,今日陆经晨、宋恒生和李石三个男子一起闲话,而女眷这边,就由清溪招待,印着李石只身一人,所以女眷这边,也就清溪和焦糖两人而已。 焦糖打量着对面的清溪,杏眼黑亮,巴掌小脸白皙软嫩,今日一身海棠色齐胸罗裙更显娇嫩,果真是个美人。 清溪对上焦糖的目光,冲她微微一笑。对面的女子,衣裙虽不是云城最新的款式,却千娇百媚,盈盈细腰,露出腮边小小梨涡,尤其那一双眼睛,明亮又生动。 那位宋公子也就是她的夫君,长相也只是清秀而已,而这位焦夫人,可真真让人移不开眼。 清溪腕中玉镯不断发热,清溪不着痕迹的看上一眼,随即挑起话题,二人聊起天来。 “焦夫人也是临南县人士吗?不知和宋公子是如何相识的?”清溪调皮的笑看她,问出口来。 焦糖手中拿着茶盏,脸上露出一抹甜蜜的笑容,“我来自北边的一个小山村,后来独自来到临南县,机缘巧合和恒生认识。慢慢的,我们就在一起了。” 清溪不放过她一个眼神,继续开口,“那远离家乡,焦夫人可会想家?” 焦糖微微一愣,摇摇头,“在我很小的时候,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就连我的名字,还是懂事之后自己取的呢,长大之后才知道太过随意,可却懒得改了。” 这话倒是不假,焦糖,怕是哪个大户人家都不会用糖一字当做女儿家的名字。 第23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三) 清溪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太过冒昧,勾起焦夫人您的伤心事。” 陆经晨摇摇头,“没关系。” 腕中的红玉镯子继续微微发热,不过不是以往那种炙热的感觉,想必这位焦夫人,应该不是像曲宛那种凶恶的“人”。 男客这边,陆经晨几人也吟诗作画,好不惬意。 看着宋恒生新作的一首诗,陆经晨和李石纷纷点头,“宋兄进步颇大,与上 分卷阅读45 一次相比,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宋恒生微微一愣,“上一次?” 看出他的疑惑,李石笑着开口,“刚夸奖过宋兄,你又原形毕露。上一次咱们会试之前,晏兄咱们三人也一起作诗,当时你的诗文可没有如今精进。” 宋恒生皱皱眉头,“李兄,你这是第二次参加会试吗?” 李石点点头,“你今日是怎么了,看着好像忘记了以前的事,不仅仅是我,就连你,也是第二次来到云城参加会试,上一次咱们还住在一个酒店呢!” 听到这话,宋恒生脸色微变,随即若无其事,“许是最近太过用脑,有些不清醒。” 李石点点头,“你可要注意劳逸结合,距离会试还有几个月时间呢,不必太过忧心。” 一直到申时,他们几人方才离去。 送走客人,陆经晨看着清溪,“发现什么没有?” 清溪晃了晃腕中的红玉镯子,“焦夫人有点异常,但我感觉她没有恶意。” 她靠在软椅上面,一手抚腮,“和焦夫人交流,感觉她是个很温柔平和的女子,最重要的是,每次谈论起宋恒生,眼里的爱意掩饰不住,这是做不了假的。你看她的衣服装扮,再看看宋恒生的。” 陆经晨点点头,“你说的有理。上一次见到宋兄,衣服样式还不是如今时兴的款式,这一次则和云城的书生穿的一样。而焦夫人,我虽只是粗粗一眼,也能看出她的衣裙和发饰不太时兴。” 清溪接着开口,“云城的大户人家的太太,那一个不是先顾着自己,衣裳首饰永远追赶着潮流。而焦夫人,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宋恒生身上,看见是真心爱护他的。” 陆经晨突然来到她身边,挑起她一缕青丝,“看了我要努力了,不然以后都不能让你追赶潮流了。” 清溪好笑的看着他,“本小姐有钱,不用你担心”,倒是你,清溪站起身,“屋里连个花园都没有,以后我怎么赏花啊?” 陆经晨乖乖应下,“小的遵命,一会儿就吩咐管家,后院里都种上海棠树,正和你心意。” 清溪嗔了他一眼,“这还差不多。另外,你好好准备,下一次休沐时,我娘亲和爹爹,在家里等着你上门呢!” 回去的路上,宋恒生魂不守舍,焦糖担忧的看着他,“夫君,你怎么了?” “奥”,宋恒生一怔,“许是刚才聊的愉快,不注意多吃了几杯酒,有些头晕。” 焦糖拍拍自己的大腿,“夫君,你趴这儿眯一会儿,我给你揉揉额头。” “你的腿会麻的。”宋恒生摇摇头。 “哎呀,你就听我的。”焦糖猛的使劲,宋恒生乖乖倒在她的腿上。 “娘子,你力气怎么这么大啊?” 宋恒生闭着眼,享受着焦糖的按摩,好一会儿才轻声发问。 “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吗?我们家族的人都大力。” “可惜不能去到你的家乡看一看,等会试过后,无论结果如何,你带着我去看一看吧!” 焦糖轻轻按摩的双手猛的停下,随即若无其事继续动作,“我家乡很远的,在山脚下,没有多少住户,没什么看头的。你非想看,就看看我吧!我长得多漂亮啊,你多看几眼。” “你这个自恋的”,宋恒生紧闭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两指轻轻掐了下她的脸颊,细腻柔滑。 第二日一大早,宋恒生就出了门,径直来到书肆。 “张掌柜,多有打扰。” 看到宋恒生上门,张掌柜满面笑容,他对学子很是欢迎,尤其是这些勤奋又上进的读书人,更是欣赏。 “宋公子,今日来的比以往早啊!” 宋恒生微微一笑,“张掌柜,劳烦您能讲述一遍,当时咱们相处时我对您说过的话吗?” 张掌柜有些好奇,“这又是为何?” “我自两年前,就失去大半记忆,好多事记不太清,所以还要劳烦您给我讲述一遍,看我能不能记得起来。” 听到这儿,张掌柜有些可怜,失忆这事虽然少见,可也不是没有,话本子里女主经常失忆呢,没想到今日竟让自己碰上了。 张掌柜急忙把宋恒生请到里间,端来茶水,“咱们慢慢说。” 张掌柜抚着胡须,缓缓开了口,“当日你大部分时间都在书肆,一边看书,一边抄书。有时抄的书自己留下,有时拿来我这挣些钱财。李公子和晏大人也是我这书肆的常客,旁人没有见你和 分卷阅读46 他们有所来往。后来因为晏大人高中,不少书生都到我这里买书,我也有幸多赚几笔钱。” 说到这儿,张掌柜哈哈一笑,方才继续说下去,“过几日咱们熟悉了,你告诉我是洛省临南县人士,家里只有一个老父,还体弱多病,依靠族里的亲人照顾。你好像还有一个未婚妻,是县里的有钱人家的小姐,姓王,名字我就不知道了,你们两个是从小订下的娃娃亲。后来会试结果出来后,你又来我这里一次,买了几本书,匆匆告辞,赶着商队坐船回家。” 说了这么久,张掌柜喝了几口茶水,“这就是全部内容,别的我也不知道了。” 宋恒生一时无话,小小的屋子格外安静,能听见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宋恒生猛的走过去打开门,一阵黑影飘过,只留下一阵熟悉的清香,低头一看,地上躺着一个蝴蝶耳坠。 宋恒生蹲下身,仔细端详一会儿,捡起那枚耳坠,放入怀中。 “怎么了,宋公子?”张掌柜突然看到宋恒生打开门,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我刚刚看到门外有个人影,以为有进来买书的客人,许是眼花了。” 张掌柜拍拍他的肩膀,“咱们进来时,为免打扰,我就已经关上门了,整个书肆只有咱们两个人。年轻人要多多锻炼,可不能因为看书坏了眼睛。” 回去的路上,他不断回想着张掌柜的话语,父亲,未婚妻王小姐,上一次的会试,这究竟是怎么一会儿事?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立即恢复正常,还是以往的样子,若无其事的走近焦糖。 “娘子,你歇一歇,咱们说说话。” 宋恒生拉着焦糖坐在椅子上面,捧起她那玉白小脸,“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看你小脸苍白的! ” 焦糖微微一笑,“听夫君的话,我多多休息。” “唉,你耳坠怎么少了一只?”宋恒生好奇的开口,“是不是忘在哪里了?” 焦糖脸色一变,随即笑了笑,“今日我出去买了一些糕点,许是忘在那里了。” 宋恒生站起身走到门口,“这可是你最喜欢的耳坠,你告诉我是哪家店,我给你取回来。” “不用了,夫君,这耳坠时日已久,颜色也不鲜艳,我再买一副就行了。” 焦糖欲把他拉回来。 宋恒生仍是坚持,“留着做个纪念也是好的,你就告诉我吧!” 焦糖吞吞吐吐,有些急了,“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花钱,下故意非要那会那个耳坠?” 宋恒生连连失笑摇头,“你可真是冤枉你夫君了,我哪里舍不得你花钱?” 焦糖就是不依,“你别去嘛!” 试图撒娇蒙混过关。 宋恒生掏出怀中的东西,“你看,它在这儿。” 焦糖一愣,勉强露出笑容,“它怎么在你这儿呢?” “你还不说实话吗,娘子?” 宋恒生直直盯着她,“这耳坠,是我在书肆离间门外找到的。” 焦糖面色愈发苍白,仰着小脸看他,“你今日是怎么发现的?” 宋恒生走到窗户旁边,看着那摇曳的枝干,刺骨的寒风透过窗缝飘进来,让他混沌的大脑愈发清醒。 “我看着门外有个黑影,打开门之后却毫无人影,只有那淡淡的橘子香味,就如你平时用的那种。但真正让我确定的,还是这幅耳坠”,宋恒生拿起手心中的蝴蝶玉坠,“这是你最喜欢的,几乎每日不离身,我自然能够分辨出来。上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缝,是当时你放入匣子中,不小心掉在地上摔出来的痕迹。” 今日被他发现了,焦糖反而有股莫名的平静,藏了这么久的秘密,她一直以来既甜蜜幸福,又深深的惶恐不安,唯恐哪一日被他发现,自己就该离开了吧。 宋恒生看着她,“其实这不是第一次,最近这段时间,只要我去书肆,就能闻见这股橘子香味,一开始我没有想到是你,今日也不过是凑巧验证一下,可是你,真的出现了。所有,这段时间,你是在监视我吗?” 焦糖深深叹口气,走到他的背后,轻轻环在他腰间,“夫君,我怎么会监视你呢?我爱你还来不及呢! ” 第24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四) “我只是,只是怕你发现那个秘密啊,所以才跟着你去到书肆。”焦糖埋在他的背上,滚烫的泪珠滴在他的衣衫,一会儿就是湿漉漉的一片。 宋恒生松开她的手,语气轻轻,“为什么要骗我?” 焦糖抽噎着,要是以往的夫君,舍不得自己流一滴眼泪。她擦了擦泪珠 分卷阅读47 ,缓缓开了口。 “你本是临南县宋家,你父亲是个秀才,自幼便培养你读书,只可惜他身体不好,在你考举人那几年,一病不起。你本和县中王举人家的嫡女订了娃娃亲。可是因你会试未中,又为伯父治病散尽家财,王家上门退亲,伯父心怀抑郁,就此没了意识。” 伴随着她缓缓讲述,宋恒生头痛难耐,脑子里突然多出什么东西,使劲的在脑海里乱窜,他用力扶住窗台,紧闭双眼,使劲梳理这股混乱,过了一刻钟时间,才慢慢好转。 再次睁眼的时候,一向憨厚纯真的眼眸,多出一抹怅然郁色。 他想起来了,会试榜上无名,虽然难免沮丧,可自己还年轻,已经做好再战的准备。可当他打起精神回到家里时,得知的却是接二连三的打击,一直就有婚约的未婚妻来退亲,言谈举止间透露着浓浓的鄙视。这倒无妨,他对没见过几次面的王小姐并没有多深的感情。 可是父亲得知消息,本就重病的身体再也撑不下去。自家爹爹年少成名,本以为考中秀才后很快就能考上举人,甚至有望更近一步,当时同窗的王秀才边和宋父有了娃娃亲的约定。 可是没过多久,宋恒生娘亲病重去世,一向意气风发的宋父,失去了斗志,加之还有几岁的孩子要照顾,蹉跎几十年,宋父把所有的理想和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 造化弄人啊!本被寄予众望的宋父只是小小秀才,而当时的同窗却成了举人,担任临南县县学的院长。 就这么,两家差距越来越大,王家早就心生退亲之意,刚好宋恒生此次失利,便抓住这个机会,上门退亲,没想到,宋父没能承受住打击,就这么去了。 “那后来呢?” 宋恒生转身看着焦糖。 焦糖咬着嘴唇,怎么也不愿开口,可是看着自己夫君那坚定的眼神,她知道,这一次,她必须要把所有的事情说出来。 “后来”,焦糖艰难开了口,“你连续几夜守灵,心神俱疲,硬撑着料理完后事,一蹶不振,用酒精麻痹自己,可当你幡然醒悟时,身子亏空太过,连起床都做不到。” 宋恒生瞳孔睁大,所以自己是怎么好端端的活到现在呢? “那你又是谁,为什么我脑海里的记忆不一样?” 焦糖仰起小脸,并未回答这个问题,“你现在身子骨已经没事了,陪在你身边的这几年,就是我最幸福的日子。你应该不能接受我吧,放心,我会离开的。” 焦糖露出笑容,捧着他的脸颊,蓦然亲上去,“夫君,照顾好自己,再见。” 宋恒生有一种感觉,如果这次不抓紧焦糖的话,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出现了。就在他抓紧焦糖的那一刻,只留下一道晶莹的光芒,和那一对蝴蝶耳坠躺在桌子上面。 “糖糖”,宋恒生抓起耳坠,跑出门外,北风吹过,晶莹的雪花打在他脸上,他却感受不到一点寒冷。 看着手中的耳坠,宋恒生想起平日焦糖梳妆的样子,她也是爱美的女子,在临南县时每日妆容不重样,可是到了云城,她每日都为自己做衣服,为自己操心,这是他的娘子啊! 漆黑阴冷的雪夜,街上没有多少行人,一向热闹的云城夜街,此刻寂静无声。 海棠色裙袄的女子站在一个小摊旁,连连叹气,为什么没有卖糖葫芦的,心情不好时就要吃甜的啊! 她垂头丧气转身就要离开,突然一只纤细修长的手递过来,指节分明,“你的糖葫芦。” 焦糖迟迟不敢抬头,这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衣衫,是自己的幻觉吗?她手指悄悄探到腰间,使劲一掐,唔,好疼。 宋恒生轻轻一笑,拉过她的小手,“下一次,不能就这么不告而别了。” 焦糖直盯盯的看着他,美眸中含着几泡泪,“你,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大手握小手,大手上的热量源源不断输送到小手上面,本来冰凉的小手渐渐暖和起来,“因为你,是我最爱的娘子啊!” 两人紧紧靠近,听着簌簌雪声,姜糖半晌开了口。 “当初你身体亏损,我只是一介小小的蝴蝶精,在苍灵山吸取精华之后,得以化为人形。在你小的时候,我就飞在你窗台外面的桃花树,看着你勤奋苦读,书不离手,看着你有喜有忧,看着你一步步走到当初那个样子。” 说到这儿,姜糖靠近他的肩膀,“我不愿看着你因为身体的原因抑郁不得志,所以回到苍灵山,向长辈们求了一剂良药,后来你就慢慢好了。可我怕你下次沉浸在痛苦当中,就动用法术,封存了你有关的不愉快的记忆。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分卷阅读48 她半阖眼睛,因为紧张睫毛不住颤抖,“你能接受我吗?” 感受到自己落入温热的怀抱,焦糖忍不住睁开眼睛,密密麻麻的轻吻落下,“娘子,我爱你。” 昏昏沉沉的夜晚,宋恒生做了一个梦。 一只漂亮的小蝴蝶,化成人形之后,离开苍灵山,她朝着南边飞啊飞,不知过了多久,停在一个大桃花树上,唔,这花蕊可真甜。 吃的正美的时候,抬头一看,窗户里面的小郎君可真俊,小小年纪就在背书。焦糖看过人间的书籍,上面的字她一个也看不懂。这位小郎君可真聪明,背书的声音也好听。伴随着真真朗读声,小蝴蝶躺在花瓣上沉沉入睡。 就这样,小蝴蝶在这棵树上安了家,眨眼间,几年过去,昔日的小郎君也成了芝兰玉树的少年。 有个娇俏的小姐,有时会到窗户前和小郎君说话、聊天,小蝴蝶看着相配的两人,心里有些酸酸的,她扇一扇蝶翼,唔,是不是因为吃腻桃花了,才会觉得酸呢? 后来那位小姐不再来,小郎君也经历了好多事情,整日醺酒放纵,小蝴蝶看着他,小郎君不应该是这样的。 终于小郎君要努力读书了,可是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时刻不间断的“咳嗽”声,似是下一秒,窗户飘进去的风就能把他吹倒在地。 小蝴蝶下定决心,离开这个待了好多年的大桃树,回到自己曾经生存的山脚,求了山里修为高深的前辈,把自己漂亮的蝶翼作为交换,得到了可以治好小郎君的灵药。 到这里,宋恒生猛的惊醒,他坐起身,看着熟睡的焦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原来娘子一直守护着自己。 过几日,宋恒生带着焦糖来到陆宅做客,感谢清溪和陆经晨二人的帮助。 焦糖这才知道,原来那日正是清溪冒着大雪,走遍每一条街道,依靠腕中的红玉镯子,感受到她所在的地方。 “杜小姐,谢谢您。” 焦糖眼眶微红,对她感激的行了大礼。 清溪摇摇头,赶紧把她扶起来,“这没什么的,看的出来,你们很相爱。” 听到宋恒生名字,焦糖有些不好意思,“人妖殊途,我还欺骗了他,所幸他能接受我。” 清溪笑了笑,“不管是人还是妖,你是善良的,是真心爱他的,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宋恒生解决了心事,更加努力用功复习,他能有再一次的机会,多亏了娘子。这一次,他势在必得。 “娘子,等会试过后,带着我去苍灵山看一看吧,感谢前辈们的帮助。” 焦糖这次没有迟疑,笑着点点头,“好。” 只是你可不要害怕哦,山上还有许多精灵妖怪呢。 这边,一向冷静自持的陆经晨,站在杜府门前却有些紧张,手中拎着的东西似有千斤重,他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刚要敲响大门。 门却自己开了,迎面出来一位管家,看着精明,话语中却很是和善,“陆公子,请进,夫人和老爷都在大厅等着您。” 管家替他分担一些东西,陆经晨随着他走进杜府。 两旁的丫鬟看着他窃窃私语,“这是咱们姑爷,和小姐可真相配”、“姑爷前途无量,小姐找了个好郎君。” 陆经晨听觉灵敏,一路上都是这样的话语,倒是慢慢磨灭了他的紧张。 走进大厅,便看见主座上两位温润有气质的主人,男主人温文尔雅,女主人温婉大方。 陆经晨赶紧上前见礼,“杜老爷好,周夫人好,小生正是陆经晨。” 周氏拉着他坐下,和蔼的同他交流,但是杜父一声不吭,自己宝贝女儿都有心上人了,再优秀的郎君,杜父也只感觉自家白菜被猪拱了。 周氏扭头看了他一眼,杜父赶紧清清嗓子,收起满脸的不情愿,“如果成亲以后,别人议论我们溪溪商户的身份,你怎么办?”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臭小子怎么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很浮躁,加上事情也多,不定时更新,抱歉。 第25章 樱桃宴(一) 陆经晨微笑的直视着杜父,“清溪是我的意中人,不瞒伯父您说 分卷阅读49 ,见她的第一面,我就记着她了。商户和读书人并无分别,大家衣食住行都要依靠商户。如果有人乱嚼舌根子,不用溪溪出手,我会第一个收拾他们。” 听了这话,杜父挑眉,这么快就叫上叔叔了?“如果成亲后,你们慢慢没了感情,又当如何?” “溪溪是我梦寐以求的女子,如果说有一日我违背心意,自辞官职,在成亲前我也会立下协议,保障溪溪的利益。不过我相信,不会有这么一天,像溪溪美丽善良又可爱的姑娘,我用一辈子的时间喜欢都来不及呢,怎么会没有感情呢?” 杜父不禁挺直身背,仔细端详他的眼睛。 陆经晨问心无愧的回视过去,杜父有了一丝满意,不管以后如何,至少这时候,这个年轻人说的是真心话。 这时清溪从屏风后来出来,坐在杜父旁边,抱着他的胳膊,“爹爹,你就放心吧,要是他敢欺负我,就让他再也当不成男人。” 杜父赶紧瞥向陆经晨,还好,没被吓到,这还差不多,自己女儿可爱又善良,说什么都是对的。 周氏瞪他一眼,“说这些干什么”,递过梨木桌子上面的樱桃,“小安,吃一点吧。” 白玉盘里点点殷红,大珠小珠落玉盘,上面还带着水迹,娇艳欲滴,这是云城新成熟的樱桃。 云城人士自以荔枝、樱桃为贵,有道是“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就知道荔枝的贵重了。 但荔枝也不是普通人士能吃得起的,所以退而求其次,大部分人喜欢吃樱桃,又名“含桃”。 一个个圆溜溜的樱桃玲珑剔透,咬一口,酸中带甜还有一股清香,惹人喜爱。 午时陆经晨又在杜家用了饭,杜父拉着他下棋,清溪的两个哥哥也在向他请教科举的问题,士农工商,商籍最末,杜家兄弟也有科考的打算,他们已经通过秀才,如今正在备考科举。 “妹夫真是博学多才,令人敬佩”,清溪二哥闪着星星眼看着陆经晨。 清溪抽了抽眼角,刚刚还满脸不乐意呢,怎么一会儿就被他收买了? 陆经晨走后,清溪二哥杜松改还有些不舍,“妹夫,我能去你家里拜访吗?” 陆经晨自是答应,就这么两个大舅子就被他拿下了。 会试再过几日就要出榜,宋恒生和李石这次也算幸运,陆经晨看过他们二人的文章,如无意外,应该能考中,不过具体名次就要看主考官的意愿和风格了。 殿试之后,更会举行一场“樱桃宴”,所有进士都要参加,某朝有位帝王曾经写过《赋得樱桃》,文人墨客更是因尝到樱桃而倍觉殊荣。 去年陆经晨自然参加过一次,今年估计还要参加,在那里新科进士意气风发,已经做官的结交追捧。樱桃宴,倒是能看见人生百态呢! 樱桃宴在晚上举行,天还未暗,所有进士已经落座,今晚自然是这些新科进士的主场,陆经晨坐在一旁,和宋恒生、李石二人交谈聊天。 第26章 画中灵(一) “李兄最近精神不错,可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宋恒生四周打量后,拿起茶杯呷了一口,看着李石问道。 李石“哈哈”笑起来,眉眼间神采飞扬,“最近新得了一副前朝大家的丹青,你们也知我自来喜这些东西。” 宋恒生点头,“原来如此,改日得闲,定要去李兄府上一看。” 樱桃宴上众人推杯交盏,好不热闹,一直到戌时方才散去。 樱桃宴过后,新科进士开始走马上任,像李石和宋恒生都是第一次踏入官场,要学习的事情有很多。 这次赶上休沐时,陆经晨还有宋恒生以及李石又聚在一起。 他们二人已到齐,李石匆匆赶来,坐下长呼短嘘,额头间有一层薄薄的细汗,脸色也不太好,没有前几日见面时的精神劲头。 陆经晨关怀到了一句,“李兄切要保重身体,不可太过劳累。” 宋恒生接着道:“ 李兄可是最近事务繁忙?今次见面,总觉得你不如以往那般清朗。” 李石灌了几口茶水,拿出帕子擦了擦细汗,“ 劳烦二位挂心,今日出门有些匆忙,加上最近几日天气炎热,没什么胃口,看上去面色不太精神。” “出门匆忙?可是佳人拦着你,不让你出门?” 宋恒生夹了一筷子菜肴,打趣道。 李石眉眼柔和下来,笑的开怀,“ 自我来到云城,多仰仗二位,如今也不欺瞒你们,我确实遇到一位佳人,我打算娶她为妻。” “这是喜事,恭 分卷阅读50 喜李兄。” 陆经晨唇角扬起,“李兄终于遇到自己的心仪之人,日后你们二人在一起互相扶持。” 宋恒生有些好奇,“不知未来的嫂嫂是哪家姑娘?前几日还未曾听李兄提起此事,怎的如此迅速?” “其实我与婷儿相识不久,但是看见她的第一眼,我就愣着了,总感觉我们已经认识很久。” 李石面上挂着笑,“她不是什么世家大族的贵小姐,是苏省人士,无奈父母逝去,处置好家产本要来到云城投奔许久没有往来的亲戚,奈何亲戚已更换了住处,一时未能寻得,不过梅小姐绘得一手好丹青,在云城更适合谋生,便打算在云城安置下,一来二去的我便与婷儿结识了。” 宋恒生挤眉弄眼的打趣道:“李石也喜丹青,你们可谓是一对才子佳人,有梅小姐在一旁红袖添香,李兄的日子真是快哉。” 听到这话,李石笑起来,“过几日,我张罗着婷儿与你们见上一面。” “那感情好。” 宋恒生笑道,陆经晨也跟着点头。 下一次休沐时,李石便带着这位梅小姐前来,清溪也在。 “梅小姐果真生的好颜色,瞧着像是画上走出来的仕女。” 清溪真心实意的夸赞道。 这位梅小姐身姿袅娜,影影绰绰,整个人有股娴静淑雅的气质,宛若一副侍女图上不知度过多少岁月而越发沉淀的画中女。 梅婷柔柔一笑,“好久没有人这样夸赞我了。” 清溪又道:“怎会?梅小姐自谦了,李大人能得梅小姐垂青,你们二人也是有缘。” “是啊,是很有缘。” 梅婷笑的灿烂,最后一句话语气有些轻,“我等了他很久!” “这又是从何说起?” 清溪一怔,“你们二人不是最近才结识的吗?” “哈”,梅婷捂着唇笑了笑,“我的意思是许是我们俩前生就有缘分了,到今生才结缘。” “可见梅小姐对李大人用情颇深,待你们成亲那日,我定要备上厚礼。” 清溪了然点头。 梅婷初来云城人生地不熟,况且有些事情也不方便和那些大男人说道,清溪闲着无事便经常带着她出去走一走,了解云城的风土人情。 李石与梅婷的感情颇为亲密,到了谈婚论嫁的这一步,双方都没了父母,陆经晨和清溪与他们交好,便对筹备亲事多为上心。 “咱们回去吧。” 买好东西,梅婷与李石一起出了铺子。 这日的日光有些毒辣,梅婷撑开油纸伞,大包小包的东西都挂在李石身上,看着李石额间滚落的汗珠,她时不时给李石擦拭一下。 迎面而来一个留着长长胡子、一身道袍的老头,拦住他们二人,“这位公子,可要算上一卦?” 李石摇摇头,“老人家,不必了。” 他说着就要往前走,梅婷也步伐加快了一些,“快到午时了,咱们快回去吧。” 那老道却不让路,“这位公子印堂发黑,精神不整,最近总觉得有些浑身乏力,不复以往的康健,可知这又是为何?” 李石停下脚步,直直注视着这位老道,“李某只不过最近身子不爽利而已,过一段时日就好了。” 那老道目光沉沉,好似一把锋利的刀子,“怕是可不是一段时日就能好起来。” 他快步走到梅婷身侧,仔细端详,“若我猜的没错,这位公子怕是遇到这位姑娘后,才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的吧。” 一旁的梅婷面色白了白,素手拉了拉李石的衣袖,“我有些不舒服,咱们快回去吧!” “哎,好。” 李石应了一声,转身看着这位束发老道,“老人家快回去吧。我自己的身子我最清楚,与这位小姐无关。” 梅婷步履匆匆,着急的朝前走去,李石赶忙在后面跟上。 只听见后面传来那位老道的声音,“ 有缘人有时候未必是有缘人,反倒可能害你丢了性命,这位公子可要小心你身旁的这位姑娘,老道虽看不出来她是人是鬼,可却能感觉到她不是寻常人。” 梅婷握着油纸伞柄的素手紧了紧,转眸看向一旁的李石,“大人可信他的话?” 李石无所谓的笑了笑,“自是不信,你我相处这么一段时间,我还能不清楚你的身份?再说了,不管你有没有特殊之处,我相信你总是不会害我的!” 梅婷芙蓉面露出浅浅的笑,水盈盈的眸子直直看着李石,里面好像一池春水,有爱意,也有一些其他隐藏的东西,“是啊,我不会害你的。” 分卷阅读51 顿了顿,她接着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身子不舒坦?” 李石不在意一笑,“天气炎热,加上事务繁忙,最近没有胃口,看起来不太爽利,等忙过这一段时日就好了,等将你娶回来,我就心满意足了。” 梅婷淡淡的一笑,“累吗?将东西给我一些。” 李石摆摆手,“真将我当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病人啦?我是男子,岂能让心爱之人提东西!放心吧,我没事的。” 梅婷应了一声,不着痕迹的将撑着的纸伞往李石那边移了移,金黄的日光洒在他们二人身上,留下长长的影子。 轻柔的风透过窗棂吹进来,梅婷站在木窗旁,面容沉思,不知自己来到李石的身边,是对还是不对? 本以为很快就能好转的李石,不知怎么的,身子越发不得劲,与当初春风得意的他判若两人,一日上值的时候晕了过去,被人送了回来。 陆经晨和宋恒生前来探望,“李兄,可要注意身子,趁此机会好好休息几日,养好身体再回去上值。” 李石虚弱的点点头,端起一旁搁置的药汤一口喝下去,“我晓得的,最近总觉得浑身乏力,确实要好好休息一番,让你们担心了。” “最担心的还是嫂子。”宋恒生道:“你倒下了,嫂子忙前忙后的不得闲,李兄可要赶快好起来。” 李石看着因为自己煎药而大汗淋漓的梅婷,小巧的琼鼻、白嫩的眉眼层层细汗,他眸子中尽是深情和怜惜。 喝完药,陆经晨和宋恒生二人离去,李石沉沉入睡。 梅婷在一旁精心的伺候,时不时的给他擦拭眉间的细汗,蒲扇轻轻在旁边扇着,带来阵阵凉意。 她眼眶红红的,蕴藏着许多说不出口的东西,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自己的出现,果真害了他,或许从一开始,自己就不应该出现在大人面前。 看着李石沉睡的俊颜,梅婷下了决心,是时候离开了。 “婷儿,你在哪儿?” 李石早上醒来,未看见身旁有人,她早已和梅婷有了夫妻之实,虽为成亲,却已住在一起,以往醒来便能看见那芙蓉玉面,可今日却没了人影。 他唤了几声,仍不见有所回应,不觉有些慌张,顾不得穿好衣服,赶忙下床出去查看。 找遍了整个院子也不见人影,他垂头丧气的回到屋中,不知怎么的,心头有些慌乱。 看到案桌上有一纸信封,他赶忙拿起一看,熟悉的小巧规整的字迹映入眼帘,“ 大人,与你相处的这一段时日,是婷儿最开心的一段时间。婷儿不愿欺瞒与你,那位老道说的不错,我的确不是寻常之人。与我在一起,会害了你的,你看,你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这虽未在我预料之中,可仍旧是我害了你,只有我离去,大人的身体自会好转。此去一别,望大人珍重,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将我记挂在心。” 李石拿着信封的手指不断颤抖,他冲进寝室一看,与梅婷有关的东西一一不见,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他身子瘫软,好似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我不信,你不会害我的,你怎会害我?” 他赶忙来到陆府,将事情一一告知陆经晨,“之前宋兄的娘子便是由清溪小姐寻到,这次还要麻烦清溪小姐了。” 陆经晨安慰道:“李兄不要太过伤怀,这件事我会告诉清溪,希望能够帮助找到梅小姐。” 清溪的那个镯子又派上了用场,可这次却有些棘手,她走遍了许多地方,也未感应到梅婷的存在。 自梅婷离开,李石已不知几夜没有阖眼,他身子一日一日好转,可心头却蒙上一层阴云,眼睛凹陷下去,一股颓然之气。 陆经晨和宋恒生不断开解他,他却总是走不出去,为什么连一个告别都不愿意当面对他说出口呢? 清溪跟着陆经晨来到李石家中,“李大人,可否将你们相遇的过程原原本本的告知与我?” 李石喉结上下滚动,呆滞的目光转了转,“那日我有幸得到一副前朝大家的丹青,连夜忍不住细细欣赏,第二日上值有些头昏脑涨、无精打采,回去的路上骏马不小心碰到一位姑娘去,就是梅婷,后面的事情你们也知晓,婷儿绝不会害我。” 清溪道:“与梅小姐相处的这一段时日,我亦相信她的为人,不过李大人你的身子,也确实是遇到梅小姐后才逐渐衰弱。” 第27章 画中灵(二) 李石苦笑,“我的身子是有些虚弱,可并无他碍。婷儿的为人我最清楚,我们朝夕相处这么久,她若是想要加害于我,何苦迟迟未动手。” “李大人得了一副前朝佳作,可否拿出 分卷阅读52 来一看?” 清溪突然道,不知怎的,她有种感觉,梅婷与这幅丹青有很大的联系,打她第一次见到梅婷,就觉得这位梅小姐好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女子一样。 李石虽不明白清溪为何要看画,但也识趣的没有多问,赶忙将那副佳作找寻出来。 李石说着将画展开,“这幅画一草一木栩栩如生,不管是景、还是人,好像有了灵气一般,颇为真实。” 不愧是前朝大家的佳作,厚厚的一幅画展开,让人忍不住细细探究,最惹眼的便是画中梅花树下那一副罗裙女子,虽只有一个背影和侧脸,可吸引了清溪的目光,修长精致的脖颈,高挑玲珑的身躯,单单只看背影,也是个好看的女子。 清溪凑上前仔细端详,玉腕间的海棠玉镯突然热了起来,看来这副画果真有异常。 “你们看,这个女子,像不像梅小姐?” 春笋般的指尖在画中女子处点了点,清溪回头看着陆经晨和李石。 “越看越相似。” 陆经晨端详几眼道。 李石叹口气,“见到婷儿的第一眼,我便以为是画中的女子出现了,可世事哪有这么巧合?再说婷儿说她以前从未见过这幅画,我便没有做它想。” 清溪皓腕间的镯子越发滚热,杏眸看着这幅画中的女子,红唇轻启,“梅小姐,若是这画中女子真的是你,看着李大人憔悴不堪的模样,有什么事情还是当面说清楚吧!你不告而别是为了李大人着想,可是你看,你走的这段时日,李大人真的快活吗?” 清脆如玉的声音落下,迟迟没有任何人回应,就在清溪放弃的那一刻,画中的女子侧脸湿润,几滴泪珠打画中滚落下来。 熟悉的声音响起,“大人,为何要寻我?你不该,将我挂在心中的。” 伴随着话音落下,画中的女子娉娉婷婷,自画中出来,正是消失已久的梅婷。 李石面露震惊,但却一丝也不害怕,他快步走上去,语气中满满的失而复得的惊喜,“婷儿,真的是你。” 梅婷的眼眶湿润,“我在你身边待的时日越久,只会害你不浅。” 李石握上她的手,“我不在意,我知这并非是你本意,若要真的害我,你有很多机会,我看的出你对我的关怀。” 清溪插了一句,“梅小姐,不管有什么事情,摊开说清楚比较好,这样子我们才能一起商量解决的法子。” 一旁的陆经晨点头,“李兄思你许久,不将事情说清楚,他只会在心中挂念你一辈子。” 梅婷走到窗棂旁,幽幽叹一口气,“事情要从很久以前说起。” 她水盈盈的眸子看着李石,下定决心将一切事情讲述出来,“我本是画中一人,无知无觉,与没有灵气、没有生命的任何东西一样,是大人您给了我生命。” “我?” 李石抬起手指指向自己,满是不解。 “没错,就是您。” 梅婷的思绪飘回到从前,即便已过了很久很久,可那一起她仍历历在目,好像事情就发生在昨日一样。 “绘制这幅丹青的大家,是将此画送与他的好友,那就是大人您,不,准确来说,是上一世的您。” “您出身书香世家,自幼便喜爱作画,立志游遍万水千山,将所有美好的东西都留在画中,成为云城有名的大画家。可家族的荣光都在您身上,您最终走上了科举做官这一条道路。” 梅婷的思绪飘啊飘,夜风阵阵,将她的话吹进李石的耳畔,“ 这位大家知晓您的志向,便做此画为你勉励,果不其然,大人您对这幅画爱不释手,日日观摩,你一笔一划的书写,清朗的读书声,每一次伤心亦或是喜悦,都在这幅画面前显露。受到您的感染,慢慢的,我有了生命,能够体会到您是快乐或是难过,见证了你的一辈子。本以为日子会这么过下去,可与您政见不合的一位宿敌,心狠手毒,为了他自己的私欲,再一个夜晚中,一把火烧掉了整个李府,您也不能幸免于难。” 梅婷的面容有些忧伤,好似又回到了那个火光冲天的晚上,事情发生的猝不及防,倏忽间火苗窜的很高,那人早已准备,下手狠毒,堵了一切都逃生之路。 而上一世的李石,怎么样也逃不出去,火焰越来越大,逐渐让人呼吸不过来。 画中的梅婷看着焦急万分,却无可奈何,她好想从这幅画里跳出去,好想变成一个人,将她看了一辈子的大人救出去。 火焰烧啊烧,在失去意识到最后一刻,李石强撑着身子,用衣衫裹着这幅画,从勉强露出一条缝的窗格中,将这幅画丢出去。 下一瞬,火光如游蛇,淹没了李石的身躯。 分卷阅读53 因着李石,这幅画在这一场火灾中毫发无损。 看着李石被火焰掩埋的那一刻,梅婷第一次留下了泪水,她的心隐隐作痛,好像裂开了一条缝隙,空空的,不知要拿什么东西才能填补完整。 后来,这幅画经过很多人的手,可唯独再也见不到那个将画看的比自己性命还重要的李石。 在后来无数的日日夜夜中,梅婷看着世间的一切,她懂得了许多事情,但她最怀念的,还是当初的李石。 她有了一个信念,那就是有朝一日重新见到李石,她还想陪在李石身边一辈子。 “后来,机缘巧合,这幅画到了这一世的您手中,而我也可以从画中走出来,有了身体,来到了大人身边。” 梅婷柔柔的看着李石一笑,“我想就这样陪着您,可我毕竟只是一个画中灵,您与我接触的日子越久,越会损毁您自己的阳气。我起初不知道,还是看着您身子一日不日一日,才明白过来。” 李石叹口气,冲着她抚慰一笑,“ 身子弱就弱一点吧,我又不怕。” “我见你第一面,就感觉很眼熟,好像上辈子就认识似的,如今一看,咱们果然上辈子就有缘分,这一世您又来到我身旁,就是为了延续咱们之间的缘分。” 梅婷轻轻摇头,“大人,您不怕我吗?” “为何要怕?”李石面色认真,“我只知道,我生病的时候,是婷儿你不辞辛劳的给我煎药,每日下值归府,是你将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让我知道,有人在等着我回来。再说,宋兄的妻子也有奇遇,这并非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些事情。” 梅婷眉眼弯弯,水盈盈的眸子灿若星辰,“ 能听到大人这番话,婷儿很开心。可我不能这么自私,上一世您丢了性命,这一世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害了您。只有我离的远远的,才能让大人您康健。” “既想远远离去,又为何继续留在这里?” 清溪看着梅婷,“你的心告诉你,你不愿就这么离去。” “是,我是不愿,可还有其他办法吗?大人的身子越发虚弱,定是因为我的影响。” 李石不在意笑了笑,“我还是那句话,身子弱一点就弱一点吧,我早已没了父母,世上也没有可担忧的其他人,只要婷儿你陪在我身旁,我便已无所求。” “大人。”一串串泪珠打梅婷眸中落下,她哽咽的难以出声。 清溪道:“或许会有其他的法子。对了,若是找到以前你们遇到的那个老道,或许会有挽救的机会。” 陆经晨也点头同意,“是啊!溪溪说的不错,当务之急,赶快找到那个老道,那老道绝非等闲之人。” 陆经晨动用了手中的人脉,找寻几日,终于寻到当日拦着李石的那个老道,他还留在云城未归去。 “情爱一事,果然误人。” 那老道叹一口气,看着梅婷,“我并非冥顽不灵之人 ,只要你没有害人之心,我愿放你一条生路。你担忧的事情,是有法子可以缓解。但只能是缓解而已,人妖殊途,造成的影响是难以消除的。也就是说,只要你留在这位李大人身旁,这位李大人的身子便会比常人弱上一些,你可能接受?” “自然能接受,身子弱一些又无碍。” 李石不假思索的回应。 “那好,这葫芦里的丹丸,十日一次。” 这老道掏出葫芦递给李石。 “一切都是你自己的抉择,希望日后李大人不要后悔。” 李石语气虽轻,却格外坚定,“道长,我不会后悔的。” 话音落下,他冲着一旁的梅婷咧着嘴笑了笑。 这老道又走到陆经晨和清溪身旁,仔细端详他们二人,目光停留在清溪腕间的红玉镯子,他抚了抚胡子,沉吟片刻,“你们二人我看不真切,可也知道应有奇遇。既然有了奇遇,就好生利用。” 清溪、陆经晨齐齐点头。 “事情圆满结束了,终于一切都好。” 清溪深深吸一口气,整个身子轻松下来。 陆经晨握上她的素手,唇角勾起好看的笑容,“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清溪看着他有些好奇。 “咱们两人的亲事。” 陆经晨目若点星,清风霁月般的笑起来,“李兄和梅小姐可以长久的在一起了,接下来我要将你娶回来了,你可愿意?” 清溪娇俏的笑了笑,“自是愿意。” 若不是那一场造化弄人,许是她在新科进士打马游街的第二天,便会凑到陆经晨的面前,将自己的小金库 分卷阅读54 都给他,只为博得这么俊朗的美人一笑。 所幸,蹉跎这么多岁月,最后结局仍是好的,他们终于走在了一起。 陆经晨笑的开怀,大手拉小手,清朗的风吹拂,两人朝前走去,面上尽是甜甜的笑意。 第28章 惹人怜(一) “梨花白雪飘,杏艳紫霞消...野桥,路迢,一弄儿春光闹...”。 “怎么样,陆兄,顾兄,这可是花大价从江南弄来的乐师,不仅弹得一手好琴,就连这唱曲儿也是婉转的很,声如莺啼。” 一锦衣男子脸上挂着着迷的笑意,对着陆经晨和另一在座的男子道。 “曲倒是好曲。”陆经晨端起青瓷杯,吹了吹上面浮着的碎茶渣,呷了一口茶水。 陆兄自是陆经晨,顾兄则是翰岭院的一位侍读,顾云天,说话的这个锦衣男子是澜王府的世子萧柯,今个也是他做的东,执意请来陆经晨还有顾云天来到乐坊。 云城有许多乐坊,不管是装潢修饰还是其中的乐师,和那些风月之地不一样,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出尘脱俗的气息,是以这些乐坊就是云城世家子弟消遣的好地方,也不知是真的喜欢听曲儿,还是纯粹附庸风雅。 “哈哈”,萧柯朗声笑起来,“陆兄真是不解风情,怎的只夸乐曲,依本世子看,唱曲儿的人更是好颜色,佳人美曲,当真是一番享受。” 陆经晨浅浅一笑,“经晨自幼家贫,在这些乐器上面着实不太精通,是以也看不出太多的所以然。” 他看着萧柯,“眼看天色不早,世子唤我和顾大人来到乐坊,咱们谈论正事吧。” “ 最近云城出了不少命案,两位大人如何看待?” 萧柯眉头一皱,说起了要谈论的正事。 顾云天道:“接二连三死去的都是妙龄少女,明明前不久还是娇花似的女子,可被发现尸体的那一刻,各个形如枯槁,一下子老了几十岁,皮肤布满一道道深纹,没有了往日的光泽,这事儿可真是邪门,该不会真是有妖邪作祟吧!” 伴随着他最后一句话落下,夜风透过打开的窗棂吹进来,深秋的晚上格外的寒冷,晚风也带着丝丝凉意,让人忍不住打个哆嗦。 顾云天赶忙搓了搓臂搏,抬眼朝着窗棂看去,只有那看不见的透着凉意的风,一个劲儿的灌进屋内,窗外是墨色的一片,半空的月牙也消失不见,丝毫看不见深夜中是否隐藏着其他什么东西。 陆经晨未吭声,萧柯不以为然的笑道:“ 怎么可能有妖邪?顾兄你可是读了这么多年经书的才子,万万不能相信这妖魔鬼怪一说。即便真有这些鬼祟,到了本世子面前还不是只能跪地行礼?” 案桌上几盏烛摇曳了几下,光线有些暗淡,明明灭灭,屋内除了珠帘后面女乐师一遍弹奏一边唱曲的声音,再无其他动静。 在这深秋的夜晚之中,伴随着刺骨的凉意,方才悦耳动听的小曲儿,莫名的有些悚然。 陆经晨背脊挺得直直的,并没有附和萧柯方才那一番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有在酆都那一段时日的奇遇,大千世界,什么东西都有可能存在。 “本世子可不相信这些鬼祟的东西。” 萧柯毫不在意一笑。 陆经晨又道:“那世子如何看待这几起命案?” “许是凶手有些不正当的手段,喂这些丢了性命的女子吃了奇特的药丸,也有可能是湘西之地的蛊虫被这凶手利用,害了这些姑娘,当然,也有可能什么事情都没有,是这些姑娘身子出了问题。” 萧柯端起酒盏一饮而尽,“京兆府最擅长处理这些命案,不管多么棘手的事情,终究可以水落石出,找到蛛丝马迹,陆兄和顾兄读了这么多年经书,可不能像那些老道一样神神叨叨。” “那世子可有何发现?”陆经晨又询问了一句。 “前几日我和宋仵作研究了这几具尸体,如同刚刚云天说的那样,整个人老了几十岁,颇显老态,除此之外,身上并没有其他伤痕,现场也没有打斗的痕迹。连着出了几次命案,可见都是一个凶手所为,现场的脚印非一般女子那样小巧,可见是个身强力壮的男子,这凶手有两把刷子,将自己行踪隐藏的非常隐蔽。” 陆经晨眉头紧皱,“男子?” 顿了顿,他接着道:“去世的女子有闺中小姐,也有貌美的风月之地的歌姬,还有已经成亲的小妇人。就拿遇害的那位小姐来说,她平日并不经常出门,更多是在府上练习礼仪和女工,每次出门也有丫鬟和小厮陪同,如何能结识男子并且被该男子杀害?这有些说不过去!” 萧柯不赞同道:“可丢了性命的 分卷阅读55 这几个女子,无一不貌美如花,只有男子才会垂涎于这些佳人,不过二八芳龄,便受此迫害,当真是令人惋惜。” 陆经晨又问了一句,“方才世子所说,检查这几具尸体并无其他伤痕,若是凶手是男子,为何得手之后没有其他动作?” “许是他不能人道呢!”萧柯坏笑道:“所以他心中郁闷不结,和常人的脑子不一样,没了心智,专门杀掉貌美的女子,以此来获取怪异的满足之感。” 萧柯又接了一句,语气笃定,“悄无踪迹的犯了这么几场命案,定是身躯凛凛的男子,女子弱不禁风,搬块石头都费劲,更别提杀了这么多人。加上在现场发现的脚印,只要揪出同时出现在遇害场所的男子,定是凶手。” 陆经晨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萧柯又饮了一盏醇厚的酒,摆摆手,“行了,一时半会儿也讨论不出什么,最近忙着这些命案,好久没有放纵一番,陆兄和顾兄可要跟着本世子一起寻个乐子?” 陆经晨自是拒绝,顾云天也跟着摇摇头。 “你们俩啊,太无趣了,在没有成亲前,可要好好享受一番,若是不幸娶了个母夜叉进门,就没得享受的机会了。” 说完这番话,萧柯不再搭理陆经晨二人,一副慵懒做派,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佳人弹得一收好琴,听其音如见其人,可否让本世子一探究竟啊?” 看着这幅情形,陆经晨作揖告辞,“夜色已深,陆某告辞离去。” 顾云天也紧跟着告辞,出了乐坊的大门。 已过了戊时,乐坊里仍旧有许多流连不离去的公子,阔绰的一掷千金,只为博得佳人一笑。 “这乐坊白天和晚上还有两幅面孔呢!白天端庄清雅,晚上我瞧着,和那风月之地也没什么差别。” 顾云天笑道了一句。 陆经晨跟着笑了一句。 说好听点是乐坊,实际做的都是那么一当子事情,若不是萧柯借口谈论凶案,陆经晨绝不能在晚上来到乐坊。 顾云天道了一句:“嘿,奇了怪了,方才在乐坊谈起凶案时,我总觉得有些莫名的害怕,出了乐坊倒是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陆经晨打趣道:“夜深人静,加上刚才那一番氛围,让顾兄你受惊了。顾兄人高马大的,怎的胆子如此小?” 顾云天笑了几声,“第一次遇到这么稀奇的命案,许是我太过胆战心惊了吧。出了乐坊,看着活生生的人群,倒不觉得害怕了。” 宽阔的青石路面上稀稀疏疏有几个赶忙家去的行人,云城没有宵禁,所以无论时辰有多晚,总能看见一些摆着小摊做生意的小贩和外出未归家的行人。 陆经晨和顾云天都在翰林上值,这次的连环凶案原本用不上他们二人负责,只不过萧柯不知怎么的,最近对待陆经晨格外热情,探明凶案由京兆府负责,萧柯在京兆府任职,是以今日下值后,他硬要拉着陆经晨,连带着顾云天,来到了乐坊。 陆经晨和顾云天并不同路,两人告辞分开。 朦胧的月光散出浅淡的光,陆经晨一路上都在思考着凶案的真凶是何人。 萧柯笃定凶手是男子,而案发现场的脚印、还有连续作案数次,也都一一在验证萧柯的猜测。 可陆经晨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回到家中时辰已经不早了,陆经晨匆匆沐浴过后便开始入睡。 第二日赶上休沐,他去杜府拜访,与清溪见上一面。 陆经晨叮嘱了一句,“最近上京城越发的不安稳,你出门的时候多带一些丫鬟和小厮。” 清溪点点头,“我晓得的。对了,凶手有消息吗?” 陆经晨轻轻摇头,“暂时还没有,京兆府和大理寺联合彻查,不过这次的案件颇为棘手,倒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他叹口气,“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被害的女子身上也没有青紫的痕迹,更没有丢失金银珠宝,可见凶手杀人并不是为了财与色。凶手作案都要有杀人动机,可这次的案件,却很难让人看出来动机是什么。” “或许,凶手的动机很简单,就是为了让自己年轻貌美呢?” 陆经晨直直看着清溪,“此话何解?” “我虽未亲眼看到,可也听说了不少消息,遇害的姑娘无一不枯槁如枯草,一下子老了几十岁似的。所以,凶手的动机,是不是就是为了吸取这些女子的青春呢?” 陆经晨了然点头,“我和你的看法一致,顾兄昨夜也提到,觉得有妖邪在作祟, 分卷阅读56 此事实在是非常理可讲的通。” “走,咱们闲着无事,去命案的现场看一看。” 第一次死亡的是云城一个举人家的姑娘,这姑娘平日里闺英闺秀,不是那等经常出门张扬跋扈的女子。 第二次遇害的是一个歌姬,该歌姬腰如春柳,芙蓉玉面,最后却落得一个老态龙钟去世的样子,当真是可怜可叹。 第三次丢了性命的,便是一个新婚不久的妇人,丈夫常见在外经商,独留她一人在家,没曾想也丢了性命。 “这气味,有没有觉得很熟悉?”清溪仔细的嗅了几下,此刻他们正在第三次丢了性命的小妇人家中。 听闻这话,陆经晨也跟着深深闻了几下,“确实,方才咱们去过的前两个案发现场,也有同意的气息。” 清溪解释道:“这气息清淡却持久,不仔细闻是闻不出来的,有许多女子都会选择用这种熏香,想要呈现给别人的是非常自然清新的气味。” “只是,不知香气是凶手本人留下的,还是遇害的这几个女子身上的?” 陆经晨一时未吭声,阖眼沉思了片刻,方才开口,“应该是凶手身上的气息。” 他踱步到门口,“第一个遇害的女子和第三个遇害的女子勉强有共同之处,一个是未出阁的女子,一个是新婚不久独居的小妇人,应当不会太过招摇,有可能会用这清淡的气息。可第二个女子,绝无可能。” 他转身看着叶溪,好听的声音响起,“第二个女子是歌姬,风月之地,她怎会用这样清淡的熏香?即便是乐坊出尘脱俗的女乐师,一到晚上都换了个人似的,更何况是这个歌姬?风月之地,花天酒地,清淡的熏香吸引不了去那里的男子。” “好啊!”清溪顾不上他这一通分析,“可算让我抓住了你的小辫子,你怎会知晓的如此清楚?” 陆经晨好笑的摇摇头,握上那素白的小手晃了晃,“昨日萧世子借口要商谈这件凶案,实在推脱不得,只得去了乐坊。我可连那女乐师的一眼都没看,商谈完正事便告辞离去了。” 说着话,抬手刮了刮她小巧玲珑的琼鼻,“这下你可放心了吧!” “你们这些文人啊,就喜欢去那些乐坊之地找乐子,说是商谈正事,哪里不能商量?非要去到乐坊。”清溪眸中闪过一道狡黠的光,“你可不能背着我干坏事,知道吗?” 第29章 惹人怜(二) 陆经晨唇角扬起,声音有些慵懒,“知道了,我哪敢背着清溪小姐做坏事,最美丽的女子就在我眼前,我又不是眼神有问题,怎会看上别的女子?” “油嘴滑舌,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会讨好女子!” 清溪杏眸亮闪闪的,带着明显的笑意。 “只讨好你一个人。” 陆经晨笑的好看。 出了门二人并排走在一起,清溪道:“照你的分析,看来那清淡的气息就是凶手身上留下来的,过了这么长的时间,还没有完全散去,可见这熏香不是那等便宜的物什,既然用熏香,说明凶手是女子。” “不错。” 陆经晨点头。 他总觉得这香气很熟悉,好像没多久之前他在哪里闻过似的,是在哪里呢? 对了,陆经晨面色凝重,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转头看着清溪,“看来今日还要再去乐坊一次。” 这次去乐坊,自是清溪跟着陆经晨一起去,她平常不喜欢什么琴棋书画,从未踏足过乐坊一步,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 苏姑娘在吗?” 陆经晨看着迎上来的乐坊老妈子问道。 “不巧,不巧,玉怜姑娘已经有约了,南笙姑娘倒是闲着,要不让她来给陆大人弹几曲?” 陆经晨摆手,“不用了。” “陆兄,咱们又见面了。” 循着声音向楼上看过去,说这话的人正是萧柯。 他面上带着打趣的笑,“昨日还说什么不懂琴艺,听不出所以然来,今日倒是又来找玉怜姑娘听曲。” “世子误解了,这是我的未婚妻,清溪。”陆经晨介绍着清溪,“清溪是第一次来到乐坊,我也没有听过其他姑娘弹琴唱曲,所以带着她来听玉怜姑娘的乐曲。” “原是如此。”萧柯点点头,“上来吧,玉怜姑娘正在唱曲呢。” 陆经晨带着清溪上楼,“这是澜王府世子萧柯,称他萧世子即可。” “倒是第一次看到经晨和女子在一起,不声不响的,你竟然有了未婚妻。” 萧柯脸上挂着笑意,饮了一杯酒水 分卷阅读57 ,“经晨你有个这么好颜色的未婚妻,可真是有福气啊!” “确实是我的福气。” 陆经晨举起酒盏,冲着萧柯虚虚碰杯。 “曲儿也听到差不多了,玉怜姑娘过来说说话吧。”萧柯和陆经晨话谈了几句,朝着珠帘后的苏玉怜道。 婉转的唱曲声停下,春笋般的指尖拨开一串串的珠帘子,指甲盖嫣红,好像寒冬里的腊梅,一身修身的石榴花罗裙,更是衬得苏玉怜浑身肌肤欺霜赛雪。 袅娜的身姿,盈盈可握的腰肢,细的像三月的新柳枝,伴随着走动而摇曳的拖地裙摆,步步生莲,整个人宛若娇艳欲滴的春花。 就连叶溪也不得不感叹一句,“好美的姑娘。” 苏玉怜拿着帕子的素手捂唇一笑,“多谢姑娘赞扬,清溪小姐也很好看。” 此时的萧柯早已看的痴了,昨夜已和苏玉怜说了一盏茶时间的话语,那时的她,在朦胧灯光照耀下,宛若上好的玉石散发着莹润的光华。 今日一看,又别有一番滋味,脱胎换骨般,成了一朵吸引他人视线的娇牡丹,万种风情无限,也不知哪一个才是真的玉怜姑娘。 伴随着苏玉怜落座,陆经晨不着痕迹的轻轻嗅了几下,他眸中精光一闪,面上没有表露出来。 萧柯收回痴迷的目光,“玉怜姑娘是江南人士,如今来到云城,应该有许多不习惯的地方吧?” 软糯又带着娇媚的声音响起,“确实有一些不习惯的地方,时间久了,许是就能适应了。” 萧柯笑了笑,“都说江南的水土养人,本世子以前不太相信,可直到见了玉怜姑娘,方知此话不假。” “ 世子谬赞了,云城众多世家贵女,玉怜不值一提。” 萧柯直直的看着苏玉怜,“玉怜姑娘不必太过妄自菲薄,本世子倒是觉得没有哪个姑娘能越过你去。” 叶溪佯装好奇的样子,“苏姑娘身上的熏香倒是好闻,润物细无声般,不仔细闻是闻不到的,可不知不觉间,香气已沁人心脾,格外的清新自然,不知苏姑娘用的是何熏香?” “江南那边的姑娘都爱用这种熏香,待会儿我将熏香的法子告诉清溪姑娘。” 苏玉怜娇嫩面上的惊讶一瞬即逝,照旧还是一副柔柔样子,浅浅一笑。 “多谢苏姑娘。” 叶溪眉眼弯弯,一副真心实意感谢的样子。 闲话不多时,出了乐坊,陆经晨和清溪的面色凝重起来。 陆经晨道:“昨夜在乐坊里,就有淡淡的清香,和咱们在凶案现场闻到的一样,今日贴近闻了闻,果然没有出错。” 清溪点头,“不错,眼下咱们先将这熏香的法子让那手艺精湛的制香大家看一看,看看他们是怎么说。” 陆经晨恰恰认识这样的一位制香世家,冷家祖上曾给皇宫中的妃嫔制香,如今虽不如祖上显眼,可毕竟是传承百年的世家,内里的底蕴没几家人比的上。 冷家二公子仔细看了看陆经晨递过去的法子,赞不绝口,“好香,好香啊,这制香的手艺颇为巧妙。” “云城可有此香?” 陆经晨最关心的还是这一个问题。 “应当没有,你看,这一料,这一料,还有这几料”,冷家二公子手指点了几下,“价格不菲,平常人家很难买的起,而此香太过清淡,并不适用与太多的场合,云城并没有出售这种熏香。” 陆经晨面上挂着笑,“多谢,麻烦二公子了。” “客气,陆大人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来问。” 陆经晨又找到清溪,将冷家二公子那一番话复述了一遍,“第一次发生命案,是苏玉怜来到京城后的第十日,而现场的熏香味道又与她身上的一致,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即便她不是杀人凶手,如今基本上可以断定凶手与苏玉怜之间有一些干系。” “这三次凶案,分别隔了八日和十日,也就是说,下一次凶案的发生,估摸着不会超过十日,最近今天可要好生注意苏玉怜的动静。” 清溪好奇的问了一句,“不知这苏玉怜,在江南又是什么身份?” “这就不得而知了。”陆经晨叹了口气,“现在的线索太少,许多都是咱们的猜测而已,我已将这些线索上报给京兆府,希望能够早日查清真相。” 本打算接下来每日都起乐坊查看苏玉怜的动静,可没几日,便得到消息,萧柯不顾家里人的反对,执意要娶苏玉怜为妻。 这件事在云城闹得沸沸扬扬,萧柯是世子,世子夫人无一不是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 分卷阅读58 娶一个女乐师进门,澜王府的面子都要没了。 萧柯倒是颇为坚定,执意要娶苏玉怜进门,不惜与澜王爷翻脸。 澜王爷大发雷霆,对萧柯动用了家法,戒鞭大了几十下,后背一条条斑驳的血痕,一股股的鲜血往下不断的流淌。 如此重伤,萧柯仍不放弃,在床上躺了没两日,强挣扎着来见苏玉怜。 他脸上挂着胸有成竹的笑意,“玉怜,我爹娘自幼疼我,只要是我坚持的事情,最后他们一定会同意的,到时候你就是我明媒正娶的世子妃。” “是吗?”苏玉怜淡淡一笑,并不如萧柯那样高兴,“世子,玉怜最大的心愿就是一直弹奏乐曲,不曾想过要嫁入王府,玉怜是外人,世子与我相处也只是短暂的一段时间而已,澜王及王妃才是你的亲人,不要因为我,损害了你们之间的感情。” “不会的,父亲母亲定能凉解我,他们没有与你相处过,不知道你的好,待日后你进了门,父亲母亲定能接受你的。” 苏玉怜直直看着萧柯,“ 世子,我愿与你春风一度,可再没有想过其他的事情,乐坊里的女乐师,做的什么勾当,想必世子清楚的很,不要把心思用在我身上了。” 萧柯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我以为,咱们该是两情相悦的。” “呵”,苏玉怜面上笑的好看又妩媚,“世子,我知道自己的身份,门不当户不对的姻缘,最后没有好结果的,还请世子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萧柯深吸一口气,牵强一笑,“玉怜,我对你的情意是认真的,你先不要忙着拒绝我,嫁给本世子,应该是你最好的归宿了。” 苏玉怜抬手拂过自己的侧脸,沿着轮廓不断往下滑,“世子你喜欢我的,是我苏玉怜本人?还是只是我这一副貌美年轻的容颜?” 萧柯看着她的眼眸,“本世子什么好颜色没有见过,初见被你的琴艺和声音所吸引,后来见了真人,便对你一见钟情,不得不承认,你的容貌确实吸引我,可这有什么问题呢?喜欢一个人,自是喜欢她的一切,包括她的容颜。” 苏玉怜嫣红的唇一张一合,“可女子总有年老色衰的那一日,或者你看腻了,没了新鲜感,喜新厌旧,到时候你还喜欢我吗?” 萧柯不假思索的回道:“会,等你年老了,我也是个老头子,到时候是你不要嫌弃我才对。” 听到这话,苏玉怜一时未出声,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中,染上一层薄雾,雾蒙蒙的,不过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世子,玉怜这一生不愿嫁人,我自己一人过的自由自在,如若世子真的喜欢我,就到此为止吧!” 萧柯语气急切,满是不解,“为什么?你早晚都是要嫁人的,难不成能一辈子在乐坊中卖艺唱曲为生吗?待你日后年纪大了、不再貌美,后悔也来不及。” 苏玉怜缓缓一笑,“日后如何,这是我的事情,世子不需要多思。”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不仔细听,是听不见的,“再说了,我会一直这么年轻貌美下去,不会有老去的那么一天,永远不会。” 她又抬眸看着萧柯,“世子,你还疼嘛?” 萧柯赶忙摇头,“不疼,一点也不疼,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过不了几日就又能活蹦乱跳起来。” “何必呢?我不值当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苏玉怜有些叹息。 “谁说的,你值得我为你做的一切,不管是被父亲训诫还是责罚,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他有些讨好的看着苏玉怜,“玉怜,你先不要急着拒绝我,我给你几日的时间,你好好思考过后再给我答复,好吗?” 苏玉怜看着萧柯那小心翼翼讨好的目光,心头有股热流流过,若她是寻常的女子,指不定早就溺在萧柯澎湃的情意之中。 不过,苏玉怜再次摇摇头,“世子,我并不心悦你,无论思考多少天,都是同样的回复。世子俊朗又出色,日后定能遇见合适的女子。不要在我身上多费心思了。” 被一个女子接二连三拒绝多次,萧柯除了震惊和不惑,胸腔中更多的是一团怒火,从来都是女子上贴着讨好他,如今自己的真情不被接受,被人随意的践踏,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想要嫁给本世子的女子多了去了,这可是你唯一的机会,既然你看不起,那世子妃的位置自然有人抢着要,本世子并非非你不可。” 萧柯冷着脸说完这番话,摔门出去。 徒留苏玉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毫不在意的笑了笑,“男子多薄情,一会儿一个样的,方才还将你当成心头宝,这不,没过一盏茶的时间就翻脸了。唯独不会辜负自己的 ,便是这一副好皮囊了。” 分卷阅读59 “经晨,你说今夜,苏玉怜会有动静吗?” 乐坊大厅里,清溪压低声音对着陆经晨说道,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楼上苏玉怜的房间大门。 陆经晨摇摇头,“今夜距离上一次命案已有十日,按照推测,她应该有所行动了。这几日萧世子缠她缠的紧,每夜都留宿在这里,方才萧世子忿忿离去,许是他们二人之间出了矛盾。前几日苏玉怜不得闲,若她真的有所动作,今夜就是最合适的时机。” 清溪点点头,“咱们已经等了这么多天,希望不要让咱们失望。” 又过去了不知多久,清溪等的昏昏欲睡的时候,陆经晨宽厚的大手晃了晃她的肩膀,“清溪,快醒醒,收到消息,苏玉怜从后门离去了。” 清溪一下子来了精神,“走,咱们跟上去。” 陆经晨将之前的发现告诉京兆府和大理寺,当然省去了鬼祟的推测,京兆府派来人手,时刻注意着苏玉怜的一举一动,他们之前已在此守候了好几夜,终于在今夜等到了。 苏玉怜仍旧是美丽的罗裙,一点也不低调,别人做坏事恨不得将整个身子连带着脑袋掩盖起来,可她悠闲的漫步,好似穿着华服出来赏月一般。 就连叶溪都不禁疑惑起来,苏玉怜真的是作案的凶手吗? 她和陆经晨悄悄的跟在苏玉怜身后,之间有一段并不算太近的距离,苏玉怜虽闲庭信步,可仍能看出来有要去的地方。 不知跟了多久,苏玉怜在一座小宅子下面停足,“吱呀”一声飘荡在夜色中,素白的手推开掉了朱漆的大门,在这静谧的夜晚,让人禁不住浑身打个哆嗦。 她的身影一下子挤进院子里,只留下掉了漆的木门虚虚掩着,露出一条细细的缝隙。 跟着苏玉怜的初了清溪和陆经晨,还有一批京兆府和大理寺派来的人手,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有经验的衙役进了院子里,清溪和陆经晨也跟着进去一探究竟。 三更半夜的,来到这么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里,这苏玉怜必定有异。 院子不大,可以看出有人生活的痕迹,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看来生活在这里的是个女子。 一切都是暗暗的,半空中的月牙也躲起来不见踪影,什么都看不清晰。 猛然间,摇曳的烛光影子摇晃在窗棂上,依稀可见苏玉怜的身影。 “走,快进去。”清溪腕间的海棠镯子隐隐发热,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和陆经晨三步跨做两步,急急进了屋内,身后跟随的一行人也赶忙冲进去。 此时的苏玉怜,和以往的她完全不同,宛如吃人不如骨头的妖精,眼角间泛着诡异的红色,嘴角扬起怪异的笑意。 一步一步朝着床头熟睡的年轻女子走去,即便有了这么大的动静,床上躺着的女子仍旧睡的沉沉的,没有一点反应。 苏玉怜停足,轻飘飘的声音传来,“二位终于露面了。” 她缓缓转过身子,看着清溪和陆经晨,“ 费了这么大周折,如你们所愿,终于找到我了。” “你竟然这么轻易的承认了?” 清溪不免惊讶。 “是啊,我承认了,你们没有找到我的一丝痕迹,又没有亲眼看到我下手的行径,若是我不愿承认,你们今夜只会无功而返。”苏玉怜面上显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 清溪走近几步,“为何要杀人?” “为何?”苏玉怜笑声回荡在屋内,尖锐又刺耳,“自然是为了年轻貌美啊!” 她的手游走在自己的莹润娇艳的侧脸上,“若不是有这几位姑娘的奉献,我怎能保持现在的美貌呢!” “奉献?” 清溪有些不解。 “是啊,奉献。”苏玉怜烟波横扫,“你也是女子,自然知道这容颜多么重要,我的年华一日日逝去,只能不断的从这些年轻貌美的姑娘身上吸取青春。” 清溪不赞同,“可这不是你杀人的借口,即便老去,也会受人敬仰,而不是像你这样残害无辜。” “不啊,她们是自愿将性命交给我的,她们过得太不快乐了,既然要离去人世,还不如为我所用,也算不辜负她们逝去的一条命。” 苏玉怜陷入沉思,幽幽的说起来,“第一个姑娘,外人夸赞她落落大方、钟灵蕴秀,可是她喜欢上了一个贫家小子,两人相约私奔,没曾想这贫家小子被他爹娘派去的人手打了个半死,成了一个残废。父母伤了她心爱之人,情郎又对她恨之入骨,她觉得活着没有什么滋味,一心求死。” “她的爹娘不忍她终日以泪洗面, 分卷阅读60 便请了我去为她奏乐疏散心情,我得知了此事。这个姑娘也同意逝去后,让我吸取她的阴气,永葆青春。” “至于这第二个嘛”,苏玉怜笑起来,“第二个女子是歌姬,有个商人说要为她赎身,她满心满意的期待着日后的新生活,却不料打第二日起,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商人。她不信邪,费劲不少力气找到了这个商人的家中,却被商人的夫人好生一通羞辱。” “之前还在耳厮鬓磨,没料想转眼间就被抛弃了,看着这歌姬受辱,商人一声也不敢维护。这个歌姬死了心,觉得人生活着无望,便也寻死了,这小子又便宜我了。” “这三个去世的小妇人,那可就更加悲惨了。” 苏玉怜面上挂着讽刺的笑意,“她与夫君成亲不久,以为夫君在外奔波劳累,她一个人料理起一个家。可她那夫君,得了银子便花天酒地,在外面不知有多少相好的。小妇人闹过不少次,可她夫君仍不悔改。最后,她亦是选择了离去。” 苏玉怜笑起来,“她们活着生不如死,并不是我杀害了她们,她们一心求死,我只不过事后沾了点便宜而已。” 清溪直直的看着她,“不要为自己开脱,若不是你,这几个姑娘未必会丢了性命。” 苏玉怜语气中带着蛊惑,“她们活的太不容易了,父母自以为是的伤害,心爱之人的背叛,一死了之才是解脱,我这是在帮她们啊!” 清溪不被她影响,“不管这几个姑娘经历过什么,这都不是被你杀害的借口,你就是那个刽子手,不要给自己开脱。她们的一生,除了亲情爱情,还有无数的可能,只要有人多加开导,未必会走到投死的这一步。可因着你,她们成了一具冰冷冷的尸体,亲者痛仇者快。” “无数的可能?” 苏玉怜一怔,“多么让人羡慕啊!” 是啊,即便一时的被抛弃又如何,振作起来,她们还会拥有崭新的生活,会为了自己而活下去,会重新遇到真正关爱自己的那个人。 苏玉怜神情恹恹的,“我有时候挺羡慕你们的,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都会两鬓斑白、皱纹深深,平常却又让人羡慕的度过一辈子。” 叶溪朝着她走近几步,她感觉这一刻的苏玉怜,无比的脆弱,“若是你没有误入歧途,也可以过这样的生活。” 第30章 惹人怜(三) 苏玉怜摇头,微微上挑的眼眸半阖,“不可能,永远不可能有这么一天。” 她依靠在窗棂旁,看着窗外深沉的夜空,“清溪小姐想听一听我的故事吗?” 门外一排随时待命的衙役,陆经晨冲他们摆手示意,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我愿意听你的故事。”清溪走到她跟前。 “不知清溪姑娘相不相信有鬼神一说?” 清溪立在窗前,“自然是信的,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万物皆有灵气。” 苏玉怜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我并非凡人,而是一块不知存在多少年的血玉幻化而成。” “血玉?” 清溪重复了一句。 “玉要靠人养着,才能莹润有光泽,在我还没有幻化成形时,不知经手了多少人,日积月累,吸收佩戴之人的精华,渐渐的开了灵智,又过了许久,幻化成人。” “我自打有了灵智,便时时跟随着人类,见证了太多的喜怒哀乐,美人薄暮迟颜,错付芳心,被抛弃的情况太多了。而我乃血玉幻化而成,如若没有人的精气滋养,很快便会一日复一日的老去,无精打采、没有精力。我不愿看着自己变丑。” “所以你吸取他人的精气,来保证自己青春永驻?” 清溪语气冷淡,眸子也是冷淡的。 苏玉怜不停摇头,“你以为我一开始就吸取她们的精气吗?我也不愿的,我乃血玉,有了意识接触的便是人类的一切,我也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杀人犯,可如若我不这样做,只会被别人嫌弃的道一声丑婆娘,我无亲无助,没有人搭理我。可是当我重新变美的那一日,无数的男男女女围在我的身旁,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她们热切的和我交流、夸赞我。我喜欢这样的日子,我喜欢受人瞩目的生活。” 清溪一顿,“确实有些人会品头论足他人容颜是否好看,但这毕竟只是一部分人。还有许多许多的人,他们没有美丽的容颜,却依旧名垂青史、受世人赞扬。不要太过分在意别人的评价,无论长什么样子,你永远都是原本的那个你。” “ 你可真是个好姑娘。” 苏玉怜一声嗤笑,“若是你现在毁了容颜,你的心上之人还会一直待在你身旁吗?” “他会的。”清溪笃定。 苏玉怜转眼看着一旁的陆经 分卷阅读61 晨,等待着他的回答。 陆经晨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我会陪着清溪,她丑丑的样子我见过,很丑很丑,可我不曾有一丝嫌弃,反而觉得怜惜。” 清溪瞪大眼睛看着陆经晨,这人可真会胡说八道,她什么时候很丑了? 苏玉怜看着陆经晨面上宠溺的笑意,一愣,看得出来,他方才那一番话,并不是弄虚作假。 “我很羡慕你,可以遇上心爱的男子。”苏玉怜艳羡的看着清溪,“如若有选择的机会,我只愿自己是一个平常的女子,遇上将我捧在手心的男子,有和睦亲密的家人,有谈天说地的朋友,而不是一个依靠他人精气滋养的另类东西。” “ 你并非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异类,世上的一草一木都有灵气,更多的只是普通的花草树木,得以幻化成人是走了大运的。只要一心向善,做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情,每一日的日子都可以过的很踏实。” 清溪看着她,“这一切端看你个人的选择。爱美乃人之常情,谁人不爱美,可是不能用这种不正当的手段。你觉得孤独,可若是你积极与人交流,真心以待,总能得一二好友。这个世上,坏人有,可好人更多。你不需要羡慕任何人,你要做的,应该是坚守本心走下去。” 苏玉怜长叹一口气,半晌无语的她,突然道:“若是萧世子,若是萧世子还记挂着我,希望清溪姑娘告诉他,我不是什么好女子,错付了他一片真心,是我对不起他,让他忘了我吧。” “好。”清溪应了一句,“你为何这么利落的将所有的事情将出来,如你最开始说的那样,只要你不承认,我们无可奈何。” “我累了,这么多年来,我为了维持自己的容颜,总要不断的去找寻寻死的女子,然后吸取她们的精气。我一日比一日光彩夺目,可有时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我不禁在想,这是哪里来的怪物啊?许多人喜欢我的容颜,可也仅仅是容颜而已,我只有不断保证自己越发美丽,可我真的累了。” 苏玉怜看着手腕中精致的镯子,“这是萧世子送给我的,我本以为他和其他男人没有什么不同。可他执意要娶我为妻,甚至受了如此严重的伤也不放弃,他还说”,苏玉怜缓缓绽开一个好看的笑容,“他还说到老了也不会嫌弃我变丑了,一个是老头子,一个是老太太,我们谁也不嫌弃对方。” 苏玉怜回忆起与萧柯相处的那一段时日,“遇到萧世子不过短短一段时间,初来云城时,我没有什么名声,乐坊其他客人并不愿意听我弹曲,是萧世子点了我给他弹乐,乐曲中或喜或笑,他都可以理解,他总是真心实意的夸赞我。隔着一道珠帘,我们谁也看不清对方的容颜,可我们莫名的很能谈得来。” “后来,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时日,是我这一辈子最快乐的时光,若我是平常的女子,定不会辜负他的情意。可我不是啊,我不值当他对我那么好。” 苏玉怜有些哽咽,接着自嘲的一笑,“等萧世子知道我是杀人不眨眼的妖怪后,他应该再也不愿回忆起有关我的每一件事情。” “我对感情一事没有太多经验,与萧世子也不过粗粗几面,虽十分了解他的为人,可你与他这一段时日的感情做不的假,他是真的欢喜你,这就够了。” 苏玉怜看着清溪,这一刻的笑容灿烂起来,“清溪姑娘说得不错,与他相处的这一段时日,我不曾欺他,我也愿意相信,他是真的喜欢我,这就已经很满足了。” 话音落下,苏玉怜整个身子散发出红色的光泽,受到感应,清溪腕间的红玉镯子也变得滚烫起来。 周身散发着刺眼的红光,苏玉怜面上挂着真心实意的笑,“我坑害了许多姑娘,是我对不起她们,这是我的罪孽,我不敢奢求你们的宽恕。待我灰飞烟灭后,劳烦清溪姑娘和陆大人,将我留下的积蓄补偿给那三个受害姑娘的家人。” 苏玉怜周身红光越来越淡,她整个身子也变得透明起来,淡的好似一层薄雾,“我这一生做了许多错事,我怨过、悔过,愿意为自己手上沾染的罪孽付出代价。” 她的眸色越发的深沉,不舍的看了窗外一眼,“若有来生,我愿付出所有,成为普罗大众中的一员。”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吐出来,苏玉怜彻底消失不见,没有一丝痕迹,地面上孤零零躺着一块血玉玉佩。 “苏玉怜她灰飞烟灭了。” 清溪将这血玉镯子捡起来,叹口气,“ 不管是人还是灵,误入殊途,害人害己。” 苏玉怜确实有可怜之处,可是这不应当成为她害人的理由。 清溪对苏玉怜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痛恨她坑害了这么多条性命,另一方面又有些感叹,不管是苏玉怜,还是宋恒生和李石两对夫妇,亦或是她和陆经 分卷阅读62 晨,都有奇遇。 不得而知为何这种奇遇会发生在他们身上,但奇遇来了,若是能好好的加以利用,终究会有美好的一生。 清溪收好那块血玉,并不打算将这东西交给门外等候的京兆府那群人。 目睹这个过程的那群衙役,此刻个个傻了眼,“咱们没看错吧,一个活生生的人不见了,原来这世上真有妖魔鬼怪。” 以前在话本子上看过不少怪异志事,如今才知所言虚假。” 各种议论纷纷,陆经晨上去和领头的人商量,不欲将这件事情张扬的人尽皆知。 京兆府和大理寺也正有此意,这种事情,知晓的人越少越好,未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最后公之于众的是已经找到真凶,但是凶手拼死抵抗,畏罪自首,清溪也按照答应苏玉怜的那番话,将她的积蓄换了银子,用来给遇害者的家人补偿,这件事情就此划上句号。 一介乐师,手上数条人命,一时间引起不少议论。 听闻苏玉怜的消息,乐坊里的老妈子满脸可惜,一方面后悔没了摇钱树,另一方面又有些后怕,往后再找乐师,可以好好打听一番。 其他的女乐师则暗暗幸灾乐祸,没了苏玉怜,她们这些人的出头之日要来了。 经常来乐坊听曲的贵公子们,遗憾苏玉怜这样好颜色的姑娘逝去,又有些不着掩饰的鄙夷,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手上不知多少条人命,谁能想到美丽的皮囊下竟是如此恶毒的心思。 “清溪小姐,可否将那块血玉给我?” 清溪看着此刻的萧柯,颇为讶异。 不久前还是桀骜不驯的王府世子,执意为了心爱的女子与父母抗争,可自打苏玉怜从这个世上消失,萧柯像被抽走所有的力气一样,眉眼间尽是失意与憔悴。 清溪将东西递过去,“世子应当听京兆府的人讲述过详细的过程,这块血玉玉佩,是苏玉怜留下的,不过如今她已灰飞烟灭。” “我知,我只是想要留一个念想。” 萧柯阖眼看着手掌躺着的血玉玉佩。 他苦笑一声,“现在大家都说她是个心狠手辣的杀人凶手,我也知道她身上背负了太多的命案。可我,还是忍不住想起我们相处的那一段时日,造化弄人,如若她是寻常的女子,和我无二异,想必她应当会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与苏玉怜相处的时日不算长,最初欣赏她高超的琴艺和好听的嗓音,悦耳又动听,每次听着她的琴与曲,萧柯浑身的疲惫都不见了,整个人格外放松。 后来对她一见倾心,她喜欢每日打扮的精致又好看,她喜欢吃甜甜的零嘴,每次买了糖果会给街头玩闹的孩童分发,会给讨食为生的人送去银子。 她一切的一切,都和普通的女子没有差别。 在外人眼中,苏玉怜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混账人,可在萧柯的心中,他永远记得苏玉怜不为人知的一面。 知晓了全部事情,萧柯最初是愤怒的,从始至终他都被蒙骗在鼓中,所有的真心错付。 可当听到苏玉怜魂飞魄散的那一刻,萧柯才知道,他是真的喜爱这个女子,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世上无数人各有各的困境,可应有的底线不可打破,不可为自己做的错事找寻借口。 “萧世子,希望您能赶快走出来。” 清溪看着他,“苏玉怜确实做错了很多事情,可她也告诉过我,在与世子相处的那一段时日,是她最开心的日子。虽然这份感情并不完美,可也不需全部否定。若苏玉怜有来生,希望她能悔过自新。” “谢谢清溪小姐的宽慰,希望下一世,玉怜不要再走上一条不归路。” 苏玉怜,惹人怜,她最初幻化成人时,也是希望遇上一个可以怜惜自己的佳人,只可惜,一步错步步错。 找出了真凶,一切恢复平静,苏玉怜也渐渐的从众人口中消失,没有几个人能记得当初那个颇受人追捧的女乐师。 马车走的稳当,清溪素白的手掀起马车窗格处的帘子,随意打量了几眼,繁华的云城被抛到后面,也看不见那巍峨高耸的城墙。 “经晨,你什么时候见到我很丑的样子了?”清溪突然想起那日陆经晨的那一番话,自己每次出去见与他会面,衣着打扮都很得体,并没有什么差错。 陆经晨笑看着她一眼,“打马游街的那一日。” “胡说,你高中状元那一日我根本就没有去街旁围观。” 清溪赶忙出声反驳,说到最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时间有些沉默。 分卷阅读63 清溪长长叹口气,“我知道了,原来是那一日,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恍惚间昨日的种种转瞬即逝,如庄周梦蝶般,若不是时不时的遇到一些怪异的事情,我都要以为在酆都的一切只不过是做了一场太漫长的梦,一切都是凭空捏造的。” 她和陆经晨有了奇遇,得以重生,回到云城的日子并不长,清溪喜欢云城的一切,有疼爱她的父母亲人,有交好的手帕交,有好吃的零嘴,有温暖的阳光,她再也不想回到酆都了。 她抬眸看着陆经晨,“原来,你早就将我记在心上了,是吗?” 若不然如何会在酆都一眼将自己认出来,若不然如何会将那一日发生的事情记得清清楚楚,即便过了那么多年,闭上眼就能浮现在脑海中。 第31章 终章 “不错,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一日,我便将你记在心头了。”陆经晨好听的声音响起。 说来也奇怪,前生只见过清溪一面,可就是这么短短的一面,娇花似的女孩子在他面前没了生气,殷红的血开成了一朵令人触目惊心的花,让他一直记在心中。 周围是嘈杂的哭喊声、吵闹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躺在自己怀中的姑娘,没有了不久前俏丽灵巧的样子,脸上变得苍白,因失了太多血没有一点血色,罗裙上、素手中沾满了血迹和青紫的混迹,鬓发也散开了,几丝如云的墨发盖在她紧闭的眸子上。 怀中的身子渐渐的没了温度,那时的清溪,称不上好看,格外的狼狈,可就这样,给陆经晨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和怜惜,他记了她一辈子。 “你可有怪我?” 陆经晨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 除了他去到酆都的第一日,他们二人曾谈论过这件事,此后再也没有提及。 “我不怪你。”清溪摇摇头,面上带着笑意,“这件事与你没有干系。当日新科进士游街,意气风发,好生热闹。人多了,就容易发生意外,这不关你的事情,是我自己的命。” “那么多人,男的女的,拥挤在一起,互相推搡践踏,一旁守卫的侍卫都难以控制好秩序,没了意识的那一刻,我只觉得好疼啊,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是不疼的。后了去到了酆都,那里到处游荡的都是和我一样没了生命的魂魄,有些混混沌沌,有些看起来和常人无异,有些等着喝孟婆汤获得新生。” 清溪陷入了回忆,“我本以为自己会很快投胎,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近二十年的时间。酆都到处都是昏暗暗的一片,除了那些触目惊心的彼岸花,一丝光亮都是奢望。后来认识了孟姐姐,将我对阳世、对亲人的思念减弱了一些,还有落葵也在一旁陪着我。日复一日的,等待着投胎的日子,后来看见了你。” 清溪轻轻一笑,“当时知道你的来到了酆都,实不相瞒,我觉得挺解气的,终于有人下来陪我了。可其实仔细想一想,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与你无关,是我不幸出了意外、丢了性命,你不必太过自责。再说了,也幸亏是有你,我才能再次重生,回到阳世,有了这一番奇遇,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陆经晨眸子沉沉的看着她,里面藏了许多东西。 他在酆都待过,即便如他这样好性情的人也十分不适应,更何况是清溪这样一个从小娇养长大的姑娘家,想必她打小就被家人捧在手掌心,掌上明珠一般什么都不缺,本是大好的年华,璀璨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以为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失了性命,那一年,她才十五岁。 花一般的年纪,困在了暗淡无趣的酆都二十年,接触到的都是死气沉沉的魂魄,若不是清溪一直有一个良好的心态,她决不会如今日一样乐观又浑身溢着旺盛的生命力。 陆经晨道:“我想着,许是咱们两个前生就有缘分,只不过中途出了差错,所以上天特意让我们在酆都相遇,特意给了我们这一番奇遇。” “是啊,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现在的结果是好的。”清溪点点头,紧接着又俏皮的添了一句,“孟姐姐特意给了我这玉镯护身,以后我来保护你。” 陆经晨眼底含着笑意,微微的摇摇头,真是个俏皮可爱的小姑娘。 “经晨,你前一世”,清溪浓长的睫毛眨了眨,葱白的指肚紧紧捏着手指的帕子,“你前一世有心仪的女子吗?” 陆经晨温柔的看着她,话语中含着笑意,“ 之前在酆都,你醉酒的那一日,你便问过我同样的问题,小迷糊虫。” 清溪眼睛瞪的圆圆的,“我都忘记了,我那时喝醉了嘛,什么东西都没记着,你快告诉我,你前生有没有心仪的女子?” “没有,一个都没有。”陆经晨刮了刮她的鼻尖,“这下放心了吧!” 清溪嘴角的笑意忍 分卷阅读64 不住扬起,“放心了。” 原谅她是个心眼小的姑娘,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加起来在酆都的那些年,她也算是度过几十年了,可她唯一喜欢的,只有陆经晨一人,自然也想让自己成为陆经晨的那个唯一。 清溪又开了口,“你前世,为何没有娶亲生子?” “ 没有遇到合适的人,也没有成家的念头,总觉得没有遇到合适的那个人。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政务上面,积劳成疾,后来年纪轻轻撒手人寰。去到酆都,这冲击着我人生几十年来的信条,我从小熟读四书五经,却从不知晓,原来这世上,还真有鬼神一说。” 陆经晨缓缓的道:“当你出现在我面前,那一刻我激动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可我又有些自惭形秽。” “这是为何?” 清溪有些不解。 陆经晨自嘲的一笑,“你还是以往那样好看,还是如我见到你第一眼见到你的那样灵秀润丽,可我已经老了,二十年过去了,我也快到了不惑之年,眉间有了浅浅的皱纹,不再是当日‘一日游尽长安街’的探花,只是一个沧桑的上了年纪的老人。” 清溪捂着嘴笑了笑,“原来你这是怕我嫌弃你呢,是吧,陆大探花郎!” 她俏皮的拉长了调子,“那你可知我又是如何想的?” “我想啊,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俊郎君,酆都里这么多鬼魂,一眼看过去就属你最惹眼,还是和当初我第一次见你时一样俊俏。” 陆经晨直直的看着她,听到这话笑出声,“ 我应该庆幸自己这幅皮囊还不错,得了清溪小姐的青睐。” 清溪拍了拍他的臂搏,两人四目对视,笑成一团。 马车继续走在宽阔的官道上面,落日余晖铺洒在路面上,仿佛好像顽皮的孩童偷抹了女子家的胭脂一样,日光也是红色的,有种别致的风采。 “经晨,你娘她会喜欢我吗?” 清溪有些担忧。 陆经晨安抚道:“当然喜欢你,你是她未来儿媳,她不喜欢你喜欢谁呢?” 他们二人此行便是回到临南县,回到陆经晨从小长大的家乡,向他的娘亲说明二人的亲事。 “你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清溪有些好奇。 “在我八岁的那一年,爹爹患了急病去世,看病抓药快掏空了家里所有的银子。我爹以前是县城的夫子,开私塾也攒了不少银子,可对小户人家来说,一场大病就能将大半儿家底花光,这话可真不假。处理好我爹的后世,我娘变卖了家产和地契,毅然决然带我去了村里,她平日接绣活为生,养活了我们母子二人。” 陆经晨又道:“我本想退学找个活计补贴家用,平日温婉贤淑的娘亲却因此事发了火,她和我爹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我成才,变卖家产的那一笔银子也是为我读书而准备。娘她很辛苦,我能做的就是努力的读书,不让她失望。平日她连吃顿肉都是奢侈的,却在我身上格外大方,女工费眼,她的眼睛也有些不太好使了。若是没有娘亲的坚持,绝不可能有今日的陆经晨。这一生,我欠了母亲太多。” 清溪也有些触动,“你娘很疼爱你,你也是她的骄傲,等这次回去,咱们将你娘亲一起接到云城,到时候好好让她享享福。” “好!” 陆经晨唇角扬起,他会好好对待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一个是辛勤抚养他长大成人的母亲,还有一个,便是他要携手一生走下去的姑娘。 过了大半个月,终于来到了临南县,接着就朝村子里走去,约莫着有大半时辰的路程,来到了村头。 她和陆经晨下了马车,村头的老少赶忙围上来,热切的招呼着他们二人。 “经晨,咱们的探花郎回来了”、“瘦了,又瘦了,在云城要好生吃饭歇息,照顾好身子”、“呦,好俊俏的小娘子,看来经晨家要有喜事了”...... 虽和这些人素未谋面,但清溪一点也不认怵,看的出来,这些村人是没有恶意的 。 她同样的回应着,大家伙说一句,她答一句,众人簇拥在一起朝着陆家走去,清溪嘴甜会称呼,又没有大家小姐的脾气,短短的一路上,这些村民对她的印象很是不错。 “陆婶,快出来,你家经晨带着姑娘回来了。” 人群中不知那位吼了敞亮的一嗓子。 不多时,院子的木门吱一声打开,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小跑着跑出来,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娘,慢点,儿子回来了。”陆经晨赶忙迎上去。 陆母拍了拍他的手,仔细端详着,“回来就好喽,娘就放心了。” 她的目光又移到清溪身上,眼前一亮。 分卷阅读65 陆经晨又对她介绍着:“娘,这是清溪,这次儿子带着她,回来见你一面,将你一起接到云城。” “好标志的姑娘,快进屋。”陆母祥和的对着清溪笑道,很是满意,热切的招待着清溪,“你们抽空回来见娘一面,娘就满足了,去云城干什么,娘在村里住了这么多年,去别的地方不习惯,你们啊,在云城好好过日子就行,别挂念娘。” “陆婶,孩子们有这份心,你就别推脱了,你操劳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跟着经晨一起享享福了。” 一旁的村民们赶忙劝道。 清溪挽着陆母,“是啊,婶子,咱们一家人去云城和和乐乐的生活走一起,多好。” 和围在一起的村民说了几句话告别,陆经晨他们三人进了屋。 院子的地方不小,收拾的井井有条,地面上也很是干净,灶台上几个粗瓷瓶里插着几枝娇艳的海棠花,虽不是多么华丽,给人的感觉却很舒适自然。 陆经晨之前在云城时便给陆母写了家信,信中提到了清溪的情况。 陆母赶忙端上来糕点果子茶水,“赶路辛苦了吧,待会烧热水沐浴去去乏,好好歇息一番。你们先做着,娘去给你们做饭去。” 陆母没说几句话,就赶忙去到灶房忙活。 陆经晨和清溪拦着她,“婶子,您坐着,今个这吃食啊,就由我和经晨来鼓捣。” 陆母哪可能真的撒手不管,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她可是能多和儿子待一刻是一刻,她乐呵呵的笑道:“行,那我给你们烧柴,今个老婆子我可享福了。” 陆母仔细的问了他们二人云城的情况,问了陆经晨官场上的事情以及生活起居,也向清溪打听了她父母二人的身体情况。 灶塘里火焰炽热,看着陆经晨和清溪配合着鼓捣吃食,陆母不禁有些眼红,如今儿子有了好前途,还有了一个这样温柔贤淑的儿媳,她这一辈子最大的心愿算是满足了,待百年后去到地底下,可以不用愧对经晨他父亲。若是自己老伴儿可以看到这一切,也应当很是欣慰。 “娘,吃饭了。” 陆经晨这一声将陆母从思绪里拉出来,她不着痕迹的擦了擦眼眶,“好,娘就来了,你们当心点,别烫着手。” 欢声笑语充满在屋内,将所有的孤寂都赶走,以往总是她一人的屋子里,此刻格外的热闹,陆母心情好,连米饭都比以往多吃了一碗。 之前推辞不去云城,是为了怕给儿子增添负担,也怕儿媳嫌弃她一个老婆子,可如今,看着陆经晨和清溪,陆母知道是自己多虑了。 清晨叽喳的鸟叫声响起,清溪推开门,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扑鼻而来的气息中掺杂着自然的草香木香,让人整个身子都舒坦了。 吃过家常小菜,陆经晨带着清溪来到交好的邻居家,送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在陆经晨没有担起这个家之前,他们孤儿寡母的,不少依仗村中这些邻居,这些恩情他都记在心中。 还有一件事,便是他和清溪的亲事,赶在回到云城前,先在村子里举办一次,等回到云城后,再补办一次。 这些婶子们看着陆经晨,“想当初经晨跟着他娘来到村里不过是个小萝卜头,一晃眼的功夫,经晨也要娶亲了,记着好好待你娘,她这一辈子可真没享过多少福,一个妇人撑起了家,还供出来一个探花郎的儿子,太不容易了。” “母亲她不容易,我和清溪会好好待母亲的。” 陆经晨如是道,清溪也在一旁跟着点头。 拜见完交好的村民,清溪走在乡间小道上,好奇的四处打量,她打小在云城内长大,去过最偏僻的地方也不过就是郊外的那些庄子,这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村子的全貌。 不算宽阔的乡间小道两旁尽是青葱的杂草和不知名的野花,时不时几只一窜很远的蚂蚱和飞舞的蚊虫,路面的果树上挂着红红的柿子,像一盏盏光亮的小灯笼,散发着甜甜的果香。 不远处是片片的麦田,地里面的麦子有了半尺高,另一边是一条条的菜地,里面种着各色应季的蔬菜还有豆子,蜂蝶在里面追逐嬉闹。 举目望去是青黑的一片,那是村子的后山,上面有厚厚的落叶可以当做肥料,枯草枝干可以用来烧柴,还有雨后层出不穷不停冒出头小伞似的蘑菇,挖了满满的一竹篮,回去又是一道好菜,或者拿去县城里卖到酒楼也能有不少银子。 青葱的树,夕阳的余晖,地里劳作的村民和耕牛,一切就像一副山水画中的场景。 “经晨,你小时候最喜欢做什么呀?” “小时候?”陆经晨仔细的思考了一下,“小时候最 分卷阅读66 喜欢和村里的小伙伴一起去后山抓知了烤着吃,还有这些木桩里都会有一种黄色蠕动、大拇指般长的虫,烧着吃可香了。有时也会下水去摸鱼,带回去熬汤喝。” 陆经晨语气有丝怀念,“ 以前的日子虽清苦,可现在回想起来,都是好的。” 清溪脸上带着笑意,“ 嗯,我也喜欢这里,待日后老了,咱们可以回到这里住一段时日,落叶归根。” 两人没有目的的漫步,清溪随意望了一眼,看见一个双眼有些呆痴的妇人,直直的看着那棵青翠的柏树。 陆经晨带着她走上前,“张婶子,快要天黑了,明日再来这里,好不好?” 陆经晨口中的张婶子,听到声音呆愣愣的抬起头,端详了片刻,嘴角露出一点笑意,似是认出了陆经晨,冲着他点点头,然后颤颤巍巍的朝着家里走去。 陆经晨一直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进了家门才放心。 “这位张婶子,也是个可怜人。”陆经晨对着清溪道。 “张婶子前半生的遭遇和母亲一样,丈夫逝去,张婶子的夫君比她年长十五岁,她不顾家人的反对,嫁给了年长她许多的张叔,婚后二人浓情蜜意,不到半年就有了儿子,后来又陆续又了儿女。可惜年纪的差距在这儿百褶裙,金银难买寿命,张叔早早的抛下了她离去。” “打那以后,张婶子精神就有些不太好,难以接受老伴儿离去的噩耗,每日来到这里,望着那一棵柏树。” 陆经晨抬起手指指了指,“柏树下葬着的就是张叔。这一晃眼十几年过去,张婶子的精神比以往好了许多,可她还是每日都会来这里坐上一会儿,好像张叔从未离去一样。” 清溪不由得有些唏嘘,“ 对于相爱的两个人来说,一方天人永隔,对另一方来说是最大的折磨。这世上除了感情,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围绕着我们,可有时候,不管过去多久,都难以冲散心头的伤感。张婶子是个痴情人啊,君生吾未生,君老吾未老!” “ 有些人会觉得张婶子很傻,说她太脆弱了,说她沉溺于往事难以自拔。可我倒觉得,用一辈子去思念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所有的酸甜苦辣都由自己来承担。” 望着余晖下清溪莹润的侧脸,陆经晨轻轻的说到。 张婶子没有走出去,一辈子心里都挂念着她逝去的夫君,陆母亦是,虽面上不显,可夜深人静时,也会想起昔日和陆经晨父亲在一起的浓情蜜意。 晚上清溪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久违的孟婆。 “孟姐姐,我想死你了,我给你们烧的元宝、好看的小裙子还有零嘴,你们收到没有?” 清溪脸上挂满了笑意,孟婆是她在酆都二十年来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好友,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一个好友。 “收到了,都收到了。”孟婆笑的好看,“看着你如今这么开心,孟姐姐也就放心了。” 孟婆又问了一句,“你想不想看看你在酆都的二十年里,陆经晨是怎么过的?” 清溪点点头,她自然愿意。 孟婆施法,清溪面前出现了陆经晨的一生。 小时候团子般的小人,吃力的启蒙读书识字,那时的他还是一个调皮的孩子,经常要被陆父拿着板尺训斥,才能安生坐下读书。 后来陆父去世,小小的少年婴儿肥日渐消瘦,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再没有人在他耳旁殷殷叮嘱他读书,陆经晨自觉的刻苦钻研。 一晃眼又是童生、秀才、举人,无数个日夜寒窗苦读的艰辛,陆经晨从小小的村子中走出去,他的天地越发的广阔,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他的光彩。 然后是高中探花的那一日,他一身进士朝服,在高大的骏马上面,清溪也看到了那时的自己,将手中开得正艳的西府海棠扔到了陆经晨的马背上,修长有力的手指拿起这株花嗅了嗅,漆色的眸子看到了人群中的清溪,唇角露出了好看的弧度。 再然后,便是那一场动荡的意外发生,清溪被众人推搡中失了性命,陆经晨赶忙从高大的骏马上下来,几步开到她面前,将推搡的人群赶走,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怀中的她早已没了气息。 陆经晨看着怀中渐渐冷却的清溪,呆呆愣愣的,根本不能置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逝去了。 他不信邪的抱着清溪狂奔到附近的医馆,却还是晚了一步。 再后来,清溪看到,陆经晨仔细的将那海棠花保存起来,还找了技艺高超的工匠,将海棠花保存了下来,放在他随身挂着的香囊里,一日也不离身。 走马观花般,陆经晨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差,他还是硬撑着身子 分卷阅读67 处理各项棘手的事务,最后终于倒下了。 陆经晨唯一陪葬的东西,是那个保存完好的海棠花。 一滴滴泪珠穿成线,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陆经晨的一生,她虽不过与陆经晨一面之缘,可从某个角度来说,那株海棠花代替着她,陪伴了陆经晨的一生。 清溪哽咽道:“我在想,其实哪有什么奇遇啊,我与经晨能有这一番奇遇,应该是上天被他的执念所感动,才让我们二人再续前缘。” “经晨他是个好儿郎,你们二人可以在一起,真好。” 孟婆擦拭去清溪的泪珠,真心实意道:“ 前一段时间酆都里不少妖魔鬼怪逃了出去,幸亏有你,才没让这些东西酿成大祸,不过你可以放心,酆都的鬼差紧赶慢赶的将这些东西抓回去,人间不会有动荡的。你和经晨可以放心的生活下去,你们当日投胎出的那一个差错,酆都大帝不再追究,这毕竟与你们无关,你们是受了 影响的,以后就和经晨结婚生子,多生几个胖娃娃吧,好好享受人间的好日子。 ” 清溪点点头,“那就好,这样我就不担忧了,总怕这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回到最初的样子。” “还有,清溪,今个我是来向你道别的。” “道别?”清溪顾不得悲伤,好奇的问道:“ 孟姐姐,你要离开酆都了吗?” “是啊,我自己都记不得在酆都待了多少年了,日复一日的送走一个个的魂魄,我与轮回道短短几步之遥,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孟婆说这话时有些伤感,下一息她笑了笑,“现在我终于可以回到阳世了,我很欢喜。” 清溪也很是为她开心,“太棒了,孟姐姐,我也很为你开心,有人陪你去到阳世吗?” 孟婆笑的好看,不再是以为那副无形之中有些冷冰冰的样子,整个人明艳动人,“商洛陪我一起,他这个北阴大帝任职了一千年,也是时候陪着我一起游山玩水了。老娘在酆都陪了他那么久,大好年华都葬送在那里,若是当初弃他不顾,现在孙辈十八代都要有了。” 孟婆这话说的不客气,可面上尽是满足的笑意,有了女儿家的娇羞。 “孟姐姐,祝你们幸福,到阳世后要照顾好自己,记得来找我啊!” 清溪道,她在酆都这么多年,也听说过孟婆与商洛之间的纠葛,如今两人修成正果,她自是开心极了。 “好,咱们阳世见。” 商洛担任北阴大帝一职一千年,本可以凭此功劳实现他的一个心意,他却只有一个所求,便是和孟婆一起回到阳世,过上平凡人的日子。 经过这一遭,孟婆彻底对他没了隔阂,“清溪,我走了,咱们阳世见。” 说完这话,孟婆的身影消失,叽喳的鸟鸣声脆脆,透过窗格传入清溪耳中,她睁开朦胧的睡眼,天亮了。 灶房里炊烟袅袅,院子里陆经晨在挑水,清溪忆起昨晚的那个梦境,在她逝去的二十年中,陆经晨怀念了她那样久。 “经晨,咱们还有几日要成亲?” 陆经晨唇角扬起,“再有三日,你就是我的夫人。” 清溪笑的灿烂,“以后咱们再也不分开。” “好,再也不分开!” ******** 陆经晨娶了杜家清溪,这桩亲事在云城引起了热烈的讨论,云城的子民都知道陆大探花郎不慕富贵荣华,曾有贪官拿着几万两白银企图让他收下来,以此开个恩,最后也没有成功。 可是娶了全云城有名的商贾之女难不成陆大人也掉到钱眼子里去了? 在陆经晨老家那里办了亲事以后,将陆母接到了云城,又补办了一次宴席。 陆经晨出的聘礼丰富,杜家陪送的嫁妆更是大手笔,这可都是好东西,引得无数人咋舌,杜家不愧是云城有名的商贾。 起初有些人并不看好这一亲事,认为他们二人各取所需、并不能长久。 可等啊等啊,只等到他们小夫妻俩甜甜蜜蜜,三年抱俩,有了玉雪可爱的孩子。 清溪喜做生意,她名下的铺子开满了整个云城,遇到灾荒之年,出银又出力,可是一大功臣。 陆经晨也是不断的升职,官拜宰相,两人幸福的过了一辈子。 全文完 分卷阅读68 作者有话要说: 南阳侯大小姐,人如其名,妖娆娇媚颜色好,眉眼含春,一举一动风情无限。 这本书到这里就完结了,预收文有《表妹多娇》、《皇后又又又被退婚了》、《海风是咸的,你是甜的》、《霸总的女人却不认输》,喜欢的小仙女读者可以点个收藏。 《表妹多娇》文案如下: 一朝真千金回府,姜娆成了无父无母没人疼、没背景的小可怜,她这个假的侯府大小姐收拾个小包袱,眼巴巴看着满屋子的华服珠簪,叹口气,颠颠儿去到舅舅家住下。 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费尽心思,她最后嫁给俊郎清隽的二表哥。 凤凰成麻雀,不少贵女等着看她的笑话。晏家书香世家,最不喜妖娆女子,姜小姐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成亲第二日,晏安看着她娇嫩的小脸,犹如新开的海棠,墨色深眸,“娇娇更加好看了!” 想抱、想亲! “嫁给我,尽我所能满足你。” 姜娆水汪汪看着晏安,“夫君,你真好!” 内心美滋滋,终于可以穿上漂亮的小裙子了。 晏安摩挲着她水润的唇,有些慵懒的开口:“不过,还要看你表现。” 姜娆面上笑容瞬间凝固,夫君是个大猪蹄子,就会欺负她! 娇媚黑莲花表小姐 X 人前清冷人后慵懒骚气男狐狸精二表哥,无血缘 《皇后又又又被退婚了》文案如下: 文案一 永宁侯二小姐姜娇,美艳倾城身段好,奈何连续被退婚三次。 第四次,她毅然嫁给卫衍,那个天煞孤星、纨绔名声扬京城的定国公府独苗苗。 后来,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卫衍卸下伪装,被人看不起的他和她,征战沙场,保家卫国,洒下汗水和热血,守卫着每一寸土地。 一直等着看笑话的那群人,等啊等啊,只等到俯首称臣的那一天。高高龙椅上的两个人,是天下最尊贵的夫妻,手握山河日月,是他们永远需要仰望的对象。 文案二: 卫衍一身铁骑,血渍斑斑,侧脸一道长长疤痕,摩挲着她脖间嫩肉,墨色深沉,身后浮尸遍野,血流成河,“娇娇,害怕吗?” 姜娇“吧唧”一口亲上去,桀然一笑,明媚而坚定,“有你在,我便永远不会怕。” 女主名字娇、模样娇,性格一点也不娇,吃得了苦,上阵能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