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做梦都想当爹的男人》 分卷阅读1 【穿书】《那个做梦都想当爹的男人》作者:容黎 文案: 一句话简介:论如何把女主路人化/这个书生满脑子都是不正经 《福妻临门》中女配心小如针眼,善妒凶狠,天天盼着女主早死腾位置。 陷害女主成瘾的她“成功”用一根白绫把自己吊死了。 阮青烟仰天长叹,自己分明是女主党为何偏偏穿成了炮灰女配?活命最大! 她自此常年闭门不出,好吃好喝好玩,虽不喜和先生读书,不过日子倒也过得甚美。 不知何时市井中流传出:阮家有女青烟,貌美心善,富贵无极,是多子多孙的天生好命。 一时登门求娶之人无数。 阮青烟大惊,纯属胡说八道! 顾世子:“明照心悦小姐已久。” …… …… 谁能告诉她,为何书中的男主会是家中请来的教书先生???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女配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阮青烟顾明照 ┃ 配角:许多 ┃ 其它:111 第一章 四月清风和煦,悠悠然中夹着太阳光的温热,海棠花瓣随风飘落满地,有些许俏皮地跌落在许久未翻过的书页上。 此时一位穿着白色衣袍的清俊小公子大步走过来,落在地上的花瓣已然成了脚下尘土。 他两手撑在石桌沿上,笑起来朝气蓬勃,阳光明媚:“阿姐,明先生来了,在书房等着给我们讲学,你快着些,迟了还得受罚。” 支着下巴打盹的明艳女子不喜好梦被扰,柳眉微皱,凉薄红唇轻启,声音清脆如莺鸣:“不是早上才学过?我又不考状元,学那些劳什子之乎者也做什么?念你的书去,别扰我清净。” “爹嘱咐我每日盯着你,不让你偷懒。他回来要检查功课,若你什么都不会,就把账全算我头上。阿姐,饶命啊!爹都离家半个月了,你到现在连新先生的面都没见过,给爹知道我们肯定没好果子吃。” 阮青烟到现在还没从穿越这件事中缓过神,哪儿有精力去在意一个教书先生,一点挪地方的意思都没有,果断摇头:“我只要会打算盘,能看懂账本就行了,姐姐还有事,你别吵我。” 阮清庭拿她没办法,这位明先生授课有趣,也十分严厉,他不敢迟到,匆匆离开了。 海棠花盛开的园子里只剩阮青烟一人,娇俏的脸愁绪满满,惹人垂怜。 犹记得在这个陌生世界醒来时,屋外正下着雨,淅淅沥沥的声响让一无所知的她更加焦躁不安,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具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从伺候的丫鬟口中得知她没有落水、没磕到脑袋也没生病,她应该是少数不受折腾的平安穿越者。 之后将这几天打听来的消息总结一番,阮青烟不得不认命,她穿成小说中人厌狗嫌的炮灰女配,当初熬夜看的时候对这个角色又恨又怒,从头骂到尾,想到女配最后用一根白绫吊死的凄惨下场,她就脖子发酸,怎么这么倒霉? 宁国公府世子爷顾明照家世优越,英俊潇洒,冷傲痴情,与门当户对的宰相千金傅雪是天作地和的一对,女配不过一个商户之女,没有自知之明的上蹿下跳给外人看笑话不说,还连累一家人跟着送了性命,惹得众人拍手称快。多动动脑子,也能知道绝不会有好结果,怎么就这么看不明白呢? 既然穿成书中人,阮青烟除非脑子进水才会按照原先剧情让自己在当一遍炮灰,套上白绫悬在房梁上的窒息感让她下意识地摸向脖子。 她不想死,更不会为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付出全部,要想麻烦不缠身,唯一的办法就是离那些有光环的主角们远些。 书中的阮青烟打小就是个坏胚子,府里的下人见她宛如见鬼。 八岁那年,一个嘴碎的下人不过在背地里说了她一句坏话,她就当着众人的面把人给活活打死了。加上阮老爷向来疼这个女儿,不问是非好坏事事顺着她,惯得她更加不知东南西北,连天上的星辰都敢动心思。 让阮青烟汗颜的是,这位原主脸皮比城墙还厚,自从对顾世子一见钟情后,她便想破脑袋往名门大院里挤,只为在世子爷面前露个脸。若是门第过高,她便去位高权重的宰相义父那里撒个娇,一切都不是难事,众人虽不快,到底也不敢惹相爷,久而久之,人们全把她当成一个笑话来看。 想起为了争风吃醋而做的下作之事,阮青烟简直头疼,好在老天还是挺照顾她的,三日之后才能见到那位玉树临风的世子爷,一切还未发生,她只要不出门,天大的麻烦也不会找上门。 坐得久了,口有些渴,阮青烟站起来要回屋喝水,才刚迈开步子,一个小丫头战战兢兢地站在远处:“小姐,明先生要见您。” 新来的教书先生?找她做什么?想也没想,拒道:“不见了,让先生多费心思在清庭身上就好,他要是出 分卷阅读2 息考个功名,爹不会亏待先生的。” 阮青烟巴掌大的脸上,肤色白皙如玉,五官精致柔美,眉梢一挑风情涌动,穿着鹅黄色衣裙,同色细纱披帛随风而动,更显得她身姿如柳,娇美动人。 说罢人便进了屋子,连喝几杯才止住喉咙间的焦灼感。 全府就属自己这座院子最漂亮,她闲来无事,打算让下人在海棠树下搭个秋千,摇摇晃晃赏风景多快哉。 如今也只能既来之则安之,好吃好喝总好过到穷苦人家受罪强。 转身出去要去叫人,不想与人撞了个满怀,来人生得高大健硕,好似撞在了石头上,痛的她抬手捂着鼻子,攒眉看过去,只见是个文雅俊朗的人,剑眉之下狭长的桃花眼黑珠亮而耀眼,似能洞察人心。 这人长得真好看,却也难以亲近。 那人目光定定,也不曾多看她一眼,说话不紧不慢又暗含逼迫,饶是阮青烟也有点招架不住:“令尊重金请明某来,明某自要将阮老爷所托之事办妥。既然小姐自己不愿意去书房,明某特地来小姐请过去。” 说是请,那人拽着她的胳膊就往前拖,阮青烟没个防备,被他扯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她虽不像原主嚣张霸道,却也不是好脾气,一张俏脸气得通红,使力挣扎,想要挣开他的钳制,偏偏不如愿。 阮家最难惹的大小姐就这样被人带到书房按坐在凳子上,明先生如刀雕刻般的脸上布满寒霜,指着躺在桌上的书,冷声道:“将这半月落下的功课写十遍,明儿交给我。” 明先生说完再不管她,继续授课。 阮青烟看着那近二十页的书,脑仁都跟着疼,真要听他的抄十遍,她今晚上干脆别睡了。 抬头看他,这人看着比他们大不了几岁,但说起书中内容却头头是道,那肚子里好像真的装着深不见底的学问,声音徐缓如泉水清冽悦耳。 阮青烟最不喜欢读书,没一阵就昏昏欲睡,就着这等低沉富满磁性的好嗓音更是美的很。 阮清庭见先生变了脸色,转头看向自家姐姐,实在觉得丢人,姑娘家不会做学问也不是什么大事,当着先生的面打瞌睡,哪儿还有大家小姐的样子? 奇怪的是明先生并未出声,一直到太阳下山,方才结束,阮青烟也悠悠转醒。 明先生和阮清庭一起往外走,她站起来跟着,肚子饿了,又十分想吃小酥肉,出去好让丫头吩咐厨房去做。 人还没出书房的门,却见明先生停下来,转身看着她,面无表情:“管家,阮老爷不在,我能管得了小姐罢?” “管得管得,老爷一早就说了,若是少爷……不规矩,让老奴备好戒尺……” 阮清庭听得好不委屈,他分明比姐姐还要用心。 “让人守着书房,小姐写不完不许踏出书房一步。” 阮青烟不服气,还未来得及开口,明先生已经离开了,一旁的管家客气地把她往回劝,然后咔哒一声,书房的门被关上了。 书中对于原主这种炮仗似的存在着墨不会太多,阮青烟也没看到阮家有另请先生的内容,难道这是因为她的到来而发生的改变? 原主的那些‘敌人’没遇到,却摊上这么个事儿,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握过毛笔了,那一个个狗爬字实在是……不堪入目。 古代用的是繁体字,与阮青烟来说再一次增大了难度,数个时辰过去,眼看该睡觉了,她还有一大半未写完,这可怎么好? 阮青烟动了动酸累的手腕,想先生不可能一页一页仔细翻看,到门前让人将自己的丫鬟叫过来,不想得到的竟是一句:“管家不许无事之人打扰小姐做功课。”她狠狠地唾骂两句,只能继续写。 第二天清晨的光透过窗户照在那张精致的脸上,本就生得娇气的人儿,未睡好,眼底一片黑,却依旧漂亮的张扬。 管家让人伺候着她梳洗了,吃早饭的时候都还在打盹,好想躺在床上睡一觉,头还没沾着枕头,就被拉去书房了。 阮清庭看姐姐一副霜打了的样子,也有些心疼,碍于先生在跟前,他不好说什么。 “都道字如其人……” 明先生连眼都没抬,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阮青烟面红耳赤。她知道古代富硕的人家会让女孩上学堂,即便做不来文章,几年下来倒是能写得一手好字,原主被惯的狠了,以前打鱼晒网般的混日子,一直到十四岁了,这会儿陪着弟弟读书,压根听不懂,自然更加不喜欢念书了。 明先生大抵知道她肚子里装不下多少墨,也没非让她懂什么,只让她练字,昨儿累了一夜,今天握着笔都开始抖,真是要人命。 总算盼到中午放学,阮青烟想趁着午休的功夫让人把秋千搭起来,碍着先生在,她也不敢造次。 “先到这里。” 阮青烟松了口气,人还没走出先生的视线,管家领了个人来,虽是下人瞧着穿着打扮倒是十分体面的,冲着她行了个礼,说道:“小姐,相爷请您过府用午饭,近来新得了个宝贝想着小姐会喜欢。” 分卷阅读3 相爷……听这口气,她只能硬着头皮去了,这不消停的日子。 第二章 阮青烟坐上相府派来的轿子,摇摇晃晃走了好一段路,才想起小说第一章中有提到她。 【不远处的凉亭里坐着一位身着淡绿色衣裙的姑娘,背对着看不清模样,只知府里下人待她很是恭敬。】 阮青烟抽了抽嘴角,这说的就是她了,今儿她还真穿了一身淡绿色绣花纹的衣裳。听人说小说首章不宜出现太多人物,也不必费心描写一个不重要的配角,所以她就跟一道无关痛痒的风景般被一笔带过,天生注定就是个炮灰。 魏相爷位高权重,深得皇上信任,原主能被他认作义女可谓是祖坟上冒青烟。而且这位相爷是真的喜欢她,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眼睛眨也不眨地往阮家送,引得京城各家千金既羡又恨。也有人私下里在宰相夫人面前送黑帖,只是架不住原主这张能说回道的嘴,把两位哄得死心塌地的信她。纵使后来得知她上吊,两位都难过了许久,直说要是多劝解些也就不会这样了。 自己有这么硬的靠山,不说横着走,自己只要好好当人就没人敢看轻她,而且还是实打实的疼她,心里越发觉得舒坦,原主真是被驴撅了一蹄子才把一手好牌打的这么烂。 轿子在相府门前停下,陪她来的是原主最喜欢丫头拂晓,掀起轿帘扶着她下轿,止不住地赞叹:“真是气派,小姐您真是好福气。” 阮青烟皱了皱眉,斥道:“别这么没规矩,一会儿不许说话。” 随着来的下人赞许地点了点头,先前他想不明白相爷好端端的怎么会认这么个丫头做女儿,如今瞧这样貌气度半点不输名门小姐,人啊,难得的是让人看着舒心想亲近。 阮青烟哪想到这么多,她实在是被这个点炮眼的丫鬟给吓怕了,尽给原主出馊主意,好几次要不是这个丫头原主也不会做出那么过分的事情,回去一定得想个借口将她给打发了。 “小姐请进,相爷和夫人等着您一道用午饭呢。” 阮青烟笑的得体,还有些不好意思:“让两位长辈等我,青烟心愧难安。” “少爷到外地求学不在身边,小姐要时常来探望主子,这才不枉费主子的疼爱之心。” 阮青烟点头应下来,这么粗的大腿,她肯定得跑得勤快些,虽然她对成亲这回事无感,但顶着宰相义女的名头嫁一个比顾明照强的男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事实证明,做人得聪明! 午饭在宰相夫人喜欢的小花厅里吃,养的都是些比人还娇贵的品种,不能给太阳晒得狠了也不能给风吹,听着都麻烦,不过开出来的花确实讨人喜。 阮青烟快步走过去,双手叠放在腰间,笑盈盈地冲两位行礼:“青烟给义父义母请安。” 本就是娇俏动人的年纪,含水的眼眸里透出实打实的欢喜,声音软而酥更讨人喜欢。 魏相爷吩咐人摆饭,魏夫人拉着她的手,越看越喜欢,说道:“做什么前头要加个义字呢?往后直接喊父亲母亲得了,这样才显得亲。听说你爹给你们找了位先生,可是和心思?” 阮青烟当即红了脸,撒娇道:“只怕要让母亲见笑了,自打爹南下谈生意,我连先生的面儿都没见,昨儿先生恼了,罚我抄书,抄了一晚上手都酸了,先生嫌我写的字不好看,有点不高兴。” 两人全被她给逗笑了,这孩子头回见的时候很是拘谨,这会儿落落大方,更和两口子的心思了。 菜上得快,道道精致,色香味俱全很是丰盛,还有她昨儿就想吃的小酥肉,比家里做的好吃,连吃了几块,忙着吃的时候对两位长辈的问话都答的十分得体,亲亲热热的和真正的一家人没两样。 吃饱喝足了,三人面前都放了一杯花茶,相爷笑道:“你母亲前阵子得了样宝贝,瞧着很趁你,你戴着试试,喜欢不喜欢?” 魏夫人身边的嬷嬷端过来一个精美的匣子,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套红宝石首饰,借着从外面照进来的光看起来贵气十足。 阮青烟很喜欢,可又有点……咬了咬唇,说道:“太贵重了,我怎么能收?母亲还是留着给未来的嫂嫂罢。” “傻丫头,这是给你的,独一份,收着。至于你那未来嫂嫂的,让她相公自己张罗去。” 这种毫不避讳的喜欢与疼爱让阮青烟又惊又喜,也更加放得开:“您待我这么好,哥哥要吃味了。” 三人有说有笑,气氛温暖欢快。 阮青烟一直捏着那个度,这是多年生活和看书中学来的经验,不探根究底,也不带着目的,清清白白,光明磊落,只有一片真心,如何让人不喜? 邓管家过来传话说傅大人登门拜访,魏相爷出去会客了,留下阮青烟和魏夫人说话。 阮青烟见魏夫人有些犯困,笑道:“春困磨人,您回屋里歇歇觉吧,咱们也不急在一时,往后青烟要天天上门来吵您,您赶都赶不走。” 魏夫人只觉得还是女儿贴心,若不是自己生病坏了身子 分卷阅读4 不能生养,她定是要生个女儿的,不过现在也好,虽不是亲生的倒比亲的还招人疼,听话的歇着去了。 阮青烟还是没忍住,绕了另一条路,站在不显眼的地方定睛打量着那位粉衣姑娘。果真是女主像,美的像盛开的桃花,温温婉婉的,只是不知为何这会儿却有些不耐烦,眼睛无神地四处打量。 反正她也不打算和这些人沾上关系,目不斜视地离开,不过这次留给女主的只是抹淡绿色的侧影。 拂晓在相府不敢放肆,出来像是出了笼的鸟,附在她耳边,不屑地说:“估计是听说相爷喜欢女儿,想带着自家姑娘来碰运气的,要是给她们知道相爷夫人给了您这么个好东西,只怕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阮青烟只当一阵风从耳畔过没作理会,这个拂晓是真的留不得了,不过她倒是没说错,傅雪确实是被傅大人带来碰运气的,她和顾明照抱怨此事时的话还在脑海中浮现。 这次阮青烟学乖了,提早到了书房,一直到了时间还不见人,连阮清庭也不见人。正打算出去问人,只见明先生步履悠然地走过来,浑身披着黄色金光,温柔地勾勒出他的身形,清风调皮地玩着他的发带,缠着发丝鼓起落在肩膀上,使得那张脸更加好看了。 人就要进来了,她快步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来,暗想弟弟少不得要挨一顿戒尺敲打了。 “阮少爷今儿放半天假,明某来教小姐写字。” 这,这…… 爹最看重的是阮清庭的学业,至于她不过是怕闲来没事惹祸罢了,不想这位先生竟然这般尽职尽责。 这一下午阮青烟只能照着明先生给她写的范字学着写,那一横一竖遒劲有力,字间俱藏风骨,没几年道行写不出来。 阮青烟也不是坐不住的人,但盯着一个字写一下午,是神仙都会厌烦的。 满心烦躁,抬头只见那人不知去了何处,突然耳边响起他的声音,阮青烟吓了一跳。 愣神的功夫,那人布满薄茧的手覆在她的手上,整个人弯下身子靠近,近的她能感觉到他留在耳畔的呼吸,温热又饱含压迫:“这一笔到这里要稍微停顿一下,然后往下,写字不是靠蛮力,待你将底子打好了,练的多了便能明白什么是行云流水。” 阮青烟活了二十多年,没有一个男人靠她这么近,还长得这么俊朗,转头就能看到他深邃挺括的侧颜,眼睫纤长,鼻梁高挺,薄薄的红唇微抿,大抵是她写的字太过难看。 无关情意,她被浓烈的男性气息包围,心里像是住了个爱敲鼓的小人儿,咚咚咚地敲个没完,脸热发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你照着我说的试试……” 他一回头正对上她这副样子,樱桃小口微张,傻愣愣地盯着他,两人目光相对她都没回神,好一会儿才往过侧了侧身,欲盖弥彰道:“我,我写……” 明先生轻咳一声,转头看向别处,没人知道阳光照着的耳廓微微泛红,是他越距了。 阮青烟都不知道今天是怎么过去的,之后她要练的字都是第二天已经躺在她的桌上了,虽然不值得放在心上,但总归是尴尬。 三日后她要的秋千已经搭好了,这几天写字写的整只胳膊都酸,她不想去书房了,坐着晃来晃去,嘴角洋溢着笑,她就不信,明先生还敢来。 今儿她穿着一身粉色绣花高腰襦裙,发间未装点首饰,随着她荡来荡去,束发的同色发带跟着舞动,在盛开的海棠花间宛如一只灵动的蝶,轻盈漂亮又勾人心弦。 正玩的兴起,被人拉住了绳子动惮不得,阮青烟恼怒不已地瞪着站在身后的弟弟:“放开。” 阮清庭笑得讨好:“阿姐,我好不容易同先生求了一天假,我们出去玩吧?听说宁国公府家的世子爷和小姐今儿回京,我想去瞧瞧他们是不是真的生得俊生得美。” 阮青烟哪儿还敢靠近那些人,斩钉截铁地拒绝:“不去,有什么好看的,你自个儿去。” “世子爷可是天下间少有的俊俏儿郎,你真不动心?明先生也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  顾世子:我想叛变了。 以后就知道啦。 第三章 一阵清风吹来,满树海棠花扑簌簌颤动,几片花瓣飘落,晃晃悠悠落在如瀑的青丝上,宛如点缀夜河的星辰。 阮青烟挥开弟弟的手,秋千再度动起来,粉色裙摆随主人而动,满园繁华都不曾将女子的美丽压一分。 “你可别得意过头,明先生是一心做学问的人,怎会在意那些无关紧要之事?” 阮清庭委屈地说:“都说是我央求来的,先生念在我这两天课业学的扎实,好不容易才答应下来,阿姐不要扫兴。” 阮青烟想到那日不经意的耳红心跳,微微垂下头,如瀑黑发顺势滑落,正好遮挡住有些复杂的面容。 “都道顾世子是京城中少见的俊俏男子,城中无数女子赶着去瞧,阿姐貌美,就该这样的儿郎来配。” 阮青烟笑斥道:“大 分卷阅读5 言不惭,也不怕听了让人笑话。他便是多生出一双眼两张嘴也与我无关,瞧上了,心心念念放不下,那又能如何?宁国公府岂是你我这等身份能高攀的?人得有自知之明。倒不如不看,大路两边宽,人家走人家的,我们走我们的。好了,让开,别扰我。” 阮清庭被嫌弃的推到一边,看着自家姐姐像个孩子一样荡来荡去,皱眉道:“阿姐,你不是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吗?又是宰相大人的义女,不过远远的看一眼,又不会怎么样?” 阮青烟在心中暗道,不会怎么样?都被一根白绫吊死了,这还不吓人? 任弟弟在耳边如何念叨她都不再理会,春日风暖暖,天蓝花红,何必自寻不痛快? 两人浑然不知在院门边有一道白色身影一闪而过。 “小姐,少爷,新泡的龙井茶。” 拂晓端起一杯递给阮清庭,叮嘱道:“当心些,烫呢。” 阮青烟抬眸打量着那张有几分姿色的脸,心当即沉了沉。这阵子她没有找到合适的借口,不好发落她,这丫头被原主惯的心越发大,不会安分做个丫头的。 【“你在我身边伺候尽心尽力,我全都看在眼里,你日后的前程不必担心,待我弟弟娶了夫人后,你去他屋里当个姨娘。”】 她想起原主在见过顾世子不久后便给了拂晓这般许诺,以至于拂晓在她面前谄媚讨好,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端着主子的架子,肆意打骂府里的下人。与她同在身边伺候的妙春看不过说了两句,这混账在原主耳边吹了一阵风将妙春发落出府。 好像弟弟也就是这件事之后与她关系变得疏离起来,原主不懂,她可不会不懂,原来? 阮清庭的事情她不会干涉,却也不允许别人动不该有的心思。 “时候不早了,你还不赶紧去找明先生?当心看不到美人。” 阮青烟不客气地撵人,对拂晓眼底的埋怨和不甘只当浑然不觉。 少了闹腾的弟弟,院子里瞬时清净下来,阮青烟闭着眼闻着浓浓春意,独有的生机勃勃,让人心安。 “小姐,您怎么让少爷出去了呢?老爷对少爷期望高,落下功课不是亏得很?” 阮青烟扯了扯嘴角,不以为然道:“他能考/中/功名自是最好不过,我阮家纵有使不完的银子,到底在这些有权有势的人面前抬不起头来。若是他运气好些,能被哪家小姐给瞧中,成了人家的女婿,我们也就不必担忧了。听说宁国公府的小姐生得甚美,我弟弟也是相貌俊朗之人……拂晓,你说有没有可能?” 拂晓笑得很勉强,赶紧说道:“少爷是有福气的,定然能遇到心仪之人。” “人往高处走,亘古不变的道理。我也就这么一个弟弟,我盼着他能娶个好人家的小姐,两口子和和美美过日子。这府里的下人,若是谁敢动不该有的心思,我这个当姐姐的头一个饶不了她。” 拂晓身子微微颤了下,给阮青烟添茶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阮青烟看到抿嘴笑了笑。 今儿不必练字,阮青烟在园子里坐了一阵,有些困便回屋里躺着去了。 与原主不同,她睡觉轻,稍微有点响动便会醒来。 两个小丫头从外面进来,不知往桌子上放了什么,只听一人压低嗓音说:“妙春姐姐真可怜,主子不喜欢她,被一个从二等丫鬟爬上来的欺负成那样。拂晓倒是精的很,知道在小姐院子外面给人难看。” “你找死啊,小姐在里面歇着,要是给听到了我们都别想有好果子吃。快走!” 阮青烟等两个丫头退出去才坐起来,比往日早醒了半个时辰,懒得束发,就这般出去了。 无首饰点缀的如瀑青丝垂在腰际,风吹着一缕发落在肩头,她走得不紧不慢,隐隐透出一股慵懒闲适。 阮府别处是十分素雅的布置,小路两侧是枝繁叶茂的树木,能听到沙沙的声响。 拐了个弯儿,再往前走了几步,听到争吵的声音,看来就是这里了。 “妙春,你见天的往外面送东西,就你那点底子怕是早干净了吧?这里面装的是不是从小姐那里偷来的?” 阮青烟皱了皱眉,原来拂晓的声音这般尖锐惹人生厌,听着扎耳朵。 “拂晓,别含血喷人,我再穷也有骨气,不会轻易动别人的东西。倒是你,当小姐好欺负,小姐匣子里的几对首饰全给你顺走了吧?主子不喜我,是我的错,我不怨谁,可你,你这般辜负小姐器重,真是良心喂了狗。” 阮青烟挺不喜欢吵架,多费力气还伤情,只是在听到啪地一声响,脸色倏然冷下来,垂在身侧的手紧握。 “是我拿了,小姐那么信我,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怎样。妙春,以后离少爷远点,别舔着脸往前凑,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以后你也不必在小姐屋里伺候了,正好前两天厨房的荣妈说柴不够烧,你闲来无事便去那里吧。别难过,谁让……小姐眼里没你呢,你说的人的命,谁也别怨。” 阮青烟突然觉得《福妻临门》这本小说的作者安 分卷阅读6 排错配角了,原主算什么?这个叫拂晓的丫鬟才是个人物,那张狂且小人得志的笑……实在是倒足了胃口。 有路过的丫鬟,先是瑟缩了下身子,看到阮青烟刚要行礼,却见主子摇头,一时进退两难。 “去搬把椅子过来。” 轻轻润润的声音响起,不高也不低,可却将拂晓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妙春眼眶红肿,受了难过也不忘给主子行礼。 拂晓脸上僵了僵,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笑得迎上来:“小姐今儿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您差人唤一声,奴婢就过去了,怎好亲自找来?” 阮青烟在椅子上坐下来,抬起眼皮,脸上带着笑,轻哼一声:“我不亲自过来怎么能看到您大发威风的样子?这府里什么时候换了主子,怎么也没人告诉我一声?嗯?” 拂晓当即白了脸,站在那里两手紧张地搅弄着,急忙辩解:“小姐您误会了,奴婢不敢……就是妙春手下不规矩,偷着府里的东西往出送,奴婢这才教训了她。” 阮青烟看向妙春:“打开看看。” 妙春抬起袖子抹去眼泪,将掉在地上的包袱打开,哽咽道:“奴婢家中穷的揭不开锅了,几个弟妹天天饿肚子,奴婢每天将自己的那份省下来送给家人吃。小姐,奴婢错了,请小姐责罚。” “几口吃的罢了,也值当你拂晓姑娘生这么大的气?方才听你提及清庭,之前我才说过不许人打我弟弟的主意,我看妙春是个有分寸的,至于你……” 阮青烟温温然的声音陡然转冷,沉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阮府没人了,要你一个丫头当家?我屋里短了东西,来人,去给我搜,不管是哪个丫鬟,全都不能放过。” 那些小丫头一直被拂晓欺负,连靠近小姐的机会都没有,心上坦荡,也不怕被搜,腰杆挺得直直的,只有拂晓身子抖如筛,满头大汗,眼睛不住地转来转去,终于忍不住跪到阮青烟面前,哭着恳求道:“小姐,奴婢错了,求小姐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一定痛改前非。” “我们阮家不需要手脚不干净的人,更不需要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拂晓,你忘了做人的本分。发卖掉,妙春,这件事交给你来办,我准许你把过去受的委屈给讨回来。” 妙春应下来。其实她大可以将拂晓的恶行明摆出来,但是她没有,同是做丫鬟的,她愿意给拂晓一份体面,改过自新?要是真的想改过自新,那就从重新开始的地方去改吧?不过她还是对买的人说了句:“该防着还是得防着点。” 阮青烟知道这事的时候正在喝茶,如果原主当初身边是妙春伺候,想来也不会落到那步田地了吧? 突然想起那天回去,她在小路上看到负手而立,定定看着她的明先生,那双如海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别样的光,只听他说:“看来小姐很在意身边人是不是恪守本分,过几日我会检查小姐的功课,小姐不要掉以轻心,不然会受罚。” 作者有话要说:  阮青烟:看到顾家兄妹了?长的俊长的俏吗? 阮清庭:………… 先生把他丢在书斋里就走了,从书斋出来还看个锤子的人啊,委屈死了。 第四章 阮青烟早已经破罐子破摔,大不了再多抄几遍书,不过胳膊酸痛几日,至于明先生的话也就没有入心。 妙春与拂晓不同,是个安静本分的丫头,办事利落,总能先一步将阮青烟可能用到的事物备好,不邀功也不抱怨,很合阮青烟的心思。 待她看到摊在书桌上的那篇文章时,嘴角的笑淡了几分。 “昨儿先生说的时候奴婢留心听了一句。”说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奴婢不识字,府里打杂的二牛念过两天书说是这篇,小姐您看?要背功课了吗?明儿早上先生检查。” 阮青烟和原主唯一一点相像的地方就是不喜欢读书,看一眼都觉得脑袋疼,摇头道:“不背了,收起来罢。明儿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与明先生说一声。” 妙春想劝,可见小姐明显不想多说,只得将话咽下去。 春光明媚,清风和暖,阮青烟掀起帘子看着热闹的街道,眼睛里满是新奇,难得出来一趟,今儿在外面多待一阵子,省得看明先生那要怒不怒的吓人模样,至于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书中原主和顾明照正经有交集是在宰相夫人过生辰的那天,全京城的名门贵人全都来贺寿,更当众认原主为义女,不可谓不风光,原主便是借着这个机会缠在顾明照左右,让人嫌弃到死。 如今顾明照与她来说不过是个知晓名字的路人罢了,但魏夫人的寿礼可得早些准备起来。原主送得是一幅专攻花鸟名画大家的真迹,阮青烟不打算偷这个懒,冲着两位长辈的真心疼爱,也得多费心思。 听闻京城最有名的锦绣坊绣娘个个是高手,不管是多难的原物都能照着绣出来,自然要价也是贵的离谱。 阮父在外做生意赶不回来,阮青烟是家中长女,这个主也只能她来做。好在阮家不缺银子,不必顾忌为难。 分卷阅读7 掌柜见过的贵人无数,招待阮青烟时虽客气但不热络,阮青烟倒也不意外,做买卖的惯会看人下菜碟。 “听说贵坊绣娘是天下间最好的,我过两日将花样子送来,送长辈的贺礼,银子好说,请务必尽心。” “小姐只管放心,不知什么时候来取?” “一个月后。” “时间足够了,小店定会按时交付于您。” 阮青烟笑了笑,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银票:“我先付一部分定金,剩下的一个月后再付,若是不合心思,掌柜的,到时候我可没那么好说话。” 掌柜的笑着应下来,将人送出去,脸色沉了沉,这姑娘瞧着年纪不大,说话也轻轻柔柔的,怎么就感觉让人有点难招架,转身去了后院,吩咐道:“你们几个这两天尽快把手里的活忙完,来新活了。” 事情办完,坐着马车什么好玩的景都瞧不到,阮青烟索性让车夫在不远处等着,她带着人在路上逛。 京城囊括了天下各处的好东西,连吃食都丰盛的很,早知道她便不在府里用早饭了。 不觉间大半天过去了,她给弟弟买了一套文房四宝,还有一把折扇,他生得俊俏,现在又是踏青的好时节,与别府公子出去游玩正好用的上。 弟弟的亲事虽不是她能管得了的,但她想在去赴宴那天,弟弟也能在各家小姐面前出个彩,这般想着又挑了几匹料子,到时候和花样子一并送去锦绣坊。 走过闹市,在离城不远的地方有处供人歇息的小亭子,碧绿的湖水波光粼粼,偶尔能看到几尾鱼冒头,阮青烟吃了几块糕点,喝了一壶茶,看着随风摇曳的牡丹有些不想走了。 之后还真就在这里磋磨了大半时间。 几个穿着褴褛的孩子躲在人很难看到的角落里笨拙的钓鱼,未见鱼上钩,倒先馋的流口水了。他们这般钓法也不知道今儿能不能吃的上,她看着不忍心,招过下人让他们买些吃的给送过去。 将心比心,她要是一个运气不好穿成衣食没着落的,连想都不敢想。多做点好事给自己攒福德,也为原主洗去罪孽。 那些孩子一个个狼吞虎咽,倒是一个年纪最长的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冲着她别扭地拱拱手:“多谢小姐。” 阮青烟笑道:“不过举手之劳,我也只能帮你们一次,往后还是得自己想法子。快去吃吧。” 那孩子定定地看了她两眼,这才回去了。 太阳落山,时间也差不多了,阮青烟在醉福楼吃了晚饭,回家还给阮清庭带了只烧鸡,这弟弟最爱吃这个。 这会儿明先生应该早回去了,她一身轻松,回家直接去了阮清庭的院子,还未见着人,就高声道:“清庭,我带你爱吃的好东西,快些来尝尝。” 伺候的小厮见到小姐赶紧迎上来道:“小姐,少爷在书房还未回来,要不奴才过去催一催?” 阮青烟艳丽含笑的脸登时僵住,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还没放学?那……明先生也还在?” 得到肯定答复,阮青烟再也撑不住了,木然地将手里的烧鸡递过去:“待少爷回来给他热热再吃。” 还没走几步远就听到妙春见到救命稻草一样的声音,急急地:“小姐,明先生让您过去。” 阮青烟叹了口气,这个明先生生得儒雅俊朗,本该是好说话的,谁成想这么难缠。看来是躲不过了,只得认命的过去。 妙春向来不是多嘴的人,但这会儿也忍不住了:“小姐,明先生可是严厉,太吓人了。奴婢今早上说您要出去办事,他什么都没说,就让奴婢在那站着。这就罢了,少爷却跟着吃了苦头,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呢。” 阮青烟猛地一回头,耳垂上的珍珠耳饰跟着大幅度摇晃,气道:“这人,这人……不过一个教书先生,哪儿有这般为难人的?” 越想越气,也不顾妙春,大步往书房去。 妙春苦巴巴地跟着,不光少爷没吃东西,她也跟着饿了肚子。 夕阳光已经照不进来,屋子里有些暗,阮青烟走进去一眼就看到桌案后面坐姿笔挺的明先生,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清清冷冷的气质,让她有点心虚。 “先生,时候不早了,明儿再授课可成?我让人去备饭,您看……” 阮清庭看着自家姐姐真是欲哭无泪,一个姑娘家怎么比他还胆大,居然敢逃课,今儿先生虽照常授课,可那脸色看得他都怕,最要命的是他们就在这屋子里坐了一天,别说饭了,连口水都没得喝。 爹到底是去哪儿找来这么个先生,估计全京城也找不到这样的严师了吧? 阮青烟见明先生站起来,一喜,侧着身子让他先走。 却不想他从桌案上拿了样东西,先前桌子上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把戒尺。 他走到阮青烟身边,淡淡地说:“把手张开。” 干净又有几分熟悉的男子淡香萦满鼻间,随之而来还有如冬日寒风般的冷厉,压迫着她不得不听话。 白皙柔软的 分卷阅读8 小手张开,既然要挨打,那就打不常用的左手吧。 戒尺未落下来,她小心地抬眼看他,就见那张薄唇微抿,认命的换了右手。 “那天让你背的功课,现在背一遍。” “不,不会……还没太记住。” “今儿逃课,该不该罚?” “先生,我真的是出去办事了,我……该罚……” 在那双黑亮逼人眸子的注视下,阮青烟的声音越来越低。 “早上和下午两堂课,作业未完成,你倒是能耐的很。” 啪啪啪响亮的三下,阮青烟紧咬着唇,疼的眼睛发红,三下也该够了吧?却不想那疼痛还在继续朝她砸下来,让她忍不住哭出声来。 没人注意到,她出声的时候,那戒尺在空中微微停顿一下才落下来。 足足的十下,娇小姐的手就那么肿起来。 明先生的声音依旧很冷,他转身走回去,合上书道:“我不指着你能尊重我这个先生,但是待学问该有的态度应该有,回去好好想想,落下的背诵,明儿补上。” 眼泪珠子从眼眶里哗啦啦的滚下来,止也止不住,只感觉到身边好像拂过一道冷风,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真是讨厌这位先生,等父亲从江南回来,她再不会进书房一步。 清庭跑过来,看着阿姐的手,心疼地说:“让丫头给你敷一下,明先生也是,怎么下这么重的手?阿姐,你还是不是个姑娘啊,怎么能比我还……要是爹在家,我想他估计会说打的好。你可别说,我还是头一回见先生这么生气,一整天都不苟言笑,可吓坏我了。行了,我肚子好饿。” 妙春扶着小姐回去,那手肿成那样,看着都让人心疼:“明先生也真是,这还怎么拿笔啊?怪黑心的。您忍着,奴婢给您敷一下。小姐,老爷不在,您还是听话些,奴婢瞧见管家待明先生都十分客气的。” 阮青烟这一路沉默不言,她还是头一回被人打,才说好给锦绣坊送花样子的,手变成这样,要怎么握笔? 这个明先生,哼! 作者有话要说:  阮青烟:你打我,你个混蛋,这辈子都不原谅你 第五章 阮家下人惊奇的发现向来早睡的小姐屋子里的烛光亮到后半夜才熄。 第二天起来阮青烟眼眶下一片青黑,眼眶微微泛红,打了个哈欠,小脸苦巴巴的,一天的好心情就这么没了。 妙春伺候她穿衣裳,她看着那淡雅的紫色,嘴角微微上扬:“今儿不穿这个,换身黑的来,先生不是说我没做学问的态度吗?我就给他摆好态度。” 如花的年纪穿这般老气横秋的颜色,妙春话在嘴里转了一圈还是咽下去了,只得选了一身黑色银线绣兰花的衣裙,这便罢,小姐连首饰都不愿意戴。 阮青烟打小就是美人胚子,如今五官长开,略施薄妆便显得艳丽,黑衣衬得她更加唇红齿白,素雅白净的面容澄澈如水,那双含水的眼却透出几分冷淡,不好亲近。 阮青烟磕磕巴巴地背诵一遍,桌上有她喜欢吃的小肉包,她也没吃几口,以前上学她一看到老师就紧张,把脑子里的东西忘干净也是常有的事。 低头看了眼自己还肿着的手,微微叹口气,但愿明先生别因为她背不好再动戒尺,她可真的不经敲打。 风和日丽数天的天气转阴,挂在天际的太阳光很淡,像身体不适的苍白,风微冷,阮青烟颤了下,照旧挺直腰板往前走,好似只要动一下就输了般。 站在书房外,她转身看向妙春:“你回去吧。” “小姐……” 阮青烟不再说话,神情却不容拒绝,当着别人的面被打,也够丢人的。 白皙柔嫩的手摸着门,她咬了咬唇,院子里伺候的小厮说明先生已经来了,沉下心推门进去。 坐在桌案后身姿笔挺的男人正在翻书,听到响动也未抬头,长而浓密的眼睫低垂,不知底下那双永远平静的眸子里藏着怎样的腥风骇浪。 阮青烟今儿来早了,恭敬地行了一礼:“明先生。” 男人这才抬眼看过去,不甚明亮的光晃眼,他只看得清一个黑色轮廓,不适的攒眉:“阮小姐,现在能背功课了?” 阮青烟心里哼了一声,这人怎么上来就这么不讲情面?点了点头:“可以。” 两人之间隔着挺远的距离,让阮青烟稍微不那么紧张,哪知她刚开了个头,就见原本坐着的人站起来,慢慢踱步到她身边,隔着一张桌子对视,她呼吸一紧,眼睛慌乱的乱转,颇有几分心虚的味道。 这明先生也太不懂规矩了,她好歹是阮家的小姐,男女有别,这么直咧咧地盯着她是做什么? “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咨臣以……咨臣以……” 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扰乱她的思绪,本就背的不怎么熟,眼前压迫感越来越重,她又 分卷阅读9 犯了老毛病,一下子全给忘干净了。 明先生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忘了?罢了,看来昨儿是下了功夫的,今儿中午下课后再背。” 看他风似的走开,怎么都想不出来的那句猛地出现在脑海里,她捶了捶自己的头,赶紧补救,连身子都往前倾了几分:“先生,我想起来了。” “课后再说。” 轻飘飘的一句话将她的痛苦再度推回到最初,趁着这股热乎劲儿一口气背完就能松口气了,再过半天指不定又忘的差不多了,她也只敢撇撇嘴,不高兴的坐下来。 这半天与她来说分外的煎熬,她试着拿起毛笔,没伤的时候都写的难看,现在掌心还肿着碰一下还疼的发麻,愣是在纸上画出了个鬼画符。还是等手好了再说吧。 阮清庭听得十分认真,比起先前的老夫子,他更喜欢宁先生,一篇文章哪儿该轻哪儿该重,十分有分寸,最要紧的是浅显易懂,不像之前压根是对牛弹琴。 放学了,他伸伸懒腰,笑道:“先生和我们一起用午饭吧,这么久了,您都是一个人吃饭多无趣。” 明先生看了一眼坐在最后的阮青烟,说道:“不必了,我还要检查阮小姐的背诵。” 阮清庭没想到阿姐早上的背诵没过,神色复杂地看着她:“阿姐,你可用点心吧。” 阮青烟咬牙切齿地训他:“你知道什么?回去吃你的饭。” “恼羞成怒,朝我撒什么脾气,我不管你了,昨儿的鸡我还留了半只。”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不算大,雨水落在她的肌肤上激的她打了个颤。 妙春要给她撑伞,她看着前面那个穿白衣的人,摇摇头:“你别跟来。” 阮青烟迎着雨追上去,明先生好像很喜欢穿白色衣裳,从她见他第一眼到现在就未见他穿过别的颜色。想来是家中清贫吧,阮父十分看重阮清庭,愿意花重金,不管是谁都不能免俗啊。 两人在观鱼亭停下来,阮青烟这次学聪明了,自己站在离他远些的地方,眼睛看着被雨水敲起涟漪的湖面,柳条垂下来随风摆动,犹如一个孤芳自赏的娇俏女子。 虽然依旧磕磕绊绊,但好歹是通篇背诵下来了,她疑惑地看着背对她的人,忍不住问道:“先生?我背完了,可以回去了吗?” 明先生慢慢转身,低头看向她的手,轻声问道:“还疼吗?” 阮青烟在心中赞叹,他的眼睫长的真长啊,此时的天色好像是专为他而生,清冷儒雅的俊公子,在春卷中是一道独特的景致。只是好端端的他怎么问这个? 她摇摇头:“不太疼了。” 先生就是长辈,当着长辈的面最好别说真话,不然就不懂事了,可是真的疼,连筷子都捏不好,吃饭都跟着受罪。 “是吗?我看看。” 阮青烟瞪大眼,他真的走过来抓起她的手,在掌心捏了捏,她没忍住发出嘶地一声。 作为现代人被男人拉个手没什么大不了,又不会少块肉。但这人不同,他是接受上千年沉淀下来男女有别观念的古代人啊,怎么能……可他脸上又没什么表情,可能是真的看一下?应该不是登徒子。 “以后说实话,说谎没好处。” 阮青烟踌躇一阵,护着自己的右手,低低应了声:“是。” “去吧,时候不早了。” 阮青烟早上就没吃多少,一早上早饿的受不了,听到叫去,欢喜不已,转身小跑着离开,跳下台阶时,听到身后传来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回去换身衣裳,读书本意是让人心境开阔,日日见朝阳,小小年纪,这么沉闷做什么?” 阮青烟暗骂你管得真宽,面上不能露,笑着应道:“先生说的是,青烟先告退了。” 她心里骂骂咧咧,快步从雨中跑过,一头长发跟着晃动,很像迎风雨北归的春燕,不管存在多少艰难风阻,却从未有半分抱怨,鸣叫清脆,身姿傲然。 那双平静的眼眸终于化开,流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转身看向湖面,没想到阮家会有这么个有趣的女儿。 晚上雨停了,阮清庭赖在她屋子里不走,摆弄着她给的折扇,有模有样的摇了摇。 “本来昨儿就想给你的,谁知道被明先生抓了个正着。我还给你选了几匹料子,等有空了让锦绣坊的人过来量了尺寸,宰相夫人生辰那天正好穿。” 阮清庭有些兴致缺缺:“他们喜欢的是你,我跟着去做什么?人家又没有说要认我当干儿子。而且那里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万一要是哪儿没做对,让人家笑话,不是给你丢脸?我就在家里读书吧。” 阮青烟在他头上拍了下,说道:“多认识点人没坏处,瞧你这点出息。不过可不许和那些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来往过密,都是些仗着家里作威作福的,出了事人家有人保,你就成了顶罪的,可张大眼睛。其实……我弟弟长得俊,再过几年也该说亲了,虽说门当户对是正经,但也少不了人家那些只图人好的。好人家的姑娘贤惠内敛,娶回家来,你就等着享福吧。 分卷阅读10 如果要是人家瞧不上,那你就好好读书,争取考个榜眼探花,放榜那日来抢你的多的是。” 阮清庭愣是被她给气笑了:“你真是……懒得理你,我回去了,下回好好完成作业,可别被明先生给抓着不放,给我丢人。” 清俊阳光的少年说走就走,阮青烟却微微出神。 虽然知道明先生没有别的意思,但她还是感觉到了那双瘦而修长的手上的薄茧,根根分明,分外的好看,乍一看实在不觉得是穷人家出生。 尤其是那张脸头一次见就让人惊叹,却没想到是十分耐看的,不管何时都如耀眼的光一般。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打开窗,任夜风吹进来,散去脸颊上的微微热意。 泥土混杂着雨水的味道入鼻,她望向无一星辰的夜空,忍不住想,那宁国公府的世子爷到底是长什么样,难道比明先生还要好看吗?意识到自己的心思,忍不住笑了笑,还是不要轻易好奇的好。 作者有话要说:  阮青烟:我当你正人君子,没想到你…… 第六章 “小姐,还穿这件吗?” 穿着中衣坐在床上醒神的阮青烟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轻轻摇头,她不喜欢这么沉闷的颜色。 穿越前她生活的家庭压抑又没人情味,父母各自有了新生活,她就是个被踢来踢去的累赘,当发现难过哭泣并不能让父母心软,她开始学着自己照顾自己。 浸身在黑暗中,她拼劲力气爬出这片泥沼之地,后来发现明艳的颜色能让心情变好,自此再也舍不掉。 原主有一副好皮囊,什么颜色都驾驭得来,多一分耀眼少一分温柔,在京城中是极为出挑的美貌。 天气放晴了,经过雨水滋润的花木都焕然一新,青翠欲滴,随风微动,更显生机勃然。 阮青烟心头微动:“前两天绣房不是送来件新衣裳?就穿那件吧。” 刚系好腰带,在书房伺候的小厮来传话说是明先生昨儿染了风寒,需在家中养病,今儿不授课了。 “让人请个大夫瞧瞧去,可别耽搁了,若要银子去管家那儿,就说是我的意思。” 阮青烟心中晴光大好,可惜秋千被雨淋湿这会儿是玩不成了。睡了一天,手好了不少,虽然还是有些不自然,到底能拿筷子吃饭了。 她心里清楚明先生不过只用了三分力,要真实打实的敲下去,她这只手肯定废了。 这一早上她也没闲着,捧着一本花草集查找宰相夫人养在花房里的几种花,未至花期,那天她只看到了一屋子的嫩绿叶片,好在特征明显找起来不算费力,凑够十二花仙,伸伸有些酸的腰才发现已经到了中午。 以前阮清庭经常过来陪她吃饭,今儿也不见人,看向再一旁伺候的妙春:“少爷去哪儿了?” 妙春显然被问住了,赶紧出去找人去问,没一会儿回来回话:“说是约了赵家的公子踏青去了,还带了您送的折扇。” 阮青烟笑了笑,到底还是个孩子,嘴上不以为然,实在比谁都在意自己的样貌。 别人穿越忙着斗极品虐渣,只有她避世躲清静,天天无事打扰,日子过得甚美。 刚躺下不久,便起了困意,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却被外面一道陌生又尖锐的声音给惊醒,那人径直闯了进来,带着刺鼻的脂粉味坐在床沿,戳着她的额头,笑骂:“阮青烟,你这是唱哪儿出?真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了?成了宰相大人的义女身份不一般就瞧不起我们这些人了?你就是换一身皮我也能把你给揪出来,行了,别装了,跟我出门去。” 阮青烟稀里糊涂地被她给拉起来,刚要问做什么去,只听这人大嗓门嚷着让丫鬟给她梳妆打扮,连声叮嘱要最漂亮最勾人。 阮青烟不满地嘟囔:“勾人?我又不是卖唱的,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书里压根没提到这一出啊,她只知道原主有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作者也不会在她们身上费笔墨,以至于阮青烟有种开启隐藏副本的感觉,这种陌生让她有些慌乱。 自从拂晓离开后,照顾小姐起居的事情就由妙春来做了,这阵子也揣摩出小姐的喜好,小姐不喜欢浓妆艳抹,这会儿只是梳了个好看显得精神的发髻,抹了口脂,清丽淡雅。 “这怎么行?青烟,今儿要见的人很重要,你这么素面朝天,谁有功夫细细品?换了。” 妙春道:“张小姐,您还是不要为难我家小姐了,老爷离家之前让小姐主意言行举止,不然往后不许出门。您和小姐关系最好,怎么忍心她被老爷责罚?” 张芙撇了撇嘴:“那只能这样了,快些走吧,晚了可就见不到了。” “到底是见谁?你不说我不想去。” “去了你就知道了。装什么纯良,就算你成了贵小姐,骨子换不掉,忘了之前你调戏城东刘家小公子的事了?人家忌你爹不敢惹你,你要是个男儿,外面那些纨绔全都比不过你。” 阮青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原主还做过这样 分卷阅读11 的事?被张芙推着上了马车想下来倒是不能了:“咱们可说好,我只待一会儿,家里还有事要忙。我好好的午觉被你给扰了,现在浑身都不自在。” 张芙相貌并不出彩,性子却是爽朗大方,什么都不避讳:“见了人保管让你精神,你先前不是时常念叨着?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你居然畏畏缩缩,这可不像你。” 念叨着?她念叨谁了?顾明照?不可能,她已经将可能有的牵扯全都断掉了。 她自以为是把整本小说给读通的,字字句句都没提过这一幕,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原主真的有那么糟糕? 马车在城郊一座清净的宅子前停下,下车从墙外能看到里面应该种了不少桃树,这会儿几许枝桠探出墙头,朵朵桃花在风中绽放,十分娇艳好看。 “发什么呆,进去吧。你先前不是听人说顾世子是这天底下长得最俊俏的人,一直想见见?正好我哥一朋友过生辰,和顾家有几分交情,我打听过了顾世子也会来,你生得漂亮,还愁拿不下他?谁知道你脑子坏掉了,打扮得这般素净。你看前面,那是傅大人家的千金,都说宁国公府上下全都喜欢她,铁板钉钉的世子夫人。咱们是好姐妹,我还是劝着你一句,有些人看看就成了,别真动心思。人家那是天上的月,咱们只能在地上瞅着,门不当户不对,没好结果的。” 阮青烟原先不耐的心突然就平复下来,原主倒是没自己的手帕交看得清楚,笑道:“我那会儿也就过过嘴瘾,瞧得明白。” 这是她第二次见傅雪,比起上次的不耐烦,她此时娴静温柔的笑着,亲和又淡雅,身边很多富家小姐围着,看得出来人缘十分好。 她忍不住叹息,小说中有写此时的场景,不过没有提到她,她下意识地以为和自己无关。 想起自己看到男女主相处时的甜蜜与温馨笑得像个傻子般,现在却觉得索然无味。 毕竟当置身于其中就没法子再以一个局外人的角度来对待了,不得不说傅雪天生就有主角相,那长相和气度让人越看越舒服。 张芙拉着她要往笑声阵阵的地方去,那里全是男人,自然顾明照也在…… 她当即拒绝:“你自己去玩,我在这里坐着等你,今儿没休息好有些不舒服,来日方长,下次次再看也不迟。” 张芙劝了她几次,她却是铁了心,一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只得作罢。 本以为坐在角落能稍微清净些,却不时有人看过来还小声说着什么,想来她和宰相府的关系很多人都知道了,就连傅雪也往过来看了两眼。 阮青烟不习惯被人盯着,顺着一条石子铺成的小路往后走,一路桃花相伴,想来极少有人往这边来,惊动了休憩的鸟儿,扑棱着翅膀从粉色花海中飞过,倒是有趣的景致。 不知不觉越走越深,走出桃花林,眼前是一片绿意浓浓的农田,不远处的村庄青烟袅袅,一派悠然自得,让她欢喜的是眼前就有一条小河,河底的水草被水流冲的抬不起头。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入清澈地水中,冷得她不由一颤,笑意犹在,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你在这里做什么?” 阮青烟蹲得有些久,腿麻了,又被后面的人给吓到,身子晃了晃,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她被吓得叫出声,好在一只有力的手臂缠在她的腹部将她拉了回来,熟悉的香味再次扰乱了她的心神。 站稳了,微红着脸往后退了两步,两人之间分开一臂远的距离:“听说明先生生病了,怎么不在家里歇息,这里……”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推开的那只手,温软的触感还未来得及品味就流走,有点怅然若失,他头一次觉得原来女子如水是真的,软的让人不想松手。 “不碍事,倒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顿了顿,说道:“我家就在前面。听说这宅子里有位少爷过生辰,宁国公府的世子爷也来了,见过了吗?生得俊不俊?” 阮青烟猛地抬头,她没想到明先生也会在意这些,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他转头看向远处的青山,悠悠道:“那天清庭说了一句,我听到了,说你十分好奇顾世子生得何等模样,既然来了,肯定见到了吧?” 阮青烟不知怎的,竟被他这副别扭的样子给逗笑了:“是我的好姐妹带我来的,这里的人我都不认识,怪没意思的,我就跑到这里来了。至于顾世子……人家是何等身份,又不是街头卖艺的猴子供人赏玩。再说,顾世子那是傅小姐的,我看来做什么?我只看我自己的。” 话说的有点露骨,话音落下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垂下头遮掩泛红的脸颊,却未看到身边人眼底一闪而逝的不快。 “谁和你说的?他和那位傅小姐有什么关系?” “听说宁国府上下都很喜欢傅小姐,那是未来的世子夫人。明先生,你怎么不高兴,难道你和傅小姐认识?” 阮青烟没等到明先生的回答,只是手腕被一只滚烫厚实的大掌拉着,跌跌撞撞地随着他往前走了几步,一直走到桃花林。 “ 分卷阅读12 去和你朋友说一声,我送你回去,一个姑娘在外面乱逛也不怕被人给抢了去。” 阮青烟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他的脸色看起来更臭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明照:你说我是街头卖艺的猴子 阮青烟:我没有,你胡说 顾明照:我和那傅雪有什么关系? 阮青烟:未婚夫妻啊 顾明照:以后出来换上你那身黑色的衣裳,难看! 第七章 原路返回,先前赞叹不已的繁华静谧这会儿无暇再赏,阮青烟脚下步子加快,为抄近路,她弯下腰在树间钻来钻去。 粉色世界中一抹清亮的绿,俏皮又灵动。眼前出现的两块大石头挡住了去路,她只得转到小路上,刚往前迈了一步,不远处走来两个人。 “世子爷怎么急匆匆地走了?你们难得见一面,他怎么也该来和你说说话,无妨,这笔账先记着,将来再找他算。” 傅雪脸比花娇,唇角含笑,柔声安慰道:“好了桂萍,兴许他真有急事,而且我和他还没正经定下来,都是外面瞎嚷嚷,要是传到宁国公府我这脸还要不要了?” “谁不知道傅家的小姐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就连宫里的娘娘们都对你赞不绝口,世子爷把你娶进门脸上多有光。”突然间她的声音陡然转冷,也有几分刻薄:“不像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仗着得了几分势连自己几斤几两重都忘了,说起来这麻布料子上也不晓得能添几重花。” 阮青烟在看到傅雪时就想找个法子快些绕过去,只是面对面碰着了跟逃难似的躲开挺掉份,她才扯出自认为和善的笑,寒暄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人给冷嘲热讽了一顿。 她家中无人身怀功名,再有钱也不过是个商户,宰相大人认她做义女在别人看来倒成了麻布上添花了。 小说中郭桂萍是左卫上将军之女,与傅雪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友,心直口快,总是挡在傅雪前面。 阮青烟当初对这个角色挺有好感的,但现在自己莫名其妙的招人一顿骂,脸色当即沉下来,也懒得客气:“郭小姐是在说我吗?您是有身份的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这种人也入得郭小姐的眼了,难不成我抢你的人了?” 郭桂萍本就是个一点就爆的性子,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追着段侍郎家的公子不放,说起来与原主还真是半斤八两,难道只因为她是女主的朋友做什么都是对吗? 阮青烟不同情原主,可她也不是一味躲避的软柿子,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郭桂萍被她一激登时急得抓着袖子怒道:“你与外人说想一睹顾世子爷之颜,是也不是?” 阮青烟想到张芙的话,只得无奈承认:“是,人生来就是给人看的,有何不对?” “顾世子是要与傅雪定亲的,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免得将来让全城的人笑话。” 笑话?原主可不就是个笑话,只是这位郭小姐又何尝不是?针尖对麦芒的争吵着实无趣,再过不久就是宰相夫人的寿辰,她势必是要大露脸的,今儿要是闹大了,她只担心他们会对自己失望。 既然所有人都想着她要勾引顾明照,那她不如早些说清楚,也省得回回被人这么污蔑。 “顾世子龙章凤姿,天下女子都想目睹其容,郭小姐单抓着我不放,莫不是担心我将他抢了去?笑话!他如何风采卓然,与我眼中不过是可赏之景,既然今日让两位误会,我往后定会绕着你们走,可成?实不相瞒,青烟对世子爷还真没半分肖想。只是你拦得住我一个人,能拦得住全天下的女子吗?傅小姐,你说呢?” 傅雪面皮薄,本就不赞同桂萍这般说人家,如今绕来绕去倒把自己变成了善妒之人,只得赶紧打圆场:“是桂萍言语不当,还请阮小姐不要怪罪。宁国公府之事也不是我们能议论的,好在这里只有我们三人,让外人听了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原主偏执喜欢一人做混账事那自然该骂,她自穿越过来一直规规矩矩当人,却被这些人寻事,也不顾傅雪的颜面,道了句:“告辞。”大步离开。 郭桂萍指着那道背影,不饶人:“你听听,她说的是什么话?把我们全都给骂进去了,我咽不下这口气,你等着。” 傅雪没她力气大,一时没拉住她,只得追上去。 那日她在宰相府曾远远的见过这位阮小姐,当时心烦意乱,对父亲的心思很是看不上眼,也未放在心上。今儿得见,却不想阮小姐竟是这般性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再听到她说对顾世子没别的心思之后,心里隐隐的松了口气。 阮青烟的妆容清淡,好似刻意将原本的耀眼给强压下去,这样的美人,让她自愧不如,若是顾世子真见了,会不会心动? 阮青烟在院子正中找到了与人饮茶说笑的张芙,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倒是被张芙一阵数落:“你倒是跑哪儿去了?我刚才找了你半天,快坐下。” “不了,我有点事先回去了,下次我去你家找你。” 张 分卷阅读13 芙还想劝,奈何阮青烟走得快,自己当下还真离不开只得作罢。 在桃花林旁边是一方碧波粼粼的湖水,无数桃花瓣落在水面,偶能看到鱼含花瓣,一眨眼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阮青烟正巧看到,稍微停顿片刻,心情这才好些。 原本以为只要不碰面就能相安无事,最好一辈子都能无交集,实在没想到这些人偏要自己找上门来惹人不痛快,无形之中又成了敌人,想来往后少不得要生出些旁的事。 想到明先生还在那里等着,她提着裙摆赶紧离开。 “你在这里,让我好找,你这个丫头敢嘲笑我,我今天绝不让你好过。” 阮青烟感觉身后扑过来个人,下意识地转身避开,手不由自己的隔开可能存在的危险,却不想…… 只听扑通一声,那人掉进了池塘里。 阮青烟看清来人,冷笑道:“说不过人就想动手?是你的意思还是傅小姐的吩咐?难不成外面传的娴静温雅都是骗人的?实际小肚鸡肠,心恶狠毒,离我远点,不然我下一次我对你不会客气。” “你……” 阮青烟眼睛里的光冷漠逼人,此时更是透出几分凶狠,闻言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红衣白净男子,转身走了。 “段郎,你看这个恶女,快些拉我一把,水里面很冷。” 原来这就是郭桂萍的心上人,若是……罢了,她穿越过来虽不是要做好人,可也不想沾染太多麻烦,到头来只会累到自己。 【也不知道是谁不小心碰到了出神的傅雪,只听一声惊呼后接着是落水的声音。顾明照正与友人谈笑,正巧路过此处,看清水中的人想也不想纵身跳入水中,将不识水性的娇人儿救上岸。】 阮青烟真是哭笑不得,难道落水是必然条件吗?只是缺了男主,光凭一个女主也扑腾不出水花。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先前很喜欢的角色,这会儿怎么变得让人有些生厌?少了原主这个炮灰的烘托就不能善良、直爽了吗?真是个奇妙的变化。 重新看到一片绿意荣荣的麦田,她深呼吸一口气,明先生正倚着一棵树不知道在想什么,见她来了,直起深,声音中有些不悦:“怎么这么久?” 阮青烟有些愧疚:“遇到几个不喜欢的人,耽搁了些。明先生,从这里回城还有好远的路,难不成就这么走回去?” 明先生嘴角这才浮现出淡淡笑意:“我可以,但你……我怕你走不了多久就得让我背你,路上人多,让人误会了怎么好?我向来重名声,可不能给你占了便宜去。” “……” 明先生是大姑娘吗?还怕她占便宜,不过想想明先生若真是个好欺负的人,配上这般样貌,还真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样子,越想越觉得有趣,脸上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阮小姐还有不喜欢的人?不妨说来听听,我嘴向来严实,读书人最重德,你该能信得过。” 阮青烟从穿越到现在确实攒了一肚子的话,但是怕吓死人又说不出口,今天原本的认知被翻了底朝天,明先生虽然严厉,确实话不多,一副淡然如世外高人的模样:“还不是怪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顾世子,也怪我当初嘴上说话不注意,让人以为我想……想勾……魅惑他……有人过来警告我,生怕我把人给抢了。真是可恶,用那般难听的词侮辱人。” 明先生想了想,说道:“说不定他正等着你去勾引,不去试试怎么知道?” 阮青烟小嘴微张,整个人愣在那里,明先生是病糊涂了吗?好话歹话都听不明白了吗? “明先生说笑了,我连他人都没见过,也谈不上喜欢,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我可不想让人像今天这样指着鼻子骂。罢了,不说了,还是早些回去吧,还有多久才能走出去啊?昨儿下了雨,还好不算大,要是泥泞不堪,又得费不少功夫。” 明先生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下颚紧绷,想了半天说:“只要见人一面就能喜欢了吗?” 阮青烟觉得她和明先生说不到一块去,用现代人的思维都想不明白他在想什么,索性当做没听见。 既然见一面会喜欢,那就见一面吧,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很快就能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顾世子制造了很多机会,只想见一面,可是次次落空,看他一眼就那么难受吗? 你看一眼就知道,我们关系匪浅啊。 莫方,明先生要开始强势了。 第八章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两人才走到村口。 阮青烟自打穿越来只知道吃喝玩乐,早把在现代早起狂奔赶地铁这种极其锻炼身体的过往给忘记了。 这一路上明先生照旧气定神闲,温文尔雅,反观阮青烟紧咬着唇,满头大汗,呼吸略显急促,好不狼狈,眼前的景色都有些模糊了。 明先生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指着孤零零停在路边的马车道:“身上带钱了吗?我出来的急,没带银子,不然我们就得走到你家。” 分卷阅读14 阮青烟气都快喘不匀了,再走下去,她非得提前把这条小命给折腾掉。今儿没带丫头,她只见过账本,还没碰过银子,随手拔下头发上的簪子递过去:“就这个吧,足够了。” 明先生低头看了眼躺在手心里缀着流苏的银发簪,快步走到车夫身边不知说什么,车夫两眼放光地接过,热情招呼两人上车。 马车从外到里都很平常,就是小了点,坐着有些挤,明先生健壮一个人就占了大半,只留一小半,她微弯着腰正犹豫要怎么坐才能不碰到他。 外面车夫高声道:“两位可坐稳了,前面道路不平坦,当心撞到。” 她赶紧侧着身子坐下来,尽可能的将身子贴着车厢,饶是如此,随着马车摇晃,她的腿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他,一阵尴尬,她抬眼看去,明先生好像丝毫不在意,这会儿正闭目养神。 不得不赞叹他的眼睫真长,鼻梁高挺,红润的唇抿着,都说唇薄的人天性凉薄,明先生倒真是这样的人。 收回视线,她闻到马车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味,淡淡雅雅的很是好闻,目光四处找了一遍都不知是从哪儿传来的味道。 兴许大抵是车夫在人乘坐之前撒过什么东西吧?倒是个注重使用体验的人。 未过多久便入了城,她难受了这般久,赶紧掀开帘子下去了。 明先生睁开眼不紧不慢地整理衣摆,嘴角上扬,在出去时轻轻呢喃了句:“不识货。” 车夫摸着头干笑道:“姑娘,你这首饰贵重,我可找不起。” 阮青烟现在也是有钱人家的小姐,类似这般的,她首饰匣子里多的是,大方地摆手:“不必找了。” 她这该算得上挥银如士了吧? “多谢姑娘,正好给我家那位戴,这么个稀罕宝贝。” 明先生站在她身边什么都没说,一派云淡风轻,见事情办妥了,径直往前走。 阮青烟与他保持一段距离,外人虽好奇倒也未多看,只是经过一家茶楼,坐在窗口位置不知哪家的公子冲着楼下叫唤:“你等等……” 她还在想自己认得这人吗?明先生一把拉过她,沉声道:“别理会,眼含桃花,面相风流,一看就不是个好的,往后避着这种人走,我既然是你的先生就该教会你自保。” 阮青烟张开嘴,好半天应了句:“我记得了。” 她只是想说,比起那人,明先生更像是再说自己,他不就是那样的吗? 人来人往的热闹大街喧嚣不断,往前左拐就是回家的方向,明先生却去了另一个方向,她不想在外面,小声地说:“先生还有旁的事吗?我想先回家了。” “不急,你帮我挑样礼物。听说锦绣坊好东西多,最讨女孩子喜欢,我不懂这些。” 阮青烟惊讶地看向他,好奇地问出来:“可是送师母的?” 那人丝毫未犹豫:“嗯。” 锦绣坊掌柜的后来打听了阮青烟的来路,得知是魏相爷的义女,再见是分外的热情,说道:“小姐近日可是忙?坊里的绣娘都在等您的花样子,旁的活儿都推一边,先紧着您的。今儿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阮青烟看向一边的明先生,问道:“师母喜欢什么?还是送最常用的好,随身带的绣帕如何?” “听你的。” 掌柜的闻言赶紧让人将最新制成的全数拿出来:“您看看,这些都是最新的,每一款只有一条,世上独一无二。” 阮青烟一路看过去,多是些雅致的花鸟,倒不如最后一条猫儿玩绣球的可爱,回头问:“也不知道师母是什么性子,先生觉得她会喜欢吗?” 明先生摸着下巴思索,抬眸反问她:“你喜欢吗?” “喜欢,多俏皮可爱,在这些花鸟中也算是别致的了。” “那就这条。” 阮青烟借着自己那样大件,让掌柜的算便宜些,明先生本就清贫,只怕负担不起,哪知道明先生一句:“是我的心意,银子花到了才足以表明我对她的看重。” 他利落地从袖子里拿出银子付账,阮青烟看了一眼,在心里嘀咕,分明就有闲钱,方才还要让她拿发簪抵车钱,明先生可真是个精明人,这般会算计。 “再过两天我会让人将花样子送来,有劳掌柜费心。” “好说好说,保管让小姐放心。” 阮青烟走到外面才发现自己还拿着给师母的礼物,递过去笑道:“先生下次还是带着师母亲自挑的好,虽说是想给她个惊喜,但难保买不到和心思的。” 云先生没有接,只是说道:“你先帮我收着,我过阵子找你来取,让她发现就失了味儿。” 阮青烟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好,不过代为保管罢了,她回去让妙春找个锦盒给装起来,到时候送人也好看些。 但愿先生情路顺畅,心情好,往后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她别在这么严厉。 云先生将她送到门口就离开了,也不知道是有什么事走的急匆匆的。 她也 分卷阅读15 懒得操心别人的事,午觉被扰,受了一肚子气,在路上又遭了一顿罪,回到屋里整个人都累趴下了,沾着枕头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悦来茶楼二层靠窗的位子上坐着两个脸色臭极了的人,未多久门被人推开,来人器宇轩昂,一身张扬如火焰的红衣,更衬得皮肤白皙,深邃刀刻的五官透出几分咄咄逼人之势,在两人身边坐下来。 “顾世子,如今忙着办大事,可是瞧不上我们这些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了?我爹说了,当今圣上虽有疾,可治人手段不减,他最恨臣子与那些皇子走得过近,你当心些,可别哪天哥几个还得到牢狱里看你。” 楼满推了程来一把:“会不会说话,咒他呢?” 顾明照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毫不在意地说道:“我不过进他府上给他送了一幅画而已,那也是他百般求我我才应的,哪来你说的那么多事?何况这几日我每天在府中闭门读书,过得不知年月,哪有那等精力?更何况,那些事自有人张罗,何时轮到我操心?” 此时不止程来,就连楼满都忍不住骂他一句:“合着你说着逗我们玩的?”说着压低声音道:“我还真以为你想做那摆弄权势的人。” 顾明照听罢嘴角上扬,五官线条英气中带着几分柔意:“我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家中老祖宗催着人给我张罗亲事,我娘也见天的念,我寻思着也是这么个道理。我顾家历来子嗣单薄,我爹争气也不过只养有我和妹妹而已,如今轮到我了,我可得选个和心思的,多生几个。” “外面不都说你家中意傅家那位千金,我瞧着也是个不差的,配你正好。” 顾明照挑了挑眉,未做声。 阮青烟睡到后半夜才醒,妙春给她端了吃食来,躲在一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你去歇着吧,我睡久了,不困。把这幅十二仙图画出来,正好天亮去书房。” 妙春熬不住,睡在了外间的小榻上,主子若是叫她也听得到。 手已经好了很多,注意力集中,做事情也更加得心应手,她在现代自学了画画,虽不能与名人大家相比,但也练了多年略有小成。 屋子里的烛光待外面天亮后,终于熄灭。 姐弟两人昨天也未见面,比起她的精神奕奕,阮清庭有些萎靡不振,也不知道昨天闹成什么样。 先生吩咐了温习功课,她忧心忡忡地看着阮清庭,什么都看不进心里去。 中午放学,两人一起吃午饭,她严厉地问他:“昨儿做什么去了?我睡的早没管你,你倒是好的很。” 阮清庭缩了缩脖子:“和他们在外面吃了酒,本来我都打算回了,遇上了郭将军家的公子,我也不好走开,被人灌得狠了,到这会儿都有些头疼。阿姐,你说明先生是不是知道了?” 郭桂萍的哥哥? 那人和顾明照一样是年轻皇帝眼前的近臣,当今皇上年老多病,书中有提到大概一两年就会驾崩,新皇并不是老皇帝中意的人选。 她这才想起来,魏相虽然没有被罢免官职,但是后来在朝中也艰难,权势被架空,成了个挂名宰相,本来意气奋发的人,没多久就变得苍老无力。 说到底,这些事情是一定会发生的,如何能真正的避开?是她想太多了。 现在阮家早已被划入到魏相这一边,打断骨头连着筋,甚至……会不会先拿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开刀? 作者有话要说:  阮青烟:先生真抠门 顾明照:阮青烟太蠢,不懂我的心思。 第九章 吃过午饭阮青烟撵他去歇着,睡一会儿补补精神,免得耽误了下午的课业。 阮清庭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脸色突然变得那么难看,想问又问不出口,只得听话回去补觉。 他们姐弟俩相差不过一岁,为何姐姐却想的比他多? 放学了,明先生没有布置作业,阮青烟一阵窃喜,她今天晚上晚睡个把时辰就能将花样子给画完,只是题字倒成了难事,她那两个字就不必说了,清庭虽然比她写的好,但也差强人意。 如今看来也唯有明先生能帮自己这个忙,可她又过不了心里那一关,本能的想躲得远一些。 收拾好书桌,她转身刚要走,听到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声音:“阮小姐留步。” 阮清庭想姐姐又要被罚背课文抄书了,冲着姐姐笑了笑,快步跑走了。 阮青烟气得恨不得打这人一顿,这几天她规矩的很,为何还要抓着她不放? 神情低落地走过去,连头都不抬,满腹怨言不敢说:“先生有何吩咐吗?” 明先生看了她一眼,拿起她今儿在课堂上默写的诗,挑了几处错,悠悠道:“我看你不喜写字不喜背诵也不喜打手心,我也不为难你,明儿早起一个时辰到凉亭等着,另有它事吩咐你。” 阮青烟姐弟俩在书房上课,管家有时间便会来守着,不为别的,明先生生得俊朗,小姐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所见外男不多,若是生出什么不该有 分卷阅读16 的情愫,他也没法向主子交代。 冷不丁听明先生这般吩咐,微微皱起眉,总觉得不妥。不过他的顾虑还未来得说出口,明先生走到他身边停下脚步:“明儿劳烦管家也过来一趟,顺便带几个手脚麻利的人。” 管家的担心被打消,却又忍不住好奇明先生这是卖的什么关子?多嘴问了一句,只听明先生说:“管家别急,明儿你就知道了。” 阮青烟垂头丧气地走过来,抱怨道:“我爹到底是从哪儿找来这么个人?说是给弟弟授课,合着是瞧我不顺眼故意折腾我吧?” 明先生方才的举动让管家大生好感,忍不住夸赞道:“明先生德行学问上佳,争抢着想请的多了去,老爷可是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将人请来的。小姐您跟着多学些总没错,明儿是要做什么呢?” 妙春等到小姐出来,上前问道:“小姐累了吧?奴婢让人备好了晚饭,就等着您回去了,少爷说要温习功课,就不陪您用饭了。” 阮青烟冷哼一声,这小子是怕她收拾吧! 夜深了,阮青烟动了动酸疼的脖子,花样子都画完了,只差在上面题些寓意好的诗句了。 明儿再为难,她还是得说,所剩时间不多不能再耽搁了,要是误了正事…… 带着这个念头她躺下来,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本就睡得晚,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被人推醒,睡不够,坐起来又倒头躺下去,翻了个身继续睡。 妙春当即头疼不已,小心翼翼地推着:“小姐,明先生吩咐您今儿要早一个时辰过去,若是迟了,他换别的法子惩罚你该如何是好?” 阮青烟在听到明先生三个字时想起自己还有事求他,只得昏昏沉沉地爬起来,连梳洗穿衣都是闭着眼睛,早饭更是吃不下去,喝了一小碗汤,等时间差不多了,才往凉亭边走去。 明先生和管家已经等在那里了,旁边还站着两个下人,不知要做什么。 与她的萎靡不振不同,明先生照旧是清清冷冷的样子,好像永不会疲倦也没什么大的情绪,让人忍不住好奇,极喜及怒的明先生会是何样。 “来了,走吧。” 依旧是冷的不带感情的话,偏她还没胆子不听。 几人到了后院的小菜地,阮青烟不解地看着他,来这里做什么? “管家,这块地是要翻出来种菜吧?” “是的,昨儿天色太晚了,打算今天让人给收拾出来,再过一会儿就有人来。” 明先生难得的挑眉,摇头道:“不必了,我看小姐体弱没力气,走几步远路都吃力,想来是太闲了,让人教给她,多使力气也能身强体健,管家说呢?” 清晨山后边的太阳只见周边的云层染红,还未露出头,天儿有些凉,乔然站着忍不住发抖,闻言错愕地看向明先生,她在现代都没和种地打过交道,话说的好听,这分明就是折腾她,她偏不信,管家肯定不会同意,她现在也是大家小姐了,听她话的人比她要听的人多。 管家苍老的脸上带着笑:“说起来小姐一到冬天就药不断,大夫也说过是体虚,倒也说过些法子可小姐觉得不太雅没答应。老奴觉得明先生的法子不错,若是老爷回来知道小姐恳做这些定然开怀。明先生也是为了小姐好,小姐不妨试试。” 阮青烟不愿意也没法子,这府里管家虽说是个下人,但到底是父亲的心腹,说的话大多是父亲的心思,就连她和弟弟也不得不听。 这里除了伺候这块地的下人鲜少有人来,更别想偷懒,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巧看到明先生眼底未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那两个下人告诉她怎么做,便被管家带走了,整块地里只剩下三人。 妙春本想帮忙,明先生凉凉地说了一句:“你去给你家小姐备些水和点心来,一会儿该饿了,别动不该有的心思。”她就乖乖的去准备了。 一时间此处只剩下他和阮青烟,阮青烟以前觉得自己力气不小,但到底这具身体被养的细皮嫩肉,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扛着锄头翻地,简直是要人命,没几下就累的够呛。 “不是这样,方才那人教你的时候你没用心看?手握着这里往前。” 这是第二次了,他碰她的手,厚实温热的大掌将她的手包在掌心里,两人靠得很近,近道那股松香味道传入鼻间,搅乱着她的心神。 她什么都听不进去,转头看向他如笔勾勒般线条流畅的侧脸,真正的英俊如玉,可从他的脸上抓不到一丝一毫的别有用心,他淡然的样子,让人觉得只是她想多了。 明先生皱眉看她:“你盯着我做什么?干活,这么一块地,你别想懒,若是你爹回来连菜都吃不上,你也太不孝了。” 阮青烟在心里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她又不会,这么大一块地,她一个人什么时候翻得出来?她好不容易以为自己能过吃睡玩的好日子,哪儿知道还得伺候这些祖宗,还不如她天天去公司打卡签到。 怒从心来,她想也没想将藏在心里的话问出来:“明先生,那天……您分明身上装着银 分卷阅读17 子,为何和我说没有?害我用我的首饰抵了。” 见过长相英俊的人耍无赖吗? “我身上带着的银子是要给人买礼物的,万一不够岂不是有失颜面?” 偏生这人还一副理所当然,不懂你为何要这么问的样子。 阮青烟不得不认,古代男人不要脸起来也挺难受的,因为大家闺秀不能和他开骂——掉身价还丢人。 “那么我请先生帮个忙,您该不会拒绝吧?” 明先生直接转身往回走,慢悠悠地说:“一个时辰,你若还在那里,放了学,你不必吃饭,在这里把落下的活补上再说。若是我这个先生的话说不动你,那我让人请管家来盯着。” 阮青烟咬牙切齿地狠狠地瞪着他的背影,真恨不得一锄头朝他砸过去。 虽说一个时辰,她简直像是被人打了一顿,胳膊肩膀腰全都酸痛,课堂上握着笔手都在抖个不停,豆大的墨滴在纸上,污了先前写的字,她揉了几张,刚要拿新的,只听前面传来一句:“小姐不知纸贵,我们这些寒门学子用完还要用背面,你这般暴殄天物使不得。” 阮清庭听罢书写都用心了几分,阮青烟只得咬牙在又被污了的那张纸上写下去,最后,那人摇摇头:“写的越来越差了,中午吃过午饭到凉亭里练字去。” 阮青烟和弟弟一起吃午饭,气得狠了,大口吃饭菜,满心憋着气却又发作不出来。 “阿姐,看来明先生让你去地里干农活也有好处,你比以前能吃了。我也觉得你太瘦弱了,若是再长一点肉更漂亮。” “吃你的饭。” 与阮青烟来说真是鸡飞狗跳的一天,太累了也没心思想什么,直接睡了,唯一惋惜的是没有让明先生答应帮自己题字,罢了,他不同意,她找别人去。 银色月光倒映在湖水中,身着紫衣的纤柔娇美的女子从亭子前经过,抬眼看到斜倚在柱子上的人两眼认真地盯着手里的发簪,她信步走过来:“哥哥怎么还不去歇着?这阵子到底在忙什么?早出晚归都见不着人。这是从哪儿得来的?瞧着还算别致,能不能给我?” 那人看向妹妹,嘴角流淌出一抹慵懒又带着几分狡黠地笑:“不能,定情信物。” 不知从哪儿钻出一只鸟,碰到了垂在湖面的柳条,将月影给打乱,而后回归平静。 第十章 阮青烟再次天还没亮就被叫起来,想到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就感觉生不如死,累就算了,满身汗臭味,这要是到了夏天如何了得? 管家放下心也就不跟着了,妙春放下水和糕点也被打发到远处等着。 只有明先生雷打不动地坐在那里盯着她,只要她稍微停顿片刻,他那两只眼珠子就死死地粘在她身上,让她不敢再怠慢。 偶尔碰到他心情好了,还会接过锄头给她示范下,她在农事上不开窍,笨拙的找不到所谓的巧劲,没几下胳膊就酸的抬不起来。 明先生站到她身侧靠后的位置,伸手握着她的手教她,他一靠近,她心里那种怪异的情绪就越发的强烈,往旁边跳了两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用先生教了,我再试试。” 一瞬间她从明先生的眼底看出些许惋惜,惋惜?惋惜什么? “那行,昨儿你说要找我帮忙,是什么事?” 阮青烟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起这事,一时顾不得别扭,欣喜地说道:“是过阵子想送给魏夫人的寿礼,想请先生帮忙题字,我与清庭的字实在看不得。” “中午来亭子里找我,现在好好干活,别分心。” 明先生好像对那处小亭子很有好感,这阵子都是去那里。 阮青烟有功夫胡思乱想,却从未发现这个人已经慢慢占据了她大半的时间。 有明先生帮忙,她的画又添了几分别样的味道,待墨迹干掉,让妙春亲自送到锦绣坊,叮嘱不许出半点差错。 今儿的午觉是睡不成了,她方才见明先生题字时一气呵成,真如行云流水,心里有几分痒,提笔蘸墨在纸上挥毫,潦草字和画一样倒是比规规矩矩写要好看许多。 明先生坐在一边看书,不过看了一眼,凉凉地说道:“连走都没学会已经想着跑了,想练字?” 阮青烟赶忙摇头:“不想。” 明先生走过来:“我来教你,用心看。” 阮青烟这次没有来得及躲开,他站在身后,一手扶着桌案,一手将她的小手包起来,跃在纸上的字有力流畅漂亮,她回过神才看清上面写的分明是她的名字。 她的唇微张,侧着头看他,好半天才疑惑地问:“先生,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种话到了嘴边还是说不出来,万一是她自作多情,在父亲回来之前他们见面的次数定然不会少,避都避不开,因为两相尴尬而让日子更加的难过。 况且明先生说过已经有了中意的人,该是她多心了。 “什么?” 阮青烟生得白,浅紫色这种挑人的颜色衬得 分卷阅读18 她更加端庄静雅,发间随风而不停动的白色绒球透出几分俏皮,她惯会装懂事。 明先生唇角上扬,看着她的眼睛里生出几分期待。 “明先生你不困吗?离上课还有阵,您不如先去补阵觉?我心里有愧,我这个学生拖累您太多了。” “知道就好。”他快速从她身边离开,坐进椅子里看书。 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总觉得明先生好像在生气。 妙春很快就回来,传话道:“东西已经交给掌柜的了,本是说好将旁的事情忘旁边放放先紧着您的,可是郭将军府上的小姐在那儿……话说的难听,非得掌柜的先给她。奴婢已经说过了,这是您送给宰相夫人的寿礼,而且本是您先定好的,她偏就胡搅蛮缠,小姐是奴婢没用。” 阮青烟这会儿气直往脑门上冲,她不愿意理会这些主角派的人,所以尽可能的绕着走,他们倒是好一个一个抢着在她的人生里当配角。 明先生看她气冲冲地离开,不知道地还以为是要找人去拼命。 “知道你看不得我这副模样,女儿家又不比男子,在外面怎么胡闹都没有人管,你嫌我太讲规矩,若不是这样如何嫁得出去?哥哥将来的妻子也是如此。” 含笑的脸上一片清冷,心想也不尽然,总有人活得真实。成天带着面具过活,与有形无魂的傀儡有什么分别? 阮青烟出府去锦绣坊时,亦有一个下人匆匆从后门离开了,那人本就是跑腿的小厮,自然无人留意。 郭桂萍坐在那里喝茶,上次阮青烟害她在段郎面前出了丑,她一直咽不下这口气,听说阮青烟去了锦绣坊,她便过来了,这一趟可真没白来。 就算是魏相的义女那又如何?她要的就是阮青烟没东西可送出手,到时候拿什么脸面去见魏夫人。 果然没等多久,阮青烟就来了。 与上次的素雅不同,阮青烟今儿的妆容稍显浓,一双恼得瞪起来的眼更加逼人,颇为盛气凌人。 “郭小姐可真是好日子过惯了,连做人最起码的规矩都忘了。凡事总有先后,你本就不占里还这般嘴脸,看着可真是让人生厌。” 郭桂萍叹口气,站起来道:“阮小姐误会了,我实在是急着要,等不得。我知道小姐心善人好,不妨让让我?送宫里娘娘的,耽搁不得。” 郭桂萍口中所说的娘娘是她叔伯的女儿,入宫多年也不过是个才人,更何况无所出,即便就是新皇登基,郭家是功臣,这个才人也不过得了个太妃的头衔给先皇守陵去了。 再说本朝向来忠孝,新皇就算最后得了皇位,在天下人面前依旧抬不起头来,一个才人罢了,算个什么东西? “我自幼丧母,虽有父亲百般疼爱长大,心里还是有遗憾。如今周相与夫人不嫌弃我出身低微,待我如亲生女儿疼爱,作为女儿,母亲过生辰敬孝心岂是能耽搁礼让的?我不知道是郭小姐还是郭才人的意思,若是郭才人……她更应知道本朝忠孝大于天,未免也太不懂事了。” 郭桂萍当即脸色大变,一阵青一阵红,她正要出言回击,不想段夫人竟就在外面,新奇地打量着阮青烟,那分明是欣赏之意。还有段郎,那眼珠子盯着阮青烟就未离开过。 阮青烟的笑盈盈地看着郭桂萍,毫无退意。 魏相是当朝重臣,魏夫人也是皇上亲封的一品诰命,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也不过是个才人罢了,还值当拿出来来显摆,真是贻笑大方。 郭桂萍被堵的哑口无言,又气又怒,快步走到段夫人面前行礼。 段夫人只当没看到,径直走到掌柜的面前,笑着看了一眼阮青烟,说道:“当母亲的若是知道孩子为了自己和人在外面争论,心里该是得多欢喜,是个懂事的乖孩子,改日得见魏夫人,我可得好好地说说,她是个有福气的,得了这么个让人羡慕的好闺女。掌柜的,你把我的往后面放一放,先紧着阮小姐罢。” 阮青烟也是一阵惊讶,她没想到自己的运气这般好,赶紧福身行礼道:“多谢夫人。” 回身看到郭桂萍有苦难言的样子,心中甚是痛快,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便也是如此了。 她想着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上课了,免得明先生找别的借口罚自己。 只是没想到段夫人却不愿意放她走,拉着她到茶楼坐了一阵。 “倒是甚少见阮小姐出来玩,我家中有个与你年纪差不多的女儿,若是你不嫌弃,让她找你玩可好?她胆小怕羞,我总是不好放开手,生怕她在外面受人欺负,想她与你该是谈得来。” 阮青烟知道这位胆小怕羞的段小姐将来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自然满心欢喜地应下来,有些不好意思道:“该是青烟谢您不嫌弃,我身份低微,也不好与各家小姐亲近,怕出错惹人笑话。” 段夫人摇摇头:“谁有那闲工夫成天揪着身份不放的,你且放心,我家可不是这样的,要是真算起来,你是魏相府上的人,那不是我们高攀了?” 阮青烟见她这般大方的谈论,心里也喜欢,若有个 分卷阅读19 玩伴,她便可以不必整日里待在府里受折磨了,去朋友家玩耍本就是天经地义,明先生再能耐也不好说什么。 段殊看着母亲和阮小姐进了茶楼,也想跟着进去,却被身边的郭桂萍给扯着手臂,他不耐烦道:“郭小姐,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我与你也不过是见过几面的情分,您这般……让人误解,往后坏了名声……” “你知道我自小喜欢你,坏了便坏了,反正我只认你。” 段殊着实无奈,可再这么下去,对谁都不好:“我与你并无半分男女之情,我家也并未有与郭家联姻的心思,郭小姐请自重。” 顾明珠从母亲院子里出来,瞧见兄长还坐在老地方有些好笑道:“方才娘说给你相看了好几家姑娘,想来这两天就能定下和心思的,到时候哥哥可别躲着不见人。” 银白的月辉落在纤长的眼睫上,如玉俊颜看向别处,将手上的发簪放回怀中,流苏摇曳折射出明亮的光,声音也跟着冷清:“今儿可去了?” “去过了,只是掌柜说人走了好一会儿了,现在咱家定的东西都排后了,哥哥还有什么不满的?” 他心里不舒坦,站起身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到底去了哪儿,胆子肥了,敢逃下午的课。 我来解释下这几张明先生的一些小心思。 他想不知不觉地入侵到人家的生活里,一些看似正经的小动作,实则都是心里大大的不要脸。 他不付车钱,要的就是阮青烟身上的东西,说是买帕子给师母,但是也没找她要不是,自以为是的定情信物。 至于让她下地干活,锻炼身体,是她走两步路都喘,以后的幸福生活堪忧啊,早做筹谋。 马上就三万了,在上榜之前也不打算断更,想保持更新。所以真的不考虑多来点收藏吗? 第十一章 阮青烟原本忐忑不安,生怕第二天明先生揪着找自己麻烦,不过就算真要找,她也有理,段大人家的夫人要和自己喝茶,他还能管得到这上面不成。 不过显然她想多了,今儿明先生有些心事重重,一直看着别处出神,也没盯着她干活,要是换以前她这么吊儿郎当,他早过来训人了。 忙完地里的活,她回去换了身衣裳,到了书房只见弟弟一人坐在那里温习功课,忍不住问:“明先生呢?” “先生家里有事,今儿就不来了,不过布置了作业,姐姐今天必须得写完十张大字,还有昨天学的文章,你很多字都不认识,先生让我帮你能流畅的念完,明天检查,要是你不过关,我就得和你一同去地里干活。我的好姐姐,我早上想多睡一会儿,正长身体,睡不够会不长个。你看我和明先生站在一起,都得抬头看他,也太伤人了。” 阮青烟觉得相比于背诵念文言文不是什么难事,满口应下来,心想早上就能把作业全都做完,中午睡个午觉,下午半天时间可以随便玩。古代家中姐妹多了不好,还有嫡庶之分,一碗水端不平,完全能上演一场宅斗大戏,或许还可能拉着别家人帮着自己斗,伤心伤神还费力。少了也有不好,有些女儿家的话怎么能和清庭这个混小子说? 刚拿起笔准备写大字,妙春快步从外面进来,欣喜地说道:“小姐,段府来人了,是段家的小姐,来找您玩的。” 阮青烟当即撂下比,欣喜道:“人已经到门口了吗?我这就去迎。” 妙春打小就伺候在小姐身边,虽然老爷有钱,但是城中的贵小姐并不愿和自己小姐往来,到现在除了张小姐,身边也没个能说得来闺中密友。 清庭难得见阿姐这么高兴,本想叫住她,转念一想时间还早也不急于这一时,下午还来得及。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女孩子之间的一见如故所做之事并不比男子们好多少。 阮青烟到了大门前,正巧穿着一袭桃粉色裙装的漂亮女子从马车上姿态优雅地下来,两人皆是拘谨地笑了笑,眼睛不住地打量彼此。 段殊站在一边,见人家小姐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心里有些失落,却还是上前与佳人客气道:“未提前送帖子,舍妹冒然上门打扰,还请阮小姐莫要怪罪。” 阮青烟回了一礼,笑得大方明媚,春风拂过勾起她垂下来的碎发,俏皮地贴着她白皙的皮肤摇晃,像是再冲眼前只能克制好感的男子炫耀:“段小姐愿意来我真是受宠若惊,快进屋里坐吧,我让人备好了茶和点心。” 段殊被她的笑晃到了眼,心里虽然很想进去,到底不妥,笑着说:“你们定有许多话要说,我一个大男人杵在跟前不方便,来日方长,改日再登门拜访。” 阮青烟和段嫣目送段殊离开,两人相视一笑。 “走吧,我们进去说。昨儿段夫人说起让我多到府上去坐坐,我还被吓了一跳,心想自己如何担得起这份厚爱。不想小姐今儿亲临,倒是我想的太多了些。” 阮青烟从小说中了解到的段嫣是个温柔如水的女子,从不曾和谁大声,这等好脾性却惹得与之定有婚约的准婆家不满,说是柔柔弱 分卷阅读20 弱镇不住家,胡搅蛮缠直到解除了婚约。若是他们会知道这位被嫌弃的女子将来纵身一跃成为尊贵的皇后想来会很后悔当初没有对人家客气一些吧? 阮青烟不否认她想和段嫣结交其实也是为了以后打算,再过几年书中所提到的大事件肯定是要发生的,她现在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应该不会无端端地招人恨。只是人死会有很多种原因,情路坎坷自杀而死再不可能发生,当下潜在的风险就是被人用来杀鸡给猴看,所以能够和未来的皇后娘娘攀上关系,让她很是开怀。 “我家人都是和善之人,哪儿就是那种看身份识人的?只要合眼缘就成。不过偏有人当我们家是软柿子捏,别的不论,就说你昨儿见的郭家小姐,可不就是仗着我爹娘不好说她才越发肆无忌惮?旁人家都当我家与郭家有了婚约,我哥哥也说几回了,奈何人家听不进去。长辈又没法插手,总不能因为这个找郭夫人去说什么,人家正等着我家开口。” 阮青烟没想到段嫣竟然这般直接干脆,哪儿还有半点方才那柔弱的样子,虽然惊讶,但也很喜欢与爽快的人打交道。 她不止一次从郭桂萍的身上看到了旧主的影子,只是段殊与顾明照不同,他一直都在拒绝,并没有因为郭桂萍给自己带来难堪而轻视践踏这一颗真心,不像顾明照恨不得将原主踩碎在泥地里永远不能翻身才好。 同样是飞蛾扑火,若是能遇到段殊这样的人,哪怕没可能也只能记得他的温柔吧?而那位顾世子,他的感情太过霸道,除了傅雪之外容不下任何人,所以无关紧要的人都是他的敌人,对付手段狠辣无情,原主在他身上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阮青烟如何能不警醒? “你与她又是如何结的梁子?好端端的她做什么要去刁难你?” 阮青烟苦着脸将原因告诉她,无奈地说道:“谁能知道不过一句戏言被人听去当了真,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真有这等心思,可真是冤枉死我了。” 段嫣手里捏着袖子掩面笑得不能自已:“原来是这样,我先前倒是见过几回顾世子,倒是难得的好相貌,不过这人性子瞧着冷了些,可不是容易焐热的人。外人总不会信的,郭小姐为这么点事抓着你不放,亏得我哥哥也瞧不上她,这种小气度的人要是真进了门,只怕一个不顺心谁身上都要被扣个不是。不怕,以后我与你一处,她忌惮我,不敢对你不好。” 屋子里燃着香,在窗台上放着阮青烟亲手折的海棠花,插在素雅的瓶子里也是一道温柔好看的景致。 阮青烟心里很是感激,也不瞒着自己的心思:“说实话,在家里待惯了,倒是懒得出去了,我嘴笨一个不小心就惹着了人,现在想来也有些后悔,若是我沉住气没让她落水,她也不会找我的麻烦了。” 段嫣喜欢阮家的茶,连吃几杯,尤觉得唇齿留香,很是舒坦。 “她拎不清便罢,与她交好的傅雪岂是个糊涂的?当今哪家女子不重名声,傅家可是朝思暮想盼着傅雪能嫁进宁国公府,怎么可能让一个郭桂萍坏了好事,你看吧,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来与你攀亲近。她来了,客气招待就是,旁的也不必多想。” 而此时傅雪正在宁国公府花园里陪着老夫人和夫人吃茶,两家以前就走得近,国公府派人去请,她就和母亲一道来了。 正说笑热闹的时候,顾明珠提着个秀气的篮子过来,见过礼坐下,掀开上面盖着的帕子说:“我亲手做的,长辈们都尝尝看,若是味道好,我再给爹和哥哥送去些。” 老夫人念自家孙子念了快半个月,一直不见人,听孙女提起,不悦地问:“他成天忙活什么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给皇上办差的是他,多大的人了,见天的没个正行,现在连我这个老婆子见他一面都难,搁往后是不是还得让人给送帖子?” 顾明珠笑起来:“我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倒是好几次坐在花园里发呆,也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簪子宝贝得紧,我找他要,他都不给我。昨天突然让人传话催我去锦绣坊看看,把我弄得稀里糊涂的。” 傅雪原本带着浅笑的脸蓦地僵住,簪子?他哪儿来的簪子?莫不是?好端端的,他为何又会在意起锦绣坊的事?不久前桂萍才来找自己说在锦绣坊受了难堪,说是和那个阮青烟有关,思及上次发生的那点不愉快,她心里不禁有些乱。 她和桂萍是闺中密友整个京城没人不知道,不管她有没有那个心思,如今想来怕是洗不净了,又气又无奈,有委屈也没地方说,只能自己和自己置气。 傅雪正心慌意乱,连夫人们说什么都没听进去,却被从不远处传来的低沉声音给惊得回了神,不自觉地看过去,只见来人俊朗的面上一片肃穆,隐隐含着几分怒气:“我看郭大人与夫人都是有礼有德之人,怎么偏将这个女儿惯成这般惹人厌的性子,若不是正好遇见段夫人,给好事的人传开,我看他家那个郭才人等着住冷宫吧,就连郭大人也要领个教女无方的名声。” 傅雪脸色蓦地一白,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不可置信又难以接受。 国公夫人好笑地拍了下儿子的胳膊:“人家府里的事 分卷阅读21 何时轮到你来操心?有这等功夫还不如想想你自己的事,今儿你傅伯母和阿雪妹妹来家里做客,你倒好,躲着找不到人,我们商量着……” “你与那郭桂萍交好,回去嘱咐她一声,别太过分了,哪天我要是瞧不顺眼,可别怪我亲自动手收拾她。” 傅雪不得不相信,那些话他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第十二章 顾明照的话音刚落,不止傅雪,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大变。 国公夫人当即大斥:“明照,你这孩子胡说什么?怎么这么没分寸,罢了,这里不用你陪着,回去读书吧。” 他本就没打算在这里久待,眉眼深深,眼睛里透着寒霜,直接转身走了。 饶是他离开好一阵,原本欢快热闹的氛围再不在。 老夫人请傅家母女来本是想探探口风,若是没什么意见,就请媒人到府上说亲,哪儿知道被这混小子一搅和,这话倒是说不出口。 这些人都是见过场面的,哪怕落了多大的颜面,都能客气带笑地寒暄一阵。 约莫待了一个半时辰,傅夫人带着女儿告辞,国公夫人也没留,只说过不了多久庄子上的瓜果就要送过来了,到时候请她们来尝尝。 傅夫人客气地应下来,走出府后脸上的笑再不见,宁国公府的人到底还是向着他们家的孩子,一听世子怕是有了意中人的意思那些热络话便不说了,原本以为今儿能把亲事给定下来,现在看来怕是难了。 母女两人坐进马车离开国公府,傅夫人才冷声道:“这个桂萍也是太没分寸了,做事情不知道动动脑子,莫名其妙地给你招这些事情,这下可好,连说嘴的地儿都没有。世子爷那口气……听得我这一把年纪的脸上都臊。知道那天是哪家的姑娘吗?现在国公府不提你们的亲事,我和你爹就是急死也没用。外面传成那样,要是到时候真出个变故,别人还当是咱们舔着脸扒着人家不放,还要什么脸?” 傅雪脸色苍白,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和顾世子两人是水到渠成的情分,两人来往虽不密切,但次次相见他都会主动上来攀谈,那双桃花眼里装着是不掩饰的好感,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像变了个人,看她也冷冰冰的,上回更是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走了。 娘不停地抱怨,她心里又何尝不难过? 女儿心思本就脆弱,她的心早就不在自己手中,原本以为那人能好生呵护,谁成想人家分明有了意中人。 傅夫人说了半天都不见女儿开口,忍不住问:“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都火烧眉毛了,还这副样子,你可真是要把我给急死。” “听桂萍说过,好像就是魏相的那个义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桂萍会那么讨厌她。我知道她是为了我好,可我与阮小姐并没有来往,更何谈矛盾,我也觉得桂萍糊涂了。但是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怎么能去说她?她刁难人还被段夫人给撞见了,本来就难过,我再去数落她?我做不到。” 傅夫人冷笑一声:“我一直觉得郭家这孩子太不着调,现在可好,她自己丢人不说还得把你给带上。要不是她咱们家和国公府的亲事今儿就成了,走到哪儿你都是顾家的媳妇,管她是谁家的义女,在正房面前都得让道。” 傅雪低头看着被自己揉得不成样子的手帕,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慌乱,更不会有一些让她不可置信又陌生的情愫。 阮青烟和段嫣两人靠着坐在秋千上慢慢的晃,海棠花开得尤胜,花瓣慢慢落下,十分好看。 “早知道我也让我爹娘给我在院子里种满海棠花,可真美,一会儿我们在这里吃饭好不好?浅酌几杯,赏花谈笑,好快哉。” 阮青烟当即便吩咐人去备着了,要说原主有千般不是,当初吵闹不休非要海棠花倒是极有眼光。 原主是小户人家的女儿,未见过多少世面,与这些贵家小姐大多数时间说不到一块,就连阮青烟自诩看过许多古代小说,听到有些东西还会瞪眼,段嫣看她这般反应也不会笑话,而是像个在前面领路的人耐心地讲给她听。 阮青烟是真的喜欢这位小姐,两人也不知怎么会说起城中那些常被百姓挂在嘴上的人,不必问,当中自是少不了那位顾世子。 “我也不太喜欢顾世子那脾气,但不可否认的是他颇有才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书画,便是那些大家见了都颇为赞赏,评价极高。这人样样好,所以他的亲事就连寻常百姓都操心的很,京城中身份尊贵女子多的是,但能配得上他的寥寥无几。我爹娘原本有心思,可我是退过亲的,那种门第是看不上的,我也没那个心思,也就没再提。其实连我都觉得傅小姐挺配他的,就是与郭桂萍交好这事太让人不舒坦了。” 阮青烟极为赞同,在心里骂了两句原主,人家段小姐都知道世子爷是不能随便想的,偏就她看不清楚。 一天的功夫她对顾明照这个人的厌恶更深了几分,至于那些优点,她满不在乎地说:“是不是外人冲着他的身份把他抬举的太高了?我爹给我弟弟请的先生 分卷阅读22 样貌也是极俊的,学识书画也不差。这位顾世子太爱出风头,真叫人不喜,他想来不知道比他强的人多是把锋芒收敛,他站的高将来也摔的重。” 段嫣认真地看着阮青烟,见她是真的对这位世子爷无好感,好笑道:“光听别人说也没用,还是要见见真人的好,等哪天见了,你就知道了。” 阮青烟笑盈盈地答应了,心里却不屑地撇嘴,她才不要见,那是仇人。 阮清庭听丫头说段家小姐还没回去,也不好进去打扰,想着时辰还早便出了趟门,直到天色将要暗下才回来。 他先回自己屋子换了衣裳,带着书去找阿姐,读课文简单一些,他把几个生僻字教给她就回去歇着。 哪知到了才发现阿姐的卧房已经熄了灯,他进去不解地看向妙春:“阿姐歇着了?” 妙春点点头,小声地说:“小姐今儿高兴,后来和段小姐喝了几壶酒,醉了,一直睡到现在,瞧样子怕是明儿才能醒。” 阮清庭真是又气又恨,早知道他就不出门了,盯着她,她就不会这么没规矩了,这可倒好,明儿肯定给明先生逮个正着,他怎么就有这么个不让人省心的姐姐? 罢了,明儿早上他早点来催催她,兴许还来得及。 只是让阮清庭没想到的是,他家阿姐这一觉睡得极其沉,他让妙春叫了许多次都不见醒,因为时候不早了,他先去了书房认命等罚。 没多久明先生也来了,只是脸黑如炭,看那样子便知想来是地里的活没人做。 “你自己先温习,看能理解到什么程度。”说罢他双手负在身后大步出去了。 阮清庭瑟缩了下身子,明先生常说一人天赋有限,一口气吃不成胖子,比起学多少最要紧的是态度,阿姐为此吃了很多罚,过了这么久还在犯。 看来明先生是亲自去抓人了,但愿阿姐还能睡得香。 作者有话要说:  顾明照:我为你出气,你倒好人前人后的骂我,上一次翘课就算,情有可原,这一次胆子又肥了! 第十三章 这是他第三次来这座被海棠花填出别样风情的院子,脚步微顿,走进院子站在秋千架旁,傲然挺立的身躯身上带着压迫人的寒意。 深邃俊逸的轮廓紧绷,唇角紧抿,柔弱的海棠花瓣落在肩头都不能让这人眉头稍舒展半分。 “我不便进去,劳烦管家让人去催催阮小姐,我这个先生还等她的作业。若是连管家的话都不听,这样的学生我带不了,还请另择高明罢。” 管家垂着头本就头痛,老爷临走的时候怕是小少爷不听话难带,叮嘱他要多盯着少爷,哪儿知道小姐太淘气了,这不都要把明先生给气走了:“明先生先坐一阵,老奴这就去。” 院子里的秋千架是阮青烟的最爱,阳光从花叶缝隙中穿过落下细碎的光点,倒是为此等寻常物添了几分别样的味道,径直坐下来,眉目平静地抬头看着天空中的蓝天白云。 一只鸟落在树枝上悠然自得地梳理毛发,见到人也不惧怕,他有些惊讶。 小丫头端了茶过来,小声地说:“我家小姐只要得空就喂养它们,这些鸟儿也通人性,时间长了便和人亲近了。” 他接过茶抿了口,眼皮垂下,纤长的眼睫挡住了眸子里微微漾起的笑意。 阮青烟其实醒了有一阵了,她酒量不大好,但又经不住段嫣的劝,稀里糊涂喝了不少,睡得不省人事还好,这会儿只觉得好像有人再拿着锤子在砸,痛的厉害。 妙春喂她喝下醒酒汤,苦着脸说道:“小姐,您赶紧起吧,管家就在外间等着,那脸色可真是吓人。您今儿没去书房,明先生也不高兴,说若是连管家都请不动您,这样的学生他带不了……就不教了要走。” 阮青烟一听这还了得?她不学能成,清庭可不行,家里还等着他出息。这明先生怎么能不懂爹的意思?何必非要她去呢?眼下虽有埋怨但也不敢耽搁,强忍着头痛穿衣裳梳头。 管家焦急地走来走去,他生怕小姐犯糊涂,这么好的先生给气走了,再从哪儿找去?好在人很快出来,他叹气说道:“小姐切不可再这般了,您再不愿意也得想想少爷。奴才瞧少爷近来学业大增,一年半载知识扎实了说不定秀才一举就中。您也别怪奴才说话难听,这家里的天将来终究是要靠少爷撑起来的,若是真有什么,您如何向老爷交代?少爷又十分依赖您,看得出他很喜欢明先生。” 阮青烟被说的面红耳赤,她何德何能竟有这般能耐,看来她今儿不给明先生赔大礼只怕没人能原谅她。 她心里也不想他走,以前的先生她也见过几个,不是上了年纪话都说不利索的,就是磕磕巴巴半斤八两,有些自己都弄不明白,把清庭也教的云里雾里,误人子弟也大抵是如此了。 “我知道错了,我这就去和先生赔礼,他怎么罚我都认。” 阮青烟走到门口被太阳光刺得眼睛疼,闭上眼等了一会儿才好受些,脑袋里还一阵一阵地疼,整个人都没精神。 分卷阅读23 她不过瞥了一眼就看到坐在海棠树下的人,照旧一袭白衣,海棠花瓣俏皮的落在他肩头,衬得那张带着冷意的俊脸柔和了几分。 许是感觉到她的视线,那人看过来,两人的视线相撞,她心虚地低下头慢慢挪过去,未曾看到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光。 看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慢慢挪过来,手指头勾在一起绕来绕去,与往日的肆意阳光相比像是变了个人,他忍不住想是不是有些过了。 “明先生,我错了,昨儿不该贪杯喝酒误了今儿的事,您要罚就罚吧,打手心也行,只是别生气了,我弟弟挺喜欢您的,您要是不给他当先生了,我去哪儿找个明先生陪给他?” 软软糯糯的声音,虽然委屈却很好听,她那反问的语气语调微微上扬,勾得人心酥痒,藏在里面的质问还真当他听不出来? 一片海棠花瓣从眼前缓缓飘落,阮青烟被吸引去了注意力,又见这人半天不理一句,小心翼翼地偷看他,正巧迎上那双深邃的眸子,尴尬地笑了笑。 许久之后,他那一贯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真的知道错了?” “真的。” “往后若是再有客人来找你,先紧着学业还是客人?” 阮青烟在心里暗骂这人难不成是属狗的?连她这点小心思都看得通透,赶紧说道:“紧着学业,往后我会让朋友在闲暇时来。” “如若再犯,我可不会像今儿这般好说话了。今儿你不必去书房,去干活吧。”他说着看向不远处的管家:“若是管家无事不妨陪着去吧,学生有逆骨只怕有糊弄的心思。” 阮青烟本就苍白的脸闻言一僵,这人这个时候都不忘捅她一刀子。 好在今儿不用见他,心上多少舒坦了些,听话地跟着管家走了,只是不知道为何,她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那身材颀长的人站起身,秋千随着他的动作微微的晃了晃,清风拂过,撩动他垂落的发,竟有种跃出尘世之感。 管家待走远了才和阮青烟说:“小姐也别怪明先生,他是个正派人,心里装着学问,对您管得紧些也是为您好。往后少不得要随着魏夫人出去见人,多知晓些诗词歌赋也是锦上添花。奴才说句越规矩的话,自打明先生来了,小姐变了很多,连脾气都温和了不少,老爷回来看到您肯定高兴。” 阮青烟在心里笑,换了一个灵魂能不好吗?这位明先生可真是有手段,轻而易举就将府里的人给收买了,让人不加防备,若是管家知道他那些背地里的轻薄之举还能当他是好人吗? 罢罢罢,现在她是理亏的,还是认真干活的好。 这一天除了中午稍加歇息,一直到太阳落山,她整个人都快要被折磨散架了,管家竟然真的敬职敬责地盯着她,不时在耳边念两句,她就是有心偷懒也受不住。 原以为明先生已经回去了,不想他还在,与她的狼狈相比,这人如谪仙站在一边。 “管家先去忙,我给布置作业。” 管家应了声赶紧走了。 天色将暗,妙春回去张罗晚饭了,这会儿只有他们两人。 “心里怕是偷着骂我吧?昨儿喝酒,可有头疼?这会儿好些了吗?” 阮青烟有点不适应他的关心,分明罚她的是他,这会儿又开始装好人了吗? “雪上加霜,多亏先生了。” 她赌气的样子还挺有趣:“往后不可随意饮酒,明儿早上不必过来,直接去书房。看你这脸……” 阮青烟愕然地看他伸手抹去自己脸上沾上的尘土,心慌却又隐隐生出一种别样的情愫来,脸上好似被烫了一下,早已红霞满布。 “累了一天,回去歇着吧。” 阮青烟看着他就这般坦然的离开,好像那不过是随手之举,可她却为此乱了心。 作者有话要说:  阮青烟后来才知道这个大柿子一本正经实则揩油,怒骂这个贱人。 接下来要写魏夫人过寿的事了,没必要藏太久,人啊,总是要有危机感的。 有些事情后面再交代。 第十四章 不过晃眼之间已经嗅到了初夏的味道,春日备的衣衫穿在身上有些闷热,阮青烟换了更轻薄艳丽的夏衣,娇美的面容毫不逊色于外面的繁花盛景。 这种天气雨水也多起来,分明艳阳的天说阴就阴了,淅淅沥沥的雨能下一两天,缠缠绵绵让人心生厌烦。 地翻过后已经播下种子,有些已经破土出了嫩苗,虽说不用再盯着,到底是自己一手养大的,那种欣喜欢快的劲儿让她每天不过去都不自在。 这阵子她乖了很多,既然斗不过明先生,那就好好做个撞钟的和尚,不再生事。 阮青烟照旧起的很早,外面的雨水下了一夜还未停,心不在焉地吃过早饭,独自撑伞去了菜地,站在那里看着朦胧烟雨中被雨水冲刷的更显绿意盎然,她忍不住蹲下来伸手去碰了碰,凉丝丝的,叶瓣动了动,水珠顺着叶尖滴进地里,她跟着溢出一声轻笑。 分卷阅读24 “在这里做什么?” 她猛地回头看去,来人未打伞,他的发被打湿,连身上的衣裳都湿了一大块,虽然不愿意,还是站起来将伞撑到他头上,奈何他个子太高,她不得不费力地踮起脚尖。 本就俏丽的容颜,两只眼睛想看又不想看地盯着他,抿着的唇泄露了情绪,明先生伸手接过伞,手指碰到那绵软柔弱的小手,连身上的冷意都少了几分。 “闲来无事过来看看,先生怎么也不打伞,若是着凉生病了,如何是好?先到前面亭子里吧,我让下人再送伞过来,先生衣服湿了,可要身干衣裳替换?” 阮青烟作势要走,只是身边的人铁打般地站在那里,她不解的看过去,却正好撞入那灰暗深邃的眸子里。 那双眼睛里十分复杂,有隐忍,不甘与无奈,更有一种莫名的情愫想要冲破束缚,到最后被强行压入深渊。 明先生身高腿长,阮青烟小跑着才能追上他,好端端的不知道为何又生气了。 她私下里和明先生接触的多,慢慢也摸清楚了他的脾气。 路上湿滑,一时不察走的太急,整个人滑了下,朝着地上摔去,原本以为非要闹个狼狈像,却不想身边人手快将她给捞起。 混杂着雨水的松木香木有些难闻,可她却觉得浑身血液往上涌,哪怕在前世生活二十年都不曾尝过的滋味,此时正要闯出来。 他揽在她腰间的手再未放开,哪怕使力气挣都不得,头上却飘来他不咸不淡地话:“连路都走不稳当,我护你一程。” 护你一程?为何她的心像是被撞了一下,宛如那深山老庙中那口百年老钟所发出的声音,浑厚又震人发聩。 阮青烟明知道他说的不过是一句寻常话,可她却从其中生出了别样期待,又羞又臊不敢再抬头看。 现代人爱情自由,女孩子喜欢一个人可以大胆的说出来,只是她不是一个有勇气的人。 到了亭子,她要去叫人送伞来,还未走两步,被他拽住手腕,只听他认真又郑重地说:“过几日魏相府上别人说了什么回来记得告诉我,那些字若有不足,我便回去再练。” 原来是为了这个,她应下来便进了雨帘中,不知身后人脸上浮现出来的笑容。 之后的几天明先生倒也没在为难她,好像他不过是个普通的教书先生,而她只是清庭的陪读。 魏夫人生辰的前一天阮青烟去了,她这阵子一直在府里忙着读书做农活,实在抽不出空来拜见两位长辈,这个时候才来心里自责不已。 魏夫人瞧见她就高兴,慈爱地让她到自己身边来:“瞧着怎么瘦了?受委屈了?” 阮青烟点头道:“可不是,成天读书练字背诗词,早上天不亮就得起来去菜地里干活,原本以为吃两碗饭能长点肉,不想反倒瘦了。不过身子倒是壮实了些,前些日子淋了雨也没什么,说来也不是太亏。” 魏夫人当即明白,准是那位明先生的意思,点头笑道:“是好事,可也别忘了母亲,我一人在府中也没人过来陪我说说话,怪闷的。前阵子段夫人来看我,说你与郭家的小姐生了口角,我的好孩子委屈你了。” 阮青烟有些羞,她很少有被人这般疼宠地时候,在现世更不敢想,用力地回抱住这份温暖,摇头笑:“不委屈,有人帮我,是她理亏。再说丢人的是她,听说外面的人都指着她说呢。” 魏相与儿子魏温从外面进来,本来正说着什么,见那两人抱在一起说悄悄话,忍不住笑着说:“什么好事还不给我们听?温儿,快来见见妹妹,你常年在书院读书,很少回家,那天本该你也在,又觉得让你从远处赶回来不合适,所以便在信中告知你。” 魏温如他的名字一样,相貌儒雅俊美,说话的时候声音轻柔好听,是个真正温润如玉的人。 阮青烟上来见了礼,叫了声大哥。 “妹妹不必多礼,先前在信中知道,我很高兴,这次回来特地备了份见面礼,还请妹妹不要嫌弃。往后兄长不在家中,二老还请你多帮忙照顾了。” 阮青烟越发觉得自己许久不来探望实在说不过去,接过来道了谢。 几人坐在一起吃过晚饭,说笑一阵这才去睡了。 魏夫人给她准备的是府里景致最好的院子,一看就是给女儿备的,想来她是占了人家正经魏小姐的住处了。 妙春伺候着她梳洗,笑道:“相爷和夫人是真心喜欢您,外人说什么小姐都不必理会,他们不过是羡慕嫉妒罢了。” 阮青烟想了想:“虽说是如此,明儿还是尽可能陪在夫人身边,与那些小姐们远着些,也不必生些不必要的麻烦。我寻思着郭小姐的那口气还未咽的下去,只怕将来还想着要找我的麻烦。” “明儿可是夫人的好日子,她再没分寸也不敢胡来吧?小姐的话奴婢记着了,会提早留意,好避着些。” 人之初性本善,谁生下来就是坏人呢?不过是被逼到那份上了罢。 第十五章 阮青烟这一夜睡得极 分卷阅读25 香,连做的梦都是甜的。 梦境好似被薄纱覆盖,她只看得清在厅堂中央站着的那个人是自己,一身火红嫁衣,眉眼间全是笑,羞怯地看着身边人,那人身材高大俊挺,看起来眼熟的很,只是不知为何看不清他的模样。 在喜庆悦耳的吹奏中两人拜过天地高堂,就在夫妻对拜的时候她被人推醒了。 抬起略沉的眼皮看到妙春,倒是没忘今儿是什么日子,赶紧起身。 妙春伺候着她梳洗,笑着问:“小姐做了什么好梦吗?睡着了脸上都带着笑。” 阮青烟有点羞,不好意思说,说她好像和明先生拜堂成亲了? 妙春见小姐不想说,也就不问了,拿起首饰匣子里首饰往发髻间戴:“少爷等客人来的差不多再来,说是未见过这般大阵仗又是借着您的光,他不好意思。” 阮青烟叹了口气,她又何尝不是第一次见?别看平日里弟弟活泼开朗,到了陌生人多的地方也会拘谨不安,罢了,等不忙的时候她去找他:“那时候段小姐也该来了,我与她作伴就好,你到门口迎一迎他,带他去个清净地方喝茶。今儿少不得会来些纨绔子弟,让他远着些,免得把他带坏了。” 妙春应了是。 阮青烟看着梳妆台上的首饰和屏风上挂着的衣裳,魏家人真是待她太好了,分明是魏夫人的生辰,偏把她打扮的这么隆重,这等偏爱,让她受宠若惊又受之有愧。 她才收拾好没多久,前面就来人了,是伺候在魏夫人身边的大丫头萱草,长得精致又灵透:“大小姐醒了?夫人让奴婢来请您过去用早饭,相爷和少爷也在。” 阮青烟笑了笑,跟着一起过去,她今儿穿着一身绣着飞鹤花纹的襦裙,妙春给她画了个精致的妆容,这素雅的衣裳将她那逼人的艳丽显得柔和了些许,讨喜极了。 “夫人说这会儿先吃些垫肚子,中午开饭怕得好一阵子,人又多,怕大小姐饿了又忍着不说,她心疼。” 阮青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咽了回去,魏夫人真是厉害,知道她在想什么。 前厅里魏家人坐在一起说笑,见她进来,魏温笑着夸赞:“我这妹妹真是好相貌,再等两年长大了,只怕京城的众家儿郎要把门槛都踏破了。” 阮青烟福了福身,在魏夫人身边坐下来,叫道:“父亲,母亲,大哥。” 她这才发现她的衣裳与魏温有几分相似,甚是显眼。 “我一把年纪过个寿也是图个热闹,你们两个可是我的心头宝,今儿来的人众多,得让他们好好的看看我这一双儿女。青烟,你太静了,看见谁家的小姐和心思去结交,往后这种场面不会少,你不能待在家里连门都不出。” “是,青烟知道了。” 早饭备得足,魏温显然未曾照顾过人,一直往她碗里夹吃的,她竟吃撑了,觉得自己连中午饭都省了。 下人刚撤下去不久,管家进来传话:“主子,各家大人携着家眷来拜访了。” 魏相和夫人相视一笑,看向儿子道:“你去门前迎一迎,青烟和我来。” 不多时花园里已经坐了好几家的夫人小姐,见到魏夫人全都福身道:“您今儿大喜,咱们都赶着来给您道喜,顺便沾沾喜气。” 阮青烟一眼就看到段家母女,笑意深了几分,见她们过来:“段夫人,嫣姐姐。” 段夫人上下打量一眼,说道:“魏夫人可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您有了个贴心的女儿,我们家的姑娘也都是精心打扮过的,谁知一来可全都给比下去了。” 阮青烟明白这是段夫人对自己的抬举,红着脸笑:“青烟不敢。” 魏夫人心上舒坦,得意道:“以前你们天天的带着闺女到我跟前气我,现在还不许我讨回来?” 段嫣和阮青烟陪了一阵,听这些夫人们谈的无不是谁家的儿子成大器了,谁家的闺女许了哪家的儿郎,两人听的浑身不自在。 “魏夫人,娘,我和青烟到那边玩一阵行吗?” 魏夫人也知道两个小姑娘没意思,让萱草陪着,说有什么吩咐别找别的丫头好使,两人便应下来。 这会儿太阳光已经照满整个世间,虽然不至于热到汗流浃背,但也让人吃不消,她们寻了个阴凉地刚要坐下,阮青烟转眼看到一抹红影从眼中走过,那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步伐沉稳有力,可是为什么她看着有些眼熟?可惜看不清长相。 段嫣见她心不在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好笑地说:“不是说瞧不上人家吗?这天底下也只有顾大世子会穿的这么招摇,生怕人认不出他。看样子是要去隔壁院子,我们瞧瞧去?” 开玩笑,她看什么看?说一句嘴还被人找麻烦,真要看了那不该剜她的肉了,连忙摆手:“可算了吧,我可惹不起那些人,要不然我能躲到这里来?” 段嫣笑起来:“瞧你那点出息。” 阮青烟皱起来的眉头却没有松开,这个人……真的很熟悉,可能是她想错了?这天底下连样貌一模一样却没有任何关系的人都有,不过是个 分卷阅读26 身形像的,是她大惊小怪了,便将这事给抛在脑后了。 “傅家的可来找过你?” “不曾,她找我做什么?我们本就没什么关系,再说我也不觉得她是有那种心思的人。”那是这本书的女主角,最正派不过的人,书中世界所拥有的一切,什么不是她的?自己一个穿越过来的人虽然改变了炮灰的命运,但也不是主角,不能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段嫣抿着唇,看向不远处:“谁让外人知道她们是好姐妹?管她有没有这个心思,郭桂萍做了,那就是她的意思。来了。” 阮青烟看过去,这真是她最不想看到的,有些头痛,却还是起身笑了笑。 不知为何阮青烟看此时的傅雪脸色有些苍白,不像之前红润温婉,连那双澄澈的眸子都好像染上了别的东西。 “阮小姐,先前桂萍糊涂多有冒犯,现在她知错了,还请你不要怪罪她了。” 郭桂萍看了她一眼,转头看向旁边的段嫣,神情不耐:“是我的错,不该为难你,我家人也已经训过我了。你满意了吗?” 阮青烟轻笑一声:“无所谓满意不满意,我一早就说过,你们看重的我并不稀罕,是你们非要往我头上泼脏水。没有下次了。” 段嫣站起来,认真地说道:“郭小姐,真的是你们太紧张了,青烟连顾世子的面都没见过,何谈喜欢?就我所知,男人不喜欢被缠的太紧,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傅雪的脸色一僵,木然地低下头,郭桂萍却是瞬间白了脸。 待那两人离开,段嫣才说:“那天之后,我娘说再放纵下去,我哥的亲事都怕被这人给耽误了,便让我爹去和她爹说清楚了,两家少不了要结梁子,无妨,反正我也看腻她了。我们这些女儿家看着尊贵,其实在男人眼里不过是个玩物,把矜持放下上赶着倒贴,那不是有勇气,而是自我轻贱,所以明知道人家不喜还奋不顾身做什么?蠢的要命。” 阮青烟低低应了一声:“可不是。” 偏院里众家公子坐在一起说笑,顾明照从外面进来,被好友给扯着胳膊:“你乱跑什么?这是宰相府可不是你的国公府由着你四处转悠,要是撞见什么不该见的,到时候有你好看。” 顾明照耸耸肩,面不改色地说胡话:“瞧着风景好,想把国公府也改改,你有意见?” 作者有话要说:  顾明照乱转什么呢? 第十六章 此时清风徐来,树影婆娑,斑驳光影从叶缝中调皮地穿过落在石桌上,叶片一动,光点也随之晃一晃。 程来懒懒地单手支着头,一手捧着茶杯,不成样地说:“瞧见魏相那义女了吗?瞧今儿那阵仗今儿想来是要顺便相看人家的,虽不是亲的胜似亲的,一般人怕是看不上。不过让京城这些贵家少爷娶个商户女到底还是亏了些,我家向来不挑出身,你们说不如我去求了来?我爹好歹是个二品大官,虽说高攀相爷,但对她这个义女来说也足足配得起了。” 程来话音才落,只觉一阵眼刀甩来,让他打了个激灵规规矩矩地坐起来,不满地嘟囔:“怎么?怕我将来与你为敌?倒也是,毕竟是我岳家,不过冲你我的交情,到时候还请你网开一面。” 楼满听他越说越没边,再继续下去估计要把生男生女都扯出来了,旁边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做这种大梦也不怕让人笑话,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闭嘴吧,魏相既然这么看重,那肯定要挑个真心对他女儿好的人,就你这种板上钉钉的纨绔子,想求取那么个娇美人,做梦吧。” 顾明照抿了口茶,俊朗如玉的脸上这才露出笑。 楼满看了他一眼,微微攒眉,没说什么。 到了中午,宾客满院,热闹非凡,歌舞热闹之后,魏相将亲手作的魏夫人画像当礼物,柔声道:“你我少年相识,如今已有四十余年,我每年都以你的样貌作画,往后年年月月我都陪你一起,绝不断。” 魏夫人登时红了眼眶,不管外人如何论宰相在朝堂上的为人,但在她眼里这个人就是她的天,爱她护她忠她一生。 她笑道:“我都明白,我只愿温儿和青烟也能得一生良人,我就放心了。” 魏温送了母亲一套亲手打造的首饰,虽稍显粗糙,但想他既要忙学业又要抽空做这些,一番心意让魏夫人觉得心暖。 阮青烟的贺礼才送到魏府不久,锦绣坊自那日之后对她更不敢有怠慢,一直小心翼翼看管,掌柜的亲自送来相府这颗心才踏实下来。 只见边框雕刻华贵的屏风中间镶嵌着十二种花,打头阵的自然是魏夫人养在花房里的几种名贵极品,经锦绣坊绣娘的手栩栩如生,之后便是寓意极好且品格高贵的花。 展开的瞬间一阵淡雅香味随风而来,让人神清气爽。 “青烟愿此物能陪母亲夜夜好眠。” 魏夫人点点头:“有心了,那次我无意同她说夜里睡不踏实,这孩子是个心细的,我很喜欢。”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阮家有的是钱,对这 分卷阅读27 等奢华雅致之物甚是羡慕,便连国公夫人都和一旁的老夫人轻声道:“怪不得会与那郭家女儿吵起来,瞧瞧这繁复的,不日夜赶制可不真就来不及了?那郭家孩子真是……” 老夫人眯起眼瞧着上面的题字,疑惑地问道:“我怎么瞧着那字好生眼熟,你看看,可不是我看花眼了吧?” 不光国公府的两位老夫人,但凡见过的人全都惊叹不已,顾世子的墨宝在京城中极有盛名,他本就身份尊贵,不屑黄白之物,是以恋慕他之人倾其所有都得不到一字真迹。 可今儿……那十二花仙上面洋洋洒洒无数字迹,真可谓是价值连城。 魏相的这位义女不想竟这等大能耐,可不能小瞧了去。 郭桂萍和傅雪相视一眼,脸色俱是不好看。 郭桂萍恶狠狠地咬牙道:“不是说瞧不上?嘴上说的好听,背地里做一套,真是恶心人,我真咽不下一口气。阿雪,这次不为你,只是为了我自己,她害得段家人与我郭家划清界限,郭家失了颜面,我岂能饶她?” 觥筹交错间,阮青烟没听清段嫣说什么,她突然想到小说中今日所发生的事情。 【阮青烟知道他就坐在最左侧的位置,虽然隔着远,可只要侧目就能看到那袭红色身影,只看得清俊朗如玉的轮廓,她便甚是欢喜。】 【看他冲着傅雪笑,不知傅雪说了什么,他露出好看的笑,两人靠得很近,近得让她恨不得将傅雪给切碎了。以前她身份低配不上他,可是现在她是宰相府的小姐了,为什么他不能看自己一眼?】 【两人分开后,傅雪一人去了花园寻桂萍,经过假山旁,却不想上面有一块石头松动,朝着她砸下来,虽无大碍,但也崴了脚,被人扶到一旁歇着了。未看到站在暗处的人轻启红唇骂了句:“怎么就没砸死你。”】 阮青烟想到这个心里咯噔一下,原主这个时候就开始算计了,好在她和那两人没什么交集,也算少了一桩麻烦,魏夫人的好日子,何必添烦心事? 段嫣说了半天见她神游在外,也就不说了,只催促她快些吃东西。 饭毕她和段嫣分开去找清庭,姐弟俩方才也未来得及说上话,那孩子腼腆,在这样的场合定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脚步匆匆,只想着寻着近路走,竟不想绕到假山旁边的小路,堪堪过去,只听上面掉下一块石头,被吓了一跳,面色惨白地跳到一边,最先涌入脑海的却是,原来不是原主做的手脚。 “可有事?” 一道干净清润的声音传来,她才回神看过去,见是认识的人,笑道:“无碍,就是被吓了一跳,要真是掉到头上可真是不敢想。段公子怎么在这里?” 段殊垂下眼掩去眼底的羞涩,却不知微红的脸颊出卖了他:“不过四处走走,以前小的时候同魏温一起玩常来府上,自打他外出读书就不曾来了,今儿过来没想到还一切照旧。你这是……” “我想去找我弟弟。” “我与你一起去吧。” 阮青烟没有拒绝,她对段殊这个人不讨厌,加之段嫣的缘故还有几分好感,只是不知道是何原因让他一辈子都不曾娶妻。 只是原主做恶事的时候,他也曾出面劝过,她那个时候只偏爱两个主角,对这些配角不在意,方才所看到的一切,她突然明白过来,原来段殊…… 只是这人也怪傻的。 “段家那小子看来对阮姑娘有心思,这么瞧着倒是挺相配的。段家虽然官位不高,是少有的和善人家,段夫人与魏夫人交好,便是真嫁过去也不用担心受亏待。” 楼满转头看着身边的两人问道:“你们说魏家人也有这个打算?不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纵着一个年轻男子去和府上的小姐接触,说不过去吧。” “胡说八道什么,程来,你去把他请过来喝茶。” “我和他又不熟,哪儿请的来。” “让你去就去,说什么废话。” 楼满错愕地看过去,稀奇地问:“你这么大脾气做什么?还有那上面的字,真的是你?” 顾明照沉着脸:“问我做什么?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段殊犹豫一阵还是将疑问问出来:“那屏风上面的字看起来眼熟的很,瞧着很像是顾世子的……” 阮青烟想也没想当即嫌弃地说道:“什么顾世子,那是我家明先生帮我题的字,人有相像,还不许字也相像了?” 作者有话要说:  问顾世子听到最后一句话的心里面积。 第十七章 茂盛的树叶挡住了此时正盛的阳光,几许斑驳光影落在她一头乌黑发亮的发上,白皙如玉的脸庞满是嫌弃,一双含水秋眸漾满不满更加明亮逼人。 这样灵动的女子,不过无意中瞥一眼就已经让人失了心,就像一味会上瘾的香在不觉中已然沉沦。 段殊想起娘说过的话:“听说那孩子打小没娘,怪可怜的,魏相和夫人不过待她好一点,她就掏心窝子的报答,这样的姑娘嫁到哪家不 分卷阅读28 讨喜?也不知谁家有这等福气。” “你说的对,人有相像,字自然也有相像。世人喜爱颜筋柳骨,争相模仿,把所有人的字混在一起一时间还真难分别出来。” 阮青烟笑了笑,想到自己方才太过激动也有点不好意思,她心底深渊处的裂缝越来越大,好像有什么将要冲出来。 两人并行往前,只是前面越来越静,不像会有人去,段殊不解。 阮青烟叹口气道:“清庭与我一样从小没了娘,我有幸能得相爷夫人认作义女,可他……我弟弟看似什么都不在意,但他心思重,说不定这会儿正躲在哪里难受呢。” 段殊了然地笑笑:“往后若得空来我家玩吧,我爹娘为人随和,家中也没有那么多规矩……会对你和弟弟好。” 阮青烟惊讶地抬头看向他,刚要开口,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突兀且带着喘地声音:“段兄留步。” 段殊回头看过去,他和这位程家公子并不熟,不知是何事能劳烦这位公子亲自来找:“程公子可是有事吩咐?” 程来稍微整理了下衣衫,先冲着阮青烟行了一礼道:“程来见过阮小姐,方才看过小姐为魏夫人的寿礼,听说是小姐亲手所绘,可真是逼真的很,程来不才闲来也会作几幅画,不知可能与小姐讨教一二?” 阮青烟心中不快,这人未免太没礼数,说是来找段殊却将人晾在一边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管他是谁家公子,声音略沉:“闲暇自学之技,担不起公子的讨教之言,青烟还有事不奉陪了。段大哥,我先走了。” 段殊本就是温润之人,被人这般对待也不见恼,笑得如沐春风:“去吧。” 阮青烟对段殊的好感更多了几分,隐约听到后面的人说及顾世子三个字,她这才想起顾明照身边确实有两个好友,程来和楼满。程来此人是正经纨绔,一天不问他事,混吃等死只知享乐,偏生此人得老天独爱,坐在家里都有好运气上门,只是爱而不得,真是活该。唯有楼满春风得意,与表妹成亲后日子过得好不自在,只是这人生性狠厉,入朝为官后在大理寺当值,手上沾了无数血。也是,顾明照的朋友哪是什么好东西,以后即便见着了也该绕远点。 她果真在不起眼的竹林里看到了发呆的弟弟,径直走过去,手搭在他肩膀上柔声问道:“难过了?你还有阿姐,不管什么时候阿姐都会护着你。” 阮清庭有些不好意思:“你想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阿姐,我们一起回家吗?我想在外面吃,你上次给我带的鸡真好吃,我还想吃。” 阮青烟叹息一声将弟弟抱在怀里,愧疚地说:“阿姐今儿还不能回去,我吩咐人提前订好位子,明儿放了学就去,好吗?” 她哪怕不看弟弟,也知道他此时的失落,将人抱紧了些,心里一阵难受。 “那行阿姐,我在家里等你,没事的。” “可有瞧上谁家的姑娘?有没有能说得来的公子?” 阮清庭推开她,红着脸念:“我来这里又不是为了这个,没有。” 可那样子分明就是有,阮青烟笑道:“是谁家的姑娘啊,你给我说说,我一会儿顺便去和她套个近乎。对了,知道你和这里的人不熟,去找段大哥,我和他说过了。” 阮清庭被姐姐盯得浑身不自在,说道:“人家是高门小姐,瞧不上我的,阿姐不要去丢脸了。” “你说不说?不说我挨个去问。” 阮清庭没办法这才说出口,只是看姐姐那皱眉的样子,他有点慌:“是不是不成?阿姐,算了,就当我是说着玩的,别当真。” 阮青烟笑着摇头:“你别管,没事。” 原文中姐弟俩的关系并不怎样,加上阮清庭是配角之外的配角,对于他的人生并没有写。原主上吊的时候,阮清庭还没有定亲事,当就那会儿相爷失势,阮家必受牵连,日子想来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至于阮清庭口中的傅宁是傅雪叔伯家的庶出女儿,生性温婉,比阮清庭大了三岁,她倒是不介意比自己大,只是这人也是个命苦的,性子好却是个早死的命。至于怎么死的……听闻那位夫人是个正经蛇蝎心肠…… 她虽不愿和傅雪有什么瓜葛,但为了弟弟,便是厚颜去结实一番也可。 与弟弟分开后,阮青烟打算找段嫣,她认得人多也能帮自己一把。 快步从凉亭前经过,突然有什么东西砸到自己胳膊上,她停下来看到地上的花生,当即明白过来,怒气满满却也只能强忍着,笑道:“程公子这是做什么?” “看小姐行色匆匆不知是为了何事?若有帮得上忙的地方还请开口,我们几个愿为小姐效力,明照,你说是不是?” 阮青烟并没有看到凉亭里还有第三个人,闻言转过视线,这才发现一抹红影正靠在柱子上背对着她,越发不耐,毫不掩饰地厌恶:“不必了,前面全是女眷,若是被有心人瞧见了少不得又得往我头上乱栽罪名。不打扰三位公子,告辞。” 阮青烟说完真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丝毫不知那张如玉俊颜从含笑变作 分卷阅读29 狂风过境,深邃眼底怒波涌动。 程来惊道:“这位小姐可真是好大脾气,先前对我就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合着人家不光瞧不上我,就连这国公府的世子爷也一样瞧不上啊。真是有意思。” “话说够了?说够了闭嘴。” 程来缩了缩脖子,看了眼楼满,两人全都一脸莫名。 直到顾明照顺着阮青烟离去的那条路追上去,两人才松了口气。 “他这人好端端的……莫不是瞧上阮家的姑娘了?那傅雪呢?他看着可不是这样的负心人。” 楼满不悦道:“他什么时候和傅雪有什么了?别乱说。”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机会正好,适合露出真身…… 你特么倒是看我一眼啊???? 第十八章 段夫人曾说段嫣没有玩得来的同伴,那人也是个害懒不肯费心与人亲近的,所以这会儿该是和段夫人在一起。 阮青烟径直去了魏夫人的院子,一路上有不少贵家小姐冲她笑想攀谈两句,她眼下没那个精力,匆匆打了个招呼便离开,至于那些小声笑骂的话自然也未听到。 她不知道的是在身后有道红影一直匆匆追着,俊美的脸神情紧绷,甚至有几分气急败坏,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他真想快步走上去扯着她的袖子质问为何过河拆桥,却偏偏碍于旁人的视线得装成随意游玩的样子,步子迈不开距离也越隔越远。 偏生就这么跟进了女眷们所在的花园,道道目光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烈,好似要将他烘烤成干而后撕碎。 心中不快更甚,等他抓到人看他怎么收拾她。 尤想到方才她声音里的厌恶,他的心就一阵闷,这是什么意思?当他学生这般久,难道她心里其实不喜欢他? 眼看她转到花/径,两边树木遮了光,又无人经过,他大步追上去,眼看她就要进前面那座院子,他不方便再跟着,急道:“站住。” 怕招了无关的人来,声音只得压低。 阮青烟方才才察觉到身后有人追着她,余光瞥到那道红影,心中冷笑,这些主角可真有意思,她一个配角躲着他们,他们倒好一个一个地凑上来,好像没了她,这剧情就没法发展。 一个顾明照而已,又算什么?再说两人本就无瓜葛,这种人与他有什么好说的?只当未听到,提起裙摆进去了。 只剩顾明照在后面气恼不已。 “顾世子怎么在这里?莫不是来找阿雪的?” 顾明照倏然面无表情,双手负在身后,转身看过去。 傅雪见他大大咧咧地看过来,脸颊微红,推了一把郭桂萍,低声道:“别胡说八道。” “有什么好羞的?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们俩快要定亲了,迟早是一家人。世子爷您说是吧?我去找我娘,你们聊。” 顾明照低笑一声,声音虽轻却似有千斤重,狠狠砸进两人的心里:“郭小姐,往后说话瞧清楚人,你编排谁我管不着,但若是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你可当心着些,下一回可就不是段家人上门了,我顾明照也会到你家去讨杯茶喝。” 郭桂萍又惧又怕,楞了下,赶紧离开了。 傅雪脸上的血色瞬间消退,变得苍白起来,连身体都忍不住发抖:“你,你又何必说这种话伤人?明照,你怎么了?为什么……” 那张温雅秀丽的脸上露出少有的急切,泪水包裹着的眸子里全是委屈,他叹了口气说道:“傅雪,有些话我不想说的太过分,你心里比我清楚,顾傅两家结亲的事还未定下为何却传得满城风雨?我不喜欢,也别让自己太狼狈。” “不是我……” “我知道,可你也纵容了。别再让人找她的麻烦。” 傅雪紧咬着唇,眼泪终于决堤,恨声道:“你也犯不着用这样的话来污蔑我,傅雪失态先告辞了。” 顾明照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径直离开回府。 顾老夫人上了年纪,撑到用过午饭便回来了,正在花园里修剪花,瞧见孙儿气冲冲地走过,连看都未看自己这个长辈一眼,怒道:“明照,你近儿越发不成样子了,是不是得让你父亲敲打一顿才成?” 顾明照这才回身向祖母行礼。 “那字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更有人问我们宁国公府是不是中意那个阮家丫头,真是天大的笑话。有些人便是披上了凤衣也改不了是只山雀,我顾家怎么会让这种不明来路的人进门,过阵子我会让人正式到傅家下聘,这段时间你再不许出府。” “祖母,当年您嫁与我祖父时也不过是个七品县令的女儿,那时只言情意便是佳话,为何轮到孙儿却不成了?她好歹背靠魏相,与您相比且更胜一筹不是吗?” 顾老夫人不想亲孙子竟然敢翻自己的丑事,气怒下道:“你懂什么?这天底下的人哪个不是精明的?不懂规矩,没见过世面,哪个不在背地里笑话?笑我无妨,可她们却是在打你祖父的脸,我不能 分卷阅读30 让你也受这等委屈,你要知道祖母是为了你好。” 顾明照低笑一声,为了他好?所以就能什么都替他决定? 以往他不知道那个一直留存在脑海里的人是谁便罢了,现在知道了,他又如何能放得了手? “祖母疼爱孙儿知晓,只是您也知道孙儿的脾气,可不是乖乖听话的。” 祖孙两人不欢而散。 阮青烟并没有和段嫣说自己弟弟瞧上阮宁的事儿,只说自己听人说这位姑娘甚是良善,她有心想要结交。 段嫣不疑有他,笑道:“传言不假,虽然出身差了点,但是在傅二爷家中唯一一个说理的人。听说傅二夫人最不喜欢这个庶女,私下里时常打骂,是个命苦的。不过你与她交好,兴许看在相爷的面子上,傅家人待她也能客气些。” “那是再好不过。” 两人在湖边看到独自发呆的傅宁,两人刚要上前,却见那安静的人儿抬起袖子不住地抹眼泪,又生怕人看到强忍着。 “傅小姐一人在这儿做什么呢?” 傅宁被吓了一跳,一时遮掩不得,只得背过身不敢看她们:“没,没什么……沙子迷了眼睛,让两位小姐见笑了。” 阮青烟也不好逼问,说道:“园子里的花开得正盛,傅小姐与我们一道去赏吧?我们几个都是喜静之人,能说得到一起。” 傅宁有点担忧,小声道:“傅宁何德何能,如何敢高攀两位小姐,好意傅宁心领了,我想在这里坐坐。” 阮青烟想了想说道:“傅小姐可是顾着傅夫人?女儿家交好本就是常事,我看那位傅婷小姐身边有不少交好的小姐。你敬重夫人是应当的,可也不能将自己给关起来,你说是吗?” 既然傅宁死的莫名,定然是被人给害死的,畏畏缩缩丢了命不可惜,但若是能帮着一个人敢与天争命,与阮青烟来说也是好事一桩,也不必让弟弟难过。 作者有话要说:  顾明照:马上就要上课了,你还能逃出去? 第十九章 宰相府墙角边种了些许铃兰,花期以至,白色小花垂首望着地面,随风轻晃。 阮青烟甚是喜欢,想着回去了也要在家中种些。 段嫣忍不住夸赞道:“说来魏夫人真是个爱花痴人,相爷又这般宠着,听说两人闲下来还会一起整理这些花草,草木虽无情,不想有这般福气。我这一辈子若是能遇一人像魏相与夫人这般恩爱相扶持该有多好。” 阮青烟不禁想到段嫣大婚当日,举国同庆,万民瞻仰,皇宫四处皆被红绸装点,喜轿在正门停下,她一人一袭艳丽嫁衣,长裙拖地而行,满朝文武跪迎大驾,全天下独一份的尊荣。一生得皇帝恩宠,宰相与夫人的情意又算得上什么? 傅宁眼中生出羡慕,在家中她能得一处栖息之地已经该偷着乐了,随自己喜好布置院子想都不敢想,花草柔弱本该小心呵护,如何能敌得过夫人和姐姐的肆意摧残? “我得了种子便送到两位府上,顺便讨杯茶喝。” 傅宁听着心动,从小到大,她从未有过交好的姐妹,若是真到家中来,夫人和姐姐会不会给她难堪? 三人选了处阴凉的地儿坐下来,不想段殊和清庭正巧打此经过,都是熟人便坐在一处说话。 阮青烟瞧见自家弟弟就欢喜,故意拉着傅宁郑重介绍:“这是我弟弟阮清庭。” 傅宁先前与他在竹林里见过,本是为了躲清静,不想自己难过的样子被这人瞧了去,颇觉狼狈不堪,匆匆跑开,哪知竟会是阮青烟的弟弟。 阮青烟看人家姑娘面色坦然,反倒自家弟弟面红耳赤像个大姑娘似的,真是哭笑不得。如今有了交情,往后还愁不能见面? 夕阳落下,热闹了一天的宰相府终于安静下来,阮青烟陪着魏夫人回屋,听魏夫人说:“你如今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上次见你爹,我还问过这事,他说就教给我张罗。今儿借着这个机会,我挑了几家人品家世都没问题的,想听听你的意思。” 阮青烟愣了下,笑着问:“会不会太早了些?青烟觉得还能多玩两年,好吃的都还没吃够呢。” 魏夫人戳了下她的头:“傻丫头,先把亲事给定下来,晚两年再成亲也成,够你吃喝玩乐了吗?何家公子年长你五岁,先前一直在北疆带兵打仗,到现在还没定亲,成了何夫人的心头病,你若瞧着合心思,会把他从北疆调回来做个京官。罗尚书家的小儿子也未说亲,家世虽不错,但家中兄长多,且那些妯娌都不是吃素的,我怕你过去受欺负便做主不理会了。这最后一家便是段家了,虽然官位不高,但是知根知底,段夫人也十分中意你,你与段嫣交好,往后也好相处,你说呢?我也不催着你,你好好想想。” 阮青烟不得不承认古代唯一一点不好就是亲事不由自己,不过好在她还有挑选的机会,她并不在乎功名,段殊是她见过最温文有礼的人,而且还对自己死心塌地,定然是要选段家的。只是心里却不知为何浮现出另一道影子,那话竟然说不出口。 分卷阅读31 魏相还与人在书房里谈事情,不久后差人传话说不与他们一道用饭了。 魏温打小就怕魏相,这会儿没人盯着,将自己这几年求学路上遇到的趣事全数说出来,逗得两人直笑。 “书院的夫子肚子里有正经学问,让人不得不佩服,三年前科举,中举之人一大半都师从夫子。青烟,我觉得不如让清庭随我一起去书院读书,分别虽苦,但也磨练人。” 阮青烟有些犹豫,弟弟读书为的就是能考□□名入朝为官,可清庭很喜欢明先生,怕是舍不得辞退,说道:“我爹前阵子让人送了信回来,事情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待他回来听听他的意思吧。” 为了不误早上的课,阮青烟第二天连早饭都没吃就赶回去了,饶是如此还是晚了些时间,看来今儿中午又没好果子吃。 她轻轻推开门,吱呀声响依旧刺耳,蹑手蹑脚地在后面位置坐下来,捧着书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那人。 一日未见,依旧眉目冷清,虽然好看却也透着疏离。 心上千回百转,想到魏夫人的话,又想到这人留在她那里送给师娘的帕子,越想越闷,心不在焉地过了一上午,不想下课明先生都未说一句话,收拾好书本离开了。 阮清庭碰了下她的肩膀:“你倒是运气好。” 阮青烟嘴角微微上扬,想起昨儿魏温的话,问道:“听闻南阳的平鹿书院甚是有名,你想去那里读书吗?苦读几载为的不是考□□名?在家中请先生虽有益,但与你来说未免不够。你若是去了书院,我这日子也清净了,可就不用每天提心吊胆怕被明先生惩罚了。” 殊不知她口中的人半路上折回正巧听到她的话,平静的眸子里顿时泛起阴鹜之气,薄唇紧抿,低哼一声大步离开,连落在桌案上的东西都不要了。 “阿姐,我不想去,我不觉得明先生比那些书院的夫子差。” “但这事还是得和爹提一句,若是外人给他说,他一定会听。你也别将这事放在心上,就当我从未说过。” 阮青烟吃过午饭本想午睡,鬼使神差地拿出那个小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那块锦帕。日久生情,人家巍然如山不动半分,她却早已乱了一池春水。 只是不属于自己的,她也做不出横刀夺爱的事来,还是早点把这牵绊丢开的好,免得最后狼狈不堪。 打定主意后,她将这块帕子带在身上,打算下午放学后就还给明先生。 下午姐弟俩去书房,明先生已经坐在那里翻书了,只是不知为何脸色却是难看的紧,明先生甚少会把情绪带到学堂上来,兴许是家中出了事? 明先生也未讲课,让他们自学练字。 阮青烟真觉得自己可是听话的好孩子,认真地握着毛笔写字,被磋磨了这么久,字总算不难看了,可是明先生站在她身后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实在让她难受。 这人到底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明照:你说怎么了?不看我就算了,胆子倒是大,还想着换掉我?????帕子又是怎么回事? 第二十章 阮清庭想着等放学和阿姐一道去外面吃饭,奈何明先生硬是把脾气忍到了最后,阿姐又被留下来重写大字。 在他看来阿姐的字虽然不好看,但最起码有了精神,不再是软趴趴地,明先生太严肃了。 他让人去醉福楼要了几个菜带回家来,等阿姐回来一道用。 夏季是一年中天最长的时候,此时夕阳从外面照进来依旧晃得刺眼,只要转头就能从开着的窗户看到那片蓝如海的天。 因为那人就在身后站着,阮青烟不敢乱动。 “你贺礼上的字可还成?没给你丢脸吧?” 阮青烟想起来就气,抿着嘴说道:“没有,就是那些人全都以为是那位顾世子写的,不管我怎么说都不信。那位世子爷被捧的太高了,稍微相像些就全归在他头上,对先生太不公平。” 他的眼底总算浮出一些笑,往她身边走了两步,淡雅的香味入鼻,心微动却还是要一本正经地引导:“你没想过,万一别人说的是真的呢?” 阮青烟手顿了下,好一会儿才明白先生说的是什么,笑道:“先生是先生,怎么会是别人?先生虽然严厉,但为人沉稳,学识满怀,让人敬重。那位世子爷为人太张狂了些,那天我在相府倒是看了一眼,只是未看清。欲识人先看其友,他结交的都是些正儿八经的纨绔子弟,想他又能好到哪里去?与先生更是一个天一个地。” 身后久久一阵沉默,阮青烟心里有点拿不稳,不知他此时是何表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她不知道的是明先生负在身后的手握得紧紧的,指骨凸起微微泛白,该喜吗?他们相处这般长时间能得到这样的评价,与他来说自是该欢喜的。可从她的口气里能听出对顾世子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她并未见过,两人从未有交集,所以为何而生厌? 人不可能伪装一辈子,这心如何能不悬着? 他 分卷阅读32 走到桌边,手指点着桌面,攒眉问:“若是哪天发现真是一个人,你待如何?” 阮青烟嗤笑出声:“怎么可能?若真是,若真是……”咱们的师生缘分也就尽了。 她不是傻子,所有人在她的耳边说那是顾明照的字,她固执不愿意承认,但是今天,明先生在试探,好像那不上不下的东西找到了可以安置的地方,答案是什么已经没有必要再去想了。 原主的结局是咎由自取,与男女主没有任何关系,她是个看故事的人,比谁都清楚。作为穿越过来的人,她有改写结局的能力,但她不愿意和顾明照有任何的牵扯。 所以眼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一切止于此最好。 明先生握着她的手腕,灼热地呼吸就在耳边,声音低沉:“这一笔要这样写才好,有力也好看。” 阮青烟与他分开距离,平静地笑道:“先生,明天我会将大字交给您,时候不早了,天也要黑下来了,您家远还是先回去吧。对了,您的东西留在我这里也不合适,今儿看到了,所以拿过来给您。既然有这份心还是早点和师母说的好,她肯定很欢喜。” 她有点佩服自己的冷静和清醒,以往就当被烟雾迷了心,就像粘在身上的刺球,抖落就好。 他两眼眯起泛出阴鹜的光,就那么看着那只白皙柔软的手托着那个小盒子。 阮青烟对他这般逼人的目光有些惧怕,还是佯装不解地看着他。 他伸手在碰到盒子的时候猛地拉住她的手腕,纤细雪白的腕好像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断,他的下颚紧绷,俊朗的脸往前贴近,颇有几分咬牙切齿地味道:“你……不明白?我对你……” 阮青烟的神色当即冷下来:“先生说什么胡话?我父亲请你来是教我弟弟学知识的,而不是让你借机染指他的女儿。先生,我尚知尊师重道,您可别忘了如何做好本分。” 她转身要走,他顺势一拉,却不想她快速甩手挣开,只留一句略带苦涩地话:“给你,没有师母。” 阮青烟心里有喜有愁,想问的话明明那么多却又说不出口,他为何好端端的要给自己这个?是喜欢吗?那又是何时的事? 她已经很小心了,自从穿越来之后很少出门,怕的就是和这些人有牵扯,却不想还是…… 她没有要,而是快步离开。 阮青烟也没想到一时冲动之下会变成今天这样,连最起码的表面太平都没法维持,明儿一早也只怕是两相尴尬。 心情低落地回到院子,站在秋千下抬头看着一树海棠,从树枝的缝隙中能看到天空中挂着的几许星辰,耀眼明亮。 “阿姐站在这里做什么?我让人去醉福楼买了些菜,就等你了。可是明先生训得狠了?他也是为了你好,你别记在心上。” “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很多人都说他的字和顾世子的有几分相像,若说他们是同一人你信吗?” 阮清庭笑着说:“若真是顾世子给我当先生,那我高兴还来不及。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顾世子是何等潇洒风流之人,便是皇上也对他夸赞有加,几度邀他入仕,他都拒绝,真正的淡泊名利。只可惜我甚少出府,也不知道他是何等模样,在宰相府本来有机会得见一面,却不想他竟早早离开了。” “有什么好的,我不喜他,因为这人有人无端端地往我身上泼脏水。” 阮清庭扶着她坐下来,他轻轻地摇晃着秋千绳:“这怎么能是顾世子的错?反而说明阿姐优秀,那些人心里发慌,怕真被你抢了去才会这般大惊小怪。不理她们就是。不过我也觉得阿姐还是不要对顾世子动心思的好,虽然你现在有宰相大人为你撑腰,可到底我们出身低配不上人家,就算将来真有什么,我也怕阿姐嫁过去受委屈。我想能当姐夫的那个人不需要有大出息,只要能对阿姐好,公婆疼爱你,我就放心了。至于明先生到底是谁,我只知道他眼下是我们的先生,出了阮府便不是我们该知晓的,只要他不曾害我们便成,阿姐说呢?” 风撩动她的裙摆,她一直垂着头认真地听着,突然笑起来。 她因为看过小说所以先入为主,自发地将那些主角当成敌人,随时准备迎战,可在人家眼里她不过就是一个寻常人,她有点太大惊小怪了。 悲剧的起因早已经被她掐灭,只要她心思纯正就不会发生,何必小家子气视那些人如洪水猛兽? 她只要挺直腰杆认真过自己的日子就是,弟弟说的对,不管他是不是真的顾世子,在阮府他只是明先生。 “我们回去吃饭吧,再热就不好吃了。” 阮清庭欢喜地跟着她一起进去。 姐弟俩说说笑笑吃完饭,阮清庭没急着走,看阿姐练字,顺便指出错处。 阮青烟刚写完一张,妙春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笑着说:“小姐少爷,老爷回来了。” 阮青烟穿过来还未见过这位阮老爷,但是那种亲切感却在心里油然升起,姐弟俩跑着去前院。 只是阮老爷从江南回来已经是八月,这才不过六月初,为何 分卷阅读33 这般急?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来她回去之后需要好好的理一理这本书的时间线了,可别误了什么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顾明照:揭露身份不应该很高兴吗?为什么她会是这副表情? 第二十一章 阮老爷一路奔波,富态十足的脸上满是疲惫,本打算梳洗一般就去歇觉,瞧见一双儿女,止不住地欢喜。 “原以为你俩歇着了,还想等明儿再给你们惊喜。这次为父给你们带了不少好东西,时间不早了,明儿再看。来坐,清庭这阵子有没有闯祸?还有青烟可有好好读书?” 阮青烟委屈不已,嘟着嘴道:“您才回来就问学业,要做官的是弟弟,可不是我。您不是说有事得耽搁阵子吗?回来这么早可是生意没谈妥?” 阮老爷深思一阵,觉得也不是不能说的大事,更何况孩子懂什么:“中间出了岔子,原先管事的令派他处,不过也不妨事,咱们阮家少了这一桩买卖也没什么。过阵子我差人去北疆一趟,看能不能淘到些好货。听人说我闺女在魏夫人寿宴上可是露了大脸,就该如此,咱们阮家什么都不缺,怎么能被他们比了下去。” 阮青烟可算是明白为何原主一副但凡本小姐瞧上的哪怕是天上银月也得自己掉下来的性子,敢肖想侯府世子也不是没道理的,毕竟身后还有个无限纵容的爹。 现在换了芯子,阮青烟也不想那么招摇,笑道:“更是为了爹的面子,您明儿要去丞相府拜访吗?温大哥同我说要不要让弟弟一起去平鹿书院随夫子读书,我想着还是问过您的好,正好您回来了,去了之后少不得还要提及。” 阮青烟觉得爹会答应,哪家不是望子成龙?旁人想去书院还不收,这次也是沾着宰相府公子的光才得来的机会,错过多可惜? 阮老爷微微攒眉,看向儿子:“能得相府公子夸赞的自然差不了,你若是想去,我这便让人安排,若是不想去那便等你长大些再说,人上了年纪就想你们陪着,能多留一阵是一阵。” 阮清庭原本愁苦的脸当即光芒大盛,朗声道:“儿子也不想离开爹身边,爹请来的明先生很好,人虽严肃却尽心尽力,授课有趣易懂,就连阿姐的字都写好看了许多,爹不信可以检查。” 阮青烟本想着弟弟要是真到书院去,她往后就不必和明先生有来往,管他是谁,大门一关谁又认得谁?哪知弟弟把他夸得这般好,还不忘将她也给捎带上。 阮青烟讨好地说:“既然清庭觉得好那就好,只是爹,我就算了吧,别家小姐成天结伴赏花买首饰,我却得待在家里练字啃书,那明先生罚的也狠,还打我手心了。” 本以为阮老爷在听到打手心这件事能心疼几分,不想知女莫若父,眉头舒展跟着笑起来:“你这丫头被我惯的没了边儿,如今有个怕的,倒是难得。既然清庭喜欢明天我见见他,至于你闲来无事还是多念点书,将来嫁到夫家也不必因为肚子里没几两墨水而看轻你。我走之前见过魏夫人,托她给你相看门好亲事,那天可有见到和心思的?” 阮青烟将那天魏夫人提到的三个人选说出来,阮老爷点头道:“魏夫人说的在理,其实像我们这样的门第便是段家也是高攀,若是正经谈起应下来就是。” 阮青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觉得无从说起。 如果明先生只是明先生,听他说没有师母,她本就乱了的那颗心会做什么,她大抵能猜得到。但可惜…… 有些念头一旦在心里扎了根,她不得不在意,谁能知晓会不会她穿越过来所引起的片刻变数?如果早晚要回到正轨,她不就又重新走了原主的老路子?她活了两世,一世为生活辛苦奔忙,爸妈不爱,自己疼自己却也活的疲惫,一世有了真心待她的人,她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宝,如何能让人随意践踏?她伤心是活该,那身后那些真心在乎她的人呢? 好一会儿阮青烟轻声说道:“我与段公子只见过几面,爹也别太急了,也得看人家的意思不是?” “随你就是,但也不可掉以轻心,你们一早没了娘,爹是个粗人对你们姐弟俩多有疏忽,但也希望你们好好的,有好的尽快攥在手里免得被人抢了去。时候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明儿我留你们先生一道用午饭,你们都陪着。” 阮青烟和弟弟退出来,回到院子脸色蓦地变得凝重。 爹方才说是与阮家没有任何影响的小生意,古以茶盐为重,阮家一年大笔收入皆是来源于此,换了人,便是断了阮家的财路?没想到那位想要夺权的皇子竟然这么早就开始动手了,拿住此,也算是拿住了天下人的咽喉。天下人有谁真的在乎谁当天子?只要能活命,日常所需之物不断,给谁磕头喊万岁不是喊? 她所担心的事情这就要发生了吗?那位皇子看不上魏相,所以已经拿阮家开刀? 她一个弱女子又能如何?头一次觉得已知的结局无法扭转竟是如此的痛苦。 这一夜她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直到快要天亮才睡着。 如此自然又 分卷阅读34 误了时辰,任凭妙春怎么喊,她都不理会,如今她怕什么?当着爹的面,明先生敢待她如何? 阮青烟没想到的是一早上未见有旁人催促她去书房,倒是在午饭时间管家亲自来请她去前厅用饭。 她心里有点不愿意,但也不能拒绝,人才进前厅就见那人背对着她,身姿笔挺,一袭白衣,出尘不染的气质,无论如何都无法和那个穿红衣的世子爷放在一起相比。 她行过礼坐下来,抬头看过去竟意外地看到那人眼底泛着青,俊脸微白,看着也是未歇好。 “我这女儿生来脾气大,我又惯的没边,府里请了无数先生没一个能治得了她的,唯独先生能让她听话,老夫谢过先生了。” 明先生轻笑一声,纤长的眼睫低垂,薄唇动了动:“阮老爷看得起明某人,只是明某也不敢受,阮小姐不过是因为您不在才听话,如今有您撑腰,今儿早上不是又懈怠下来了吗?阮老爷可不要心疼,明某饭后要给小姐好好的立立规矩,让她知道什么才是尊师重道。” 阮青烟听他沉如寒冰的话,不禁打了个哆嗦,这人该不会是借着机会报仇吧?就因为昨儿她落了他做先生的颜面?! 作者有话要说:  想你想的睡不着觉 阮青烟:骗鬼呢,是想怎么害我想的睡不着觉吧? 第二十二章 阮老爷看向女儿,叹口气道:“该罚,你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凡事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在家里随你,若将来嫁到夫家,不管夫家人如何担待你,你没个底任意胡来吃亏的到底还是你。” 阮青烟心里不认同,却也不好在此时辩解。 “劳先生多费心了,以往有惹先生不悦之处老夫代她向您陪不是。” 明先生大概也没想到阮老爷会这般郑重,深邃的眸瞥了垂着头的阮青烟,拱手道:“老爷客气了,这本就是明某为师之责,尽本分罢了。” 阮老爷看这年轻人也越发满意,年纪虽不大,但极有分寸,连见多识广的管家都连声夸赞。 去年有个夫子拐跑了贾家小姐,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人就算找回来也失了名声,想那般门第,本是人人巴结的,自打出了这事再未有人登门说亲,贾家人无奈只得将女儿嫁给了夫子。不料这夫子家母也是个尖酸刻薄的,借着孝道几番刁难,贾小姐日子过得甚是艰难。 自此事之后京城各家都为家中女儿请女先生,阮老爷也原有担忧,不过听管家说明先生教导少爷小姐这般久,从未失过半分礼数,也就放下心来。 午饭过后,阮老爷困乏得厉害,去歇午觉了。 头顶太阳正烈,不过走几步路额上就沁出薄汗,走到小凉亭才好了些许。 几棵长势旺盛的参天大树将小凉亭环抱,投下一大片阴凉,偶尔有一阵风吹来,舒服的很。 明先生负手而立,背对着她,低沉富满磁性地声音传来:“前阵子学的词可还记得,纸笔都在那里。” 前阵子学什么了?她只记得一首《鹊桥仙·纤云弄巧》,本来不想记得,实在是上学那会儿得站在老师面前背诵,所以她记得贼清楚,更何况看了这么多年小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句经典出现了无数次,哪怕就是记不住秦观也不可能记不住这一句。 阮青烟写得极其自信,加上自己的字近日来也有了提高,写完检查一遍,竟觉得有了几分飘逸流畅之感,甚是舒心。 “先生,我写好了,请过目。” 明先生蓦地转回身,有点惊讶,走过来拿起看起来字迹清秀的词,英俊的脸色变了几变。 阮青烟不明白他为何神色古怪地看着自己,她也没写错字,更没写错一句,被他这么盯着,让她心里也开始打鼓,紧张地双手搅弄在一起,粉如桃花的脸颊退了几许艳色,浮现出几许慌张。 “你确定我教你的是这个?还是……你想和我说什么,嗯?” 阮青烟看他逼近,如刀雕刻般的俊颜不再清冷如霜,眼睛里光芒大盛,热切地盯着她:“两情若是久长时……你有意与我?” 阮青烟顿时觉得冤枉,她的那点念头全都被压在心底了,还哪儿来的有意?分明就是那天他在讲完一首挺难的词后有提及,她才敢写,哪知道他倒是会胡思乱想。 全家上下都被这个道貌岸然地明先生给骗了,看着人模人样的,私下里抓着机会就对她说些不正经的话,早该被赶出去了,偏偏没人信她。爹更好,还让他磨自己的性子,再这么下去她非疯了不可。 “先生分明教过这首词,我不过照实写罢了,莫要胡言乱语。” 明先生站直身体,轻笑一声:“我分明教的是《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你连重点都抓不住,我看你注意力不够集中,还是在这里多抄几遍的好。” 阮青烟看他懒懒地靠在木椅上养神,唯有她一人不停地抄写,写及“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不知怎么竟想到小说中胡人来犯边疆之事,那 分卷阅读35 位顾世子也披甲迎战,若真是这张脸——白净如玉,浓眉微攒,桃花眼狭长,笑时自有风流,即便是严肃动怒也不觉得如何摄人。 这样的人真能带兵打仗?有人能服吗? 忍不住想到自家事上来,倒是笑不出来了。 爹拿不到茶盐,买卖自是无法做,便是有手段,若没官家认可,被查到定然吃不了兜着走。顾世子早已与那位皇子有所交集,是不是他的一句话就可以将眼下难关解决? 有一瞬间她想捅破这层窗户纸,这样她也能彻底死心,越想心越乱,却不想在这些乱中她抓到了唯一的关键:若明先生真的是顾世子,他为什么屈尊来阮府当个教书先生?为的是什么?难道是想从阮家人身上抓魏相的把柄? 她怎么早没发现呢? 清风徐来,她却打了个寒颤,手下的笔再动不了,两眼大睁,死死地盯着那人。 明先生好像感觉到她那股灼烫的视线,缓缓睁开眼,与她对视:“看我干什么?想偷懒?那你就在这里抄一下午。” 阮青烟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艰难地开口:“你……是不是……” 他的眼睛像是一片深邃的海,摸不到底却又分外的吸引人:“是什么?” 阮青烟再自己将要被他拖下去之前回神,赶紧低头,手微颤地写下“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她一人在凉亭中待到夕阳西下,那人带着一身光缓步而来:“记住了?也别忘了你种的那些东西,好不容易破了土,在未成熟之前枯死,实在可惜,你的孝心也不过是半途而废。” 阮青烟揉了揉了酸涩的眼,再看过去,那人的身影早已变得模糊。 最可怕的是,他百般扰乱她的心神,亦或许是为了将她当成一个容易被撕开的口子? 这么一想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突然觉得自己刚穿过来时的心思未免太过蠢了些,只要闭门不出躲开这些人她就能过安稳的好日子,殊不知,他们已经找上门来了。 傅雪是,郭桂萍是,就连顾明照……也是,书中所提及的一切难道已经被打乱了? 果然没有白得的好命,想要安稳过日子就得自己去挣。 她有点想看一看这位顾世子是何等模样了。 阮老爷回来后姐弟俩都要前厅陪着一起用饭,阮青烟来得晚了些,拿筷子都有些不利索,到底是自家闺女,阮老爷还是心疼的厉害:“以后别在拗了,哪儿都有规矩。再学一阵子就不必学了,好好准备嫁人的事。” 阮青烟笑了笑,点头应下来。 屋子里烛火曳动,妙春服侍小姐摘首饰,见小姐有几分心不在焉,笑道:“您心里还不舒坦呢?明先生也是为了您好。” 阮青烟轻笑一声:“你怎么知道他是为了我好?万一是害我呢?明儿让人暗中跟着他,看他到底去何处。” “小姐,您这是……” “别问这么多,照我说的去做,别惊动他。切记把眼睛睁大,可别漏掉不该漏掉的。” 沐浴过后,阮青烟身上还泛着热意。天气渐热,她盖了轻薄的被子,一时却也睡不着。 在高自由的现代都不能随心所欲,更何况古代呢?说到底都是为了生活而奔忙。 她不会让自己成为任何人手中的利用品,也不会重走原主的结局,哪怕四面楚歌,她也要在压迫中讨得一条生路,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和疼爱,绝不能丢。 作者有话要说:  阮青烟:我要看看这个顾世子到底长什么模样,来我阮家是为了什么? 顾明照: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莫名有点心虚)就是为了娶媳妇生孩子的。 怎么就没人信呢? 我有一颗蘑菇心,却被人误以为蝎子心,我冤枉啊。 第二十三章 阮青烟连着几日都循规蹈矩,谁都难挑她半点毛病。 明先生好几次欲言又止,到最后也不得亲近。 夏日的气息越发浓,正午时分,便是坐在屋子里不动都燥热的很,青黛下的杏眼望向窗外的海棠树,叶片不见有半分动静,冬日里厌恶极了的风,在此时是盼也盼不来的好东西。 好在有可口的瓜果,阮青烟喜欢吃,从早到晚都落不下。 阮老爷去拜会魏相,将这一路上淘到的珍奇如数奉上,更为夫人寿辰之日未能亲自来道贺而愧疚。 魏相笑着说不妨事,顺嘴夸赞了阮青烟一番,对这个机敏乖巧的丫头甚是满意。 阮老爷既欣慰又无奈,几句闲谈之后见将自己生意受阻之事一并说了,他自问这几年正经做生意从未有半点错处,但上面明摆着不想让他吃这碗饭,任他几番奔波都无济于事。 魏相思索片刻,只说他会想办法,过多不提。 朝堂之事也不是阮老爷能探听的,他在魏相这里吃了定心丸便告辞 分卷阅读36 了。 魏夫人从花房回来,路上正巧碰到了阮老爷,笑道:“怎得这般急着回去?青烟可有将我属意段家儿郎的事告诉你?你是她亲爹,还得你拿主意的好。” 阮老爷恭敬地行了一礼,随着魏夫人在外面亭子里坐下来。 灼烈的光被茂盛的树叶挡了去,他本就生得富态,在这种天气下走两步就一身汗,坐下来稍歇息片刻才好了些。 “您待青烟如亲女儿,您相中的定没错,小的在放心不过。段家这等门第是青烟高攀了,小的也听闻段大人和夫人脾性最是和善,丫头嫁过去是享福的。” 魏夫人听得舒心,眉眼间笑意又足了几分:“先前我也只是与段夫人稍提了两句,既然你也没意见,挑个合适的日子便将这事定下来吧。只是有件事我可得帮青烟说两句,她这般爱玩闹的年纪你把她拘在府里做什么?凡事也该有个度,书本上的东西将来嫁过去,她若想学自有她相公可教,做什么非要劳烦夫子?我一想起那张小脸上全是委屈,我就心疼。” 阮老爷也听出几分味来,觉得是自己思虑不周,连连点头:“夫人说的是,小的在外面忙糊涂了,竟没想到这些,多谢夫人提醒。” “她和段家丫头交好,时常走动些,一来二去和段殊见面的机会便多了,他们年轻人生了情意最好不过,这样日子才能过得好。行了,你只要把我的话记在心里就好,忙你的正是去吧。” 魏夫人从外面进来见魏相皱着眉头想事情,她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可是遇到难事了?” 魏相揉了揉眉心,叹口气:“阮家生意受阻,想来是冲着我来的。阮家白白受连累,我得给阮福泰一个交待。” 魏夫人虽然很少理会这些事,但不代表她不知道,认真想了想:“老爷和闵王走的太近,有些人是将你当贼防着了,皇上还在,他们就这般大胆,若是有个好歹,只怕……阮家家大业大,有着使不完的银子,与那些人来说也该是忌惮。入了局,想安然抽身只怕是不能够了,唯有尽全力保阮家安稳。” 魏相笑道:“那是自然,好不容易得了个可心的闺女,怎能让她担惊受怕?” 阮老爷从宰相府回来,刚下轿见下人往府里搬果子,攒着的眉头舒展开,笑道:“今年瞧着品相不错,收成大好?” “回老爷,比往年都好。今年日晒足,雨水也足,果子长得甚是讨喜,前阵子有位富商看上买了不少,剩余的还未结熟,待熟了也不差。管事听说小姐爱吃,便留了些许,让送到府上来。” 阮老爷点了点头:“这丫头越来越馋嘴了。”边往府里走边和管家说:“晚点你和明先生说一声,这两天小姐下午就不去上课了,本就爱玩的年纪,天天把她拘在府里怪难为她的。听说前阵子有了交好的小姐,也该时常见见,免得疏远了。” 管家应下来,笑着说:“老爷怕是急着当岳父了。” 阮老爷先前的烦闷一扫而空,指着管家朗声笑道:“就知道瞒不过你。” 阮青烟派妙春私下里跟了明先生好几天都未见有什么异样,他晚上回了住处便闭门不出,第二天一早收拾好衣裳带着书袋便直接来阮府了,与宁国公府无半点干系。 妙春小心地说:“小姐,您怎么将外面那些人的胡言乱语当真了?说句您不爱听的话,宁国公府要什么没有,惦记阮家做什么?做先生赚的那点银子,世子爷也未必看得入眼。” 阮青烟心里还是有些恍惚,总觉得要亲眼见过才成,只是她连出府的时间都没有,偷跑出去那不是自己授人把柄? 心里正想着,不想有惊喜兜头砸下来,让她连笑都忘了。 “老爷说小姐往后下午课便不用去上了,让您与相熟的小姐玩耍,免得在家里闷坏了。” 管家代老爷传完话也不见小姐有半点欢喜,不是早就盼着了吗? 阮青烟将话消化完,站起身来,好看的杏眼中漾着水意,是藏都藏不住的欢喜:“多谢爹。妙春,快帮我准备,我要去趟段府。” 管家听罢笑了笑,退下去了,看来老爷也不必等太久。 阮青烟换了身堇色襦裙,也未多戴首饰,一副清爽娇俏的模样,带着先前就备好的花籽带着妙春出府了。 明先生今儿午觉睡得不舒坦,提早来到阮府,不想正碰上她出门,一张无波澜的俊脸当即起了风雨,径直走到马车前,沉声道:“马上就要上下午课了,你这会儿出去不怕罚了?” 阮青烟正琢磨着要在外面待到太阳落山,亲自去盯一盯明先生,再绕去宁国公府去看看。也不指着要见到世子爷,但万一运气好呢? 先前不屑此人,不想这人竟然会成为她的一块心病。 听到明先生不悦地声音,她掀起帘子,恭敬地笑道:“我爹说了往后我只要上半天课便可,先生还见到管家便知道了。先生,我这会儿有急事出门,可否……” 他被她那声尾音上扬的可否给扎的心肺疼,她看似敬重他,但也不乏能听出其中的挑衅和洋洋得意。 分卷阅读37 当真以为他没法子了吗? “阮小姐莫要忘了作业就成。” 阮青烟在心里冷笑一声,除了罚还有什么?说来说去不就那几样? 看着马车从眼中离开,明先生轻哼一声,转身进了阮府。 她以为派人跟着他的事能瞒得过他的眼? 曾经他给过机会,她不屑多看一眼,如今做个教书先生倒是好的很。 她当真是天真的——有几分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  阮青烟见到了吗? 第二十四章 雪腕掀开车帘,堇色薄纱滑落,更衬得肌肤如玉,剔透晶莹,长发随着玉人的动作垂落,盈盈笑意中有万分风情。 一瞬间好似有一道风碰了他的心,双目缠绵不愿离去,恨不得将她从马车上拉下来才好。 思及方才下人说小姐是去段府拜访,明先生心里就好一阵不痛快,俊逸的轮廓紧绷,薄唇紧抿,浑身冷厉,就连授课时尤未收敛。 阮清庭不明所以,只觉得先生不快,今儿还是用心点免得挨罚,毕竟阿姐不在,独留他一人实在太过显眼。 段嫣得了消息亲自在门口迎着,直到那抹身影从马车上下来,笑着迎上去,拉着她往自己院子里去:“倒是稀事,你家先生如何肯放你出来玩耍?” 阮青烟得意地扬起嘴角:“我爹说往后我只需上半日,旁的时候我也可以赏花游玩逛铺子,说是怕我将我闷坏。这是我寻来的种子,这一份是你的,傅宁的那份改日我们一同给她送去,你看如何?” 魏夫人寿辰那日人来人往,段嫣虽察觉到异样却不好多问,这会儿却不欲放过,眼底漾着毫不遮掩地好奇:“你与那傅雪如今也算结了梁子,本该不喜傅家人,好端端的为何想与那傅宁交好?难道连我也要瞒着吗?” 阮青烟一阵头疼,想起弟弟几次故作无意提及傅宁时的羞涩与紧张,附在段嫣耳边说了,叮嘱道:“你可不许告诉旁人,我看那傅宁处境本就艰难,累极了她的名声估计更不好过。” 段嫣认真地想了想,说道:“傅宁倒是好的,只是那一家子难缠的很。从根上就开始歪了,别看傅雪那一家人模人样,也不过是会做样子罢了。” 阮青烟突然想起小说中贵为皇后的段嫣一直对傅雪很冷淡,那会儿只觉得莫名其妙,今日看来是固有的印象作祟,打一开始就瞧不上的。没想到作为女主的傅雪也会遭此对待,想笑,但是面上却憋得极认真。 两人经过池塘边,碧绿的水泛着光,旺盛绿意中,一紫一粉两抹娇影十分显眼。 段殊才从书房出来散心,不经意看到,脸上不自知地泛起笑,急急走另一条路迎上来,笑道:“阮小姐来了。” “段大哥。” 阮青烟对唯一牵挂原主的人很有好感,无关情爱,就是觉得分外亲切,心间明朗,大方地称呼一声。 段嫣哪能不知家兄心思,故意嫌弃道:“你不在书房读书,跑出来偷懒,给父亲瞧见少不得又要训斥。哥哥年纪不小了,身上无功、名如何说亲?” 段殊被妹妹训得脸上有愧,不好意思地看了眼阮青烟,有几分留恋,依旧咬牙道:“我回去读书,不打扰你们了。阮小姐难得来一趟,和嫣儿多玩一阵,吃过晚饭再回吧,若是晚了,我送你回去。” 阮青烟头一回认真地看他,他虽不比明先生高,看起来稍显清瘦,但生得面容俊朗随和,见人含笑有礼,很好相处,他的好意她不忍心拒绝,只是她要在明先生离开阮家时回去。 “今儿答应了弟弟要给他带醉福楼的烧鸡回去,下次定要厚颜在府上讨一顿饭。” 段殊虽然惋惜但也不好强留,笑了笑,转身离去了。 段嫣在一边看得直笑,心道自家那个蠢哥哥,不过一顿饭就失落成这般,不知来日方长吗? 她挽着阮青烟的胳膊,故意高声道:“别理那个书呆子,到我屋里说话去。” 段嫣的闺房陈设简单,也不见多少名贵摆件,不像个贵家小姐的住处,倒是梳妆台前摆着诸多胭脂水粉,瞧样子像是把京城所有铺子里的货都集齐了。 段嫣看她惊讶,笑着拿出最爱的那盒抹了些擦在阮青烟的脸上,笑道:“来看看,喜欢吗?你本就适合这些东西,何必委屈自己素净?我要是有你长得这般好,巴不得天天描得精致去外面招摇。咱们女儿家才能扮俏几年,夜明珠埋在土里不可惜吗?” 镜中人杏眼含春,眼波婉转别有风情,软唇红嫩微启,与出门时的素雅相比,胭脂红更将脸色衬得娇艳好看。 “你真要帮你弟弟撮合?” 阮青烟也挺中意傅宁,她那如水般温柔的性子很招人喜欢,所以点了点头。 “我也不拦你,但是往后他家若上门讹诈,你可别后悔。” 阮青烟笑了笑,她偏不信,阮家人以诚相待,傅宁还会偏向傅府,而傅宁不说也不代表对傅家没有怨。 阮青烟在段家待到太阳西斜,离明先生 分卷阅读38 下课还有阵子,想着还早让马车打宁国公府前过去,掀起帘子本是想见识下国公府的气派,哪知正有抹熟悉的红影背对与下人交代什么。 高门大户门前向来清净,便是针落地都能听到声响,所以那小厮那句“世子爷”清晰入耳。 这个时候明先生应该还在阮府,若是能见到人便可知晓他的身份。 “回府,快些。” 国公府门口的家丁有些奇怪地看着那辆分明走的很慢的马车突然疾驰离开,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再追赶般。 那红衣人转身眯着眼看过去,吊儿郎当地脸上透出几许兴味,摸着下巴说道:“能让咱们世子爷这么费尽心思糊弄的,不知道是方神圣。青桐,近来你倒是闲的很,主子跟前不用伺候吗?” 那叫青桐的小厮眼里满是笑,同样看着远去的马车,恭敬地说道:“回王少爷的话,我家主子近来喜欢独处,不许奴才跟着碍眼。您才从通州回来,轻易还是不要去找世子爷的好,他近来脾气不大好。” 红衣公子嗤笑一声:“真是难得,可小爷今儿还真想去会会他,我刚回京连口气都没喘匀就被他叫来做戏,若是我一个不高兴,同那位娇娘子漏了底,他也得担待点。” 青桐顿时头疼不已,这位王少爷可比自家主子还浑,国公夫人的娘家那是有名的重规矩之家,谁能想竟生出这般异数。 “王少爷还请耐心等待,到时候小的带您去。” 却说阮青烟下了马车,急里忙慌地往书房跑,飘逸的衣裙随她而舞动,与那人而说宛如一只漂亮的蝶,展翅轻舞,勾人的紧,凉薄的唇角上扬,在心中笑叹这个——好骗的傻丫头。 明先生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气质出尘,清冷俊逸,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那抹越来越近的倩影,眼睁睁地看着她撞过来,伸手护着她不往后倒。 阮青烟惊讶道:“明先生,你在?” “授课是我本分,我为何不在?” 他那双厚实灼烫的手揽着她的腰,在她还未意识到的时候摸了一把,纤细柳腰不堪盈盈一握,心都跟着躁热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知道结果的阮青烟各种脏话连篇 顾明照无辜:我怎么了?谁让你信的? 第二十五章 方才跑得急额上沁出汗珠,稍许怔楞后,腰上滚烫的热意让阮青烟往后退了两步,笑得有几分勉强:“不耽误先生,我先回了。” 似一只受惊的兔子,满身不自在的跑走。 夕阳光下那一抹蝶影振翅而去,堇色衣袂迎着微风鼓起,空气中还残留着淡雅的香味,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那柔软的触感萦绕在心头不去。 半天的不悦在此时随风而去,笑着负手而去。 阮清庭留在书房里整理书上的批注,晚走了片刻,不想出门就看到明先生揽着阿姐的腰,那张好看的连他都嫉妒不已的脸上笑容明媚,狭长深邃的眼中漾着精光。 他如今也心有惦念的女子,自然瞧得出其中深意。 思及这阵子明先生时常寻阿姐的错处,这会儿看来竟有几分刻意,莫非? 他被自己的想法给吓了一跳,待明先生离开,他便追着阿姐去了。 阮青烟回到屋里凳子还没坐热,门外就响起弟弟急切地声音,拍了拍发烫的脸颊:“进来吧。” 阮清庭径直坐下来,拧着眉头想措辞,好一会儿才说:“阿姐,有些话我本不该说,可你毕竟是我最亲的人,我怕你走错路,到时候不止伤父亲的心,你自己也不好受。 我刚才……全看见了,明先生好像与阿姐有意。明先生生得俊朗,朝夕相对,阿姐一定能保证自己不会动心?” 阮青烟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什么东西,酸涩又狼狈。好感早已萌生,她先前担心明先生是顾明照所以将真实情绪强压,现在知道明先生并不是那人,所以她到底是喜还是? “我很喜欢明先生授课,他学识过人,往后在京城名震一方也不是难事。魏家和爹都很看好你与段少爷的婚事,难不成阿姐也要学那贾小姐,为了自己的私心,做出让所有人难过的事吗?阿姐又对明先生知道多少?他家中是何境况?是不是也有个难缠的娘?爹疼你护你多年,不是为了让你到别人家吃苦的。” 夕阳的余威透过窗户照进来撒在阮青烟的眉宇间,她被晃得难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一片清明,笑道:“你说什么呢?兴许是你看错了,我心里有分寸,怎么会做傻事呢?” 阮清庭仍担心不已,撇撇嘴:“你知道是傻事就好,我就怕你傻乎乎地一头栽进去了。先生给你布置的作业可做完了?我帮你。” 免得再被明先生借着由头与阿姐相处,这世上多少女子是被儿郎的甜言蜜语给蒙骗的?若一番真心相待还好,就怕他们装着旁的心思,将人玩弄之后舍弃。他的阿姐才不能受这种委屈。 阮青烟细细打量着弟弟,他被看得脸红,故作凶巴巴地说道:“看我做什么?趁着 分卷阅读39 时间还早赶紧做完,免得明儿被逮住,我可不想在跟前杵着看着你俩。” 阮青烟让妙春把书拿来,摸着弟弟的头笑:“你也是大人了,你护着我,我很高兴,听你的便是。这篇文多是不认识的字,你教我。” 姐弟俩一直到天快黑下来才去前面吃饭。 天空中已经满是繁星,阮青烟跟在弟弟身后抬头看着辽阔的天海,勾起唇角笑了笑。 与她来说,上一世太缺少关爱了,现在身边有这么多的人为了她而费心,段家又是将来能倚仗的人家,她有何道理拒绝? 有些人有些事如天上缥缈的云雾,一伸手就散,只怕费劲全力所得到的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所以又何必费心去伸手感知那番凉意呢? 阮老爷坐在那里看账本,见姐弟俩一前一后的来了,笑着问:“今儿怎么这么晚?” “帮姐姐温习明天明先生要检查的功课,所以晚了些。全是我爱吃的,爹今儿没出去吗?” “刚从外面回来,就怕你爹闲着?京城里的生意有人看着,不需要我费心。明年的乡试,你有几成把握?” 阮清庭看了眼姐姐,说道:“爹,我寻思着要不别让阿姐和我一起念书了,她本就是闲来无事做,凑个热闹而已。明先生却得费心照顾她,多耽误工夫?若实在想她学,不如再请个女先生。” 阮老爷并未将儿子的话放在心上,不以为然道:“顺带的事,又费不了多少时间,明儿我让管家和明先生说一声,学问让以你为主。再找个女先生倒也没必要,兴许用不了多久你姐姐亲事定下来,也省得我张罗,自有你姐夫操心。” 阮清庭忍不住在心里一阵嘀咕,就怕这阵子出了事儿,在阿姐定下亲事来之前,他必须盯着。 阮青烟派出去的人一直盯到夜深才回去,往后终于不必再来盯着了,可算是能消停过日子了。 殊不知在暗处的眼睛看到人离开,那双风流桃花眼流淌出几许好奇,冲着身后的人说:“这姑娘倒是挺警惕的,就差一点,可惜对上你家主子……我先瞧着,若是一个心情好,说不定还能帮她一把,好让她认清我的好表哥是何等虎狼之人。” 青桐当即哀求道:“您可别惹他,先前那姑娘把他送出去的东西给还回来了,这几天一直臭着脸,逮着谁都发脾气,您就发发善心,放小的们一条活路吧。”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院子,银色月光下那人正坐在院子里品酒,不知道想什么嘴角噙着笑,正经的风流倜傥。 “哥哥可真是越发不济了,骗人的手段竟使在一个姑娘身上。若真中意,上门去求来不好?躲躲闪闪,到最后还不是给露相?何必呢?” 那人将杯子里的酒一口饮尽,嫌恶道:“我今儿难得心情畅快,你不能少说些难听话来给我添堵?你懂什么?若是能这么容易,我又何须费这么多力气?” “难道……你潜进人家府里居心不良?图的是什么?” 顾明照一瞬间沉下脸,竟不知该如何回话。 “我听闻她是宰相府的义女,那她岂不是你的眼中钉?实打实的对头。” 王允之看了眼不知何时皱起眉头的人,漫不经心地说:“也不全然无解决之法,你错在先,接下来就得好好补偿人家。说不定功过能相抵,你且先想想她家最为难的事是什么?你若是把这个麻烦事帮忙解决了,不管怎么说与她家也是有恩,你说呢?” “让她知晓哥哥能护她一辈子安然无虞,这心还能不向着你?这天底下的女人图的不就是此?” 月辉落在酒水中,他狭长的眼睫低垂,抿唇深思,显然将这话听入了心,只要对阮家有利,她就能对自己改观? 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何她会那么的讨厌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顾明照:没想到败在小舅子手上。 第二十六章 今日天幕低垂,太阳不见踪影,起了凉风,正舒适。 书房里不似往常明亮,阮青烟颇为顺畅地将那篇复杂古文念完,让明先生十分意外。 窗户半开着,风吹进来,带着外面的花香,心旷神怡。 阮青烟强忍住要往外看出去的心思,生怕被明先生寻着由头来找自己的麻烦。 光从外面照进来,明先生看不清她的表情,温柔静雅的轮廓透着让人难以忽视的美好,但他知道她一眼都没看他。 一直到下课,她一直低垂着头看着摊开在桌子上的书,不知是否真的听了进去,待他布置完明天要检查的作业,那抹绿色纤细的身影起身离开,裙摆打了个璇儿便出去了。 阮清庭手上收拾书,眼睛却盯着明先生,见他要走,赶紧站起身迎上去:“先生,您方才讲的这处我不太明白,劳烦您再帮我稍作解释可成?不然放在心上连午觉都歇不好。” 明先生深邃如海的眸子凝视着他,声音沉稳:“好。” 倒是未耽搁多久,阮清庭了解后笑道:“多谢先生了,明年乡试,您看 分卷阅读40 我有几成胜算?明先生满腹学识为何不去博个功/名?当个教书先生岂不委屈?” 明先生将书装好,掸去身上看不见的尘土,轻笑一声:“人各有志,教人所学得饱腹养家之财,闲暇时心间清明无烦忧已经知足。” 阮清庭跟着往出走,从去年开始他的个头就猛蹿,但在明先生身后还是显得矮。 “先生授课尽心,我们一家人都十分感激,只是我阿姐本就无心念书,逼她太紧也无用,还累得先生动怒伤怀,实在是得不偿失。先生倒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也乐得自在不是吗?我爹也知道家姐是什么德行,断然不会怪罪的。” 走出屋外,风吹起两鬓边的发丝,明先生没有理会,径直往前走,只是本就没什么温度的眼底更显寒凉。 这样的天色下,院子里的树木花草都不如往日有生机,看起来有几分颓败,一如他的心情,宛如罩了雾气般。 他脊背挺的笔直,一身不输人的清贵气质。 就在阮清庭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悠悠说道:“学知识本就枯燥乏味,令姐天真烂漫,我也不愿多敲打,你且想想她偶有受罚时,你在做什么?” 阮清庭一怔,阿姐虽胡来,但自己也不是全然认真,走神发呆也是常有。大抵是因为有阿姐在前面挡着,他以为明先生不会注意到自己。 不想…… 被明先生说破,他一阵脸热。 “我也不愿借着令姐敲打你,往后再如此,我不会再给你好脸色,你可吃得消?” 阮清庭面色涨红,郑重点头:“吃得消,是清庭有错,往后还请先生责罚。” “那便最好。” 明先生挥袖负手在身后,大步离开。 心里嗤笑一声,阮清庭那点小心思当他看不出来?却也不知道这小子是何时发现的,不过也无妨,如王允之所说又能遮瞒多久? 阮青烟陪着爹和弟弟吃完饭,消过食刚打算午睡,却听下人说段家小姐在外面等着,邀她一道去逛铺子。 她当即来了精神,对着镜子稍作整理,匆匆出门了。 钻进马车,段嫣笑着说:“不好进去打扰,便在外面等了,改日再专门登门拜访。” 阮青烟没想到连段殊也在,冲着穿白衣的人笑了下,一身衬得他更显干净温润:“段大哥也陪我们一道去吗?我们谈的多是穿戴,只怕你得无聊。” 段殊出来时特地挑选过衣裳,听妹妹说她喜欢素净的颜色,换了几套都不满意,奈何妹妹催得紧只得选了这一身,看她笑盈盈地,想来也不会明白自己这等好笑的心思,既尴尬又失落。 “无妨,以往常陪着母亲和妹妹出来采买,我是男子,你们买多少都有我在后面帮着扛,你们尽兴就好。” 段嫣看了眼自家哥哥,笑着说:“我哥哥好说话,做惯了这种事,你也不必不好意思。” 随后又附在阮青烟耳边轻声道:“他今儿出来可是特地换过衣裳的,就为了见你。那次就要同你好好说咱们当姑嫂的事,你走的匆忙也未说成。今儿可得一道用了晚饭,不然我不许你走。” 阮青烟下意识地看向段殊,果真见他两眼灼灼地看着她,耳廓染上一层绯红,她还是头一回被人这般盯着。 两人的事如今只差长辈们坐在一起商谈,不过一句话就能决定两人之后携手一辈子。从此相互依靠,相伴白头。 两人出来是纯玩耍的,坐着马车十分不便,所以在前面人少的地方便下车,三人相貌出众,一路上引人注目。 段嫣看着不爱说话,却不惧生人,任你如何对她指点议论,她只看得见自己想看的,一家店一家店逛过去,那些掌柜的待她十分客气,想来是常客。 三人在绸缎庄挑选新到的料子,天气越发闷热了,府里虽然给准备了新的衣裳,但姑娘家最爱美,有多少都不够,连段殊都跟着沾光,两人特地选了一匹极为衬他的料子。 掌柜的知道规矩会让人将布料送到府上,阮青烟正打算让妙春付银子,段殊走过来,朗声道:“一并记在段家账上,青烟不必客气。” 段嫣赶紧接话,拉着阮青烟笑道:“就是,咱们这么好,还不是送衣裳只是一匹料子,你收下就是。” 阮青烟家中自不缺这些,段家这般高待,哪儿有不受之理? “多谢阮大哥了。” “你们将阮小姐相中的料子送到阮府就是。” 三人买好打算去不远处挑选一方砚台,段殊听说那里有他最想要的好货,急着去看,不想刚出门迎头撞上熟人。 “这不是段殊和段嫣吗?兄妹俩急着去哪儿?” 阮青烟那天在魏府远远地看了一眼,知道此位面容慈祥的夫人正是宁国公府的当家夫人。 这会儿傅雪自然也在身后跟着,瞧见她脸上有一瞬间的难堪和不悦。 “方才和妹妹们买了些料子,正要去瞧方砚台,夫人也是来看料子的吗?” 顾夫人对段家的这个儿子十分满 分卷阅读41 意,面上带着笑,眼睛却是不住地打量着阮青烟,到最后才开口道:“这不是阮小姐吗?魏夫人生辰那天可真让我们羡慕,这般有孝心的姑娘。明珠,你得好好学着,不要成天就知道从我这里要银子。” 阮青烟上前行了一礼并不多话,何必说呢?她又不是傻子,这位夫人对她有着莫名的敌意,眼睛里透着全是看她不顺眼。 真是可笑的很,现在莫名其妙地又惹上了顾家的人,她大抵是和这些人八字不合。 顾夫人拉着傅雪的手往前走,笑道:“你瞧上什么只管说,别听你娘的,趁着年轻就该多穿些好看的花料子。” 顾明珠跟在身后,哪儿能不知道娘的意思,想来还在气哥哥为一个商户女子题字的事,上前客气道:“既然你们还有事,那我们便不打扰了,下次有机会坐在一起好好聊聊。” 她对这位阮小姐很好奇,自从哥哥那次因为郭桂萍动怒之后,她一直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兄长这般牵挂。 顾家是皇上眼跟前的红人,谁都睁着巴结,就连段家人再怎么有傲骨也得敬着,不想这么个商户之女,一脸的疏离,不见有半点打心底恭敬。 阮青烟和段嫣刚从绸缎庄出来,却被一个穿青色夏衣的男子给拦住了去路。 作者有话要说:  顾明照:好像天天都在被扒皮的危险中度过。 第二十七章 此人只看一眼便知是个风流纨绔,桃花眼里漾满如霞光般的笑似是勾人深陷的深渊,花虽好却带毒。 阮青烟以为他是找段家兄妹,待那双眼睛放肆打量自己时,对他的无礼生出几分不悦,漠然地看向别处。 “允之,你何时来京城的?” 段殊不动声色地挡在阮青烟前面,依旧是温煦如风的笑着,让人恼怒却又不好发作。 “前几天才到,段兄怎么也不给我介绍下身后的小姐?不过一年未来京城,竟不知还有这等好相貌,甚想结实小姐。” 阮青烟不悦地皱起眉头,这人言语唐突,惹人生厌,不想在此处多待片刻。 最为讨厌的是那人的眼睛一直在她身上游移,满含兴味。 段殊难得皱起眉头,声音也冷了几分:“顾夫人正在里面选布料,允之进去陪着吧,免得等急了。” 说完带着妹妹和青烟往前走。 王允之脸上的笑意更深,还是头一回见段殊为了个女子动气。 表哥总说段殊此人性子软弱,见人就笑,实在没什么骨气,压根瞧不上,自然也不愿结交,他倒不觉得,这种人相处起来舒服,恪守本分,也不屑耍心眼,便是说些大逆不道的话也不必担心被人听了去。 阮青烟从那人身边经过,却不想被扯住了袖子,冷眼看过去,出声道:“公子这是何意?光天化日之下,你不重名声也莫要连累我。” 王允之心道好个小脾气,表哥也能吃的下去,倒是难得,往前走了两步,在她耳侧说道:“听闻阮家生意受挫,若是想得解决之法,不妨来城中的茶楼找我,往后我都静候小姐的大驾。” 阮青烟错愕地看着他,虽不喜这人,但他的话无疑让她动心。 父亲虽然去魏府说过此事,但连着过去几天了生意上的事还未得到解决之法,看来甚是棘手。这人与宁国公府的人有交情,如果…… 段嫣拉着阮青烟走,待远了点,才说道:“你离他远着些,他是顾夫人娘家弟弟的儿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像王家那般门第居然能生出这么个异数,吃喝玩乐逛青楼,样样拉不下,要不是他家家世了得,谁愿意和他往来。也就我家这个傻哥哥,对人客气的很。” 阮青烟看向段殊,他站在一边微微脸红,笑道:“他也不是坏人,那日我在街头曾见他给老乞丐递了银子,若真是坏到极致也不会有怜悯之心了。外人之言不可听信,眼见为实的好。走吧。” 阮青烟愿意相信他的话,虽不喜那个王允之,但也不至于太有敌意。 且先看看吧,往后再说。 一个时辰三人逛累了,在茶楼喝茶用点心,方才的那点不快总算消散。 阮青烟当着段殊的面不好与段嫣说心里话,没想到冤家路窄,才拿起一块糕点,见郭桂萍说笑着进来,身后跟着的是傅雪、顾明珠,还有傅二爷家的嫡女傅婷。 “我与傅婷一起约着出来玩,没想到会在路上碰到你们,这家茶楼新上了款糕点,我那次来尝过,味道甚好,你们鲜少出来,一定得尝尝。” 才进门就在十分醒目的位置看到段家兄妹,眼前一亮当即要过去,在看到阮青烟时愤恨稍显即逝。 傅雪也看到了,她堂堂尚书家的千金被商户女给比了下去,家中长辈时时在她耳边念个没完,她虽不至于看不起人,但多少生出几许不痛快。 她拉了一把郭桂萍,小声说:“让人看笑话吗?别过去了。” 傅婷看了堂姐一眼,心里有点瞧不上,这个姐姐光是德行好,被人捧得高,但是谁人不知道过 分卷阅读42 日子靠着这些要吃不少亏,反正顾傅两家结亲是板上钉钉的事,便是给那个阮青烟施个下马威也不过分。 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了,只知道避让。 郭桂萍咽不下这口气:“我还能怕了她不成?看她坐在段殊旁边我就满肚子气,害你还不够,还要扒着段殊。” “现在还有旁人在,针锋相对能有什么好处?让人传出去还要脸面吗?” 三人在门口站了有阵子,惹得人看过来,傅婷笑道:“顾家如今只认定了姐姐是未来的媳妇,她就算再怎么也入不得大堂,过去警告她两句也不过分。我们站在这里不敢往前走,这才是丢人,没看到明珠和王公子都看过来了吗?” 傅雪一时尴尬,思及不对劲只在顾明珠身边坐下来。 段嫣附在阮青烟耳边,嫌弃道:“瞧着倒像是来找麻烦的,一会儿别理他们,没意思自己就离开了。” 阮青烟倒是也佩服自己,虽然换了芯子,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定位倒是没有变,一个讨人嫌弃的炮灰女配。 只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气,更何况她? 找麻烦?成啊,当她是吃素的吗? 傅家没人不知这个得世子爷青睐的阮青烟,为此长辈们没少敲打堂姐要费心,奈何堂姐太过体面了,得不到宁肯放手难受死也不愿意吵闹。 这门亲傅家哪儿能眼看着便宜了别人,爹说了,若是傅雪太过不争气,便会帮自己嫁到顾家去。 提前会一会这个阮青烟倒是没坏处,以后也有底。 段殊有些紧张地看向阮青烟,生怕她真以为自己和郭桂萍不清不楚。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阮青烟下意识地回过头,瞧出其中的意思,没忍住笑出来。 郭桂萍脸色更黑,强忍着露出和善的笑,坐下来说道:“上次与阮小姐有些许误会,本想与你好好说说话,谁知道一直不得空。倒是不知你何时与嫣妹妹交好了,若是早知如此,我也常寻你来玩。” 阮青烟端起茶杯抿了口,红唇轻扬:“既然是误会,我也未放在心上,不必重新再提,所幸是未误了事。至于与阿嫣交好,说起来也是托了郭小姐的福气,段伯母听我常在家中不出门,便让我常找阿嫣玩。” 这话说的不紧不慢,不轻不重,但与郭桂萍来说却是比直接打她一巴掌都疼。 所有人都知道段家和郭家闹了个不痛快,阮青烟这会儿轻轻一句就将她还未好透的伤疤给揭起来,鲜血淋漓。 明明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她再怎么傻也不会当着段殊的面发脾气。 傅婷在一边帮腔道:“段伯母心善仁慈,也是看阮小姐是个知分寸的,不然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和咱们阿嫣交朋友的。” 段殊听得越发不耐,温润如春的脸上顿时不悦:“顾小姐和允之兄还在那边等着你们,我们有些话儿要说,就不留两位了。” 郭桂萍脸色雪白,宛如受了屈辱,不可置信地看着段殊,奈何段殊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傅婷在心里哼了一声起身离开,见郭桂萍还在那里发呆,说道:“还发什么呆,让顾小姐等得烦了。” 王允之的眼睛一直盯着这里,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道:“瞧着怎么都不像关系好的,怎么看起来反倒是想找人麻烦的?要是这样,未免太难看了些。” 顾明珠只看不说话,反倒是傅雪听得浑身别扭,哪怕她不过去,傅婷与人家没半分矫情,过去凑那个热闹做什么,除非是为她出口气。 她想的明白,别人又何尝是傻子? 王允之喝了口茶:“别人我管不着,但是我看这位阮小姐很合眼缘,谁找她的麻烦,可别怪我不客气。” 郭桂萍和傅婷刚好走过来,闻言愣了愣,阮青烟何德何能?凭什么这么多人都向着她? 看起来她们身份贵重,可今儿那人不过寥寥数言就将她们的脸面全都拂落。 自然这事也落入了顾明照的耳中,当晚他便冷着脸去找顾夫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阮青烟:我还是个炮灰配角啊,怎么回事? 顾明照:没关系,我帮你出气。 第二十八章 这几天身后再没有阮家人跟着,明先生还是先回了租住的屋子里,之后换了身行头回国公府了。 往常夕阳余晖依旧瑰丽,今儿天气不好,天空灰暗着,好似夜幕马上就要落下,腰间白玉缀着的流苏被风吹得紧贴在衣服上。 此时正是用晚饭的时候,顾夫人因为侄子来了京城心情大好,张罗着一帮孩子陪自己用饭,唯独不提自己的亲儿子。 此时见他从外面回来,垂眼冷哼一声,颇为不满:“还知道回来?我还当你眼里已经没我这个娘了,世子爷的威风可不小,谁都管不得你。来,阿雪,多吃点,伯母特地让厨房为你准备的。” 傅雪温婉的脸上含羞,柔声道:“多谢伯母费心。” 偌大客厅里布置得甚是雅致,已经点了烛 分卷阅读43 灯,亮如白昼。 深邃漆黑的眸子里透出寒光,径直在空着的位置上坐下来,不经意地问道:“父亲呢?这两天也没见着他。” 顾夫人心中不满,不屑理他,一边的顾明珠笑着接话:“父亲去陪祖母用晚饭了,临去的时候还问过你,让你晚些时候到书房去一趟,说有事要与你商量。” 他应下来,提起筷子吃菜。 今儿兴致不高,也懒得说话,一想到阮清庭那小子把自己当贼防着心里就一阵不痛快。 烛光落在傅雪一头乌亮的青丝上,笑容腼腆,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世子爷。” 身边低头夹菜的人应了一声,随意问道:“傅小姐也在?” 如此一句话说的傅雪脸上的笑僵住,她本就是个知进退的人,今儿若不是顾夫人执意留她,哪会这么晚都在别人家中逗留? “是我留阿雪留下来用晚饭的,一会儿你将人完完整整地送回傅家去,与傅大人和傅夫人说是我贪心让孩子多陪了我一阵,往后还想让她多到府上坐坐,让他们别嫌弃。” 顾明照不想答应,想到什么,吃了几口饭,应道:“我知道了。” 顾夫人这才满意了些许,热情地张罗着傅雪多吃点,那分明就是看未来儿媳妇的眼神。 王允之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待吃完晚饭,趁着女眷们坐在一起喝茶的功夫,凑近了说:“哥哥是怎么回事?难道还想享齐人之福?我看那位阮小姐也不是能委屈自己的,你这边就差将人抬进门了,这么做太不厚道了。” 顾明照将他搭在肩膀上的手推开,怒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会与她说清楚。” 屋子外面只有挂着的灯笼里散发出光亮,彼此只能看清模糊的轮廓。 王允之心思细,方才就察觉到表哥心里不快,如今只有两人,出声问道:“怎么了?方才就见你有心事,可是谁惹着你了?” 顾明照满心烦闷也没个能说话的人,他在旁人眼中向来无所不能,在阮青烟这里碰钉子的事,哪能被程来那两人知道? 王允之和他年纪相仿,又是最亲的人,为难地抿紧唇:“她弟弟猜到了,估计要想着法子防我。” 王允之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放声大笑,指着他道:“你也有今天,换成我,我也得盯着你。你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书生,两手空空,满嘴谎言就想把个美娇娘骗回家,哥哥,我虽无赖,也知道做人不是这样的。想抱得美人归,不下血本可不成。对了,今儿我和姑姑一道出去,瞧着姑姑好像不太喜欢阮小姐,还有姓郭的和傅的小姐刁难人家,我也看不过去了。” 王允之换了个姿势,环抱双臂说道:“谁不是家中长辈手心里的金疙瘩?是你自己心思不规矩肖想人家,怎么所有人反倒往人家姑娘身上找麻烦?你要是不能让人姑娘过安稳日子,趁早绝了你的念头,我看段殊就不错。模样虽不比你长得俊,可是性子好,要我是个姑娘我也得扑上去占着,跟着他还发愁没有好日子过?” 黑夜中看不清顾明照的表情,他一直未出声,似是在沉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脸上一副风雨肆虐,薄唇紧抿。 一阵沉默后,王允之站直身体拍了拍他的肩膀:“哥哥本就罪孽深重,一时心血来潮玩玩,我不管你,但要是想把人娶进门好好过日子,你可得多动心思好好赎罪,让阮小姐来给你量刑。可别一时糊涂让人对你生恨,一辈子都压在山下翻不了身。多留意些段殊,他未必比你差。” 顾明照待王允之离开后,看着远处随风摆动的树长长地叹了口气。 表弟说的对,是他太过自负,男人想要什么就得主动动手,前怕狼后怕虎只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段殊吗?他是瞧不上这种文弱之人,女子都喜欢这种好脾气的男子吗? 他在外面待得时间久了些,顾夫人身边的丫头过来请他说是傅雪要回了。 英俊的面容微沉,大步走到前厅,傅雪正冲着母亲行礼告辞,笑得得体端庄,曾经他也以为自己应该娶个这般的女子,却在见过另外一人之后念头大变。 顾夫人见儿子听话地站在那里,与眼前的傅雪是极为登对的玉人,拉着她的手说:“以后常来玩,就当这里是自己家,别见外。明照,路上多费点心照顾着。” 顾明照点头,侧身让开路请傅雪先走,他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走。 前面两个丫头掌灯领路,傅雪的心思全在身后那人身上,忍了许久还是说:“世子爷再往前些吧,光照不了那么远。” “不必,你且顾着你就好。” 傅雪虽然惋惜不能与他同行,却被他那低沉好听的声音敲打的心都软了。 顾夫人说了,再过两天就会让媒人上门提亲,把亲事定下来,两家长辈都能放心了,至于外面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真把自己当个人物的无关人顾夫人会亲自去解决,让她别放在心上,更不要为别人的胡言乱语而伤心。 城中的街道已经没什么人了,马车上他就坐在自己的身侧,长手长脚, 分卷阅读44 马车稍显拥挤,倒是委屈他了。 几次傅雪都想与他说两句话,只是太过羞涩开不了口,一直到了傅家门前,她才终于吐出一句:“我到了,多谢世子爷。” “举手之劳,只是明照也有几句话要与小姐说,需耽搁片刻。” 而此时阮青烟也刚从段府离开,段家人待她十分热情,她经不住劝,喝了几杯酒,脸上一阵热,想来是红了。 走在小径上都觉得天都在转,晕晕乎乎的。 刚走到门外,却见段殊正冲她笑,清润又温暖地声音:“青烟,我送你回家。” 眼眶不知怎么就热了,以前她加班到很晚,也曾盼望能有这么一个人冲她说这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顾明照:被允之的一席话给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冷的心疼 阮青烟:好暖,仿佛黑夜中出现的太阳。 第二十九章 夜风微凉,当中夹杂着雨丝,落在脖子了被凉了下,傅雪下意识地往旁边侧了下身子。 “下雨了,世子爷要不进去坐会儿?晚点我让人备把伞。” “不必,我不过几句话,耽搁不了多少工夫。” 傅雪听他声音中满是认真忍不住有些慌,如受惊小兽般的眼水汪汪地看着他。 “我娘这阵子该是说不少你我成亲的事,女子清誉贵重,不该被我带累,小姐貌美娴雅,定有上佳良婿相配。改日,我会亲自登门拜访携厚礼赔罪。此是我与小姐之事,若是其他闲来无事之人不长眼寻我意中人的错处,到时候可别怪我不顾着小姐的颜面。” 傅雪愕然地看着他大步离开上了马车,怔楞在无边黑夜中,久久无法回神。 雨丝变成豆大的雨滴,毫不讲什么怜香惜玉,娇弱的人被淋成了水人儿,出来等人的嬷嬷看到自家小姐这副样子赶紧将人拉回屋里去。 整个傅家人全都乱了套。 车夫待世子爷坐上马车朝着马屁股上甩了一鞭子,还未走多远听主子说:“从阮家那条路过。” 马车在前面的路口拐道,雨越下越大,敲打着车厢噼里啪啦的响,风从缝隙中透进来有些冷。 不多时车夫停下马车,恭敬道:“世子爷,到了,可要奴才进去通传一声?” “不必。” 他掀起帘子看了外面黑漆漆的天色,阮府门前的两盏灯笼随着风摇来晃去,大门紧闭,这个时候想必她已经回去歇着了。 刚放下帘子,却听车夫疑惑道:“那不是段家的马车吗?这么晚了怎么会来阮家?是段家公子。” 顾明照听罢一把掀开帘子看出去,就着那微弱的光,他看到段殊下了马车,转身朝着车厢里伸出手,不多时一道熟悉的人影从里面出来,身段纤柔还有几分踉跄,直接扑进段殊的怀里,他在马车里急得咬牙切齿。 阮青烟坐上马车之后就开始昏昏欲睡,还是段殊在她耳边叫了两声才醒过来,下马车的时候昏沉感还未减少,一脚踩空,若不是段殊在前面接着她,只怕是要连脸都摔坏了。 “小心。” 段殊伸出手将人紧紧地揽在怀里,脸颊发烫,一股女子馨香入鼻,心瞬间酥了,哑着声音关心道:“有没有摔倒哪里?是段嫣胡闹,非要让你喝酒。” 阮青烟眯起眼细细地打量这人,虽然长得好看但每一处都十分踏实,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她看着失神,顾不得落在身上的冷雨和风,话不经大脑说出:“为了我这么说嫣姐姐不好吧?心向外,她会生气的。” 段殊跟着就想歪了,脸不争气地更红了,喃喃道:“不会的,外面冷,我送你回去,顺便像伯父赔罪。走吧……” 段殊想抱她进去,但总觉得太过唐突了,正犹豫中,阮老爷出来了,阮清庭接过家姐,往家里送。 “有劳段公子费心送我女儿回家,若不是天色已晚,老夫还想请段公子到家中吃一杯茶。” 段殊笑道:“您客气了,将青烟送回来我就放心了,是家妹胡来多灌了几杯酒,您还是让人备些醒酒汤也不至于太遭罪了。天冷风大,您快些进去吧,段殊先告辞了。” 阮老爷看那辆马车驶离这才摸着胡子笑,满意的很。 只是刚要转身回去,却见不远处有另一辆马车停在那里,不多时也离开,虽疑惑,但也未放在心上,径直回去了。 “回去吧。” 车夫被世子爷强忍着怒意的声音给吓了一跳,二话不说驾着马车回国公府。 冷得让人发颤的夜里,青桐缩着身子朝前面张望,好一阵子才等到,撑开伞举在主子头顶:“老爷派人请过,说是请您回来之后直接去老爷院子里。” 顾明照接过雨伞:“我自己过去就行,你回去。” 国公府主院里灯火耀眼,透出熟悉的温暖,只是这股热意并未能化去他脸上的寒霜,脚下每一步都沉稳有力,有着不妥协的执着。 顾夫人正在做绣活,宁国公边看书边说:“上了年纪还做那 分卷阅读45 些做什么,仔细伤眼睛。” “我看照儿的新衣裳不怎么和心思,反正我闲来无事便给他缝一件,这混小子哪能知道我这个当娘的对他好,天天想着法子让我生气,如今更是管不得了。” 宁国公笑道:“儿子做事有分寸,我都不说他,你又何必管他管得太紧?”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世子爷。” 宁国公示意夫人不要再说了:“孩子大了,管太多不是好事。” 顾夫人只得闭嘴不言,他们父子俩的事情向来不避着她。 顾明照却径直走到她面前,冷眼看着她,开始不察,直到他挡自己的光时间太长,抬起头,就是这样一副让人动怒的表情,当即也冷下脸来:“怎么这样盯着我?为娘连吩咐你办个事都不成了?” “儿子不敢,只是儿子心里不喜母亲执意要中意傅家姑娘,她虽好,儿子却无意,往后还请母亲不要让她到府上来,让外人生误会,与顾傅两家都没好处。” 顾夫人将手里的活扔下,气得浑身发抖:“你什么意思?你祖母和我都很满意傅家的小姐,而且人家知书达理,配你不够吗?我和你爹说过了,你爹也同意。你对外面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人感兴趣,我不会管过多,但我想你知道,咱们顾家绝对不会让那些人进家门一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如此,你没权利拒绝,我和你爹也不会害你。” 宁国公本来盯着书的眼睛转头看向有些剑拔弩张的母子俩。 顾明照低笑一声:“可我不想再守这个规矩,母亲看重的是什么,我不管,我只相信自己所知道的。改天我会亲自到傅家把这一切说清楚,不用再把我强拉着配在一起。” “你……你反了天了,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不就是个宰相的义女,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我就是真要收拾她,易如反掌。” “您可以试试看,儿子无意与母亲为敌,但您若是执意让儿子为难,那您可别怪儿子落了您的脸面。” 顾夫人被气得脸色发白,自小到大的家教让她说不出再难听的话,而且是自己最得意的儿子,只得冲着宁国公喊:“顾天明,你看看你的好儿子。” 宁国公也是一阵头疼,这母子俩好端端的又怎么闹起来了,劝慰夫人道:“我说说他,你先回去歇着,儿子没那个意思,别气了啊。” 等下人扶着夫人进了卧室,恨铁不成钢地指着顾明照骂:“你是太平日子过得多了?私下里和靖王来往的事儿我还没说你。皇上大限将至,众皇子私下里蠢蠢欲动,你去阮家是为着找魏相的把柄,想将他拖下马,没了他,闵王也就是只没了牙的老虎,伤不了人,所以我只当没看见,你和那阮家的女儿是怎么回事?” 顾明照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脸坦然:“谁和您说的?我只是觉得做个教书先生有趣而已。爹,不管咱们顾家站在哪边,阮家不能动。皇上虽器重您,可您在皇上面前终究还是抵不上魏相的分量,不想让儿子站到那边,您就最好听我的。” “你个混账东西,谁给你的胆子连老子都敢威胁?” 宁国公最后的那点好脸色当即也垮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私下里聊天: 老兄,你这么不得人心,那么多大大说你给让位了,男主角你不能演了。 顾明照:?????这么惨的吗?不是长的一表人才,有钱有势就招人喜欢吗?给个机会啊,大佬们。(可怜兮兮) 你可能是个异数,自求多福吧。 第三十章 阮青烟借着醉酒睡得很沉,许是养成的习惯作祟,在固定的时辰醒过来,还有些不清醒。 妙春听到响动从外面进来,拿过衣架上的衣裳披在小姐身上:“您这就要起了吗?雨还下着,天冷,老爷说可以不用去书房。” 阮青烟揉了揉眼睛,摇头说:“无妨,我昨天喝得不多,还是不要给明先生数落了。快些梳洗吧,免得误了时辰。” 昨天玩的太过尽兴,布置的课文都没来得及看一眼,趁着吃早饭的时候翻看几眼,十分的认真。 妙春在一边哭笑不得,暗叹到底还是明先生有办法,硬是将小姐从歪路上给带了回来。 “老爷和先生说过了,应该不会再为难小姐了,您又何必这么认真?” 阮青烟摇头笑道:“那可未必,有些事情能避免就避免,他说的对,做学生就该有做学生的样子。” 妙春听罢也就不劝了,瞧着到了时候,撑着伞将小姐送到了书房。 昏暗的屋子里只有阮青烟姐弟俩,两人无话,这种天气让人的心上也跟着蒙了尘,让人无精打采。 自从明先生来到阮家这是第一次没有理由的迟到,眼看就要过去半个时辰,原本以为他不会来了,阮青烟起身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雨珠成帘,冷风扑面,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从远处的云雾中看到一人撑伞缓缓而来,哪怕已经迟到也依旧不紧不慢,伞遮住了那张容颜 分卷阅读46 ,却遮不住他的傲然如风,与风雨交融在一起,颇像烟雨画中人。 她看了一眼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眼底无一丝波澜。 门吱呀一声推开,明先生带着一身冷意进来,看了一眼姐弟俩,在桌案前坐下来授课,丝毫没有问及阮青烟最为紧张的功课。 他的声音低沉,在略显昏暗的屋子里宛如外面吹进来的风一般微冷。 治国之道,阮青烟听不懂,她渴望太平盛世,能护她及在乎的人平安。 再过一年,权势更迭,小说中对当时的京城的动荡描写不多,但是想来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阮家早已是热锅上被烫得团团转的蚂蚁。 不是每个穿越者都有金手指吗?为何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寻不到解决之法? 满眼失落地抬头,惊讶地发现明先生那张好看的脸上浮现出几许不正常的红,声音也有些沙哑,分明是着凉了。 罢了,那也不该是自己操心的,重新低下头,盯着书上的繁体字发呆。 一直到放学明先生都没找她的麻烦,倒是把弟弟叫到一边指点了一番,她松了口气,径直离开了。 却不曾知道身后有双眼装作云淡风轻地看着她。 阮清庭抿了抿嘴,说道:“先生好像生病了,我让人去请大夫来给先生看看,今儿就别忙着回去了。” 明先生好一会儿才轻声应下来:“麻烦了。” 阮老爷这阵子清闲的很,在等孩子过来陪他吃午饭的时候也会拿本书翻看,多是些前人的游记,他也时常外出倒是看得入迷。 青烟从外面进来,身上沾染了雨水的潮湿。 “你弟弟呢?外面天冷怎么不多穿一点?虽说你在段家我也放心,但往后不许再喝酒了,女儿家醉醺醺的成什么样子?你要是成了亲,倒让我管,我都懒得管。” “知道了,再也不会了,清庭和明先生谈功课,兴许一会儿就来了。爹,您生意上的事还是没起色吗?” 阮老爷瞪了她一眼:“操心这些做什么?不该你管的别多问。” 外面的雨声嘈杂,在此时竟是比街头的叫卖声还要吵人。 青烟叹口气道:“怎么就是不该问的了?弟弟一心要入仕,与爹生意上的事半点不关心,您也上了年纪,总不能一直让您扛着这么大的担子,女儿虽然笨拙,别的本事没有,多一个人能稍微帮您分担些,让您不必那么累。” 阮老爷笑起来,摸着她的头说:“以往你除了惹事生非,会花钱,真是半点都指望不上,如今跟着明先生读了一阵书倒是有个人样子了。咱们家的生意还得仰仗朝廷,且看当官的给不给那口饭吃,只是如今发生点别的事情,怕是不容易。我虽然心急,可也怕得了生意反而落入别人的套里。这几年魏相给了咱们家不少好处,你如今又是他的干女儿,打断骨头连着筋,且看这天什么时候能明朗吧。” 原来他们都知道在平静下,众位皇子已经开始为权利而暗中较劲了,可惜他们都不是那个能控制走向的掌舵人。 “那如爹所说,往后我们不做官家生意,做些小买卖,能成吗?义父也没办法吗?” “如今各地要职都是靖王的人,优劣已然分晓,魏相看错了人,但是骑虎难下,哪怕明知道前面的路是黑的,也得走下去。孩子,你怕吗?如果将来真走到那一步,爹就是拼劲全力也要护你姐弟俩周全。” 阮青烟心里一阵酸,如今倒是觉得不如做个寻常人,不与权势打交道,也就不会这般不上不下了,得罪不起也反抗不起。 心情沉重吃饭也没心情,阮老爷看她这样子,没好气道:“就你这点道行还想帮我分担事?我方才的话记得烂在心里,不然就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她强扯出一抹笑来,自己终究还是沉不住气。 阮清庭好一会儿才过来,见父亲和姐姐还在等他,说道:“明先生生病了,方才大夫来看过,说是烧得厉害,今儿下午的课不必上了吧?” 阮老爷点头道:“让厨房备些吃食送过去,人都是肉做的,难免有个病痛,让他好好歇着吧。听说他是在城里租的住处?身边也没个人照顾,天气不好,给他安排个屋子住下来吧。” 阮青烟只当没听到,低头吃饭。 好在阮老爷也没继续说,一家人吃过饭便各自回去歇着了。 阮青烟也不知为何今天没有半点睡意,坐在窗户前支着下巴看外面被雨水敲打着摇头晃脑的树叶,沙沙声响落入耳中,本该动听的声音却让她有些烦乱。 枯坐一下午,胡思乱想了许多,到最后却什么都没抓住。 还是再吃晚饭的时候才知道明先生不过小憩片刻便执意告辞,她眼前不知怎么突然浮现出他落寞消失在雨幕中的样子,心中微动。 前一世她不过是个平凡的女孩,独身一人日子过得艰难,人又内向腼腆,单身了几十年,而来这里之后,与一个十分好看的男人朝夕相对,谁不喜欢漂亮的人?会有好感,半点都不意外,只是说到底不管在哪 分卷阅读47 里都有羁绊,没有任性的资本。 而明先生再离开阮家后,直接换了身衣裳去了傅家。 傅雪心上煎熬却没有告诉家人,昨夜淋了雨,这会儿都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没什么力气。 傅夫人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欣喜地催着她起床梳妆打扮:“前阵子不是新做了件衣裳?就穿那件。世子爷来了,带了不少好东西,要是媒人没跟着来,我还以为他是来提亲的,难不成是知道你病了,特地来看望的?娘和你说,这世上再没有比世子爷跟配你的人了,无论如何你都得给我把他的心抓牢了,到时候娘就盼着给你们带小外孙了。” 傅雪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没血色,这个人真要让她被众人耻笑吗? 好像被人狠狠地甩了一巴掌,疼的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麻木地起身穿衣,镜中那张脸就算涂抹了胭脂依旧看起来气色不佳。 不知怎么看着看着突然笑起来,男人重色、欲,她这张脸如何能比得过阮青烟? 傅夫人心早到前厅了,见女儿笑,也跟着笑起来:“这就对了,本就该多笑笑,愁眉苦脸的好运气都没了。” 傅雪暗道一会儿只怕是傅家没人能笑得出来。 雨水在青砖路上砸出水花,地势低的地方已经汇成了一条小溪。 傅雪站在伞下,被迎面而来的冷风给呛得咳嗽起来,浑身无力,不想往前走。 只是任凭她走得怎么慢,路终有头,那人坐在客厅里,身长如玉,俊俏耀眼,好像生了病,脸色有些不好看。 傅夫人光顾着高兴,这会儿才瞧见不对劲,赶忙走上前去,想伸手还是作罢,担心道:“这坏天气,害人容易生病,世子爷可请大夫看过了?让人再熬些姜汤来给世子爷去去寒吧?” 坐在那里本想着早些把事情说清楚的人,被傅夫人的热情给吓了一跳,尴尬道:“不必了,先前已经用过药了,今儿来是有事情想与众位说清楚,再拖下去与谁都不好。” 傅夫人脸色一僵,不解地皱起眉头:“世子爷这是什么意思?近来可有什么事?可给我们给说糊涂了。” 顾明照昨夜在外面吹了一晚上的冷风,青桐本要去请大夫,他不让,本想今儿一早她能看出些许,谁知道她居然装傻充愣,还不如阮清庭,整一个没良心的。心中难受,自然没什么力气去应付人,索性开门见山道:“如今城中多有人谈论我与令千金的婚事,家中长辈是何意我不多言,但明照心中已有人,不愿她将来受人指点。傅家被连累,坏了傅小姐的声誉,是我的错,特地带了薄礼上门来赔罪。” “你说什么?这……顾老夫人和顾夫人说挺中意我家阿雪,让我们等着上门提亲,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满城的人都知道了,如何能说得清楚?” 傅雪坐在那里垂着头,这时红着眼眶看向顾明照,笑道:“娘,既然世子无意,即便将来成了一家人也是相看两厌,勉强又有什么好处?若是您疼惜女儿,就不要再谈这些了,横竖我认了,也不想高攀世子爷。” 傅夫人当即急得恨不得跳起来:“这怎么成?世子爷,我傅家虽比不得国公府,但也不是寻常人家,外面多少人盯着,您怎么能这般打我们的脸?我家姑娘要受多大的委屈?往后还怎么议亲?这些东西我们不会收,还请您拿回去,若是真要作罢,那就请顾夫人当面与我来说,她只要亲口说两家的亲事不作数,我也不会拦着。” 傅大人虽然没开口,但是脸色却也不郁。 顾明照站起来,看向傅大人道:“话既然说出口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外面人的闲言碎语自有明照去挡,但是除此之外,若有人诚心刁难,我也不会客气。” 傅大人再怎么能忍,听到这般话也气得变了脸色,但到底不好撕破脸,直到那位世子爷撂下话离开,才气得将杯子摔在地上:“这混账,居然敢威胁我!还有你,次次衣裳首饰不是买好的,为了什么,你不知道?连个人都看不住,竟让一个低贱女子给抢了去,真是丢我的脸。” 傅雪强忍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决堤,起身大声道:“我如何缠着他?我堂堂傅家的小姐,为了他就要把脸面都丢干净我是人可不是东西。” “你……” 傅大人还想说什么被夫人给拦住了,看着女儿跑远,无奈地叹口气:“这造的什么孽?原以为事情就能这么遮掩下去,谁知道世子爷心这么大,就算咱们能行,顾夫人能同意?” “我们就听那位的意思便是了,她比我们更急。只是阿雪这丫头,早知道就不这么教她了,太死心眼了。” 顾明照直接回了国公府,受了风寒最是折磨人,饶是他一个大男人都有些扛不住,刚沾着枕头就睡着了,至于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概不知。 青桐在一边照顾着,只是半夜里又烧了起来,自是一番兵荒马乱,可是主子不许他告诉夫人,只能瞒着。 自家主子这般好长相,又有身份,那位阮小姐可真是个没眼光的。让他没想到的是世子爷真会对这个人动了心思,当初不过是匆匆见了一面,怎么就…… 分卷阅读48 可把主子给折腾惨了。 这场雨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停,太阳微微露了头,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顾夫人昨儿就知道儿子干的好事,气得头疼,昨夜未睡好,起来头痛的厉害。 事情到底还是得解决,用了几口早饭让人撤下去了,没过多久一直伺候在身边的老嬷嬷从外面进来附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沉着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笑:“原来如此,既然这样,去把她给我请来。我不管她是拜了哪座山头,想勾引我儿子断然不能。那小子还真当我这个母亲什么都管不了,他不是防着吗?今儿我就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顾明照从来没想过自己喜欢上别人,母亲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更是费尽心思的用刀子戳他的心。 他年幼时,母亲曾慈爱地将他拥在怀里,柔声说:“只要是我儿子想要的,娘能给的,全都会给你。” 可他现在不过是要个人而已,为什么就不可以? 阮青烟更没有想到自己一直尽可能避开的人全数争着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国公府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嬷嬷亲自来请,她倒是面子大的很。 作者有话要说:  我:吓尿了。 顾明照:我已经尿了,这这这……为什么会这样?大佬们,你对我好一点点,我晚上去你们梦里,我这么好看。 ……你可以愉快地下岗了,顾世子,妈妈救不了你,怎么能把女主丢下去找别人???? 顾明照:我……没招了啊,全都不喜欢我,呜呜呜。 第三十一章 顾家阵仗大, 即便是个嬷嬷身边都带着几个丫头, 目不斜视,全然不将阮家人放在眼里。 借着国公府的威名不通传一声就闯到阮青烟所住的院子,彼时她刚用过早饭,今儿明先生在家养病不来授课, 可以光明正大的偷懒心里却有几分不自在。 刚想到那片自己流了无数汗水的菜地里看看,还未出门就见这位头发雪白的老嬷嬷冲她微微福身:“老奴奉国公夫人之命请小姐过府一趟。” 老嬷嬷在顾夫人身边伺候多年, 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这种长得好看骨子里俗媚低贱成天只知道纠缠男人以求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女子真是太多了, 她不至于失了风度却也看不起这种人。 阮青烟本就不喜人擅闯, 更何况此人双目凌厉, 轻视之意毫不遮掩, 稍微整理一番衣裳:“有劳带路。” 说完挺直腰杆径自出去了,一眼都未多看这个老妇人。 她就算出身再怎么低微,也不是一个下人能看轻的。 老嬷嬷被落了面子十分不悦, 脸色微沉,跟着出来,原本还想先帮夫人出口气,好让这丫头心里有所惧怕, 不想气性倒是高,既然如此, 那便让她到夫人面前去碰碰钉子,也好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阮老爷和阮清庭闻言出来,迎上来客气道:“不知国公夫人找我家青烟是为了何事?” 阮家一直依附于魏家,虽然在众位大人面前偶有露面, 像宁国公这般的人物不是他们能轻易得见的,好端端地要见自己的女儿,定然有缘由,且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老嬷嬷笑道:“不过是与阮小姐说几句话罢了,您放心不会耽搁太久。” 此时地面还一片潮湿,一脚下去能见清晰的脚印,天光微暖,地上还起了些许白雾,倒有几分仙气。 阮青烟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襦裙,长发挽出一个好看的髻斜插着精致的发簪,再配上精心描绘过的妆容,艳丽逼人,冷傲非常。 “爹,我去去就来,国公夫人是什么身份,还能难为我一个小丫头不成?事不宜迟,嬷嬷我们动身吧,免得顾夫人等急了。” 阮老爷还想说什么,女儿已经跟着人家走了,叹了口气,生怕自家女儿受委屈。 阮清庭在一边劝道:“姐姐现在很有心眼,也不见得会吃亏。更何况咱们家和他们又没什么来往,顾夫人便是要找麻烦也得找对人,胡乱怪罪人,除非是连自己的脸面都不要了。” 阮老爷却想的是别的,女儿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顾家这种惹眼的人家,去一趟被 人给看到了,谁知道会说些什么难听的话。自己清清白白的姑娘,那是要嫁到段家的,怎么能无端端地被人说闲话。 眉头稍微锁了一阵,吩咐儿子:“你去段家一趟,若是段公子有空,劳烦他去顾家接你阿姐回来。我原想着等人家开这个口才好,现在倒是想明白了,改天我厚脸去一趟相府,将这事早点定下来的好。” 清风拂动阮清庭的发,昔日的稚气幼儿如今已然是仪表堂堂的俊俏少年郎了,阮老爷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家除了爹也就你能护着你阿姐了,争气些,爹不求你封侯拜相,只要不让外人欺辱你阿姐就成。爹必定是要走在前面的,只是放不下你姐弟俩。” 阮清庭郑重点头,直接出府往段家去。 几天的阴雨天气坏了商户的买卖,如今太阳才刚出来,大街上已经 分卷阅读49 摆满了东西,摊主叫卖声不停。 阮清庭与姐姐时常在一处,从未见过阿姐与顾家人有所往来,顾夫人这唱的是哪出? 宁国公府坐落在离皇宫最近的一条街上,远远看去十分气派,门口两座石狮子气势十足。 “阮小姐,请。” 阮青烟下了马车,提起裙摆跨过门槛,随在嬷嬷身后经过一道长廊,左转月亮门,眼前是一条绿意浓浓的小径,偶尔一片绿叶上还悬着晶莹剔透的水珠,仿佛抓着救命的尾巴,舍不得掉落泥土中。 没多久就到了一座布置得贵气的院子,她站在门口,老嬷嬷进去传话了。 阮青烟垂着头看着脚下一堆蚂蚁辛苦劳作,禁不住有些佩服自己,当初自己见领导都能紧张到说不出话来,此刻站在皇上宠臣府上还有这等闲心。 大抵是环境影响人,若不是身边有人宠着,慢慢练出了一副好胆子。 “阮小姐?你怎么在这里?”出声之人惊讶的音调上扬流出几分不羁。 阮青烟对此人记得甚是清楚,他说能帮忙解决阮家的麻烦,如今看来说不定是给阮家挖了个坑,等着他们上钩。 她已经从书中知道魏相与顾家是政敌,有谁会真心把好东西让给敌人?除非是傻子。 “顾夫人派人请,我不好拒绝,便来了。王公子若是知晓夫人所为何事,能否提前告知一二?免得青烟莽撞惹得顾夫人动怒。” 王允之只是来给姑姑请安,并不知晓旁事,转念一想登时品出几分味道来,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艳丽妩媚的女子,半天后叮嘱道:“若是姑姑说了什么难听的话,还请阮小姐多担待,一时盲目听了外人歪言对小姐有所误解,等时间长了,知晓小姐为人定会对你有所改观。” 阮青烟却不承他的亲,好笑不已:“王公子这话我倒是不爱听,我本就是一个外人,若顾夫人叫我来是想数落我,我平白受委屈不说,还得将这顿数落给应下来,凭什么呢?阮家虽小,到底也是富硕人家,自有规矩,不是见谁都要放下身段卑躬屈膝。” 王允之被呛了个结实,美人带刺可不是能轻易摘得的,表哥明知自己惹人厌还一头栽下去,着实执着的很。 正巧屋子里出来了人,他笑道:“魏嬷嬷,我姑姑身子不好您也是知道的,您在旁边照顾着可别让她动怒,不然难受的还是我们这些做小辈的。” 那白发嬷嬷姓魏,听着叮嘱笑得十分和蔼:“王少爷的话老奴放在心上了,您只管放心就是。夫人还等着,先不与少爷说闲话了。” 王允之看着阮青烟挺直腰杆,一派淡然地进了屋里,手握成拳砸在手心,匆匆往赫兰院去。 今儿早上听下人说世子爷着了凉病得厉害,也不知道现在好些了没,姑姑也是糊涂了,也不知是谁在她耳边扇了风,还真把人给叫到府里来,到最后落人口舌,洗都洗不清楚。 赫兰院常年冷清,他最不喜来这地方,还没进去就高声嚷道:“哥哥醒了吗?身子可好些了?” 顾明照才刚醒,还有些昏头转向,不时还会咳嗽几声,俊颜苍白难看,这会儿拧着眉头,眯着眼盯着眼前碗里黑乎乎的药,刚要喝下去,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抬头沙哑地说:“别让他进来,免得过了病气。不是说最不喜欢我这地儿,一大早的过来准没什么好事。” 说完这才端起药屏息一口喝下去,便是王嘴里塞了甜蜜饯都不管用,俊脸面不改色,紧抿的唇透露出他此时不悦。 王允之刚进门就听到那番话,当即不满道:“你这种人,我本是好心来给你传话,却将我想的这般坏。听说哥哥生病了,如今怎么样了?可能出门一趟?” 一旁伺候的青桐赶紧拦着:“昨儿晚上发了高烧,好不容易才退下去,连大夫都说有加重的迹象,主子可不能出门,得好好养几天。您好歹顾着些这院子里伺候的奴才,您要是有个好歹,老太太头一个饶不了咱们。” 顾明照听着笑起来,这些年但凡院子里不规矩的都被祖母给收拾了个遍,所以这些奴才全都给吓破了胆,说什么都不敢怠慢,安抚道:“你且放心,我今儿哪儿都不去,好好躺躺,但愿睡一觉能好,别误了正事才是。” 王允之已经在床对面的桌子旁坐下来,不喜满屋子的药味,捏着鼻子,嫌弃地扇了扇,漫不经心地说:“只怕这次可由不得你了,姑姑今儿请了位娇客来府上,为的什么我可不清楚。” 顾明照喝过药躺下来,迷迷糊糊地又想睡着,冷不丁听到这一声,闭上的眼睛蓦地睁开,挣扎着坐起来:“你说什么?来的是谁?可是……” “可不是?阮小姐今儿打扮的可真是好看,就是脸色不怎么好看,瞧着一肚子气,该不会是魏嬷嬷在路上刁难人家了吧?方才与我说了两句话,都恨不得噎死我,这种带毒的美人儿,哥哥当真吃的消?我瞧你如今的身体,只怕禁不住折腾。” 因为主子生病,青桐没开窗,屋子里弥漫着刺鼻的药味,不过闻久了倒是不觉得难闻,他刚要去倒水给主子漱口,却见主子想也没 分卷阅读50 想掀开被子穿着中衣就要出去,惊得他撂下杯子拉住人,赶紧道:“您还生着病,好歹披件衣裳再去。” 整个国公府无人不知世子爷生病的时候更吓人,只能顺着他,难得听话地披上了外衣大步离开。 苍白的脸上一片寒霜,如海般深邃的眸子里怒气满满,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找人麻烦去。 王允之看了一眼,到底还是跟了过去,他还是头一回见世子爷这么在乎一个人。 没人知道顾明照心里在想什么,他的双腿上像是灌了铅般沉重。 这一去前面所隐瞒的一切都被翻开,无关他的真心与情意,在阮青烟的眼里估计只剩下了满满的欺骗。 他以后用什么脸面来面对这个人? 为什么打乱他一切安排的是他最亲的亲人? 作者有话要说:  阮青烟:一个男人怕吃药,生病还脾气贼大,嫌弃脸。 第三十二章 屋子里燃着淡雅的清香, 小窗半开, 凉风涌进来有几分冷意。 阮青烟行过礼之后过了半刻钟,坐在上座品茶地美貌夫人这才抬起眼看她,与那日再街头碰面相比,是毫不掩饰的不满和厌恶。 “那天时间匆忙也未来得及与你说几句话, 倒是个得天垂怜的,生得此番样貌, 任谁见了想不动心都难, 有这么个漂亮女儿你爹倒是有福气。坐吧, 来人看茶。” 不远处的瑞兽熏香炉, 淡淡的烟雾从兽嘴里飘荡出来, 经风一吹四散开来,香味也淡了几分。 阮青烟坐得位置正是烟雾奔散而来的方向,上好的香料, 闻着让人舒心,心里的怒意也被抚平了些许。 她唇角扬着得体地笑:“多谢夫人夸赞,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每日对镜梳妆打扮, 青烟也十分感激父母恩德。不知夫人派人传青烟来有何吩咐?” 顾夫人手捏着茶盖,闻言一松手, 茶盖和茶杯相撞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这丫头真是个没规矩的,连最起码的恭敬都没有,也不知她的好儿子到底是哪里出了事,被这么个庸脂俗粉给迷了眼。 顾夫人拿出绣帕擦了擦嘴角, 柔声说道:“原本我不该为了外人的几句话就兴师动众地把小姐请到这里来,天下人多的是嘴上没个把门的,信口开河的更是数不清,说一阵子随风散了就是,也不值当我在意。可我那个傻儿子为了你竟然把我为他定好的亲事给推了,现在里外不是人,我甚是为难,不得已才把阮小姐请到府上来。” 阮青烟眯了眯眼,被压在心底暗处的事情猛然又翻上来,却又不敢确定。 “夫人实在是高看青烟了,青烟那日是第一回 与顾夫人和顾小姐碰面,以往从未有来往,何来搅弄世子爷亲事一说?” 哪怕心里有了猜疑,也没必要自乱阵脚,横竖现在着急的不是自己,这位眼高于顶的夫人从一开始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她若是一副惊慌模样只怕更要被人看低。 听故事的人不急,讲故事的却是安奈不住,不出她所料的话,她想知道的就要来了。 “瞧我糊涂了,忘了我那儿子惯喜欢隐瞒身份出去玩闹,先前再外扮作卖货郎,如今更是好,跑到你家去做什么教书先生了。他爱玩闹,我也随他去,只是现在眼看越发胡闹了,我如何能忍得?阮小姐如今是魏夫人眼中的宝,怎么?竟是从未见过国公府的世子爷顾明照吗?” 顾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慈祥的脸上带着笑,眼底却满布寒霜:“莫不是故作不知?也是,明照自小就讨喜,长大后又争气,喜欢他的人多了去,做娘的当然也是脸上有光。可阮小姐真要装傻充愣,自己颜面不说,可别连累了疼爱你的魏夫人。” 阮青烟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一声,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高门女主人,外面瞧着光鲜,里子也不过如此。 拐着弯地骂她不知廉耻,诚心装作不认识她儿子好借着机会亲近,骂人不带脏字倒是好的很。 这么有心计的法子若是原主早些知道,兴许也不会蠢到把自己的命给丢了。 无奈她一心在家中清闲度日,少有几次外出还能沾惹上这等破事,她虽嫌麻烦,却也不愿闷声吃亏,正色道:“夫人此言差矣,我爹是瞧中明先生的人品学识才花重金请他来教青烟与弟弟功课,数月间不曾拖欠他一两银子,正常的买卖罢了,若早知明先生的真实身份,我们这般人家断然不给用。若说有心,此人该是非世子爷莫属吧?” 顾夫人想开口,却被她抢先道:“明先生对待学生甚是严厉,稍微有懈怠就得吃罚,我抄过课文、打过手心、连家里的菜地都打理过了,成天胆战心惊生怕再受罚,如何敢对这般严厉的人生出非分之想?我爹怜爱我,准我只上半天课,闲暇时我都与段大人府上的段嫣小姐在一处玩耍,您若是不信,大可将她唤来问问便知。不知是何人在夫人面前说浑话,说我有意勾引世子爷,这可是天大的冤枉,此人又是何等居心?” 顾明照从赫兰院到母亲的住处不过几 分卷阅读51 步路,他却走得甚是艰难,两眼模糊,再经过小池塘时还差点崴脚,失魂落魄地哪儿还有半点昔日威风八面的样子? 王允之顺势拉了他一把,湖面金光粼粼,若是这么个人栽进去倒是搅乱了一池好景色,旁边的花木虽不通人情只怕也要笑话此等主人。 “不过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姑娘罢了,姑姑说两句难听话,到时候你两边劝劝不就成了?何必这般失了魂,瞧着怪没出息的。你若是怕见人,我这会儿就扶你回去躺着,也省得再多灌几碗苦药。” 顾明照紧紧地扣着王允之的胳膊,强扯出一抹笑:“允之你说的不差,为兄此时犯下罪孽,原以为循序渐进可以不当这个恶人,谁成想我娘竟会狠心坏亲儿子的好事,如今里外不是人,把人全给得罪光了。罢了,先去瞧瞧,要真让她在我娘那里吃了苦头,只怕……” 他心里却恨极了,为何自己要在这个时候生病,饶是强撑着精神,脑子依旧沉重不已,越急越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他自问敢闯敢拼,天下从不曾有他畏惧之人或事,不想这会儿却是翻了个大跟头。犹记得那时他试探阮青烟所问过的话,她话里的厌恶与嫌弃哪怕是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心头一痛。 魏嬷嬷再外面伺候着,抬眼的功夫就见世子爷披着外衫,只着里衣,长发披散在肩头,脸色雪白如纸朝着这里走来,惊叫一声:“老奴的小祖宗,您这是做什么?身体不好不在家里养病,做什么来这里来了?” 魏嬷嬷说着扶着人,眼睛却是瞪了王允之一眼,这位小公子向来是个爱凑热闹的,夫人专门趁着世子爷分身乏术的时候见阮家小姐,为的就是怕生麻烦,这可倒好…… 王允之摸了摸鼻子,他只是觉得姑姑做事不厚道,再怎么偏护自家儿子也不能把所有的过错都算在人家姑娘身上。不问青红皂白乱扣罪名,他如何看的下去? “魏嬷嬷,我姑姑到底是从哪儿听的话?关人家阮小姐什么事?是我这个哥哥死心眼中意人,缠着人不放,姑姑要是真看不下去,倒不如敲敲我哥哥这颗脑瓜子,兴许敲明白了就不惦记了。” 魏嬷嬷叹口气,劝世子爷:“您还是别进去了,夫人正在气头上,少不得要说几句重话要是您听了心里不痛快,难不成要为了个外人而闹得脑子反目吗?您放心,待时候差不多了,老奴会进去劝劝,保管让人将阮小姐好好地送回去。只是您往后也别见她了,天底下这种女子多的是,图的也无非是名利罢了。”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屋子外面,隔着一扇门,顾明照依旧能将她的话听得清楚:“既然事关青烟清白,有些话不得不提早说出来了。魏夫人生辰时已经为青烟选好了人家,只待选个合适的机会待两家长辈商议过后就下定,青烟对他也甚是满意。 商贾人家向来被人瞧不起,便是一个传话的奴才见了也敢颐气指使,摆脸色看,青烟虽愚笨,但也不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非要将天上的月摘下来。众人都道世子爷好,我一无辜之人不顾一句戏言就被那些个贵家小姐污蔑谩骂,刁难也不是一两回了,这样的人我还紧巴巴地追着要,连我自己都觉得脑子被门夹了,夫人说呢?” 顾夫人原本想这丫头要是纠缠不放,她会用别的手段来逼迫,哪知道这人牙尖嘴利,短短的一阵工夫竟将自己给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如今反倒是她成了没理的,自己的宝贝儿子,在人家眼里竟是个麻烦。 阮青烟没那个心固然好,但自己作为国公夫人的颜面却丢了个干净,自然也不能就将这口气给咽下去。 顾明照冷冷地看向身边的老嬷嬷,沉声道:“原以为魏嬷嬷是个明事理仁慈之人,原来也不过是做给我们看的而已,私下里也有架子。不管我娘如何器重你,你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奴才,若是想使主子的威风,下辈子投胎的时候可把眼睛给擦亮些。” 魏嬷嬷一张老脸顿时变得通红,这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他就这么干脆地挣开自己,浑身透着疏离与冷漠让人无法亲近。 “但愿你不是为了怕我寻你家麻烦才说这些话,经商之人唯利是图,惯会见风使舵,若是我想错了,还请阮小姐见谅。” 阮青烟笑得越发灿烂,悠悠道:“青烟不知旁人图的是什么利,在家里好吃好喝,还真未操心过这些事,若说真喜欢个什么,那就是听银子碰儿响。阮家银子多的是,何故去别人家里去图谋?” 饶是顾夫人都被这丫头给气的要命,这分明就是说她阮青烟还看不上国公府的这点家当,阮家是全天底下最有钱的富商,连朝廷里的各位大臣都争相拉拢,他们又算得了什么? 气得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在外面听着的顾明照是又喜又难过,这么一张嘴,在自己面前倒是未曾这般伶牙俐齿过。 两人之间的沟壑越来越大,她的不屑让他难过。 一张脸越发的白,下颚紧绷,垂在身侧的手握起的拳头根本不曾松开过。 王允之叹气道:“回去吧,等身体好些了,想清楚了再见她,何必在这个时候为难 分卷阅读52 自己?” 就连王允之这个局外人都知道,顾明照若是这个时候推门进去,所能得到的只有戳心之痛。 顾明照强扯出一抹笑,推开王允之扶着自己的手,身子晃了晃,如瀑青丝垂落胸前,更显消颓与心酸。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心上插刀,痛,痛到鲜血横流,却还自己安慰自己——无妨,只要痛过这一下就好了,往后再也不会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屋里的两道视线随声看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阮青烟:扎死你活该。 第三十三章 阮青烟看着来人, 展颜笑道:“不想明先生还真是世子爷, 是小女眼拙,多有得罪之处还请您不要挂怀。” 顾明照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以往俊逸中透着几分慵懒,不紧不慢十分悠然, 如今生病好似一瞬间憔悴了许多,一阵风就能击败他。 他动了动唇瓣, 双眸紧锁着阮青烟, 看她笑得落落大方, 全然不见有半分恼怒, 让他更加挫败不堪。 “明照……如何敢。” 沙哑脆得像是琉璃一样的声音, 听着有委屈有歉疚更有失落。 阮青烟喉咙泛起一阵酸意,思及这人的欺骗,他母亲的恶言相待, 怒从心中来:“世子爷来得正好,夫人怕是误会了什么,您不妨帮我说句话,我可有不轨之心?顾世子以明先生的身份到我阮家真是为了好玩吗?如今因为您的一时欢喜, 惹来这么大的麻烦,青烟身份低微, 实在是消受不起,还请您看在师生一场的份上莫要让彼此脸上都过不去。” 顾明照身子晃了晃,强作镇定道:“不是我娘误解,是明照确实对阮小姐有意, 请小姐……” 他一字一句说的分外认真,只是还未说完就被她打断:“世子高贵,青烟无意高攀,还请您慎言。既然说到这份上,不如全说清楚的好,也省得常为这些糟心事登国公府的门,免得越抹越黑,越发说不清楚,累极小女声誉。” 他犹记得她在自己靠近时会脸红,眸中含情,娇羞如春桃的样子。而此时那清醒冷然的坚定模样,让他差点以为一切不过是他做的一场梦,生怕和他沾染上半分,竟是如此——伤人! “世子爷想什么不是青烟能左右的,但请您不要太过分,将我一个弱女子逼至绝路。回去我会同我爹说清,明先生再不必去我家授课,还未结清的银两,我会让人送过来,一码事归一码事,还请您莫要让人为难。以后相见的机会不少,世子爷也不必再躲躲藏藏,让夫人如此为您操心,也让无辜人跟着受累。顾夫人,青烟对世子爷无意,您今儿只怕是找错人了,时候不早了,家中人牵挂,先行告退。” 顾夫人这会儿脸上的那点笑全数落下,有气恼,更有对儿子的失望,一个大男人竟然比不得一个姑娘家洒脱,若是传出去只怕让人笑掉大牙。 阮青烟出门时看到靠在墙边的王允之,那人眉眼深深,定定地看着她,冷声道:“阮小姐话说的别太满,我兄长有什么地方配不上你?他病了一天一夜,生怕你受到委屈赶着来帮你解围,你竟用这般话伤人,不觉得过分?” 头顶的阳光越发灿烂,落在她身上像是镀了层金光,她灿眸怒睁,盛气逼人,像个发怒的孩子:“无端端将我牵扯入这等事中,害我被人冷言冷语相待,他不过分?端看他这般做法,我便敬谢不敏,有权有势之人想要什么总能得到,只是还请扪心自问,所作所为是否对得起自己良心。我们阮家人依旧尊重明先生,如今一别两宽,往后各走各的路为好。” 王允之看着那道鹅黄身影大步离开,一身轻纱随着她的动作而轻摆,宛如曼妙羽仙,让人看着失神。 转头看向屋子里,未关紧的门缝里透出都不悦的母子俩,颇有几分剑拔弩张的味道。 “既然盼着想做祖母,儿子娶喜欢的有何不可?那傅雪虽好,儿子却无意与她,强扭的瓜不甜,您又何必为难与我?” 顾夫人听到这话怒极:“你必须娶傅雪,你们俩从出生起我就与傅夫人定下了结亲之事,如今你大了想不听我的话,想都不要想。至于阮青烟你趁早死了心,没听到人家用不了多久也要定亲了。我想今日一过,只怕是很快就要商谈了,你又能如何?” 顾明照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强将痛意压下去,疲惫不堪地说道:“您说最疼我,可为何却要往儿子心口上捅刀子?她伤我便罢,您是我最亲最敬之人,为何也要这样?母亲有您的执着,儿子亦有儿子的坚持。” 他转身推开门,大步追出去,分明连站稳都费力气,此时却生怕她走了,急匆匆地跑着,胸闷气喘更是焦急。 分明短短的几步路却让他这般痛苦,直到看到那抹鹅黄色的身影,俊逸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些许笑,刚要喊出声…… 为何这人会在? 那个冲着阮青烟笑得风清月朗,温雅柔和的人,是他最看不上的人,更是如今他最为厌恶的人,可偏偏方才对他口出恶言,嘲讽连连的碧玉佳人笑 分卷阅读53 盈盈地与那人说话。 天地间阳光明媚,昨日的阴沉全数散去,唯有他还活在风雨交加中。 一瞬间,天光被夜幕遮掩,终究还是没那个精力再追出去。 王允之扶着将要倒下的人,无奈道:“哥哥总是自信,做事从不想后果,如今可是吃了苦头,心中先别惦记着,好好养身体才要紧。” 顾明照低笑一声,终究什么都没说。 “你怎么会在这里?” 阮青烟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人,笑中多少带了些许狼狈和紧张。 “清庭来找我,说是你来国公府办事,怕你回来晚了,让我来接你。方才若是不出来,我便要登门讨人了。他们……可有为难你?” 阮青烟摇头说道:“未曾,你,你知道了?” 段殊笑得腼腆,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认真地说道:“京城虽大,但有些事就和长了脚一样传得飞快,想不知道都难。顾世子……只怕不会轻易罢休,你怕吗?” “为何要怕?” 段殊看她扬起唇角一副小得意的样子,笑着说道:“是不必怕,这京城还不是他能遮天的。” 只是这世间世事难料。 阳光拉长了两人的影子,两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至于方才的那一场不快早已消散。 与阮青烟来说,她只当此事已经过去,而有的人早已扎根在心中再无法忘却。 作者有话要说:  顾明照:气得我心肝肺疼 第三十四章 熙熙攘攘的街头, 有几个大胡子身着怪异的人在不甚醒目的地方支起小摊, 卖些极少见的小玩意。 段殊转头问她:“看着是些从未见过的讨喜小玩物,你喜欢吗?” 阮青烟在现代见了太多可爱精致的东西,街头的东西做工虽不细致但也可爱,只可惜眼下实在没这个心思, 摇头说道:“出来的匆忙,我爹估计很担心, 我想先回家了。” 段殊知道她的笑脸下面有不悦, 本想着带她去转转好能散散心, 既然如此, 也只能送她回去:“一切都过去了, 别放在心上为难自己……” 阮青烟看他欲言又止,如今浑身疲惫,脑子里一片空白, 暂时不想说什么,径直往前走,想起什么笑道:“前阵子我和嫣姐姐说好选个好天气去爬山,段大哥若是无事同去如何?” 段殊温润如玉的脸上露出笑, 点头道:“好,我会让人去安排。” 他原想说爹娘对他们往来乐见其成, 想知道她心里作何想,此时追着问太过讨人嫌,罢了,来日方长。 一路上两人沉默不言, 段殊将她送到门口,笑着示意她进去。 阮青烟覆了冰的心瞬间被暖化了,回以一笑,快步往里走。 别人的冷眼和恶言,她上辈子见过了太多了,且一切都在自己预料中,说难过倒也不曾,只是心里依旧被顾明照的欺瞒给狠狠地恶心了一把。谁能想到她避之不及的人,竟成天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再想到曾经的脸红心跳,更加气恼。 俏脸柳眉紧锁,咬着唇瓣,脚下生风,她快步往自己屋子里去,才走几步被阮清庭给拉着胳膊:“你去哪儿?爹还在书房等你,让你直接过去。” 阮青烟收拾好表情,走了几步见弟弟跟过来,并不想让他知道这些事:“你先去温习功课,我和爹有话要说。” 阮清庭撇撇嘴,不满道:“什么话还是我不能听的?我又不是孩子。” “不行,说不行就是不行,别给我知道你偷偷跟过来。” 阮清庭看阿姐急匆匆地走开,叹了口气,想也不是什么好事。 阮青烟进了书房,正对上爹那双沧桑平静地眸子,坐下来,笑道:“您女儿能耐大的很,竟然让顾世子为了我把和傅家的亲事推了。顾夫人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才把女儿叫了去。” “可有为难你?你什么时候和顾家人有了牵扯?” 阮青烟轻笑一声:“这可不能怪女儿,真要怪那也是爹的错,连家中请来的先生是何底细都搞不清楚。万一他真是借着这个机会来抓我们家的把柄,这可如何是好?” 阮老爷登时愣住,他当初看那人一身正气,生得俊美出尘,怎么看都不像是……到底是他大意了,也没什么话好说,若真是为了寻魏相的错处而盯上阮家,竟劳动这般人物倒是让人意外。 “他这般居心不良之人,不能留在我们家,他这个月的月钱还未结清,晚点让人送过去,往后也还是划清界限的好。上次魏大哥说让弟弟一起去书院读书,我看倒是可行。虽然这些事不该女儿插嘴,但爹还是当心些为好,免得中了人的圈套。” 经女儿一提醒,他也稍觉不对劲,原本油盐难进,为何会突然这么好说话。 “行了,吃一堑长一智,往后远着他们一些,我有事出去一趟。” 那天阮老爷去了何处,阮青烟不曾过问,再没人逼着她读书,整个人都懒下来,时常坐在秋千架上晃来 分卷阅读54 晃去,抬头看着从树叶缝隙中撒下来的金光发呆。 偶尔也会到菜地里去看,因为有专门的人打理,倒是比她那时候长得甚是精神。 “这些菜可真是有福气,让小姐这般惦记着,追上肥,这两天又喝足了雨水,想来过不了多久就能吃了。” 阮青烟笑了笑:“等熟了,就没有了,也好,省得惦记。” 下人听得云里雾里,退下去了。 相比阮家的平静,宁国公府此时却是乱了套,世子爷本就病重未好,又执意出门吹了风更是雪上加霜,躺在床上连爬都爬不起来,可把顾老太太给担心怀了。 顾明照上门去找傅家拒绝亲事,这事做的是挺落人面子的,那也没必要把孩子逼成这样。 顾夫人这两天也是焦头烂额,本以为解决了阮青烟这个绊脚石就好办,偏生自家那个混账儿子不省心,诚心和她做对,差点把身子都搞坏。这也就罢了,傅家夫人上门来坐了一阵,说起两个孩子的亲事,一副凡事由夫人做主的口气,可那脸上并没有半点担心,吃死了她不会放任不管。 她不悦地应付了两句,将人送走,坐在那里生闷气,最后还是把错全都归罪在突然闯出来的阮青烟身上,要不是这个没眼色的出来坏事,早就安排好的计划又怎么会被打乱? 如今倒好,便宜全都给傅家人占了。 正想怎么挽回脸面,老太太身边的嬷嬷过来请她,说是老夫人心里不舒坦要同她说说话。 顾夫人稍作整理只得跟着去了,路上才知道是为了明照的事。 老太太半卧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下人通传过也未睁眼,这分明是给她这个儿媳妇甩脸子。 “母亲,嬷嬷说您不舒坦,可要请大夫来看看?” “看什么看?我这是心病,只要我的乖孙儿不痛快,我就不舒坦。你是怎么当娘的?心怎么向着外人?我虽瞧着傅家丫头顺眼,可也没到非她不可的地步。那个叫什么的丫头,孩子要是真喜欢你就顺他的意,做个妾也不委屈她,至于将来的当家主母是谁来做,还不是你说了算?” 老太太被亲孙子那病弱的模样给气得心肝疼,将全数的怒气都发作在儿媳身上,依旧是悠悠然地调调,可里面却含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坚决。 顾夫人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当即大变,急道:“母亲,这于理不合,咱们顾家从没有纳妾的先例,让我怎么和傅家交代?他就是被那个狐媚女人给骗了,晾他几天就好了。” 顾夫人的话音落下,屋子里陷入沉默。 许久之后才听顾老太太沉声问道:“我一直不明白,这天底下比傅家女儿好的姑娘多的是,你为何单单认准了她?明照是你的孩子,你中意的儿媳将来入了门,一家和气,我也乐意看见。可眼下,你儿子不喜欢,你难道看不出来?做大人的,是比他们这些孩子多吃了几年饭,可也别凡事都想管着,对你没什么好。 这府里的事情我虽然交给你管,可若是不和我心思,也别怪我老婆子当着众人的面落你的面子,下去吧。” 顾夫人的脸色微白,不敢叫屈,恭敬地行了一礼退出来。 屋外分明艳阳高照,她眼前却一片阴沉,亲手带大的孩子想着飞出自己的手心,她怎么能答应? 儿子犯糊涂,死不回头,她总有法子让他知道谁与他才是最好的人。 母亲问她为什么如此执着傅雪,往日之事历历在目,已然烙在骨头上,这辈子都忘不掉…… 唯有护着! 作者有话要说:  阮青烟:…… 所有人全部入局是几个意思? 感谢大家,么么哒。 第三十五章 一场雨后, 阳光越发灿烂, 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王允之昨天在外面胡闹到很晚,没睡几个时辰就往赫兰院跑,走在太阳底下都恨不得直接睡过去。 兄长那么结实的人, 从未见他病成这样,俨然像是一座山轰然崩塌, 不过一个野丫头而已, 值当如此? 眯着眼刚进院子, 低头看了眼从外面带回来的开胃小食, 刚要抬头被人撞得往后退了两步, 一看是青桐,不悦道:“急里忙慌地做什么?撞了我没事,要是坏了我的东西, 你赔得了吗?这可是城头糕点铺子老师傅亲自动手做的山楂糕。” 青桐弓着身子赔笑:“实在对不住您,主子吩咐了急事,不好耽搁。” 王允之勾了勾唇角,好奇顿生:“你家主子不是躺在床上动不了?还有什么事情急着让你去办?” 青桐一心怕外面的人走了, 急得往外面看了两眼:“您不知道,阮家派了人来, 说是给送银子的。本不是什么大事,主子却要见人,小的得赶紧去,万一要是那些个不长眼的收了银子把人给放走了, 吃麻烦的还不是小的。您先进去,主子醒着。” 王允之笑着摇摇头,这阮家可真是吃香的很,不过一个下人都这么受高待。 屋子里一室花香,窗户大开,与常人无 分卷阅读55 异,顾明照却是府里的金疙瘩,生怕被这场病给磋磨坏了,老太太压根不让受半点风。 “给老夫人瞧见又要心疼了,你们顾家就你这么棵独苗,还指着你传宗接代,你可悠着点。听说你不想吃东西,特地给你带的。” 顾明照坐起来靠着,俊脸上依旧没血色,向来有神逼人的眼睛因为生病而小了些,懒懒地眯着好像随时就要睡着,声音微哑:“我又不是成了废物,没那么娇气,过两天就好。” 王允之笑起来,知道他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是为了什么:“姑母是铁了心拦着,不让下人和你说起阮家的事,想不通今儿是怎么了,门前竟没人拦着。” “赫兰院的人压根出不去,如何能瞒得过我?眼下看我身体还未好,不然早过来训了。这两天……” “放心,段阮两家未提及亲事,按理说早些定下来你也好死心,姑姑也不用费心防着,若不是我这身份不合适,我我真想去打听打听。” 顾明照稍微松了一口气,他也不明白娘为何反应这般大,为何非是傅家小姐不可?兴许是门第观念作怪,时间长了定然能发现那人的好,毕竟来日方长。 “还有件趣事,哥哥可想听?” “说便是。” 王允之拍了拍袖子上未见的尘土,笑道:“哥哥太过失策,你去傅家退亲之事,一丝话音都未流出来,外人不知何故,若你闹得太过分,吃亏的照旧是阮小姐,脏水朝着她身上泼,只会让她更厌恶你,若是想不出好法子,哥哥可悠着些,不招惹人家最好。” 顾明照凉凉地看着他,正巧青桐带着人进来,那是个胆小的下人,连头不敢抬,十指搅弄在一起,扑通一声跪下:“叩见世子爷。” 顾明照下意识地坐直身体:“谁让你来的?” “回您的话,是我家老爷让小的来送东西,说是世子爷落下的东西。”说完伸出手将东西奉上,那满满当当的一袋子银子让人不知该怎么想。 顾明照呼吸一滞,好半天之后才笑出声,这是往他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 “你家……主子可还有别的话?” 那下人顿了顿,声音也低弱几分:“少爷说好歹师生一场,您费心教导铭记于心,只是您身份尊贵,实非寻常人家能高攀的,为防外人胡乱猜忌,说些让谁都不快的话,以后相见若有不恭还请莫要挂怀。” 顾明照闭了闭眼,扭头看向别处,摆摆手:“出去吧。” 阮家下人走了许久,王允之从一开始的懒散变得凝重起来,低头不知深思什么。 “哥哥现下可愿意死心了?这话分明是那位阮小姐说出来的,你是什么身份,何必在个丫头身上费心。更何况人家视你如蛇蝎,避之不及。” 顾明照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笑,看向一旁的青桐:“去把药端过来。” 青桐与王允之对视一眼,这人最不喜喝药,如今莫不是受刺激了? 青桐赶紧让下人端过药来,服侍着用完,递上蜜饯来,却被主子给拒绝了:“一点苦味而已,不必了。将衣服备好,晚点我出去一趟。” 王允之惊讶道:“你都这样了,还走得了路吗?要见谁,我给你跑这一趟。” 顾明照重新躺下来,笑声沙哑:“出去吧,我累了,先睡一会儿。” 房门被人关上,屋子里重新陷入安静,他睡不着,睁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能将他到傅家之事掩盖下来的只有娘了,明知道他不打算退步却还要这般逼他,一个傅家而已,倒不是他自夸,皇上最小的公主一直想招他做驸马,他不同意,娘照旧随着他了,所以这次到底是为了什么? 娘看似温和但若是固执起来也让人头疼,连爹都得让步,他以往很少惹娘生气,不甚要紧的事情便咽下来不多说。 想起娘坚决又听不进去劝的样子,他叹了口气,所有人说的都不无道理,家人反对,无数人指责阮青烟,她又何其委屈和无辜? 也不怪阮青烟说那般话戳他心窝子。 闭上眼睛,人虽然昏沉,但心思却清明的很,眼下娘和他赌气,不会拿他如何,但说不定会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在阮青烟的身上。 真要发生什么,只怕他连一丝辩解的机会都没有,让阮青烟更加厌恶他,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这两天阮青烟哪儿都没有去,白天坐在秋千架上摇来晃去,晚上吃饱喝足睡个大觉,一直睡到很晚才起。 阮老爷对她越发不成样子也没什么好说,只能由着她去,开始张罗阮清庭上书院的事。 阮清庭心里虽不舍,但也没法子拒绝,只是趁着爹不注意的时候在姐姐耳边说了句:“姐,你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 阮青烟这才想起自己说好要送花籽到傅家,只是照着书中发展,傅家是拥立新皇登基的功臣,阮家紧紧依靠着魏相,魏相倒台,阮家也少不得受牵连。 傅宁即便是庶女出身,也轮不到自家这个傻弟弟,她只怕他能得到的只有一地伤怀。 阮清 分卷阅读56 庭见阿姐欲言又止,楞了下,笑道:“阿姐不要放在心上,我只是问问而已。而且我就要出远门读书了,怎么能耽搁人家?” 家里的事情他虽不清楚,但也能看出些许异样,傅家是何等人家他也有所耳闻,若是会让家中为难,又何必痴缠? “听妙春说阿姐过阵子要去爬山?趁着我还能在家中待几日,我随你一道去吧。对了,爹不是说魏夫人为你相中了段大哥吗?怎么还没见动静?他家什么时候上门来提亲?” 阮青烟也有些不解,爹分明在魏相面前表示过愿意结亲的意愿了,为何…… 难道是半路出了什么岔子? 作者有话要说:  顾明照,能说说你的感想吗?到现在,你成为全民公敌,你是怎么做到的? 顾明照:……给各位大佬跪下可以吗?我也可以卖萌滴,么么哒,我很可爱,真的,星星眼。阮青烟呢?怎么不给我出来说两句好话? 第三十六章 顾明照一直等到天黑下来才换了衣裳出门。 刚摘了首饰的顾夫人听罢魏嬷嬷的话, 攒起眉头:“让人跟着, 看他做什么去了,他要还是不死心,往后就别想出这个门。” 宁国公半躺在床上看书,闻言悠悠道:“儿子喜欢谁是他的事, 哪怕就是要娶进门,由着他就是了。母子之间何必闹成这个样子?将来整个家都是要交给他的, 到时候你还管得了他?我一早说过, 傅家的丫头上佳, 娶进门来无妨, 可她身后那家子人是吃素的?贪得无厌, 行事谄媚,别以为我不知道傅天德带着女儿到魏相家露脸的事儿。哪家的光都想沾着,祸到临头拍拍屁股转身走人。真要说起来, 那阮家门第是低了些,胜在家世清白,又是天下最富之人,也不算差。” 顾夫人本就不悦的脸当即阴下来, 沉声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阮家就是再怎么有钱到底还是下贱人, 怎么配进顾家的门?娘想顺着明照的心思,把人娶回来当妾,我告诉你,不管娘怎么说你都不能答应, 不然我和你没完。” 宁国公被她这般激动的声音给吓了一跳,夫妻这么多年也有争执,但未曾听她用这般口气和自己说话,一时接受不来,哼了一声扔下书翻身去睡。 长夜漫漫,顾夫人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身边人已经睡熟,他的手却下意识地握着自己,年少夫妻几十载未曾变过。天下女子所盼望也不过如此,她本该知足,可心底那片藏满腐物的深潭下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烛火随着从门缝钻进来的风摇曳,烛泪堆积在灯架上,眼看就要熄灭。 终于外面传来了动静,顾夫人坐起来,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手给推开,穿鞋匆匆下地,走到外间往屋里看了一眼,这才和魏嬷嬷说道:“如何?” “夫人放心,世子爷没去阮家,跟踪的人回来报说去了靖王府上。” 顾夫人坐下来,松了口气,看着跳动的烛光压低声音说道:“我真是怕啊。” 魏嬷嬷安抚道:“世子爷毕竟还小,只是被逼急了所以才会和您反着来,等过了这阵子就好了。只是不知为何段家突然也没了音信,若能早些定下来,您也就不必忧心了。” “但愿他只是意气用事,劳累了一天,早点去歇着吧。” 顾明照故意走的大路,在快到靖王府时突然拐了道,将身后的人甩开进了一处僻静的院子,借着月光找到书房,碰了下花瓶,一道暗门打开,他错身快步进去,之后一切如旧。 出口处接应的人正在打盹,显然没想到世子爷这会儿过来,打起精神领着人往前走:“王爷还未歇下,说是您这两天可能会过来,不想还真是。” 顾明照方才走得快,出了一身汗,喝过药歇了阵子身体倒是好些了,不像先前一阵风就能吹倒。到底还是虚弱,不想开口应付,声音沙哑:“我说几句话,一会便走,别让不相干的人靠近。” 靖王李晗是宫中最有贤德的沐贵妃之子,为娘在宫里挣下名声,却与儿子没什么益处,分明有德有才,却从小被母亲逼着忍让做个闲散王爷。 皇上病重之后,京城里的各位皇子全都蠢蠢欲动,表面平静,其实下面早已经起了波澜。 顾家与人前置身事外,只过自己的安稳日子,在外人眼中,靖王也不过是个欣赏顾明照字画的人罢了。却不知道他们私底下竟有如此深的牵绊。 李晗在书房秉烛夜读,不知看到什么浓眉皱起,听到响动才回神,看到来人,笑道:“近来倒是难见你一面,你我交情,我便开门见山地说了。茶盐生意放给阮家不是不可,但这么一把刀递到闵王手中来斩杀我,你又是何意?坐。” 昏黄的烛光下衬得顾明照的脸色更加苍白,他此时双目灼灼,坚定又执着,沉声道:“明照这次来是想讨王爷个许诺,将来若是成事,放魏阮两家一马。” 李晗略带担忧的神情陡然变得漠然,起身来回踱步,良久失笑道:“顾明照,你知道天下能人异士有的是 分卷阅读57 ,本王念着以往的情分重用你,更将你当做心腹,可不是为了某一日你冲着本王狮子大开口。魏相在朝堂之中的威望无法撼动,他支持闵王,朝中有多少人追随?你难道看不清楚?你可知,本王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在要紧职位上安插了自己的人?你不过是一己私心,可知道会有多少人可能因为你的一时意气付出性命? ……你知道的太多,除掉你未尝不是好办法。” 时间易逝,顾明照舔了下发干的唇:“只要王爷答应,起事那日明照保证皇宫大门会为王爷敞开。” 李晗笑道:“你口气倒是不小,我大梁竟能由你一个外人这般胡来?” “御前禁军统领薛义当年欠我一命,且有把柄在我手中,让他听我的话不是难事。皇上欣赏明照,多次说要赏明照个官当,正好过不了多久是皇上寿辰,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明照以命忠心护主,届时明照求个御前护卫的差该是不难,好为您通风报信,王爷觉得如何?” 李晗却是怒极:“你疯了?要是出了差池……” 顾明照站起来抱拳道:“明照别无他求,惟愿王爷能答应。明照心悦一人,先前犯下诸多错事,如今只能拼劲全力补偿。时候不早了,王爷早些歇着,明照去安排。” 李晗眯起眼看着那个生着病却依旧笔挺如松的人沉入黑夜中,谁能想到张狂如顾明照也能有这么一天。 放一头老虎在眼皮子底下如何能安稳? 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好在那根绳子还好好的躺着,他愿意给顾明照一个机会,若是哪天有些人脱离了自己的掌控,那么便也留不得了。 阮青烟特地选了风和日丽的天气,换了身轻便的装扮带着弟弟乘马车去了段家。 先前她特地和段殊说过,段嫣应该也有准备,只是不想等了一番,出门来的只有段嫣。 阮清庭往后面看了一眼,笑着问道:“怎么不见段大哥?他不是也要一道去吗?” 阮青烟笑盈盈地看着段嫣,许是看的太过认真,她还是捉到了段嫣脸上一闪而逝地不自在,心里咯噔一下,却也不好多问。 “先前老家来了人,是位极有学识的长辈,本是随意考哥哥功课,却不想哥哥竟被考住了。如今只能在家中好好温习功课,听我爹说,那位长辈要将他带到老家去,好让他安心读书。” 阮清庭当即急道:“那我……” 阮青烟笑着柔声打断了弟弟的话:“学业重要,你也长点心,今儿可是最后一次在外面玩,回家就要收心了。” 她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与段家兄妹相处这么久,看段嫣的表情,她便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不能与她说罢了。 罢了,追问太多又能如何?今儿原本就是来散心的,何必徒增烦忧? 几人坐上马车,一路往城外去。 犹记得她第一次出城还是被人给强拉出去的,见过的风景历历在目,而如今,天光晴暖,清风悠悠,道路两边是茂盛又浓密的绿意,野花盛开,偶尔还能瞧见两只受了惊的野兔快速钻进林子里。 仓名山不算高,地势平坦,且有雅致景色可赏,若是爬不动了,就地坐下来品茶吃点心也极为自在,是她们这些娇小姐最喜欢去的地方。 他们才到,山下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穿着粗布衣衫的小姑娘挎着篮子向这些小姐们兜售珠花,挨个恳求一直到了阮青烟身边,她笑了笑,认真挑了几个付了银子。 “这些东西虽然讨喜,但是看看尚可,给那些爱说嘴的人看到少不得又要说难听话。” 段嫣在阮青烟耳边说了一句。 阮青烟最喜欢淡黄色,闻言笑道:“我看她怪可怜的,也不知道在这里多久了,嘴皮子都干到起皮了还没卖出去,这不是挺好看的?外人想什么我可管不着,帮她开个头,说不定就有人买了。” 阮清庭对这些不懂,听姐姐这么一说眼睛追着看过去,不想竟然真的有人叫住了那个丫头,喜道:“阿姐说的是,果真有人和你一样有眼光,那……” 他很想说“阿姐别看”,到底还是晚了一步,只见阿姐不过凉凉地看了一眼,便转过头笑着说:“我们上去吧,我让厨子备了很多好东西,要是能爬到山顶享用定然更美味。” 段嫣却是回头看了一眼,脸上是藏不住的意外,没想到顾明珠也会凑这个热闹,如果要是早知道就换一天来了。想起自家哥哥那别扭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在家里自我折磨有什么用处?如今倒好,怕什么来什么,若是哥哥知道了怕是要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买这个做什么?我不戴,送人也送不出去,买回家去落灰尘吗?” 顾明珠有些不满地看着前面的兄长,这般热的天,他还穿得厚实,不时地咳嗽一阵,撕心裂肺的好像要把心都给咳出来了。 如玉的俊脸因为咳得太过用力而红了双颊,深邃的眸子里水汪汪地,不耐烦地说:“让你买就买,说这么多话做什么?爬山去。” 段嫣将兄妹两人的话听在耳中,宁国公 分卷阅读58 府的顾世子也跟着一道来,只怕一会儿又不得太平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明照此时陷入一片兵荒马乱中,今天暂时没有感慨,表示明天会早点和大家见面。 感觉好坏心啊,哈哈哈哈哈哈。 第三十七章 山路经众人踩踏又有专人修整此时甚是平坦, 这些贵子贵女如履平地, 先时兴冲冲地往前冲,还未到一半就累得气喘吁吁。 原主以前手无缚鸡之力,弱不禁风,经过磋磨身子骨结实了很多, 身后段嫣已经直呼累得双腿发软,她却极有精神地和阮清庭并肩而行, 因为顾及段嫣不好爬的太快, 一直到半山腰还精神奕奕, 不过脸色微红而已。 段嫣本就生得娇弱, 这么一番爬, 十分狼狈,连精心描过的妆容都花了,费力地走到阮青烟姐弟俩身边, 摆手道:“我爬不动了,我们先歇一阵。” 阮青烟四处看了下,见在不远处有块空地,还放有石桌石凳供人歇息, 指着那地方说道:“我们去那边吧,正好清凉又清净。” 段嫣欣然乐意, 刚往前走了两步,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抱怨:“我本来就爬不动,哥哥还走那么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专门折腾亲妹妹的。允之哥, 我们去前面休息一阵吧。” 王允之原本和醉香楼的花娘约好大醉一天一夜,出门时听下人说世子爷要带着小姐去爬上,便知其中有不同寻常之处,那花娘自然被抛在脑后,乐得跟过来看热闹。 他看了眼巴巴望着前面的世子爷,双手环胸,扬着笑,用大的让人尴尬地声音喊道:“这不是阮小姐吗?也来爬山?不如结个伴?” 话音还未落,人已经厚着脸皮走过去,径直在阮青烟身边坐下来。 阮青烟不适地往旁边挪了挪,也不好撵人,眼睁睁地看着顾明照兄妹俩走过来,沉默地接过妙春递来的茶小口抿着。 半山腰处树林茂密却也未完全将阳光隔绝在外,点点散碎的光落下来,这幽静山间鸟鸣阵阵,凉风习习,还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阵阵水声,那处定然草花茂盛,不知可有游鱼在水中欢畅游动。 心思不自知地飘远,眼睛也跟着飘忽起来,想着一会儿若能寻着机会定要往里面走走,看看好景色,知晓个答案。 阮清庭坐在一边对着这位昔日的夫子心情实在复杂不已,本是自己敬重的人,谁能想到他竟然藏得这般深,姐姐从顾家回来虽没说什么,他也看得出是受了气的。 爹如今老迈,阮家眼下也止步于此了,现在全家人都盼着他有出息,好似一瞬间他就觉得有座山朝着他压下来,再没有半点游玩的乐趣。 段嫣与王允之也有数面之缘,此时阮家姐弟半点开口的意思都没有,顾明珠此时浑身酸痛,一副懒懒的样子,也无心谈话。至于顾世子……他不时咳嗽两声,在这片安静的地方显得尤为突兀。 病痛让他脸色显得苍白,与以往的出尘傲然相比,这时也不过是个尘世间的凡人,看起来稍显亲和了些。 她有些尴尬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世子爷身体抱恙,怎么不在家中休养?这山间虽凉爽,与世子爷怕是冷了些。” 王允之笑着接话道:“我家兄长在家中躺了多日,日渐憔悴,整个人没精神,我们怕他闷出病来,这才想着带他出来散散心,不想我们倒是有缘分,在这里都能碰到。这位想必就是阮小姐的弟弟吧?听说明年也要参加乡试,赶巧我也是,不知师从何处?” 阮青烟本不想理会这些人,听到这话心里有点不快,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清庭的先生是谁王允之能不晓得?只有存了坏心才会在这个时候故意说这些恶心人的话。正巧顾明照向她看过来,她眼底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嘴角更是流出不快。 顾明照眼底的光暗了暗,脸上的那抹笑有些绷不住,却还是强扯笑意说道:“我外出游学时结实一位学识渊博的老夫子,他轻易不带学生,我可以向他介绍你,往后你便是他的关门弟子,将来自是个中翘楚。” 阮清庭有些意外曾经那般严肃的先生话里竟然带着几分讨好,真是让人唏嘘不已,却还是客气地拒绝;“世子爷好意清庭心领了,只是家父已经托人与书院打好招呼,不劳烦您了。” 之后再无别话,阮家弟弟一句话将所有的路全都堵了,连一丝与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王允之厚着脸皮讨了杯水来喝,见兄长比神色明显低落了许多,心里叹口气,这阮家小姐也真是个人物,半句话不用说,不过几个眼神就将人给折腾成这样,看看那委屈的样子,不知怎的他却有几分哭笑不得,怪不得人说缘分天注定,这个阮青烟就是兄长命里的一劫难,能躲过去得道还是躲不过去随之沉沦,全看阮青烟的一念之间了。 “这天下间再有名望的夫子能比过山东穆均老先生的盛名?别人盼不来的好机会,放弃了着实可惜。” 阮清庭虽然在家中但也听过老先生的名声,他不会让阿姐难做,无比坚定地说道:“学业在自己而不在 分卷阅读59 师傅,老先生有名望,清庭这般愚笨还是将机会让给聪慧之人吧。” 王允之笑了一声,没想到这小子也是个有骨气的,看向兄长一脸爱莫能助。 阮青烟对弟弟是心疼又满意,他们阮家比起寻常人家是好过太多,但是想要维持住富贵只有结实有权势之人,可长此以往终不是办法,她一个女子在这个时代有诸多限制,唯一能倚仗的也只有这个弟弟。 “我听前面好像有水声,实在好奇,清庭你随我去看看,嫣姐姐在这里好好歇着。” 顾明照倒是未看她,垂头看着石桌上摆放的精致糕点,有几样是她爱吃的,因为他们前来,所以还未曾动过。 不想娘的冒然之举,将两边关系归结为仇人都不过分。 如此一想咳嗽的越发厉害,赶忙站起身走远些,待缓过来才说:“你们玩,我身子乏了,先去马车里歇着了。”说罢大步离开,让本想凑上来说两句话的人不好往前。 阮青烟姐弟俩站在往下流淌的小瀑布前,看着水在石头上溅起好看的水花,响声叮咚清脆,甚是悦耳动听。 阮青烟往前走了两步,看到那一方水潭里并无鱼儿有些惋惜,笑着说:“此处僻静了些,倒是个自在的好去处。往后只怕你也没什么机会出来玩耍,这一次把想看的都看够了,就好好读书吧。方才……他们说的那位老先生你可动心?我们如今欠不起人情,那些都是债,早晚是要被人牵着鼻子走的,虽有遗憾,但将来未必就没有更合适的路可以走,你说是吗?” 阮清庭笑道:“我都明白,是我不愿意,我心里也不惦记,别人念不起书院,照样功成名就,爹从一个小掌柜也变成天下巨富,一代比一代强才是,怎么到了我反而成了非要靠着别人照顾才能活下去?若真是学不出个名堂来,我如何对得起爹和阿姐?” 阮青烟欣慰地摸摸他的头,柔声道:“你明白就好。” 几人离开后,只有段嫣不得不和王允之说话,好在大梁相对开放,对女子要求并不苛刻,又有顾明珠在旁,不至于招来闲言碎语。 这王允之别看不成正行,却是个十分难应付的人精。 阮青烟与顾世子之间的那点事在阮清庭上门来时,家里人已然知晓。 阮老爷此举已是透出结亲之意,按理说正是理所应当结亲之时,偏不巧父亲最为敬重的叔父从老家来京城,听及此事颇为不悦,直言父亲为官多年也不过才五品,当年同窗都已经成为朝廷栋梁,过节时常来看望他这个老师,偏生自己的侄子如此不成器。 当老子的不思进取这也便罢,不想竟还要拖自己亲儿子下水,段家如何能成挣出这口气? 这一次他入京是来办大事的,这阮家千万碰不得。 段嫣并不知道是何缘故,长辈们商谈的大事便是连娘都不能知晓,更何况她?那日之后哥哥便变得消沉起来,今儿本想强打精神一道跟着出来,又被叔祖父给喊了回去。 一门两家都乐意的亲事,却不想出了这等岔子。 阮青烟足足待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回来,不见那讨人嫌的心上舒坦了许多,只是这个王允之也是个难缠的,一路上毫不避讳地跟在她身边说些不着调的话,全然不顾她与顾家发生的不悦。 “阮小姐若是得机会到我们通州去,我定带着你逛遍最有趣的好地方,我们那里虽不及京城繁华,好吃好玩无数,也是一处享乐的好地界。” 阮青烟对这位王公子的传闻听过甚多,何为有趣?花楼里美娇娘的温柔乡才是,何为好吃好玩,与那群女子对饮弹唱,举著互喂身才是一大享受。 她如何敢应这般人的邀约?连连摆手谢过。 有碍眼人存在,倒也未影响到她要登顶的决心,王允之一番闲言碎语倒是比林中之鸟还要聒噪。 山顶阳光正盛,看得远,连胸间的浊气都消散干净,闭上眼,宛如置身与云雾间,竟有几分飘飘欲仙之感。 段嫣勉强跟着爬上来,是说成什么都不愿意走了,几人一直在山顶逗留到快到中午才匆匆下山,腹中空空实在难忍,先前吃的压根不管用。 山下有间小店厨子是夫妻两人开的,厨艺不错,来此地的多是喜欢在此处吃一顿饭再回去。 倒是不想才刚下山连气都没喘匀,竟会见到熟人。 “我与青烟是多年好友,她什么人我会不比你清楚?再怎么富贵的小姐竟也这般嘴碎,可真是掉价。” “人家如今攀着高枝了,总有些人想着沾光,连眼睛都不知道擦亮,可别到最后抱了颗不值钱的石头。” 阮青烟确实有阵子没见过王卉了,当初说好去找她,后来被事情牵绊就忘到脑后了。 可看她急得面红耳赤,心中一热,转眼看向那位傅家二房的小姐,眼神陡然转冷。 女子间的勾心斗角向来来的莫名其妙,阮青烟却大抵猜得出些什么,转眼看向顾家的马车,嘴角勾起一抹笑,不就是为了个男人争风吃醋? 她不稀罕的,让给她们便是。 分卷阅读60 作者有话要说:  顾明照一脸难过:不是说好让我早点露面讨好大家的吗? 哦,因为你讨人嫌,所以晚点放你出来。 第三十八章 傅家自世子爷亲自上门之后变得死气沉沉, 傅雪更是整日待在房里闭门不出, 被全家人当祖宗似的哄着,傅婷看不下去,正好有玩得来的好姐妹叫她来爬山便答应了。 哪知才下车就看到不远处马车上偌大的一个阮字,气顿时不打一处来。 娘说世子爷连堂姐都看不上, 她就更不必想了,世子爷瞧上了那个姓阮的低贱女子为此来退亲, 这话虽不能往外传, 却让她气得牙根痒, 眼看到了嘴边的肉就这么没了, 如何能不气? 哪怕不见人就是看到马车, 也要说几句话解解气,虽说没点名道姓,可只要好好想想也猜得是谁。 旁边的人多是听听笑过就算, 一行人刚要进包厢,不想偏就碰上这么个出身低还爱叫嚷的瞎眼女子,来往无数人全都盯着看,着实丢人。 傅婷不欲多言, 这个王卉却一板一眼地和她对论,眼看旁边看热闹的人越发多, 恼羞成怒道:“你认识的人是何种本性我哪里知道?外面人都在传,自是无风不起浪,我劝王小姐还是看清楚眼下是什么地方,可别好心办坏事。” 王卉这才发现自己一时冲动竟不曾留意到身边多是看戏之人, 转头正好撞上阮青烟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尴尬地笑了笑。 “旁的我不管,但是她三番五次惹得我姐姐难过,如今都病倒了,对她我如何能客气?” 阮青烟笑盈盈地走过来,声音轻柔:“青烟可着实冤枉的很,我只见过傅雪小姐几回,且都是站在远处观望,如何就能害得令姐病倒?连我都不知我还有这等本事!话说回来,傅小姐若是真挂念你的姐姐,不在家中劝慰照顾,倒有闲心来这里游玩,我倒是要问问,你是真为你家姐难过,还是说……为别人抱不平?” 傅婷被她一句话给弄得面红耳赤,这一仗还未开打便已落了下风。为谁抱不平?她又如何能答得出来? 不想阮青烟却不打算放过,附在她耳侧轻声说道:“难不成是因为顾世子特地而来?” 傅婷的心思一直不敢往外露,先前仅存的气势瞬时消散,这会儿眼神躲闪,有几分心思被戳破的慌乱,声音中更是底气不足:“你胡说什么?” 阮青烟声音里是满满的嘲讽:“胡说?我这双眼可看得比谁都清楚。顾世子要是看不上你姐姐,你就有机会了,却不想世子爷偏偏瞎了眼瞧上我这种人,你心里该是要恨死了吧?哪像你傅二小姐身份高贵,家世耀眼,一颗心全扑在世子爷身上,只可惜等了这么多年也没等到个好结果……旁人说两句嘴都该万死,不知惦念堂姐未婚夫许久的傅小姐是不是该被绑起来过堂审问一番?让天下人全都看看您这般身份的人脑子里装着何等龌龊之念。” 旁人听不清她们说了什么,只看到那位阮小姐笑容淡然随和,反倒是傅婷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心虚慌乱尽显,不知近来做了什么昧良心的事儿。 高大树木的茂密枝叶为两人挡住了刺目的光,清凉又舒服,阮青烟方才出了汗,觉得有些凉。 这个傅婷是个眼光短浅又重利的人,比起傅雪着实差远了,方才还恨不得一口咬死自己,这会儿一听自己没那个心思,脸色便好看了许多。 “青烟也甚是委屈,不知是何人非要往青烟身上泼脏水,逢人便要解释着实累人。难得人多,倒不如把这流言给破一破,谁也省心。” 阮青烟叹口气,语重心长道:“顾世子龙章凤姿,儒雅俊秀,是天底下少有的翩翩俏郎君,女儿家一颗玲珑心栽在他身上倒也不冤。你不妨仔细想想在你耳边说我不是的人有何居心?青烟吃不惯大鱼大肉,觉得清粥小菜甚是美味,毕竟眼前珍馐美味再多,也没那个胃口享受不是?旁人争着抢着要的东西,我未必稀罕!” 傅婷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脸色登时一阵青一阵白,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她给摘了出去,却把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自己。 阮青烟的话音才落,傅婷就感觉到向自己看过来的视线里好像添了什么让她浑身难受。 “今儿顾世子也来了,傅小姐若是有什么想说的去找他本人更好,我一个外人哪怕被骂得体无完肤也未必能与世子爷说上一句话,这力气分明使歪了。” 顾家三兄妹出来玩为防招摇故乘坐了普通马车,方才他在车厢里将外面争执的话全听入耳,还有阮青烟的那些小心思,绵里藏针,戳得他的心肺都裂开了口子,却还是挡不住脸上的笑。 这丫头果真皮实的很,几句话让自己置身事外,反倒是他们这些人背地里藏着算计。 傅婷百口莫辩,竟无从反驳,只是下意识地随着阮青烟的视线看过去,从马车里走出个俊朗的人,一时间尴尬不已。 阮青烟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上扬,声音里带着不屑:“承世子爷大恩,青烟如今快成了箭靶子,还请您说句公道话,免得累 分卷阅读61 极了青烟的名声。” 顾明照看着她,眼底漾出一片暖意,宛如水面闪烁着晶莹的光亮,如她所愿:“我与阮小姐……只见过数面,并无任何来往,清清白白,不知是何等居心不良之人故意使坏,口出恶言伤人,往后若再被我知晓谁在背后嚼舌根,说些子虚乌有的话,定不轻饶。” 阮清庭松了口气,可看昔日的明先生惨白着脸,每说一句都似是要拼尽全力,心中唏嘘不已。但他不同情此人,不管他是为了何种目的进阮家,在阮家人心中便是十恶不赦。 阮青烟福身行了一礼,未在多话,拉着王卉和段嫣往先前定好的屋子去了。 至于身后那一声接一声的咳嗽,好似从耳畔拂过的风,很快不见踪影。 顾明珠上前来扶着哥哥,心里有点怨,不过就是仗着哥哥喜欢她罢了,怎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欺辱哥哥? 傅婷的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不过明眼人装傻只当不知道罢了。如今倒好,顾傅两家脸上可是有光了,也不知道要被全城的人笑话多久。 “哥哥糊涂了不成?做什么要顺着她?” 傅婷垂首站在那里,不时地瞥一眼顾明照,心里又有些害怕,回去了还不知道要怎么被家里人数落。 “傅小姐出身大家,礼仪规矩学了多年,谨言慎行倒是未见半分,说长道短却是缺不下。我方才的话,还请小姐记在心上为好。” 顾明照的风寒已经好了大半,只是这咳嗽异常的顽固,竟是不见好。再待下去也是徒增伤怀,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王允之馋这里的饭菜,厚颜寻着阮青烟去的方向追过去,倒是好找的很,一眼便看到人,眯着眼笑:“掏银子的人全都回了,我来的时候匆忙未带银子,跟着你们蹭顿饭不要紧吧?” 这人嘴上客气,却干脆利落地一屁股坐下来让人如何撵? 阮青烟今儿出了口恶气,心上舒坦,也不与他计较。 虽说显眼,但他们定是独一间,风从窗户钻进来,十分凉爽,最重要的是无人打扰。 小二上菜快,一只香酥鸡刚上桌,王允之先拽了只鸡腿放在嘴里啃,边啃边和阮青烟说:“阮小姐,虽说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你那般对我兄长未免太过分了些。他堂堂世子爷,威风八面的人,皇上每次见了他都要留下来说说话,许了无数恩典,他都面不改色,这么个人偏在你眼前成了个受惊的兔子。” 阮清庭今儿就是冲着这只鸡来的,自己还未动手就被人给抢了,虽说男子汉大丈夫不该为口吃的动怒,可这人未免太讨人嫌了。直到碗里多了一块肉,他抬头看过去对上阿姐那温柔的眼,这才笑了笑。 “王公子若是不想吃饭就请去别处吧,今儿听够了风声鸟鸣水流潺潺,人的声音稍显聒噪。” 王允之被阮青烟凉凉地一句话给噎了个半死,喃喃道:“终有一天你会后悔。” 阮青烟垂着眼安静用饭,顾明照的结局她比谁都清楚,那是新皇眼前的红人,功/名利禄傍身,她若是贪图享受跟着这人是最好不过,只可惜,她不是原主。 用过午饭,几人都累了,坐在马车里昏昏欲睡。 王允之虽然说话没个边,却也是个俊俏公子,坐在那车里支着头睡觉的样子也有几分赏心悦目。 不过马车一进城,他就被阮青烟给请下去了,和顾家有关的人往后少有来往的好。 将段嫣送回家,段嫣请她进去坐,她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在弄清横在两家间的隔阂是什么前还是先不去打扰的好。 马车里只剩下姐弟俩和王卉,王卉拉着阮青烟抱怨道:“今儿难得出来玩一趟,全被那傅家的小姐给坏了兴致,不想还是个贼喊捉贼的,自己的心思丑陋,还有脸四处说别人。这傅家可真是了不得,一家子歪脖子,也不知道是怎么生出傅雪和傅宁这两个好的。” “歹竹也能出好笋,只是这么一出,我给傅宁准备的花籽不太好送的出手,往后见了也不敢多亲近,万一给她招来麻烦可怎么好。” 王卉叹了口气:“管那么多做什么?好在往后是没人能寻你的麻烦了,亏得你甚少出来,除了那些个嘴碎看热闹的小姐,没人信那些话。我今儿在你家多待一阵子,回去又要被我娘催着绣嫁衣。” 不想回去没多久,魏府的管家亲自上门来传话说是过两天会带她进宫去见世面,让她好生准备着。 作者有话要说:  阮青烟:以后我来和大家见面,把顾明照摁死在地下,嘻嘻嘻嘻 第三十九章 (完整) 段嫣刚进家门瞧见大哥失落地从书房方向走过来, 抬眸看了她一眼:“回来了?阮小姐……可有问起我?” 段嫣却反问道:“叔祖父到底和你说什么了?自打见过他你就变得不对劲了。哥, 别为了别人委屈自己。 今儿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逼着顾世子说两人之间无半点交情,即便不为你,我也佩服她。更何况,那世子爷也不见得是虚情假意, 说那话的时候脸色不知有多难看 分卷阅读62 。哥哥若是没这个心思往后别往我们跟前凑,我可不想因为你的缘故影响了我们姐妹的情分, 便是爹娘来与我说我也不听。” 段殊略显为难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无奈道:“我又何尝不知?这一次叔祖父油盐不进, 任凭怎么劝都不听, 爹还和他大吵了一架。别的我不能告诉你, 但如今我们已经脚踩在别人的地盘上,由不得爹娘,也由不得你我。” 段嫣低垂着头, 她能感受到家里突然弥漫而出的紧张氛围,爹好几天拧着眉头就从未松开过。她还是不悦道:“那哥哥就任人摆布?你可要知道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爬山出了一身汗,浑身酸痛但也畅快,本想回去歇一阵, 不想被哥哥给气了个正着。 外人夸赞哥哥儒雅大方,为人谦和明理, 任谁见了都喜欢。可她觉得哥哥就是坏在太好太明事理上,但愿自己方才的那番话能敲醒他,别犯了糊涂。 段殊看着妹妹走远,叹息一声, 刚打算回去看书,身后传来娘的声音:“我刚看到嫣儿过去了,怎么走的那般匆忙?马上就到皇上寿辰了,文武百官都要进宫为皇上祝寿,这次你爹托了贵人,我们一家人都能进宫。” 段殊应了一声,而后低声道:“娘,非要往上走不可?顺其自然不好吗?” 段夫人先是愣了下,当即明白过来儿子再说什么,转头看向别处:“娘自然希望你能活的随心,只是娘是妇道人家,大事上说不上话,你爹……打小就是你叔祖父带大的,情意比生父都重,且你叔祖父也是为了段家着想,我们……” 段殊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下颚绷紧,眼睛里闪过一抹犹豫,还是咬牙道:“总有更好的法子,叔祖父的心思儿子明白,只是这一次儿子也有自己的心思。” 段夫人沉吟一阵,叹息道:“为娘会帮你和你爹说说,至于成不成……为娘亦是为难。” 母子两人沉默一阵,便各自分开了。 进宫与阮家人来说这是一辈子都盼不到的大好事,阮老爷尤为看重,只是眼下再去做衣裳怕是来不及了,亲自花高价买了一身衣裳来,好在素雅不会显得过分隆重,不然阮青烟怕是穿不下去。 “宫里可不是你能犯迷糊的地方,记得跟紧魏夫人,长长见识就成,可别胡乱好奇,别给相爷丢人。若是碰到往日里不顺眼的人也远着些走,别被人给激着了。对了,还有那些一看就是沾花惹柳的纨绔子,更得远离,知道了吗?” 阮青烟真是哭笑不得,她可不是原主。 不过为了防止出错,她还是在前一天去了相府。虽然看了不少古言小说,但是对正经的宫廷规矩还是知之甚少。 魏夫人见她一副乖巧模样,忍不住笑道:“女眷最多也不过是见见皇后和娘娘公主小皇子们,且你只要待在我身边,不会有人敢上来找麻烦。不过听说今年要游湖赏花景,若是我顾不及,你这么聪明,肯定不会吃亏。” 阮青烟笑了笑,她在现代学的是人人平等,但不可说的是有些人有些地方本就带着绝对的威严,让人只觉得拘谨。 第二天风和日丽,马车在宫门停下,已有不少大人带着女眷来了,见到魏夫人客气行礼,对阮青烟也客气了几分,至于真心还是假意倒是看不透了,不过有不少小姐眼底漾着羡慕。 阮青烟这般身份有这等好命任谁不好奇羡慕? 皇上的生辰自是皇后娘娘操办,在御花园外迎接众家夫人小姐的是皇后娘娘的心腹赵女使,生得甚是美艳,却也清冷,哪怕是对这些当朝一品大员的家眷态度也只是恰到好处,不谄媚也不见人下菜碟。 阮青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待走远了听前面的夫人们说:“这位赵女使跟在皇后娘娘身边多年,按理说也该是放出去配人的年纪了,怎么还没动静?难不成是给闵王留着的?” 闵王是皇上眼中最疼爱的儿子,什么好的最先想到的都是这个儿子,只是物极必反,谁能想到最后坐上皇位的却是靖王? 阮青烟叹了口气,谁能想到这般能干的女使竟是顾明照安插在宫中的人,皇后从将这个人留在身边开始就注定看走了眼,自己的底早已经暴露在别人眼皮子底下。 顾明照当初到底在想什么? 如今也不过才二十多岁的年纪,几年前就已经做好了这般筹谋。 阮青烟随着魏夫人进了御花园,皇后娘娘坐在主座上,笑盈盈地看着下面的人。 虽然保养得当,但到底岁月不饶人,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脂粉都遮掩不住。 “皇上不许铺张浪费,本宫想来想去,还是在御花园招待众位比较好,这么好的风景,连老天都为咱们皇上来祝寿,真是可喜可贺。” 众人给皇后行礼,皇后笑道:“今儿不必多礼,大家都随意些。” 这会儿皇上还在和大臣们商议大事,还未入仕的几位公子随着坐在夫人身后。 这其中自有熟人,几天的功夫顾明照的脸色好看了许多,只是不知为何显得更加冷漠疏远,即便傅雪就在不远的位 分卷阅读63 置眼巴巴地看着他,他依旧低垂着眉失神地看向别处。 阮青烟不过是被不远处的段嫣拉了下袖子,转头时一眼就看到,虽然不过一眼,但看的依旧太多了。 倒是段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虽然精心收拾过,但是眼底的青色却遮掩不住,阮青烟有些疑惑,但不好问出声,与段嫣笑了笑坐好。 在皇后说了各家小姐随意后,段殊趁着人散开的时候凑在阮青烟耳边快速说了句:“一会儿得空能出来吗?我有话和你说,很重要。” 阮青烟虽然惊讶,但信得过段殊的为人,哪怕就是不大愿意还是答应下来,却不知不远处一人将他们的话全数听入耳中。 御花园花品众多,多是稀有品种,魏夫人向来爱这些,除了应付前来寒暄的夫人们,眼睛更是离不开这些花,偶尔也会与阮青烟品评一番。 宫里的花匠精心伺候这些花草,只为博得主子们开怀,一个高兴有赏赐也是常事。 顾夫人和傅夫人带着女儿一同过来,面上一派慈祥,笑得和蔼可亲,谁能想到私下里也是能露出那般凶恶表情的人。 阮青烟随在身后听她们谈话,左耳进右耳出,饶是如此,还是被人提及,心上一阵烦,心里记着爹的叮嘱,露出最为得体的笑。 “记得魏温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魏夫人可有中意的人选?咱们当娘的难,精挑细选将最好的放在他们面前他们都有抱怨。” 魏夫人是个温柔的人,说话声音软软的,一点都没有架子,笑道:“他有自己的心思,我也不拦着,儿女的事情也要看他们怎么想,光你我着急也没用。” “不知阮小姐可有了合适的人家?” 阮青烟在心里冷笑一声,听这口气还怕自己抓着他的儿子不放,当她稀罕? “还在相看,倒是有中意的几家……先看看,也不急,她还小,在我身边多待两年再说。” 阮青烟感激不已,魏夫人这般高抬自己,这般答复看来顾夫人又得难受一阵子。 傅夫人身边的傅雪虽然打扮精致但看起来也有些憔悴,外人对世子爷有心思尚且还能理直气壮的指责,可变成自己的亲妹妹,说了伤家人情分,不说又难咽下这口气,给谁能高兴? 阮青烟真的挺喜欢这个女主的,温柔善良知礼,但是现在自己身在其中,实在没办法再同情别人。 这些所谓的好人给自己带来了太多的麻烦。 段嫣从别处过来,冲着几位夫人行过礼:“那边有几个相熟的姐妹在聊天,我想叫青烟一道去。” 魏夫人笑着点头:“去吧,多照顾青烟。” 段嫣拉着青烟离开,走远了些,才笑着说:“你可真是个有福气的,魏夫人多好的人啊,连我都开始羡慕了。” 阮青烟点头,感叹道:“是啊,也不知道是怎么修来的,竟然能有遇到这么好的人。” 她感慨原主的同时自己也在庆幸。 “我哥方才和你说什么了?” 阮青烟也没瞒着:“说是有话要和我说,让我一会儿到别处去找找他。” 段嫣眯眼笑:“他总算是开窍了,青烟,我想和你做姑嫂,我哥虽然不是完人,但我可以保证他会对你好。” 阮青烟见她这般急切,笑了笑:“我知道段公子好,至于旁的事情也不是你我能决定的,全看缘分。不过不管成不成也不会伤及你我的情分,只是将来你若成了哪位有权势大人的夫人看在咱们交好的份上,可得拉我一把。” 两人走过一处小径,两边都是低矮的花木,长得十分的旺盛。 段嫣心里有些难过,若是两家结成亲还好,结不成……她总觉得对阮青烟又所亏欠,郑重道:“你放心便是。” 阮青烟笑了笑,眼前一片迷茫,真的到了变天那天但愿段嫣的话能让阮家免受灾难。 清凉的小亭子因为略微偏僻,没有什么人过来,不想此处也有宫女伺候着,见两位小姐坐下来,赶忙奉上茶和瓜果便退开了。 两人都有心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没多久便看到段殊出现在不远处,与阮青烟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不多时一位面善的宫女过来请阮青烟过去,说是有人找她。 阮青烟看了下段嫣,段嫣冲她眨眨眼,示意她快去。 阮青烟知道这样不合适,可此时无法拒绝,她私心也不想拒绝。 阮青烟没多想,跟着宫女往前走,只是这条路越发陌生,连一个人也没有,将自己约到这里来,但是他却不在,这是什么道理?除非眼前这个丫头有问题? 想到此当即停下脚步,冷声道:“你确定是这里吗?不要以为这是在宫里,我就会忍气吞声。” 那宫女楞了下,笑道:“小姐这是说什么话呢?您也知道这是皇宫,奴婢一个宫女又敢如何?只是小姐生得貌美艳丽,太过惹眼,有公子爷瞧上您了,您马上就有好日子过了。” 阮青烟倒是真没想到在宫廷里都有人算计自己,会是谁?顾夫人?这般 分卷阅读64 人家最是护着颜面,就算再看自己不顺眼,也不会蠢到在皇宫里找她一个弱女子的麻烦。思来想去,都想不出这个人。 懒得与这人费嘴皮子,快步往回走,不想只走了几步路不知从何处闯出来一个醉鬼,生得不错的脸因为纵欲过度而有几分难看,还未靠近就已经闻到一股浓郁的酒气:“不是说有美人儿?” “昭王殿下,人就在眼跟前,奴婢不耽误您的好事,先告退了。” 这人就是臭名昭著的昭王? 此人乃是与皇上相差年纪甚大的胞弟,当年先太后为了生下这个儿子连自己的性命都搭进去了,皇上怜惜这个与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弟弟,所以纵着,长此以往就纵成了这般德行。等后悔想要扳回来已经来不及,只要不过分就当看不到。 阮青烟还未来得及惊讶,只见他已经冲着自己扑过来,本能地避开。 来时的路太过狭窄,昭王又在前面挡着,去别处又不认识路,但是待在这里任人轻薄,她怎么能容忍?既然暗处的人费心将她骗到这里来,绝不可能只有一个昭王这么简单,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预料得到,无非是被人撞见她和昭王胡来,自此丢了名声…… 这么说来,谁最受益?自然是顾夫人。 是她刚才想错了吗?顾夫人对她忌惮到这般程度? 第四十章 四下也只有左手边有条小路不知通往何处, 乱闯宫廷被抓住是重罪, 那也总比众人的唾沫星子和嘲笑给淹死的好,别人盼她生不如死,她偏不会让这些人如愿。 想到此,拽起有些碍事的裙摆往小路上跑, 不料昭王发现她的意图,追过来一把扯住她轻薄的袖摆, 笑容猥琐又痴迷:“美人儿往哪儿跑啊?看你长的比本王众多姬妾都漂亮, 让你做王妃好不好?” 阮青烟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得罪不起真想踹他一脚。 昭王妃是个温柔贤惠的女子自打嫁到昭王府不知道受了多少气, 好好的人身子骨都越发差, 听说这两年病的越发重,吊着一口气也是舍不下自己的那两个孩子,怕被后院那些恶女人给害了。 这男人真是枉为人, 一个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女人,被他这般轻易地舍弃,几年夫妻情分难道什么都不算吗? 这种如瘟神一般的人,阮青烟定是要避开他的。 只是这人生得人高马大, 追阮青烟不是什么难事,方才袖子已经被撕坏了一只, 虽看不出来,但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这脸也是丢尽。 昭王没了耐心,小径本来就不好走,方才差点一头摔进花丛中, 更惹得他怒意横生,在靠近那抹幽香时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往后一扯:“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跑,你跑啊,成了老子的人看你往哪儿跑,就是皇上见了也不会给你出气。” 阮青烟从没有遇过这种事情,刚开始还能镇定冷静,这会儿只剩下恐怖和害怕,偏偏倒霉的很,被脚下的石子给绊了一跤,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真是狼狈的要命,尤其是摔的这下,痛的她眼泪都流下来。 她不认命,哪怕疼的要命都挣扎着想站起来,只可惜失败了。 昭王已经朝她扑过来,她的四肢被死死地压在地上不能动弹,她想喊,可是嘴被昭王的手给按住了,从她的心底第一次生出绝望。 有没有人能救救她?段殊呢?现在发现她不在了吗?能不能快点来找她? 先前一开始她强忍着泪水,但是一开闸就再也关不住了。哪怕再心里狠狠地骂自己不要哭,要先抓着机会跑,可眼下宛如案板上的肉。 那双恶心的手已经在拉扯她的腰带,她闭了闭眼,眼神重新恢复清明,她挣扎着躲避。 昭王被惹怒,抬手就要一巴掌扇过去,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手僵在那里动惮不得,手腕好像要被人给掐断了,疼的他怒目泛红:“混账东西,坏本王好事?” “皇上生辰这天昭王偏要给添堵,即便是身份尊贵,只怕也别想轻松抽身而退。” 冷漠阴鹜地声音从头顶响起,像是一只透着寒意的恶兽。 昭王被那人攥着手在消化完那番话时人已经被甩出去了,堂堂当朝王爷像是被被扔破布一样丢在地上:“你好大的胆子,敢这么对本王,本王不会让你好过。” 阮青烟从地上爬起来,抹去脸上的泪水,也不知道是从哪儿生出的恶胆,大步过去朝着昭王身上狠狠地踢了几脚,气得娇俏的小脸发红。 她一脚踢在了昭王脆弱的部位,疼的脸都扭曲了,想骂什么,却不想阻拦自己的男人拦住了那个死丫头,原以为他是要拉起自己,谁知道刚起到一半,他突然松手,晕乎乎的人又重新摔了回去。 “顾明照,你好大的狗胆。” 顾明照攒着眉头:“明照不过想拉王爷一把,王爷太虚弱了回去该请太医好好调理一下身体。眼睛也该往别处看看,总是盯着女人,皇上也保不了你,不信可以看看。” 说完他看向还有些发抖的阮青 分卷阅读65 烟,有些心疼,却又不敢冒然动作,怕更惹得她厌恶。 “你……没事吧?这里人多眼杂,换个地方,我让人带你去收拾一下免得被人看出来,惹麻烦。” 阮青烟心里五味陈杂,她没有想到会来救她的居然是他。 到底还是欠了他人情,犹豫一阵,说道:“一码事归一码事,你现在帮了我,我会让人送谢礼,请世子爷还是避讳些,免得被顾夫人看到来寻我的麻烦。” 顾明照手放在唇边轻咳一声,嘴角透出无奈和苦笑:“我娘所作所为确实过分,是我的错,我向你保证往后再不会有。等等……” 阮青烟只觉他的手向自己伸过来,下意识地往后退,见他拿下一片树叶,垂下头看向别处。 他好像对宫里很熟悉,七拐八拐地避开了人,在一处不显眼的角落里看到早已经等在那里的人,惊讶地发现居然是赵女使。 阮青烟惊讶地看向顾明照,他是疯了吗? 赵女使是他安插在宫中的耳目,他居然明目张胆地让自己知道他们的关系,哪怕猜不到那一层,那也是大不敬。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和宁国公府的世子爷不清不楚,真要是传出去…… 顾明照显然不在乎这些,悠悠问道:“可布置妥当了?” “回主子,一切都布置妥当,您放心。” 顾明照点点头:“玉安,去带阮小姐换身衣裳,将她送到魏夫人身边,至于后面指使的人该如何处置,你应该明白。” 阮青烟一听到幕后指使的人当即转头,冷声道:“是谁想害我?顾明照,我这般小人物应当不值得你娘费这么大的心吧?若真的是,我是拿你们没办法,可也不会干坐着任你们欺负。” 顾明照叹了口气,这样的阮青烟带着一股别样的风情,虽然狼狈惹人怜,可她骨子里透出的倔强让他沉迷:“不是我娘,她没那个胆子在皇上寿宴上做这种事情。你当真想听?” 阮青烟不说,可那双眼睛里散发出的光已经表明了她的意思。 顾明照如今想起那个人就心里堵,更不屑主动说起。 赵女使带着阮青烟往别处去,轻声道:“小姐随玉安来,皇上应该很快就要过来了,若是再耽搁下去,被外人看到小姐这般模样,只怕会生出流言蜚语。至于是谁要害您,方才段家公子可有与小姐说什么,郭小姐站在不远处,想来是听了去。” 阮青烟眼底顿起一片寒霜,她什么都没说,随着赵女使稍作收拾,让人看不出异样才回去。 而段殊一直在不远处等着,只是等了那般久都未见到人,心上本就忐忑,本想回去找找,却不想被郭桂萍给挡住了去路。 两人之间没什么好说,段殊绕开她走,这人却纠缠不放,让人很是恼怒。 郭桂萍早已吃透了段殊温文有礼,哪怕脾气再大都不会对女子有失礼之处:“如今难不成连话都不能和我说了?那个阮青烟到底给你灌了什迷魂汤?” “郭小姐请自重,这般拉扯有失体统,我还忙先告辞了。” 郭桂萍一听更是直接抱着他的腰不放人:“不行,你今儿不和我说清楚,我就不让你走。反正今儿这么多人,有个人看到更好,我的清白都被你给污了,你得负责。” 段殊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一个姑娘家说这种话都不觉得脸红?我与你无半点男女情,你若再如此执迷不悟,可别怪我不客气。” 段殊只是要挣开他,只是也不知怎么竟将她给推了出去,看她摔在地上泫然欲泣,他一阵愕然,尴尬道:“你没事吧?能起来吗?坐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我摔得很痛,你拉我一把。” 段殊心里暗道晦气,还是伸手出拉她起来,郭桂萍起来之后顺势粘在他身上,死活不撒手。 “你们再做什么?” 段殊听到妹妹凉凉地声音,将郭桂萍给推开,回头却不想竟见到阮青烟竟跟着一起过来了,当即嗓子里好像堵了东西,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只是偶然碰见,她摔倒……我拉了一把,我……” 郭桂萍见阮青烟完好无损,眼睛里闪过一抹疑虑,分明听传话的丫头说已经遇上了,好端端的怎么会…… 阮青烟低笑一声,慢慢走到她身边,深深地看着郭桂萍:“怎么?看我没被人欺负,心里不好受?很失望?我原先以为你是个直性子,挺同情你,没想到心这般黑。” “你胡说什么,我不知道……” 郭桂萍义正言辞地反驳,只是话还未说完,只听啪地一声,她的脸随着那巴掌往旁边歪,一脸的不可置信。 “装什么无辜?你早晚会为你做的事情付出代价,打你这一巴掌太便宜你了。同为女子,以为谁都和你郭小姐一般缠着不喜欢你的男人还这般理直气壮?说来可笑,你在外面说我行为不端,巴着别的男人不放是毫无廉耻,不知你这番又算什么?” 阮青烟负手笑道:“我是不比你郭小姐有规矩,可我也知道倒贴太过掉价,更何况心黑成这般 分卷阅读66 ,哪个男人敢娶你?只怕往后得家宅不宁。不甘心?我等着你。” 而另一边魏夫人听到段夫人的恳求,想也没想,直接冷声拒绝道:“不成,我们家的小姐是见不得人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顾明照:求生定律第一条:装孙子,不知道得装多少年。 第四十一章 段家兄妹皆被阮青烟的举动给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都觉得这个郭桂萍真讨人嫌, 拒绝的话连着说了几年都当成听不懂,还是那次父亲找到段大人这才稍微收敛了些,哪知没多久又死灰复燃。 只是青烟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们知道是算计,但是在找不到人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他们却无从得知。 段殊向来温和,只是这次目光中满含戾气, 凶狠地瞪着郭桂萍:“刚才你莫名其妙地拦着我, 难不成?你对青烟做了什么?我真没想到, 你居然会坏到这等份上。” 郭桂萍如今只能抵死不认, 装作一脸莫名, 她不信阮青烟敢说。既然想要嫁到段家,就算昭王没得逞,到底还是累极名声。 “我方才被人带到僻静处, 碰到了昭王。” 清脆坚定的声音里并没有慌张和担心,不曾因为会受到别人的嘲笑而胆怯。 这般瘦弱的娇人儿身上散发出耀眼的光,让人移不开眼。 昭王是什么人,满京城的人无不知晓, 那完全是个被色心冲昏头脑的人,只要是他看上的女人鲜少有能逃过的。 郭桂萍竟然这般算计, 即便再不喜一人也不能将人往火坑里推。 段殊刺目欲裂,恶声道:“你这般狠毒,我真是看错了人,从今日起别让我再看到你, 郭小姐若不知何为教养自重,便去请个教习嬷嬷好好的学学。” 段嫣真是要气死了,哥哥这个傻子,眼下正是帮青烟出去的好机会,轻飘飘地几句话有什么用?想也没想,急道:“郭小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别欺我哥哥不便与女子计较就无所顾忌的放肆,我这个妹妹想谁当我的嫂子,哥哥还是听我的,你还是别做这等美梦了。轮回报应不会太晚。” 阮青烟看着表情终于崩坏的郭桂萍,心里稍微解气,她最在乎的不就是段殊?连最后的一点脸面都没有了,除非练就铜墙铁壁,往后还有何脸面出现在段殊面前? 以为这样就结束了?这份仇,她会牢牢记在心里,不捏着郭桂萍的痛处往死敲,绝不罢休。 到底不敢在此处久待,皇上也该快来了,若是被留意到,她们倒是无妨,只是让长辈们颜面无关,阮青烟道:“出来有阵了,还是早些回去吧,免得长辈担心。” 段嫣瞪了郭桂萍一眼拉着阮青烟往前走,轻声叹息道:“青烟,对不起,不能为你出气。郭家在京城到底比我们段家稳,想必你也能明白无依靠连说句话都得几番衡量。委屈你了。” 阮青烟自然明白,如今看来段家还未与靖王有所纠缠,谨小慎微本也是应当。 “我明白,只是你今儿也算是得罪了她,往后也要小心些。我倒是无所谓,吃了她几次刁难,什么都不惧。”说着她看向一边攒着眉头的段殊,他的手掌大又厚实却紧紧地攥紧成拳,脸色难看的要命,更多的是自责。 阮青烟安抚道:“段大哥,我没事,那会儿刚好皇后娘娘身边的赵女使帮了我。也怪我糊涂,你方才就是不想让人知道,我却和一个宫女走了,后来意识到才发现晚了。不是你的错,不要太自责。” 阮青烟这么一说,段殊心里更加气闷,恼恨自己太过弱。以往他从未对权势有过多的贪恋,总觉得人还是脚踏实地的往前走,做官能做到什么位置全看人的命。 如今事到临头,才发现自己像个废人一样,先前不满叔祖父对他的逼迫,可这时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想要变强,不然无法护在乎的人。 前面人声很清晰,只要走完这条小径就站在所有人面前,段殊抿了抿嘴,伸出手拉住阮青烟。 阮青烟错愕地回头,段嫣也跟着回头,察觉到自己在不合适,自发地去前面等着了。 散碎的光落在肩膀上,段殊的脸上满是郑重,他拉着阮青烟的手不放:“我有意阮小姐,想与小姐长伴一生,只是眼下,我身无长物,便像今日之事也无法为你出头。叔祖父让我到外地去历练,只是时间会长些,你可愿等我?” 阮青烟没想到他会和自己这么说,犹豫几番,在这双灼灼目光之下,说道:“我也信段大哥是难得的好人,你会护青烟一生。只是你我之事还是由长辈做主的好,我都好。” 段殊知道女子面薄,不好说的太直白,但这对于他来说已经很是满意。如今只盼母亲能与魏夫人商谈好,尽早将他与阮青烟的亲事定下来。 只是他回到位置上却发现母亲的脸上有几分失落,顿时心生不好的预感,又恰逢皇上与众位大臣议完事,话不好问出口。 皇上虽然重病缠身,但今儿是喜日子,与以往的严肃相比,此时多了几分随和和慈祥,与 分卷阅读67 身边人有说有笑。 众人依照规矩伏地叩拜祝贺皇上寿辰,天子万寿无疆。 阮青烟坐在魏夫人身边,沉默地听着众人寒暄,到底无法不拘谨,连饭都没干多用,只想能早点回去填补肚子。 皇上已经和身边的魏相及其他臣子在谈笑,让阮青烟没想到的是当中竟然有顾明照,如此一个年轻人十分的惹眼,皇上看重他倒也不无道理。 不小心多看了两眼,不想竟与那双沐着暖风的眸子相撞,他显然很意外,随意不动声色地冲他露出一抹笑。 阮青烟尴尬地看向别处,他不过是想事情想的太过入神,所以才忘了挪地方。 就在她正浑身难受的时候,听旁边传来魏夫人淡淡地声音:“暂时先不要与段殊往来,即便往后遇到,也要避着些。” 阮青烟有些意外,想也没想直接问出为什么,才觉得不妥,收回这句话,应道:“是。” 魏夫人看她低头,以为她心情难过,安抚道:“待回家我再告诉你原因,此时不方便,傻丫头,不管在哪里都得把表情收拾好,不让外人看出不妥,别让人抓着把柄。” 阮青烟点了点头,她心里却突然想起,自己本就知道段嫣是新皇的皇后,如今的不对劲,只能说明——段家已经投靠了靖王,不然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而现在顾段两家都会将魏阮两家视作不能接触的敌人,段殊方才的那番话并不是没有说明他的难处,只是她未曾深思。 小说中段殊和顾明照压根不是一个段位,顾明照的随心所欲,是段殊无法企及的。 作者有话要说:  顾明照:又拿我当炮灰,我是凭本事牛逼的好吗? 第四十二章 众位皇子贺寿的话都说的十分讨喜, 即便是才三岁大的小皇子也用软糯奶气的声音道:“父皇万福。” 阮青烟听着心里一酥, 看着那小小的人儿也笑起来。 她坐得不近不远,可以看清楚皇上那沧桑威严面容上的表情,前面几位皇子呈上的寿礼都让他龙心大悦,只是不知为何唯独见到闵王的那份, 笑容冷了几分,甚至还有几分不悦。 阮青烟登时一愣, 众人皆知皇上最疼爱闵王, 夸赞多过斥责, 再说闵王的寿礼准备得极为用心, 并无任何不妥, 皇上又为何事动怒? 记忆中这场寿宴并无发生异样,饶是像原主这般死活要整死女主的人都规规矩矩地跟在魏夫人身后放眼刀子。 没想到会发生这般变故,最要紧的是皇上心里的怒气有多大?会不会动摇心里的储君人选?如果闵王就此失势, 他们这些人不也…… 甚至不用等到一年之后! 魏夫人回头看了眼阮青烟,却见这孩子惨白着脸有些失神,轻声问道:“可是身体不舒服?” 阮青烟尴尬地笑了笑直说自己没事。 过了许久才见昭王摇摇晃晃地从外面走进来,头上肿了个大包, 看着甚是狼狈。 哪怕到了眼跟前连个站像都没有,十足的不成器, 皇上难得的好兴致全被他给毁了,怒斥道:“瞧瞧你这般模样,哪还有半分王爷的尊贵?成天胡闹,不思进取, 若不是生在帝王家,你……往后戒了他的酒,半年为期,若还是这般,便给朕去清净的地方修身养性去。” 昭王再怎么糊涂也看得出皇上是真生气了,赶紧跪下来行礼,头往别处瞥了一眼,正好瞧见从嘴下跑掉的美人儿,想也没想伸手指着阮青烟道:“皇上,臣弟会戒酒听话,只要您把她赐给臣弟做侧妃。” 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昭王的这一指向阮青烟过来,阮青烟被吓了一跳,本就不甚好看的脸色当即显得更加白。 魏夫人更是急,急急看向自家相公,只盼他能想出个好法子为青烟挡去这一难。昭王是什么人,天下人谁不知晓,除了真的坏了心肠的,谁能将自家闺女送到那么个火坑里? 阮青烟如何能不怕? 皇上金口玉言,若是真答应了,她情愿自己在现代死了之后该去哪儿去哪儿,哪怕就是喝孟婆的那碗汤也好过在这里生不如死。 她往魏夫人身边靠了靠,桌子下面魏夫人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她的心这才踏实了一点。 段家人俱是一惊,段嫣焦急地看着和父亲坐在一起的哥哥,青烟那么好的人哪怕不和哥哥成亲也不能嫁给这种人。 段殊却是狠狠地瞪着郭桂萍,心里又气又恨,再看阮青烟那副样子,垂在身侧的手紧攥着,指甲在掌心里划出了血痕,他咬着牙刚要站起来,却被父亲给拉住,叹息一声,摇摇头。 段殊眼底闪过一抹悲凉,真不甘心。 “皇上。” “皇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浑厚沉重,一道低沉动听,两人彼此对视一眼,魏相有些惊讶,却还是继续说:“小女能入得昭王的眼,是臣等一家子的福气,只是小女已经在说人家了,不好失信于人。” 皇帝虽身份尊贵,但也知道 分卷阅读68 底下的臣子全都对自己这个弟弟避让不及,魏相在他身边数年,从不曾这般义正言辞地拒绝过什么,如今开了口,他也断然没有驳老臣面子的理。 只是顾家小子是何意?他这般紧张做什么?沉吟一阵,道:“小世子有什么话要说?” 顾明照恭敬道:“不瞒皇上,方才明照离席时看到郭家小姐与昭王在一处,怎么才过片刻功夫,王爷怎么就盯着别家小姐,莫不是认错人了吧?娘娘身边的赵女使恰巧经过,不信您可以问她。” 皇后看向身边的人:“你?” 赵女使垂头道:“顾世子说的不差,确实如此,王爷许是认错人了。” 虽说姓郭之人多的很,但养有女儿的却不多,不管别人怎么想,郭桂萍自己就心里打鼓,生怕指着自己,她也是糊涂,方才只顾想着能给阮青烟一个好看,竟亲自去找了昭王。 顾世子是疯了吗?郭家虽然身份低微,到底和他是一条船上的人,他还能帮着别人咬自己?只要自己抵死不认,谁都不能把她怎么样。 有了底气,她看了眼娘亲,站起身恭敬道:“世子爷,桂萍一直和段家公子在一起,从未见过王爷,不知您为何要将这种事情算在桂萍身上?” 顾明照勾起唇角,悠悠地看向跪在下面的昭王。 两人视线相对,昭王那双发红的眼睛里透出了然,点头道:“就是她,方才是我记错了,皇上说的是,往后再不喝酒了,喝大发了,连人都认不得了。” 郭桂萍的脸色瞬间大变,连连摇头:“不是我,我是和段殊在一起,娘……段殊,你说啊,我们一直在一起的。” 她知道段殊是着世上最善良温柔的人,肯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落入火坑。 只是这一次她求错了,这几日段殊看到了太多以往自己从不在意的东西,有意外、不甘、愧疚、尴尬,更有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受人刁难而无可奈何。 阮青烟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莫名地看向顾明照,他当着众人的面帮自己,只怕顾夫人心里又要不高兴了,虽然她不喜欢顾夫人盯着自己,但是比起嫁给一个败类受苦难,也算不得什么了。 倒是郭桂萍今儿栽了这么个大跟头,先前追着人家段公子不放,如今私底下和昭王不清不楚,真是让所有人大为惊讶,这名声怕是保不住了。 她看向段殊,段殊会心软吗?那么温和的一个人应该不忍心看一个女子的名声被毁吧? “段殊并未见过郭小姐。” 旁的话再不愿多说一句,但是藏在眼底的嫌恶深深地刺痛了郭桂萍的眼睛。 阮青烟更加意外,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所看过的小说中那个脾气直爽,敢爱敢恨的人竟然会变得这么扭曲,一次一次地算计和污蔑,好像恨不得自己死一样。 还有段殊,他那般温润的人……庆幸的是他是向着自己。 顾明照的眸色沉了沉,他本来打算给郭家留一点面子,可眼下心里不痛快,就算同一阵营,区区一个郭家也别想好过。 顾明照看了眼赵女使,赵女使会意道:“方才郭才人身边伺候的宫女说要找小姐,寻不到人,便托奴婢将这样东西送给昭王,奈何御花园要操心的事多,竟一时忘到脑后,是奴婢之错。” 皇后脸上虽然带着笑,心里到底不高兴,皇上寿辰昭王如此失格与她无关,自不必她挂怀,但是涉及到郭才人身边的宫女,这事就不一样了,真是好大的胆子。 “郭才人你的人可得好好管管。” 坐在远处的郭才人当即大惊失色,她本就不受皇上宠爱,在宫中度日如年,哪知平白无故矛头又对准了自己,吓得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地求饶:“臣妾不知下面的人竟做出这等糊涂事,求皇上娘娘恕罪。” 皇上的心情更加烦躁,摆摆手道:“既然你们两人有意,私下里来往也着实说不过去,昭王择个吉日到郭家提亲就是,好好待人家。” 昭王当即喜笑颜开:“臣弟谨遵圣意。” 郭家人全然如霜打了的茄子分明不情愿还得强做欢喜感谢皇上的恩德。 郭桂萍不敢哭,红着眼睛凶狠地瞪着阮青烟,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毁了傅雪的亲事不说,如今连她的也要毁了,挼青烟分明才是最坏的人,为什么老天不给她应有的惩罚? 傅雪坐在那里浑身僵硬,她和郭桂萍也算是一起长大,前阵子因为阮青烟的事情两人言语间有些冲撞,但她怎么都没想到桂萍居然糊涂到会把自己给搭进去。 再看顾世子那副样子,分明是新仇旧恨算在一起了,只此一次就将桂萍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当初她曾痴迷与他的俊朗与果断,他虽然冷傲,但她能看到别人所看不到的优点,可是这一次她只觉得可怕,难道的罪过阮青烟的人都要受到这般对待吗? 顾夫人逼着他娶自己,他愤怒之下会不会把所有的过错都算在自己头上? 那么她将面对的会是什么呢? 皇上站起身道:“你们先聊着,朕难得见到这 分卷阅读69 几个年轻儿郎,让他们陪朕下下棋。” 众臣没有想到的是皇上连一个皇子都没让跟着,倒是对宁国侯府的世子爷十分的礼遇。 顾夫人如今被气得火冒三丈,看向傅夫人的眼神十分不善,怒道:“真是养了个白眼狼,心尽朝着外拐。” 傅夫人想说什么还是止住了,拉着站在一旁的傅雪的手,抿了抿嘴。 顾夫人尤不解气,看着乖乖坐在魏夫人身边的人:“早晚他要被那个狐媚子给害死。” 哪知她的话音才落,却听从御花园旁边的小亭子方向传来一阵嘈杂,隐隐有人喊:“保护圣驾,快穿太医,世子爷中剑了。” 阮青烟拧着眉头看过去,手却是挽着魏夫人往自己身边拉,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而就在这时一声妇人的惊喊让众人看过去,晕倒的竟然是傅夫人,傅雪在一边焦急地连声喊娘,一时竟乱成了一团。 顾明照受伤,为何傅夫人这么大的反应? 作者有话要说:  顾明照怨念:没良心,不感激,还能不能好了? 第四十三章 皇上患重疾数年, 若不是有上等药材续着, 只怕早已…… 眼下虽然挺直腰杆,一身威严,脚下却蹒跚,冲着跟在身后的其他几位年轻人说道:“朕与世子爷说两句话。” 皇上走到亭子里坐下来, 笑道:“你这小子倒是难见一面,朕闲来无事想找个旗鼓相当之人都难。听说你去做了什么教书先生, 难道比做官好?” 顾明照轻笑道:“倒是有趣, 谁也找不到, 教人与学识书本相伴倒是自在的很。皇上, 今儿是您的寿辰, 只是您好似不太……明照能猜到几分,只是不敢……” 皇上眯着眼看向别处,悠悠道:“无妨, 朕准你这一回,不妨说说看,赦你无罪。” 顾明照神色间变得凝重,直言道:“皇上想必是在为闵王忧心, 明知您最重节俭反对铺张摆排场,王爷却在骆大人寿宴大露风头, 您担心……闵王并未将您的一番苦心真的放在心上,如今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哄您高兴,您怕辜负了整个大梁国的百姓。” 皇上摸着下巴朗声大笑,好似所有的郁闷之气终于得到疏解, 叹息道:“便是自小随在朕身边的魏相都不能看明白,你倒是看得真切。也罢,这话也只有你敢说,让你到闵王身边辅佐,你可愿意?” 光影洒下来,映照在顾明照长而密的眼睫上,他恭敬道:“皇上厚爱明照受宠若惊,只是近来家中因明照亲事生出许多麻烦事,祖母急着想做曾祖母,实在无心他事,若是一时不慎出了岔子便辜负了皇上的器重。” 皇上轻笑一声,他拥有天底下最至高无上的权利,这种推辞的话是骗不了他的,一副随意不过的口气:“你是觉得闵王的德行不配你费心?” 话说到这里难免让人生出几分惧意,顾明照还未来得及开口,只感觉身后弥漫起一股让人不舒服的感觉,才刚回头剑已经冲着皇上刺过来,他赶紧将人护在身后,就近抓起手边的东西冲着来人砸过去,那人灵敏的避开,没半点温度的视线与顾明照相对,不作半分犹豫,转身继续刺向皇上。 皇上好不容易养好些的身子被骤然一惊,当即猛咳不止,眼看带着杀气的剑就要戳入自己的喉咙,他双目大睁不甘愤恨又无奈,只以为自己怕是要在生辰之日死于刺杀。 却不想一道影子快速挡在自己面前,剑入血肉时发出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落在身上,不在其身却也能感受到刺骨的痛意。 守护的侍卫已经被惊动,那人看了一眼,微微皱眉,转身飞快逃走。 不过片刻功夫人已经消失不见。 皇上扶起浑身是血的顾明照,这一处伤甚狠,直接在心口上,急道:“快传太医,紧闭宫门,增派人手,眼下他跑不远,哪怕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此人给朕揪出来。” 顾明照痛的脸色发白,眼前一片模糊,这一剑本不该累极性命,但他不想错失这次机会。 一时宫中一片慌乱,刺客此时就躲藏在宫中,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来抓个人做人质,至于傅夫人……多数觉得她不过是胆子太小了些,这才会昏过去。 阮青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魏相赶去护驾,她护着魏夫人,安慰道:“那贼人此时定然不敢露面,他在暗处等待机会出宫,我们先在这里等等。” 魏夫人点头,看着前面乱作一团,说道:“顾家甚是宝贝这位世子爷,如今受了这么重的伤,怕是要心疼死了。” 心疼?阮青烟可没瞧出顾夫人脸上有什么心疼,只有气急败坏,也不过方才才变了脸色哭着往前跑。 太医就地查看过后,忧心忡忡道:“这人太过凶残,差一点就要刺破心脉,便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这般伤势也不好动静太大,老臣恳请皇上就近为世子爷选个住处养伤。” 皇上如何能不应?当即吩咐身边的得力太监去办事,愧疚地看向宁国公:“今日之事是 分卷阅读70 朕连累了明照,朕永记心头,绝不会亏待你顾家。” 宁国公看着自己的独子受这般罪,心里难过,却还是恭敬道:“明照能为皇上分忧是他的福气,臣做父亲的脸上有光。” 阮青烟一直站在远处,顾明照脸色苍白被人给抬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皮微跳,那双朦胧无神的眼睛曾经定定地看着她,让她极为羞涩,而此时像是在找寻什么,哪怕痛的眉心都攒起,他还是强撑着精神四处看。 直到与自己的双目相对,那双眼睛里才见到些许神采,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阮青烟被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看向别处。 顾明照此时只想睡觉,将那抹像是受过惊吓般的小兔子的倩影记在心里,暗叹,他想要什么?若是这次受伤能得她在旁相伴就好了。 到底这话只敢放在心里。 郭桂萍屡次犯她,给她添堵,如今可算是一劳永逸,既然闲成这般四处找人麻烦,昭王府的一众姬妾可不是吃素的,往后有她忙的时候。 这一次只怕要在宫中多逗留一阵,只盼自己担心的事情千万不要发生才好。 如此一闹,皇上再无兴致,他们这些女眷被准一回府,但身边的人却要经过几层盘查询问才可。 皇上将此事交给了闵王,魏相在一旁相助,只有青烟和魏夫人一起回去。 坐上马车魏夫人才忧心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抓到人,既然能混进来,背后定有帮手。皇上对此事尤为看重,若是没个满意的答复,想来又得落埋怨。罢了,不说这些了,我先前与你说的话,可还记得?这阵子不要与段家公子往来,我再给你重新相看人家。” 阮青烟没有问缘由,只是应下来。 魏夫人看她这般乖巧,心下不忍,说道:“段夫人与我说段殊要离京出去历练阵子,眼下想以学业为重,不谈儿女之事。但却又觉得你这孩子温婉大方,想你能等几年,等他回来再谈定亲之事。天大的笑话,白等几年不说,若是等他回来变了心,你怎么办?又或是我们在外面嚷嚷,到最后想打谁的脸?” 阮青烟心中升起一阵无奈,本以为与段殊在一起这一辈子便安稳了,眼下之境况,倒也怪不得人家。 “听母亲的便是。” 魏相一直在忙追查杀手之事多日不回家,阮青烟陪这魏夫人住了好几天这才回到家。 阮老爷已经知道此事,问女儿没受伤吧,得到肯定的答复这才放下心来。 心道连皇宫都不安全,这天底下可还有安全的地方吗? 顾明照在皇宫养伤,皇后特许顾夫人留下来照顾,看着还在昏睡的人,她冲着身后的嬷嬷叹息道:“这孩子有时候真让人恨,不听话自作主张,我想起来就后悔不已,可是眼下看他病重卧榻,又难受,到底是亲手带大的孩子,怎么能不在乎,这一回吃了这么大的苦头,皇上眼里更是装得下我们顾家,他给顾家立了功劳,罢了,我也不计较了,先让他好好养着。” 嬷嬷犹豫一阵,小声道:“傅夫人托人往宫里带了几回话了,想问世子爷如今如何了,您看……” 顾夫人怒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她们一家子要真是什么正经人家断然不会应下这种事。让她给我憋着,要是出了岔子我绝不轻饶她。不许她在这样,你去告诉她,儿子是我的,和她没关系。” 顾夫人不知道的是,这会儿的顾明照刚刚转醒,虽未听全,但也忍不住疑惑,他与傅夫人有何干系?此人就这般想做他的岳母? 作者有话要说:  阮青烟:你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第四十四章 顾夫人将身边的嬷嬷打发出去, 回头见儿子睁开眼, 还未完全醒过来,往前凑了凑身子,紧张地问:“照儿,好些了吗?真是吓坏娘了, 那贼人怎么就这么大的胆子,在皇宫里行刺, 待抓住此人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才解气。” 顾明照试着动了下, 胸口如针扎一般密密麻麻地痛意传来, 只得让他作罢, 说话声音沙哑:“娘, 我还有多久才能走动?我不想在宫里。” 顾夫人替他掖了掖被角,端过手边温热的粥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放到他嘴边:“皇上给了咱家不少赏赐, 连你用的药都是最上等的,众位皇子都过来看望过你,只是你昏睡没有多待。太医说了,你这个伤一个月能坐起来就是好的, 得慢慢养。” 顾明照没吭声,等太医来给他换药的时候问了句:“我什么时候能出宫?在宫里打扰这么长时间, 明照心中有愧。” 这皇宫是关人的地方,除了真想进来的人,谁不避而远之? 就算没病都要被闷出病来,宫女们立在一边和行尸走肉一般战战兢兢, 连说话都像被人掐着喉咙,这种遭罪的地方,他才不想来。 “世子爷底子好,只要精心调养,快些的话半个月就能坐起来。眼下还是安心在宫里住着,皇上有令,若是世子不能尽快康复,唯老夫是问,还请世子爷莫要为难老夫。” 分卷阅读71 顾明照叹了口气,点头:“这阵子劳烦太医了,明照听太医的就是。” 顾夫人待太医离开,坐下来边喂他水边愤愤不平地说:“别当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你受了伤,我也不会好说话。” 顾明照难得孩子气地拉着母亲的袖摆,撒娇道:“我不是您最疼的儿子吗?您放心,往后我会更加孝顺您,再多一个人哄您开怀,难道不好吗?” “不好,我怎么看都不觉得她像个好人。就当娘求你,娶了傅家女儿,那孩子温婉大方,家世也好,这才是你对娘孝顺,知道吗?” 顾明照沉默不语,他的脾气太倔了,认定了什么就是什么,连顾夫人都没法子。 这会儿也不能说的太狠了,顾夫人站起身:“你好好想想,我出去坐会儿。” 屋子里只剩下顾明照一人,他闭上眼,回想起意识模糊前映入脑海中的那一抹倩影,嘴角微微上扬。 但愿这半个月能清净些,不要发生些他不愿意听到的事情。 眼下他更加好奇的是为何傅夫人还要特地托人进宫来询问他的伤,这天底下比他家世好的男子多的是,母亲说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又是什么? 眼下多有不便,只能等到青桐进宫来让他去查。 太阳快要下山青桐才来,走过来见主子嘴皮发干,赶紧倒了杯水喂主子喝下,之后才说:“宫里戒备森严,奴才刚才进宫受了好几道盘查,连给您带来的衣裳都被翻了一遍。主子好点了吗?怎么跟前也没个人伺候?” 顾明照喉咙的干痒退下去些许,有气无力地说:“方才睡了一觉,许是怕打扰到,所以全都出去了。外面可有什么动静?人呢?” 青桐是个机灵的,点了点头,嘴角却说:“阮小姐在相府住了几天,今儿早上才回去,想来也受了不少的惊吓。不过也有个好消息,不知段夫人与魏夫人说了什么,惹得魏夫人不快,驳了回去,说是要重新给阮小姐物色人选。” 顾明照勾了勾唇角,悠悠道:“此时我这副样子,有心无力,你且留意着些,若有什么奇珍异宝,往魏府和阮府送便是。” 青桐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往外面看了一眼,见没人在,才匆匆地回来说道:“夫人压根不同意您和阮小姐的事,若是知道您这般讨好人,只怕不好应付。” “所以我让你去查我母亲和傅夫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瓜葛,母亲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所以才会这般坚持让我娶傅雪。打听时注意些,可别让人给察觉。” “主子放心,明儿奴才就吩咐下去。” 朝局日渐不明朗,向来当皇上器重的闵王因为追杀刺客办事不利而被皇上几番斥责,魏相虽未被责骂,但也不好受,那么大一个人难不成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除非有内应! 禁军统领是皇上最为信任的人,绝不可能会做这等事,几番排除,让人恍然觉得,不久前的那件事是在梦中发生,不然怎会无际可查? 最惶惶不安的是身为一国之君的皇上,此人竟能在眼皮子底下逃脱,那下次会不会在酣睡时被人取了性命?忧虑过重身子也越发不好,太医每次来诊脉都将脑袋别在裤腰上,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掉了。 阮清庭收到了书院的回信,让他近日报道。 他是第一次出远门,东西已经提前收拾的差不多,阮青烟还是多番叮嘱他在外面要当心些,别对什么都好奇。 阮老爷在一边看得发笑:“男子汉大丈夫早晚要出门见世面的,顾忌这么多怎么成大事?各地都有分号,你若是银子用光了可以去账上支,但我做为父亲并不想听到。” 阮清庭郑重朝父亲行礼道:“儿子明白父亲的用意,多吃苦才能磨练本事,爹和阿姐需要清庭护着。” 阮老爷点头:“你能明白最好不过,出门在外,穿得不显眼些麻烦也少。” 阮青烟心里有些不舍,虽然他们一起相处不过几个月,但是弟弟处处护着她,在她不高兴的时候逗她开怀,在外面也会护着她,分明他自己也是个半大的孩子。 阮青烟唯一遗憾的是弟弟第一次与自己说心事,可她这个姐姐却没什么本事,帮不上他什么忙。 一直到阮老爷离开,阮清庭都看姐姐愁眉不展,笑道:“阿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要多心,也不过是稍有好感,天下间好女子多的是,真正与我有缘的,兴许还未出现。当下以学业为重,待将来功成名就再说,只是我与穆小姐有意之事,阿姐还是不要提的好,免得让人家徒增困扰。” 阮青烟点头应下来,本想说今儿晚饭到醉香楼去吃,不想被弟弟抢先。 “阿姐那天虽没细说,我私下里也想了想,穆家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人家,我也不想非要去碰那个麻烦给家人里徒增不痛快。阿姐也要想清楚,即便段公子和你没有那个缘分,也会有旁人,至于那位世子爷还是忘了好。” 阮青烟瞪了他一眼:“我又没毛病,人家对我不客气,我还要眼巴巴地往上递脸,生怕不挨巴掌吗?如今我只希望顾夫人能 分卷阅读72 早些忘了我这么个人,不要每次见我都狠狠地瞪着我。” 他们都觉得这辈子不会再和顾家的有所来往,此后一别两宽,各为自身。 偏有时候人倒霉起来简直喝凉水都塞牙缝,那天送弟弟出城,爹说了两句话便被管家急匆匆地叫走了。 阮青烟冲着弟弟笑道:“家里生意遇到点麻烦,兴许是想到解决的法子了,你去了那边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花银子,回来瘦了我可不依。” 弟弟的马车就这般消失在视线中,阮青烟有些难过,整个人没什么精神,往前走了两步,不小心撞到人,还未来得及赔礼,只听那人怒骂道:“走路不长眼?” 阮青烟这次没遇上顾夫人,偏撞上了傅夫人,瞧那凶神恶煞的样子简直要吃人。 “我赶着去庙里祈福,不想枉生口孽,不然你别想好过,自打遇到你,我们家连一天安生好日子都没过过。” 作者有话要说:  阮青烟:谁遇上谁晦气啊 傅夫人干啥去了啊 第四十五章 傅夫人冷着脸上了一旁的马车, 确定自己怀里的东西无恙才松了口气, 让车夫赶紧赶路。 妙春刚买了些果干甜食来哄小姐高兴,在远处只见傅夫人与小姐说什么,即便听不到也定然不是什么好话,快步跑过来傅夫人已经上了马车。 “她可有刁难小姐?” 阮青烟笑道:“无妨, 回去吧。改日我也到庙里祈福,保佑家中事事顺昌, 逢凶化吉。” 因皇上遇刺, 凶手还未追查到, 整个京城各大城门都严加盘查, 这会儿傅家的马车才刚出城, 妙春看了一眼,说道:“奇怪,既然是去拜菩萨, 怎么偏走了那条路?” 阮青烟随口一问:“可有什么不对?” “奴婢的家就往那个方向,那处只有一条路,压根无捷径通往寺庙,难道……” 阮青烟被她给勾起了好奇心, 坐进马车才问道:“难道什么?可有什么不妥?” 妙春压低声音道:“奴婢所在的那片村子穷的要命,十几年前突然来了个女道士, 成天闭门不出,但来她家的人非富即贵,村里人私下传她专走旁门左道,不知干了多少亏心事。奴婢看这傅夫人心里指不定装着什么鬼。” 阮青烟笑了笑, 门第越高的大户人家藏着的龌龊事越多,傅夫人眼下最操心的就是傅雪,再想到方才那恶狠狠的口气,不禁一阵恶寒,看来少不了还要编排她一阵。 回到家分明一切都一样,但因为少了一个人而显得空落落地,坐在秋千上慢慢晃着。 海棠花期已过,天气越发的热,一阵凉爽的轻风都难见。 倒是新栽种的铃兰长出了嫩叶,俏生生的,还未见花苞就已经十分讨喜。 妙春端过茶来,笑道:“它们倒是有福气的,得小姐亲自伺候,长势颇好。” 阮青烟笑了笑,不说什么。 “小姐若是心里不舒坦,不如去找王小姐和段小姐说说话去,打发下时间兴许好些。” “不去了,有些乏了,正好回屋里躺躺去。” 日子好像就这般归于平静,阮青烟又变得懒散起来,整日在家里晃来晃去,闭门不出,除非是躲不过必须露面的邀约这才前往。 一个月就这般稀里糊涂的过去了,至于刺客已然了无踪迹,为此皇上大发雷霆,闵王日渐不得圣心,消极烦闷之下整日里借酒浇愁,魏相几番规劝都被视若不见,一气之下挥袖而去。 也不知何人所传,京城里无人不知魏相与闵王结恶之事,让本就落于下风的闵王更不得人心。 阮青烟知道,这是靖王最乐意看到的局面,不需耗费半点力气就看闵王自卸双臂。 靖王李晗之后更加沉得住气,皇上传唤才入宫,闲来无事在家中写字作画,十分悠闲。 与他来说更为上心的反倒是顾明照的伤势,他先前也不过是被逼急了才说了狠话,不想顾明照竟真的…… 外人都知道他十分欣赏顾明照的才华,顾明照已经出宫回府休养,他前去看望也不必顾及其他。 顾老太太自打听说孙子在宫里受伤,一个急火攻心,还没见到孙子自己却病得爬不起来了,时好时坏,一直到孙子回府里休养身体,这才强撑着爬起来探望。 祖孙俩有一个月没见了,顾老太太心疼地看着瘦了不少的孙子说道:“苦了你了,回来了得好好补补,瞧瞧这瘦的。下回可不能再这么吓祖母了。” 随着顾明照一道回来的公公哭笑不得,尖细地嗓音听起来有几分怪:“老夫人,有皇上的吩咐,奴才们可不敢亏待世子爷,只是世子爷伤得稍重,那会儿得细养着。如今您大可放心,皇后娘娘备了无数珍品来给世子爷补身体。” 顾老爷赶紧扶着老人家回到屋里,说道:“您出来做什么呢?” “这不记挂着?孙儿受了这么大的苦,祖母做主,你想要什么,祖母都许给你。” 顾 分卷阅读73 夫人才从外面进来,听到这一句当即脸色大变,咬了咬唇,笑道:“母亲,明照才刚回来,先别说这些了。公公也跟着一路辛苦,快坐下来喝杯茶。” 那太监拱手道:“不了,宫里主子还等着奴才回话呢,这便告辞了。” 顾夫人亲手将一包银子递过去:“小意思,不成敬意,公公拿去用,一路多劳烦您了。” 太监笑了笑告辞离开。 顾老太太凉凉地看了儿媳一眼:“一个太监罢了,也值得你拿他当贵客相待?照儿前阵子不是瞧上个丫头?你替他去求了来,只是……” 顾明照原先苍白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些许红晕,抢先道:“若是祖母真的疼孙子,就照着规矩上门求娶。” 顾老太太惊道:“我原只让她做个妾……” 顾明照脸色微变:“那孙儿还是不要您这个好了,免不得人家小姐更恨我,上次在娘面前得了个没体面,这一回又拿妾去侮辱人。” “那……倒也不是不成,你爹怎么说?” 顾老爷倒是开明,儿子一心念着,只要两口子好好过日子就成:“随他的意就是,皇上已经与儿子说了,待明照养好伤便让他到宫里当差去。尽早将亲事定下来也好,省得他魂不守舍,将事情办砸了。” 顾夫人当即反驳道:“不成,我不同意,她配不上我们家。顾明照,你想清楚,有我没她,你难不成为了个女人连养育你这么大的娘都不要了吗?” 顾明照脸上的笑淡下来,眸子里漾出一阵难过:“母亲又为何不能心疼儿子一回?这般逼我做取舍,那傅家与您有何恩德,让您百般护着他们?” 顾老太太和顾老爷看过来的犀利目光让顾夫人跟着一颤:“先前说好的,岂能轻易反悔?阮青烟不对我的眼缘,我无法忍受和这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我真不知道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为了她犯这种糊涂。” 顾老太太也跟着问:“那傅家又给你灌了什么汤?我今儿就把话撂在这里,这个家我还没死呢,只要我活着一天就轮不到你做主。” 顾夫人又气又恨,但她眼下也不会傻到去和老夫人顶嘴,老爷孝顺,她若是忤逆母亲,只怕唯一能抓住的老爷也要对自己不满。 “是儿媳失态了。” 顾明照心里的疑惑越发的大,派出去的人也该来消息了,既然娘不想说,那他便自己查,只要找到那根线头,事情就能解决。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亲手扯出了一把枯朽的碎屑。 一家人不欢而散,顾老太太临走的时候安慰他:“有祖母在,你便是想要天上的星星祖母也会给你摘下来,不过一个姑娘而已,你愿意宠着没人敢说什么。” 顾明照如今倒是不急,娘若无法从心底接受阮青烟,他不会执意往前一步惹来两方难过,也许等到将娘挂怀的事情解决,才能敞开心去接纳他喜欢的人。 顾明照直到晚上才从探听回消息的人那里知道一件与他想知道的无关的事情。 “傅夫人出城的时候行色匆匆,怀里抱着从钱庄拿出来的小匣子,还撞了阮小姐,小的一直跟到城郊一户农家院里,看样子傅夫人是那里的熟客。不知是否有必要继续打听,还请主子示下。” “继续打听,过几日我身子好了些,我会亲自上门去拜访。” 青桐不解道:“不过是个上了年纪的女道士,脑子里能装些什么东西?主子爷何必去见她?难不成还要与她聊人生禅理?” 顾明照躺在床上,悠悠道:“说不定能聊出些许我想要知道的东西。” 顾明照安睡了一晚,第二天才刚醒就听身边的人说傅夫人带着傅小姐来看望他了。 他坐起身,眉眼间一片平静,眸子里朦胧之意全数散去,命人更衣,他倒是要去瞧瞧,说是来探病的,在探之前,会和母亲说什么话。 他身体虽然好了很多,但使力气大些还是会胸闷难忍,他即便走两步也不能快了,得悠着点儿。 才走几步远,就在园子里看到和顾明珠坐在一起喝茶的傅雪。 傅雪脸上原本带笑,见到他脸色微变,只是站起来行了个礼道:“世子爷。” 顾明照点了点头,径直往前走,说道:“傅小姐来了,明珠好好招待着。” 顾明珠有些不悦道:“哥,人家难来一趟,你怎么这么冷淡?” 傅雪福身道:“世子爷身子可好些了?” 顾明照也客气道:“劳小姐记挂,已经好多了,你们先聊着,我去别处看看。” 顾明珠看着哥哥走远了,拉着傅雪说道:“我哥哥就是这坏脾气,等以后就好了,眼下他是块冰,等被太阳化开暖了就好了。” 傅雪笑了笑:“世子爷这块冰,需得对的人才能化开,傅雪何德何能?我这辈子怕是不成了。长辈心思如何,那是长辈的事情。” “傅雪姐姐说这种话,难道是不想做我的嫂嫂了吗?我与娘一样,都很喜欢你,希望你做我的嫂嫂。” 顾明照走进 分卷阅读74 母亲的院子,魏嬷嬷赶忙要进去通报,世子爷却摆手不必,转眼一看正好看到魏嬷嬷那复杂的表情,更觉其中有异,疾步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顾明照:再说森么? 第四十六章 “他刚落地便被我带在身边抚养, 如今撺掇着老太太老爷来为难我, 可真是个孝顺的。” 顾夫人眼底一片凉,贵气的脸上更是怒意满满,看得傅夫人紧张地缩起身子。 “前阵子你太胡来了,好在旁人只以为你傅家赶着巴结我们糊弄过去。有些事情该烂在肚子就让它烂着, 被别人知道了与你我都没好处。别一时没脑子坏了大事,最吃亏的是谁, 你心里清楚。” 傅夫人闻言赶紧讨好道:“不会, 不会, 夫人您放心。从小带到大, 当娘的心情都一样, 是他不争气,夫人狠着教训。要是能有雪儿听话懂事就好了,也就没这么多烦心事, 请夫人多担待。” 顾夫人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到底是在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怎么能不担待?人大了心思也重了,又有老夫人给撑腰,昨儿还念着要娶阮阮家的丫头。傅夫人, 人得讲良心,我给了你这么大的恩德, 现在却让我做恶人,这笔账不能这么算吧?” 傅夫人了然道:“那天小的去见了华珍道长,华珍道长算了一卦,说那姓阮的福运极好, 是富贵长寿的好命格,老天爷护着不好破。但也不是没法子,不必咱们动手,借着外人的嘴,给她多泼几盆脏水,便是神仙都救不回来。男人都爱名声,我就不信他能喜欢一个名声臭到底的人。” 傅夫人厚着脸往顾夫人身边凑了凑,诚恳道:“这些事都由小的来做,夫人您只管等好消息就成了。做梦都盼着孩子们成家立业,往后我们也能过好日子了。”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突然传来魏嬷嬷地一声惊叫:“世子爷,您……” 顾明照嫌恶地瞪了魏嬷嬷一眼,不过好在他听了不少东西,看来他很有必要去会一会那个华珍道长。 魏嬷嬷垂头站在一边不敢说什么,这个孩子是在她膝下长大的,只是越大越不贴心,一身冷厉,现在更加让人难亲近,瞧他爹娘也不是这等性子,怎么他偏就…… 顾夫人被吓了一跳,当即起身,刚要出去开门,瞧着一旁的傅夫人,稍微整理一番衣裳,重新坐下来道:“进来吧,不养身体乱跑什么?” 顾明照进来冲着母亲行礼:“已经好了不少,今儿有精神就想来您这里坐坐。” 抬眸看向一旁神色有些复杂的傅夫人,清俊的眉目间一片淡然,透出几分疏离:“傅夫人。” 屋子里的燃香本是雅致香甜,傅夫人此时闻着却莫名的烦躁,喉咙酸涩,还是扯出讨好地笑:“那天可把我们给吓了一跳,世子爷好了,都能放心了。阿雪心里也记挂着,就是面皮薄不好说出口。” “有劳了。” 顾夫人被他这副不动声色的样子给气道了,冷哼一声道:“你能有什么话和我说?无非就是来气我的,仗着你祖母和爹站在你那边,还要给我讲道理?你是我养大的,眼珠子转一圈动了什么心思,我最清楚不过。别指望我能对那个姓阮的改观,除非我死,不然这辈子都没可能。” 傅夫人垂下眼,只当没听到这些话,只在一边劝:“夫人有话好好说,别伤了自己的身子。世子爷兴许是一时被迷了眼,过阵子想明白就好了,毕竟您才是他最亲的人。” “他要是眼里有我,就不会明知我不高兴偏还要提这档子事儿。心思早在别人那里了,再怎么苦口婆心都是白搭。” 顾明照勾起唇角,笑道:“娘,儿子怎么敢,在宫里那阵子您每天劳累,都没能和您好好说说话。” 顾明照的这话说到了顾夫人的心里,这孩子小的时候最粘自己,别看在外人面前一副沉稳冷淡的样子,那些糗事都会小声地告诉自己,母子俩嘀咕一阵,笑一笑,亲近的连老爷都嫉妒。 是恨他不听话,这回能受到皇上的重赏和抬爱,却差点搭进去这孩子的一条命。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么多年的情分不是说丢就丢的,口气也缓和了不少:“也不急在这一时,你妹妹在花园,去陪陪她。那阵子不能去宫里陪你,急得偷偷抹眼泪。” 母亲急着撵他走,顾明照也不好多待,只得退出来。 只是出了那道门,带笑的脸便沉下来。 青桐在外面候着,见到主子快步迎上来,问道:“可是起了争执?主子还是要顾及着些,夫人的脾气您最清楚,也是激不得的。” 此刻天空中悬着的太阳释放出灼热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顾明照攒眉道:“那个华珍道长身边可还有什么人?” 青桐据实以答:“还有两大年纪的小道姑陪着,说来也巧,正好那天两道姑因为贪玩在园子里挨训被咱们的人给看到了,从她们那里兴许能探听到些什么。” 顾明照点头:“去把允之找来,这事让他去办,他是个中好手。” 王允 分卷阅读75 之在京城过得比通州还要潇洒,自打知道兄长身体无大碍之后他又成了老样子,和新结实的狐朋狗友闹更凶,连着几天泡在花楼里醉生梦死。 要不是姑姑身边的人说有事要找他,他还八成要在里面住一辈子。 放纵之后的疲惫再躺到床上时气势汹汹而来,睡得昏天黑地,外面伺候的丫头们都怕他这么给睡过去了,好几次想要进来叫醒他,可这人脾气大的很,谁也不想平白无故地受冤枉气。 好在世子爷身边的青桐来找王公子有事,管事地上前客气道:“王公子还在睡,青桐哥你看……” 青桐抿着唇道:“我进去看看,你们将东西提前备好,主子等着见人。” 一众下人赶紧去倒水备衣裳了,青桐推开门,走到那背对外面的人身后,轻声道:“王少爷?您醒醒,世子爷要见您。” 偏那躺着的人没什么反应,青桐只得摇了他几下才将人摇醒,自然也挨了顿臭骂,直到出门走在阴凉的小径王允之还黑着一张脸,活像谁欠了他一大笔钱的样子。 “主子就在前面的小凉亭,备了您爱喝的毛尖。” 王允之应了一声,路过花园,看到坐在那里的两位小姐,难得的勾起唇:“我姑姑还不死心,非得要把这位傅小姐迎进府里这下可好,没多少太平日子可过了。” 青桐虽没开口,心里却是赞同,傅小姐虽然温婉,怎奈主子不喜,且还是个大麻烦,还未进门就害得主子爷人不人鬼不鬼的,要是真进了门,八成夫人眼里就没这个儿子了。 顾明照拿着茶杯,就着阳光看杯身上的花纹,听到脚步声,抬眼看过去,不悦道:“一脸贪欲过度的样子,可悠着些,别死在女人身上。” 王允之揉着眉心,笑得风流:“人活着不就为了风流快活?何必被烦心事所累?要我是你,姑姑让娶谁,我便娶谁,正房摆在那里堵着他们的嘴,往后想和谁好就和谁好,何必闹得这么大动静?” 顾明照心里不痛快,也懒得理他,直接说正事:“这两天你替我办个事,放心,对你来说不难。” 王允之不屑道:“对于小爷我来说能有什么难事?但说无妨。” 只是王允之显然高兴的太早了,待听完顾明照的话之后,登时气得站起来道:“这算什么事?我对道姑可没什么兴趣,再说人家清修之人,我去搅和,碍着人家得道成仙,怕是要遭雷劈的。” 顾明照不以为然:“心早黑了,还说什么得道成仙,估计老天爷也急着拿雷将她们给劈了。我要尽快听到好消息,别让不相干的人发现,不然……” 王允之赶紧摆手讨饶,想起在外面听来的小话,忍不住调侃自家兄长:“你倒是狠,昭王那般人物,你是如何做到让他听你话的?郭家的女儿去了他府上只怕没什么好日子过,王妃的娘家可不是好惹的,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让昭王应下不大办,一顶小轿子就将人抬进府了。哥,对付一个女人,这事做的可不地道。” 顾明照手里的茶已经冷却,他一口饮尽,凉意顺着喉咙而下,有几分难受。 “任她张扬了那么久,她还不知收敛,做昭王的侧妃与她来说并不亏。你想知道昭王为何会听我的话?我不过是承诺往他府里送十个从西域来的美女,投其所好罢了。” 王允之大笑出声,方才好梦被扰的怒气全数散尽:“你是嫌他府上还不够乱?郭家女儿要是想活的安稳一点,怕是有得斗了,只是哥哥,你可别忘了,女人恨起人来,比你想的毒辣的多。她斗不过你,你心尖上的娇人儿可不太好过。” 顾明照眯着眼看向远方,悠悠道:“她可没你想的那么娇弱,你又焉知我护不了她?且看着吧,我自会保她安然无虞。” 王允之却是点破:“护她一人安然无用,她看重的可是她身后的那一大家子,哥先掂量掂量自己真有这个本事?” 顾明照俊朗的脸上泛起笑意,不再言语。 作者有话要说:  阮青烟:连修行向道之人都招惹,好你个顾明照啊。 第四十七章 阮青烟也知道郭桂萍仓促被送到昭王府的事情, 对这种人, 她一点同情都没有,恶人自有恶人磨,只是说到底此事她也掺杂其中,往后出门在外少不得要多加留意。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该当仔细些。 闵王与魏相失和,数日后回过神来, 几次上门示好, 奈何魏相油盐不进, 显然不愿再掺和皇子之争。 闵王与靖王的争锋相对宛如一场笑话, 只是皇上虽多斥责于闵王, 但对他的疼爱并不少,倒是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担忧,让原以为靖王能借此脱颖而出的人大失所望。 阮青烟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让阮家的处境好过一些。 正胡思乱想时, 妙春从外面进来,一脸为难地说:“府上方才来了两个女道士,说是有事情要与老爷商量……” 阮青烟忍不住笑道:“女道士?爹向来不与这些人来往,能有什么可商量的?拿些许银两打发了便 分卷阅读76 是。” “那道士说了句与小姐的终生大事相关, 老爷便将让人进来了,这会儿正在前厅喝茶。” 阮青烟看了眼外面大好的天色, 还未出去便觉得热,手握着羽扇,起身往外面走:“我倒要看看这些人胡说八道些什么,我的一辈子还能被她给算到。” 妙春跟着小姐出去, 才走到半路,针线房的丫头来询问新衣的事情,被绊住了脚,哪儿也去不了。 看着小姐离开的身影,她咬了咬牙,只得先处理手头上的事,她已经有阵子没回家了,倒是从娘那里知道那个女道长收了两个弟子,该不会就是这两个吧? 阮青烟走得不紧不慢,摇着羽扇,裙摆曳地,旁边的花草被她的衣裙给带动着微晃。 经过小花园在通往书房的路边停住脚步,小凉亭在树木间若隐若现,强压下心里的记忆快步离开。过去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天气热,前厅的门开着,站在外面便能看到那两道姑坐在那里不知与爹在说什么。 爹的脸色看起来很凝重,显然将那两人的话给听进去了。 走近了听到一道清亮沉稳地声音:“冒然上门还望阮老爷不要怪罪,只是家师偶然见过一面,令千金本是富贵命相,但因中途有异,命格发生改变。若是不及时改正,这走向只怕会让贵小姐追悔莫及。” 阮老爷攒眉深思,沉声道:“会有何改变?不妨说明白些。” “请阮小姐随我们一道去见师父,师父自会帮忙解惑。” 阮青烟从外面走进来,认真打量了这两个女道士一眼,她虽不曾见过多少世面,但最起码的分辨能力还是有的。 这两女子眉眼间全然无出尘之气,反倒那双眸子里全是算计,而另一人趁着间隙打量着家中的摆设,这种人说什么一心向道,未免太过可笑了些。 阮老爷看到女儿,想到半路断掉的好姻缘,心里着实有些不确定:“阿烟,你……” 阮青烟自然不信,她自问熟知这本书的剧情走向,可对于自己将会面对什么,她也全然未知,更没想到在原本的剧情下面竟然还隐藏着这本该不被人发现的故事。 “去倒也不是不可,只是我该如何相信你们?万一你们是受哪些人指使,上了当,岂不是亏大了?” 那两人显然没想到这位富家小姐竟然会用这般直接的口气质疑,一人当即眼神不稳,心虚地看向旁边的人。 那一人虽然镇定,但也能看出几分强装之意:“小姐多虑了,我师父在京城贵人之间大有名气,您若不信,过去看看便知。家师也是好意,并不强求,我等不再多打扰,告辞。” 阮青烟眼看着两人走远,妙春急急走过来在她耳边说道:“奴婢觉得这两人兴许就是那位女道长的弟子,要不让人跟着去打听打听?无端端的找上小姐,该不会是有什么图谋吧?” 阮青烟眯着眼,笑了笑,说道:“闲来无事,我们跟着去看看。” 妙春也不好拒绝,跟着小姐出门,只是让两人没想到的是,追着走过热闹的街区,到了安静处正担心要不要跟过去,却不想看到了穿着张扬的王允之在不远处冲着那两小道姑笑的邪魅横生。 王允之不过抬了抬眼皮,只当未看见,笑道:“两位小师父可知道恒星赌坊怎么走?我一兄弟在那里欠了银子,我赶着去送钱,十万火急。” 他是万花丛中游走过的人,自问对女子看得比谁都要透彻,这两人还真不像是真心向道的。 “赌坊就在前面不远处,既然公子这般急,又如何还能笑出来?” “瞧见两位如此美貌动人,自然走不动,不知道两位小师父可能稍等我一阵?你们去往何处,我送你们。” 阮青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看那两人一脸娇羞,心里有底了。但是她奇怪的是,王允之为何会主动找这两个道姑?说垂涎她们的美色,阮青烟可不信,王允之再怎么来者不拒也不能把心思动在道姑身上。 王允之到底想做什么?那天傅夫人急匆匆地去找的真是这两位的师父? 准确来说——是顾明照到底想做什么? 阮青烟真的很好奇,隐隐觉得这些人之间藏有什么秘密。 她知道自己不该去触碰不该碰的东西,哪怕自己有可能已经是局中人。 阮青烟看着那人带着两道姑离开,看向妙春道:“让人去跟着,当心点,别让人发现。” 她不需要知道多少,只要不波及自己。 王允之一直到天黑才回去,黑着脸直接去了顾明照的院子,对着躺在那里看书的人怒道:“应付了半天,还花了我的银子,没套出几句有用的话。只听她们说傅夫人在那里可是座上宾,她身后的那个人身份更是尊贵无比,我想来也只有姑母了,她们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和一个道姑搅和在一起?可别是什么吓人的事情,你家里的老太太要是知道了,非得扒了我姑姑的皮。” 第四十八章 屋子里烛火亮如白 分卷阅读77 昼, 顾明照放下书, 嘴角勾起一抹笑:“她们愿意和你说真话就好,也不过才认识一天,多来往几天,说不定能知道更多。能得京城贵妇人赏识的人, 手下怎么可能有孬种?多上点心,别露了破绽。” 王允之一阵气闷, 不快道:“我不想和那两道姑打交道, 心里不舒坦, 我再怎么喜欢女人也吃不消。” 顾明照嘴角的笑意越深:“你不是想要我在城郊的那处庄子?事情办成就给你, 放心, 不会让你为难太久,过两天我就去会会那个华珍道长。” 王允之虽不情愿但还是应下来,想他一方望族家的贵公子, 被这两人敲了银子不说还被摸了几下,偏就恶心还得的的还得忍着。 顾明照得到靖王明儿要来探望的消息,心中一沉。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这一回当初约定的事情该兑现了。 第二天顾明照起了个大早, 青桐打着哈欠从外面进来,见主子已经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光发呆, 惊道:“时候尚早,主子怎么起的这般早?” 顾明照起身去净脸,梳洗换了身衣裳,外面太阳已经出山, 温暖的霞光从窗户上照进来,落在那张俊朗非凡的面容上,围拢起他坚毅的轮廓。 “贵客上门,礼数自然得周到些。等父亲和母亲起来,让人通报一声,我陪二老用早饭。” 青桐叹口气:“昨儿您对傅小姐不冷不热,夫人脸色怪不好看的,您还是躲躲,等夫人消了气再去吧。要不先去老夫人那边?老夫人疼爱您,有她帮您,您的日子也好过些。” 顾明照轻笑一声,祖母疼他不假,但是祖母太过疼他了,以往也因为些许旁的事大加数落母亲,若不是母亲不计较,只怕早晚伤及母子情分。 以前不在意,但是现在可不好说了。 区区一个傅家竟然搅和得顾家不得安宁,从自己那天听到的话来看,如果自己不娶傅雪,娘不会善罢甘休。 他只要一天不低头,势必会伤及母子情分。 他不想走到那一步,放不下意中人,也丢不下娘,只能极尽全力让娘改观。 哪怕要在娘那里受尽冷眼,他也不想放弃一点可能。 顾明照一早就候在院子外面,听到屋子里起了响动,没多久,父母都起身了。 顾老爷听下人说儿子一早等在外面陪着他们一道用早饭,看向夫人,笑道:“儿子这般有心,你还冲他发脾气,这说的过去吗?” 顾夫人坐在那里往发髻间插发簪,闻言冷哼一声:“怎么说不过去?你儿子还不是为了别人才这般?我这娘在他心里没多少分量。昨儿人家傅雪难得来一回,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来看他的?他倒好,给人甩脸子。” 顾老爷不以为然:“男子汉大丈夫被你压得连半点脾气都没有,出去了给人笑话。我早就说过,能管的管,不该管的你别插手,你偏不听我的。他是你儿子,你为了个外人还打算这辈子都不理他了?去请少爷进来,让厨房备些少爷爱吃的。” 顾明照进来,见母亲脸上的寒意还未退,他坐下来道:“爹,娘,昨儿晚上睡得可好?” “自然好,以前只做个闲散的侯爷,虽然被皇上看在眼里,但到底使不上什么力气,可现在不同了,你爹手上也握着正儿八经的权柄了,如今朝堂上那些眼睛长在天上的人见了我无不客气。说起来还都是沾了你的光,咱们顾家是真要发达了。” “忠君是本分,儿子也不过是正好碰上了。” 厨房的人送了吃的过来,顾明照抢着给爹娘盛粥,双手恭送到娘面前:“娘,您当心点,烫。” 顾夫人哼一声,却还是接过来,放在眼皮子下没吃。 “你说的是阮家姑娘吧,正好我今天得空,我到宰相府上坐坐去。” “不许去,搭不着边的人理他们做什么?你们的那点心思趁早给我撂了,我最烦听这些。” 顾老爷拉下脸来:“明照的亲事,娘自会做主,你干涉过多,对你有什么好处?” 顾夫人张了张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老太太和老爷是这府里的两座大山,任她怎么翻都翻不过去。 老爷若是真到魏相府上去将这事给定下来,她可真是一巴掌扇到了自己的嘴巴子,哭都没地哭去。 顾明照这个时候也不便多嘴,生怕一句话惹得爹娘又开吵:“有人给我递话,今儿靖王会来咱家,爹您看……” 顾老爷攒眉想了一阵,道:“我就不陪着了,皇上眼下到底中意谁也没露个底,既然是来探病的,我不在也无妨。而且话也不好说,还是避出去的好。” 顾夫人心里更难受,老爷离开她难受,靖王来府上那是蓬荜生辉之事,可她还是难受。 就算心里不愿承认,她也认清了,手里攥着的绳子已经开始脱线,她抓不牢了。 这孩子有才能,得皇上与靖王赏识,更是到了施展拳脚的好年纪,他若进了朝堂,成了权势滔天之人,她真就无可奈何了。 她招手让魏嬷嬷过来:“ 分卷阅读78 你去看看老爷是不是真的走了,看过赶紧回来回我。” 魏嬷嬷出去一阵很快回来:“老爷已经出府了,下面的人说真往魏相府的方向去了。” 顾夫人一听心里当即炸出了火,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怒道:“给我照着先定的法子去办,我就不信了。” 魏嬷嬷心里有顾忌,担忧道:“若是把世子爷给惹火了,这一个屋檐下还怎么过日子?” “什么怎么过日子?他和我急个眼试试?看阮家不顺眼的多了去,他怎么就知道这盆水是谁泼的?” 阮青烟坐在前厅里看父亲交代下来的账本,这几日父亲总是出门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近两个月的账因为最重要的盐茶生意没法做,进项少了不是一星半点,正要再最后做批注,却见爹满脸喜气地进来,开口道:“我方才去见过魏相,咱们家的事算是有眉目了,生意不必再担心,我这颗心总算是踏实了。” “爹可还要外出?不是南边换了人?有些事情不得重新打点?” 阮老爷坐下来喝了口茶,摇头:“那倒不必,这次咱们是承了靖王的情,说那边的人不多日会来京城一趟,到时候再谈。” 阮青烟往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皇上心里不是还护着闵王吗?魏相是要投靠靖王了吗?” 若真是如此,阮青烟反倒是送了口气,闵王近来所为颇不得人心,人择良木而栖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阮青烟想的明白,什么都比不过在这世上多喘一口气,多看一眼好风景,多吃一口珍馐美味。 “魏相如今与两位王爷都不亲近,是靖王的人私下寻我,我拿不定注意,去与相爷商谈,相爷也不反对,我这才放心应下来。至于以后的事往后再说。临走前魏夫人说起你的亲事,让我问你,你是否真有心于段家公子……事已至此我也不瞒你了,段家投靠了靖王,那时与咱们是敌人,为免将来拖累不愿大张旗鼓也……不算错。若你实在喜欢,魏夫人便厚着脸替你再去提一提。” 阮青烟明白段家也是不得已,将根扎在京城的人家谁不想着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便是阮家也存了这个心思,不然为何千里迢迢跑到京城这地界来安静? 可心里的那关到底不好过,阮家这种一得势便被拿来开刀的人家被人这般避之不及,多少还是难过。 “不必了,我与段公子没那个情分,还能与嫣姐姐做姐妹就知足了。爹,局势所迫我明白,可我阮家也不是被人随意踢的,这天下间大好儿郎无数,早晚能遇到真心待我之人。无需门第高贵与否,但求忠我一人,视我阮家为重便可。” 阮老爷叹气道:“也罢,由你便是。” 阮青烟回到院子里,在秋千架上坐了一阵。 正午已过,最灼烫的热意稍退,她长长地吁了口气,阴雾渐退,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便会晴光大好。 她站起身,步伐慵懒,裙摆随她而动,绣花鞋若隐若现。 径直走到床边,打开旁边的小匣子,将里面那些未曾拆开过的信拿出来,一封一封地摩挲一遍,整理好,将妙春叫进来递过去:“你让人挑天色渐暗的时候送过去,不必多言,他看了自会明白。” 段殊一直再给她写信,先前她一直犹豫不决,只为那片真心。只是她不愿自私,阮家不止有她,还有弟弟,而魏家也还有魏温,这些人与她来说才是最为重要之人。 情这个字,从来不是至高无上,人世间有多少人为了旁事而将之弃之不顾? 那些不能长相厮守之人确实可怜,但他们也不见得是一无所有。 这辈子与她来说最想拥有的是亲人,一家人平安和乐便好。 一直到夜里,她将入睡派出去的人才回来。 “段公子过两天就要离京了,临走之前他想见小姐一面,您……” 作者有话要说:  顾明照:我什么时候才能当爹??? 第四十九章 见还是不见? 阮青烟本没打算见段殊, 彼此间的那点好感不过才露头, 不说破便可当作没有。 躺在床上思来想去,看在他一直对原主情深不浅的份上…… 至于她自己,既然早已经做好抉择,多说其他也无益。 却说顾明照在等王爷大驾光临的空隙里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他身子虚,没别人那么畏热, 就这么暖融融地洒在身上, 迷迷糊糊地直犯困。 靖王和闵王两兄弟从外面进来, 看到他歪着头睡得正香, 冲着行礼的青桐道:“怎么不让你主子回屋里去睡?” “世子爷说外面暖和, 王爷们一进门他就能看到,只是没想到竟然会睡着,奴才这就叫醒去。” 顾明照睡得不算深, 一推就醒过来,倒是闵王前来让他分外惊讶。 “两位王爷大驾光临,明照受宠若惊。” 闵王看了靖王一眼,笑道:“你可是为大梁立下大功之人, 不必这般客气。倒是没想 分卷阅读79 到我与靖王想到一处去了,在门口遇个正着。只是明照尚在养病, 靖王带这些费心神的东西过来怕是要让他难过吧?” 顾明照看了眼靖王,照旧一派云淡风轻,心中暗道皇上曾问他,是不是闵王不配他费心拥护, 那时不好说出口,但眼下还着实不配。 魏相是聪明人,不可能看不出闵王是个两面三刀之人,唯一的解释便是皇上所托不得不受。 “字画本就陶冶人情操,袁冲老先生的大作更得明照喜爱,如今得见真迹,只怕病也好的快些。” 靖王三两句便驳了闵王的话,兄弟之间也不过是表面太平,私下里也不对付。 顾明照权当没听懂,笑道:“已经好了许多了,这几日经常在花园里走动,太医也说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痊愈,得两位王爷这般记挂,是明照的福气。快请坐,青桐上茶。” 他说着双手接过靖王的画,展开看了一眼,不住夸赞道:“这雨中荷花乃是袁老最为擅长,雨滴将落未落,真是好看的紧。多谢您。” 靖王坐下来,眉眼间一片笑意:“你喜欢便好,我只盼着下回我若请你过府上赏画能多考虑一二,别一口回绝,我好歹也是个王爷,也要面子。” 顾明照被靖王的话给逗笑,两人视线相碰,只有彼此才能看得懂的肃穆与谨慎。 闵王未察觉有何不妥,顾明照有几分才能,便是皇上相邀都婉拒,更何况他们这些皇子? 靖王用一幅破画就想糊弄人,未免太过轻了些,他这边可有正儿八经地好东西:“虽说君臣有别,但咱们年纪相仿,时常相见,也算是一道长大的。我这边听来个消息,今儿正好见了便与你说说。父皇这次是铁了心让你入朝,御前伴驾,这可是多少人磕破脑袋想要得到的官职,你也别犯傻,惹得父皇不快。” 顾明照一脸惊讶,拱手道:“多谢殿下挂怀,您说的是,明照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也当有所建树,不然将来说人家,人家也会嫌弃明照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 闵王心中受用,靖王再如何能投其所好,终究不得圣心,即便自己办事不利,但与皇上来说这种心中决断也只能和自己说。 靖王垂头不语,闵王看了一眼,更不将其放在心上。 “你知晓便好,也不枉本王一番苦心,你若是喜欢字画大可到本王府上随意挑选,不必在意那些虚礼,撇除身份,你我如兄弟来往就是。” 顾明照好看的眉眼间满是欣喜,连连道谢。 三人寒暄一阵,多是顾明照与闵王闲聊,靖王也不觉尴尬,坐在那里吃茶,仿若无事人一般。 闵王待了一阵,借口说有事要办先离开,改日再登门拜访。 靖王待他走远之后,才将捏在手里的茶盖盖在茶碗上,轻笑道:“看来是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不好说,这才等到改日再来。听这意思是想着拉拢你,这个闵王……” 顾明照站起来,来回踱步,一步一步走得甚慢,悠悠道:“闵王眼里装不得人,肯屈尊来我家也不过是从皇上的嘴里听出了味道。王爷,看来皇上的心思还未变,您不动声色是好事。” 靖王叹了口气:“我不想走到那一步,可他们都在逼我。他方才说什么打小相识,也着实太过可笑了些。我不能由着他来决定我们的命运,大梁的百年基业不能断在他手里。” 顾明照不与他说这些,径直开口道:“王爷当初答应我的事情可还记得?如今也该兑现了,虽说你我有从小到大的交情,但一事归一事,如你所见,皇上面身边的耳目,我站到哪边都该博得好前程。” 靖王笑道:“那天我的话说的太过重了些,是我不对。我已经吩咐过人,阮家的事情自有人上门去办,只要我在一天便保他们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是丑话说在前头,他们将来若是生了歪心思,我可不会看在你的面子上手下留情。” 顾明照抿唇应道:“这点王爷大可放心,眼下魏相已于闵王划清界限,不管皇上作何想,到底为朝政操劳了数十年的老臣,功劳无数,临到颐养天年之时不得安稳太过凄惨。” 靖王两手负在身后,大笑不止:“明照,你真当我小心眼至此?那你看错我了,犹记得小时候,魏相还做过我们的老师,偶然一次听他说起南下治理水患,眼看洪水就要淹城,众人全都以为弃城逃命才是正经。可那时曾与他交恶的一位地方官员却坚持守城说已经想到了法子,魏相将全城的百姓疏散,给了这人一次机会,不想真的保下城来,自此他对这人全然改观,更是十分敬重。我虽非圣贤,但也知道何为轻重,即便将来魏相不能为我所用,我也不会让这等与大梁有功之臣落得难看下场。” 青桐早已经将旁边伺候的人撵出去了,他站在外面将主子和王爷的谈话全数收入耳中,心也跟着急速跳起来,他如今是上了这条船,怕下不去了。 正胡思乱想什么,抬眼见不远处有人叫他,赶紧走过去,问道:“如何?夫人可真是……做了什么?” “小的亲眼看到夫人身边的魏嬷嬷去了处地方,与那些人不 分卷阅读80 知说了什么,很快就回来了,那些人还未出过门,小的留了人在那边守着,只要他们一有行动,马上就来汇报。” 青桐皱了皱眉:“可将人盯紧了,不管夫人打算做什么,一旦对阮小姐不利的事情发生,仔细你的脑袋。下去吧,多上点心,办好差事,主子爷会重赏。” 听罢靖王一席话,顾明照脸上的沉重也散去几分,笑道:“我自然信王爷的为人,权势更替宛如伤筋动骨,别的明照不求,只希望不要波及心头在意之人。先前发生诸多糊涂事,惟愿能借此机会得她原谅。” 靖王抬头看着天空飘散的云,悠悠道:“人间事多有情不得已。有件事不是我之意思,但也因我之事受到影响,兴许与你来说倒是件好事。” 顾明照好奇道:“是何事?” “我相中段侍郎家的小姐,有意求娶。段家人自是欣然同意,但先前魏相与闵王交好,段家怕多生事端,便再未提与阮家结亲之事。前阵子听人说起魏夫人已经再相看别的人家,你若真有心,倒不如与魏夫人多亲近,阮小姐甚是敬重她。” 顾明照脸上是止不住地欢喜,先前他看那两人情意绵绵的样子,愁得脑子发胀,生怕再自己伤未好的时候听到两人定亲,如今可算能将心放到肚子里。 思及家中一团糟乱,他无奈道:“祖母和父亲倒是好说,便是即刻上门提亲,二老也同意,唯独我娘,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对她甚是不满。上一回将人叫到家里来羞辱一番,到头来打的不过是我的脸,我一人痴缠不忘。如今好说歹说,彷如触了逆鳞,更要想法子对付她,若真因为我娘而让她有个三长两短,我心头难安。” 靖王不便多言,在他看来顾夫人温婉大方,不知为何在明照的亲事上会有这般大的动静,安抚道:“既然现在她也没有婚配之人,你还是安心养伤的好,待养好身子再去想。时候不早了,我也先回了,来日方长,你我改日再续,静候佳音。” 顾明照亲自将靖王送到门口,在回院子的路上听完青桐的话,沉吟一阵道:“把人盯紧,且看他们要做什么,若有不轨,直接将人抓起来,若是娘追究让她来找我便是。我不愿与娘结怨,如此看来倒是躲不过这一劫了。你去准备一下,明儿我要出去一趟。” “主子你的伤……” “我又不是琉璃脆儿,一碰就碎,照办就是。” 青桐怎会不知主子爷出府是为了什么?这几日虽然不曾提及阮小姐,但夜里总是摸着人家的簪子发呆,伤还未好利索就想着往出跑,想来早就忍不住了。 得亏丫头昨儿刚将做好的新衣裳给送过来,也不知主子怎么想的,竟喜欢起素雅的颜色来了,真是沾惹上这个情字,简直跟变了个人一样。 阮青烟一夜未睡好,第二天醒来眼底泛青,坐在梳妆台前梳发时还忍不住哈欠连连。 妙春小心地问道:“主子,您今儿出去见段公子要穿什么衣裳?鲜亮点的颜色如何?显得人也精神些。” “依你的办就是。” 走在外面就该精神些,好让人知道不管多大的风浪扑过来都不会将人给压垮,在谁面前都不会矮一截。 段殊是个不错的人,只是她没有那个福气与他一起走一遭人生路,分别之后也不知何年才会再得见,收拾的妥帖些,往后彼此想起来也全是好。 阮青烟临出门时头顶的太阳已经烈了些,晃得她拿起帕子挡在头顶,出了府门,刚要上马车,转头就瞧见那个要见面的人原来就在自家门口不远处站着。 与以往的儒雅俊秀不同,他的脸色看起来发暗,虽然收拾过但依旧遮掩不住憔悴之色,双目中的红血丝告诉她,眼前这人已经许久未睡好了。 阮青烟顿了顿,走过去客气道:“段大哥怎么来我家了?我磨蹭了些许,所以出门晚了,可等了许久?” 段殊一大清早就等在这里了,家丁要进去通报,是他不许,这会儿不动声色地说谎:“刚来不久,闲来无事,便想着四处走走,不想一不留神就走到你家了。上次与你约好爬山,不想有事耽搁未去成,这次正好补上。” 阮青烟看他精神不好,爬上那等费力的事情他如何吃得消? “我们寻个清净处坐一坐便好,我有话想与段大哥说。” 段殊这一次十分执拗:“我很快就要离京了,这事一直放在心上,我厚颜恳请小姐答应我这一回。” 两人对视一阵,阮青烟不忍心拒绝,只得答应下来。 好在阮府门前此时无人经过,也不至于招来别人闲话,两人一道上了马车,轿帘子挡住了里面的一切。 青桐看着身边浑身散发出阴鹜之气的主子,小声道:“主子,可要跟上?” “跟,今儿不管她去哪儿都给我跟着。” 不是说两人之间没瓜葛?为何又一起结伴出行? 自从他受伤养病,已有几个月未见到她,他将这人放在心里惦记着,如今出来不过是想看看她,谁知…… 她照旧唇红齿白,柳眉弯弯,一袭鹅黄色 分卷阅读81 衣衫,将她衬得更加明媚动人,看得出来,她这阵子日子过得该是十分开怀。 她眼里是真装不下他这个人,如何能不心酸?他在娘那边饱受煎熬,而她却浑然不知。是他自己下贱,偏要缠着人家不放,他认。 可不管多少难堪都抵不过她对段殊的明媚一笑,两人更是上了同一辆马车。 她踩在轿凳上身子不稳微微晃了晃,段殊一个眼疾手快扶着她的腰,两人相视一笑,他恨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出了城,顾明照一气急,胸口有些闷疼。这时候虽然难受,他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闭着眼强压下心里的那口恶气。 段殊不日就将动身离开,这是最后一次游山玩水,他忍着便是,只盼着这人一辈子别回来才好。 青桐看着阮小姐和段家公子下了马车,两人一道往山上爬,这会儿天气热的很,这些贵家公子千金最是娇弱,还怕被太阳给晒伤了,所以此时清净的很,也没什么人打扰。 发呆的功夫就瞧见自家主子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惊叫一声“我的祖宗诶哟”赶紧追过去连声劝:“您身体还未好,爬不了山,奴才跟上去盯着成不成?不管他们说什么,奴才全都给您背下来,您看成不成?求求您可怜小的,要是被老夫人知道奴才由着您这般作践身子,回去直接就扒了小的的皮。” 顾明照对自己的身体再清楚不过,他不过才走了几步,胸口上感觉压了一座山般难受。 人还没娶进门,他要是先送了命未免太不划算,只得不情愿地点头:“全都背熟,一字不许落下。” 看着青桐追上去,他这才回到马车里,整个人靠在靠背上,摸着额头一阵叹息。 得到皇上的信任自是好事,可连最在乎之人的面都见不上,心里失落无比。 等到太过煎熬和漫长,他靠在那里闭目养神,昏昏沉沉起了困意,不小心睡熟了。 今儿的太阳光烈,阮青烟穿的衣裳裙摆拖地,这里再怎么平整也终归是土路,爬到半山腰时,裙摆袖子上已经满是尘土。 她与段殊没法比,累得满头大汗,哪怕就是看不到也能想到自己此时应该是狼狈的很。 咬了咬牙追上走在前面的人,以往温润有礼的人此时十分的沉默,她想说的话因为这阵沉默而开不了口。 走了没几步路,前面的人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轻声说道:“我们在这里坐坐,上面晒的厉害,万一中暑就不好了。” 阮青烟眯着眼看了眼那曲折的路,她尝过登顶的滋味,满心欢喜。但此刻却弥漫上了一阵阴雾,越发觉得这等景象要表现的就是她和段殊的结局,他们只有一起走到半山腰的缘分。 “听段大哥的。” 阮青烟提着裙摆在那日顾明照坐过的位置坐下来,笑着问:“累了吗?要是早知道要来这里,就该让人备些东西。不过倒是清净,水声,鸟鸣,还有风声,也足够了。” 段殊看着阮青烟这张艳丽的脸,他想要从上面找出一丝难过,但是让他失望了。 喉咙里干涩的似是要冒火,他吞了吞口水,声音略微沙哑:“那天……我本来想与你说,我要去外地一阵子,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想让你等我,觉得自己太过自私。若是能定下亲事,我也放心了,可那时叔祖父不答应,说阮家与段家所忠非同一人,往后说不定还会举刀相向,最好断了来往。我不甘心,便央求母亲与魏夫人提亲,待我将来出人头地,不管有何阻碍,我都会兑现承诺。那时也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总觉得这事与你我最好的法子,魏夫人肯定也会答应。后来我想了许久才终于想明白,女子年华如花珍贵,我不过一句空言却要你等我数年,我虽不会负你,但也保不齐会生出旁的变故。误你一生,终究还是我太过糊涂,太过自私。” 阮青烟安静地听着,她放在腹部的手紧握在一起,宽袖遮掩,没人能看到她的手指搅弄在一起难舍难分。 “魏夫人想也没想便拒了,你那么敬重她,定然也不会答应。只是今日我还想问一句,若我愿意放弃……” 阮青烟大抵能猜到他想说什么,摇头轻声道:“段大哥从出生起肩膀上就不止只有一个情字,想必你的叔祖父更是将一辈子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你撑起家业本就应当。若是因为我,而舍弃对你抱有厚望的亲人,那我也只会觉得自己看错了人。我这辈子最不会放弃的就是亲人,他们以最真最诚之心相待,我却回报给他们一堆麻烦,若真是如此,可就是真正的狼心狗肺了。 当今世道,有许多事不是随着你我的心思而改变,待段大哥功成名就,我若还在京城,定会像你道喜。 前面有一条小瀑布,水清冽凉爽,可要去看看?” 段殊还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却还是咽下去了。 为什么没法改?只因为握着权柄的人不是他们,无法控制走向。如果……有一天,他握住了呢? 他站起身,笑容有些苍白:“既然你说好看,那便去看看。” 金黄色的 分卷阅读82 光从高处洒下,溅起的水花五彩斑斓,甚是好看,水流敲撞着石头的声响清脆悦耳,最吸引段殊的却是那道若隐若现的彩虹。 那是世间最美的色彩,可是偏偏没人能抓得住,待太阳离开,它便消失不见。正如眼前这个人,她已经朝着另一个方向去,而他只能不住地在心里想着,牵挂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将她忘记,脑子里只有一道残影。 想及此他便觉得不甘心,就着这道水声,他喃喃道:“我很快就会重回京城。” 阮青烟却想到出了远门的弟弟,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哪里了,那日他在此处和自己说的话还在耳畔回响。他比自己小,却不得不承担起这个家的前程。他太懂事了,除非爹放话准许他出去玩,不然压根不会离家门一步。 去了书院,夫子严厉,他是不是整日绷着神经不放松? 她真是怕他太过要强而总是逼迫自己去承受些不该承受的事情。 青桐不敢靠得太近,断断续续的听了几句,反正总结起来就是一句:有缘无分各奔东西,自家主子可以放心了。 正打算离开,却见不远处有一个干瘦的男子不住地朝前张望,见他看过来,心虚地跑走了。 看来这人应该认得自己,那么就是夫人的人了?当即追上去,好在不远处就有自己的人,抓个人不算难事。 青桐将人带下山压到主子面前等待发落,哪只主子只是看了一眼,道:“先带下去,晚点我再审。人呢?这么久了怎么还没下来?你听到了什么?” “段公子倒是个实诚人,连要追随靖王这事都告诉了阮小姐。不过阮小姐拒绝了和段公子在一起,说两人没那个缘分。亲人待他们不薄,他们不能撇下那么多人,只顾自己快活。” 顾明照心里虽然嫉妒不甘,但他知道自己摸准了阮青烟的顾忌,她的弱点就是她所在乎的亲人,阮老爷阮清庭及魏相一家,好在他醒悟的早,没有酿下大错。 他闭了闭眼:“回去,我在阮家门前等她,不打扰他们叙旧。” 这是他第一次这般大度,以后再不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明照:破事我会解决的,相信我呀呀呀!!! 第五十章 阮青烟和段殊在山脚下的小馆子里用了午饭。 山清水秀, 风景大好, 那两口子闲下来搬张小桌子坐在外面阴凉处,喝口小酒,哼着小曲,日子过得好不自在, 心情这般好,也怪不得做出来的吃食让人忘不了。 段殊要了些甜酒, 不会喝上头, 也能冲淡口中的苦涩。 阮青烟不胜酒力, 没有碰的想法, 与段殊的食不知味不同, 她吃了不少,吃的半饱稍稍停了下筷子,才见段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 忍不住笑道:“段大哥怎么不吃?看那两口子,每次见他们都笑着也不见红脸,短短数年,每天都过得这般有滋味, 真是让人羡慕。” 段殊看了一眼,心中更加苦涩, 穷人有穷人的活法,知道知足。而他们看似风光,一大家子的前程全都得扛在身上,未必就比这两口子过得好。 他又何尝不羡慕? 吃过饭从郊外回城, 每往前走一步,人分明就在眼前,但是彼此的距离却好似已经隔了千万。 城中热闹非凡,孩童稚嫩的声音如银铃悦耳,将段殊的低落给震醒,他民了抿唇:“我送你回去。” 阮青烟本想拒绝,但看他一脸坚持,只好应下来。 马车在阮家停下来,阮青烟笑道:“段大哥一路顺风,来日得见,惟愿你春风得意,功成名就。” 段殊喉咙微动,他想张开双臂去抱她,可到底还是紧攥成拳,不敢越过那一步,良久才声音沙哑地说:“借你吉言,若我能早些回来,你还……我定也许你那般自在人生。” 阮青烟愣了愣,只是笑了笑,未多言。 她身姿娇小,唇边带笑,看着自家的马车离开,眼波含情,那分明是一副恋恋不舍地样子。 阮青烟叹了口气转身要进去,却不想一堵人墙挡着她,这人生的高大,熟悉的香味入鼻,抬头一看果然是那张记忆中的脸,与那日惨白无血色比起来,已经如常人无异了。 数月未见,他一身白衣更显冷厉难亲近,尤其是那眸子里透出来的刻骨寒意,让人敬而远之。 “世子爷,许久未见,您身子可大好了?” 顾明照最讨厌她这副看着和气但是一身疏离的样子,心里想这人想的快疯了,嘴上偏偏又硬的要死:“劳小姐挂心,已经好了许多,方才路过此处,胸口有些不适便想着歇歇,倒是没想到竟会是小姐府上。” 青桐在一旁听得直脸红,睁着眼睛说瞎话也大抵就是如此了,得亏世子爷说的出口。 阮青烟也有些为难,这人当着她的面说身体不适,又是在自家门口,她到底该不该将人请进去喝杯茶? 按理说是应当,但她只要想起顾夫人那要吃人的眼神便忍不住打个寒颤,跟着这些人她吃了 分卷阅读83 多少冤枉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客气道:“既然世子爷无什么大碍,青烟便先回去了,家中还有些事要办,不便在外多耽搁。” 她的话音才落,就见顾明照眼底浮起一抹阴鹜,像是要发脾气,未多想,福身行了个礼转身直接逃难似地跑回去了。 顾明照真是又气又委屈,他还没来得及和她多说两句话,她就跑了。先前跟在人家身后看着她和别的男子有说有笑,到底图了个什么? 青桐靠过来,小心地安慰道:“主子,您离府也有阵子了,老太太若是来瞧您找不到人可怎么好?带回去的人还等您处置。” 顾明照回头看了眼那偌大的阮字,无妨,来日方长,既然这里走不通,那他就去找别的路。 青桐眼见主子面无表情地上了马车,暗道被抓回去的那个倒霉蛋八成是好不了了。 顾明照未将人带回府,而是亲自在他们的老窝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悠悠问道:“你们受什么人指使?跟着阮家小姐做什么?” 地上的那几个人全说不知道:“我们哥几个虽然靠拿人好处,可也没干过什么害人性命的事。不清楚那人的身份,只看穿戴是好人家的下人,说是只要编些难听话在市井唱一唱就好。旁的没有吩咐。” 破旧的院子里杂乱无章,这些人全都穿着邋遢,桌子上还摆放着啃剩下的鸡骨架,在这等天气散发出难闻的怪味。 顾明照站在院子里都忍不住皱眉:“唱词已经给你们编好了吧?” 那跪在地上的人抿紧嘴,半天才支吾着说:“小的大字不识一个,托了穷书生去编,这会儿也该差不多了。” 一旁的人得了眼色赶紧将书生给请过来,不见还好,一见是个年约六旬的白发老翁,顾明照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读了一辈子书,临到老连最起码的骨气都不要了,自然他也没体会过穷到吃不饱肚子的时候,直到一切荣华富贵离自己而去之后,想起此事,他才觉得这时的心思有点可笑。 文人若是要骂人,那笔杆下不带脏字的词句简直能戳死个人,那老者到底面皮薄,一直都未敢抬头,缩着身子站在那里浑身不自在。 顾明照看过将那张纸丢过去:“将上面的话改了,明儿我要听到全城的孩童都会唱。” “可要是那位贵人来找小的们麻烦如何是好?” 顾明照眼眸微沉:“你们据实以告便是。” 他和娘之间的那根弦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崩断,不管娘会如何生气,他也不能让事情发展到难以挽回的地步。 顾明照刚进门,顾明珠正要出门,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哥,你不在家里养伤乱跑什么?” 兄妹两人关系打小就亲近,但这阵子因为傅雪,她对顾明照这个哥哥的口气可算不得上好。 “娘已经在帮你相看人家,待说定了亲事便有得忙,你留在府里为好,免得遇上不该碰见的人。” 顾明珠一阵心虚,打扮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恼怒:“哥,你……” 哥向来疼爱她,以前不管她做多大的错事,他都会护着她,甚至帮她开脱,但是这一次,哥哥居然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心事。 “我看中的人进不了顾家的门,同样你也不可能出得了这个门,明珠,你向着母亲,我不多说什么,但你想懒来阻拦我的路,最好先想想自己。” 顾明珠的脸色越发难看,如果哥哥只能听母亲的话和傅雪成亲,那么她将会连开口的机会都失去。 兄妹两人自然不欢而散。 顾明照心里本就不舒坦,回院子的路上脸色十分难看。 跟在身后的青桐见状,往前跑了两步让人赶紧去备茶水,不想就快了这一步,看到坐在院子里稳坐喝茶的夫人,停下脚步恭敬道:“夫人。” 顾夫人并没有问及两人的去处,照旧悠闲地喝茶:“去外面透透气心情可好些了?你祖母太过小心了,不管把谁关在屋子里都会闷。” “母亲让人跟踪我?” 顾夫人摇头笑道:“跟踪?怎么这么难听?不过是担心你在外面遇到麻烦。心也该收收了,等把身体养好就该去朝堂里施展拳脚,我们顾家沉寂这么多年,也该是时候风光一回了。至于你肚子里装的那点心思,也该消停了。” 顾明照在旁边坐下来,他的嘴角含着淡淡地笑,显然母亲并不知道他后来又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忍不住笑道:“母亲说的是,儿子走了远路,有些胸闷,这就回去躺躺,多谢母亲挂心。” 说着他站起来往屋里走,只是在要跨过门槛时,叹息一声道:“娘非得要让前面的那条路被堵死吗?我们这么多年的母子情分竟然比不过一个外人。” 顾夫人端着茶杯的手顿住,好一会儿才说道:“怎么是外人?从我将她当成是顾家儿媳的那天,她就不是外人了。” 顾明照只当什么都没听到,径直进了屋子。 顾夫人嘴角的笑落下来,儿子的疏远,她嘴上不在意,但是心里却还是低落。 分卷阅读84 所有人都劝她,她的心又何尝不是肉长的只是不想落在下风罢了。 阮青烟回到家本打算先去梳洗,再去爹那里搭把手。 才刚走了两步远就见爹和一个穿着道袍体型略胖的女人走过来,看到她,那女道士笑着冲她点了点头,无害的笑容给人一种极易亲近的亲和力。 “青烟,这位是华珍道长。” 如果不是妙春和她提过这位华珍道长做的都是高门里不能见人的事,她怕还真要客气相待,毕竟没人愿意和一个笑得温和有礼的人生出反感。 那华珍道长上下打量阮青烟一眼:“贫道那日在街上得见小姐一面,远远看着就是不俗之人,近看更是瑞气环身,是大富大贵之人。只是近来有小忧,还是不要外出的好,免得被闲言碎语给扰了心情。” 阮青烟客气地道过谢,眼睛一转,故作忧愁道:“说起来近日确有烦忧,有人缠着我不放,奈何对方家世门第极高,非我能得罪,不知道长可能帮我算算,我与此人纠葛何时才能解?” 作者有话要说:  顾明照:??????阮青烟你几个意思? 第五十一章 华珍道长掐指一算, 平和的脸上露出一抹凝重, 忧心道:“倒是不难,不日便可解,只是不知小姐如何看待人之清誉?” 阮青烟抿了抿唇,不解地问道:“清誉自是贵重之极, 只是不知与我所问之事可有干系?” “自然有!小姐若是不堪其扰,思及对方家世, 自损八百也能伤敌一千, 更可永绝后患。这法子反噬极大, 稍有不慎怕是要跟着小姐一辈子, 小姐可愿意?” 一旁的阮老爷眉头深锁, 全然不赞同,自己娇生惯养大的宝贝女儿怎么能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自毁名声?哪怕就是皇家子弟他也不惧。 阮青烟笑道:“自然不愿意。虽说身份有别,但都是长着血肉的人, 凭什么他们高枕无忧,我却得自毁名声?” 华珍道长叹息道:“自退一步和别人逼着退,自然有分别,小姐说呢?” 阮青烟心底涌起一股恶气, 看来顾夫人是要毁掉她的名声,好让她无法在京城立足? 不过是另一个人的错却要把所有的罪都归在自己身上, 这是什么道理?真当她是随意被人欺负的人吗? 越气她脸上的表情越发明媚:“既然将我的避让视而不见,若是被逼急了,我不妨反其道而行。真要进了那个门,日子不好过的还指不定是谁, 您说呢?” 华珍道长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脸上未显露半点不妥,而是一脸痛心地劝解:“人生苦短,何必因一时之气而丢掉大好年华?贫道有一法,小姐不如外出散散心,时间过去自然就淡了,如此算是最安稳的法子了。” 站在一边沉默许久的阮老爷出声道:“劳烦道长为小女解惑,时候不早了,这边请。” 华珍道长原本慈祥的笑容终于带了丝破绽,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阮老爷回到客厅,对着坐在那里喝茶的女儿道:“真是没想到请了个麻烦回来,你若心上不舒坦不如回老家去住一阵子?” 阮青烟想起老家那些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亲戚,若不是爹用银子喂饱了他们,这会儿只怕到京城来添堵了,她回去做什么? “爹,往后别让这些人上门来了,要拜也是拜正经的菩萨,这些个人面兽心的人理他们做什么?我倒不觉得离开京城就能风平浪静,人走了可不就由着人编排?到时候脏水全朝着我泼过来,连个否认的机会都没有,只怕女儿再难回京了。这倒也无妨,丢了魏相和咱们阮家的颜面,女儿绝不能忍。” 阮老爷无奈道:“难不成你还真想嫁过去和他们斗?” “怎么会呢?爹放心,我们就安稳地坐着看他们能闹出什么花样来。只要我们不理,这戏早晚有一天唱不下去,到最后理都在咱们这边。侯府的脸面可比咱们大多了。” 阮老爷也知道这个理,他们清清白白又没招谁惹谁,平白无故被人这般刁难,只是说到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成天闲来无事就等着应付这些人? 他们阮家对这种门第是无可奈何,眼下唯一的法子就是给女儿说个人家,那世子爷再怎么能耐也不见得敢对别人之妻动心思吧? 看来明儿他少不得还是要去趟相府,让魏夫人帮忙多费心了。 阮老爷感激魏家看得起自家女儿,更几番护着,他明儿去可得备些厚礼才成。 “眼下有人盯着找你的错处,既然与段家没那个缘分,往后也少见的好。” “爹,我知道。” 顾明照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正用粥,抬眼见王允之脸色憔悴的进来,不住揉着眉心。 “给我也来碗粥,这两天可真快把我的皮都给扒下来了,浑身不得劲。” 顾明照示意人照办:“你不是说爱美人?那两个小道长虽不是绝色,却也相貌可人,不至于委屈了你。” 王允之赶紧摆手告饶:“我怕是 分卷阅读85 这辈子都见不得这些人了,贴银子贴人都没套出几句话,哪知昨儿一顿酒就给我打听出来了。” 顾明照神色一片凝重,不说话,但两只深邃的眸子定定地盯着王允之。 王允之脸上一阵得意:“那丫头嘴硬死活不说,没想到还是被我给套出了话,不清楚发生了何事,但姑母和傅夫人好像真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华珍道长手上,那些年可有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华珍是什么人,她有何能耐让两位贵夫人承她的情?” 顾明照思来想去也想不出顾家到底发生过何等大事,攒眉道:“这件事我会让人去查,你看你……” 王允之显然知晓他存得什么心思,话都没让他说完,直接拒绝:“问不出来了,就是有我也不问了,你要是非要我问,那你就当没我这个兄弟。” 顾明照原本有些复杂的心情顿时被他给逗笑了:“放心,我不是让你去找他们。只是我今儿打算去趟魏府,想让你帮我拿个主意。” 王允之简直不敢相信,明知道姑姑不喜,他还这般大张旗鼓,惊道:“你这不是诚心给姑姑找不痛快?那天姑父没去魏府心才刚落在肚子里,你又开始不消停,好歹晚两天。” 顾明照轻笑一声,已然没了吃东西的胃口,手中汤匙搅动着热气微弱的汤:“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不太平了,在娘找我来之前,我得先出门。” 王允之并不知道着母子俩又发生了什么矛盾,下意识地以为顾明照又对傅雪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我都和你说过了,如果真没那个心思,就不要去理那个傅雪,你偏不听我的。不是说要去见那个华珍道长?我可听说了,她们师徒三人已经轮番拜访过阮家了,就冲她和姑姑的关系,去做什么的,你应该清楚。” 顾明照索性不喝了,稍作整理衣衫,一刻也不等直接出门了。 王允之转身问道:“你一大早就去?” 顾明照没理他,若是时间太早,他便在外面多待一阵,哪怕明知娘会失望,他也不打算退后一步。 而此时京城满大街追逐嬉戏的孩童已将改过的词唱遍,再加上有心人三三俩俩凑做一团说起顾傅两家的亲事,自然理所应当地阮青烟也给扯了进去。 “你们知道什么?两家的亲事是家中长辈定下的,世子爷并不愿意,但那阮小姐的出身也配不上宁国公府,这不是自己给了人话柄肆意污蔑?若真是哪家派人故意弄脏阮小姐的清誉,阮家又能如何?说到底还不是要将所有的苦水往自己肚子里咽?” 那些人也明白阮家的难处,只是这稍显突兀的歌谣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歌谣把阮家小姐唱的也太好了,简直和天仙下凡似的,该不会有人……” 那人双手合拢发出一声响,说道:“兄弟,你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我也好奇来着,便找了个孩子问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唱这个。你猜那孩子怎么和我说的? 有人说只要把这歌谣唱出来就给他们买糖吃,就在教其他孩子的路上遇到了洛宁寺的圆明大师,直言这词太过恶毒,分明是要将清白人推入深渊一辈子不得翻身,孩子天真又何其无辜,这人太过歹毒。又一番掐算,寻人改了唱词。能得圆明大师称赞的人,能差得了?” 京城皇家寺庙中也有声望极高的大师,但与老百姓来说圆明大师却不一样,这是位没架子且心怀仁慈的大师,时常救助穷苦百姓,他的话自然无人不信。 而此时魏嬷嬷弓着身子站在夫人身侧,看了眼正气头上的夫人,轻声劝道:“世子爷只怕是一早知道了您的安排,这才……只是有圆明大师出面,也不好……” 顾夫人气得脸色发青,更显出几分狰狞,一把将桌子上的茶杯扫落在地,咬牙切齿道:“这混账东西!明摆着来反我的意,终归不是自己的,养出这么个白眼狼来。我忍不了了。” 魏嬷嬷跟着叹口气:“您还是得忍,这事就算老爷肯不追究,老太太那里也不成啊,当年她本就挑剔您的身份,这几年勤勤恳恳操持府里事务,她还时不时地挑您错处,若是真把这事给捅出去,您还怎么在国公府立足?夫人,您总得为自己想想。小姐……的心思也不在您身上,她本就是有气性的人,若是知道您为了……只怕会怪您。” 顾夫人虽然被安抚下来,但依旧还是咽不下这口气:“难道由着他把阮家的那个丫头娶进门?我这一辈子上头有座山压着,媳妇熬成婆再来一个气我?” 话虽这般说,但她说到底还是不敢嚷嚷出去,只敢在自己屋子里生气。 魏嬷嬷还想要劝,从外面闯进来个丫头,眼神慌乱又急切。 顾夫人不快道:“什么事?匆匆忙忙的像什么样子?” “夫人不好了,世子爷去魏相府了,听说是想亲口和魏夫人求娶阮家小姐,不巧的是阮老爷也去了,两人在路上碰个正着。” “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  顾明照:我的一番苦心 阮青烟:你快完蛋了,真的。 分卷阅读86 第五十二章 顾夫人差点气昏过去, 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再度翻涌, 好一阵之后,她冲着身边伺候的人摆手:“你们退下,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待所有人退出去,顾夫人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来, 长长的叹了口气。既然她拉不住手上的缰绳,那便交给能拿住他的人来, 这个孩子太让她失望了。 街头人声鼎沸, 小贩叫嚷不断, 顾明照一早就有准备, 带着重礼到魏家。 他也知道阮青烟十分敬重魏夫人, 此时颇有几分拜见女方长辈的紧张与局促感。 不想刚到门口正好与刚下马车的阮老爷碰了个正着,英俊的面容含笑,上前行礼道:“阮老爷。” 阮老爷攒眉看着眼前一身贵气的俊俏公子, 强压下不悦,声音里带着几分疏远:“世子爷,这是来见魏相的?” 顾明照自知此时最为讨人嫌,饶是如此冷待, 也陪着笑脸道:“先前听说顾夫人喜欢几种花品,正好有熟人在南边寻到便送了来。” 阮老爷暗道此人心里不知又憋着什么念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再加上他那个仗着身份尊贵的娘,四处找自己女儿的不是,只是当下也不好说让他离自己女儿远点, 点了点头,示意顾明照先请。 魏相并不在府中,魏夫人听到顾世子带着重礼上门也有些意外和不解,看着身边的下人道:“我们家与顾家不亲近,也无旁事来往,顾世子上门来是做什么?老爷也不在家,若有什么事,我一时招架不住出了乱子怕是大不妥。” 身边的老嬷嬷笑道:“既然是看望您的兴许和朝堂上的事无关,夫人不妨先看看,若是有什么不对劲咱们推了他便是。您说呢?阮老爷也来了,带了不少珍玩,想来是为了阮小姐的亲事。” 说起这事顾夫人忍不住叹口气:“段殊是个好孩子,只是朝廷之事也不是你我能多言的,太过可惜了。老爷现今因闵王之事与皇上赌气,那些个见风使舵的,眼看咱们不得宠就避之不及,如今可是真难起来了。” 那嬷嬷掩唇道:“夫人怎么就忘了,前两天还有位李将军托人来说亲,虽说年纪大了些,家里也没烦心事,过去直接掌家,再说咱们小姐长得花一样的,更招人疼。” 主仆两人正说话的功夫,外面传话的人说顾世子和阮老爷来了,她们也将话给咽了回去。 因为有顾世子在,阮老爷心里的话也说不出口,只得坐在一边安静的喝茶,想着等此人走了再好好的与夫人说说自家女儿的事。 “世子爷伤势可是大好了?瞧着气色好看了许多。” 顾明照看了阮老爷一眼,脸上带着阳光般的笑意:“回您的话,已经大好了,前阵子听人说您喜欢这几种花,只是寻不到,恰巧遇到便给您送了来。” 魏夫人不解地看了眼阮老爷,花的事她只在青烟面前说过,顾世子又是如何知晓的?听这般口气,他和青烟…… 阮老爷刚喝了一口茶,撞上魏夫人的视线,见其一脸疑惑,稍微品一品当即明白过来,这小子……仗着自己的身份胡说八道,一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当即更沉,想女儿不愿提起他,又怎么会和他说这些?当即摇了摇头。 顾夫人沉下心来,点头笑道:“世子费心了,我确实喜欢,只是无功不受禄。世子此番来,是有旁事吧?” 顾明照坐姿笔直,虽然在两位长者面前太过年轻,但是气势半点未落下。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魏夫人会这般直接,他轻笑一声,脸上的笑意未落但却添了几分郑重。 “真是瞒不过您,明照上门来确实有事相求。” 他顿了顿,起身朝两人作揖道:“听闻魏夫人正在为阮小姐在京城寻人家,您看明照可行?阮小姐风华正茂,娇羞可人,明照一日得见便再难忘,今日厚颜上门,还请夫人看在明照一片赤诚之心的份上,多思量一二。” 魏夫人掩唇笑道:“这亲事可不是你世子爷说了算的,不知国公爷和国公夫人是何意思?前阵子听说有意与傅家结亲,世子可不要为我们家青烟招来麻烦才好。” 顾明照心上一痛,这位魏夫人果然是眼尖,短短一句话便将他的短处全数看破,依旧笑容不变:“祖母及家父都同意,夫人放心,明照已经与傅家说清楚,必不会让阮小姐受委屈。” 魏夫人看了两眼放在地上的花,心里有些不舍,却还是说道:“如今我也没法给你答复,姻缘全看有没有那个缘分,多谢世子厚爱。” 顾明照也明白这种事情不好逼得太急,点到为止最好,他方才亦有担忧,生怕被冷着脸的未来岳丈给打断,可看那放在膝盖上紧攥成拳的手,他就知道自己求娶人家女儿没那么容易。 “明照不多打扰,先行告辞。” 顾夫人其实对顾家世子并不反感,男儿有气性,谈吐举止干脆利落,更有几分潇洒之意。 她待人离开后才不解地看向阮老爷,问道:“方才是何意?” 阮老爷叹了口气道:“夫人不知,先前小的糊涂将世子 分卷阅读87 错当成教书先生给请回家,不想这一疏忽竟铸下大错。世子中意青烟是真是假,小的不知,但是顾夫人却为此找青烟上门,为的便是打消青烟高攀顾家的念头。饶是青烟避之又避,他们都紧咬不放,今儿一大清早出门外面都传遍了,说是有人指使那些不知事的孩童坏青烟的名声,要真是赶着去高攀,只怕将来连个齐全人都找不回来。恳请夫人莫要被世子的几句花言给蒙蔽。” 魏夫人笑起来:“既然如此,我也不会将青烟往火坑里推,过两日我便让人将这些东西给送回去。你来该不会也是为了这事吧?” 阮老爷尴尬地点头:“还请夫人多费心,小的想兴许青烟尽快定了人家,那些人也就消停了。京城权贵遍布,阮家不过一粒粟,焉能与之相抗?夫人疼青烟如亲闺女,这般厚颜实在是……” “前阵子倒是有人托媒人上门来说亲,此人是位武将,多年在外征战,将终生大事给耽搁了。年纪虽大了些,人品倒是没得挑,你看?人还未回京,待到京城我寻个机会让你们远远的看一眼,若是看着中意再说也不迟。是不是?” 从相府出来,青桐一脸急切地迎上来:“夫人已经知道了,这会儿正发脾气。您要不回去赔个不是?” 顾明照脸上露出一抹笑,叹息一声:“不必了,我娘油盐不进,这会儿回去也不过是挨顿训。时候尚早,还来得及出趟城。” 青桐一听出城当即明白过来,心里也有些发愁,世子爷去见华珍道长,夫人知道了怕是少不得要大动肝火,横竖是没什么好日子过了,只能求老天保佑,希望火不会烧到自己身上来。 车夫待主子坐好便扬起鞭子驾着马车向城外驶去,灼热的光洒在车顶上,偶有一阵小风透过小窗钻进来。 顾明照这次心里却不觉得半点轻松,相反他有种将要掀开一座尘封多年宝洞的感觉,也许等待他的将会是一场浩大的腥风血雨。 他知道,他们母子之间的平静将要不复存在,这一次他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这个臭道士若不交代,他便永远堵上她的嘴,让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再不能逼迫娘。 穷乡僻壤之处道路着实难走,加之此时是风雨说来就来的时节,坑坑洼洼,颠簸地晕眩感让青桐都有些受不住,更何况是还未好全的主子,他掀开帘子斥道:“混账,主子身体不好,你让马儿跑这般快是存得什么心思?” 车夫颇为委屈,赶紧求饶道:“小的不敢,只是这路马车实在难走。” 顾明照随着摇晃,他一直闭着眼睛未出声,胸口确实有点不舒服,但是从心底升起来的沉重让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什么。 好在一炷香后总算到了地方,青桐扶着主子下车,看着眼前那座太过寒酸的院子,道:“主子,您可还好?到了,那个道长就在这里。” 屋子里的人显然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先是出来了两个小道士,两人眼睛放肆地打量着顾明照,口气也跟着软:“不知道贵客是为何来此?我家师傅向来只招待女客,贵客若是有什么事情不妨托个女眷传话……” 顾明照轻哼一声,连看都未看他们一眼,大步进了院子。 他脚下生风,浑身散发着一股冷傲之气,两人气势被压了一头,鬼使神差地往后退了一步,相互对视一眼,那人已经登堂入室赶紧跑过去拦着。 顾明照岂能被她们给挡住? 走进屋子,看着坐在炕上翻书带笑的女道士,眯着眼道:“是华珍道长?久仰大名。” “来客器宇轩昂,贵气饶身,贫道大致知晓来意,只是久仰二字可担不得。请坐,看茶。” 顾明照坐下来:“你知道我是谁?倒是有几分本事。” “宁国公府的世子爷,我两个徒弟眼拙,当师傅的可不能糊涂。贫道劝世子爷什么都不要问,早些回去的好,不然与您可没什么好处。” 狭小的屋子里燃着贵重香料,收拾的甚是干净整洁,所用器具皆非凡品,住个破院子,倒是比在道观里舒坦多了。 顾明照今儿来就是寻根究底的,她这么一句话如何能打发得了他? “能有什么坏处?顾某今儿人就在此处,十分想领教道长的本事,好知道为何能将我娘给哄的团团转。” 华珍道长喝了口茶,闻言笑出声来:“世子爷如何得知是贫道哄人?倒不如说是她有求与贫道呢?世子爷若是能听得进劝,还是不要和夫人做对了,人的耐心就如琴上的那根弦,断了会伤手,见红更坏兴致。真与假,假与真,不计较岂不是最好?” 顾明照抓住最后一句:“不计较?真与假?何为真,何为假?道长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华珍道长笑道:“世子爷若是真想知道不妨回去问顾夫人,贫道不过是个帮迷途之人指路的人,不干涉旁事,世子爷即便动了杀心,贫道也不会多说一句。” 顾明照笑起来,这人倒真是个老狐狸,也怪不得京城贵夫人对她甚是信任:“但顾某总不能白跑这一趟,母亲的事我问不得,阮家的事,我定是要说一两句。我娘交代你办 分卷阅读88 事与我无关,但只要你出现在阮家,可小心有命去无命回。” 华珍道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世子爷好大的威风,贫道就等着你来取贫道的项上人头,只是话别说的太满,世子爷若不肯听贫道劝……” 顾明照并未将她扯出来的难看笑容放在眼里,殊不知在家里正有一场狂风暴雨再等着他。 在外面等得百无聊赖的青桐见主子出来,扶着主子赶紧上车,小声地说道:“这地方可真不是好地方,往后您还是别来了,门口那俩小道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缠着我打听您的事。怪不得当初会被从道观里撵出来,您在外面耽搁了太久,回去可得好好躺躺。” 顾明照攒眉道:“如何躺的安稳,娘这会儿只怕正等着我,这一回去只怕是不得太平了。” 青桐不解地问:“值得吗?那阮小姐性子够倔,主子在她手里吃了多少苦头,搁您这样的,她怎么也该上赶着来探望您,您病了那么久,连个话都没有。好像巴不得离您远些。” 青桐刚说完就后悔,他捂着嘴只想主子没听见,哪知主子那道凉薄的眼神已经冲他看过来,说人不说短,他可不是照着主子的心口捅刀子。 而此时阮青烟坐在秋千上,抿着嘴想,最后能和她相伴的人会是谁呢?兜兜转转脑海里只浮现出顾明照与段殊的脸,思及最多的竟然还是与明先生相对的那数月。 那人时常绷着一张脸,她原以为他没有情绪,不知喜怒,直到某一日才发现他欢喜时眼底会漾出淡淡的光芒,别人的欢喜都在脸上,而他却将所有欢喜隐忍在眼底。 说一千道一万说到底是没那个缘分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明照:我有预感,我确实快完了。 第五十三章 顾明照一身疲惫地下了马车, 刚进家门, 等在一边的下人赶忙道:“世子爷,夫人让您回来到她院子里去一趟,说有事要与您相商。” 顾明照地嘴角扬起露出一抹了然地笑,早就知道这顿数落不会太远, 早点挨完训早点想应对法子,他年纪也不小了, 就这么拖下去, 他能拖得, 但是万一阮青烟定了人家, 他岂不是追悔莫及? 青桐跟在主子身边, 担心道:“您要不要先回去歇一会儿?您脸色有点发白。” 顾明照摇摇头,去母亲的院子不过一阵工夫,只是不知道为何在他进去后, 青桐和一干伺候的下人全都被屏退,而那个让他没几分好感的傅夫人在母亲身边如坐针毡,看着他一脸焦急,好似想说什么又难以启齿。 顾夫人坐在上首, 夕阳的光正好避开她,她整个人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知道她端起茶杯抿了口,拿着茶杯的手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她此时的声音很冷淡:“回来了?在华珍道长那里知道你想知道的了?” 顾明照自知瞒不过,坦然道:“不曾,但是儿子心中仍有疑惑, 不知真假是何意?华珍道长劝儿子还是不要打听的好,母亲也知道儿子最喜欢寻根究底,若是母亲能帮儿子还好,不成的话儿子怕是得再去一趟,可就不会是和颜悦色了。” 他走到凳子边刚要坐下来,却听母亲凉凉道:“我许你坐了吗?”那一道视线宛如刺骨的寒冰,饶是顾明照都被瞪得吓了一跳,就那般僵在那里。 顾夫人垂下眼眸,将那孩子眼底的惊讶和受伤全数关在外面,没什么表情道:“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也不瞒你。” 一旁的傅夫人抓着衣摆,急道:“夫人,请您三思。” “三思?呵!你没听到他刚才说想尽办法也要知道?早晚要知道,从别人那里或者我们口里有什么区别?傅夫人,这话你来说最合适不过。” 傅夫人只得将恼恨压回心里,如何能一样?外人告知,他不信,这话出自她们的口岂不是要挖这孩子的心肺?虽然她从未带过他一天,可看惯了他傲然如风,潇洒肆意的样子如何能忍心眼睁睁地看他被砸断脊梁时的痛苦? 顾夫人不满她的迟疑,猛地一拍桌子,满面戾气:“说!” 傅夫人嘴角颤了颤,怯怯地看了不远处的人一眼,张了张嘴:“我……世子爷……” 顾夫人一声冷哼,让她的心跟着缩了下:“孩子,华珍说的真假……确有其事,你和傅雪便是……”她看到那孩子脸上出现的不可置信和痛意,也跟着一痛,泪意漾满眼眶,还是咬着牙说下去:“我们当年不得已将你和傅雪交换,原以为只要我们咬紧牙不说,等到你和傅雪成亲,这件事就能永远的腐烂,无人会知晓。可你……你为何这么不争气?那个阮青烟有什么好?你怎么就被鬼迷了心,非得要逼到这一步?” 顾明照只觉得这间让他觉得快乐温暖的屋子像是在刹那间堕入冰窟,就连一直对他疼宠有加,和颜悦色地母亲此时满目冰凉地看着他,他奋力地想要从她的脸上找到一抹不忍,只是不管他多么热切最后还是失败,胸口的痛意让他不得不抬手撑着。 所以这一切是真的? 怪不得华珍会用带 分卷阅读89 着嘲讽和看可怜人一样的眼神看他,原来在那人眼里,他不过是抢了国公府大小姐的假货?自以为是的尊贵,是不是照顾他平安长大的母亲也是这般想的? 傅夫人心疼儿子,快步过来想扶着他,急切道:“你身子没好不要动气。听娘的,你死心,只要你死心,这一切照旧,没人会知道。快和夫人道歉,就说你再不会违抗她的意思了。” 顾明照推开傅夫人,声音上扬,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别碰我!” 他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坐在那里的贵气妇人,笑着往后退了一步:“所以说在顾夫人的眼里,我不过就是个提线傀儡,我想什么您压根不在意。如果我要是不听话,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就该全数交还是吗?不管我会难受,会痛,在您的眼里,我连个人都不是?为什么啊?” 顾夫人脸上的寒霜终于裂开一道缝:“我与你说过多少次?是你逼我。我堂堂国公府的夫人,去对付那个姓阮的,知道为什么只是小打小闹吗?我完全可以要她的命。我不过是想你有所顾及,尽早收回心,可你冥顽不灵。傅雪是我的女儿,所以我喜欢她,顾家的儿媳只能是她。这是她应该得的,你不过是把你这么多年所拥有的一切还给她罢了。只要你听话,我会待你如初,你还是我的亲儿子。如果……” 顾明照惨笑地接下去:“如果不答应,夫人又如何?将我从这国公府里撵出去?” 顾夫人又气又怒:“别营养怪气地拿话激我,倒真是傅家的种,知道拿这事威胁我。” 顾明照脸上的笑蓦地收敛,他从没想过自己最为喜爱、敬重的人有一天会这般恶毒地揣摩自己,他顿了顿,问道:“您将我从小带到大,我是什么样的人,您真的不知道吗?威胁?我怎么敢呢?我不过是……不过是……” 不过什么?他太痛了,眼前这一幕比他在鬼门关徘徊都难熬,生命好像要被抽走,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不过是太委屈了,他只是喜欢了一个人,不遂人心便要遭受这么大的折磨。 无妨,他死都不怕,又怎么会怕这点痛? 可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丢弃在冰山下的虚弱玩物,只要一次铺天盖地地坍塌就能要他的命。 “你别犟了,夫人这是在气头上所以说话狠了,她将你带到这么大,心里也疼你。傅雪那孩子很好,你怎么就不能和她好好的过日子?你在京城张扬惯了,不在国公府能去哪儿?荣华富贵享受惯了,过得了苦日子?外面的人会笑话死你的。” 傅夫人也知道自己那一家子是什么德行,这孩子骨子里还真没带老傅家的一点毛病。 没人知道顾夫人被袖子遮挡地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冲着这个孩子说出这么难听的话,后悔但并不代表她会退后。 “回去好好想想,别糊涂,我自己的女儿,正经地国公府小姐想找个什么样的夫婿那是轻而易举地事情。” 顾明照连扯动嘴角地力气都没有了,肩膀垮下来,他的那根弦已断…… 沙哑低沉地声音在整个屋子里回荡:“这个世子爷……我不稀罕当。我也不会为了前程去娶一个不喜欢的人。夫人多年养育之恩无以为报,将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如今母子缘分散尽,明照不便多留,告辞。” 顾夫人错愕地瞪大眼,眼睁睁地看他费力地跪倒在地,向她行了个大礼转身离开。 那道背影满是孤寂与绝望,让她当下红了眼眶,唇瓣抖动,喃喃地道:“明照……儿子……” 她的声音太小,很快被傅夫人的嚎啕大哭给盖了过去:“如何是好?如何是好?他都不愿看我这个亲娘一眼,他要到哪儿去,这日子要怎么过?” 顾夫人跌坐进椅子里,无意间将桌上的茶杯给带到地上,瓷器碎裂地声音狠狠地撞了她的心。 记得以前她砸碎东西,母亲总要说一句碎碎平安,可见这碎东西不是什么好事,她亲手把自己和明照的母子情分给砸碎了?不会的,那孩子不会这么记仇,等他消消气就好了,傅夫人说的对,他压根没地方去。 慌乱的心在自我安慰下安定下来,她沉下脸,看着满脸泪水的傅夫人训斥道:“收拾好你的样子,一会儿出去怎么见人?没事也要惹出事来。他想不明白就永远别回来。行了,傅雪那里你劝着点,这阵子就别带她来了,我烦见她。” 顾明照走出那道门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只是他惨白地脸色不管是谁都看得出来,想来是与夫人不欢而散,再加上杯子砸在地上的声音,只怕吵的不轻。 青桐看到主子摇摇晃晃出来,像是随时要倒下一样,不往院子里去,反而是要出门,他赶紧劝道:“主子,您不能因为和夫人置气就不回去了啊,您这副样子还是请大夫来看看吧。” 顾明照推开他的手,沉声道:“我出去一阵,不必跟着,若敢违抗,不饶你。”说完他自己却忍不住笑了,他算什么,如何能冲着国公府的下人发脾气?摇了摇头就这般出去了。 青桐不敢跟着,他知道主子说一不二的脾气,只是夕阳散发 分卷阅读90 出来的瑰丽光芒落在主子脸上平添几分诡异的艳丽,让他跟着一慌。 没多久傅夫人也从屋子里出来,脸上的表情不甚好看,还不时拿帕子摸着眼睛,见他还在外面站着先是愣了下,而后脸色大变,匆匆地走了。 青桐不解地皱了皱眉,刚要回去院子里收拾,却听夫人喊他,跑过去还没请安就被劈头盖脸地一阵骂:“你就是这么伺候你主子的?他去哪儿了,你怎么不跟着?快去找,要是找不到人,我扒了你的皮。” 青桐只得跑出来,只是眼下他哪儿能找到主子?从天亮找到天黑,他都不知道主子在何处,只得回去挨骂。 顾老爷从宫里回来,刚吃的两口饭,听青桐说没找到儿子,当即放下碗筷,急道:“人呢?他不是这么没规矩的人,去哪儿怎么会不留个话?是不是你又借着我不在找他的麻烦?儿子喜欢谁由着他去就是了,你一天到晚的当恶人,还想不想好好过日子?老太太眼尖的很,要是知道明照被你气的连家都不回,我看你怎么办。我出去找找。” 顾夫人一时嘴快:“你不吃了吗?” “儿子都不见了,谁还能吃的下去?” 屋子里只剩下顾夫人一人,散发着香味的饭菜不知怎么看起来无味,她摆摆手让人撤下去。 说那孩子执拗,她又何尝不是? 国公府里只有一人知道顾明照去了哪里,那便是王允之,姑姑说狠话的时候,他就在外面,不说别人,就连他都不知道——他喊了这么多年的兄长竟然是…… 他一时怔楞,甚至有些难以接受,但是看到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任谁都挡不住他光芒的人那般失魂落魄地走出去时,心头一软,也跟着出去了。他想劝劝,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虽然未曾经历过这般事,但也知道这种狼狈不想让别人知道。 只是跟到最后,看顾明照这人四处游荡一圈在阮家墙根下坐下来,他还是忍不住笑出来,这人可真够没出息的。发生那么难过的事情,心里最想见的竟然还是阮青烟。 罢了,他就帮兄长这一回,看了眼阮家的墙,他借着旁边的树,利落的翻过去。 在女人堆里混大的人,对找姑娘住的院子显然太过简单。 他躲在树下不住地朝屋里看,好在这会儿是夏天,关窗太热,他在外面看到阮青烟正在脱外面的衣衫,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左右四处看一眼瞧见没人,像贼一样直接推门进去,惊得屋子里的人叫出声。 为防止引来人,他双手合十求饶道:“别叫,别叫,允之今儿来是求阮小姐一件事,求你看在我兄长一心为你的份上,出去看他一眼,不然,我真怕他有个意外。” 任谁正换衣裳准备沐浴的时候,突然闯进来个男人能不被吓到,阮青烟披上衣裳,好在没有招过人来,冷声道:“我为何要出去见他?你应当知道我避还避不急,大晚上的跑出去见外男,你未免太过轻视我阮家了。” 王允之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他总不能和她说实话吧?只得苦苦哀求道:“我王允之以性命发誓,真没有半点坑骗小姐的意思,只是我兄长眼下真不好,他伤还未好利索,要是再这么下去说不定会更加严重,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阮小姐,求求你了。我姑姑是固执,给小姐带来很多麻烦,可我兄长却为你不惜与我姑姑对着干,就凭这份心难道也不值得小姐心软一次?” 阮青烟并不是那么容易说动的,显然王允之也发现了,他叹了口气:“今儿发生了大事,只怕兄长这一关难熬,实在是不便说,要不然我也不会做这等有失身份的事。” 天空中遍布星辰,银色月辉耀眼,树影婆娑,几人的身影被拉长。 阮青烟从后门出去,下人过来被她的眼神给镇住了,不敢多言,只得开门。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这么被耸动了,人站在门外,看着靠在墙上的那抹人影,她才有些后悔了。 只是眼睛还是忍不住看过去,黑夜中,她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是他身上透出的低迷和痛苦,让她想忽视都不成。 王允之不住地在后面推着她,让她过去劝劝,她拒绝了几次,等她实在拒绝不得要走过去的时候才发现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了,跌跌撞撞地往前走,那一直笔挺如松的脊梁好像被什么给压垮了,莫名的让人心酸。 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这般骄傲的人变成这个样子? 她先前恼恨他的紧追不放,还有他娘的咄咄逼人,可是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了,有些不忍。 王允之见她不动弹,气得说了句:“真是指望不得你……哎……哥……” 就在两人的眼皮子底下,那身长如玉的人摇晃了两下就这般栽了下去。 阮青烟踌躇一阵还是跑过去,为难道:“要不我让人去请大夫,人,人就先带进我家来,但是天亮之前必须带走,我可不想招惹什么难听的话。” 王允之的脸色当即变得十分臭,将兄长扶起来,怒道:“要不是他,你在京城能有什么好名声?真是一 分卷阅读91 个白眼狼,掏出心肝肺都喂不熟,我真替他不值。算我被猪油蒙了心,早知道就不打扰你了,你快些回去吧,免得我们污了你的名声。” 阮青烟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远去的两人,此时街上没什么人,阴森森怪吓人的,她赶紧小跑着回去了,在路上忍不住想,自己的名声怎么了? 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顾明照和顾夫人之间生出了嫌隙,但是母子之间即便有再大的矛盾也不至于让他变成这个样子,她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满城风雨时,她才被妙春带回来的消息给惊得回不过神。 王允之知道顾明照倔强,这回是不肯受顾家半点恩惠的,费了好大的力气将他带到了自己常去逗留的花楼,那些喜欢缠人的花娘见王允之脸色不甚好看,也不敢过来,只是一个一个地看着那位天下间少有的俊朗世子爷被带进了屋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  顾明照:不说话,没话可说。 第五十四章 妙春在院子里急得心都跟着颤, 方才她想和小姐一道去, 小姐偏不让。 正担心地时候见小姐垂着头从外面进来,她这才松了口气:“您回来就好,那位王公子也太没分寸了,要是坏了您的名声可怎么好?” “无妨, 此人虽风流却不下流,他若是真要坏我名声也不必避开人了。” “小姐为何不快?” 阮青烟扯起唇角, 抬头看着天上那轮月, 悠悠道:“那人自以为对我好, 却不知他只要靠近我一点, 麻烦就不会断, 我实在无法承他的情。只是方才看他那般落寞狼狈,心下终究不忍。” 妙春抿了抿嘴,说道:“小姐还是不要太心善了, 都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能有今日谁又能说的清楚是不是他自己作的孽。” 阮青烟笑了笑,拍去夜的灰尘,沐浴休息。 王允之将顾明照带到他常寻乐子的花楼,老鸨跟着要进来, 他将人拦在外面:“你跟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要是误了事, 我可饶不了你。” 老鸨挥着帕子,拉长调子说话,还不住地往里面挤,直到关上门才说道:“王公子, 您误会了,世子爷是我们的主子,这座花楼的正经老板,老身哪儿能不上心?放心,已经差人去请大夫了,很快就来。” 王允之将人放在床上,倒了杯水,边喂边骂:“我还当你真是个好兄弟,别的事使唤我就算了,我寻个乐子还往死的敲我银子,早知道我就不该管你,让你在外面受大罪。” 老鸨有点尴尬,掩着唇说道:“王公子,我让人再送点水进来,顺便出去催催,这大夫上了年纪腿脚不大利索,又是黑天半夜的,估计得两盏灯才成。” 王允之也不敢打扰顾明照,可又生怕这一回给弄出什么毛病来,只能在一边干着急,他也从来没有伺候过人,乳娘说多喝水没坏处,眼下就只能让兄长多喝点水润润唇。 大夫来的也不算慢,上了年纪的人,累得气喘吁吁,坐下来号了一阵脉微微变了脸色,赶紧提笔写房子:“让人赶紧抓药熬制,这位贵客本就有旧伤如今气急攻心,再耽搁只怕不好。先喝药缓过劲来,要规劝他放下心结,好生将养才成。” 老鸨连连应下来。 王允之在一边问道:“那大夫看,这人多久才能好?” 大夫摸着下巴叹气道:“怎么着也得半年甚至数年,让他自己也得上点心,若是自己不想要命,神仙也难救。” 王允之头一回熬夜照看人,竟然是个和自己没什么血缘关系的兄长。他也不放心交给这些烟花巷里的女子,顾明照有洁身自好,他是知道的。 好在这一晚上尚算太平,喝了药,那惨白的脸色才稍微变得红润了一点,呼吸绵长。 顾明照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第二天昏昏沉沉地醒过来,满鼻子香味熏人,让他不悦地皱起眉头。 待眼底的朦胧褪去,看清身边的环境,王允之趴在一边的软榻上睡得正香,只是这屋子布局,与他来说不算陌生,当初开业时曾与楼满和程来凑过回热闹,之后再不曾踏足。 他记得自己走到阮家,在墙角坐了一阵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房门被人推开,老鸨显然没想到人已经醒过来了,恭敬地行了一礼:“主子,您可好些了?” 顾明照点了点头,沉声道:“此地人多眼杂,我不便久留,让人另备处院子。” 老鸨应下来,看了眼睡得正熟的王允之,压低声音道:“一早就备好,方才来人传话说主子要找的人已经安置好了,您看……可要推后见?” 顾明照道:“不必,我一会儿从后门出去,将人带过去。” 老鸨见主子要起来赶紧过去扶,忍不住多了一句嘴:“王公子……” “不必管他,待他睡醒了自会回去。” 自然王允之醒过来人已经不见了,问起老鸨,老鸨只说不知。王允之也不是傻子,难道顾明照是想和他们所有人划清界限?那自己也好歹是他的救命恩人,不报恩 分卷阅读92 就溜之大吉?未免也太过分了。 “你如何会不知?莫不是你家主子交代过了吧?着实过分,忘恩负义。” 老鸨面有难色,笑道:“王公子常来玩,您若是看上哪个姑娘,只管说就是,不收您银子。” 王允之冷哼一声大步离开,他再不来这地方。 王允之冷着脸回到府中,一只脚才刚进院子就被青桐给拦住,这小厮双目猩红,憔悴的让人不忍心看:“王公子,你可知晓我家主子去哪儿了?昨儿找了一天一夜都没见人,可真是急死人了,就连老爷今儿都没进宫,正和夫人发脾气。” 王允之想了想,快步去了姑姑院子,饶是在外面也能听到姑父的埋怨:“孩子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全,你当娘的怎么就这么狠心?我告诉你若是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别怪我不念夫妻情分。来人,给我备厚礼,我今儿亲自到阮家去,给人家小姐赔个不是。” 顾夫人昨儿一晚上也没睡好,本就头疼,听老爷说出这么戳心的话,心里因为急躁而出的火气立刻蹿起来:“不许去,他早晚会回来,说不定就是逼着我们顺他的意,真是反了天了。闹的家里鸡犬不宁,他有什么脸?” 顾明照是顾家的独苗,顾老爷一直很疼爱这个儿子,加上他有才华,便是皇上每每见了他也要夸几句,说他教子有方,十分羡慕。所以他虽偶尔对儿子严厉,但其实心软,儿子敢这么闹,那就是认定阮家的丫头了,他当爹的满足了孩子的心思,以后盼着儿子在朝堂上大展拳脚,为顾家张脸。 “他怎么就没这个脸?我这个当老子的给。你莫不是连我的主都要做得” 顾夫人的脸上这才出现了些许惧意,直道:“不敢。老爷,还是等孩子回家来再去成吗?到时候我和您一道去,给足阮家面子,这样他们也不好和儿子计较,您说是不是?” 顾老爷的脸上闪过一抹狐疑:“当真?夫人,你若是再借着这个由头糊弄我,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老爷,我如何敢呢?” 王允之再屋子外面听完姑姑的话嗤笑一声,转身离开了,不说顾明照,就连他也听着寒心。 他怎么从没有发现姑姑竟是这般满嘴谎言? 青桐张口要问,却听王公子说:“你主子的事不是我能管的,自有人比你着急。” 青桐还想再问,但王公子走的太快,没法子,只得出去继续找。主子手底下那些不被外人知晓的地方他全数找过了,那些人都说不曾见过。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主子要连自己都瞒着? 而此时的顾明照有些不甚舒服,看着站在那里满脸忐忑地老妇人,沉默许久,才问道:“你在国公府伺候了多年,想来知道不少不能与外人道之事,只要你告诉我想听的,我保你安然无恙回去。若是不然……” “不知世子爷想知道什么,只是老奴离府的时候答应过主子不随便说话,您……” 顾明照勾勾唇,不以为然地道:“你只管放心,我问的是许久之前的事,没人会追究,只管说便是。我只问,在我出生前,府里可有发生什么让你影响深刻的事?” 那老妇人深思一阵,摇头道:“并无什么事,国公爷和夫人关系极好,恩爱有加,外面的人羡慕的很。” 顾明照并不相信,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顾夫人动了换子的念头? 老妇人说完突然皱起眉头,犹豫一阵,小声地说道:“要说吵倒是也是有的。夫人怀着世子爷的时候,府里来了位小姐,是老夫人的远房侄女,生得甚是漂亮温婉,本来没什么,偏府里来了个老夫人甚是信任的接生婆,看到夫人的肚子,为难几番还是说是个千金。老夫人心里当下不痛快,便想让国公爷收了这位小姐,夫人自然不同意,为此闹了有一阵子,直到夫人早产才消停下来。那产婆见夫人生出来是世子,哭着给夫人赔礼道歉,扇了自己嘴巴子这才把这事翻过去了。也是她活该,主子的事岂是她能胡说八道的?” 顾明照脸上终于露出一抹苍凉的笑,怪不得…… “你回去吧,不可再与他人说起此事,不然丢了性命可是你自找的。” “世子爷说的是,老奴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怎敢胡乱说话。” 这座院子虽小,但打理的甚是干净整洁,有花有树,蓝天白云下的风景甚是悠哉舒服,只是此时他心里装着巨石实在无心欣赏。 做不做世子爷,他并不在意,即便将来有无数人嘲笑与讽刺他也不惧,身为男人,荣华富贵与万人敬仰全得靠自己赚。 他只是难过,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孤身立于这世上,孤寂寒冷深深地包围着他,让他无力挣扎。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不屑要,那些人当年的龌龊,他也没必要陪着遮掩,各归各位最好不过。 养两天身体他会亲自上门去解决。 作者有话要说:  顾明照:比起顺从,我更愿意沉入泥地 第五十五章 一时的慌乱无助让顾明照本能地躲藏 分卷阅读93 起来独自舔伤口, 随着时间流走, 心态也逐渐平和,乱花之中,他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院子里的花木被一场雨水冲打,满地残花凋零, 这些被人们嗤笑娇弱的花依旧挺直脊梁骨笑看雨后的天晴舒爽。 这些所谓的人自以为怜花惜花,却不知花都不自哀, 笑面世间。 别人是别人, 真正往前走的却是自己。 国公府派人找自己的事情, 他已经知道了, 想明白以后, 吩咐身边的人:“去傅家一趟。” 傅雪最近对家中紧张的氛围有些莫名,多少次问及母亲身边的下人,下人都说没什么。 倒是二婶来这边多了句嘴:“你们家怎么一个一个绷着个脸, 不知道的还以为天要塌了。” 家里可不就是这样,她本来就心事重,眼下更是想知道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也没忍住问过娘,娘宽慰她说没什么事, 让她这两天在家里好好做绣活,若无旁事就不要出去了, 便是昭王侧妃请也寻个由头给拒了便是。 “昭王府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若是被那色心极重的昭王给盯上,这一辈子可就毁了。那桂萍也是,自己日子难熬, 拉着你个未出阁的姑娘诉什么苦?有那功夫不如想想怎么讨世子爷欢心的好。” 傅雪每每想到此处就觉得头痛不已,娘怎么就不明白,她虽对世子爷有好感,但是并不代表她愿意放低身段去讨好一个眼睛里压根装不下自己的人。 她坐在小花园的凉亭里想事情,一抬眼看到傅宁抹着眼泪过来,不禁皱眉喊道:“妹妹。” 傅宁擦了擦眼睛,有些尴尬地过来坐下:“姐姐。” “二婶又数落你了?” 傅宁本不想多说,最后还是点头:“前两天阮家小姐让人送了铃兰花籽来,被母亲给看到了,她大发脾气,丢了不说,今儿见到我,又旧事重提。我……姐姐,我知道你和阮小姐……但她是个不错的人,我觉得她与世子爷并不是……” 傅雪笑了笑:“那是她和世子爷的缘分,我不会多加干涉,只是因为我的缘故让你挨数落,我心上过意不去。爹娘叔婶他们固执,我也没什么法子,看着给你的,着实帮不到你什么。在府里委屈你了。” 傅宁沉默不言,到底还是觉得委屈,母亲已经帮她相看人家了,据说是给一位死了正妻的大人当续弦,那人已经快三十了,她虽不情愿,但也不敢抗衡。 她活到这般大年纪了,阮青烟曾与她透露出来的细微心思,她不是不明白。 有阮青烟那般的姐姐,弟弟自是差不了,只是他们之间的身份压根没那个可能,所以她只当不明白。 “你我的命如此,生来是为别人活的,只是我不想认命,至于你,算了,你自己的命自己拿捏就是。” 两人正说话,有个丫头匆匆忙忙地跑过来惊喜道:“主子,您怎么在这里,世子爷来了,正在前厅和夫人老爷说话呢。” 傅雪瞬时身子紧绷起来,却还是问道:“谁让你来的?夫人?” 那丫头有些尴尬地摇头,半天之后才说:“小姐这几日心情不好,可不就是为了世子爷,奴婢看着心急……” 傅雪心上却闪过一抹苍凉,原来谁都吧她和世子爷给拉扯再一起,她自以为心思藏的紧,等见他的时候可以坦然面对,却不想…… “混账!下去,往后再胡乱动这种心思可别怪我不饶你。” 心瞬间沉到谷底,那升起来的希望就这般落了下去。 傅夫人从国公府那里知道顾明照找不到人之后,心里就没有一刻能放松下来,这会儿见到人,心总算落到肚子里。 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儿子,看他站在自己面前,终于不用在克制自己的心情,傅夫人没忍住泪水夺目而出,喃喃道:“我的乖孩子,娘和你分别这么久,还是第一回 这么好好的看你。这两天可有受委屈?你也是怎么耍小孩子脾气呢?顾夫人将你从小带到大,与你有养育之恩,好在没有往外传,对你不会有影响。” 许是察觉到顾明照的冷淡,她尴尬地说:“我知道你不会认我和你爹,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知道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就成。可吃过东西了?我让下人备点吃的,一会儿我们一道去和夫人赔礼。” 傅大人以往在皇上夸赞宁国公的时候,总是自己掐着肉,一边一边地告诉自己不要羡慕,只要儿子好,将来他们也是能沾上光的,也罢,现在算是父子相认,摆出几分当父亲的架势来:“男子汉大丈夫当分得清轻重,怎么能这般莽撞?下次可不能这般了,要是传出去,你知道要惹多大的祸?” 顾明照自来了傅家还未开口说话,他身材颀长,站姿如松,一手负在身后,浑身贵气环绕,面目坦然。 “为了我好?我可没想让你们移花接木去抢占别人的富贵。今儿来我是告诉你们,我不打算回侯府,既然这些东西是属于顾小姐的,我不贪。人在何处?” 傅夫人的脸色当即大变,转头看向丈夫,慌乱道:“你疯了不成?外面的人会把我 分卷阅读94 们党笑话的,我不许。” 顾明照连顾夫人的话都听不进去,更何况这个一天都未曾养育过自己的生母,径直转身出去。 傅大人沉声斥道:“你不能这么自私,因为你一人难受,就把两家推到风口浪尖上?没有我们哪儿来的你?你活这么大,连规矩都忘了?这是你和长辈说话的态度?” 顾明照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眼下我还是宁国公侯府的世子,这话傅大人该说给自己听的好。” 傅夫人脸色一白,用手拦了下老爷:“咱们这一房就这么一个宝贝,你还给他脸色看,孩子刚受了委屈,你别摆你那臭架子。” 两口子说话的功夫人已经离开了,府里的下人见了世子爷都恭敬的很,一听问小姐在哪儿,当即领着他过去。 此人正是在小姐那里挨了训的丫头,脸上满是欢喜。 傅大人追出来,拦着他的去路:“你不能去,你知道是你的事,但是不许告诉阿雪。” 顾明照嗤笑一声,他就是要把自己的后路完全斩断。 傅雪是真正的顾家小姐,最坏也不过是回去当她的侯府小姐,而自己,怕是会有无数恶言朝自己砸来,他已经做好准备,哪怕是一座山朝自己扣下来,他也不会低头。 各归其位,才是最好的。 傅雪一直坐在凉亭里,生怕那人走了,又拉不下脸过去,傅宁都回去了,她还在这边不自在。 正打算回屋里去,却听不远处传来一道最为熟悉不过的声音,她抬眸望去,只见爹娘一脸焦急地跟在身后,而世子爷满面寒冰,倒有几分兴师问罪,莫不是爹娘私下里对阮小姐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如此一想,心里紧张起来,连看顾明照的勇气都没有。 “顾小姐,你我相识一场,是我对不住你,往后若明……我有能帮得上的忙的地方,定然偿还对小姐的亏欠。” “世子这是何意?” 顾明照勾起唇角:“小姐不妨问傅大人和傅夫人,这话不该我来说。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去趟别处,不多打扰了。” 傅大人埋怨夫人道:“你怎么不拦着些?由着他胡闹。” “我怎么拦?离家这么多年,我看到他心疼都来不及,一想到这孩子这么恨我们,我心里就和针扎一样。这要怎么办?” “我听说皇上要将他留在身边做贴身近侍,这种时候怎么能胡来?到时候怎么和皇上交代?我不便去侯府,你把这事和侯夫人说清楚,让她也明白,别一味地看不起咱们傅家,我儿子再不济那也是给他们顾家立下大功的,我儿子要是有一星半点儿不痛快,他们顾家也就到头了。无知妇人,除了在内宅里耍狠还能有什么建树?只怕偌大的顾家全都毁在她手上。败家娘们儿,快去!” 傅大人说的太急,竟忘了身后站着的傅雪,回头见女儿一脸不解,自知话难收,叹了口气。 连着几日都找不到顾明照的去向,顾老爷脸色越发难看,顾夫人胆战心惊地陪在一边说宽慰的话,心里是真的没了底。 偏不巧地是程家和楼家的公子结伴从外面游玩回来,带了些好玩物上门来探望明照,人还在外面等着,顾老爷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 他看着自己的夫人,冷哼一声:“人家来探望儿子,儿子呢?你说回来,我就等着,老太太那里我也拿话给堵着了,你还想怎么样?” 顾夫人白着脸,手指不住地搅弄,破罐子破摔:“这孩子真是太不懂事了,明知道我们会担心……我不过是说了他两句,他就这么和我使脾气,白养他这么大了。” 顾夫人怎么会想到她那天是拿了把刀往顾明照的心口戳。 正难受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外面下人欣喜不已地来报:“老爷,夫人,世子爷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明照:哎 第五十六章 顾老爷都不顾自己的身份起身出去了, 生怕儿子有个闪失。 坐着微动的顾夫人嘴上不说, 心里着实松了口气,这阵子老爷对她颇为不满,还是别扭地跟着出去了。 再进这座从小长到大的府邸,心中不可谓是百感交集。 顾夫人与他有养育之恩, 若是知道他这次回来是要揭开她最不愿被人知晓的丑陋,只怕这辈子都会恨死他。 孝道大过天, 却也有是非之分。 只是让顾明照没想到的是程来和楼满会在府上, 再加上国公爷见他回来的欣慰和满足, 还有顾夫人眼底的埋怨让他一时间无法开口。 “我们四处寻了好东西全都给你回来, 你看可还喜欢?可惜你有伤在身, 无缘领略那等风光,不过也无妨,待你身子大好了, 哥几个带你重游一遭。” 顾老爷在一边听得发笑:“我这儿子可就是被你们俩给带的心野了,生为男子多去外面走走开开眼界也未尝不可,你若有这个心思只管去,皇上那里爹给你担着。” 顾明照自诩是个有骨气的人, 可这话听 分卷阅读95 得他心里发酸。 一日光阴,天朗风清, 柳绿花艳丽,无一不是好景,就连明珠听他回来也快步跑过来拉着他的袖子小声地埋怨:“哥,你下回要出门可得把我带上, 不说一声就跑走了,真让人担心。” 顾明照摸了摸妹妹的头,笑了笑,说道:“明珠,我知道这话你不爱听,但也不知道往后还有没有机会说了。这天下有志向的男儿无数,你遇到的那人非良人,等往后你自会知晓,只是眼下你不听我的,我也没什么办法。” 顾明珠虽没开口,但看她一脸的凝重显然也是知晓的,只是女子向来长情心软,极容易被有心人拿捏。 程来和楼满在顾家吃了晚饭,陪着国公爷喝了瓶酒,涨红脸,满身酒气地告辞回家了。 顾老爷今儿心情欢畅,揉着眉心冲儿子道:“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顾夫人张罗着下人收拾残羹,命人备了醒酒汤来,生怕老爷明儿闹头疼,此时脸上带着笑。 顾明照站起身道:“您请留步,今儿回来是有事想与您说,说完我就走。” 顾夫人刚要搀着老爷的手蓦地垂下紧攥成拳,转身训斥道:“没看到你父亲累了吗?有什么话明儿不能说,非得要现在说?让你父亲先去歇着,我有话要问你。” 顾老爷拧着眉头,想到先前就是因为夫人才将儿子给气出府,这次说什么都不能让她再胡来,重新坐下,等下人收拾完退下,问道:“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只要为父能办得到,哪怕是摘天上星辰亦非不可。” 自己都觉得这可真是夸了海口,继续道:“你娘也说了,等你回来,我们一家人一起到阮家拜访,顺便将你们的亲事给定下来,你娘糊涂,等你回来要给你赔不是。” 顾明照明明不相信,但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只是再看到意料之中的冷漠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心意已决,便不该被无关紧要的情绪干扰,他只当自己没有看到顾夫人的眼色,平静地说道:“做父子这么多年都未和您谈过心,等想说了才发现没那个机会。要不是您费心教导我为人处世,引导我知晓书中学识美妙,我也不会有今日。只可惜,明照与您缘浅,只怕不能长伴您身边。” 顾老爷带笑的脸瞬间沉下来:“这话怎么说?” “顾明照!” “世子爷!” 顾明照却觉得越发可笑,这些人可真是有趣的很,一个两个上赶着来不过是怕他将他们的美梦给敲碎。 顾老爷皱眉看向来人,严肃的脸上满是不悦,这傅家人被夫人惯的越发没分寸了,大晚上的横冲直撞,真当不和他们见外? 傅夫人其实白天就追到外面了,只是听熟人说世子爷有客人来访怕是要吃过晚饭再走,所以才这个时候进来。 看到国公爷的脸色她也有点心虚,尴尬说道:“今儿世子爷去了我家一趟,落下东西了,我就怕世子爷急用,所以赶紧给送了过来。世子爷,您看,这是您的吧?” 屋子里的烛光亮如白昼,顾明照看到亲娘眼底的恳求,只觉得闷烦得很,这算不算唱黑白脸,为的都是堵住他的嘴。 没一个人眼里是真正装了他这个儿子,再一次让他觉得自己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提线傀儡。 “傅夫人怕是记差了,我并未落下什么东西,而且女子身上的东西与我有什么干系?” 傅夫人和顾夫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他的意思,这孩子分明是想走到黑了,眼下国公爷就在跟前,这该怎么办? 国公爷微眯着眼:“看来是有事瞒着我?说罢,也别藏藏掖掖的,今儿说个清楚。” 顾明照直接跪下来:“明照偶然得知自己占了别人该有的身份,心中愧疚,几经思量还是觉得物归原主才能心安,特此上门来与您谢罪。您养我数十年,我不过是个外人如何当得起。” 顾夫人所有的力气兼因为这句话而全数散尽,身子晃了晃,往后退了一步,正好碰到凳子就这般跌坐下去,脸色瞬间如冬雪般白的刺眼。 “你说什么傻话?你不是我的儿子?这只怕是我所听过的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枉你这般聪明,怎么会听信无关紧要之人的闲言碎语?这话我就当从未听过,你也知道我费心养你多年,我几乎耗尽了全部的心力。” 顾明照下颚紧绷,郑重跪下道:“您的厚爱,明照铭记于心,只是明照不愿为别人的谎言遮掩,若您不信,问及两位夫人便是。” 顾老爷涨红的脸愤怒地瞪向自家夫人:“你瞒了我什么?” “老爷,我,我没瞒您啊,这孩子该是糊涂了吧。” 顾明照嘲讽地笑道:“那我娶阮家女儿,往后您再不要与傅家人有所往来,可成?” 顾夫人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那怎么行?” “到底是您自己的亲女儿。” 有些时候奋力遮掩的事情总会在意外的时候全然暴露在众人面前,任凭怎么解释都没用。 四下无助,被逼急了,哪怕是雍容华贵的顾夫人都会崩 分卷阅读96 溃。 “我待你不薄,你就是这般孝顺我的?我对你太失望了。” 顾老爷紧绷的神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双目猩红,狠狠地瞪着顾夫人:“夫妻多年,我自问对你没有半分亏欠,你何故?我不信。” “你一直忙于外事,我在府里受婆母刁难,你何曾知晓?老夫人精明的很,哪怕我小心翼翼地伺候依旧被挑诸多不是。最为过分的是,明知你我情意深厚,产婆不过一句我怀了女胎便要为你再娶一房,我如何能忍?万般无奈之下,只有寻此法子。原以为能相安无事,偏生这混账不争气,一而再再而三的坏我好事。” “你……你怎么这么糊涂,明知我不在乎,你,我该说你什么好?” “你口口声声说男孩女孩都好,可每次提起说要有儿子,笑得和什么似的。我想着头一胎是女儿,无妨,再生一个,总不能还是个女儿吧?谁知道偏就应了顾家男儿不旺,我……” 顾老爷闭了闭眼,好半天之后才说:“我只当从未听过,没有什么女儿。但我丑话也说在前头,谁也别想借着这事做文章,我顾家能耐虽不大,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搬得动的。” “这不成,怎么能让咱们的亲闺女流落在外?老爷,只有将两个孩子的亲事定下来,这才稳妥。明照,你就死了心吧,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时间解决不了的,等时间到了那个份上,该忘的就全都忘了。你想,古往今来有多少痴男怨女,难道因为没法结成夫妻,他们就不活了吗?日子不照样得过下去?日久生情的多的是。” 顾老爷没开口,只是看着这个费了大半心血孩子的眼睛里露出些许恳求。 顾明照依旧长跪不起,咬牙道:“得长辈厚爱,只是明照自小看父母恩爱有加,十分羡慕,一生相伴之人不愿将就。顾小姐是人中龙凤,本应尊贵非常,委屈多年也该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那你呢?” 顾老爷一脸不同意,顾家的脸面丢不得,与那个不甚亲近的亲女儿来说,他更偏爱这个儿子,为了儿子,他不认那个女儿也罢,也未等他回答,直接开口道:“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你娶你想娶的人,宁国公府的世子爷依旧是你,绝不更改。” “那我可不答应,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瞒着我做下这种事。儿媳枉我这般信任你,原来你这么多年把我这个老太婆当傻子糊弄,我顾家再你这种人手里指不定成什么样。顾家的根必须正,你若没这个本事生不出儿子,那就挪位置。” 众人都没料到老夫人是什么时候来的,顾老爷更是满脸不可置信:“娘,明照是您最疼爱的孙子,您怎么能说这种话?” 顾老太太看了明照一样,再不见以往的慈祥和蔼,那双虽然沧桑但是异常逼人的眸子看得人后背发凉。 “他不是也觉得受不起国公府的体面?那便成全他,随他去就是。” 作者有话要说:  从高处跌落的下场——摔成肉泥 第五十七章 顾老爷向来孝顺母亲, 无伤大雅之事他向来不多说, 只是这一次蓦地拉下脸,因开怀而醉酒不想到最后全变成无法接受的痛意,这一晚上可真是热闹的紧。 母亲胡言,夫人混账, 最让他难过的是儿子不争气,他一府之主, 更是连长辈的脸面都拉下来不要却依旧挽回不了儿子那固执的心。 “母亲的话儿子不能听, 不管是真还是假, 从襁褓时他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一直到如今成顶天立地的七尺男儿, 我说是我儿子他就是。旁人心里藏着多少龌龊心思,我懒得管,这家里大事还轮不得别人来做主。时候不早了, 明照回去歇着。” 眼下最高兴的也只有傅夫人了,只是脸上不敢表现出来,弓着身子站在那里沉默不言。 以前她心里不平惦念,分明是自己的儿子却对别的女人孝顺, 看他长得玉树临风,潇洒俊俏, 谈及亲事哪个做娘的不得意?可她却只能眼看着,儿子喜欢个上不得台面的小户女儿,要是她早把人给抬回府了,瞧把孩子委屈的。 现下国公夫人才是真正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儿子照旧当着世子爷,又知道了自己才是他亲娘,妙的是眼下顾夫人与儿子势同水火,最后最得益的还不是她这个亲娘。 顾老夫人沉着脸坐下来:“我顾家怎么能让不清不楚的人进门?祖宗都不依。我知道,你顾着顾家的脸,我也不让你为难,对外面的人就说世子爷身体抱恙闭门谢客,等什么时候有了新的世子爷,一句患重疾暴毙便可堵悠悠众口。孩子,这么多年,我对你十分疼爱,自问也没亏待你,若你心怀感激更应该明白我的难处,我让人备些银子,你到别处去谋生罢。待过个几年,京城忘了你再回来。” 傅夫人转头看了眼跪在地上,腰杆却挺得笔直的儿子,不甘道:“老夫人,夫人,小的知道这会儿轮不上多嘴。这孩子就是有千般不是,对侯府难道半点好都没有吗?是我这个做娘的错,当初不该贪心想让儿子过更好的日子,所以才将他送来侯府,他又何其无辜。正是立功入 分卷阅读97 仕的好年纪,却要被撵到人不生地不熟的地方。他是我的儿子,我心疼,我绝不会让他离京,哪怕与侯府交恶也在所不惜。” 这话犹如寒冰中突然注入的一道暖,让人舒服又留恋,只可惜顾明照半点未曾动心,如今的千般都无法掩去当初的一念之恶。 至于到底为的什么,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顾明照拜了几拜,道:“明照愿意离开京城。” 他最初想桥归桥路归路,哪怕自己受尽恶言也本是应当,如今却觉得自己还是太过年轻,顾家祖上是随着开国皇帝一同打天下的,如今虽然不再像当年那般辉煌却也是有脸的人家,怎么可能让全京城的人笑话? 他大抵也能猜得出老太太的心思,断没有让顾家子嗣流落在外的道理,顾家世子爷和傅家小姐虽没做夫妻的缘分,顾家着实喜欢认作义女也未尝不可。 顾老爷和傅夫人全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顾夫人呆坐在一旁,失魂落魄地看着他,眼睛里噙着泪水。 这是顾家的家丑,亦是她执意为之落得的下场,到最后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婆母对她不屑一顾,便是老爷也对她心生怨恨,若是这府里再来一个妖媚子,倘若真生了儿子,母以子贵握住了国公府的内务,她这个挂名夫人又如何庇佑她的孩子? 这般一想,宛如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一个激灵之后幡然醒悟,直后悔当初不如忍下来。 现在老夫人在,她不好多说什么,明照的“病”必须得好,不管是谁的儿子,只要明照在,老夫人都必须得低头。 顾老夫人满意的点头:“懂事的乖孩子,毕竟当了一回你的祖母,我会让账房给你支银子,我们顾家老家在闵阳,那里风景清幽秀丽,你该会喜欢的,收拾收拾尽早动身吧。” 顾明照应了声退下去,他走得坦荡干脆,却又像一阵载满哀伤的风,轻又淡的随时能消失不见。 顾老夫人道:“你们可瞧见了?这孩子自己有骨气,既然给他知晓了,你们纵使不撵他自己都不会留下来。儿媳,今儿有外人在,我也不多说什么,明儿咱们再好好的说说话,我这个老婆子果真是上了年纪,不然你敢这般糊弄我?傅夫人也回去吧,也别怪我心狠,就是搁你们傅老太太那里,她知道了也轻饶不得你们吧?可怜老人家去的早,要是知道你们背着她做出这种事来,在地下都不得安宁。” 傅夫人脸色顿时煞白,她方才不过为儿子说了一句辩驳的话,这老太太就抓着她的痛处狠狠地踩,果真是半点亏都吃不得。 屋子里的剑拔弩张和吵闹褪去,顾老夫人也回去了。 顾老爷看着坐在那里不动的人,自嘲地笑了笑:“满意了?你有本事就遮掩一辈子,无知蠢笨!我告诉你,傅雪这辈子都别想进这道门,我不会认。我顾家好不容易有光耀门楣的希望,全数砸在你手里了,以后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顾夫人见他要出门,站起来拉着他的衣角,哭嚷道:“老爷,只要我们不让明照离京就好了,我去劝他,我和他道歉,他就是打我骂我都成,你不能走啊,你走了,这府里的人都不拿我当主子了,阿雪是你的亲女儿,你不能不管。” 她的哭嚎不过是一场无用功,顾老爷甩开她,再无半点怜惜与情意。 顾明照当夜便离府而去,昔日欢声笑语与百般疼爱宛如一场梦,如今看来更像是一场笑话。 “老夫人本意是要派人盯着你,真想不到平日里慈祥的老人心思真是毒辣,我姑姑……” 顾明照坐在房顶上抬头望着天际的繁星,闻言轻笑道:“也非她一人之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即便你不是国公府的世子爷,京城赏识你才华的人有的是,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为何偏要远走他乡?阮家那位美娇娘真放得下?我那天亲眼看到魏府的下人将你送去的厚礼全数抬了回来,连顾明照都不是,只怕人家更瞧不上你。” 夏日的夜没有凉风,月色耀眼,星辰遍布,浩瀚无垠之下两人对月浅酌。 王允之到最后只听他笑了一声再无多言,大抵是在笑他自己罢,狂妄了一回没得美人心,反而把自己推入这般尴尬境地。 天才微微亮,城门已开,王允之打了个哈欠转眼看过去,一夜未眠只让那人眼底泛青,依旧是傲然潇洒的贵公子做派,英俊的脸上带着轻松地笑意。 突然觉得姑姑也许丢掉了她这一辈子最重要的宝,顾明照此时已于众叛亲离无异,却还能笑面朝阳,此番大变故都没能让他消沉,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连人之本能都能压制,若有一日卷土重来…… “真就这么离开?不去见她最后一面?” “明知她不喜,又何必讨人嫌?” 王允之看他的身影混在人群中直到看不见才转身离开,唇角微勾,自己与他可是打小玩在一处,自问对这人还算了解,可是直到今日才发现——顾明照藏得太深了,压根不是他能看得懂的。 回到国公府,迎面撞上红了眼的青桐,一大男人抬着袖子抹眼泪:“王公子求您 分卷阅读98 和夫人求个情,让奴才随着我家主子一道走吧。奴才打小跟在主子身边,不管他是谁都是奴才的主子。” 王允之叹了口气,也没了在京城待下去的心思,说道:“你家主子去了何处我也不知,你倒不如跟在我身边,兴许一个游山玩水就能见到你主子了。” 青桐也知晓自己的处境,府里发生天大的事也不是自己这个奴才能多嘴的,但往后别想有好日子过那是真的,不做思索应下来:“多谢王公子。” 京城里传出宁国公府世子爷突患重疾卧病在床不见外客地消息时,阮青烟正在给她的花浇水。 轻薄薄纱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雪白的皓腕,听到身后段嫣的话,水瓢里的水蓦地止住。 “也不知是得了什么病,只知道来势汹汹险要人命,眼下只能拖着了,那天我见了一回顾明珠,两只眼睛都是红的,无精打采的,我看八成是不太好。可惜了,那么个齐全人儿,怎么就这么命苦?红颜薄命倒也不全是说女子的。” 段嫣要嫁到靖王府的事已经传开了,阮青烟虽与段殊没那个缘分,但和段嫣处得来,两人虽来往次数多,但段嫣都不再提起她哥哥,阮青烟真是哭笑不得又不好多说什么。 顾明照是这本书的头号主角,他会不会按照原文安排和傅雪双宿双飞,阮青烟不知道,但绝不该是什么得病早死,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爹那次从魏府回来和她说起过顾明照到魏夫人跟前说有意求娶之事,那时她不屑一顾,未放在心上,直到那天因为王允之闯进来才看到顾明照那般落魄的样子,可那也不该危及性命啊。 “虽说他给你们当过几天老师,但你们之间又有那么多不快,顾家不让上门探望也是好事,省得麻烦不自在。你说……要是真有个好歹,你不也就不必再遭那些冤枉罪了?” 阮青烟心里一沉,莫名有点不悦,安静了一会儿才转移话题道:“做人哪儿能消停得了?就说那郭侧妃,前儿在街上遇到她了,指桑骂槐,只怕这一辈都躲不过了。” “若是这样,往后尽量不要一个人待着,免得给她寻着机会。自打嫁到昭王府她就和变了个人一样,浑身带刺,见谁都不顺眼。不过昭王府那么大的烂摊子,实在是……说起来我又何尝不难过,靖王瞧着品行端正,不像留恋女色的,但像他们这般的,即便自己不想也有人扒着往上送,但愿将来我可别像她一样被争宠蒙了心智。” 阮青烟笑道:“怎么会呢?靖王那样好的人,你多心了。” 阮青烟只知道书中所写皇上与段嫣恩爱有加,但如今出现了顾明照这般变数,着实让人猜不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阮青烟留段嫣吃了晚饭,送走客人,自己在园子里漫步消食。 犹记得前阵子海棠花开满院,此时花期已过,只剩一树绿叶。 她躲着不愿去书房,那人竟然直闯她的院子,鼻尖似是还残留着那一抹淡淡香味。 数月朝夕相对,若他不是顾明照,动了凡心的她也许会陷得更深。也多亏他,让自己知道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只是平心而论,顾明照却有几分才能,就这般黯然收场也着实可惜了些。 如今让她安心的是魏相不站队,自家生意也照常,显然靖王不再和他们计较,如此大难竟这般迎刃而解,说到底也多亏闵王寒了魏相的心,才能得此活路。 好不容易能过安稳日子,别人生死,她不会在乎。 天上的星月耀眼,她在外面坐了一阵,回屋里沐浴,洗去一身白日的疲惫和不该想的烦忧,整个人神清气爽,只是夏日热意难消,她不过在床上躺了一阵便又觉得热,连身上盖着的薄被给踢开。 妙春从外面进来,笑着给她盖好,说道:“别贪凉,晚上要是起了夜风受了风寒,多遭罪。您睡吧,奴婢给您打扇。” 阮青烟想在现代一个空调就能解决所有的麻烦,不过虽然舒爽,但也有不少毛病。这个时代虽然落后,但是一切都很天然,也有别的法子解暑。 不过她使唤人也有分寸,她成日里什么都不做还觉得累,更何况妙春跑前跑后没个歇的时候。 “扇一回就回去歇着吧,眼下还不太困,我们说说话。” 妙春坐在一边扇着风,声音轻柔好听:“小姐说,奴婢听着。” “你脾气这么好,能把你娶回家的人可真是有福气。” “小姐奴婢可没想过这个,只要家中爹娘兄妹过得好便奴婢便知足了。差点忘了,方才奴婢去厨房吩咐人备着粥,怕您饿了,回来时瞧见府里来客人了,听说是在宫里当差的大人,姓郭,也不知道上门来做什么了。” 阮青烟皱起眉头,不解道:“姓郭?当官的?爹除了和魏相来往密切,其他的大人不过是点头之交,何时认得的。罢了,原也不该是我操心的事情。说说你,你爹娘把你送出来干活,你可觉得他们偏心?” 妙春有些不懂:“爹娘跟前奴婢是最大的孩子,本就该帮着分担家事。旁人都觉得奴婢被家人拖累,其实不然,娘每次来 分卷阅读99 瞧奴婢都会问这些日子好不好,有没有惹主子生气,还让奴婢别顾着他们,东西留着给自己吃。” “这阵子还给你家里人攒吃的?” 妙春被问得脸红,摇头道:“天气热了,放不住,容易馊,坏了更罪过。” “你在我身边伺候的很用心,明儿我去和管家说给你长月钱。你爹娘疼你,便是吃多少苦也是值得的,这阵子我身边也没什么事,想了便回去瞧瞧,他们也惦记你。” 妙春自然欢喜不已,可不知为何她竟然从小姐的眼睛里看到了羡慕,老爷这般疼宠为何却要羡慕她一个下人,小姐难道是在想念过世的夫人?安慰的话她不知该怎么说,正在斟酌用词,听到小姐说困了,她犹豫一番还是退下了。 第二天阮青烟起了个大早,成天在家里自在的很,她嫌往发髻里插些首饰麻烦,索性折了根树枝别在发间继续摆弄花草。 在现代她天天忙的跟狗一样,别说养花,就连看一眼都觉得是奢望,这些东西可比菜娇气多了,刚开始她也不会养,有好几株好不容易冒了头,一不小浇水浇大发了,连根都给烂掉了,后来吸取教训倒是好了很多。 正弄得来劲,听到身后咳嗽了一声,她笑着回头:“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出声?今儿铺子不忙您先前交给我的账我已经核对完了。” 阮老爷一直浓眉紧锁,半天才说:“昨儿晚上郭家来人了。” 阮青烟不解道:“哪个郭家?我认得?” “还能是哪个郭家?自然是将女儿嫁到昭王府的郭家,你猜上门来是做什么的?” 阮青烟嗤笑一声:“他们一家人都恨我入骨,能有什么好事?难不成是来提亲的?为了给他妹子报仇,不惜让我嫁过去做郭家的少夫人?外面写话本子的都不兴这一套。” 阮老爷摸着下巴道:“你这回聪明了,还真是为了这事来的,说什么两家有误会,瞧你蕙质兰心,温婉大方,有结亲之意。” 阮青烟没想到还真是来求亲的,楞了下而后笑起来,索性将手里的小锄头扔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认真道:“我可不信,他们贪咱们家的什么?银子?可笑!这个家早晚是弟弟当的,便是我嫁人,也不会让谁占了便宜。我看娶我回去给他妹子撒气倒是真的,咱们小门小户,我嫁了他还能回娘家哭诉不成?” “我也琢磨着不对劲,只说你的亲事还得与魏夫人商量,便给推了。不过你这话倒是不对,我阮家的女儿出嫁,自然是十里红妆,让全天下的人都羡慕。” 阮青烟这会儿也不想在这事上和父亲争论,真心想娶她的,哪怕不带半点嫁妆也能笑脸相迎,若是别有居心,她便是将阮家的全部家当都送出去,也换不来那人的半分怜惜,所以何必呢? “爹,我不会嫁,这种人家远着些的好,女儿不喜。” “我说也是让你知道,为父什么事情瞒过你?你弟弟来信了,那边已经收拾妥当了,有魏温公子照顾,他适应的很快。” “那便好,爹也该放心了,我早知道您嘴上不说,心里担心。” 阮老爷也跟着笑起来:“你们姐弟俩,哪个不是被我捧着养大的?等他读出个名堂,爹也就能歇歇了,这几年在外面奔波也着实耗人心力。” “听说再过几个月您要去趟北地?” 阮老爷瞪她一眼,不过也没什么不可说的:“去看看那边的铺子,顺便再找点好货带回来,入冬了正好用的上。我一早让人留意着白狐皮子,给你做个大氅,好看又挡风。” 阮青烟眼珠子转了转,往前走了两步,讨好地说:“您不在,弟弟也不在,我在京城万一有人要寻我的麻烦,我也不好老往相府跑,要不您带上我?” 阮老爷想也没想直接拒绝:“那里风大,天冷了跟刀子一样,你这身板可受不住。带着你竟给我添麻烦,听话点,爹回来给你带牛肉干。” 阮青烟可不惦记牛肉干,她更想跟着一起去领略北地风光,在现代作为一个苦逼的上班狗,时间紧张任务重,赚得钱勉强够吃喝,旅游太奢侈,眼下这个机会她怎么能放弃:“我扮成小子,要不脸上再抹道灰?保证不会给您添麻烦,您就带我去吧,不然我自己去,要是走丢了,您可就再也见不着我了。” 阮老爷真拿她没办法,他突然觉得女儿好像和以前变得不一样了,不过也好,见见世面总是好的。 正如顾明照心中所想,他惦念的人从不曾将他放在心上,连日赶路未曾好好休息过,此时他的脸色看起来有点难看,长夜漫漫,他一人坐在树下靠树而坐,连他自己都生出几分落魄之感来。 作者有话要说:  顾明照:这人的心血都是冷的。 第五十八章 “年轻人, 来点?喝点酒, 好睡觉,你一个人跑到我们这种穷疙瘩地方来做什么?” 车夫解下腰间的酒葫芦递过去,朗月银辉下年轻人五官深邃俊朗非常,饶是穿戴普通也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只是不知为何孤身一人来这种荒蛮之地。 分卷阅读100 顾明照接过来,喝了一口还给车夫, 这酒太烈了, 醒神还差不多。 “这地方清净, 无人打扰, 风景甚好, 早起看朝阳,醉躺看弯月,连神仙都羡慕的好去处, 我为何不来?” 车夫再一边盘腿坐下来,揉了揉脑袋:“我们这里可不是神仙羡慕的地儿,里头的人想着法子出去,到现在也就几户人家了, 全是些上了年纪走不动道的老人。瞧你也是好人家出身的少爷,劝你早点回去吧。” 荒郊野外即便是盛夏夜里也有凉风, 鬓边的发落在嘴角,他随手拂到耳后,笑得有些落寞:“你可瞧错了,我不是什么少爷, 只是老天爷赏了我一张好脸,不瞒你,这一路上我都是靠着这张脸混吃混喝活下来的。攒的那点银子全都进你口袋了。” 车夫也不计较,拍了拍他的肩膀:“时候不早了,明天还得赶路,回车里去睡吧。明儿过了那个山头就到了,咱们可说好,你在山口下车,我不送你进去。” 顾明照站起身,拍拍衣服上沾的土,伸展懒腰钻进车里,蜷缩着身子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 自打出生起,这是他头一回活的这般邋遢,这种天气身上散发出撒馊味,难闻的要命。不过这一路上赏风景倒是悠哉,心中的浊气也散了许多。 偶尔他也会想起在国公府的欢声笑语,只是每笑一次心里的空洞便又大一回,常思不如不念着。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在一旁的小溪里洗了把脸,人瞬时清醒了很多。 车夫跃上马车,手里扬着鞭子在马屁股上甩了下,洪亮地声音响起:“可坐稳咯,这就出发。” 越往前走越安静无人,这般秀美的风景只有他一人独赏,若是程来和楼满此时也在,只怕能将此地糟践的不成样子,只是天长海阔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 车夫看着那年轻人挺拔地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摇头:“真是个怪人,难不成那山里还有什么宝贝?” 阮青烟死缠活磨总算让阮老爷答应带着她一起去北地,这两天一得空就开始收拾东西,妙春在一旁看得直笑。 “等去北地的时候已经深秋了,那边比咱们这里可冷多了,您收拾的这些可用不上,得比冬日里穿得还要厚实才成。” 阮青烟在床边坐下来,看了一眼:“罢了,等到了那时候再说。” 半月后,清宁侯府的老夫人过大寿,阮青烟陪着魏夫人去道喜,才走过花园就看到气色不大好的顾夫人由顾明珠扶着往这边走。 魏夫人是个和蔼的人,见谁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这边两相碰面,关心到:“听闻世子爷生病卧床,可好些了?顾夫人也要顾及自己身体啊。” 顾夫人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阮青烟,声音微哑:“给大夫看过,稍微有起色了,多谢您挂怀。前面有人再等,先不陪您了。” 魏夫人点了点头,待人走远了,才说:“不管是谁遇上孩子的事都像塌了天一样。那天他还来找我说有意与你,这也不过几天,便成了这般模样,真是可惜了。” 阮青烟跟在身后只是笑了笑,若说先前有怀疑,但看到顾夫人和顾明珠由不得她不信了,满脸的担忧和哀伤,虽然强做欢笑但也掩盖不住那由内而外的低落。 这一次命运大改,更让阮青烟明白做人莫要太贪心,不然害人害己。 阮青烟觉得自己与顾家已经没什么联系,他们总不能将他家世子爷病重之事推到她头上来吧?那边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了。 只是这郭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盯着她不放,那日晚上上门被爹拒绝以后,不多日又带着媒婆来上门游说,真是烦人的很。 眼下又碰到陪着郭夫人的郭桂萍,心里只觉得晦气。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人是个能把全部过错都推到别人头上的不讲理? 郭桂萍一早就看到阮青烟了,搀着母亲的胳膊,不悦道:“她倒是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我们郭家去求亲那是给她脸面。不知好歹,那就别给她好脸色。她又不是不出门,大不了找个她一人的时候,好好教训她一顿出口气。” “好歹有魏相罩着,你别胡来。你和她这般不对付,做什么非得让她给你做嫂子?我娶个儿媳妇回来指着她相夫教子,可不想闹个家宅不宁,也就你哥肯纵着你,我回去得好好说他。昭王既然愿意听你的,你就好好过日子,别再招惹这些麻烦了。” 郭桂萍嘴上答应,心里又是另一番算计。 顾夫人匆匆忙忙要见的人是傅雪。 顾明照当夜便没了踪影,不止老夫人大怒,让想法子挽留的宁国公宛如疯了一般,再让人寻,却彻底没了踪迹,为此更视顾夫人如仇人,不止恶言相向,更是从住了数十年的院子里搬出来,另居他处。 至于他们的亲闺女傅雪也一次踏进顾家的机会都没有,即便老夫人首肯,宁国公更是扬言若府中人谁敢擅自将人放进来,便被乱棍打死,即便是这府里的主子也不例外。 顾夫人除了必要的场合竟是连出府的自由都没了, 分卷阅读101 也唯有借着这个机会能看看女儿,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见自己孩子还得偷偷摸摸的要惨? 女儿若是能明白她的难处她心里尚且能舒坦点,可偏偏懂事大方的傅雪不愿见她,一看到她便冷着脸,被逼急了会冲她说戳心的话,也不管她这个娘受不受得住。 傅雪随着傅夫人坐在一众夫人间,安静地听那些无聊到极致的谈话,偶尔也会听她们说起顾明照,无不在惋惜那个人的一切。 傅雪从第一次见他就对那人十分有好感,六岁——那是还不怎么知事的年纪,只觉得这人生得十分好看,随着时间的推移,直到两家人谈起他们的亲事,她才明白过来每次见到那人脸红心跳原来是因为喜欢。 世事难料,不想原本顺利成章的事既然会发生这般大的变故,更可笑的是,这么多年被自己仰望敬重的人居然是个贼,偷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该恨谁?恨嫌弃自己是女孩的生母?或是为何投生侯府的自己?顾明照与自己一样可悲,可她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将所有的恨怪罪再他的头上。 为何不愿娶她? 不然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所有的丑恶都将被永远埋在地下,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让所有无辜的人一起痛苦。 傅雪转头看着湖里自在游动的锦鲤,无忧无虑,不禁有些羡慕。 只是这一转眼竟然看到和魏夫人一起来的阮青烟,这是头一次她对这个女子生出埋怨,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她才而开始。 傅夫人也看到了阮青烟,对这个人她也是一肚子怨气,正巧丫头过来传话,说顾夫人已经等着了,她拉了一把傅雪,轻声道:“走吧,我知道你不乐意,但她到底是你的生母,你既然知道了,那就没避着不见的道理。” 傅雪对这位养母也是五味陈杂,到底还是和她最亲,舍不得怪罪,只能被她拉着走。 阮青烟本来在和魏夫人说等再过几个月会和爹去趟北地,还没说几句,被一股不太舒服的目光瞪着,她随即看过去,这一看让她有些回不过神。 不管先前发生过什么,傅雪的人设一直没有崩,她就是那种温婉有礼惹人怜的主角,可是为什么这次,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居然有这么重的敌意? 直到那母女俩走远,她还没有回神,魏夫人还等着她说后续,不解地问:“青烟,怎么了?” 阮青烟赶紧笑了笑,直说:“没什么,等女儿到了那边,给您挑些好皮毛回来,听说比咱们京城那些店里卖的好多了。” 魏夫人笑:“去了外面可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凡事多找你爹商量,北地时常有胡人作乱生事,虽有大军镇守,但也防不胜防。罢了,这会儿与你说这些做什么,走吧,去和老夫人贺寿去。” 傅雪自走到人少的地方脸便拉得老长,待看到等在那里的人,更是抿紧唇,满脸不悦:“见她做什么?” 顾夫人焦急地走来走去,看到人赶紧迎上来,拉着傅雪道:“好孩子,怎么不来见娘啊?” “顾明照呢?他不才是您的孩子?这会儿生病躺在床上,正盼着您回去。” “你明知道……那孩子混账,不体谅我的难处,害得你父亲到现在都不愿意见我,我日日受老夫人磋磨,好不容易来见你,你却这般对我?” “如果不是你当初犯下这么大的错,又何来我们这么痛苦?这也是他的错,他的自私害了我。” 傅夫人在一边听得心都颤,傅雪从小到大从从没有用这般阴狠的口气说过话,这孩子该不会…… 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想说什么但是还是忍住了,但愿这孩子别那么糊涂。 作者有话要说:  阮青烟捏着拳头冲着顾明照身上砸:这一切都是你这个混蛋害得,王八蛋! 顾明照连躲都不敢躲:轻点打,轻点打,疼啊。 第五十九章 清宁侯府是忠烈之家, 自建朝至今不知多少赵家儿郎为保边疆安宁战死沙场, 虽爵位不高,却是当朝受历代皇帝敬重的大家族。 如今太平数十年,赵老夫人也无白发人送黑发人之忧,一把年纪还和个顽童似的, 也不以门第分人,是个很讨人喜欢的老太太。 阮青烟在魏夫人身后落座, 趁着喝茶的功夫环视一圈, 再跟前陪着的当是赵家的女眷, 打扮的甚是端庄贵气, 她不欲与这些人多往来, 自然也没必要去费心讨好。 她一人坐着倒也清净,听老太太说话逗趣儿,也跟着笑了几回。 赵家千好万好, 偏就生了位傻小姐,年方二八,漂亮可人,可惜心智如稚儿, 着实可惜。 赵老夫人正聊得欢畅,听得不远处传来清脆如银铃地笑声, 指着那处开怀道:“准是我的宝丫头,这丫头最爱凑热闹,她要是赖着不走,我们只怕聊不畅快。待我一会儿打发了她, 咱们再接着聊。” 阮青烟闻声看过去,花红柳绿中走出一位穿着绿色夏装的漂亮姑娘,远瞧着与常人无异。 待近了 分卷阅读102 ,听赵小姐用含糊不清地话喊祖母,软软糯糯似是刚学会说话一般,更让人叹息。 “今儿有许多姐妹陪着你玩,待玩累了再来祖母这里吃点心可好?” 赵小姐扭捏地四处看,在看到阮青烟时顿了顿,抬手指着她:“……她玩。” 赵老夫人满脸慈爱地看着阮青烟道:“我孙女单纯好玩,劳阮小姐多费心照顾,若是胡来也不必纵着她,她很听话的。” 魏夫人看着她笑了笑:“去玩吧。” 阮青烟起身行了一礼道:“青烟先告退。” 人多眼杂,无人看到自这两人离开后有一人也匆匆跟了出去。 这些豪门之家的园子装点的甚是气派奢华,虽是被关起来的风光,倒也美得安然自在。 阮青烟本不善言谈,眼下也得先开口:“赵小姐,不知想去何处玩耍?” 赵小姐笑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往前跑,宛如一只在花间肆意舞动的蝶,灵动又娇美。 穿过小径,左转走上长廊,右手边是碧绿湖水,柳条轻轻拂过水面激起一圈涟漪,一直走到长廊尽头,那里有一棵粗壮的大树,枝叶繁茂,宛如一柄撑开的伞将光全数遮掩,虽然凉爽,但光线昏暗让人平添几分不适。 “赵小姐,这里……”可有什么好玩的?阮青烟艳丽的脸上满是不解,任她怎么想也猜不透这位小姐想做什么。 赵小姐拧着眉头,摇摇头,伸手指向她身后。 阮青烟看清来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地笑:“郭侧妃,您若是有话想与青烟说开口便是,何须费这般大力气污了赵小姐的眼?她心性单纯天真,利用一个孩子未免太说不过去。” 郭桂萍自从嫁进昭王府,吃穿用度自是上等,穿戴不俗,可眉眼间因戾气过重而显得阴狠,此时看起来更有几分癫狂:“不是个孩子,只怕你也不会来这里。放心,我不会在这里要了你的命,一个你,脏了本王妃的手还不值当。” 阮青烟转身群摆跟着打了个璇儿,现代人当惯了,还真没学会卑躬屈膝:“既然郭侧妃这般大度,又何必揪着我不放?更不惜连自家哥哥的终生大事都要搭进来,万一……令兄喜欢上我,不愿与你为恶,你的如意算盘岂不是落空?” 郭桂萍被堵了一嘴,气愤道:“你……任你牙尖嘴利,我看等一会儿你如何辨得清。” 赵小姐突然捂着嘴,指着从树后出来的人:“啊……” 阮青烟先前还觉得此地太过阴凉,本想到太阳下暖暖身子,这会儿倒是被满腔怒火给烫的发疼。 那张与郭桂萍有几许相像的脸,让阮青烟猜到此人来历,冷着脸道:“郭侍卫几次到我家求娶不成,如今是想自损身份来逼我就犯?瞧您生得正气凛然,身份尊贵,不想也做这等下作不堪之事。郭侧妃既然想故技重施,那么不妨试试,我今儿便是再此处遭了难,也绝不进你郭家的门。我倒是头一回见郭侧妃这样的人,想破脑袋败坏娘家名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结了多大的仇,要让全天下的人看笑话。” 阮青烟不轻不重地一席话让那男子再无法往前走一步。 郭临战护妹心切,一时气头上,若不是这丫头指出其中要害,他只怕犯下无可挽回的过错。想他堂堂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小女子这般厉声斥责,他竟然没办法反驳,脸上闪过一抹羞愧,看向妹妹:“你莫要糊涂了,这事待回去说,有人来了,我不便多待。” 阮青烟在心中道了句‘好险’,得亏郭桂萍的哥哥脑子还够使,要是再缺一点点,今儿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难以挽回之事。 “郭……” 她本想说自己不乐意玩这种无聊的把戏,却听噗通一声,先前还站在岸边的郭侧妃不知何时掉进了湖里。 唯一能做这事的便只有这位赵小姐了,可看她一脸无辜的表情,阮青烟叹了口气:“我们去喊人吧。” 至于郭侧妃,满肚子坏水也该在里面好好清洗一番,要是能把那颗脑袋给洗灵光点也成。 阮青烟说是喊人,却是走得不紧不慢,待到了大路上才作出焦急的样子,艳丽地脸上又惊又害怕,冲着不远处丫头们喊:“来人啊,快去救郭侧妃,她想不开跳湖自尽了!” 这一声嚷嚷不光将下人给喊过来,连本在谈笑赏花的主子们也给招了来。 赵老夫人虽然担心,但到底还是露出几分不快,今儿是她的大好日子,郭家的丫头哪怕在昭王府活的再不顺遂也不能跑到她眼跟前来闹自杀,真是没规矩。 郭夫人焦急地拥着被人从水里救上来的女儿,方才还好好的人儿,这会儿惨白着脸连话都说不利索,她又哭又怒:“你胡说,我女儿好端端地怎么会去自杀?” 阮青烟害怕地往后退了两步,颤抖地说道:“夫人息怒,青烟也不知……方才青烟与赵小姐到这处来玩耍,远远地看到郭侧妃站在湖边抹眼泪,我们原不想打扰,只想寻了东西便走,哪知刚走两步就见郭侧妃翻过护栏要往湖里跳,赵小姐身手灵活,跑过去拉了一把,差点连带着被拖进去,您不信问 分卷阅读103 赵小姐。” 赵小姐噘着嘴不住地点头,委屈道:“差……差点……水!” 众人看向郭家母女的眼神蓦地变了,谁不知道这位赵小姐虽然是个傻子,但却是赵家上下的宝贝,幸亏没被郭桂萍给拉下水,真要有个好歹,这往后还如何来往? 赵老夫人将孙女揽在怀里安抚,声音中已经带了些许冷意:“侧妃娘娘玉体尊贵,落了水还是早些看太医的好,来人,去备马车,将娘娘送回王府,改日老身会上门探望。” 天下谁人不知昭王是个混吃等死的没用王爷,不过是顾及圣上的颜面,这才待昭王客气些,私下里便是连五品小官都瞧不上这么个人。抬举郭家女儿这才喊声侧妃娘娘,不然,府上舞枪弄棒的人多了去,随便指个就能将她打出去。 郭桂萍在水里挣扎费了好一番力气,这会儿眼睛微微张开一道缝,她清楚地看到了阮青烟张开嘴说了两个字——活该!如此一气便真的昏了过去。 阮青烟不知道的是,同天夜里,郭临战再回家的路上被人头上套了麻袋拖到无人的巷子里挨了顿毒打,郭家兄妹在各自家里休养了小半个月才好,这自然也是后话。 郭临战永远都忘不了那人冲他说的那句话:“我家主子说了,若是郭少爷还要和您那不长眼的妹子混在一处,下一回可就不是这么简单让您躲过去。收紧心思,别惦记不该惦记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顾明照:??????发生什么事了? 现在先保证更新,时间等我慢慢调整。 顾明照和傅雪,两个人都是被自私给伤害了,没人可救,唯有自救! 第六十章 傅夫人朝前面望了一眼, 没管住嘴, 脱口而出:“我一早就和你说过,别和郭家那个女儿走得太近,她就是个没脑子,偏到这儿来生事, 赵老夫人脸都黑了。这个阮青烟,我看就是个祸害, 到哪儿哪不能消停。” 顾夫人没说什么, 但在听到阮青烟时脸色也不好看。 傅雪扯了扯嘴角:“若是真有这般不堪, 又如何入得了顾明照的眼?” 傅夫人顿觉难堪, 不好再开口。 阮青烟倒是觉得这位赵小姐心里跟明镜一样亮, 可惜了。 赵老夫人的心情并没有因为郭桂萍而受到影响,与众位夫人在园子里听戏,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一直到太阳快落山, 阮青烟随着魏夫人告辞离开赵府,在路上说道:“赵小姐挺聪明的。” 魏夫人皱了皱眉,叹了口气道:“往后你离她远着些。” 阮青烟强忍下那句为什么,但是她着实好奇, 为什么向来不多评价外人的魏夫人会突然不许她与赵家小姐来往。 不过定然是为她好的,所以阮青烟也未将这人放在心上。 她在相府陪着相爷和夫人用过晚饭才回家, 哪知刚下马车,有个从未见过的老妇人迎上来,客气地说:“阮小姐,老奴等您许久了。” 阮青烟在外面一天有些疲乏, 耐着性子问:“你是?等我做什么?” 老妇瞧这小姐生得艳丽逼人,眼波婉转风情顿生,就连嗓音也娇脆动人,怪不得能将世子爷的魂给勾了去,这分明就是天生的狐媚子。 “老奴是宁国公府上的,我家世子爷念您念得紧,还请您发发善心过府瞧他一回。” 阮青烟直觉得好笑不已,挑眉道:“你家夫人可知晓?可别因为你家没分寸的世子爷而遭了罚。” “不会不会,夫人疼世子,准世子爷和小姐来往,以前都是误会。” “误会?” 阮青烟好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低笑一声:“劳你回去同你家主子说,我还是那句话,没高攀贵府的心思,世子爷身子不适,还是安心养病为好,莫要惦念这些无关紧要之事,青烟祝他早日康复。” “阮小姐……您……” 老妇人还想说什么,那狐媚子已经进了内院,她只得无功而返。 妙春随侍在身侧,狐疑道:“外头都说世子爷病入膏肓,只凭一口气吊着,也不知何时就……顾夫人存着什么心思,怎么不去找那个傅小姐,要您过去算什么?” 阮青烟看了那么多小说,几番挑拣,也觉得只有冲喜这个词更适合当下顾家的心思,不管是真是假,她都不会蠢到自己将把柄送到别人手中。 一个郭桂萍就已经够她恶心了,除非她脑子被踢了才会上别人的圈套。 顾明照想死还是想活那是他自己的事,已经数月未再见过,她脑海里留存的不过是一道虚浮的浅影,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散去。 这个人……她再不愿见到! “顾家的家事不该是我们操心的,往后除了熟人,其他一律谢客不见。” 阮青烟舒坦日子没过几天,就被父亲给叫到前厅了,本以为是清庭来了书信,待见到坐在厅堂里冲她笑得分外好看的人,不禁有些头疼。 魏夫人前阵子才同她说要远着 分卷阅读104 这位赵小姐,她哪知人家会主动找上门来,坐下来,笑道:“原来是赵小姐,数日未见,瞧着更精神漂亮了些。” 不知为何再她夸赵小姐漂亮时,赵小姐的脸色沉了下,再看依旧是那副天真模样,兴许是她方才看花了眼。 带着赵小姐来的乳娘满脸歉意:“我家小姐……愿与她玩耍的人甚少,平日里更是受尽了欺负,也只有阮小姐有耐心,对我家小姐也照顾,她一直念着要来找您玩耍。前几天上门来拜访说小姐有事不便见客,小主子担心这才冒然求见阮老爷,还请小姐莫要怪罪。” 阮青烟怎么会怪罪一个心智如孩童般稚嫩的人,而且还是因为喜欢自己才来的,笑道:“正好我看账本看得有些累,与赵小姐玩一会儿权当放松。” 乳娘原本担心的脸上漾满欢喜,拉着自家小姐地手说:“可不许给阮小姐添乱,待晚些时候乳娘来接你。” 阮青烟目送乳娘离开,看向一旁安静地赵小姐:“我让丫头去备茶点了,赵小姐随我来。” 赵小姐跟在一边新奇地打量,许是乳娘先前叮嘱过,再好奇也不会凑过去看。 “赵小姐……” “向南……赵……向……南。” 阮青烟记得赵老夫人喊她宝丫头,不过叫什么都无妨:“向南,我院子里有架秋千,你怕高吗?” 赵向南有点紧张地点了点头,上前扯着她的袖子,眼巴巴地看她。 阮青烟好笑地拍了拍她的手:“别怕,一会儿我来推你。” 阮青烟穿来古代这么久,对女孩子们玩的游戏着实提不起兴趣,唯一偏爱的便是这架秋千,闲来无事便坐在上面微微晃着,抬头看着天空中流云舒卷,时间久了,好像连自己都置身于那片广阔蓝天中,无忧无虑。 她是个容易满足的人,不贪求过多,一切只要刚刚好便可。 妙春已经将茶点备好,将帕子递给我两位小姐,笑道:“赵小姐,您尝尝,若是不和口味,奴婢让人去换。” 赵向南倒没客气,比起旁的,她喜欢绿茶酥,连着吃了两块,连阮青烟也尝了一块,与那些甜的发腻的相比,绿茶酥要爽口很多,满嘴茶香,心情愉悦。 小姐说她不必在旁边伺候,妙春回屋里取了绣活出来,一边绣花一边看小姐玩耍。 方才光顾着端茶倒水,这会儿才发现赵家小姐竟比主子高半个头,两人不知在说什么,主子微微低头认真听着,而赵小姐满面通红笨拙地解释着什么,这般漂亮的美人儿居然是个傻子,真是可惜了。 赵向南一直在阮家待到太阳西斜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还是乳娘好言好语地劝她要听话,不然明儿就不带她来了,这才不情愿地上了马车。 妙春看了一眼,笑着说:“她倒是很听您的话,您方才看账本,赵小姐就坐在那里动也不动。只是她要真天天来找您玩,那怎么行?老爷现在把大多数账都交给您看,万一误了事儿……” 阮青烟抿嘴笑道:“无妨,我有分寸,旁人心眼多,得防着,相处自然累。反倒是单纯的孩童,更自在些。” 至于魏夫人的叮嘱,她自然是听得的,只是客人上门来,她也没法子撵。那乳娘瞧着也是个聪明的,想来也不会想让自家主子讨人嫌。 果然,赵小姐第二天并没有来叨扰,她自然也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某一日,京城的平静突然被打破,傅家大小姐竟会是宁国公的亲生女儿被嚷的沸沸扬扬,任谁都不敢相信。 妙春正在摊子前挑选彩线,闻言也顾不得买了,随着人群往宁国公府去看热闹。 这一看可了不得,只见傅小姐跪在宁国府前,天空烈日灼灼,细嫩的脸都晒得发红,唇瓣都干得起皮,即便如此还不断地喊:“爹,为何你不愿意认我?我才是顾家的女儿,他抢走了我的一切,他是个贼,可你却要护着他!不公平,对我太不公平!” 顾家下人站在那里拦着,傅雪几次冲进去都被拦下,他们这些下人也不敢使大力气,生怕将来这位小姐真的认祖归宗来找他们算账,只得低声相劝:“求小姐别为难小的,老爷吩咐,不许您进去。” 傅雪冷笑一声:“他还要自欺欺人多久?你的好儿子没脸面对世人,早逃到别处去了,做贼心虚,只有你还盼着。” 妙春惊得捂嘴,那不久前世子爷为什么要见小姐?该不会是要带小姐一起跑?真是太吓人了。 这么一走神,眼睛也看向别处,直到一记响亮地巴掌声响起…… “什么?你说顾明照不是宁国公的孩子?傅雪才是?” 阮青烟也惊得站起来,慢慢踱步到窗前,心中也暗自庆幸,那天她给拒绝了,要不然等待自己的还不知道是什么。 顾明照那般傲气的人,突然知道拥有的一切不属于自己,放弃这一切倒像是他做事的风格,到底还是让人不免唏嘘,曾经被万人吹捧的人,一朝到高处跌落…… 这剧情发展真的让她看不透了,唯一肯定的是,顾明照和傅雪不再是主角,自然会有新的主 分卷阅读105 角出现,那她只要安心过太平日子就好。 “国公爷当着众人的面打了傅小姐一巴掌,光听响都觉得疼极了。奴婢觉得这是真的,不然国公爷也不会说,就算不是他的亲儿子,他也不在乎,还说国公府的世子爷永远都是顾明照,让傅小姐滚呢。小姐,您说他能去哪儿呢?” 阮青烟重新坐回去,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谁知道呢?京城怕是回不来了,他也不是能忍受别人笑话指指点点的人,闲云野鹤,云游四方的日子倒也适合他。” 而此时穿着粗衣坐在湖边钓鱼充饥的人压根不知道顾傅两家已经乱了套。 作者有话要说:  阮青烟:这么惨的吗? 顾明照:是的呀! 顾明照脸上挨了一巴掌,听她说:活该! 第六十一章 顾傅两家换子之事一时间成了全京城的笑谈, 不光平民百姓就连极有世家门第甚至宫里的贵人们私底下都在议论此事。 皇上自从那次遇刺之后身子骨大不如前, 说话都待踹的,这会儿也不避讳两个孩子,没好气地说:“朕正高兴跟前有个能说得上话的小友,你可倒好, 给朕来这一出。你们的家事朕管不着,人去哪儿了, 你得给朕找回来, 朕有事交代他。” 靖王李晗垂头不语, 只是一脸惋惜。 闵王一脸漠然, 他只是顺成父皇的心思说些好听话, 心中却大为不屑。天底下有才学的年轻后生多了去,这个顾明照又不是有天大的能耐,没了他日子不照样转?父皇未免太高抬他了。 宁国公神情大为悲恸:“家门不幸。明照即便不是臣亲子, 但也做了这么多年父子,外人的闲言碎语哪儿能比得过这多年情分。臣已经派人出去找了,只是还未得知他的下落。” “朕知你与夫人情谊深厚,这妇人到底没什么眼界, 家中大事也不能撂给她全数做主。成了,待你处理好家中事朕再给你派差事, 退下罢。” 宁国公只得神情落寞地退下。 “父皇何必为了一个顾明照如此伤怀,天下能人无数,待儿子寻他几十个出来,好为父皇分忧。” 靖王脸上无甚表情, 心中却大笑不已,这便是父皇最为偏爱的继位人,识人辨事的本事都无,本朝百年基业,说不准会断在此人手中。 皇上也未想到儿子会说出这般话,猛咳一阵,冲着两个儿子摆摆手:“退下吧,朕乏了。” 靖王退到御书房外,看着闵王笑道:“父皇求才若渴,若你真能寻来,父皇定然龙心大悦,病也能减轻些。” 闵王得意不已,径直带人离开。 两人离开未多久,皇上身边的最得力的太监便出宫了,请来之人,自然是与皇上年少相识的魏相。 只见魏相脸上一片肃穆之色,进了御书房行过礼便站在一旁。 “怎么?如今与朕说两句话都不愿意了?” “臣不敢。” 皇上挣扎着站起来,冷哼一声:“不敢,朕看你胆大的很。闵王几番上门你都推拒,摆明是与朕过不去,你是他的老师……” 魏相叹口气道:“臣做闵王的老师,是因不忍负皇上所托。正因为臣忠君,今日臣冒大不韪要讲些皇上不爱听的话。闵王……断然做不得皇帝,请皇上三思。” 皇上怒极,抬手指着魏相大骂:“你这混账!罢了,你说,今儿朕好好的听听。” “闵王喜听谗言亲小人重算计,这些年待臣亲和也无非是因皇上叮嘱,私下如何,只怕连皇上也不知晓。臣年岁渐高,老眼昏花,担不得大任,在家几番熟思,想借此机会与皇上请辞回乡养老。魏家祖籍西北,自从祖上跟随太祖皇帝打天下之后再未回去过,臣也想与夫人过过清闲日子。” 皇上倒是没想到几句话能让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友萌生出去意:“朕不答应,闵王不行,靖王如何?这孩子内敛,沉得住气,胸中有乾坤,你看……长舒,朕只怕大限以至,这江山,还得你给朕盯着。” 魏相面无表情地脸上终于出现一道裂缝,难过道:“皇上,您……” “太医的话向来信不得,朕的身子骨,朕自己知道。如今越发不安,朕生怕做了这天下的罪人。你是朕唯一信得过的人了。” 魏相被皇上扶着坐下来,做君臣几十年,他第一次说:“皇上许臣高位,荣华富贵,本该不多想,只是臣也怕,皇位之争向来残忍,臣不论夹在哪位皇子中间都甚是为难。皇上虽然不问,但有何事能瞒得过您的眼?若真要说个人选,靖王自是最合适不过。” 闵王正和府里的姬妾斗趣,看到宫中传来的消息,脸色瞬间大变,将桌子上的茶盏扫落在地,喘着粗气问:“消息可准确?” “准确无误,听圣上亲口说的。” 那姬妾本想上前来安慰几句,谁知道被王爷一把给推开,如花美人一个没站稳,脸磕到桌子上顿时破了个口子,鲜血直流,被吓得尖叫一声。 闵王更加不耐烦,大喝一声招人 分卷阅读106 将她拖了出去:“爷心里本就不快,还来添堵,扔出去。” 站在一侧的下人也缩着身子生怕自己受到波及,好半天才问:“主子您看……” 闵王冷哼一声:“父皇亲笔写了遗诏,我这个兄弟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原以为他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一不留神已经开始从我嘴里夺食。” “主子,您只管吩咐。” 闵王得意道:“父皇想来并不知道整个皇宫的侍卫早已只听我的差遣,既然上了年纪病重再身,就该安心养病,不该为这些事情操劳。” 阮青烟并不知朝中风云变幻,这几日她除了帮爹的忙就是和赵家小姐玩耍消遣时光,段嫣偶尔也会来,只是她十分不喜欢这位赵家小姐,可看青烟对这人多有照顾,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这日乳娘很早就来接赵小姐了,临走时客气道:“这阵子多亏小姐,我家小姐心情开朗了许多,连老夫人都说要找个机会请您过府上,好亲自感谢您。往后一阵子我家小姐就不来府上叨扰了,少爷要从边疆回来了,您若是到府上去,也正好可以见见。” 阮青烟客气地笑了笑,却未接话,男女有别,而且她眼巴巴地去见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子做什么? 只是不知为何赵向南这一次沉着脸一直盯着她,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来。” 这两个字说的十分清楚,甚至还带着些许严肃,阮青烟愣了愣,笑道:“只要忙完就去。” 乳娘瞧见自家小姐的不对劲,赶紧安慰道:“过阵子就能来了,到时候老奴请小姐过府上看您。” 赵小姐这才不情愿地跟着回去了。 妙春有点不解地说:“这位赵小姐太粘着您了,奴婢瞧着不太好。” 阮青烟却是笑:“同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回去吧。” 原本想着等秋天才动身往北地,不想到了晚上就收到北地掌柜的差人送来的书信,说是胡人入境抢砸打烧,如今损失惨重,只怕得爹去一趟才成。 若不是城门紧闭,阮老爷只怕当夜就要动身,他这次出门叮嘱她要听魏相爷和夫人的话,阮青烟答应下来。 只是让父女俩没想到的是,魏相竟让青烟随阮父一同离京,虽未说及缘由,但想来与这朝堂之事脱不了干系。 阮青烟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又开始慌乱,到底又出了何等变故? 只是这种事,饶是她多问阮老爷也不会说什么,况且阮老爷也不知情。 父女俩人一大早就收拾东西匆匆离开京城,也未来得及与相熟之人告别。 此时天气炎热,没多久便是一阵热汗,阮老爷看了眼自家女儿,就算扮作公子也是个风流俊俏的主儿,皱眉道:“你还是换身小厮的衣裳,往脸上多抹点灰,省得扎眼。越往北越乱,路上当心些没坏处。” 阮青烟点了点头,只是到了外面,就像是脱了缰的马,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就算被颠簸的浑身快散架,脸上的笑锁都锁不住。 一路上紧赶慢赶也费了一个月才到北地原城,脚刚踩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找地方填肚子,就听从身边路过的人说:“这天下怎么说乱就乱了?听人说皇上不是最疼闵王了吗?怎么反而是闵王造反了?把皇上都挟持了。” “可不是,也该让那些安逸惯了的人尝尝咱们的苦头,但凡有能耐的不都往京城跑?这下可好了,要真是动气刀子来,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得了。” 阮父与阮青烟对视一眼,父女两人到了自家地盘上,这才开口道:“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反的是闵王,皇上不是最疼他吗?” 阮青烟记得原书中并没有这一出,皇上驾崩后没多久朝局便被靖王所把控,闵王也不过是个一笔带过的角色。谁能想到这个人竟然要与天争命,魏相和夫人在京城会不会…… “我想当时魏相心里应该有所准备,我这便写封信让人想办法送到魏相手上,你我父女远在京城外,人是指望不上,钱财管够用。” 待安顿好吃完饭天已经黑了,阮青烟累极了,但是不知道为何却睡不着,睁眼看着跳动的火光。 虽然已经入秋,但天依旧热的厉害,外面传来虫鸣声,自在快乐,却不知人间将要陷入一场劫难。 历史上哪一次权势更迭不是要好一番伤筋动骨,这一次她的命保下来了,谁的命又将葬送? 若是邻国知道大梁已乱会不会趁着这个机会再进城掠夺?如此说来倒也不算太平。 靖王身边最大的工程顾明照已然不知去向,待这朝局稳定下来,谁又会是另一个顾明照? 这历史总是这般发展,不是你也会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顾明照:有人想我吗? 第六十二章 多日疲惫让阮青烟累到倒头就睡, 本以为躲开顾明照就能有个清净太平日子, 哪知现实比她想的惨多了,眼下只怕要遭逢乱世,明儿是个光景没人知道。 同样是穿越,别人手握乾坤, 凭着先知活得肆意潇洒,她怎么就这么 分卷阅读107 倒霉, 指哪儿变哪儿, 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不过既然是书的世界, 总有什么地方是没变, 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第二天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妙春进来伺候她,顺便将打听来的消息说给她听:“胡人没攻进城来,只是接壤小镇上的铺子遭劫, 是掌柜的没说清楚。不过也多亏他,这会儿留在京城只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阮青烟心想也是:“胡人吃到甜头只会往前,怎么舍得退?” “打不过我们呗,只是朝里发生这样大的事, 他们会不会也要去京城?连奴婢都知道皇上最疼闵王了,闵王怎么能做出这种狼心狗肺的事?” 阮青烟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自古皇帝最怕的就是名不正言不顺,闵王有歹心且朝政为他把持,定然会以漂亮话来装点自己,皇上重病他代为监国, 而不会蠢到用造反这般字眼。 要说闵王没反,她也是不信的,只是这人不太聪明,心思一起,被有心人给嚷嚷的变了味。 眼下唯一能确定的是大背景主线还是没变的,只不过是提前了。 靖王出师有名,又能得天下百姓敬重,即便耍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手段也无伤大雅。 阮老爷倒是松了口气,不管如何,眼下是安全的,清庭那边他已经派人去了,若是情形不对,还是将人带回到自己身边才好。 “爹,我想出去看看。” 阮老爷皱眉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乱起来了,你在外面我不放心。” “我就在家门口转转,不往远处走,吃中午饭我就回来。” “那你可得当心点。” 阮青烟倒是真没打算往远处走,这边的人生的高大壮实,便是女子也力气大,手里提着重物健步如飞。 常年经受风吹日晒,肤色显得黝黑,好在话中乡音虽重但也勉强能听得懂。 “瞧不明白写的画的是个什么,倒是人长得俊朗,好几位小姐本要买他的字画,奈何要价太高,这么多天一幅都没卖出去,瞧那样子怪惨的。” 阮青烟本没放在心上,只是往前走了没几步还真看到一个书画摊子,摊主不知去哪儿了。她走过去看了一眼,只是这一看却是愣了。 那熟悉的字迹,她跟着学了许久,怎么会忘?难道是? “小姐可要买字画?” 阮青烟的手刚要伸向那字画,冷不丁听到身后的声音愣了下,而后转头看过去。 那人显然也未想到会是她,满脸惊讶,而后羞愧地转开视线,但依旧难掩重新得见的欣喜。 不过数月未见,他看起来清瘦了很多,也黑了,虽然依旧俊朗,眉眼间也不可免俗地沾染了烟火气。 方才经过那些人身边听说他许久未卖出画了,这阵子的日子该是过得艰难。 “阮小姐怎么会在此处?” 阮青烟五味陈杂,说道:“外人当我是弟弟清庭,家中生意出了点状况,这才赶过来。国公爷很惦记您。” 顾明照抿嘴笑了笑,刚要开口,腹中传来一阵叫声,本就羞愧不已,此时耳廓染上一圈红。 阮青烟当初最狼狈时也没有沦落到饿肚子的地步,以前总觉得他高高在上,如今跌下凡尘,竟看着有些可怜。 这会儿离中午还有阵子,也不知多久没吃饭了,肚子会响的这般欢畅。 “过往不多说了,小……小兄弟忙去吧。” 阮青烟被他的死要面子活受罪给逗笑了,叹口气说道:“既然不说过往,但是先生是我们姐弟俩的老师,老师有难,学生却视而不见,如何说的过去?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处,先生随我来。” 顾明照咬了咬牙,还是收拾好字画跟着走了。 “先生满腹学识为何不去继续……” 顾明照平静道:“去教书本就怀有私心,一时情动竟成了贼,不好再去。” 阮青烟也有些尴尬,再不曾开口。 阮老爷与管事的谈事情,刚出来瞧见女儿回来,笑着说:“怎么回来了?”但是在看到随在女儿身后的人脸色当即变了,不客气道:“你怎么在这里?” 顾明照认真地行了一礼道:“阮老爷,多有打扰。” 其实阮老爷倒也没为难他的意思,一朝从高处跌落,自小就是被人捧着的尊贵之人,这个时候比穷人还要活的不如,也是可怜。 但是只要想到自己女儿受到的多数委屈大多是因他而起便心中不快。 阮青烟拉着父亲的胳膊,小声道:“他毕竟也曾是我们的老师,既然在他乡遇到了,瞧着也挺可怜的,还是别为难他了。让人备些饭菜吧,女儿肚子也有些饿了。” 阮老爷不情愿,但还是让人去备了。 顾明照确实已有好几天没吃过饭了,菜香味传来,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阮青烟示意他快吃。 饿久了的人也顾不上什么好看不好看,大口吞咽,连嘴角沾着米粒都不知。 “还要吗?” 分卷阅读108 一碗饭很快就见了底,顾明照点了点头,看她给自己添饭,心里一阵暖,脸上虽没有表情,眼睛里却漾满笑意。 阮老爷从外面进来,正好看到女儿给那个麻烦人盛饭,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他再一次觉得自己糊涂,当初怎么就没想过自家的姑娘也到了情动的年纪,这会儿该不是…… 走到她身边咳嗽了两声,看着顾明照道:“眼下连京城都不太平,先生有何打算?” 顾明照放下碗道:“京城……我便是回去又能如何?不过一个寻常百姓焉能与权势更迭相抗衡,不怕您笑话,如今我尚且自顾不暇,实在无力担心京城之事。我觉得书画买卖是做不成,连果腹都难,先前去问过,听说蒋老板包了座矿山正招工,我想去试试。” 阮青烟惊讶地看着他,谁能想到这位本该风流潇洒的世子爷,新皇宠臣居然能落到这般下场。 “你……” 顾明照已经吃饱了,站起身拱手道:“多谢招待,天色将晚,若是去晚了,只怕人招满了,明照先行告辞。” 阮老爷看着年轻人收拾东西离开,半天之后道:“他倒是看得清楚,京城虽说动荡不安,但他们祖上都是有功之人,闵王再混账也不敢对这些立过功的世家下手,处境自然比他好许多。可还怨恨他?” 阮青烟垂着头久久沉默,就在阮老爷以为得不到回答而放弃时,她说道:“哪儿来那么多的怨恨,当时也不过是不喜他期满,他的母亲又咄咄逼人。若是点头之交,或是只是师生,我又何必好端端的怨恨人?只是如今看他有些可怜,看起来黑了又瘦了些。” 阮老爷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我看你是心里不好受,以前憋着一口气,藏在心里不说,现在看他落魄了又心软。你呀!” 阮青烟的心思被说破,她紧绷着脸不愿认,却不知道这也不过是欲盖弥彰。 阮青烟回到屋里几番思索,将妙春叫进来:“你去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去做什么苦力,细皮嫩肉的哪儿能吃的了那个苦。我不与他计较,若是他愿意,在我们家铺子里当个账房先生也不算委屈他。” 妙春张了张嘴直接出去了,小姐真是太容易心软了,万一这个先生又是骗人的呢? 妙春出去很久,一直等到太阳快要下山才回来。 阮青烟坐在那里抿了口茶,看着她问:“如何?怎么这么晚?” 妙春有些无奈:“奴婢怎么从不知道这位先生竟然是个死心眼,跟着那些壮汉排队,一直后半天才从里面出来,奴婢把您的话和他说了,他说没法受您的恩惠,自食其力就好,眼下已经往山里去了。奴婢听说他们这次去是要从山腹中取金子,若是一个不小心,那是要人命的。” 阮青烟在穿越之前刚看完一部关于修建青藏铁路的电视剧,社会比现在进步多少倍尚且困难重重,更何况这种落后的时代。只是她又有何权利干涉?人各有命,万一那顾明照就是个短命鬼呢? 好心当做驴肝肺,反正也是无关紧要之人,随他去。 以前再家中他只帮父亲看账就好,眼下是个学习的好机会,不论阮老爷去哪儿她都跟着一块去,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是个经商的好料子,很多难理解的东西她居然一点就透。 阮老爷也很意外她的好学,儿子既然志不在此,女儿若是懂些也能帮自己分忧,所以他教的甚是用心。 本来阮青烟已经将这人给忘到脑后了,一日正在屋子里看账,看到不解之处,想出去将掌柜的叫来好好问问,不想才出门就碰到他,脸上带着笑,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包。 “那次吃了饭怪不好意思,发了工钱,我买了些点心,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公 众 号:时 光 扫 文 整理 第六十三章 若说初见顾明照时他一身长衫还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温雅, 而现在穿着粗布衣衫的他宛如被蒙了尘的明珠, 任谁都不会相信数月前他还是宁国公府尊贵的世子爷。 人生变幻莫测,让人无力。 顾明照见她久久不答话,嘴角的笑垮下来,垂着头尴尬地说:“天下珍馐百味, 无小姐所不尝过,是我糊涂了。” 阮青烟叹了口气接过来, 说道:“先生怎得这般固执?账房先生不比去卖力气好些?” 顾明照抿了抿嘴:“这样自在些, 旁人做得我又如何做不得?也不过是寻常百姓罢了。” 此时到底是秋天了, 白天虽然还有几分热意, 但到了清晨和晚上这边还是有些冷。他那一身看起来挺单薄的…… 来者是客, 阮青烟将人请进来,没道理一杯热茶不让人喝。 阮老爷站在院中看着叶子泛黄的树想事情,回头看到顾明照, 脸色依旧不好看,示意女儿到自己身边来:“青烟,为父有话嘱咐你。” 顾明照进也不是走也不是,只得站在那里等着。 阮老爷倒是没避着他:“为父明天动身回京城, 半辈子心血实在放不下,你…… 分卷阅读109 你留在此处, 我已经吩咐过管事,若此地也乱了,他会带你回老家避难。如今只希望你弟弟能平安无事,你们姐弟要相互照拂, 知道吗?” “我和您一起回去。” “听话,别让我担心。” 一阵秋风吹过,落叶缓缓飘落,落在阮老爷的肩膀上,不知为何平添几分凄凉。 阮青烟看着爹张罗人收拾,当初她还与魏夫人说要带好皮毛回去给她,谁知道真来了北地,归家之日却遥遥无期。最怕再见之时已经物是人非,她莫名开始怨恨这些争权夺势的人,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害得天下无辜人流离失所,胆战心惊。 阮家在北地也有一座不小的宅子,虽不及京城华丽但也十分雅致,只是这般时节,除了秋菊还娇艳绽放,入眼之处皆是落败之色,让本就不甚痛快的心情更添几分灰暗。 “先生觉得这天下会大乱吗?也不知会有多少人因此丢掉性命。” 顾明照看向远处,眼前的茶水已凉,深邃如海般的眼睛里一片清明:“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闵王刚愎自用,疑心重,重小人远贤臣,本就难堪重用,皇上一意孤行,亲手造就怨得了何人?恨又如何?还是保命要紧。” 阮青烟并不信他对当今局势全然不知,他不愿说,她也不能强逼,笑了笑道:“听先生的意思,得天下的会是靖王?我们寻常百姓不在乎谁当皇帝,只想安稳度日。” 顾明照也跟着笑起来:“我又何尝不是这般希望呢?卖卖字画,回家小酌三杯,吟诗赏月,一生自在逍遥岂不美哉?” 阮青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罢了,这人兴许受了不小的刺激,竟然做起这般清闲美梦了。 看来往后是真听不到顾明照这个名字了,几年动乱,任是谁都该忘了当年那个学识满腹,风流俊朗的宁国府世子爷。 明天爹就要动身了,阮青烟心里担心,也没什么心思和他说废话。 顾明照现在极有颜色,瞧她不耐烦,当即站起身道:“我先回去了,晚点还要上工。旁的事不知,但北地乱不了,你安心住着便是。” 阮青烟疑惑道:“先生如何得知?” 顾明照笑了笑:“感觉而已。” 阮青烟瞪了他一眼直接走了,这会儿哪还说什么待客之道。 顾明照却被那一眼看得心里酥麻,眼底的黑暗瞬间被霞光笼罩漾出一圈温暖的波光。 这天下不是说乱就乱得了的,只要有人捏着那把钥匙不松,里面的人叫破嗓子也冲不出来。 虽然与她不过待了半个时辰,原先空荡荡的心却被填满了。 深夜星空璀璨,北地大营的看守都开始眼皮打架,趁着没人发现的时候小眯一阵。 主账中烛火大亮,桌案前身着铠甲的将军时而奋笔疾书,时而攒眉深思,突然他撂笔冲着账外喝道:“来者何人?居然敢擅闯军营重地,真是好大的胆子!” 一声轻笑从外面传来,帐帘被人掀开,只见来人身着一袭白衣,眉眼挺括,俊朗如风:“赵将军,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桌案后的人站起来,大笑道:“原来是你,你家那点事嚷得全天下都知,宁国公四处寻人不着,急得头发都白了,不想你竟会来我这小地方。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自然是来解将军燃眉之急,闵王派来接替将军位置的人应该很快就到。赵家是忠烈之家,想来并不甘愿被一个挟持皇上的不忠不义不孝之辈驱使吧?” “你小子倒是胆大,你有何法子不妨说来听听。” 顾明照径自坐下,弹去衣摆上的灰尘,朗声道:“无他法,闵王的人我会让人取了性命。将军若是合作,便照我的意思办,若是不愿意,我也有法子将这条人命算到你头上,到时候闵王怕也不愿意留你。你的一家老小可还在京城。” 赵将军愤怒地起身,指着顾明照骂道:“你比那闵王又好几分?我这地儿小,可容不下你这种胆大之人,恕不相送。” 顾明照却稳坐如山,低笑道:“闵王派人来是何意图,赵将军最清楚不过,您手里的数十万兵马拔营向京城而去,与大梁是好还是坏,我想你心里最清楚不过。闵王没脑子,赵将军莫非也是?大门自开迎胡人入境,这天下可真就没什么太平可言。靖王如何,你我心知肚明,我顾明照没什么脸面,他总有吧?” 赵将军重新坐下笑起来:“你没什么脸面?外人不知,可瞒不过我去。闵王失德且是谋反逆臣,我赵志德若是真顺了他的意助纣为虐,给我赵家祖上丢人不说全天下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淹死。不过,我只有一个要求,保我赵家安稳!” 顾明照但笑不语,等到赵将军说出那句:“你有什么吩咐只管开口。” 山中粗壮的树木遮挡视线,小路幽静蜿蜒,拐了几个弯才听到敲敲打打的声音,还有几声咒骂。 “你一个快进土的老东西,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想偷懒直说,说什么有响声,我们一直在凿山,没声响就怪了。” “爷,真的,小的年轻时 分卷阅读110 候就在山里做事,还是尽快让人出去吧,会出人命的。” 顾明照脸色一沉,不动声色地在外面坐下来,抬头看着一小片蓝天。 先前的叫骂声顿时停下来,在山腹中的人全数退出来已是半个时辰之后,没过多久就听到里面传来轰隆一声,那个骂骂咧咧地人瞬时脸色惨白,一个腿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差点……这上百条人命就葬送在山里了。 顾明照脸上最后一丝温度都褪去,脸色沉的像是索命的阎王一般,起身走到这人身边,什么话都没说,一脚踹在那人的胸口,看他痛地在地上打滚。 “主子,主子,小的错了,求主子饶命。” “饶命?我的话你个混账当耳旁风?拖下去。” 顾明照转身朝着那位老者行了一礼:“多谢您救了这么多条人命,是明照失误,竟不知这混账私底下这般待您。” “公子客气了,人没事就好,只是进度会耽搁,怕无法准时完成。” 顾明照皱了皱眉头:“劳烦老先生多费心,务必提前挖完工,大梁如今正是风雨飘摇时,邻国闻讯定是虎视眈眈,若不是出其不意将其一举击败,只怕后患无穷。” 老人虽不知为何这位明公子为何好端端与他说这么一句话,但他自小生长于北地,胡人来犯,奸杀掳掠无恶不作,好不容易刚太平些,又要再受一次苦,他自然看不下去,郑重道:“公子放心,小的与这山打了一辈子交道,定然不会误公子大事。” 顾明照点了点头,而后将旁的几个管事叫到身边,厉声道:“若是谁再敢口出狂言,坏我大事,前头的人便是你们的下场。” 阮青烟一直将阮老爷送出城,不住叮嘱他路上当心,饶是车马已经走远,她还呆呆地站在那里不动弹。 刚尝过家人团聚的滋味,眼下又分崩离析,心上如何能不失落? 妙春在一旁看得担心,安慰道:“老爷是有福之人,小姐别担心,我们还是回去吧。奴婢说件有趣的事儿给您添个乐子吧?” 阮青烟随口一问:“什么事儿说来听听。” “奴婢这两天把附近好玩的事儿都听来了,说个您认识的人,明先生,听说刚在这地方落脚,就有个姑娘十分恋慕他,每天想着帮他洗衣做饭,为此明先生已经被逼着换了好几个住处,好在找到活干,老板给安排了住处,不然……” 妙春见小姐脸上并未露出笑,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自己几句,明知自家小姐对这位明先生不一般,还多嘴说这些添不痛快。 “怎么不说了?真是说曹操曹操便到。” 妙春顺着小姐的视线看过去,却见明先生脚步匆匆,身后跟着个女子扯着他的袖摆不放,他一边扯自己的衣袖还一边恳求,狼狈地样子让人忍不住发笑。 作者有话要说:  顾明照你快要完蛋了! 顾明照:我没法说,真的没法说,天呐,我这悲惨的一生! 第六十四章 顾明照转头一眼便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阮青烟, 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 将自己的袖子用力扯出来,沉声道:“我与姑娘非亲非故,你缠着我做什么?” “我家中早已没人,若不是公子相助, 这会儿只怕被卖到红楼遭人作践。这辈子我什么都不求,只盼能跟在公子身边伺候, 以报答您的恩情。” 顾明照被阮青烟那道悠悠的视线看的头发麻, 为难地说道:“不过举手之劳, 即便不是我, 别人遇到也会伸手帮忙的, 姑娘真不必放在心上。” “我不管,你救了我就是我的恩人,这辈子我跟定你了。哪怕就是做个丫鬟。” 阮青烟心里很想笑, 只是脸上却做不出表情,就这般看着他,而后擦身而过。 阮青烟一直以男装在外面行走,那姑娘并未多看她一眼, 两只眼睛紧紧地锁着顾明照。 青天白日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看着,顾明照只怕阮青烟多想, 急得拉住她道:“我和管事说了老半天他才准,不想还是误了。” “家父有人护送,有劳先生费心了。家中还有事,不便在外久留, 告辞。” 顾明照看她一脸冷淡便知自己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连几句话都不屑与他多言,笑中含着苦涩,眼底却是遮不住地失望。 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像是一道抓不住的风,没有为谁停留的可能,更何况是他。 阮青烟回到家,住了几天对这里也算熟悉了,但是仍旧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妙春端了粥进来,说道:“这边的口味您吃不惯,奴婢特地让人备了些粥,您尝尝看?” “不用了,你先放着吧,我暂时没胃口。” “小姐,您担心老爷,奴婢知道,但是也不能总想着,忧愁最伤人。说不定很快少爷就能来陪您了,这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吗?” 阮青烟笑了笑,又如何能不担心?背井离乡,前途渺茫,任是谁都会不安吧? 分卷阅读111 清庭离家求学也已经数月了,虽然偶有书信,却也不知他过的如何。这次来该是能把魏温也一并带来的,魏相和夫人也能放心些。 而此时的京城宛如被一层阴云笼罩,让人沉闷地透不过气来,昔日繁华的街市虽然依旧有来有往,但人们脸上多是胆战心惊,连吆喝都变得有气无力。 茶楼早已没了听曲闲聊的人,眼下城门查的紧,逃不出去的只能在家中叹这突变的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闵王坐在御书房中一脸阴鹜,听完堂下人的汇报,一掌重重拍再桌子上,怒道:“铁桶样的京城还是让人给跑了,你们这些废物,想办法给我追。” “殿下,属下认为城中定然有内应,不然靖王不会跑的这么快。不过也无妨,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他的母亲在您手中,除非他要做个被天下人耻笑的不孝之徒,他早晚会乖乖回到您身边认错的。” 闵王也觉得有道理,脸色总算好看了些:“罗志明还有多久到北地?若是姓赵的不识相,就地解决了他,安个罪名就是。赵家不仁别怪我不义。” “魏相大人在朝中有威望,如今闭门不出,您几番相邀他都不做理会,让众位朝臣如何看您?您看要不来点狠的?” 闵王虽然对魏相心怀怨愤,但到底做了自己多年老师,多少还是有些畏惧,如今再提起也是一阵心烦意乱,老师不愿意帮自己这个学生,他能有什么办法? “你是想本王也做那被人耻笑之人吗?往后别提他,即便不能为我所用,他也是父皇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我不能再寒父皇的心。若不是父皇太过分,哪又会有今日之事发生?全都是他们逼我的。 派去面见郅支单于的人可有回信?只要他答应在此期间不犯大梁边境,过后我许给他们的自然也不会食言。” 那人躬身立在一旁,狭长的眼睛里透着精明的算计:“那人自小在那边长大,与郅支单于的亲信是过命的交情,定不会有误,王爷放心就是。当务之急还是先将靖王抓回来,没有敌人,这样您的皇位才能名正言顺。” 他们怎会知道派出去的人早已没了性命,比他们急等着的好消息快一步而来的是各地□□,那些早就怀有异心之人借机煽动无知百姓,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气势汹汹朝京城攻来。 闵王虽派兵镇压,怎奈百姓同仇敌忾,堂堂朝廷官兵竟有溃败之事。 魏相在花园中踱步,与一旁的夫人叹息道:“本想除身边的狼,没想到反倒招了贼惦记,好一个偷鸡不成蚀把米。闵王看来是执意要当千古罪人,皇上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 “眼下可如何是好?” “谁能将局势稳住谁便是这天下的主人,既然无路可退,你我便安心静观其变。温儿我已经托阮家照顾,你亦无需担忧。” 魏夫人靠在魏相的肩膀:“本以为你我也可过几日闲云野鹤般的自在日子,不想……我此生只愿与你生死一处。” 魏相将夫人揽在怀里,柔声道:“事情还未坏到这一步。说起来,那日我遇到宁国公,听他说本想为世子求娶青烟……” “我拒了,可有不妥?” 魏相笑道:“并无不妥,我只是有些惋惜,顾夫人若是随和一些,青烟嫁到顾家也未尝不可,依我所见,顾明照可不是俗人。” “他便是仙人又如何?青烟自己不愿意,你还能逼着她嫁人不成?想起来就难过,那孩子还说要给我带礼物,这么一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 “她在北地最安全,你放心便是。邻邦各国虎视眈眈,赵家绝不会轻易放权,闵王太小看赵家了。我真是失败,多年心血竟教出这么个人来。” “这又如何怨得了你,本性难移,真可惜皇上皇后疼他如此,竟还是养出个白眼狼来。” 与这让人惶惶不安的乱世相比,顾夫人犹如生活在水声火热中,自明照离家之后,皇上对顾家甚少问及,宁国公对她怨恨更深。 眼下闵王把持朝政,虽没有难为他们这些世家,但接下来风往哪边吹可就不好说了。 若闵王为帝,他们只管示好便是,可明照在时他们便是靖王那边的人,万一将来靖王得势,两边都落不到好。 无事不出门,家里少个人总觉得空落落的,看什么都不顺眼。心里有事想找个人商量,连个能开口的都没有。 正心烦意乱,门外响起怯懦地声音:“老爷,我想出府一趟去看看女儿可成?” 宁国公冷笑一声:“出去了就别回来了。” 顾夫人身子一颤,小声道:“老爷,难道明照不在了,我们连日子都不过了吗?他终究是个外人,你不能因为一个外人天□□着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我是做错了,我认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宁国公笑了笑:“我可不像你这么心狠,数十年的感情说丢就丢了,要是能换回我儿子,我现在就把你休回娘家去,好让你王家的人看看,他们知书达理的女儿心都是黑的。” “即便他在又如何?你瞧不出 分卷阅读112 来这天要变了吗?有这功夫去讨好闵王才是正经,万一哪天他登基当了皇帝,眼里装不下你,顾家可就真要落魄了。” 宁国公看着眼前尖酸刻薄的妇人,心上升起一股无奈感,同床共枕多年,原以为她是最懂自己的人,真是让人失望。 “随你,想去便去吧,我话也提前摆在这儿。你怎么想怎么做是你的事儿,与我顾家无关。” 顾夫人在这个家里快要憋疯了,哪儿还听得进后半段话,直接转身走了。夫婿对她满是抱怨,婆婆更是没什么好脸色,也只有一个女儿能给自己最后一点安慰了。 她的女儿要嫁就嫁人中龙凤,那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有什么好的,他还配不上自家的女儿。现在跑的不见人影,傅家也没什么指望,还不是对自己女儿客客气气的? 若是女儿成了闵王妃,那就是将来的皇后,到时候谁都得对她客气点。 如此一想,这个念头更加盛,让她刚见没好脸色地傅雪就脱口而出:“娘也是为了你好,这天下还有谁能争得过闵王的?等他成了皇帝,你就是皇后了,多大的尊荣?” 傅雪只用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盯着她,她是什么?分明先前才拒绝过,如今又旧事重提,说到底还不是为他们的私利? 先前宁国公的那一巴掌总算让这些人消停下来,此刻他们一步一步地踩碎自己的心,只让她更加的厌恶:“往后你别来我家,我不想看见你。你为何不在镜子里好好看看你的嘴脸?一辈子算计有趣?如今就差把我称斤轮两的卖。也是,从我出生你不曾照顾过我一日,与我哪儿来的情分,只要能得到你想要的好处就成,太恶心了。” 顾夫人脸上好不容易露出来的笑容就这般再嘴角消失,她是做错了事,可现在已经各归原位,为什么谁都把她当恶人? 顾夫人还想说什么,傅夫人一脸为难地说道:“阿雪今儿心情不好,您还是回去吧,别逼她了。” 傅夫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她看傅雪这阵子郁郁寡欢,心里也难受。而她更加难过的是自己的儿子如今不知去向,早知会得到这般报应,她定然不会去动那个歪心思。 “说到底她是你的亲娘,若她执意要做什么,你也不能违背,那是大不孝。眼下确实是闵王得势,谁不想着荣华富贵,已经有好几位大人带着女儿去拜访皇后娘娘了,只是闵王不愿意。” 傅雪看着傅夫人:“你也想我嫁给闵王?想都不要想,我绝不会答应。” 傅大人因为方才顾夫人在不好进来,方才听到女儿拒绝,进来道:“你不愿意又如何?你爹这个尚书大人还能当多久都是个未知。闵王大刀阔斧在朝中换了自己的人,魏相不问事,现在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你要是想继续过好日子,就必须得嫁,这个家全都指着你。” “二叔的女儿为何就嫁不得?一个个都不过是寻思着欺负我罢了,看来不同意你们都不打算让我过两天好日子,行,我愿意嫁,哪怕我就是过去吃苦受罪也如你们的意。” 傅雪哭着跑了出去,傅夫人本想劝,却被傅大人给拉住:“早晚要难受的,不经事怎么能明白我们的不容易?不瞒你,有人和我说,我这个位置已经有人惦记上了,要是再不想法子,咱们傅家也难逃败落。” 傅夫人好不容易才托人和闵王心腹的夫人攀上关系,这夫人显然见了不少动这念头的人,笑着说道:“令千金的身份……请您别怪我多嘴,实在是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我也就好奇。她到底是算顾家还是傅家的孩子?” “都算,都算,从小养到大的孩子,疼着呢。” “那令郎岂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全京城的姑娘都想着嫁他,就连傅小姐……若是将来怪罪您可如何是好?咱们闵王殿下是金贵的人,可不愿搅和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儿。” “不会的,他们没那个缘分,劳烦您了。” 傅雪再去闵王府之前对着镜子里那张打扮精致的脸露出嘲讽的笑容,她曾经想过,如果这辈子不能嫁给顾明照,那她也要嫁一个自己愿意嫁的人,谁成想…… 难道这就是她的命吗?这辈子注定只能为别人而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的闵王府,也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她只记得闵王看她的眼神有放肆的打量和审视,直到最后才露出满意的笑,那是真正把她当成所有物的眼神,让她觉得难堪又屈辱。 倒是傅夫人眉开眼笑,一直笑着和她说:“还是我的女儿争气,这下我们可都能放心了,就是天塌下来也不会砸到我们头上。其实顾夫人也不容易,她因为你在顾家备受冷落,你要是将来成了皇后,看不打顾家人的脸。” 傅雪只觉得绝望,往后的数十年,她都要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一起度过吗? 这种折磨让她的心都忍不住颤了下:“我累了,先回去歇着了。” 傅夫人正欢喜不已,自然也没有看到傅雪的脸上此时雪白一片,宛如冬日的雪城,虽然漂亮但是凉薄的能要人命。 傅雪回到屋子里将身边伺候的下人给撵出去,一人躺在床 分卷阅读113 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有些让人快乐的情景开始闯入她的梦境中,哪怕在睡梦中,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是扬起的。 她在别庄被人撞了一下差点掉到水里,是他及时揽着自己的腰,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在怀里,那对人不假辞色的俊颜全是温柔,声音温柔:“你没事吧?” 在她去他家的时候,他从远处走过来,修长挺拔的身姿,一袭似火的红衣张扬却又耀眼,让人在看他第一眼的时候就不愿移开目光了。 “傅小姐也来了?听人说起傅小姐十分喜欢藏书斋的字画,我正巧路过寻了两幅,小姐可要看看?” 他的声音像是潺潺流淌的清泉,动听悦耳,他在指着某处的时候,她忍不住靠过去,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忍不住红了脸,哪怕不用手去摸,也能感觉到很烫,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她看到了他也脸红了。 许多陌生的事情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入傅雪的脑海中,他们在一起赏花谈笑,他送来她爱吃的糕点,还在她耳边悄悄地说喜欢她。 两家长辈见他们相处融洽自然也是非常欢喜,未过多久便将他们的亲事定下来。 自然也有人看不得他们好,一直使绊子想要拆散他们,可是为什么……她看不清那张脸?分明有种熟悉的感觉,她应该是认识这个人的。 她和心爱的人刚分开,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不知从哪儿来的混混调戏她,她奋力地挣扎,就在她以为自己清白不保的时候,他从天而降,一人将所有人打倒在地,更说为了她要将那些人废掉。 她能感觉到他声音里发自肺腑的担心和疼爱。 场景飞快转变,在一处花园中,女眷们坐在一起说说笑笑,谁都待她很客气,刚坐下来,那个模糊到看不清容颜的女子亲自端了杯茶给她:“傅小姐,尝尝,这茶味道好极了。这可是我特地为你留的一杯,若是再晚一会儿你可就喝不到了。” 傅雪很想告诉梦中的自己不要喝,那里面被人下了药,可是她还是喝下去了。 待药效发作所带来的痛苦和渴求占据了所有理智时,梦里的她才知道自己中了最为肮脏的圈套,何其险恶的用心,竟然要她失了清白,好让明照抛弃自己。 可惜天理是站在自己这边的,那天她在绝望中看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匆匆而来,将她抱在怀里,低头在她的耳边轻声安慰:“不要怕,有我在,我们早点成亲好不好?” 她已经被药效折磨的快疯了,不断地撕扯着他,可她还是清楚地听到自己答应了一句“好”。 那天给她的是一场绚烂又疼痛的梦,能与自己喜欢的人真正在一起,彼此拥有,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快乐。 别人的羡慕和嫉妒,她全都没放在眼里,直到那个人再容不下她,尽要要她的命,那把冒着寒气的匕首就要插进她的胸口。 “不要!” 她舍不得这一切,她不想死。 好像有只手厄住了她的喉咙,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只能拼劲全力祈求放她一条生路。 “你为什么不去死?” “我比你更爱他,为他死也甘愿。我比你更漂亮,为什么他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我恨你。是不是只要你死了,他就能看到我?那么你去死吧!” “傅雪,我很不喜欢你,装模作样的样子太丑了,我要把你这张脸划花,让你自己没脸出现在他面前。” 这个人疯了吗?笑得这般癫狂和歇斯底里,好像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恶兽要把人给吞噬。 她不能死,她开始奋力地挣扎,在匕首将要落下来的那一刻,她大喊出声:“不要,阮青烟!”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快醒醒,您做噩梦了。” 傅雪睁开沉重的眼皮,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冰冷地刀子并没有扎进去。 原来是梦? 可是为什么又那么真实? 她对阮青烟的恨已经有这么深了吗? 她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梦中想要杀自己的阮青烟,表情是那么的凶狠丑陋,是不是自己嫉妒的样子也是这般难看? “已经很晚了吗?没事,不要声张,我不过是做了个不好的梦,歇歇就好,你去给我倒杯水来。” 傅雪坐起来,将那些断断续续地梦在脑海里回想一遍,有些场景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她和顾明照却走了反方向,他的眼睛里装了别人。 那次在别庄,她只看到顾明照匆匆离去,之后便遇到阮青烟,更被阮青烟的一番话说的面红耳赤。本该落水的她,却变成了好姐妹郭桂萍。 之后的场合顾明照压根没露面,她次次失落而归,而她也听到,魏相的义女因为身体不适给推掉了。 再往后顾明照一次一次地伤她的心,直到现在彻底没了交集。 那场梦太过真实,她甚少掺和这些勾心斗角的事,自然也不能编出这般复杂的故事,到底是何意? 也许是近来心事太重 分卷阅读114 ,看来她得找个时间去拜拜菩萨,求大师为自己解惑。 为什么会是阮青烟? 第六十五章 曾经繁华热闹的京城宛如被抽走了生气, 但傅家小姐要做皇后的消息不胫而走, 让苦于无缘得见闵王贵颜的一众权贵甚是羡慕嫉妒。 傅家发迹也是近两年的事,虽说是功成名就,但骨子里的穷酸气却洗不干净,这回可算是一步登天。 傅家得了闵王的厚爱, 自不必在乎京城是何等天色,每每行走在外皆是昂首挺胸, 好不得意的做派, 颇有几分生怕外人不知是傅家人。 傅雪虽不喜家人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但不得不说她办事倒是方便了许多, 即便是如蚂蚁微小之事, 只要她想知道也有人赶忙打听来告诉她。 “阮家生意做大之后便来了京城,这些年靠着魏相的势攒了不少银子,用富可敌国来形容也不为过。阮夫人早逝, 阮老爷对一双儿女甚是疼爱,尤其是阮青烟,听闻她与阮夫人年轻时生得一模一样,娇宠过了头便养成了刁蛮任性的性子, 十分偏爱抢旁人看中眼的东西,别家小姐极不喜欢她。后来魏相认她做了义女稍有所收敛, 却也不是今日这副知书达理的样子。 倒是从阮家被发卖出府的丫头嘴里得知,阮青烟性情大变是在生了一场大病后,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 刚过正午阳光晃眼,傅雪微眯起眼, 如此说来自己梦境中发生的事情才更像是阮青烟的本性,凶残恶毒又无理取闹,而和她有过几面之缘也曾有几分交集的人是个性情果断知礼之人,俨然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不禁想起大师的叮嘱:“或真或假,既然是天意,你又何必非要寻根究底弄个明白?人当正视眼前,不属于你便是没了这个缘分,小姐该及时放下才好。万事不如意,总有荣华富贵的命格为小姐挡着。” 顾明照是她心头一轮难以够到的明月,阮青烟是好还是坏都是她心头难以拔掉的一根刺,放下?如何放得下? 如果阮青烟是受到高人点拨……莫非是使了什么手段才让属于自己的缘分转了向? “姐姐,你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出神。连我叫你都没听到。” 傅雪看向一脸担心的傅宁,尴尬地笑道:“没什么,太阳晒得暖和犯困,你怎么有功夫出来?听二伯母说你在忙着绣嫁衣。” 傅宁原本含笑的脸瞬时浮现出苦涩:“如今凭着姐姐的身份傅家也是水涨船高,爹娘瞧不上那人要重新物色人选。我与傅家不过是个换取利益的筹码,谁在乎我愿不愿意,闵王近臣裴大人的公子与我年纪相仿,若不出岔子,用不了多久我便要嫁去裴家了。姐姐说要与天争命,不想今日也只能低头认命。” 傅雪平静地眼眸闪过一道厉光,认命?她才不会认命!她的日子不好过,那些有负与她的人也要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宁国公的那一巴掌她可没忘记! “阿宁,想要不受人欺负摆布,最好的法子是手中握着让人畏惧的权势,哪怕是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万一这世间事我们说了算呢?” 傅宁一脸不可思议,姐姐莫不是疯了吧?这是男人的天下,她们不过是连家中长辈都违逆不过的人又如何能抵抗得过这片天地? 深秋时节,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片枯黄与萧瑟中,傅宁不知何时已经回去,只留她一人站在坐在凉亭中捧着茶杯发呆,茶早已经凉了,红唇贴近杯沿,一口一口地抿着,凉意滑过喉咙,使得她微微皱眉。 有些东西明知道会对自己不好,可被逼到这个路上便不得不走下去。那条与自己设想的背道而驰的路,是盛开繁花还是一片荆棘,她不知道,但她只能赢,不能输。 “小姐,闵王殿下来了,正在前院和老爷说话。王爷待您可真上心,带了不少珍品,瞧着是特地打听过您喜好的,小姐真是有福呢。” 有福吗? 傅雪笑了笑:“过去吧。”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地正遭逢胡人的又一次举兵入侵,一时间人心惶惶,背井离乡之人无数,而家境贫寒之人无亲可投,只能绝望地到寺庙中恳求佛祖赐他们平安。 掌柜地从外面进来,抹去因为奔跑而渗出的汗,喘着粗气道:“小姐,眼下这地儿也要乱了,在胡人入城前,您收拾收拾,小的赶紧送您离开。” 阮青烟素手压着账本,柳眉轻攒:“怎么就这般严重?驻守边疆的赵将军骁勇善战,定能打跑胡人。” 掌柜一脸悲壮,叹口气说道:“谁说不是呢?只是听闻朝廷派了人来收赵将军的兵权,赵将军不满反抗被抓了,眼下群龙无首,我们这些寻常百姓又如何能指望的上?趁着还有时间尽早离开的好。” 体验过一次死亡的阮青烟面上镇定,心里一片慌,眼下也只能在老家与弟弟汇合。只是如今天下大乱,老家就一定安全吗?那些因天道不公而趁机为恶的人哪个时代都不会少,阮家在此时到底是太过显眼了些。。 正犹豫中转眼看到站在外面的 分卷阅读115 顾明照,他今日穿了自己的衣裳,一头长发只用发带系在脑后,此时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她一个不耐烦,声音微冷:“先生可是有话说?您也听到了,天下大乱,北地不太平,先生还是尽早逃生去吧。” 顾明照从外面进来,身材挺拔,客气地与掌柜说道:“我与小姐说几句话,掌柜的先去忙。” 掌柜见小姐也没拒绝,只得退出去,心里却还是觉得不妥,小姐一个未定亲的姑娘家,总是和外男单独见面……若是传出风言风语未免也太吃亏了些,罢了,眼下谁不想着逃命,哪儿还有心思在意这些琐碎? 顾明照这阵子鲜少能见她一面,原以为是自己被其他女子缠着惹她不快,转念一想倒是觉得太过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她对自己向来没什么好脸色,对那个段殊却是亲近依赖的很,让他又羡又妒。 “你打算离开吗?各地起义军与流寇横行,你一人上路我着实不放心,你信我一回成不成?胡人不会攻城,你安心……” 阮青烟轻笑一声:“先生何时学会了掐算的本事?世间风云变幻,万事皆有变数,我不会干坐在这里等死。有这个功夫,先生还是顾好自己为妙。” 顾明照脸色惨白,她的冷嘲热讽比再听到自己只不过是后宅女人间算计下的傀儡时还要难受,偏此时有话说不得,紧抿着唇:“别走……而且……你也走不掉。” 阮青烟觉得这人简直莫名其妙,看着他出门,自己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死亡对经历过的人来说只有更加惧怕,阮青烟有太多留恋,哪怕前路困难重重,她也要从中找到一条生机。 “小姐,不好了,外面城门紧闭还有官兵把手,我们都被困在城里了,眼下想走都走不掉了。” 阮青烟手里刚收拾好的衣裳散落在地,现在她们如瓮中鳖,真的要等死?顾明照方才为何那么肯定?难道他知道什么? 阮青烟再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把事情想的太过简单了,顾明照在原文中有主角光环,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得倒他。他嘴上说什么做个田野闲人,这阵子所见一点农人之气都未见到。 想到此她急急忙忙地追出去,人早就没了踪影,唯一能看到的只有皆是忧心忡忡地老百姓和一脸肃穆的士兵,昨日还有几分热闹的街上像是寒风过境一片颓败,隐隐能嗅到一丝死亡的气息。 阮青烟不是傻子,她隐隐能感觉到这座城被一双藏在暗处的手操控着。赵将军被关,大梁最后的一道大门落在一个只顾着算计的人手中,天下苍生在那个只顾满足自己权势野望的人眼里竟就是这般不值一提吗? 顾明照到底哪儿来的底气竟敢这般肯定说此处最安全? 他是她在北地最熟的人了,在这种境况下她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只求能够活命,安稳度日,可是他只丢下一句话再寻不到人影。 人心不安之下,最让人忧心的是,城门一日不开,需要的生活物资得不到补给,坐吃山空是迟早的事。因为饥饿而发生的抢砸打烧无数,阮家更是最显眼的,到时候只怕…… 妙春端着煮好的粥进来,一边骂道:“眼下大家伙日子都不好过,城门不开,谁也别想逃出去。谁知道都这个时候了,那些黑心商人还借着这个机会大发横财,也不怕有命赚没命花。便是家中艰难的也都连家底掏出来买粮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太平下来,家中兄妹众多,也不知道还好不好。” 阮青烟沉默不言,看着外面那湛蓝的天空发呆。人们口中所谓的上天也不过是一片宽广无垠的蓝罢了,哪有什么洞察人之命数的本事,可这会儿被所有人当成救命稻草,连她自己都在心里默念,祈盼她所在乎的所有人都能平安。 此时是真正的度日如年,城中有能耐的富户一早就搬离,官府也开仓放粮安抚人心,阮家也搭了粥棚,到了这个份上银子还有什么用?帮人一把也是给自己攒功德。 期间倒是有几个地痞流氓煽动人闹事,好在被几个吃粥的大汉给打了出去,后来倒是没人敢再上来挑事,阮青烟感激几人相助,每次给的吃的多又满,亲自叮嘱他们不够再说,那几人都客气地道过谢,夸她一句:“小掌柜的真是心善人好。” 阮青烟却觉得他们像是被人蒙了眼睛的瞎子,能看到的只有城里的风景,而外面是在厮杀还是风平浪静没人知道。这种煎熬,更让人焦躁。 “小姐,别家都调价了,咱们再这么卖只怕是要亏,有些人借着机会倒卖赚钱,咱们铺子就是货再多也禁不住这么折腾。” 阮青烟嘴角扯出一抹弧度:“无妨,我已经让掌柜的去见贾大人了,这些人黑了心肝也别想好过,怎么吃进去的怎么吐出来。顾明照呢?还没找到人?” “是。” 这种诡异一直到初冬的第一场雪降临才被打破,阮青烟还在睡梦中,被外面惊慌失措地喊叫声给惊醒。 天还未亮,即便屋子里烧了炭盆子,冷意扑面而来,阮青烟忍不住身子抖了抖。 妙春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进来,咬着唇连声音里都带着哭腔:“小姐, 分卷阅读116 胡人攻城了,这下可怎么好?外面都已经乱成一团了,连守城的士兵全都撤走了。” 阮青烟虽然历史学的不好,也知道史上多的是弃城逃跑的将领,她只是没想到自己运气会背到这个份上。出城,势必会葬送在胡人刀下,躲在城中,待城破时也别想有什么好下场,真正的进退为难。 倒是先前那几个大汉一直坐在铺子门口跟坐山似的,也不知道从哪儿寻了刀,一个一个凶神恶煞地看着来往的人,不让人靠近半分。 阮青烟叹口气,将人叫进来:“几位辛苦,帮我们挡了许多麻烦,只是眼下危急关头,你们还是早些去避难吧。” 那大汉一急,口齿笨拙道:“我们走了,小姐怎么办?不成,主子说了,要是小姐有闪失,就摘了小的们的脑袋。小姐放心,有我们给您守着没人敢胡闹。” 妙春一个气急:“你没看到现在是什么情形?胡人马上就要进城,不跑还等死不成?”说完拉着小姐就要往出走。 “不好,城门破了!” 一声凄厉地叫喊挡住了几人往出走的步伐,妙春已经被吓哭了,胡人的声音如同凶兽的嘶吼让人不寒而栗,阮青烟的脸色也微微发白,心中虽然庆幸父亲和弟弟不在,若真就死在这里还是满肚子遗憾。 那几个大汉自发挡在前面,脸上全是恭敬:“小姐莫怕,小的们不会让他们进来的,您放心。” “你们的主子是不是顾明照?这个骗子!” 那几人不敢开口,却也是默认了,横竖主子的吩咐他们都办到了,至于惹得娇小姐不快这罪过便不能算在他们头上。 而就在此时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大军集结在城门前,有种等待猎物亲自送上门来的悠闲感,只见那骑在高头大马上穿着黑色铠甲,手执长枪的人竟是那般熟悉,虽然一脸冷漠,但是那丝稚气犹在。 阮青烟张了张嘴差点喊出声,那人只是和赵向南长的像,许是她的哥哥吧? 那人虽然看起来年纪小,周身气势摄人,在城门破开的那刻,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笑意。 “赵小将军的枪法又精进了,人比以前也更狠了,一枪挑下人头,瞧瞧那血溅的。” 阮青烟虽然隔着很远,但是随着风飘来的血腥味还是熏得她作呕,转身捂着嘴想吐却吐不出来,难受的脸色苍白。 “还好吗?我带你去看大夫吧?” 温润干净清爽的声音使得阮青烟抬头看去,一如她想的那样,竟是许久不见的段殊。 数月不见他依旧是泛着暖意的翩翩公子,让人觉得舒服,只是稍微细看又能发现些许不同,那荡漾着温柔的眼眸下面藏了她看不懂的东西。 “段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这边办事,没想到你也在这里,被吓到了吧?这里太过混乱,我带你到安全的地方。” 阮青烟虽然痛恨这些胡人,但看他们连挣扎都不能便死去,不得不感叹生死不过一念之间,国仇家恨,无法同情。况且她最怕的就是死人,那等凄惨场景实在是看不下去。 跟着段殊到了一处看起来气派的宅子,四处都有士兵把守,给人一种肃穆感, 他显然在这里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这里是我的住处,一切虽在掌握中,却也怕发生其他变故,先再这里忍耐几天。胡人始终是心腹大患,不得不除,即便不能斩草除根,也要让他们自顾不暇。” 阮青烟已经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段殊的话并不难理解,数月折磨果然是有人故意为之,且很有可能就是眼前之人,说到底他们这些寻常百姓不过是渴求权势人手里的棋子罢了。 时间无痕,人总是要变,只是没想到那个温柔善良的段殊也变成了工于心计之人,她明白不能以自己的标准去衡量一个人的好坏,这世上有太多的情非得已,她只是惋惜而已。 “难道你们就不怕城里的百姓忍不住先乱了?人心崩溃,所带来的后果不可设想。” 段殊带她进了屋子,在对面的椅子里坐下,阮青烟不喜欢与人太过亲密,他一直记得:“民怕官,城中有带刀的士兵在,没人敢胡来,即便有,纵使一冒头便……青烟,若想太平定有人要付出血的代价。麻木不仁比心思活络更容易活下来,这天下还没到别的姓来做主的时候。” 这番话自然有道理,只是阮青烟却听得刺耳无比。 在穷苦百姓眼中谁能给他们太平日子过,谁就是万岁爷,尤其是再经历过这般胆战心惊的日子之后,定然会对将他们救离苦海的人十万分忠心,得人心者得天下正是这个道理。 阮青烟没再说什么,垂下眼眸安静地喝茶。 “肚子应该饿了吧?我让人去准备吃食,可能不如京城精致,但好歹能填饱肚子。” 段殊转身离开,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消失不见,心里万分庆幸没有放任敌人大军进城,若是阮青烟被……他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想到顾明照先前的坚持,他心里更加不舒坦。 连他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顾明照, 分卷阅读117 他离京早,与妹妹的信件中少不得会提及青烟,自然也听说‘世子爷’对阮青烟怀有别的心思。 妙春在一旁听得满头雾水,本想让小姐帮自己解惑,只是小姐一脸不高兴,她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换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太平下来。” “周密计划这么久为的就是速战速决,没看到关门打狗吗?就算门坏了关不住狗也不会给狗退路。这里已经安全了,安心待着就是了。” 妙春很想出去打听消息,奈何这里戒备森严不许随意走动,她只得放弃,如此过了数日,她也终于可以自由走动,刚走到院子外面便见一人风尘仆仆而来,一身铠甲沾染了血,散发出难闻的血腥气,胳膊上缠着纱布还不住往外面渗血,看着怪吓人的,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开怀的笑:“你家小姐可好?我刚入城便进来向她赔罪了。人呢?我瞧她去。” 妙春刚要说小姐正在与段公子说话,这人太过急切,也未给她机会便风也似的进去了。 妙春瞧得出来明先生心里是真的装着自家小姐,只是太不聪明了,一次又一次地隐瞒小姐,这回冒然闯进去,定然只会遭小姐厌恶。 小姐又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当面说出来都比日后解释的好,这般浅显易懂的道理他竟不知,倒真是让人意外。 说起来北地的冬天真是让人吃不消,不过才站了一会儿,她整个人都要被冻僵了,穿再厚都挡不住寒意,缩了缩身子跑去准备东西了,她才不会傻到往主子跟前凑。 屋子里燃香袅袅,阮青烟垂眸看着段殊将自己茶杯里蓄满茶,客气地道了声谢。 段殊执着茶壶的手顿了顿,而后装作不知道,笑道:“这次来犯我朝边境的是敌国精锐,这次被重挫怕是没个两三年难缓和,我们也能松口气,也算是喜事了。百姓知道是得靖王所救,全都愿意追随靖王。” 阮青烟只是笑笑,不过一场权势闹剧而已,是真是假,与她一个寻常百姓何干?可是讽刺的是,她不得不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这些人身上,保护她在乎的人能够平安无恙。 “青烟,我……” 阮青烟对闯进来的人脸上的兴高采烈视而不见,抿了口茶,嘲讽道:“先生不是在山里开采玉石吗?这种地方,你怎么进的来?我念当初数月的师生情分,一直对先生礼待,不想先生倒是将我当成了一个傻子,可真是让学生寒心。” 作者有话要说:  顾明照:………… 段殊:nysl 第六十六章 “事出有因, 情非得已, 我与你赔罪。” 顾明照强压下那抹痛意,满是疲惫地脸上是最为温和的笑。抬眸看到摊平在桌子上的字,不难看出其中有自己的影子,将他心里的慌乱给抚平。 阮青烟有多厌恶练字, 他是知道的,这会儿居然会练字, 可见她并不如嘴上说的那般狠。 “青烟不过一个寻常百姓, 先生向我赔的哪门子罪?我可担不起。” 阮青烟说着看向一旁低头饮茶的段殊, 柔声道:“段大哥, 这几日多有打扰, 眼下城中太平,我不能离开太久,一会儿收拾一下便回去了。” 这种地方本就不该是阮青烟该来的, 眼下她要离开,他也不会挽留,笑道:“这里太过沉闷,你住的也不自在。我送你回去, 待手头的事了了,我去看你。” 阮青烟笑着应下来。 顾明照此时俨然像个多余的人, 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段殊出去了,他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像个木头桩子,阮青烟看他的眼神再度回到疏远。 “先生看起来一身疲惫,全城百姓都感激您的救命之恩, 还是身子要紧,快些回去歇着吧。” 阮青烟说着便起身要到里屋去收拾衣裳,不想刚走两步,被人拉住手腕动弹不得,那人的力气很大,在她低呼出声时,放松了力道。 一番话像是费了天大的力气,而曾经那双云淡风轻的眼眸里有哀求。 “我离京之前便知闵王有心要反,没想到会这么快。如你所见,我效力与靖王,为防闵王的暗哨察觉,不得已只能躲到这里来。北地是大梁的大门,若是边疆门破,随之而来的是真正的民不聊生。闵王收缴赵将军兵权,又派人与郅支单于求和着实可恨。阿烟,值此之际是人心较量,得人心得天下,玩弄手段是必然,但没有死伤这不是好事吗? 罢了,你不爱听这些。我以为这辈子都难见到你,即便再见,或许你已是他□□,不想……老天竟给我这般惊喜,得以在此处遇到你。 那时……顾夫人对你多有刁难,是我没用不能护你还给你添麻烦,现在我独身一人,无所顾忌,过往种种我全都认。我保证再不瞒你,你……” 阮青烟却觉得太过可笑了,他这又是何必呢?所有人都觉得他会凄惨度日,连自己都是这般想的,但是事实呢?哪怕被所有人抛弃,他照样过得风生水起。 靖王是天下之主,而作为靖王心腹的他,哪怕不 分卷阅读118 再是国公府的世子爷,照样有无上荣宠等着他。 不瞒她 她明白他的难处,可惜…… “天下女儿众多,自有先生的良配,是青烟没福气,不敢高攀,且家中长辈已在帮青烟物色合适人选,父母之命自当遵循。” 顾明照嗤笑一声:“父母之命?只要令尊点头,你便心甘情愿嫁我?” 阮青烟一怔,还是梗着脖子应下来:“只要我爹点头。” 反正爹是向着自己的,家中除了自己之外最看不惯此人,想和她成亲,做梦去吧。 顾明照朗声道:“既然如此,阿烟,你且静待好消息。” 阮青烟刚想刺他几句,却见一人匆匆从外面进来,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脸色大变,转身大步而去,只是在迈出门槛时,说道:“说好等我,便不许和其他男子往来,王三那哥几个你也该见过了,我不在,由他们护着,我也安心些。” 阮青烟震怒道:“顾明照,这和监视有什么区别?” 顾明照脸上的笑容越发深:“往后叫我名字便好,什么先生,真是难听的紧。” 阮青烟咬牙往前走了两步,那人已经离开,爽朗地笑声在耳边回荡。 她这才看到他胳膊上缠着的纱布已经被血染红,眼底的怒气不知怎么就消下去。 他疯了吗?既然受伤不去养病,在自己面前找什么不痛快? 这几天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妙春从外面回来,说道:“先生真是厉害,胳膊上的血还未止住又出去了,好不容易挡住了外寇,那些做梦想着当皇帝的人又来凑热闹。也不知道少爷这会儿到何处了,可别碰上这些天杀的。” 妙春不知道的是她一语成箴,晋阳地界有个流痞叫王威以前是个连狗都嫌弃的主儿,这会儿他的好脑瓜子派上了用场,一通胡吹许诺竟还真有人愿意投道他麾下,短短数月竟还真成了气候。 也不知王威是从何处得了信儿,知道魏相与大梁第一富商的儿子结伴到北地去避难,虽说还未抓到人,但这会儿他一副大鱼在嘴边等开吃的兴奋劲儿,冲着再场地众人搓着手道:“你们想想,这两家可都是不缺银子的主儿,咱们都是穷苦人出生,若不是被这些人逼着我们又怎会做这等事?但是老天既然让我们走到这一步,那就代表上天听到了我们的祈求,鼓足劲儿冲到京城,将那狗皇帝从龙椅上拉下来,这天下便是我们说了算,大家伙也能过荣华富贵的好日子。眼下我们时常吃不饱肚子,只怕还没到京城人就倒了,若是这次能把这两个小子给抓到,不愁没银子支持我们做大事。” 王威话音结束自是得到了众人赞同,却也有人担忧道:“这会儿都是遇难之人,挟持人要银子那和绑匪有什么区别?我们是要让全天下的百姓过上富裕日子,而不是处处招人骂。” 王威心中不快,却还是耐心解释道:“你这话可说错了,这些年官商勾结,从我们这些老百姓身上榨取了多少血汗钱?我们只是拿回我们应得的,如何就成了绑匪?要是真正说起来,他们这些人才是贼,应该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那人被王威的话给说动摇,也觉得十分有道理,跟着痛骂:“这些狗东西,是老天看不过眼了,让他们也尝尝被折磨的滋味。” 却说阮清庭收到父亲的信不久就有人上书院来打砸抢烧,书院虽然尽力却也只能让他们逃命去。 有谁能想到就连世代被推崇的读书之地也能遭此横祸。 好在有人接应,阮清庭和温良还算安全,走至半路听说北地大乱,敌军攻城,阮清庭当即疯了般,不顾劝阻执意要来北地。 父亲和姐姐是他全部的亲人了,如果他们出了意外,他要怎么活下去?他们还盼着他功成名就,可现在一家人团聚却成了最大的奢望。 魏温想到那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妹妹,以软软地声音唤自己哥哥,他也跟着难过,对身边的人说:“去北地吧,我也担心妹妹和阮伯父。” 如此几人继续上路,阮清庭十分感激:“阿姐说大哥是最和善温良之人,多谢大哥,若是此次能脱险,我定拼劲全力报答大哥的大恩。” 温良笑道:“傻小子,何须见外,阿烟是我的妹妹,你也是我的弟弟,我还盼着回去你我三人一起把酒言欢。” 为了方便上路几人全都穿着褴褛,乍一看与逃难的无异,只是有人早已经得知他们此行的路线,更有两人画像,平安几日,到底还是遭了麻烦。 已经是冬天,穿再多还是觉得冷,他们正在挡风的地方生火取暖时被王威的人给围了。 “果然没骗我,这么两个大宝贝落在我手里,兄弟们,连老天都向着我们,你们还担心什么?带回去。识字的给他们老子写个信去……算了,让他们自己写,不怕他们不信。” 魏温怒道:“我看你们也是寻常百姓,不与国共度难关,偏要趁机生乱,朝廷岂能放过你们。” “朝廷?小公子你还做什么大梦呢?连皇帝老爷子的儿子都是反贼,只要我们 分卷阅读119 打到京城,占了皇宫,我们就是朝廷。你们这些人得意够了,是时候该遭报应了。” 魏温冷笑一声:“以卵击石还不自知,用不了多久你们这些人都被当做乱党剿灭,即便不是朝廷,也会是其他势力。” 王威暴怒:“抓回去关起来,什么东西,和我咬文嚼字,老子让你活着你还能多喘口气,老子要是不痛快,当下就能要你的命。” 阮清庭脸色微白,但他知道这会儿不是惧怕的时候,这些人一时间不会要他们的命,可如何能安全逃脱还是个问题。 两人都是大少爷,从未吃过这等苦头,眼下落到这般境地,心底还是焦躁不已。 漫漫长夜难熬,魏温笑道:“以前都道说穷人虽苦但是善良,今儿却是开眼了,狠心起来也让人吃不消,亏得你我之前吃了些干粮,不然这会儿怕是难熬的很。” 阮清庭叹口气:“大哥,我们真的要往京城写信吗?听说京城现在被闵王把控,就算知道你我落难,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们得自己想办法。可这里有人把手围的跟铁桶似的,我们插翅难飞。” 两个读惯之乎者也的人遇到这种境况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一顿饿着还好,但是一天不吃饭,两人都有些头晕眼花,正难受时,有人推门进来:“老大说的果然不错,先别搭理,让你们饿两顿,给你们跑都跑不动。走吧,笔墨已经准备好了,乖乖写完或许还能给你们一顿饱饭吃。”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浮出一抹悲凉。 魏温学问好,信自然由他来写,寥寥数语便将意思说明,那识字的瞧着没什么问题,冲着王威点了点头。 王威笑道:“算你们识相,这会儿别说是什么出生,活着才是希望,等你们老子送来我想要的东西,我自会放了你们。如你们所说,我们虽是乱党,却不胡乱杀人,真要了你的命,兄弟们也不答应。” “好个不答应,朝廷也不答应你们这些贼匪流寇祸害百姓。” 作者有话要说:  阮青烟、顾明照:写文的你要完蛋了,创纪录了。 第六十七章 与全城百姓而言, 胡人此次攻城可谓是有惊无险, 只要能过太平日子就成。 阮青烟回到家觉得浑身舒坦,端起手边的茶,略烫的茶水滑过喉咙,暖和了整个身子。 妙春从外面打听来的消息让她久久不能回神。 顾明照真是不简单, 说什么去开采矿石,搞了半天原来是早有预谋, 来了一招暗度陈仓, 凿通山体, 绕到胡人背后趁其不备将之关起来痛打一顿, 更将胡人的一个县城收入囊中。 不得不说这招出其不意为大梁边疆数年太平, 不光可以修生养息亦能安心处理内乱。 这些沉迷与权谋中的人鼻子最是灵敏,一有风吹草动早已做好安排,怪不得那时顾明照走的那么干脆。 原来这部书的主角一直没变过, 那么另一位主角会是谁?傅雪吗? 如果他们能够绕过弯重新开始,身份更加尊贵,应该不屑与和自己这么个小人物一般见识吧?按照作者给傅雪做的人设——温婉善良,毕竟自己也是受害者, 明事理的姑娘或许会相逢一笑泯恩仇? 京城繁华,活得自在, 但烦忧之事也多,倒不如择一处风景秀丽,能悠然度日的小地方,避着些总是好的。 顾明照带兵离城已经有数日了, 段殊时常上门来与她说说话,一如往常的温润儒雅,只是也会忍不住试探她。 以前阮青烟会欣然答应,只是遭逢这等变故,心境早不如往常,她如今只盼着弟弟能早点到自己身边,父亲在京城平安才好。 所以看到段殊眼底掩饰不住的失望,她也全都不知。 一壶茶饮尽,段殊也不好多留,只得恋恋不舍地告辞出来。 茫然地站在铺子外,他曾多次扪心自问,向叔祖父低头后悔吗?他后悔的要命。当时就应该不管不顾让她做自己的妻子,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他都与她并肩而战,生死与共。 可作为段家的长子,父母妹妹还需要他照顾,他无法做到弃生养之恩不顾,自私地只顾自己。 人生多无奈,只是不知道悠悠岁月能否再给他一个机会,他愿意用后半生所有的时间来填补这处空隙。 段嫣说的没错,他早晚会后悔,更在来信中抱怨,因为他的缘故,她也不好常去阮家玩,真怕两人的姐妹情受到影响。 “段先生怎会在此处?” 段殊闻声疑惑地看过去,惊讶道:“赵小将军不是忙于整顿军务?怎会来此处?” 那张散发着冷意的俊脸漾出一抹轻笑:“难得有闲暇时候,过来见见友人,顺便蹭顿饭吃。不耽误先生时间,请便。” 夕阳的光照进窗户,阮青烟半靠在榻上看着那光发呆,听到有人进来,以为是妙春,问道:“清庭他们可有消息了?已经过去这么久,即便走得再慢也该到了,派出去的人也没来消息吗?” “ 分卷阅读120 听闻魏公子与令弟落入了起义军王威手中,他们想借此要挟魏相与令尊索要钱财粮草壮大队伍,无耻匪贼还做着问鼎九天的美梦,顾明照已经赶去营救,姐姐无需忧心。” 阮青烟惊得坐起身,眼前人虽然男子装扮但与京城中那位赵小姐生得一模一样,想来是因为赵小姐的缘故,客气道:“多谢赵小将军告知,不知小将军可知他们现在在何处?我心中不安,我想去找他们。” “眼下兵荒马乱的,没人护送,你出去岂不是送羊入虎口?顾明照此人有几分才能,他定能平安将两位公子救出来,若是姐姐实在担心,我与你跑这一趟就是。姐姐,我是赵向南,当初在京城没有告及真相实在是情非得已,望姐姐不要怪罪。” 阮清烟嘴角的笑还未扬起,被他这句话给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难道……没有赵小姐,你一直是男儿身?我……” 想到那阵子他时常腻在自己身边,她更是将他当成亲妹妹看待,两人之间少不了搂搂抱抱,虽说她倒不是十分在乎这点碰触,但知晓他们俩人关系亲近的外人却多了去,若是如此被捆绑,与彼此两人都不公平,她的烦心事够多了,不想再平添一桩。 “赵小将军如此想来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不知你是何时来此地的?京城,可还好?” 赵向南有点失落,不喜欢她这般疏远的态度,撅了噘嘴:“闵王只是换掉了几位重臣,于朝廷有功之人他不敢动,现下他谋反已不得人心,若是彻底寒了天下臣民的心,他这个皇帝梦也不必做了。姐姐不必忧心,明日一早我们动身可行?姐姐可会骑马?” 阮青烟还真不会,如此一想更觉自己没用,这个时候坐马车太过招摇,等太平下来,她一定得好好学学:“那就麻烦赵小将军了,青烟不胜感激。” 妙春探头探脑地往外看着,直到人走远了,才说道:“您别说这位换成男装真的少了些阴柔气,若是不提醒还真猜不出是那位赵小姐。奴婢瞧着他往后该是以这副样貌示人了,只是小姐就这般与他走了,万一有事要您决断……以后被老爷知道了,奴婢可怎么交代?” “人命大过天,父亲会理解我的,帮我多带点干粮,银票缝在衣服夹缝里,以防用到。” “不带两件衣裳吗?” “累赘,不必了,说不定睡野地都是可能的,多带点吃的就好。” 王威话音刚落便被人堵了一嘴,瞪大眼看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高大男人,朝着外面的人吼道:“谁让你们放他进来的?” 阮清庭看到来人也是五味陈杂,他既恨这人让家姐难堪,可在自己危难时挺身而出,说不欣喜与感激那完全是骗人的。 都道男儿该当顶天立地,不能畏缩惧怕,但是遇到老师,他所有的坚强全数泄去,恨不得大哭一场。 他想爹了,想阿姐,在书信中完全不敢露出半点思念之苦,可是现在最后的那道神经已经崩溃,眼睛里闪烁几许光,怕被人看到低下头。 “好多官兵在山下围着,要是不让他上来,他们就放火烧寨子,他们都拿着刀枪,又是受过训练的,我们哪能打的过?” 顾明照双手环胸,一身干掉的血痕更显得他冷厉凶狠,信步走进来,而外面的那些人却全都吓得往后退。民对官的惧怕犹在,倒是让他省力不少。 王威瞬间急红了眼:“你们怕什么?只有打倒他们我们才能享受荣华富贵,他不过一个人,我们还对付不了他?上啊,再抓一个又多一个筹码。” 顾明照冷笑出声:“闵王逆天而行,自有天罚。尔等扪心自问,圣上在位数十年可有亏待你们?你们岂能在国之危难时往他心口上捅刀子?不信为你们遮风挡雨的天,反倒跟着一个街头混混胡作非为,他日若是他真的飞黄腾达怎会不与你们清算旧账?到时候可没人救得了你们。” “别听他胡说八道,我们都是些受苦的老百姓,若不是当今皇帝昏庸无德,闹得民不聊生,我们怎么会反?我们这一路吃了多少苦头才走到这一步,难道你们要因为他的几句危言耸听放弃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你们疯了吗?” 顾明照摇头:“任君心怀天下,为天下万民福祉鞠躬尽瘁,一个只想着荣华富贵的人……罢了,我也不多说,我今儿来只带走人,你们若是冥顽不灵,下次再碰到全数作乱党剿灭,可别怪朝廷狠。” “你把我这里当成你家的后花园,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可问过我的意思?人别想带走,你也得给我留下。” 王威一声高喝那些犹豫不决地人全都举起刀冲顾明照劈过来,顾明照冷眉一攒:“一群脑袋不开窍的。”说着一个闪身避开,拔出腰间的剑在众人还未回神时最前面的两人已经被抹了脖子。 后面的人只敢退再不敢向前一步,不管王威怎么叫嚷都不理会,而他们这时才清醒过来,他们怎么就被王威的话给骗了?拿着自己的性命为一个当初只知道骗吃骗喝,坏事做尽的街头混混效命,那时他们可看不起这种人。 王威被逼急了,一手抓过地上的阮清庭,一手拿刀抵着 分卷阅读121 魏温的脖子:“你不是来救人的吗?只要你敢往前一步,他们两个全都别想活命。” 阮清庭全身无力,可看到魏温的脖子已经被刀划出了血痕,心中气愤不已,更恨自己窝囊,眼前这人生得贼眉鼠眼,一看便不是好东西,他口口声声说要保护爹和姐姐,不过遇到这么个东西就被吓成这样,真是给老阮家丢人。 阮清庭闭了闭眼,趁这人不备的时候推了一把王威,看到剑离开魏温的脖子松了口气,哪知道恼羞成怒的王威转头拿刀朝着他的胸口刺来。 刀还未入肉,阮清庭好似已经听到那种声音了,只是没想到预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而身边多了一道身影,那人朝着王威胸口狠狠地踹了一脚,王威直接被踹飞了出去。 “什么东西,挟持个小孩子这就是你的本事,还想当皇帝?笑话,街头老鼠罢了。我给你们活路,既然你们不识相……” 直到被熊熊大火吞噬,而试图闯出去的人被乱刀刺死他们才知道一时的犹豫不决竟为自己带来了灭顶之灾。 这场荣华富贵的美梦终究是还未到京城便碎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无毒不丈夫,给过活路了,是你们自己不珍惜。 第六十八章 魏温既有得以逃命的庆幸又觉得顾明照此举太过残忍, 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气势汹汹的大火, 眼底满是怜惜。 顾明照拉着阮清庭走到自己的马前,催他上马,看向魏温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魏公子觉得他们可怜?脖子上的痛已经忘了?” 魏温本就苍白的脸被他一句话给气得发红。 阮清庭也不好在这个尴尬的时候出声,他以前也同朋友骑马踏青, 骑得多是温驯的马,可不像眼前这匹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进的气势, 他刚走近就朝着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蹄子刨地, 他也来了脾气, 拽着缰绳一个翻身跃上。 躁动不安的马被顾明照摸了摸瞬间安静下来:“它打小跟着我, 除了我之外不认别人。” 方才随从好似有话要和他说,这会儿瞧他得空将他叫到一边去,不知听了什么, 顾明照疲惫不堪地脸上露出开怀地笑。 阮清庭这才发现有血珠顺着他的手背滑落 ,惊叫一声:“先生,你受伤了!” 难道是刚才救他时被伤到的?这人分明是个温雅书生,又与他们一样养尊处优, 为何却能受此痛苦都面不变色? 顾明照攒眉看了一眼,吩咐属下道:“你带人先走, 确保他们安全,我用不了多久便会赶到。” 他嘴角噙着笑走到阮清庭身边,将腰间的佩剑递给他:“男子汉大丈夫流点血有什么稀奇的,拿着试试, 想成大事光靠脑子还不够,得有胆子。你不狠,总有人比你狠。不想死在别人手里,那就先动手杀了他。” 阮清庭着实不敢相信这会是那个教他以仁善胸怀待世人且是自己最尊敬的先生,宛如换了一个人般,方才那股嗜血的劲儿到现在都让他心有余悸。 “我……” 阮清庭到嘴边的话还没说出口,倒是肚子先叫唤起来,饿了有阵子又遭遇了那般场面没昏过去已经算好的。 顾明照勾了勾唇角,让人将带来的牛肉干和酒囊递给他们两人,阮清庭刚见过死人又闻到一股莫名的焦熟味道,看到肉干只觉反胃,实在吃不下去。 顾明照懒得管他,塞进他怀里:“是饿死还是填饱肚子自己看着办。” 阮清庭拧了拧眉头打开酒囊喝了一口,烫喉咙的辛辣激得他身子跟着颤了颤,睁大眼睛看向前面那片属于冬日的萧瑟与颓靡,大口地啃着牛肉干,这种膻味极重的东西他吃不惯,但在饥饿时也品出了些许别的味道。 就着酒填饱肚子,阮清庭揉了揉不那么难受的肚子,其实顾明照说的很有道理,这种世道谁不是想尽办法为了保命?眼下还有的吃,想历史上还有以人肉为馅做包子的,与之相比他真应该偷笑了。 危难关头谁都可能成为敌人,再无恭维与客套,没人会在乎他是谁家的公子,甚至比普通老百姓还危险。 他紧抓着手下的缰绳,眼睛下意识地看向顾明照,他毫不在乎地坐在地上由随从为他换药,离得远了有些看不清楚,但那条染红的布条让他的心抽了抽,原来先生再之前就已经受伤了。 先生不像是正好路过此处,那么是专门来救他们的? 阮清庭自问自己没这么大的脸面,就他所知,顾明照与魏温也甚少有往来,唯一说得通的便是为了阿姐。 可阿姐因为他受了那么多委屈,这让他该如何是好?说不喜,但这人与他有救命之恩,若是改观,只怕阿姐心里又不痛快,真是愁煞人。 天黑还未找到落脚的地方,只能原地修整,侍从捡了干柴生起火堆,不远处的林子里传出几声野兽的低吼,发绿的眼睛盯着一行人,终究还是无功而返。 顾明照就着火光看从齐州送来的书信,以铲除奸佞、救出皇上为由集结兵马与闵王相抗,沿途安抚百姓,收编 分卷阅读122 几支起义军入军,可谓战果颇丰,眼下急需他回去商议大事。 他在北地待了那么久为的正是这一天,现在却因为阮青烟的出现而让他无法干脆离开,如果能把她一起带去……想到此,他苦涩地笑了笑,他算什么,她又如何会这般轻易地听自己的话。 不过…… 他的视线停留在缩着身子靠在树干上已经睡得头点地的阮清庭身上,如果有她最宝贝的弟弟在…… 罢了,终归不便,待这天下平静下来,他有的是时间。 阮清庭和魏温难得睡了一个好觉,浑身的疲惫被驱散,第二天醒过来,顾明照他们已经收拾的差不多准备动身了。 “此地离城还得走三四日,我将你等送到城外,你们进城与人稍打听便知晓你阮家铺子再何处。” 阮清庭犹豫片刻,还是问道:“先生呢?你的伤……若不处理万一……” 顾明照笑道:“小伤,不碍事。” 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阮清庭明显比阮青烟有人情味多了,那天她明明看到自己一身血却还能冷言冷语来扎他的心,真是心硬如铁。 这冬天的冷风像是刀子一样刮在身上,空落落的心更加空旷冰寒,她就在不远处等着见她的弟弟,他可以借此机会向她示好,以求她对他能好一点。 这么一想又觉得有点可笑,不过独身一人数月,他已经耐不住寂寞与安静,急切地渴望一个人给他温暖与欢声笑语,最残忍的是他只认定了那个人,再无人可替代。 最让他难以释怀的是那个段殊,靖王明知他的心思,为何还要此人来北地,每每想到他与阮青烟谈笑,他胸腔子里的那口恶气就无处发泄,恨不得将手边能砸的东西全数砸掉。 说曹操曹操到,刚动身没多久,只见在阴沉天色中一匹马身姿矫健而来,坐在前面的人头戴兜帽,遮住了大半容颜,坐在身后的人虚揽前面人的腰,待马停下来,众人才看清兜帽下那张嫩滑如玉的脸是何等精致。 阮清庭的心总算找到依靠,二话不说,快步跑过去紧紧地抱住来人:“阿姐。” 阮青烟担忧地心总算踏实,她摸着弟弟的头,柔声安慰道:“没事了啊,姐姐带你回家。”说完看向魏温,见他虽然狼狈但精神还算不错,想来没受伤,两人相视一笑,有些话不必讲出来,彼此明白就好。 阮清庭与阿姐分开,脸颊微红,看了眼在旁边沉默不语的顾明照,竟然觉得他有些可怜,小声在姐姐耳边说道:“先生……他为了救我,受伤了,阿姐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阮青烟其实一下马就看到他了,那人站在那边犹如一棵挺拔的松,面无表情,唯有那两颗晶亮的眼珠子绽放出逼人的光,眨也不眨地看着她,见她往过走,光芒更甚。 那好似一条会吞人的万丈深渊,只要迈进一步再难翻身,可她还是挺直脊背往前走。 寒风吹得她小脸发白,唇瓣都裂开了口子,娇生惯养的小姐从没吃过这种苦头,本就生得娇小又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要不是理智压着他,让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要胡乱动,他恨不得直接将人拥在怀里。 风送来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甘甜,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他的心都能得以平静。 明知是奢望,还是很想拥她入眠,从经开京城他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有一段时间他闲来无事,坐在山头伴着夏日的风整宿整宿的喝酒,星辰闪烁,鸟唱虫鸣都抵不过虚空中她的回眸一笑。 连他自己都着实不解,为何会这般难以忘却?宛如刻在骨头上一般无法磨灭,一有抽身的念头接踵而来的便是疼痛。 走近他身侧,浓郁的血腥味冲鼻,虽然经过包扎,但那条新换的绷带已经被血浸湿,看着十分吓人。 顾明照显然猜到她在想什么,平静地说道:“敷了止血草不会有事……既然你来了,我会派人护送你们回城,以防变故,还是紧着赶路为好。有向南在,我也不多废话了。” 阮青烟到嘴边的话就被他这么堵着说不出来,好半天才尴尬地问:“清庭……多谢先生了。受了伤,不回去休养吗?我让人备好上等药材,好的快一点。” 顾明照终于忍不住嘴角扬起舒心的弧度,稍微动一下牵动伤口,疼的他皱眉,却还是声音朗朗道:“还有要紧事要办,顾不得这些,你若真记我的好,改日我上门讨要可别不承认。” 他没敢看阮青烟的脸,生怕那张艳丽的脸上满是厌恶,虽受伤多有不便,他忍痛翻身上马,冲着向南拱手道:“改日再见我请你喝酒,暂且别过。” 顾明照留下一小队人马护送他们回城,阴云黑压压,不多时已经看不清那人的身影。 此次一别,也许再无相见的机会,桥归桥路归路,对谁都好。 “赶紧赶路吧,看样子快下雪了。” 不管是来时路还是归去的路,白雪盖住昔日痕迹,漫长的冬日足够他们忘却这一段错误的纠葛了吧? 阮清庭走在阿姐身侧,小声地说道: 分卷阅读123 “阿姐,我想随先生一道去齐州。” 阮青烟不可置信地回头,怒斥道:“你疯了吗?长辈盼着你我能安稳度日,你却偏偏要进去搅和,不许去!他不过救了你一回,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许听。” 阮清庭无奈道:“非他鼓动我,是我想去历练,哪怕只是做个马前卒也能学到本事,这样才能保护你们,而不是在那里干坐着等死。阿姐,我曾以为我与他差的不过是身份及满肚子学识,今日才发现是我傻,我但凡能有他的三分,也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明照:想走?没门,什么桥什么路,你只能来我的心里。 第六十九章 姐弟俩并未因为重逢而欢喜, 反倒彼此置气, 一天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当天夜里下起了雪,荒郊野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更有野兽猎食,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阮青烟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强打起精神应道:“还是赶路要紧,不用顾及我。” 这具身子娇气, 她可不娇气, 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得过活命重要, 多看两眼这世界也好过躺在地下感受无止境地黑暗。 北方的雪绵长而深情, 任他们赶得再紧, 雪已经埋了脚踝,前面的路十分不好走,人马都耗费体力, 要不是已经能看到城楼了,他们指不定得趴在这儿。 赵向南见他们几人一脸狼狈,想来是头一回吃这等苦头,心下不忍:“先找个地儿歇歇脚吧, 天黑之前就能回去,不急在这一时。” 阮清庭没出声, 抬头看了赵向南几眼,心里越发不舒服。 顾明照比他更加养尊处优,如今不照样甩开膀子四处奔波,操纵天下风云变幻;赵向南看起来比他还要小, 已经能带兵打仗,在这般境遇下都能保持平静,一看就是成大事的。而他呢?只能躲在姐姐身边,像个没用的废物。 他不甘心,他不求封侯拜相,只想成为阮家真正的依靠,护爹和姐姐一辈子。 如此想了一番,心思更加坚定,趁着姐姐不注意,他凑到那个军官身边问道:“大哥,你们何时动身去齐州?我也想去,能不能带我一程?我保证不会给你们添乱。” 那军官好似早已知晓他的心思,将手里的刀扔给他,笑道:“小公子试试这刀,你拿不拿得动,敢拿他杀人吗?从此处到齐州,路上不知有多少凶险,届时真有拼杀,无人能□□顾及你。若你有个好歹,我没法向主子交代。” 阮清庭未作犹豫:“死怎会不怕,但我不想窝囊度日。这话我原不想说,先生对我阿姐是何心思,派来护送我们的定是他最信得过的人,我跟着大哥也能多学点本事。” “可真想明白了?我先前可瞧出来了,阮小姐不会答应。” 阮清庭坚定道:“我想明白了,阿姐若是怪我,待将来天下大定,我再向她请罪。” “我姓韩名耀,愿结交你这个小友。不瞒你说,我家主子一早就料到你有这心思,让我把这刀交给你,别看不起眼,锋利着呢,真正的削铁如泥。你阿姐往这边看,快过去,让她瞧出来你可走不掉了。” 阮青烟累得要命,想到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家,心里也稍微踏实些。如今只盼着爹能平安回来和他们团聚,一家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赵向南端了煮好地雪水给她:“姐姐喝点暖暖身子。” 阮青烟接过来,冻得发麻的手触碰到热感时有些疼,喝了几口暖和了些,感慨道:“小将军初次来北地多大了?你比清庭还小,懂得却这么多。” 赵向南勾起唇,看着那一片白雪茫茫,悠悠道:“我出生那年病得厉害,险险丧命,祖母四处寻医拜佛,一位高僧说我唯有扮作女子才能躲过一劫,不然只怕活不过十八岁。大梁多年未起战事,我赵家却没从忘身上担负的责任,每年我会随爹来北地历练,此时可算派上用场。姐姐可还记得,半年前你在城郊处给一群小乞儿买吃的,我那时混在其中。” 阮青烟愣了愣,笑起来:“你就是那个与我道谢的孩子?过去这么久,我差点忘记。” 赵向南垂下头,轻声道:“我一早认出了姐姐,才敢与你一道玩耍,那是我这么多年里最开怀的日子,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和梦一般。你会嫌弃我吗?不知道除了军营和赵家,我还有哪里可以去,被人知道我扮作女儿只怕我赵家会成为全城笑柄。” 阮青烟突然有点同情他,他的无可奈何与外人不过是笑谈,久而久之身边连个能说真话的人都没有,那几年他该有多孤单。 “姐姐是不是觉得我挺可怜?扮乞儿是我最好的消遣,不想顾明照一眼看透我,我瞒着父亲与他往来,就像这一次,父亲并不知道我一早就在北地。闵王想要挟我赵家,却不知道他派来的人一早都魂归西天了。不过终究纸包不住火,北地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京城也该知晓,他若是狗急跳墙,以我赵家老小威胁,只怕……” 谁都没想到,有一日这个年少俊朗且已有大将风范的少年会在城门外 分卷阅读124 与靖王相抗…… 赵向南正好看到阮清庭强压着笑意走过来,坏心地和阮青烟说了一句:“姐姐还是多留意你弟弟的好,一旦起的念头让他打消可是难的很。” 阮青烟当即皱眉看向阮清庭,果然见他眉梢上扬,虽然极力做出一副平静的样子,到底还是年纪太小藏不住,她也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休息片刻之后重新上路,阮清庭搭了把手扶着她,魏温看她走得艰难,也不顾什么虚礼,扶着她一同往前。 魏温是拿她当亲妹子对待的,心中愁绪也只能与她说:“也不知道此刻京城如何了,惟愿长辈平安无事才好。” 阮青烟安慰道:“那人说闵王不是有所顾忌吗?除非他将天下人给杀干净,不然谁都知道他不过是个乱臣贼子,他还指望相爷帮他洗脱身份。眼下天下大乱,他这会儿应该忙着镇压各地的起义军。” 而此时的闵王正是一头乱,那些他不曾放在眼中的贱命竟有越发壮大的架势,浩浩荡荡地往京城涌过来,正与朝臣商议对策,北地大军击溃敌军的消息在京城不胫而走,无人不知靖王的军马保住了大梁边境,这才是真正胸怀天下的帝王,京城百姓的心早已动摇,若不是惧怕与城中巡逻的士兵恨不得大开城门迎圣主。 傅雪派出去的人送了书信回来,她正与傅宁坐在一起喝茶,漫不经心地拆开,不过看了几个字,脸色陡然一变,凌厉又饱含怒气。书信被素手紧攥发出清脆声响,变得皱巴巴,接着被人丢了出去。 傅宁放下茶杯,轻声问道:“姐姐,怎么了?” 她看了一眼傅雪,弯下腰将落在自己脚边的纸团捡起来,看到当中的内容,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不光阮青烟在北地,就连傅雪心心念念放不下的顾明照也在北地。信中说两人来往甚密,顾明照更是有求必应,瞧着像是好事将近。 “我看这信上的话也未必全数信得,谁不知道阮青烟十分不喜顾明照,短短数日怎会改观?姐姐,妹妹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傅宁稍顿片刻说道:“姐姐马上就要和闵王成婚,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都不当在将那人放在心上,稍有差池与姐姐无半分益处。” 傅雪冷笑一声:“傻妹妹,朝夕相对还怕生不出情意?放任他们,我做不到,你也不必再说。是啊,如今我能依靠的只有闵王。有几日未见过他了,我也该去探望,免得娘又说我半点不上心。” 傅宁却是担心不已,眼看着这位文雅贤淑的姐姐走了歪路,她却没什么办法。 果真如赵向南所说,天黑之前他们回到城中,阮青烟终于不用强撑,揉了揉酸痛的额头。 妙春见主子们安全回来,迎上来行礼道:“奴婢已经让人备好热水和饭菜,主子们一路辛苦,快些进屋吧。” 阮青烟让妙春先带魏进去,叫住跟着往前走的弟弟:“清庭,你和我过来坐坐,我有话和你说。” 阮清庭无奈道:“阿姐,有什么话不能等我换身衣裳再说?穿了这么久都发臭了,你受得了?”见姐姐一脸坚决,他只得跟着去了姐姐的屋子。 他原以为姐姐是要问这阵子发生的事情,只是这等严肃的表情怪吓人的,他连坐都不敢坐。 “如果你现在还存着去齐州的心思,我劝你就此打住,我绝对不会让你离开这里一步。爹不在,我就得看着你,你平安无事,也算我没辜负爹的吩咐。” 阮清庭当即气急:“阿姐对明先生有怨气,我知道。他是有错,不管什么时候我都站在阿姐这边,可我不觉得他身上没有半点好处。他一出生便拥有高贵身份,我与他比差远了,他尚且能抛开过往,吃苦受罪为天下太平奔劳出力,我为何不可?读书为的是入朝为官报效国家,如今国家逢难,我却躲起来,我读的什么书?” 阮青烟被他给气笑了:“你即便去了能做什么?出谋划策?持刀斩杀敌人?你行吗?就当你行,无人引荐,你连靖王的面都见不到,难不成真要当个马前卒?我倒不知道咱们阮家的万贯家业竟是比不上……我知道你听不进去,我也不白费口舌,你要是不听话,我让人守着你。” 阮清庭冷着脸,转身气冲冲地往外走,一脚刚迈过门槛,听身后的阮青烟说:“我恨他做什么,我很感激他救了你的性命。只是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与我无关之人不必多提。” 第七十章 与弟弟不欢而散, 阮青烟泡了个热水澡, 用了一碗粥便去睡了。 临睡前还不忘叮嘱妙春让人盯紧阮清庭,不许他踏出房门一步。 妙春笑着答应:“您放心,府里这么多人,少年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阮青烟也觉得不会有什么差池, 弟弟这阵子担惊受怕吃了那么多苦头,她就不信他舍得离开枕头。 哪儿知道老天偏就和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第二天阮青烟睡醒已经是日上三竿, 疲惫褪去半数, 随之而来的是浑身酸痛。 今儿上的一道咸菜倒是清脆爽口, 她随口问道:“ 分卷阅读125 清庭爱吃这个, 他起了吗?误了早饭, 可不能连午饭都给睡过去,你去喊他。” 这一路都乏得厉害,还是养足精神要紧, 至于那些虚礼便先放在一旁,以后再说也不迟。 没多会儿妙春跌跌撞撞地从外面跑进来,叫嚷道:“小姐,大事不好了, 少爷他……他跑了!” 阮青烟气得站起来,拍着桌子怒道:“看管的人呢?他们怎么办事的, 那么大一个活人在眼皮子底下就不见了。” 妙春缩着身子支吾了好一会儿说:“那几个看管的也不见了,昨儿小姐吩咐的口气郑重,奴婢就将那日帮了咱们大忙的几个大汉给安排去了,没想到……” 阮青烟更是气得连站都站不稳, 这还用说?那几个人本来就是顾明照的,也怪她糊涂,竟忘了把人给还回去,这下可好,一个里应外合,阮清庭还真就插上翅膀飞了。 她都打算什么都不计较了,偏偏这个顾明照没什么眼色,非得撞上来找不痛快,拐走她弟弟,她和他没完。 妙春头一次办蠢事,还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要是少爷有个好歹,她就是有一万条命都不够抵的。强压着惧意,她小心地看着小姐的脸色,将少爷留下的书信递给小姐:“是奴婢该死,小姐,奴婢这就出去找人去,不找回来,奴婢没脸见您。” 阮青烟看她快吓哭了,有些不忍心,安抚道:“也不怪你,我们都未料到顾明照还藏了这么一手,他一早就动了心思,我们如何防得住?想必那位护送我们回来韩大人也应该不在城中了,追不回来的,罢了,那么多人陪着,只求他一路平安才好。” 阮青烟平复下心情,这才打开弟弟的信,看得出来写得匆忙,字迹十分潦草,没有她预想中的长篇大论,不过是最为简单地一句:阿姐,待我功成名就归来,让你和爹跟着风光! 原想着等歇过神来,她带他也看看这北国风光,尝尝别样风味,也不知道他昨儿晚上有没有合眼,连着几天这么奔波可别累坏了身子。 “清庭有他自己的心思,你关不住他的,说不定还真能闯出一番事业。” 阮青烟站起来,将信放在桌上,看到他的脖子上新换了药,一圈白绷带缠着,问道:“大哥伤好些了吗?怎么不多睡儿?” 魏温坐下来,依旧苍白的脸上闪过几许忧愁:“记挂京城的父母,不知道他们如今怎么样。眼下只觉得自己没用,国乱、家散,我除了奔波逃命却什么都做不到,其实我很羡慕清庭,最起码他可以走出那一步。” 阮青烟知道这个时候谁都没有嘲笑谁的资格,乱世中,每一步都决定生死,害怕是人之常情,说到底只有活着才有可能。 “大哥无需妄自菲薄,说不定很快天下就能安定。如今谁人不知闵王失德,那些追随他的人早晚会醒悟过来,此人非明主。” 魏温笑了笑:“傻丫头。” 他尚且忧心忡忡,而她独身一人在陌生的地方也会害怕吧?好不容易盼来了弟弟,不想……这个清瘦娇小的丫头身上到底蕴藏了多少力量? 顾明照赶赴到齐州已经是七日之后,李晗正在听探子汇报闵王最近动向,突然一个满身散着臭味的人从外面进来,硬是把他给呛咳嗽了,看清来人,无奈道:“又不急在这一时,你好歹换换衣裳,这味儿冲的。” 顾明照径直坐下来,不满道:“我在前面为靖王殿下守大门,身上不是汗味就是血腥味,不给殿下闻闻,您不知我的功劳。今儿我有话想问问靖王,段殊为何会在北地?您明知道我对阮青烟的心思,还让那人专门挖我墙角?” 这事儿当时李晗着实没想到,人都派出去了才想到这醋缸子指定得埋怨他,赶紧安抚道:“怪我怪我,当时没想到这一出,你放心,人很快就会被调回来,你的墙角完好无损。” 顾明照这才受用了些许,稍后想起什么,拧了拧眉头,说道:“不过也无妨,她八成还得恨我一回,我把我那未来的小舅子给拐来了,劳烦靖王多让人照顾着些,我明年能不能当上爹可就指望你了。” 李晗和身边的人硬是被他给逗笑,谁能想到这话会是从昔日不可一世的顾世子嘴里说出来的,越发像个无赖地痞。 “活该人家小姐看不上你,这才出去多久,你倒好,把外面那些流里流气的东西学了十成。” 顾明照唇角上扬,他并不惧怕提及过往,甚至带着几分自我调侃:“早不是那块地里的人了,累人的规矩早丢的差不多,人活得潇洒点才是自在。我得到消息,程来的父亲被罢免了官职,楼家也多受排挤,京城如今彻底被闵王掌控,他已经没退路了。” 李晗冷哼一声:“他一开始就把自己关进了死局,走不出来也守不住,若真拿他那些污糟事激他,万一他恼羞成怒,伤及无辜……” 顾明照脸色微沉,如刀斧勾勒出来轮廓散发出冷意:“这话本就是说给旁人听的,即便再昏庸无德之人,也不愿跟着闵王做卖国贼罢。兵临城下之时,闵王定无胜算。” 顾明照顿了顿继续说道:“闵王手中有十万 分卷阅读126 军马,这阵子疲于奔波平定各地□□,待真正要打的时候,他们早已经无还手之力,所以闵王的这一颗棋子看似威风,实则中看不中用,不足为惧。” “此次动身往京城,我们不必急于赶路,沿路招安收编何愁我军不壮大?” 李晗眼前一亮,合掌笑道:“可算说到点子上了,比起闵王,眼下全国各地自立为王者数不胜数,就和衣服上破了无数洞,若再不修补只怕是要衣不蔽体,惹人发笑了。” 这些人争权夺势只会为黎民百姓带来灾难,即便有数年不必担心外族来犯,可大梁也经受不起这般摧残,唯一的法子就是尽快扑面这股势头,还天下太平。 阮清庭离开之后,阮青烟日日牵挂不已,而她不知道的是京城正有人费尽心思要拿她的亲事做文章,为的不过是让那个不爱自己的男人也尝尝气愤、无助。绝望的滋味。 作者有话要说:  阮青烟笑得很随和:顾明照,你给我等着。 第七十一章 有言道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而与闵王来说傅雪正是这样的存在。 傅雪心里装着别的男人, 他和别人一样清楚,但他从知晓人事起见过的女子无数,风骚柔媚、欲拒还迎,无不对他忠心耿耿, 但是这味菜吃多了总会腻的,不如这种骨子里倔的有劲, 让她到最后心甘情愿的跟了自己不是更有趣? 所以下人传话说傅家小姐求见, 即便此时因军马在陕南遭遇重挫而烦闷, 还是换了笑颜, 亲自出来相迎。 傅雪不喜闵王, 看似温文尔雅,但眉眼间一片审视与假笑好似只是披着人皮而已,至于骨子里是什么没人看得清。 “闵王殿下, 傅雪没有耽误您办正事吧?” 闵王上前一步扶着她笑道:“不会,阿雪怎么有时间来看我?” 傅雪嘴角漾着浅笑,亦有几分羞涩:“前阵子与罗夫人逛梅园,听她说了句您正为行军打仗的粮草发愁, 傅雪这里倒有个法子,一举两得呢。” 闵王挑了挑眉:“哦?不妨说来听听?” 屋子里温暖如春, 傅雪不过坐了一阵,双颊红扑扑地,温雅中透出几分娇艳。 “说来也是托了昭王侧妃的福,也不知怎么说起了赵家那个傻小姐。他们一家忠肝义胆, 胸怀天下和百姓,此番在北地立了大功,您何不趁着这个机会拉拢嘉奖他们?那位小将军也到了婚配的年纪,您可还记得那位阮小姐?这天底下论富有,有谁能比得过阮家?若是殿下能促成他们两家的好事,还愁他们的心不向着您?” 傅雪见他明显被说动了,继续道:“您可是魏相的正经关门学生,帮他的义女找了这门亲事,该是十分合他的心思,有他帮您,您还愁什么呢?” 闵王私心不愿和魏相再有任何瓜葛,不识好歹的老匹夫,若不是他在父皇面前说不中听的话,自己也不会被迫成了人人喊打的逆贼。 不过眼下他处境艰难,若再没个德高望重之人来帮他挽回颜面,即便将来真的成为皇帝心里也不快哉。 闵王原本对傅雪干涉朝政之事心里多有不快,但一听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好法子,犹豫片刻道:“本王可听说当初顾明照以宁国公府世子爷的身份上门求娶,只因阮小姐不同意,魏夫人可是连面子都没给直接拒了。这位阮小姐,自己心里有主意。如此说来,我有点怀疑,你这番费心思,可真是为了我?” 傅雪嘴角的笑未变,眼睛清澈含水,就这般直直地看着闵王:“既然傅雪与殿下已有婚约,心自然是向着您的,莫不成您希望我的心向着外人?” 闵王先是愣了愣,而后大笑起来,他真是越来越喜欢眼前这个女人了,干脆直白胆子也大,换做他院子里的那些女人这种事连想都不敢想。 傅雪继续说道:“听说这位阮小姐唯独对家人狠不下心,您若对她的父亲礼让三分,她也不敢不回来成亲。” 闵王伸出胳膊环着她的肩膀,满足道:“能得你为妻,是本王人生一大幸事,就照着你的意思办。” 傅雪笑盈盈道:“那傅雪就盼着阮小姐回来了,这事您就让我帮忙操持吧,将来轮到自己的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闵王派人送出去的消息半路被顾明照知晓,他刚和靖王商量如何安排小舅子,听人汇报京城传来的消息,一个急火攻心直接将桌子给掀翻了。 “这个混账东西,倒是真敢动念头,我不扒了他的皮。” 传信的人没想到这位明公子脾气竟是越发的大了,缩了缩肩膀,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把全打听来的说给主子听。 李晗见此人欲言又止,沉声道:“还有什么,说!” “小的听闻为闵王出谋划策的是傅家的小姐傅雪,闵王经此事后时常请她到府上谈事情,瞧样子怕是多了个女谋士。” 靖王沉吟一阵点点头让人退下,看着明显还在气头上的顾明照,说道:“就听到的这些消息而言,这位傅小姐倒是个聪明的。阮青烟不过是个柔弱女子,长辈都在他们手 分卷阅读127 里捏着,没得选。赵阮两家联姻,又加上魏相的身份,对他确实有益。若你……” 顾明照冷笑一声:“无妨,随他们去,以后算起旧账来也不用顾念什么。至于阮清庭,我带在身边,手把手教他,闵王想吞下这块肉,我得塞点骨头咯他的嘴。” 李晗无奈地笑了笑,他与明照来往多年,直到现在才发现他像变了个人,虽凡事有分寸,但明显在那位阮家小姐身上投注了太多的精力,他真怕若是阮小姐同意嫁他,他能撂下这一摊子事给跑了。 “今儿难得有空闲,你不妨与我说说,那位阮小姐除了貌美,有哪样好让你这般放不下?” 顾明照的神情微变,俊朗不凡的轮廓染上一抹绯红,不乐意道:“王爷问这个做什么?男女喜欢还有什么为什么吗?” 李晗笑着摇头:“欲盖弥彰,定是瞒着什么。撇去身份不说,你我也是年少相识,数年情意,如今更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也不能让你对我说实话?” 顾明照重新坐下来,反复想了想,许久才轻咳一声不情愿地说道:“其实是我做了个梦,我从未见过她,可我却在梦中和她成亲,夫妻恩爱,儿女承欢膝下,她温雅贤惠,可不像现在这般瞧我跟仇人似的。旁人都道我那时混入阮家是为了抓他们的把柄,真是无稽之谈,我不过是好奇……梦中人竟然真的存在,久而久之自然心生好感。而我与傅雪,也算是从小相识,但从未有过那种看一眼便忘不掉,不见想着,见了还不知足的。” 李晗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半天以后才说道:“你真是个奇人,兴许你曾经见过但是没放在心上呢?以梦来行事,可别一时不慎跌进沟里去。如今连你自己都说阮小姐非你心中所想,许是你们没这个缘分,何必揪着不放?” 顾明照勾起唇角:“即便有点小脾气我也中意她,这天底下也只有她配与我比肩而立,将来再生几个儿女,男孩像我,女儿像她,定全都俊朗貌美。” 李晗真是哭笑不得:“既然如此,我们还是早点上路,按照计划,天黑之前赶到下一路落脚处,这样才好赶在你的心上人出嫁前将人给抢回来。” 顾明照听他调侃,也跟着笑:“她人还在北地,这一路去京城可得费阵子时间。等她从北地回来,兴许我们已经到京城了。闵王这番除了想要阮家的钱财,最要紧的是想让魏相帮他正身,我们岂能让他如愿?” 李晗心中也有计较,两人相视一笑,带着这阵子收编好的军马一路向京城而去。 刚到成州境内,却见老百姓一脸沉痛地携带私囊往外走,瞧见他们的装扮,惊慌失措地绕着走,想趁着他们不注意逃命。 李晗惋惜地问道:“大爷,你们这是去往何处?你且放心,我们不是坏人。” “这世道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昨儿突然地震,房屋都塌了,砸死无数人,朝廷派来剿匪的官兵都在里面没出来,血肉模糊,惨着呢。不和你们说了,我还紧着逃命,谁知道什么时候还震。” 李晗清楚地听到那老人跑远了才骂:“为了争权夺势坏了良心的东西,老天降了天灾来收拾你们。” 顾明照出声道:“天下人只想过太平日子,最不愿意见的就是乱世,有情绪也在情理之中,实则他们比谁都盼望明君来护他们安全。” 李晗苦笑不已:“你不必安慰我,我明白的,吩咐大军暂停行进,进去看看,务必尽全力将人救出来。”说完他率先要进去,被顾明照给拦住。 “王爷是大家的主心骨,怎么能让您犯险?阮清庭,从这会儿起,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王爷不得有任何闪失,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晗看在眼中也不好戳破他,顾明照是真把那位阮小姐放在心上了,千方百计地把人往自己跟前塞,为的还不就是将来好受提拔重用?这一番苦心也不知道这小子能不能明白,可别让顾明照的一番苦心给白费了。 阮清庭这几天事事看在眼里,先生虽然对他严厉,但说实话,和他一道投奔来的人全都跟在大军屁股后面做个打杂的小兵,哪儿能像他一样动不动跟在靖王爷身边?再说他自己几斤几两他自己不清楚? 先生和韩耀大哥带人进去,他有点担心,万一要是再地震起来可怎么办? “担心你的先生?” 阮清庭低下头还是小声地应了一声:“王爷,属下也想进去帮忙。” 李晗拧着眉头拒绝:“不成,你先生对你有多在乎,你不知道?说是让你陪着本王,实则是让本王盯着你,你要是出个什么事儿,该是他饶不了本王。眼下就你我二人,你不妨与本王说说,他这般与你阮家掏心掏肺,你们真是半分不为所动?” 作者有话要说:  顾明照:急切地等待回答中。 第七十二章 阮清庭对靖王有几分畏惧之意, 深思一阵道:“先生学识渊博, 授课有趣易懂,清庭十分喜欢他。只是家姐是我最亲之人,她受委屈做弟弟的如何不管?本以为与先生再无交集,不想落难之时却是先生出手相救 分卷阅读128 , 我们一家人都分外感激。” 靖王听到这句感激登时笑出来,顾明照一个人急得头都快炸了, 偏偏人家还真没多想, 万一忙活半天到最后人家只讲虚礼不将情意, 到时候也只能让人叹息。 “你家先生可是个死心眼, 一门心思都是为了你姐姐, 费了半天力气只把他当救命恩人?” 他们此刻所在一片空地上,虽然看不真切,但也能想象出前面是何等惨状, 幸存之人的哀嚎声听得人心口发颤。 “先生大恩,清庭永记于心,只是阿姐的终生大事不能于此混为一谈,只要阿姐不愿意, 清庭便当定这个恶人。” 靖王抿着唇点了点头,倒还真是一家人, 瞧瞧这德行有什么不一样,全都是认死理的,看来他在中间也不好调和。罢罢罢,还是先不说这个, 待天下安定下来,他给顾明照大把时间去忙他的私事。 一个不大的小城因这场天灾变为一片废墟,半个月的时间,被埋葬与地下的人终于得见天日。成州县令和小妾光着身子被从地下挖出来,可怜的是那瞧着才满月不久的孩子还未来得及看遍这世间繁华便重新归于黑暗。 倒也救出几个命不该绝的老百姓,可惜伤的过重,即便能活下来往后日子也该艰难。 他们是在距离成州城不远处的城外发现闵王派来的兵马,显然之前有过一场恶战,不想突然发生地震,胜负早已无人知晓。 虽说惋惜生命,但不得不说,闵王经此一事也是元气大伤,自他坐拥京城虽有几次小胜,但也受过几次重挫,听闻这是一支是个中翘楚,不想折戟于此。 期间有几次小震,好在不甚要紧无人员伤亡,幸存的老百姓被安置到别处,一座城瞬间没了生气。 靖王站在那里皱眉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悲痛不已:“那位老伯说的不无道理,这便是老天对我兄弟争权夺位累极百姓所降下来的天罚,即便还天下太平,我亦有不可饶恕的罪过。走吧,不日本王会亲自前来重建成州。” 而北地此时大雪连绵不停,阮青烟整日待在屋子里,心重烦躁不安。 这阵子京城没有任何消息,弟弟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这个混账也不想着法子给她写封书信好让她安心。 赵向南和段殊也时常来找她聊天,或送些可爱的小玩物来讨她欢心。 只是一阵热闹之后她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直到段殊与她辞行,她的眼睛里才闪现出些许亮光。 段殊此次是去见靖王,那应该可以见到弟弟,所以她命人备了不少东西一部分是给段殊的谢礼,一部分是给弟弟的,这种天气总得穿暖才好。 “劳烦段大哥帮我劝劝他,若是在外面艰难就早些回来,我实在不放心。若他不肯,还请段大哥得空帮忙照顾一二,我不求他大富大贵,只盼他能平安无恙。” 段殊自然乐得答应,只要有来往,他相信阮青烟肯定能看到他的好和决心,他定会想办法将阮清庭给劝回来。 赵向南无奈道:“姐姐为何非要将人锁在自己眼前呢?男子汉大丈夫只有走出家门才能赚到功名,才能知晓生而为人该做什么,关在笼子里的老虎迟早又一天会被磨平利爪,变成任人欺负的纸老虎。再说,他既然一门心思想要出去历练,姐姐将人强抓回来,万一他因此而怨恨与你呢?姐姐与顾公子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不论其他,既然他敢带令弟走,定然不会让他受委屈。” 阮青烟好笑道:“你做什么帮他说话?当初你来我家玩耍,他还让我离你远着些。” 赵向南没忍住也笑起来:“顾公子心眼倒是小的厉害,莫不是怕姐姐瞧上我。” 阮青烟瞪他没个正经,哪知道不过才两天的功夫就等到京城来传话的人,此人本是赵家旧部,后来因意见不和分道扬镳,没想到竟是投奔闵王去了。 “小将军打了个胜仗,解决了胡人这一心头大患,闵王殿下甚是高兴,亲自带了贺礼去探望赵老夫人,直夸北地有赵家在,全天下百姓皆可高枕无忧。还有个好消息也是关于您的,正巧阮小姐也在,我就一并说了,是关于两位的亲事。闵王为两位做媒,赵老夫人和魏相都十分满意,特地命小的迎两位回京商谈亲事。” 阮青烟皱起眉头,她对闵王这个炮灰王爷没什么好感,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他蹦跶了这么久,不过看来最晚会在明年就没戏唱了。来人说的好听,实则怕是以他们的家人作要挟,不去也得去。 赵向南看向阮青烟小心翼翼地想要从她的脸上找到什么,只可惜让他失望了,有些情绪既然对方没有,那又何必自寻其扰。 “劳你跑这一趟,一路劳累,还是先去歇歇,事情明儿再说也不迟。我这便让人给大人安排去处,请。” 待人走远,赵向南愤恨地拍桌子:“这个闵王真是个伪君子,当初差人夺我父亲兵权之事,这般轻易就能糊弄过去?如今又想威胁你我两家,为了钱和兵权,他真是一点脸面都不要。姐姐,看来我们必须得回一趟京城。” 阮青烟想了想说道:“那 分卷阅读129 你这边……” “闵王想让北地军马听他的可不是换个人来带兵就成,不必担心,他收不走,只是来日少不了要与靖王一战。暂且先拖着,总能想出好的解决法子。” 阮青烟点头,眼下确实无更好的法子,她唯一庆幸的是赵向南是知根底的人,万一换成其他不知底细的,她只怕…… 赵家满门忠良,一家老小甚是和气,便是赵向南年纪虽小了些,心地善良有担当,这等人家半点都不委屈她。 有道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或许这才是她的缘分? 作者有话要说:  顾明照:????我们都成亲了,虽然是在梦里,好委屈。 第七十三章 宁国公再得知傅雪和闵王定亲后, 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照旧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读书练字。 最多问管家一句有没有找到儿子,得到否定的答案便不在言语,好似对外界的一切都毫不关心。 顾夫人被拒于门外一直无法得见老爷,在书房外徘徊许久, 刚打算离开见管家急匆匆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脸上满是急切还有些许激动, 难道?她当即上前拦住管家:“老爷在忙什么?管家, 你帮我劝劝老爷让他别犟着了, 女儿出息了不是好事吗?” 管家头疼又无奈:“夫人, 请您不要为难小的,奉劝夫人一句,您还是不要和傅家人来往的好, 老爷不喜。” 管家避开顾夫人进了书房:“老爷,是少爷命人送来的信。” 宁国公笑道:“这混小子可算记起他爹了。”接过信看了片刻,脸色瞬间阴沉下去,怒道:“那混账!” 管家只见老爷将信丢在一边气急败坏地出了书房, 他蹲下身捡起来看了一眼,一阵愕然。 这是少爷的字迹没错, 只是他还是第一次见少爷用这么严厉地字眼——“若是傅小姐还执迷不悟非要搅和些不必要的事情,触及到明照的底线,将来定不轻饶。” 这可真是作孽,夫人的私心害了两个孩子, 傅小姐会使手段做这种事未尝不是为了报复,因情生恨是为人最可悲的结局。 顾夫人刚打算离开,却听到书房的门被人打开,她欣喜地回头,刚叫了声老爷却不想昔日恩爱有加的丈夫竟然扯着她的领口将她提起来,满脸怨恨:“尔等无知蠢妇,是不是想要将我顾家害死才甘心?那就是你心心念念要的女儿?倒是像极了你,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我顾家无什么大志,你在我顾家只能委屈了你,你还是寻别的好去处吧。” “老爷,你我夫妻多年,你是要修掉我?我犯下何错,你竟然要这么对我?这不公平,我不甘心。” 宁国公冷笑一声:“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休书会让管家给你,不日会有人送你回通州。你我终是无缘走到最后,往后各自保重,永不再见。” “老爷!您不能这么做,我……求您,只要让我留下来,我什么都听您的,成吗?女儿,不认便不认了,我们夫妻两个一直在一起不好吗?” “夫人的心早已经不是当初那般天真善良,我对你很失望,无需多言。” 大冷的天,管家往外看了一眼,只见夫人一直站在那里连动都未动,而老爷显然也是下定了决心,神色中半丝不为所动,可见夫人有多让老爷失望。 他趁老爷不注意的时候从屋子里出来,苦口劝道:“夫人还是回去吧,当心着凉,坏了身子可真就得不偿失了。” 顾夫人满面凄楚,眼眶发红:“管家,好端端地老爷怎么会将我休回娘家,我在京城过了大半辈子,回去之后要如何过日子?你帮我同老爷说说,我往后事事顺着他还不成?” 管家摇头道:“夫人这些年也还看的清楚,老爷对少爷抱有多大的厚望,虽说不是亲生的,可那心血是无法用言语道明白的。您真该将错就错,不然也不会生出这般多的事端。老爷决定的事情向来无法挽回,您好自为之。” 顾夫人面如死灰,一时间如这苍茫天地一般看不清来往之路,去求老夫人?没用的,自那之后她成天只想着给她的儿子相看合适的女子,盼着能抱个属于自己的孙子,每每见一面都恨不得抽扒了自己的皮才甘心,眼下被休,老夫人该是最高兴的。 对了,明珠,还有明珠,那是她一直带在身边照看养大的亲女儿,也只有她能帮自己说话了。 思及此顾夫人赶紧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却不想正撞上女儿在院子里砸东西,秀丽的容颜此时布满泪水,恨意连绵不绝,即便对着自己这个母亲也未消散半分。 “明珠,你再做什么?你帮帮娘,你爹……” 顾明珠强忍着的感情突然释放,嚎啕大哭道:“娘,我想我哥了,要是有我哥在,定然没人敢这般欺负我。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要把我哥逼走?我们家变成这个样子你开心了吗?是我傻,当初哥分明叮嘱过我,我不听,活该现在被抛弃。” “我不是不许你与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男子来往?你什么时候……”b 分卷阅读130 r   顾明珠惨然一笑,嘲讽道:“就在你一门心思都在傅雪姐姐身上的时候,娘,费尽心机,最后连你的亲女儿都不理你,你是不是挺难受?我现在真后悔,每每想起傅雪我就恨,她凭什么?” “那是你亲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顾明珠冷哼一声:“我不会承认,我只想我哥回来,阮青烟出身低又怎么了,我愿意喊她嫂子。我累了,我想歇一歇。” “明珠,娘……” 她的话到底还是未能顺出口,现在所有人对她都有埋怨,半点看不到她的好,眼下该怎么办,真就这么被赶回娘家去吗? 唯一能指望的也只有她的大女儿了,那是未来的国母,无上尊荣,就连顾家满家子见了都得跪拜行礼,老爷凭什么休自己? 而此时闵王正为大军折损于一场天灾而大怒,这阵子主力全部被派出去清剿乱贼,京城虽然固若金汤,但他的好兄弟正带军而来,他急需抽回大军以做不时之需,谁成想…… 如此便罢,那些死伤士兵的家属成日跪在宫门外求可怜,如何安抚也是让他头疼不已的大事。人心不能失,哪怕是再难这一次都得咬牙将这些人给安置好。只是这所需的钱财是个让人头疼的大事,他也曾召来阮老爷谈天说地,意图让这人主动出银子解他的燃眉之急,偏生这老头是和愚钝不堪的,只说眼下阮家大权全在女儿手中,没有信物即便他是阮家家住也没随便挪用钱财的权利。 不管是真是假,这老匹夫眼下是不会出半分力,他只得另寻法子。不过来日方长,等阮青烟落到他手里,不怕不就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闵王自以为瞒得滴水不露的事情竟然一夜间在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 “殿下,现在外面都在传楚大人串通外敌意图颠覆大梁,若是一般谣言便罢了,关键是有理有据,连主子们私下里的谈话都传得头头是道,眼下可如何是好?天下无人不知楚大人是您的心腹近臣,若是牵连到您……” 闵王瞪了他一眼,心里也有计较,显然这是有人故意放消息来扰乱人心,就算将他的心腹拉下马又能如何?谁都别想击垮他。 “这京城还有漏网之鱼,传令下去,但凡有形迹可疑,来路不明者一律抓回来严加审问,宁肯杀错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尤其是那些带头闹事的,抓进大牢关几天也就听话了。” 阮老爷收到女儿从北地来的信,得知他们都平安无事,这才松了口气,不想在夹层里竟还有东西,是一张不惹人注意的小纸条,里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他的宝贝儿子去追随靖王了,才放下的心又跟着悬起来。 闵王与靖王兄弟俩虽还没有正经交战,但私底下针锋相对,你来我往已然无数,只可怜他们这些老百姓担惊受怕,亲人分离,也不知道何时是个头。 越想越觉得不安,他站起身对管家说:“备车,我去趟相府。” 魏相和夫人也十分孩子,听阮老爷说他们都平安无事,全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在一处也挺好,彼此有个照应。” “夫人说的是,只是家中逆子不省心,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他竟一人跑去投奔靖王了,总归是瞒不住的,只是不知道闵王会不会借机拿我们这些小户人家开刀。” 魏相捋着胡须神思一阵,屏退左右,这才说道:“外面传闻我亦有所耳闻,闵王此人……不想我费尽半生心血仍不能使其走回正道。你也不必忧心,清庭这孩子既然能选择投奔靖王,也正说明他知晓什么是大善大恶,将来必有出息。” 阮老爷惊讶道:“相爷是说,外面所传楚……确有其事?他又何必……” 魏相嗤笑一声:“蠢人能成什么大事,估摸着是怕将来与靖王打起来郅支单于作收渔翁之利,提早拿东西堵着人的嘴来祈求平安。只可惜是靖王竟将胡人给打跑了,他以为自己做的那点蠢事能瞒天过海,却不想有一天被人指着鼻子骂,最大的卖国贼居然是圣上最疼爱的儿子。事不殃及你我,暂且在一边瞧着就是,至于青烟的婚事你也别急,也许等不到他们回京,此局便分出胜负。毕竟靖王的母亲眼下还在闵王手上。” “还是您看得明白,实不瞒您,闵王及他身边的楚大人多次传唤小的,逼着小的往出来拿银子,好在小的事先将信物托付给了青烟,不然眼下可真该不知如何应付。更何况闵王此等行径,小的更不能助纣为虐。” “你知道便好,这几日安心待在府中哪儿也不要去,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魏夫人待送走阮家老爷,才问道:“老爷,您怎么不高兴?可是有什么事情?” 魏相摇摇头:“当初我便与皇上请辞回老家养老,可惜未能成行,此次事了,你我再不理会这些权势纷扰,回家种田赏景可好?” “我自然愿意,只是温儿怎么办?他读书求功名,势必还是要留在京城的。” “富贵险中求,死读书难成气候,便以阮家小儿子来说,只要他知晓好坏,放开胆子去博弈,是成还是败,终归不负与心。温儿迟迟不敢走出那一步,以后要不要走 分卷阅读131 仕途,想必他自己心里已经有了论断。” 想来暗中的人也在等闵王的决断,若是能舍掉,他尚且还能多撑一阵子,但就自己对他的了解,闵王必然是舍不掉的,看来过不了多久这片天就要晴了。 与天下百姓为敌无疑是自找死路,只是不知皇上如今怎么样,此时想必只有他最为难过,天下最大的不幸该是看走了眼,一心要扶持一个不成气候的皇子登上皇位,到最后却被亲儿子造了自己的反。 便是留到后世也只怕是笑谈,两人年少情意,皇上如何受得了? 他就算有心也无力,这片混沌世界,他已经无力再去管。 阮清庭没想到先生竟让他做的是牵马的活,不过这阵子他也学会了很多事情,先生虽然严厉,却也是真为他着想。 “清庭,敢不敢随我进京?此行或许有性命之忧,想去吗?” 阮清庭未做犹豫,点头道:“愿意。” 他只知道先生看似冷漠,其实十分照顾他,遇到难处,宁肯自己受伤也不会累极自己,他更明白先生是为了姐姐。 这番情,阿姐当真什么都看不到吗? 第七十四章 李晗对顾明照执意入京十分不赞成:“没听送信的人说闵王正封城大肆搜查, 这个节骨眼上你去做什么?” “王爷, 闵王的心已经慌了,只要城中再无人揭他的短处,他就能继续高枕无忧。我们岂能让他安坐?最好趁他神经绷得最紧的时候将他的骨头敲碎,让他断了胳膊, 等不来救兵。” “救兵?哪儿来的救兵?你是说赵向南?这不是……”李晗嘴角的笑蓦地僵住。 顾明照笑道:“赵家虽看清了王爷心怀万民的胸襟,却未表态会追随殿下, 所以他们的主子还是皇上。万一闵王要挟皇上发令对抗王爷, 届时真正的乱党便是王爷。” 李晗攒眉深思一阵道:“赵家所领的兵将皆在北地, 赵向南如何……除非?我怎么忘了这件事。” 顾明照点头道:“正是, 外人只当赵家不过是借着过去的功劳在朝中立足, 殊不知皇上最信任的只有赵家。在离京不远处有一支只听命于皇上和赵家的军队,闵王此时手上人马折损过多,想要对付来势汹汹的王爷, 能倚仗的唯有此,这是他们最后的筹码。” 李晗气得重重拍了下椅子扶手:“闵王打小惯于耍弄这种手段,不想到现在还是老样子,不能让人高看他半分。亏得父皇那般疼他, 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眼下看来,我们首要做的是拦截赵向南进京, 若他真抬出父皇……” 顾明照道:“王爷放心,明照会想方设法混入宫中面见皇上,必不会让闵王得逞。” 李晗攥紧拳,起身郑重道:“明照, 这次就拜托你了,只是切记以安全为上,莫要犯险。你我兄弟一场,你付出诸多,我全都铭刻于心,待将来天下安定,我必会回报与你。” 顾明照笑道:“殿下太客气了,事不宜迟,我这就动身。” 顾明照只带着阮清庭抄小路离开,寒风和刀子一样刮得人脸疼,阮清庭没想到又一天自己也能在这样的环境中练就一副面不改色。 “先生,光我们两个人能成事吗?” “人多越容易引人注意,先不去京城,随我去接个人。段殊这两天和你说什么了? ” 顾明照凉凉地看了他一眼,阮清庭也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点惧,犹豫了下,还是说出来:“他帮我姐劝我放弃,既然出来了我不想回去,别的没说什么。” 顾明照笑了一声,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下:“很好,是个爷们,也不枉费我这一番心。你姐既然这么不放心你……” 阮清庭没有等到先生的后半句话,直到他在两日后看到客栈里被五花大绑的人时,眼珠子都惊得快掉下来了。 阿姐不是应该在北地吗?怎么会在这里?他赶紧上前给一身风尘仆仆,狼狈不堪的阿姐松绑,急道:“姐,你不是才从北地动身吗?怎么……” 阮青烟正一肚子气没地方发泄,从眼前这两人这般熟门熟路进来,她就知道从北地把她绑到这里来的是何人,怒目大睁,戾气满满地瞪着顾明照:“我刚出城没多久就被人给敲昏了,被人架在马上给弄来这么个鬼地方,我倒不明白我和先生结了多大的仇怨,先生不妨说清楚,我也好改。” 阮清庭还是头回听姐姐用冷到骨子里的声音说话,一字一句像是淬了毒的剑恨不得能捅死先生。 先生也是,明知道姐姐不喜还要这么做,天底下还有这么傻的人?记得几个月前他才教过自己什么是投其所好,怎么轮到自己身上就全忘干净了? 顾明照从进门到现在脸上的笑意就没变过,哪怕被阮青烟恶言相向,他都不为所动,好半天以后才说了句:“你回京做什么?” 阮青烟冷哼一声:“关你什么事?” 顾明照抿了抿嘴:“不许你和赵向南成亲,你担心的事情我帮你解决。还有……不要随意去干涉一个男人的志向, 分卷阅读132 清庭以后的路还很长,你盲目庇护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如果你实在……可以管我。” 阮青烟所有的怒气刚到嗓子眼又被他这句话给硬生生地堵了回去,这个人是不是疯了? 顾明照却被她错愕的表情给逗笑了,一双水汪汪地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因为气愤鼻头微红,小嘴微微撅起,不管怎么看都十分勾人,忍不住生出要再逗逗她的心思。 “当时在北地,你我可是说好只要令尊同意你我的亲事,你便答应嫁我,眼下我还未有机会得见令尊,你却背弃约定打算另嫁他人,未免说不过去。” “你……” 顾明照也知道再继续惹她自己更加没什么好果子吃,看向阮清庭:“陪你姐说说话,明天一早我们动身赶往京城。” 阮青烟活动了一番酸痛地胳膊,这具身体太过娇弱,又被一个不懂怜香惜玉的粗人扔在马背上颠簸了这么久没躺在床上爬不起来就是好的。 “阿姐,先生其实挺好的,这阵子对我也颇多照顾,就连靖王爷眼里都装下了我这号人。” 阮青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才多长时间胳膊就朝外拐了?我可真是白疼你了,在外面吃这么多值得吗?” 阮清庭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没吃什么苦,无非是做些小事情,有先生在也没人敢编排我。倒是姐姐受罪了,瞧这脸色难看的,早点歇着吧,明天好上路。阿姐也别怪先生,平心而论,你也该不想在这般境况下与人成亲吧?我比谁都清楚阿姐的傲气,爹也不想看你受委屈。我先出去了,阿姐好好休息。” 这间让她满是焦躁不安且是恐惧的屋子陡然间成了让她安睡的地方,她一个人站在中央,突然笑出声来。 傲气吗?她差点忘了自己也是有傲气的,当初高贵在云端的世子爷都未能让她低头,可是现在她最看重的亲人在别人手里,案板上的肉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有阵子没睡过个安稳觉了,处境已经艰难,更何况在什么小毛病都能让人送命的古代还是悠着点,重新在床上躺下来,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没想到第二天天还没亮她的房门被人敲得震天响,她刚睁开眼外面的人已经推门进来,睡意散去,看清来人她刚想发脾气,却没想到被一团散发着难闻味道的衣服给砸个正着。 顾明照站在不远处双手环臂,看着她不冷不热地说:“换上,今天天黑之前我们要赶到下一个地方,之后就得靠两条腿了,大小姐可别太娇气。” 阮青烟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谋算,但这个时候穿着褴褛不扎眼是最好的保命办法,毕竟就连此时的顾明照若不细看也没人认得出这是那位名动天下的贵公子。 阮青烟很快换了衣服,吃着弟弟给她端上来的热粥小菜,不客气地连吃两个馒头两碗粥,菜盘只剩一点汤底,小肚子都被塞得鼓起来。 顾明照在不远处看得嘴唇上扬,昨儿说她娇气,今儿她倒是拿出一副豪爽的劲,不管怎么看都分外的勾人。 阮清庭生怕她吃太多难受,转头看了眼离他们姐弟俩很远的先生,觉得他有点可怜:“阿姐,现下兵荒马乱的,这些是先生费了一番劲弄来的,你怎么把他的那份也吃了?” 阮青烟有点尴尬,摸了摸嘴角,恶人先告状:“我一路上压根没吃过几顿饱饭,我哪儿知道……” 阮清庭没想到自家姐姐还有这般无赖的时候,带她过来的人分明说肉干馒头从没断过。 顾明照才舍不得为一口吃的和她计较,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走过来道:“准备上路了,到了下个城镇,我们换个身份。你是我的婆娘,我们带着小舅子从外地逃难至京城,记清楚了?” 阮青烟心里挺不情愿的,浑身都别扭,也不知道怎么到了嘴边的话就变成:“你把赵向南怎么样了?” 顾明照嘴角藏着的那点笑最后还是冷了下去:“自顾不暇还有空管别人的破事。” 说完看向阮清庭:“带上你姐走,一会儿给你姐脸上涂点粉,可别太白嫩被狼给叼走了。” 阮清庭应下来,在旁边桌子上娶了墨过来,在她脸上抹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后又用墨汁染了色,连他都忍不住:“阿姐……怪恶心的,也就先生不嫌你了。” 阮青烟:“……” 作者有话要说:  顾明照:你敢嫌弃我婆娘!!! 第七十五章 阮青烟不会骑马, 本想让弟弟带自己一程, 却被顾明照阴阳怪气地说两人既然装夫妻总得像点样子,没一点默契,免得进城的时候被人给看出来。 阮青烟虽不乐意,但他说的在理, 也只得笨拙地往他的那匹马上爬。 顾明照被她这副蠢样子逗得眼角上扬,强忍着笑意, 第三次还爬不上来, 他弯腰伸出手勾着她的腰将人给带上马, 在她还未坐好的时候扬鞭抽了下马屁股, 阮青烟往后一仰直接摔进他怀里, 待坐稳了,气得瞪他一眼。 他策马前行, 分卷阅读133 还不忘在她耳边和她说话:“这一路很赶, 你若是难受记得和我说,别强撑着。” 阮青烟冷哼一声,她才没有那么娇气,只是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找来的衣裳, 浑身都是难闻的味,她受不了, 拧着眉头,本就涂抹过的脸已经很难看了,这会儿还显得有些狰狞。 “当时事出匆忙无法与你细说,你还生气?可有伤到?待事了我将人交给你发落好不好?” 阮青烟嗤笑一声:“在先生手底下办事未免太亏, 出了力气还不讨好,时间长了不得人心,可会遭报应的。你别靠我这么近,你从哪儿找的衣裳,难闻的要命。” 顾明照也跟着笑起来:“你真是没良心,我本怕你冷,让你靠着暖和些,倒成了我的错。你这一身我让人在猪圈里放了几天,什么都不及保命要紧,你且忍忍。” 阮青烟嫌恶地瞪他一眼:“我听从闵王的意思,老老实实跟着他派去的人入京不是更安全?你将我掳走,万一他恼羞成怒找我家人的麻烦该如何?若他们有三长两短,顾明照我找你拼命。” 顾明照皱了皱眉,好半天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阮青烟,你最好在天下大定后还有底气冲我这般说话。” 阮青烟一听更加不客气:“这事是你能决定得了的吗?只要你能还我们太平,我就……” 顾明照瞬时来了兴趣:“说啊,你就什么?” 阮青烟看向前面那片荒凉,这种时候骑马,风和刀子一样刮得脸疼,总觉得好像已经破了口子,马上要流出血来,只是被冻住了。 “难不成天下安宁再你一人手中握着?皇上都无能为力,更何况你?你要是能让尽快让天下安定,我院答应你一个要求。” 顾明照眼前一亮:“什么都可以?” “先生还是不要动歪心思,想都不要想。” 顾明照知道她就不会这般好说话,也罢:“那我们走着瞧,可记好了,别到时候不认。” 三人在离京城不算远的小镇上落脚,马太过显眼自是不能带了,几人寻了个破庙勉强住了一晚上,天还不亮便上路了。 顾明照留了胡子,头发胡乱抓一抓,走路刻意弯腰驼背,怎么看怎么惹人厌。 从此地到京城几十里地,与阮青烟来说着实遭罪不已,浑身酸痛不说,她觉得脚下定然起了水泡,偏顾明照这个属狗的人还不停地催她。 等走到京城,阮青烟不必装病,整个人走路都打摆子,与天生的瘸子无异,衣裳本就难闻,再加上这一阵赶路浑身酸臭,那士兵在她靠近时猛地摆手,连过问两句都不乐意。 反倒是顾明照被那士兵连番盘问。 “贱内与小的自小相识,甚是恩爱,谁知她得了这全身腐烂的病,听说京城有好大夫能整治,我们便来了,求官差通融通融。” 那士兵听他说是来治病的,当即两眼放光,伸出手。 顾明照也是懂路数的,赶紧从怀里往出掏银子,只是那钱袋子往出一拿,一股更加惹人作呕的味道传来。 “官爷,实在对不住,兵荒马乱的时候,我们急着赶路,贱内腿脚不利索,她不小心跌入猪粪池子里,连银子也跟着脏了,您看……” 阮青烟和弟弟站在前面,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人真够无耻,真是什么都说得出口,又怒又气,但是又不好发作。 顾明照在后面和那些人胡搅蛮缠一阵总算得以入城,不过离开数月,熟悉的城宛如被乌云笼罩,就连街上做买卖的人都无精打采,偶有巡城的士兵经过,一个个脸上全都是害怕。 阮青烟心想,上辈子靖王的皇位来路不正,只能以功绩来为自己正名,而这一次倒是给了闵王一次与之抗衡的机会,谁知道却全然像个笑话一般,多亏他,这一次靖王无需再担负抢夺皇位的骂名。 她很想回家,和家人再一起哪儿都不去,突然想到魏温,她转头问道:“魏大哥呢?还有妙春……” 顾明照无奈地笑道:“不管是谁都可以被你在乎,唯独我不可以是吗?放心,他和赵向南在一起,用不了多久便会到京城。” 阮青烟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好半天才吐出一句:“我什么时候才能去见我爹,清庭……他也要和你一起……” 顾明照耸耸肩:“你若是不愿让他犯险,我也不强求。晚些时候,我会送你们回家,阮青烟你且记住,我到时候会向你讨要东西,可别不认。” 阮清庭皱眉看向自家姐姐:“我不想和你回去,我想跟着先生继续走下去。已经到了这一步,躲起来就是懦夫。我选的路,我想走完。” 阮青烟看他一脸坚决,自知多说无益,郑重道:“那你多加小心,看在我和爹的份上也要多珍重,恳请先生多照顾他,青烟感激不尽。” 她原本没什么立场要求顾明照照顾弟弟,但是这会儿既然开了口,两人之间的牵绊越发深,照这人和缠人的狗一般的性子,她到时候也未必能如一开始干脆的拒绝。 跟着顾明照七拐八拐,总算在一处无人经过的 分卷阅读134 院子前停下来,屁股挨着凳子,这阵子赶路积攒的疼痛全数被放大。 顾明照也十分不忍心,看她疼的连脸色都变了,蹲下来想帮她,可又想要她的抵触,说道:“眼下不太方便,没有丫头能伺候你,你……” 阮青烟道:“我可以等,等到晚上回到家再做收拾不迟。” 第七十六章 阮青烟不敢想象此时自己的脚底是何等模样, 被揭开的丑陋伴随着扎心的疼痛, 她也不想再让顾明照看到自己的狼狈。 顾明照皱了皱眉,有点不忍心,但看她十分坚持也不好说什么,只让人赶紧备热水和吃食, 好让她暖和些。 阮清庭待先生出去了,叹口气:“阿姐真打算这样去见父亲吗?这一身味多难闻。” “苦了一路了, 家就近在眼前, 忍得的。倒是你, 真想清楚了吗?此时可不比之前, 你在别人眼皮子底下若有不慎便会危及性命, 你知不知道?真正让父亲担心的人是你。” 阮清庭勾了勾嘴角:“阿姐,你觉得你懂父亲吗?作为男人都有野心,我们阮家虽然富可敌国, 却在权贵面前小心翼翼,低三下四的样子,你看着不觉得好笑吗?父亲不说,但是我明白, 如果有机会他能站在别人前头,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想办法达成。唯有我, 阿姐,咱们阮家唯一的希望只有我了,要是我也缩着头藏起来,爹的心愿这辈子都没有办法达成了。而且, 我也不想靠牺牲姐姐一辈子的幸福来换取前程。” 阮青烟张了张嘴,喉头一阵酸涩:“我……” 阮清庭一如先前在府中时般冲她撒娇道:“阿姐,你们且等着跟我享福吧。” 阮青烟随便吃了点东西没抵挡住汹涌而来的困意,连浑身疼痛都顾不得了,等醒过来再不见自己的弟弟,门外的人听到动静,先询问一声,得到她的准许才进来。 “小姐,主子有话,等您醒了让小的们送您回去。这会儿街上清净,巡城守卫正换岗,正是好时候。” 阮青烟不敢多耽搁,拿手抹了把脸往出走。 冬天的夜冷风呼啸,银色的月光单薄,走在街上平添几分阴森之感。 跟着这几人七拐八拐总算到了自己熟悉无比的街上,前面带路的人敲了两下门,门很快被人打开。 阮青烟没想到的是爹居然在门口等着,看到她又惊又喜,走过来将她抱在怀里:“我的好女儿,你吃苦了,外面冷,快些回屋里去。辛苦几位,请随我来客厅。” 她想知道爹和他们说什么,但经过休息后的身体更加酸痛疲惫,躺在自己的床上连动都不想动了。 丫鬟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帮她除去一身衣服,待看到她的脚底下已经破掉的水泡全都捂着嘴一脸痛心,小姐在外面到底遭了什么罪。 阮青烟虽然已经睡了大半天,但这会儿沾着枕头还是犯困,除了脚底的痛让她疼的叫出声。 回到家心自然踏实下来,没多久又睡着,至于爹和那些人说了什么,她早已经顾不上了。 这一觉她是被饿醒的,睁开眼外面天已经大亮,守在床前的丫头欣喜道:“小姐您醒了,先吃饭吧?” “我爹……” “老爷说让您若是醒了,待您吃过饭同管家说一声,他过来有事与您商量。” 阮青烟点点头,自从离开北地,她已经有阵子没吃过有油水的东西了,眼前这些丰盛的饭菜让她胃口大开,只是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来在野外停下来歇息的时候,顾明照总是默不出声地将最好吃的递给她,一个人躲在远处啃干粮。 清庭也在她耳边说了许多次让她不要对顾明照心怀偏见,她虽不曾说什么,但也听在耳中,过往他是给自己添了许多麻烦,这阵子他们一家人承了他太多的情。 想起自己几次三番的叮嘱他照顾好弟弟,却忘了他也不过是一个长着血肉的普通人,被至亲之人伤透了心,一人在外为前程奔忙,不修边幅的样子更显得凄惨,她有点愧疚,不管如何也应当嘱咐他一声:“在外要当心。” 越吃越不是滋味,她让人将吃的撤了:“你去同管家说一声,就说我好了。” 阮老爷来的很快,见自家女儿脸色依旧苍白,叹口气说道:“昨儿有人同我说你已经到京城我还不愿相信,还是顾世子……明先生亲自上门,我这才……” “爹,清庭也回来了,我劝他回来,他……” 阮老爷笑着摆摆手,脸上不见半分担心:“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国难当头,他有这份心我也欣慰。你担心他我理解,好在有人照应,是成是败且看天意吧。倒是你,在家里安心养伤,这几个月受委屈了。” 阮青烟攒眉道:“爹,那我与赵家公子的亲事……” 阮老爷道:“赵家是正经人家,你便是嫁过去也不必担心受亏待,只是……” 阮青烟蓦地睁大眼,定定地看着阮老爷,有些话即便不说明白,她已经嗅出了其中的味道。 “昨天虽匆匆见了一面, 分卷阅读135 明先生与我告罪当初唐突之事,待天下安定正式上门负荆请罪,只求我莫要急着将你的亲事定下来。我一时心软,便……你可怪为父?” 阮青烟垂下头,抿嘴说道:“爹中意他吗?” “乱世下,人人只求自保,他将自己的底细与我全盘拖出,更将你平安带到我身边……为人父母者,没有什么比子女平安更重要,且只有他一人护你至此,我对他自然高看几分。若爹执意让你嫁他,你……可愿意?” 阮青烟皱眉道:“他可还与您说别的?可是用救魏大哥和弟弟性命之事向您邀功了?” “发生什么了?清庭怎么会有性命之忧?他未曾与我说起此事。” 阮青烟尴尬地摸了摸鼻头,不知从何时起,她对顾明照已经没有半点信任,也不怪他看自己总是满脸的埋怨与委屈。 “弟弟和魏大哥在来北地的路上被歹人扣留,那些人妄图以他们要挟您和魏相大人,正僵持不下时,是他独身闯入敌营救他们出来,不顾负伤在身,赶去与靖王会和。他的恩情,我不敢忘……” 阮老爷点点头:“还有这等事。闵王着实可恨,为一己私利害得天下民不聊生,竟然连你的亲事也沦为他的算计中。赵家虽好,到底是门第之家,我生怕你过得不顺遂。天下无人不知他与顾傅两家已无来往,只要一心为你,爹不会反对。” 而两人不知道的是顾明照此行入京,并不单是为闵王而来,夜半时分,他敲响了傅家的大门…… 第七十七章 傅家下人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开门, 瞪大眼看着站在门口胡子拉碴的男人, 不满道:“你谁啊?大半夜的主子不见客,明儿再来。” 却听披着月色而来的男人冷笑一声,一脚将他踹开,未发一言径直往里面走。 那下人被踹清醒了, 借着屋檐上随风晃动的灯笼这才看清那人手上提着个盒子散发出难闻的腥味。 “有人闯府,快来人啊。” 寂静夜中的一声吼将整座府上的人全都惊醒, 傅老爷披着大氅怒气冲冲地出来:“什么人好大的胆子, 带过来。” “不必非功夫, 我自己来见傅大人, 许久不见, 莫不是忘了我是何人?” 傅夫人被吵醒,在屋子里听外面的动静,一听到这道清俊的声音, 瞳孔蓦地放大,连厚实衣服都忘了穿,跌跌撞撞地跑出去,激动地看着院子外面的下人, 训斥道:“全都退下,没眼色的东西。” 说着赶紧讨好地上前想要拉顾明照的手, 不想被躲开,脸上闪过一抹失落:“你这孩子好端端的跑到哪儿了去了?我们都快急死了,派人出去四处寻你都不见影子。这阵子可受苦了吧?瞧瞧这……为娘让人给你备院子,泡个热水澡去去乏, 好好睡一觉成吗?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顾明照两眼散发逼人的寒气,凉薄的唇轻启:“我是来见傅小姐的,她有东西落在我这里,正好入京办事顺便还给她。” 傅夫人看了眼丈夫,还是不死心地恳求:“天太晚了,她也睡了,也不好把她叫醒,明天好吗?” 顾明照固执地看着前面,周身散发出一股没得商量的气势,傅大人叹了口气:“让人去叫。” 傅大人转身往房里去:“外面冷,进来喝杯热茶。” 顾明照也没客气,但是他手上的东西不太合适往屋子里带,罢了,他只是站在屋檐下,虽然并不怎么挡风。 傅雪的丫头睡得正香,听到老爷这会儿让小姐过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去叫小姐。 好在小姐脾气好,深更半夜地被叫醒也不生气,只是明显未回过神,困顿地由着她帮忙穿衣裳。 傅雪也想不通能有多重要的事要在这个时候叫醒她,丫头扶着她到了爹娘屋里,才发现娘的眼睛一直盯着房门外,就连爹也不时地看看:“外面可有什么东西?” 傅家两口子还未来得及开口,只听一道低沉地声音传来:“傅小姐贵人多忘事,明某这次特地给你送来,奉劝小姐一句,手别往不该伸的地方去,免得别人一个不高兴将你的手给剁了。没理智的人可不在乎你是不是位及至尊的皇后娘娘。” 傅雪被他口气里的嘲讽给怔住,就算眼前人如何狼狈不堪,她一眼就能认得出他是谁。 “你……你什么意思?”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发出的声音中已经带了哭腔,眼圈发红,倔强地看着他。 傅夫人心如刀割,分明是自己的儿子,可他却偏偏站在屋子外面,那道门槛,还有亮光和黑暗,无不讽刺地再告诉她,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进来说话,明照,外面冷,当心冻坏了。” 顾明照恍如未闻,笑道:“我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清楚?”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丫头,示意道:“去给你家小姐拿过去,打开看看应该不会装傻充愣了。” 傅老爷拧着眉头眼睛盯着那个盒子,有点好奇里面装了什么。 拆掉黑布里面是个木匣子,那丫头不疑有他,直接将匣子 分卷阅读136 打开,一股血腥味迎面而来,待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忍不住尖叫一声,惨白着脸滚到一边。 就连傅老爷看清地上的东西腾地站起来,伸手指着顾明照直骂:“你这混账……” 顾明照嘴角上扬,一脸的兴味:“傅小姐应该不陌生吧?我记得早已经与傅小姐说清楚,你派人盯着我又是何意?外人恭维的话,还是莫要当真的好,在梦里待得久了,万一成不了皇后反而……可就贻笑大方了。” 傅夫人往前看了一眼,入鼻的味道让她一阵反胃,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死人,准确来说匣子里装着的只是一颗闭着眼睛的头,模样狰狞又吓人,她倒抽一口气,小声说:“怎么能拿人命开玩笑?” 傅雪的脸色瞬间阴沉,她拿帕子放在鼻子下,皱眉道:“顾明照,他又何错之有?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他一家老小……” 顾明照更是毫不掩饰嘲讽之意:“觉得他可怜?你千方百计坏我姻缘,比他更该死!你有什么资格插手我的人生?外人都道傅小姐知书达理,温婉善良,我看倒未必如此,这心怕是黑透了。” 傅雪捏着帕子的手因为用力手背青筋暴起,下颚紧绷,眼睛里升起雾气:“我,我不过是……” “你不过是什么?已有亲事在身的人肖想别的男人,不知闵王作何感想。这只是警告,若你还敢不知死活动你不该动的人,下一个装进匣子里的人头就是你!东西已经交还,告辞。” 屋子里的烛光大亮,虽然眼疾手快地下人已经将东西收拾出去了,可那残留的味道依旧消散不去,让人心有余悸。 傅大人的反应最大,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只觉得陌生,宁国公是正派人,向来儒雅随和,怎么会将他的儿子养得这般嗜血疯狂? “那是一条人命,你怎可说的如此云淡风轻?” 顾明照挑挑眉:“不然?他是为傅小姐死的,该愧疚的人难道不是傅小姐?随便找几个臭鱼烂虾在我眼前晃,还真当我是瞎子?傅小姐好自为之,我也不希望下次再见,我还得带把刀。” 傅雪心底闪过一抹悲凉,眼底的风暴集聚,阴狠狠地说:“就算杀了个人又如何?这天底下谁人不知你心里的那位小姐要和赵家公子成亲?顾明照,你也该醒醒了,就算你把心掏出来给她看,她都不会喜欢你,何必呢?我当不当得上皇后……呵,但是我现在把你交出去,傅家倒是能立个大功,砍掉靖王的一条胳膊,你说这得多痛?” 屋子里的烛光再怎么亮,她能看到的也不过是顾明照背对着她的脊背,天知道她有多想看看他,可是现在…… 因为想而不得,羡慕嫉妒不甘让她一次一次地竖起一身的刺,只要扎到他头破血流,这心里才能舒坦一点。 顾明照耸耸肩,张开双臂:“我人就在这里,傅小姐现在可以喊人。” 傅夫人急忙拉住傅雪:“你疯了?我不答应,他也是我的儿子,我不能让他有半点意外。” 顾明照在离开顾家之后对亲人间的关怀早已没有任何期待,更懒得多看一眼,径直离开。 他所期待的温暖,必须有那个女人在,不然他宁肯如无根的浮萍四处飘荡。人生行至这一步早已经没有了将就的可能。 若能得到,他愿一辈子只将她装在眼里,为她而生。 人来去如一阵风,傅夫人无力地坐下来:“这孩子眼里压根没我们,你看他方才对我们像是仇人一样。将来要是真……这该如何是好?” 傅雪突然笑起来:“爹娘做了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有什么好叹气的?这天下若是闵王得了,你们还有个贵为皇后的女儿,若是靖王登基,还有个儿子是靖王眼前的红人……这天底下有哪家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她不想死,若是真到了不得不死的时候,她也希望拉顾明照为她陪葬。 梦中缠绵多情,无甚烦扰,倒是比睁着两只眼睛来的畅快,若是两人靠在一起一起把这场梦做完,哪怕就是不再看眼前世间的繁华也甘愿。 不能同生,那么同死也好。 阮青烟在家中养身体,心中除了担忧弟弟,旁日里倒是好吃好睡,不过半个月的时间,照镜子时发现自己脸上长了肉,镜中人皮肤白皙如玉,柳眉如黛,眼睛清澈含水,红唇微抿,初回京城的沧桑憔悴早已不见。 她日日待在府中,没有人与她说外面发生了何事,便是问爹,爹也只说平安无事,不知为何好像不想让她过问。 无所事事的日子,时间过得飞快,她醒过来,外面已经是一片银装素裹。 “小姐,您醒了?后院梅花开了,您前阵子还说要去看,今儿可要过去?” 阮青烟摇摇头:“不必了,今儿没那个心思。” 她也说不上来是怎么了,莫名的心烦意乱。 过不了多久就要过年了,遇上朝局动荡,阮青烟对穿来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年也不怎么期待,天下太平比什么都重要。 这一个月顾明照和阮清庭做了什么,她一概不知,唯一庆幸的是 分卷阅读137 ,离书中安定下来的日子不远了。 只是外面为何如此安静?安静的让人有些心慌。 她突然想找人说说话,外面落雪纷纷,一脚踩下去,洁白的雪面落下一个脚印,比起北地的雪实在算不得上什么。没有特意要去看梅花,不想在一处不常走的小径看到几许梅花露出头,虽被皑皑白雪覆盖,却更显清丽动人,好似苍茫中的一抹希望。 书房外面也没人伺候,她有些疑惑地走过去,手刚碰到厚重地帘子,听到清庭地声音:“爹,我这次可是见了大世面,多亏先生信任我,也不嫌我笨手笨脚,我还得见圣山天颜。” 阮青烟想也没想直接推门进去,可是外面的事了了?弟弟在家,那……那个人呢? 第七十八章 阮青烟匆忙走进去, 问道:“如今外面是个什么光景?闵王认罪了吗?” 书房里阮老爷脸上是止不住地笑, 端起茶杯来喝茶,颇有几分得意的喜悦。 阮清庭见到姐姐也高兴不已,激动地迎上来说道:“阿姐,如今我平安回来, 你也该放心了吧?你身子可好利索了?靖王兵马已经齐聚在城外,闵王如何死撑也难成气候。如今闵王勾结外邦, 通敌叛国的铁证已经被世人知晓, 他就算坐在龙椅上只怕屁股下面也硌得慌。” 阮青烟在父亲旁边坐下来, 问道:“哪来的铁证?” 阮清庭无不佩服地说道:“闵王派的人刚出京城不久便被先生给取了性命, 不止截获闵王的亲笔书信, 还有证明其身份的玉佩,天底下第一无二的东西,容不得他狡辩。” “即便于此, 人家照旧高座皇宫,兴许有出其不意的招数对付你们。” 阮清庭攒眉道:“靖王派先生此次潜回京城为的就是此事,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我想用不了多久, 这天就要放晴了。经此一事,往后我读书也更加有劲, 不光要让爹和阿姐脸上有光,还要同先生一样做大事。 先前我在北地见先生让那些冥顽不灵的老百姓尽数葬身火海,觉得这人太过残忍,是人命如草芥。直到现在我也才觉得先生当初说的话很有道理, 人若心怀抱负更当先以保命要紧,乱世之中伤亡本就是常事,成大事便不可被这些小事所牵绊。” 阮青烟斥道:“什么歪理,人命岂能儿戏?你不要什么都和他学,到时候不说沾光,只怕我都认不得你。” 阮老爷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说道:“这世上没人愿意沾染人命,也许那时他也有无法说出口的苦衷吧。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多追究也无益处。清庭,你可知魏少爷如今如何了?虽然这阵子未见魏相和魏夫人,都是父母,他们的心情我能理解。” 阮清庭笑道:“我听先生说,这两天护送他们入京的人应该要到了。眼下两边僵持,即便到了也不好入京,不过不用担心,先生自会安排好,绝不会让魏大哥受委屈的。” “爹,我见皇上了,看起来十分温和,一点都不严厉吓人。听说我是先生的学生,夸我有灵气。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竟然能得圣上那般器重。外人口中的话三分真七分假,可皇上是什么人,一双火眼,岂是什么人都能得他那般器重的?” 阮青烟不悦道:“你们一个一个都向着他说话,他倒是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阮清庭快步走到她身边:“阿姐,什么事都不能一概而论,先生是有诸多错处,但只有与之相处过才能发现他的好。” 他抿了抿嘴,还是说道:“这一路是他教会我如何用刀,如何保命,更看到他如何运筹帷幄,让人信服。他比在家中教你读书时还让我敬重。” 说着转头看向阮老爷,笑道:“爹,待一切安稳下来,我想请先生到家里来做客,答谢他对我的诸多照拂。” 阮老爷自是满口应下,只是在看向女儿那略显不快的脸时,叹了口气。 整座城上的乌云因为一桩命案而破开了口子,闵王终于坐不住。 那是一个有血性的读书人,因被闵王愚弄而愤怒,为空有学识却无法为君分忧而羞愧。 “闵王身份尊贵,得皇上垂爱,本该心怀感激为大梁效力,却不想竟是个挟持皇上,通敌叛国的畜生,这种人当人人得而诛之。某为读书人,通晓事理知廉耻,大家睁大眼睛看清楚,如果这种人当了皇帝,我们哪儿还有什么太平日子过?” 往往一句真话说出口,会有无数人跟着附和,眼看人心不稳,闵王身边的近臣出主意道:“殿下不妨杀鸡给猴看,谁出头要谁的命,我们已经无路可退。” 闵王却是转头看向一边垂头不知在想什么的傅雪,这阵子他对她毫不避讳,便是朝堂之事也会问及她的意见:“阿雪如何看?听闻顾明照很得靖王器重,兴许如今就在城外,若是得见,阿雪……” 傅雪如何会不知这不过是闵王的有意试探,她与顾明照只有恨,此生再无可能有情意绵长的时刻。 顾明照有傲气不肯将就,她傅雪又何尝是愿意低头的人?别 分卷阅读138 人说她知书达理,温婉懂事,却忘了她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被亲娘狠心舍弃,被养父养母当成攀附权贵的棋子,怨恨一旦起了苗头,哪怕就是她心中最舍不下的人也不能幸免。 “带头闹事之人自然该死,不光他该死,就连他的家小也不能放过,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倒是顾明照……难道王爷不知道他已经混入京城?” 闵王原本慵懒地靠着椅背,闻言猛地直起身体。 傅雪见状嗤笑一声:“原来王爷还不知道?看来王爷手下办事……若他起了坏心,到了王爷枕边只怕您也没防备。” 闵王又羞又怒:“他便是长了翅膀,本王也不会让他飞出,来人,掘地三尺也得把人给我挖出来。当初本王曾给他十分脸面,他倒是好,转身投靠了靖王,这位昔日京城第一公子,届时本王会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他是如何狼狈落魄。” 傅雪嘴角的笑僵了僵,而后笑颜如花:“傅雪便静待王爷好消息了。” 如此倒好,省得她费心费力。 回傅府的路上,街上是来去匆匆张贴画像的侍卫,伺候在旁边的丫鬟去看过后追过来:“全是捉拿顾公子的画像,小姐……” “与我何干?你让人选些喜庆的料子来,成日里无所事事,许久不练绣活,手都生了。对了,再去……” 丫头听完小姐在自己耳边的话,当即脸色大变,惊慌道:“小姐,棺……那是……多不吉利啊。”傅雪冷声道:“不许让旁人知道,若是走漏消息,我定然不饶你。” 丫头不敢多说,只得怯懦地应下来。 傅雪下了马车,走进院子吩咐人去厨房拿吃的,话音才落,脸上突然挨了一巴掌,转过头才发现是从小把她养大的母亲。 傅夫人不可置信地指着她:“照儿在京城的事,只有我们几人知道,好端端的为何满城会贴满他的画像,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谁会做这种事。你已经和闵王定亲了,为什么要祸害照儿?” 傅雪嘲讽地笑出声:“娘的心说到底还是向着你的亲儿子,那我呢?你们全都把我当傻子吗?我不好过,他也得陪着我,这样才公平不是吗?娘,你们既然用我换取荣华富贵,就别太贪心,早晚是要舍弃一个的,我倒是期待看到他被挂在城外示众。” 傅夫人只觉眼前这个孩子有些可怕,好好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恳求道:“你把他当兄长不好吗?那是傅家唯一的根了,娘养你这么大,自问从没有亏待过你,你怎么能往我心口上捅刀子呢?” 傅雪两眼微眯,一派天真:“可那又如何呢?闵王殿下已经下令逮捕他,您想我去劝吗?万一闵王以为我们家是靖王安插在京城的眼线,到时候我们谁都别想好过。对了,这阵子没什么事别来打扰我,我要开始绣嫁衣了。” 傅夫人抿了抿嘴,看她越过自己离开,想到什么说:“顾夫人……她想见你,宁国公将她休回娘家了,她舍不得你……” 傅雪背对着傅夫人,咬了咬牙,眼睛里闪过一抹狠厉:“是吗?我差点就忘了,还有顾家。” 傅夫人看她就这么走远,叹了口气,人命关天的时候,他们却没什么办法。早知道当初就不贪了,她跺了跺脚,直接守着大门口等着老爷回来,那可是他们的亲儿子,无论如何都得保自家儿子安然无恙。 本就如将断琴弦一般的京城,再度变得紧张起来,就连阮青烟都知道闵王要关起门来捉耗子,顾明照这会儿能躲到何处?京城里没一处不在闵王的眼皮子底下,她和弟弟虽然安然无恙地待在家里,但也不敢胡来,乖乖地守在屋子里降低存在感。 而让她更加没想到的是,几天后宁国公被闵王的人带走,罪名为与乱党勾结意欲颠覆朝纲,而将宁国公推入牢狱的正是他的亲女儿傅雪。 原文中那个漂亮温婉的女主,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虽然阮青烟能够明白母亲为了私利撒下这般弥天大谎会对子女造成多大的伤害,依照傅雪的性子变成这般着实让人意外。 “外面的人都在骂这位傅小姐,宁国公并不知情,就算有千般错那也是她的生父,怎么能有这般狠毒的念头?” 阮青烟没说什么,傅雪如何与她一个外人无甚干系,她偶尔会想起顾明照,这个帮助靖王夺得天下的人此时又在何处? 这两天闵王的人仍在四处搜查,想来还未找到人,连她也换了下人装扮,只怕那些人突然上门惹来麻烦。 那天下雪之后天放晴没几天又再度阴沉下来,好似又一场雪即将要来。 阮青烟对穿戴没什么要求,就算整天穿得和个丫头一样,日子过得照样悠然,她站在秋千架旁,看着已经光秃秃的海棠树,从枝桠间看着那片阴沉的天空,冷风吹着她耳边的发,分明已经冻得脸色发白,却还不愿回去。 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躲过了担心的那一劫,这一次大乱平复,她便可以安稳过自己的小日子,本该高兴,可心底又升起一阵莫名的复杂。 “想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让她一怔,转头看过去,只见一身下 分卷阅读139 人装扮的顾明照站在她背后笑着看她。 阮青烟本想问他这几日可好,但话到了嘴边也不知怎么竟变成了:“你怎么会在我家?现在全京城都在抓你,别牵累到我的家人。” 顾明照嘴角的笑蓦地沉下去,低笑一声,眼底是难掩的失落,他背对她:“我马上就走……”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以为不管你说话多难听我都不会在乎,迟早要让你成为我的人,可是现在……你从没有停止过厌恶我,我在想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这辈子你都不会对我改观。我不会再碍你的眼。” 阮青烟张了张嘴,还是没法说出挽留的话。 阮清庭本有事来找顾明照,刚进门听到阿姐的话,又气又急,赶紧追过去,只是先生对他客气地笑道:“我还有别的事,不便在府上叨扰,告辞。” “先生,眼下外面都是闵王的人,您现在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我阿姐胡言乱语,您别听她的话。” 顾明照自嘲地笑了笑:“她一言与我重若千金,尽数装在心上,又何必强人所难。”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未曾看到匆匆追来的人,犹如冬日树梢上的最后一片枯叶,坠落的干脆又决绝。 阮清庭不赞同地看向阮青烟:“阿姐,你就算再怎么不喜欢先生也不能说这么难听的话,多伤人!没有他,我们如何能回到京城安稳地过日子?现在外面多的是要他命的人,你怎么能将他赶出去?阿姐,我对你太失望了。” 阮青烟咬了咬唇,叹口气,只得提着裙摆追出去。 站在家门口,她左右张望,看到那抹负气大步走远的身影,赶紧追上去。偏生不巧,还未走多远正好碰到拿着画像在人群中比对找人的巡逻兵。 眼看着他被拦下来,就再她走近的时候,她还能听到他冷着嗓音对那些人说:“让开。” 阮青烟只觉得脑仁一阵疼,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发脾气,赶紧上去拉着他的胳膊,朝那些人讨好道:“他脑子不好,官爷见谅,别和他一个傻子一般见识。”说完朝他脑袋上打了一巴掌,插着腰训斥道:“不是说了不许你乱跑?跑丢了我怎么和你娘交代?可怜我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命不好,嫁给了一个傻子,被恶婆婆刁难不说,成天到晚还得伺候这么个祖宗。” 那带头的人打量了她两眼,指着笑道:“你还委屈,就你这样的能有人要已经难得,行了,半斤对八两,回你家去吵,别挡着爷办事。” 阮青烟一脸又气又不敢怒的样子逗笑了那些人,待他们都走远了,才看着顾明照说:“我说话没过脑子,是我的错,你也不是孩子了,何必拿性命开玩笑?赶紧随我回去。” 顾明照盯着她拉着自己的那只手,想笑却又忍着,好半天才说道:“你要真是我夫人,哪怕这般丑我也认了。” 第七十九章 阮青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想的倒美, 我只是看在你帮了我姐弟俩的份上带你回去, 这次还了你的恩情,我们两不相欠,也免得清庭总向着你说话。” 顾明照的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回握住那只白皙的手, 方才的不悦已经全数消失,眼睛里还是残存了一抹自嘲和无奈。 不知何时起, 他所有的傲气在阮青烟面前已经彻底碎了, 再没有恢复原样的可能。 也让他更加明白, 这个人是他一辈子的坚持, 哪怕只有一点微渺的机会都不应该放弃。 “日久见人心罢了, 你弟弟比你看得透彻。” 阮青烟不信,撇开视线:“这阵子他时常和你在一处,被你灌了迷魂汤也不意外。” 方才因为巡逻队经过而变得紧张的百姓这才松了口气, 眉眼间全是担忧和不安。 待走到没人的地方,她低声道:“先生,真的会打起来吗?京城会不会也染上血?宁国公被抓,你不担心吗?” 顾明照神色平静, 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担心?我……” 顾明照从没想过会在这样的境况下见到那个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的人,昔日的雍容华贵早已不见踪影, 看起来十分落魄、 阮青烟也看到了,叹口气说道:“听说宁国公将她休了,要人送她回通州,她不愿意, 唯一的念想也只有傅小姐了,可惜……” 顾明照好似在听别人的事,目不斜视地走过去,那一副不认识的模样让阮青烟再说不下去,心中有点恼,好端端地说这些做什么。 两人刚进门,阮清庭焦急地等在门口见到他们可算是松了口气:“可把我给吓坏了,先生您安心住下便好,若我姐姐再敢胡来,我便告诉我爹。” 阮青烟懒得理会他,径直回自己院子了。 顾明照看着她走远,这才说道:“原也打算走的,方才不过是……不是说有篇文章看不懂,我帮你讲讲。” 夕阳的光照进来,顾明照躺在床上,两眼放空,唯有那只有力地手紧紧地抓着衣摆,泛白的骨节凸起。 他表面风平浪静,心里却波涛汹涌 分卷阅读140 ,他从小在顾家长大,那是他最敬重的家人,他如何能放得下? 他也未曾想到傅雪竟会做到这一步,将所有的不公全都归罪在顾家人身上,所幸他们此时皆无大忧,他也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 那日夜半时分他扮作太监潜入宫,面见圣颜,那个看似威严却满面沧桑的老人再看到他时分外激动,摆手示意他赶紧到身边去。 “闵王那个畜生,朕那么疼他,他竟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外面如何了?万民置身于水深火热,是朕的罪过。” “靖王已平息了各地□□,您无需忧心,只是闵王……他把持朝政,称靖王为反贼,靖王担不起这等骂名,又甚是忧心皇上和娘娘们,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皇上顿了顿,笑道:“罢罢罢,也是朕的过错,靖王既然想要个好名声,朕给他就是。” 顾明照抿了抿嘴,说道:“如今闵王手中并无多少兵马,与靖王自是无法抗衡,眼下他唯一能倚仗的唯有您手中的那支军队,待无计可施时,他定然会来寻您。明照斗胆,请皇上将兵权交于他。” 皇上不解道:“这是何意?” “闵王太过自负,也许吃过苦头才能有所醒悟。” “若是当初早些能将魏相的话听入耳,也就不会落到这等地步。诸多难事,皆因朕而起,让人去取笔墨。” 皇上圣体本就违和,又因数月被囚内廷,虽有天下稀有珍品补着,却也没什么大起色,方才不过说了几句话脸色已经难看了许多,就连握着笔的手也有些许颤抖。 罪己诏?! “您……” “养出这等儿子本就是为人父者最大的错处,可他偏偏还搅乱天下万民安危,可恨可气。朕又如何能逃得过?靖王也无需忧虑,朕给他一个名正言顺。” 顾明照想到此重新坐起来,冬天能看到的阳光实在是太短了,不过片刻功夫天际只剩下一抹淡淡的红晕,犹如那人笑起来的样子,分外的好看勾人。 也是时候了,他不想这个年过不踏实。不论顾傅两家对他是什么态度,唯一让他欣喜的是阮家父子对他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到时候若无处可去,也能厚颜赖在此处蹭几顿饭。 到时候一家子其乐融融,开怀畅饮,谈天说地,岂不妙哉。哪怕是偷来的片刻欢喜对他来说也是值当。 他如今还有什么可在乎的,旁人之言如何狠厉,都不能伤他分毫,这天底下再无人能比他的心更真,他偏不信这一颗赤诚滚烫的心捂不热阮青烟那块硬石头。 三日后阮府不见顾明照的踪迹,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未留下只字片语,倒是在京城外等候的靖王突然有了动作,叫阵、撞击城门,让城中的百姓惊慌失措,更让闵王焦头烂额,此时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自己的父亲。 “殿下,事到如今,你只能求皇上,他老人家那么疼您,定能宽恕您。若是靖王攻入城,大家都是阶下囚,小的们无妨,但是殿下您……怎么可受那些人的折辱?而供皇上调遣的精兵,骁勇善战,以一敌百不在话下,便是靖王带再多的人马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这种能人就该由英明神武的殿下来统领。” 而傅雪在一旁听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真是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已经到这个时候了还不忘拍马屁。 平心而论,她不希望闵王这种人登基为帝,不说国家昌盛,只怕用不了多少年就要将这百年基业给葬送掉。 可她又想闵王能够问鼎至尊,光想想顾明照无力任人摆布的样子,她就一阵热血沸腾。 “殿下,当前最要紧的是赶紧找出顾明照,他定有法子往外送信,您若纵容,只怕后患无穷。想办法让皇上您此举乃是迫于无奈,让他心甘情愿的将这支兵马交给您,不然就算您夺到手也无法驱使,对您无半分益处。” 闵王显然是听进去了,皱眉道:“多日差人查找,此人好似凭空消失一般,连影子都找不到,通通一帮废物。阿雪可有什么好法子?” 傅雪抿嘴笑道:“宁国公入狱,顾家人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收留他,傅家有我在,更不可能。至于他的那些狐朋狗友,王爷一早就让人盯着,他也不会蠢到给朋友惹麻烦。但是有一处,王爷可别忘了。” “是何处?” “自然是阮家,若说阮青烟不喜他是真,可阿雪听说,在离北地不远的一处寨子被火烧了个精光,有不少平民百姓惨死,只因为他们绑架了魏相和阮家的公子,这可是天大的恩情,就算以往过节再大,与之来说算不上什么了吧?” 闵王惊讶地看着傅雪,他着实想不明白,为何这么一颗小脑袋瓜子里竟然会装着这般多的东西,笑道:“听你一回,若是真抓到人,本王好好的赏你。” “赏便不必了,阿雪想去阮家看看,这富可敌国人家的院子是不是美得和皇宫似的。” 闵王自然欣然答应。 而与阮家人来说,他们怎么都没想到闵王的人会找上门来,所有的丫鬟小厮全部被叫到院子里,挨个挨个 分卷阅读141 地被士兵拿着画像比对。 傅雪大冷的天坐在院子里品茶,神色悠然自得:“阮老爷,我们也是奉王爷的命来捉拿乱党,只要您没私藏人,把心放肚子里就是。我原想着您家的院子应该气派的很,没想到您是及不显山也不露水的人啊。” 阮老爷自从知道这位傅小姐竟将她的亲爹送进大牢,便对此人没什么好感:“一遮风挡雨之所罢了。” 傅雪也没有多与他说什么的兴趣,那侍卫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站起身道:“阮老爷可记住不要私藏什么人的好,不然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岂不是太可惜了?说起来令千金在回京路上了,整整一个月,怎么毫无动静?您难道不担心?亦或是……” 阮老爷还未来得及开口,只见那傅雪快步走到一个垂着头的丫鬟身边,笑道:“这位姑娘皮肤嫩的,还真不像个伺候人的丫头,这脸上的疤瞧着怪碍眼的……” 她一把将人扯过来,待那张人皮跌落,她笑道:“果然……我就说,这府里的丫头怎么能比得过阮小姐,多日不见,怎么到了京城也不和闵王殿下回个话?我们可都想着帮你和赵将军操办亲事呢。赵将军呢?怎么没和你一道回来?” 阮青烟冷眼瞪着她,她从没有想到眼前的傅雪的竟然会这般的惹人厌恶,连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 傅雪也不恼,笑得和煦:“既然时候尚早,劳烦阮小姐和我去一趟闵王府。”说是请,但是口气却十分的强硬,奈何阮青烟对这些人竟没法子。 阮老爷急得要拦住这些人的去路,却看到女儿摇摇头:“爹,我想傅小姐请我是去喝茶的,家里事务诸多,离不开人,我很快就回来。” 傅雪冷笑一声,待出了阮家的大门看着人来人往的大街,悠悠道:“阮青烟在我手上,顾明照,我看你还能不能沉得住气!” 作者有话要说:  阮青烟:我特么何其无辜! 第八十章 阮老爷虽然为长女担忧, 却也对儿子变得沉稳而高兴, 人都是经历一些事后才会长大,人可不能让他们不声不响地带走,若是扣留的时间太长,阮家就是拼尽全力也要讨回个公道。 傅雪确实将阮青烟带到了闵王府, 只是闵王自己焦头烂额,着实没精力应付这件事, 傅雪要将人带回府, 他摆了摆手, 让两人退下。 阮青烟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个闵王, 只是比起这个, 让她更加头疼的是现在的傅雪,这位小姐性情大变,女人心眼耍起狠来男人都得靠边站, 就算她的骨头再硬,对即将而来的刁难还是有些担心。 随着傅雪从马车上下来,刚进傅家院子还未来得及打量,倒是看到了昔日旧友傅宁, 阮青烟送了她一些花卉种子之后再无往来,数月不见, 她眉宇间的愁怨更深了几分。 “姐姐,你这是……阮小姐……” 傅雪笑道:“请阮小姐来我们家做客,我有些话想和她好好说说。你忙你的,这不是你该操心的。” 傅宁僵着身子点了点头, 自从那日之后姐姐变得越发吓人了,她从来不是会生气惹事的人,前阵子只因傅瑶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为此大发雷霆,不不顾母亲再旁,抬手狠狠地甩了傅瑶一巴掌。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的好坏还轮不到你来评说,你若是有本事自己去寻个好人家,何必借着我的名头?养不熟的狗,吃人的到头来还要咬人一口。” 傅宁那时见母亲的脸都绿了,但不可否认的是她觉得分外畅快,在傅家这么多年头一次看到打压她们的人被人指着鼻子骂。 看着前面的两道背影,傅宁总觉得心里不安,隐隐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阮小姐绝不可能来傅家做客,除非是被逼的。眼下她不便过问,且在看看,就冲当日阮小姐对她的温和有礼,让她暂时将自卑和难堪忘却,她也要帮阮小姐一把。 傅家倒是不曾亏待傅雪,闺房布置的十分精致,陈列摆设都颇为奢华。 “阮小姐随便坐,你放心,我说是请你来做客便不会让你受委屈。”说着傅雪坐到床上,拿起旁边的嫁衣继续一针一线地缝,她本就生得温婉,此时桃面含情,嘴角流露出淡然地笑意,让人觉得她好像迫不及待地想要嫁给闵王。 “阮小姐是不是恨我?怪我多嘴掺和你的亲事?” 阮青烟在一边坐下来,也没客气,自己倒了杯茶小口抿着暖身子,悠悠道:“恨?倒不如说可怜你。我对傅小姐一直很欣赏,原以为外人的胡乱猜忌不值得小姐放在心上,且我对顾明照全然没那个心思,可不想小姐硬要往死胡同里钻,活成别人期盼的样子,傅小姐可满意?” 傅雪的手顿住,袖摆处镶了一圈白色柔软的毛更衬得素手纤纤,白皙柔软,却听她低笑一声:“变成如今这般,岂会与小姐没半分关系?顾明照铁了心向着你,所以才牵扯出诸多让人痛苦的事情,终究你才是罪魁祸首。顾明照纵使真长出了翅膀,能飞天遁地,你说若他得知你在我手上,你猜他会不会来?” 显然傅雪的目标是 分卷阅读142 顾明照,若是他不来,傅雪心里头还能舒坦一些,最多也不过嘲笑自己两句他对自己也不过是如此。如果他真的来了……傅雪怕是会恼羞成怒,更加恨自己,她虽不怕,可短短一辈子结交这么多的仇人,日子过得也未免太难受了。 阮青烟不敢想,如果顾明照真的来了,她会有怎样的心情。 傅雪像是一点都不在意她的答案,照旧低头缝嫁衣,一针一线都倾注了她的全部心意,散发出温柔如水的气息。 “我猜他肯定会来,到时候我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他。你觉得我这身嫁衣好看吗?我特地选的料子,和他平日里常穿的那一身最为般配。真可惜,已经许久未见他如火般耀眼的样子了。” 阮青烟撇了撇嘴,先前对这位顾世子有偏见,所以每次都是躲着走,往往一看到那一抹红色的衣角,人便下意识地走开。如今说来还真未好好看过他的样子。只是傅小姐的话未免有些让人听着发蒙,她注定是闵王的新娘,却想着与顾明照作配,大礼?什么大礼? 傅雪将鸳鸯的最后一针给补上,银牙咬断线,自说自话道:“我那阵子做了个梦,说来也怪,让我记忆最深的居然是阮小姐。你这般漂亮的人儿,若我是个男儿只怕也要心动,梦里的人可没你这般温和有礼,太过嚣张跋扈惹人厌。仗着魏相疼宠,不知天高地厚,宁国公府岂是你这般小门小户出生的人能肖想的?真是可笑至极。不过也多亏了你的纠缠不休,使计陷害才让我知道在明照的心里我是多么重要。我们成亲了,还生了一双儿女,女儿像我,儿子像他,我知道那时候的我有多幸福。你怎么不好奇你的下场?” 傅雪抬起手背掩着唇吃吃地笑起来:“你心思狠毒,几次三番想要害死我,连老天都看不过去,让你未能得手。和我抢人,到最后一根白绫要了你的命。我真是快活,你不过是一个贼,觊觎属于别人的东西,活该讨打。” 阮青烟的神情蓦地变得郑重,傅雪所说的梦那是原文中的情节和结局,怎么会? 一头纷乱的思绪还未理清,只听傅雪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凶狠起来:“你是不是使了什么法子把属于我的一切给偷走了?如果不是你,我和明照早已经成亲,而不是像现在要与一个我不爱的男人定亲。我不得好过,阮青烟你凭什么过得舒坦?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让你们一辈子都不得安宁。你说,怎样才能还给我?只要你还给我,我保证让你安然无恙地回去。” 阮青烟正色道:“如傅小姐所言,那只不过是个梦而已,我不曾拿又如何还?我倒是好奇,傅小姐可曾在梦中见到过这般境况?我与小姐不同,这一辈子所求不多,只盼望天下安定,家人康健,平安到老,从不想与人争抢什么,只可惜,不管我如何解释都没人肯听我一句。” 傅雪压根未将她的低落放在心上,脸色依旧不好看,连笑起来都带着几分狰狞:“我这辈子和顾明照有这么深的牵绊,可为何不能在一起?活着不行,那么死了呢?这是最好不过的办法,你说是不是?他睡着我便可以为所欲为,生生世世在一起,没人能将我们分开。” “难道……你引他前来是想要他的命?你疯了?男女□□本就你情我愿,你方才笑话梦中的我手段狠辣,强人所难,落得那般下场是活该,那你又何必走那条明知道无法回头的路呢?世上多的是无法得偿所愿,唯有放下才是解决之道,怪只怪有缘无分。” “有缘无分?事在人为,我要他永远记得辜负了我,他得用生生世世来偿还。现在想他死的人不在少数,别人要的是看他咽气的快感,而我要的只是那具身体,你不必将我与闵王归为一类人,我们只是各取所需罢了。什么皇后,谋反之人的皇后,真是笑死个人。” 也许这就是为爱丧失了理智,当初看小说的时候对原主的所作所为恨到咬牙切齿,现在才觉得这何尝不是一种可悲?求而不得所以生出偏激执念,自己不愿清醒,那么没人能救得了她。 之后阮青烟再不开口说话,沉默地坐在那里宛如一件摆设,傅雪也收敛好自己的情绪,继续赶制自己的嫁衣。 一直到天黑下来,屋子里点了烛火,她才让下人将阮青烟带到厢房安置,叮嘱好生照顾,实则是将人看管起来。 与阮青烟来说不过是换了个位置枯坐而已,难得的是她心里倒算平静,眼下已经是一个棋子,就算再怎么有心思暂时也没有摆脱现状的可能,既来之则安之。 所有人都把她当成顾明照的软肋,她何德何能,为何这些人都宁愿活在睡梦中?真是可笑。 丫鬟将吃食送进来就出去了,与之前不同的是她听到了咔哒落锁的声音,嘴角的笑更加深。如果傅雪知道她们两人的人生不过是来了个颠倒,她会不会气得想直接掐死自己? 只是,顾明照真的会为了她来此地犯险吗?现在外面是不是已经布下了网只等顾明照送上门来?她不愿和顾明照有瓜葛,若他真因为自己有个好歹,这份亏欠她如何还得完? 桌子上的吃食倒是丰盛,她撸起袖子,拿起筷子大快朵颐的吃起来,就算出不去也得先保存好力 分卷阅读143 气,万一有机会自己却饿的连跑的劲都没有,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情。 夜漫漫,就算睡不着,阮青烟还是逼着自己睡,只是屋子外面的一点动静都听得十分清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熬不住睡了过去。 这一夜,那人并没有来。 第二天,阮青烟硬是被外面的响动给吵醒了,挣扎着坐起来,睡眼朦胧地看到傅雪坐在不远处再绣她的嫁衣。那般喜庆的颜色,却是为了死亡而被,越看越觉得刺眼。 “昨天晚上睡得可好?顾明照没来是不是有点失望?别担心,他现在已经知道你在我的手上,只是还未行动而已。这京城里多的是他的耳目,只可惜那帮庸才一个人都抓不到,真是白吃饭了。” 阮青烟其实很不想和她说话,但是一大早就被人这么盯着,实在是浑身难受,只得冷着脸说:“劳烦阮小姐换个地方?我可不想当着你的面解手,谁也不自在,等我梳洗好了,你再进来?” 以至于不久之后出现这一幕,阮青烟坐在桌前吃早饭,傅雪一人唠唠叨叨说个没完。 阮青烟突然明白过来,眼前这个人被自己最信任的亲人推入了绝境,让她成为了别人手中的筹码,而她只能承受,可心里的委屈和难过竟是没有地方可诉说。大抵觉得她们彼此是仇人,有些话能坦然地说给她听。 阮青烟在自己家中过的也差不多是这种日子,到底坐牢一样的滋味不甚好受,她只能随便翻两本话本子,没想到这么一看还看的着迷,全然忘了自己的处境。直到外面传来一道歇斯底里地叫骂声,才让她从书中醒过神。 今日的天气不好,阴阴沉沉地,太阳的光很淡,倒是北风吹得十分有劲,从丫头掀开帘子时的那道缝儿里也能看到枯枝摇摆,有点招架不住这般摧残。 待看到闯进来的人,阮青烟有点不敢相信,昔日那个贵气十足的国公府小姐怎会变成这副样子?没有了父亲和大哥的保护,经历过诸多事情之后,那些不值得放在心上的鸡毛蒜皮的小事随便拎出一件来都能压垮她们这些享福惯了的人。 顾明珠怒气冲冲地进来,一把抓过傅雪手里的嫁衣狠狠地扔在地上,哪怕是傅雪被她拉扯时被针给划了道口子,她的眼睛眨也没眨一下:“傅雪,你疯了吗?我们顾家没打算认你,你上赶着来找我们的麻烦做什么?你是不是非要看我们顾家家破人亡才甘心?我哥被逼走了,爹被抓进大牢,你还要让我们变得多惨才能收手?” 傅雪低头吮去手上的血珠,不以为然地笑道:“我那一巴掌也不能白挨,为我自己讨回个公道,如何说不过去?官府抓人自有他们的道理,我不过是顺便给自己出个气而已。看在咱们当初姐妹一场的份上,你今天的无礼我只当没看到,说够了就出去,再不许有下一次。” 顾明珠这才看到坐在一边的阮青烟,瞳孔缩了缩,了然地说道:“你这心眼倒是小的很,阮小姐又哪里得罪你了?傅雪,我真是看错了你,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听娘的话当你是个好人,原来你才是坏了良心的。” 傅雪爽快应下来:“我已经被伤到体无完肤,破罐子破摔而已,有什么好稀奇的?阮小姐说是不是?” 阮青烟抿了抿唇,悠悠说道:“傅小姐的遭遇我没经历过,也无法评说,只是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会去找那些无辜人的麻烦。” 第八十一章 无辜之人? 顾明珠无辜吗?宁国公无辜吗? 确实无辜, 他们同样是被自己生母欺瞒的人, 可是那又怎样?只要姓顾那就是她的仇人,是他们把本不该属于自己的痛苦强加,她就算死也不会让这些人好过。 “明珠,做人得知足, 看在当初你是真心拿我当嫂子,处处为说话的份上对你已经够好了, 不然你以为宁国府那还是你们能待的地方?所以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和我吵?你不怕我一个痛快连你们的老宅子也收回?” “你敢!”顾明珠没想到她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双目圆睁, 咬牙切齿宛如一头发怒的凶兽, 恨不得直接咬死傅雪:“你怎么能这么心狠?爹被你关进大牢。连我们最后的家你也要抢走, 你还是不是人?” “闭嘴,别来和我讲什么所谓的大道理,我没什么功夫应付你。最好自己走, 不然我会让人将你丢出去。” 顾明珠惨然一笑:“原来我们家除了大哥全是瞎子,竟没看出你这般蛇蝎心肠,阮小姐会在这里,该不会又是你的那点心思作祟吧?傅雪, 你迟早会得到报应的。我情愿一辈子都不知道会有你这样的姐姐。还有娘,她一心向着你, 你真的狠心不见她?” 傅雪嗤笑一声:“她害我还不够多吗?为什么要见她难道让她再一次把我推进火坑?这样只顾自己的母亲我不会认。被休齐是她应得的报应,我只会高兴。” “你真是不可理喻。” 阮青烟看着顾明珠像一阵风似的跑出去,突然有点羡慕,被人当成笼中鸟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 回去后她还是劝劝爹别养鸟了,虽然叫声好听 分卷阅读144 ,但说不定是鸟儿的哀鸣,哪怕是冬天,她依旧能想象到风的清爽,太阳的温暖,世间万物对自由都有一种本能的向往。 傅雪虽然没有表现出不快,但之后再没有开口说过话,让阮青烟也清净了不少。 如此过了七天,阮青烟心里的那点期待最终还是消退,只是傅雪看起来比她更加失望,虽然每天都会杵在自己面前绣嫁衣,却已经有好几次走神了,下人进来与她回禀事情,不过一句话说的稍微含糊些都能惹她发好大一顿脾气。 阮青烟真有点担心她再这么下去非得把自己给逼疯,女人不要随便猜忌一个有野心男人的心思,往往会输的彻底。事实说明,她阮青烟对顾明照来说什么都不是。 “傅小姐还不死心吗?你之前的话还真让我以为自己对顾明照来说是个特别的人,现在我明白了,自己没那个斤两,你也看清楚了,他在意的只有他自己,你还是想别的法子抓他吧。” 傅雪这几天又怒又喜,喜的是顾明照没有为阮青烟出头,而怒的却是顾明照的凉薄,看来阮青烟比自己聪明很多,对这种人付出真心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可她就偏偏一头栽下去,再也回不了头。 “他有心求娶,你为何不答应?” 阮青烟笑道:“我不想麻烦缠身,现在又被傅小姐的那个梦给吓到了,我想安然活到终老,而不是用白绫抹脖子。天底下会疼人的好男人多的是,顾明照与之相比,满身都是毛病,我为何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傅小姐,以己度人,是会看走眼的。我来贵府已经有阵子,想来我爹应该担心坏了,不知情的还以为傅小姐嫉妒蒙心对我下了杀手。我阮青烟虽然出身不济,和您这位未来的皇后娘娘比不得,可我阮家也不是吃素的,敬朝廷所以守本分,不敬……也能让这天下倾覆的更快一点。商户人家最重利,谁给的好处多心便向着谁,傅小姐想要试试看吗?” 傅雪被她的话给吓了一跳,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商人无疑是卡着喉咙的那只手,若是真被厄住,一切都寸步难行。既然阮青烟敢开口,那就说明阮家之前已经动了心思,绝不是吓唬她而已。 闵王现今的处境堪忧,他虽然对自己有几分欣赏,但在权柄面前,没有一个男人愿意吃败仗,而她也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看着顾明照得意的那天。而且若是被闵王知道自己坏了他的好事,只怕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想通之后,傅雪笑了笑:“留阮小姐这么久,也没有好好招待,还请见谅,下回我定备好珍馐美味来款待。” 阮青烟不客气地戳破她的伪善:“贵府还真没什么好看的,至于珍馐美味,我阮家向来不缺,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傅小姐说呢?我身子乏了,先告辞了。” 阮青烟也不看傅雪一眼,径直出了门,好在也未有人阻拦,只是没想到会在门口遇到昭王侧妃郭桂萍,正可谓不是冤家不聚头,方才的欣喜中带了几分不快。 “哟,可真是少见的很,阮小姐也是为了自家前程来讨好皇后娘娘的?那我可得在旁边好好扇扇风,好让你们阮家人早点成为阶下囚,滚出京城,最好流放到片源之地为奴。” 阮青烟也懒得和她客气,不过一个没用王爷的妃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想要把阮家连根拔起,攀附个还没当上皇后的人就以为了不得?真不知道这脑子是怎么长的:“那您可盼着您的闺中姐妹赶紧嫁给闵王,天下美貌贤淑的女子众多,万一闵王变了心,连个名分都没有,岂不是很可怜?说起来,我倒是好奇的很,你家分明向着靖王,而你这个唯一的女儿却胳膊肘往外拐,既然如此,你要不要和未来的皇后娘娘说一声,来个大义灭亲,好把你郭家人都送进牢里,说不定你的主子还会给你一份大赏赐。” 郭桂萍恼羞成怒:“你胡说!” 阮青烟轻蔑地笑:“既然不信,回去问问你的父亲和兄长,若他们不说,兴许是觉得你这个女儿太过不争气,与一颗弃子有什么好说?” 阮青烟说完转身要走,却不想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抬眸一看,这人竟分外熟悉,想到自己曾对这人抱有期待,又羞又恼,低声道:“做什么?还不快些走,上赶着让人来抓你?” 顾明照却是往前凑了凑,笑道:“方才牙尖嘴利的样子,我看着甚是喜欢,别怕。” 他的声音里带着莫名的安抚,只是瞬间突然变得如寒冰刺骨,他定定地看着前面的郭桂萍:“郭家怎么会养出你这般蠢材,你爹娘唯一做对的事就是尽早把你打发出家门,敢动歪心思,我送你一家人都去见阎王。” 郭桂萍对顾明照又恨又惧,他的话音才落,她就吓得缩了下身子,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远了。 她气冲冲地走进傅雪的闺房,怒道:“那个阮青烟怎么会来你家?方才那副嘴脸真是气死我了,我恨不得撕烂她的嘴,要不是有顾明照护着她,看我能让她这么轻易的走掉。” 傅雪黯然的眸子猛地大睁,焦急地拉着郭桂萍的手问:“你说什么?你刚才看到谁了?” 郭桂萍有点莫名,喃喃地 分卷阅读145 说道:“顾明照啊,他把阮青烟带走了,还冲我说了几句难听的话。阿雪,我的心一直是向着你的,你最后肯定能当上皇后,我本就嫁得委屈,成日里过得都是勾心斗角的日子,我看似坚强,心里真的是难过的要命。我只要想到段殊和别的女人成亲我心里就难受的厉害,闵王殿下为什么不收拾段家?他们不过是个小官,段嫣又是靖王的未婚妻,将他们拿捏在手上威胁靖王不是更好吗?” 傅雪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成拳,咬牙切齿道:“你难道不知道满城都在抓捕顾明照吗?为什么让他跑了?你真是……我该说你什么好?亏得你还是我的好友,我在想什么难道你不清楚吗?只是我千算万算没想到还是被顾明照给骗了,他的心思藏得可真够深的,原来是在这里等我,我真是蠢。” 郭桂萍不懂,急忙问道:“怎么了?我知道满城再抓顾明照,可是你也知道我在他手上吃了多大的亏,我要是敢叫,说不定他就会要我的命,我怎么敢?你也要想想我的难处。我有多恨阮青烟,你又不是不清楚,可是顾明照在旁边,我压根不敢动。” 傅雪又气又怒,可是又全无法子,分明人就在自己眼前,而她却错失了收网的机会。 阮青烟与他走到无人的巷子里,急忙问道:“现在满城都在通缉你,你不要命了吗?要是被抓到可怎么好?” 顾明照朝着她咧嘴笑道:“你在傅家……这阵子没在心里想要骂我一顿?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我要是还不出现,只怕你要恨死我。傅雪下套想要抓我,我没有出现,你心里可觉得失望?那会儿实在是有事脱不开身,不过我已经吩咐了人,她若是敢为难你,我当下要她好看。” 虽然寒风猎猎,但是能够自由呼吸的感觉真的让人舒畅万分,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比平安活着更重要了,至于那些发生的过往,也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为何不能后退一步? 寒风吹得她的小脸发白,嘴唇有些干裂,她伸出舌头润了下唇,笑着说道:“你吩咐了谁?难道你安排的人混进了傅家?与你来说虽不是什么难事,可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顾明照看向别处一副不欲多谈的样子,明显的避重就轻:“我只怕不能送你回家,用不了多久追我的人就来了,我把你送到家门口就得走。我让人阮家门口看着,不管是谁请,一律不要理会,切记。还有不要太操心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我想对你好。” 阮青烟张了张嘴,心里一阵难受,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傅雪为她准备的饭菜虽说不差,但不和她的口味,奇怪的是第二天之后里面多了几道自己爱吃的菜,做这种事的一般丫头没什么资格做决定,直到她看到一个丫头躲在暗处朝自己这边张望,瞧那打扮想来在府中的位分不低,让她更加认定自己猜想的是,傅雪院子里的嬷嬷丫鬟见了她都会恭敬的行礼,所以这个人身后的主子定然不是一般人。 在京城的日子里,她也听了不少的小话,据说顾明照不肯认傅夫人这个母亲,为此傅夫人哭了许久,只有顾明照和傅夫人说了什么,傅夫人才会对自己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好。 傅雪那么温柔的人也因为至亲之人的背叛变成那个样子,顾明照虽然是如石般坚毅的人,但终究也是长了一颗心的平凡人,他不说并不代表他不会疼。为了自己,他是如何强压着痛苦主动去与傅夫人来往的? 她无法想象当时的情景,只觉得愧疚不已,她有诸多不喜顾明照的理由,可是总在每次难境中帮助自己的只有顾明照,如果她还要继续以先前的偏见来看待他未免太过狼心狗肺了些。 两人特地绕了人少的远路,沉默了半天之后:“清庭说了,待天下安定下来,要请你到我家,你对我们阮家的大恩,我们得好好感谢你。以往,我有太多对不住你的地方,直到前阵子我才知道我们家的生意当初是亏了你。” 顾明照抿嘴笑道:“我也不会和你讨回来,现在你能知道我的好,我就心满意足了。前面就是你家,我不过去了,你赶紧回家吧。我等着到你家吃饭,所以不会太久。” 阮青烟从他的话中得到了安心,兜兜转转,这书中的主角一直未曾变过,既然回到正轨,顾明照的话就有十分的可信度,总算不用再等了,无忧无虑的日子总算能回来了。 “那你在外面也当心些,有句话我还是提醒你一句的好,傅雪现在对你的恨意很深,她说……既然活着没办法和你在一起,不如死了葬在一处,生生世世纠缠,她现在缝制的那件嫁衣压根不是为了和闵王成亲用的,而是等死后……我听着也觉得吓人,却也觉得她有点可怜。” 顾明照冷笑一声,嘴角荡漾出一抹魅人的弧度:“异想天开,我自己的命永远在我自己手中,只要我不想死,我就会活着。别担心,我说过,如果她不知天高地厚,非要和我作对,哪怕就是顾家的两位长辈出面我也不会给他们这个面子。好了,你家里人应该等急了,快些回去吧。” 阮青烟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两步,还是回头冲着那道背影喊了句:“你要当心,记好了,你要 分卷阅读146 来我家的。” 阮青烟觉得这是她头一次看到顾明照脸上露出这般明媚含春的笑,本就生得挺拔俊美的人,此时周身散发出一道亮光,让人无法移开目光。只觉得心中好像有种什么东西突然崩裂开来,让她醉醺醺的,又有点莫名的暖意。 阮青烟小跑着回到家里,阮老爷和阮清庭全都无精打采的坐在客厅里发呆,就连她那般莽撞的闯进去都没惊动两人。 “爹,清庭,我回来了。” 阮老爷这才猛地回过神,腾地站起来,两眼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女儿,确认完整无误才惊道:“他们怎么肯放你回来?我都想好了,要是他们还敢关着你不放,我就要找上门去讨人了。” 阮青烟坐下来,其实自己也有点底虚,喝了口热茶,这才说道:“多亏那傅雪是个痴情种,她想借我引出先生,只是没想到先生竟然这般沉得住气,所以她才会放我出来。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先生说了,这阵子便不要出门了,待外面太平下来再说。我听他的口气该是用不了多久。” 阮老爷点点头道:“那就好,你爹做惯了走南闯北的生意,就算不出远门也得去铺子里拨弄梁天算盘珠子,这阵子在家里实在是憋得慌,赶紧把闵王这个坏人给抓起来,好让咱们这些老百姓也能好好的舒口气。” 两人不知道的是郭桂萍才从傅家出来就娘家派来的人给叫了回去,才刚进门,话还没说一句,脸上突然被扇了一巴掌,这一巴掌彻底把她给打蒙了,而打她的人居然是最疼她的父亲,只见她父亲满脸痛心:“我原想你是个女儿家,知道太多对你没什么好处,只要你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就好,这些藏在暗处的争斗不应该把你卷进来,可你做了些什么?真是枉费了我的一片心。你一心只顾着巴结傅家的那个女儿,她能不能当上皇后还是另一说,你倒好,想着直接把我们卖掉是吗?是不是看着咱们郭家被满门抄斩了你才放心?我说过很多次,你惹谁都行,就是别惹那个顾明照,你听了吗?他是靖王眼跟前的红人,你爹见了他也得恭恭敬敬地称道一声,你倒好,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第八十二章 郭桂萍本就委屈, 这会儿又莫名其妙地挨了一巴掌, 听着父亲的数落和抱怨,她咬了咬唇,不甘心道:“爹怎么就知道这天下是靖王的?闵王怎么就不能当皇帝?爹可别不小心押错了宝。” 郭父被她气得怒气更甚:“我们郭家一早就是站靖王那边的,闵王想当皇上, 也不看看他是不是那块料。说难听些,这天下才乱了数月, 他已经乱了方寸, 搞得万民怨声载道, 长久下去, 用不了多长时间大梁迟早得完。傅家的那个丫头, 我可不觉得她有做皇后的命,心若太贪,非要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过极反伤,你要是不乐意做我的女儿,现在就出去,想看我们死也随你去。” 郭桂萍哪里敢, 当初家里人虽全都怪顾明照心狠,但照旧不敢惹他, 而现在知道家里人瞒着她的秘密,她压根不敢动歪念头。郭家所盼的未尝不是如傅家一般,新皇能看在他们一早拥护的份上多给些赏赐,最好能封个侯……怪不得她多次回娘家, 都未曾见到大哥,莫不是…… 怪不得阮青烟敢这般明目张胆地嘲讽,突然她有些明白为什么傅雪每每说起顾明照的时候笑得那么惨然,这天底下最悲惨的不只是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还有他恨不得将心都挖出来给那个不爱他的女人,却不愿意看一眼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自己。 郭桂萍这才醒悟过来,这几个月浑浑噩噩的日子蒙蔽了自己的眼。 昭王是皇上的弟弟,但是在所有人眼中不过是个废物罢了,她拥有的不过是个好听的名头,顾明照不和她计较,要是真真清算起来,想要捏死她不过是天底下最为轻易不过的事情。 若是靖王得到天下,论功行赏,自然会厚赏为了扶持靖王大业而成为闵王眼中钉的顾明照,到时候他们郭家只能小心翼翼的讨好,可她却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勇气,想要与这人对着干。 郭夫人听到下人说老爷在教训女儿,赶紧跑过来,只是老爷所说的字字句句都十分有道理,她也说不上话,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等老爷教训累了,她才拉着女儿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桂萍啊,你听娘的,往后别和傅雪来往了,万一将来被她拖累了可怎么好?以前是我们糊涂,以为那顾世子对阮家的丫头只是玩玩,眼下看来是动了真心。真到了功成名就的那天,不管阮家的丫头答应不答应,定然是要想办法将人娶回家的,到时候那身份水涨船高,新仇旧恨一起算在我们的头上……” 郭桂萍还是咬着牙不认输:“娘,万一靖王做不了皇帝呢?谁都不知道是什么命。” 郭夫人为难地看着自家的姑娘,不可置信地说道:“你怎么还看不清楚?如今靖王已经兵临城下,你还有什么理由觉得闵王能冲破这座京城?看似京城里全是闵王的手下,但是有几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你能知道吗?孩子,别在固执了。” 郭桂萍当即如霜打的茄子,沉默地 分卷阅读147 跌坐在椅子里,没说一句话。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顾明照并没有打算放过她,哪怕他自己身处在危险中都不忘报复,一点都不顾及郭家的心是向着靖王的,就这样被捅到风口浪尖上。 郭家瞬间陷入水深火热中。 阮青烟虽然好奇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有些担心顾明照的安危,但是想起他那般郑重的叮嘱,她最后还是强压下去心里的好奇,每天在府里四处转悠。不是在自己喜欢的海棠树下发呆,就是坐在秋千上摇来晃去,偶尔也会看着那块承载了许多回忆的菜地里去看看,只是此时已经变作了一片空白,冬天映照着这块菜地也变得孤零零的。 当初那些被自己强压下去的情愫不知怎么又突然涌上心头,甚至有种越发不可收拾的感觉。 果然只要长了一颗化不成顽石的心,那就迟早会被打动,与顾明照的执着相比,她迟早是他的手下败将。 倒是阮清庭十分在意自己对顾明照的敌视,一有空就来自己面前帮着说好话,总是说自己太过固执了,应该学会改观。 阮青烟只是笑而不语,待自己的弟弟讲道理讲的口干舌燥时,她才会问:“你说他为什么不让我们出门?现在也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光景,真是抓人心,让人没办法不在意。” 阮清庭笑道:“先生总归是为了我们好,等事情过去了,早晚会知道的。阿姐,你不知道,你被傅家那个小姐带走以后,当天先生就赶过来了,他好像正在忙什么要紧事,说白了,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人能够放下一切只为了你的安危?若是待事情了了,先生来我们家求亲,要不你就答应了吧?” 阮青烟低着头,没让弟弟看到自己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他对我虽好,你怎么知道他就是适合与我过一辈子的人?都道人都是得不到的才会惦记,若是得到了,兴许用不了多久就要变心了。我得好好的想想,人生大事,不能儿戏。” 阮清庭气道:“你怎么跟个老头子似的冥顽不灵?难不成还让人家把心掏出来给你看里面是红的还是白的?阿姐,你要继续这样,我真的很不能理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通情达理了?” 阮青烟嘴角地笑沉下去,原来她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吗?当初只是想做个逍遥的人,远离顾明照和傅雪这些带着主角光环的人,没想到再不知不觉中已经变了样子,连自己最看重的亲人都觉得她十分的冷漠,她真的很刻薄吗?所以才会让弟弟看不过去而替顾明照说好话。 如顾明照所想,闵王终究还是撑不住去找了他难以面对的父亲去索要兵权。 皇上比以往显得更加憔悴,两眼浑浊地看着站在下方的儿子,这会儿才发现他竟然有些看不清这个儿子到底长什么模样了。 “你从小的时候就聪明,朕也愿意偏爱你几分,将你捧在掌心里疼着,原以为这天下交到你手里,朕就可以安心去见列祖列宗,没想到你真是朕的好儿子,是不是怕你老子走的太过安稳,所以你要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气朕?” 闵王红着脖子抱怨道:“您自己都说是要给儿臣的,为何却又变卦?这一切都是您逼的,要不是您动了要传位给靖王的心思,我又何故会变成如今这般?属于我的东西,谁都没权利拿走,包括您。儿子这次来不想说太多,若是您真有个好歹,天下百姓对儿子的骂名又多一分。靖王已经带着兵马围攻了京城,儿子现在需要父皇手上最后的兵马,若是能成功捉拿靖王,儿子到时候任由父亲责罚。您既然疼儿子,难道您忍心看着儿子被自己的亲弟弟给杀害吗?” 皇上低笑出声:“朕只生了你一个儿子吗?靖王再怎么不讨朕喜欢,他也朕的骨血。你再怎么被疼爱,朕也不会放任你去杀害自己的手足。想要?可以给你,全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过了这个难关。” 闵王并没有看到皇上嘴角露出的残忍笑意,只是欣喜地接过父皇的手谕,有了这一只兵马,至少可以和靖王抗衡,就算是败下阵来,他也有机会冲出重围远逃出塞,重新找帮手东山再起。 一如他所说,只要是他的,不管多久,他都会想办法抢回来。 皇上看着闵王兴冲冲地走出去,绝望地闭了闭眼,而后是一阵控制不住的咳嗽,等缓和下来,咳出来的血已经染红了整条帕子。 一旁的太监看得心惊肉跳,赶紧上来帮皇上顺气,一边说道:“皇上,您要保重龙体,没您,这天下可不成。” 皇上摆摆手笑道:“朕老了,难挽大局,此时更是一尾被困在浅滩的龙,恐时日无多。这逆子,朕便是死也得带着他一起,顾明照……你想办法传个信出去,朕要见他,有事情托付给他。” 而此时顾明照已经与京城外的靖王布好了局,只等闵王最后的筹码出手,而后将其一举击破,再不给其半点喘息的可能。只是没想到会在半路接到从宫里递出来的消息,虽然危险,他还是不顾旁边人的劝阻进了宫。 皇上虽然已经老,但是龙威犹在,且天下臣民都是其子民,所受其庇佑恩惠诸多,这个时候不将其放在眼中,寒的不光是皇上 分卷阅读148 的心,更是老天的心。 他们是忘年交,即便是作为老友,他也没道理不去见他这一面。 进宫太过繁杂,再加上闵王生性多疑的性子,这一次入宫可是费了不小的力气,重新见到皇上竟见到他的脸上散发出一股阴沉之气,即便自己不是医者也明白过来,这怕是大限将至。 皇上看到他还是很高兴,冲他摆摆手,待顾明照在身边坐下来,才声音沙哑地说道:“明照,我怕是时日无多了,一辈子勤政爱民的功劳都被这个逆子给败坏,我没什么好说。我只有一件事想让你帮我办到,把他的人头带到我面前来,我绝不能让这个祸害留在这世上继续害人。” 顾明照惊讶道:“何须于此,到时候将他关押看管便是,他毕竟是您的亲儿子……” 皇上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无妨,照做便是,等到了地下,我亲自带着他去向列祖列宗告罪。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与靖王多说说话,作为父亲,实在有愧与他,这阵子攒了一肚子的话想要叮嘱他……只可惜怕是说不完了。” 人生短短数年,谁能想到被忽视在一旁的人才是最值得培养的?从古自今,不知有多少不被看重的皇子卧薪尝胆,最终成为有道明君,他自以为是个明眼人,却不想到最后还是看走了眼。 众人只知道紧闭的城门突然有一天大开,闵王亲自出城应敌,本就是俊朗之人,一身铠甲更衬得他威风凛凛,俊逸非凡,这等风姿在全城百姓眼中却被私下里称作绣花枕头。 第八十三章 寒风如刀, 似要将世间万物割裂。 即便是被人称作龙子的皇子们都在此时显得面色苍白, 墨发随风舞动,谁都没想到兄弟会在这样的光景下见面。 与靖王身后乌泱泱的人马相比,闵王身边的人看起来太过可怜,说是应战倒不如说是来投降的。如果不是闵王依旧得意不可一世的口气, 只怕没人会不作此想。 “靖王,我原以为你是个谦虚没野心的人, 不想竟是我看错了你, 想当初在父皇面前装样子应该忍得很辛苦吧?你不是自称孝子?为何你母亲让你顺着本王, 拥护辅佐本王你却不照办?若是你肯收手, 本王保证绝对不会为难尔等, 不光不会为难,还会在登基那日许给你们侯爵,让你们一辈子安稳无忧, 如何?” 靖王身边的人高声笑道:“闵王这是做的哪门子春秋大梦?难不成到这会儿还没醒过神来,兵临城下的是我们,你可仔细点拎清楚了。靖王有治世之才,一路扫平动乱, 这世上但凡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到靖王的功德,是上天选定的天下之主。倒是闵王真不害臊, 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简直笑话。” 靖王一如既往,嘴角勾起淡淡地笑:“你我兄弟一场,我不想闹到见血的地步, 你我争锋相对,谁都不愿退让,到最后受到伤害的还是平民百姓。你为何非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做这等以卵击石之事?” 闵王瞳孔微缩,颇为气急败坏道:“本王凭什么要退,父皇本就想把皇位传给我,我才是这天下的主子,是你不知天高地厚,妄图抢本王的东西,名不正言不顺的东西,竟狂妄到要和我来谈条件,笑话。你以为本王今儿出来是和你打的?你错了,本王就是告诉你,你且睁大眼睛看清楚,看你是怎么败在我手下的。” 韩耀看着闵王在身边人的簇拥下欲重新入城,他转头看了眼皱眉地靖王,缩了缩身子,嗓音洪亮地朝着前面喊:“闵王入城别忙着回家享乐,圣上有旨意,您听过再说。” 闵王俊颜闪过一抹不耐烦,冷笑地看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粗人,嘲讽道:“你又算个什么东西,皇上好端端的在皇宫里养身体,哪儿来的什么旨意?你们这些人也着实可笑,成日里琢磨的只是这些东西?想把本王当三岁孩子哄?别说皇上没旨意,就算有,本王也不会听。” 多说无益,这些人一直是他的心头大患,要尽快铲除才是正经,向旁边的人投去个眼神,身边人领会,行了一礼,冲着靖王喊道:“尔等乱臣贼子,无需多说废话,识相的束手就擒,若是冥顽不灵……” 靖王看着将闵王挡在身后的一种将士,只觉痛心不已,这些无不是朝廷费心训练的精兵,谁成想不曾为保卫大梁疆土上阵杀敌,反而成为争权夺势之人手上的利剑,因为动乱不得不背井离乡的穷苦百姓,还有在地震中丧生的无数无辜人……每每想起都极为触动人心。 父皇的罪己诏,为政数十年的功德避而不谈,字字句句都是忏悔,尤其是对因为自己的放纵而让无德儿子祸乱世间,致使天下民不聊生,怨声载道,更触怒天颜,降天罚与李家,李家全都甘愿接受。诏书中更有一句:“然朕年事已高,中级缠身,总是有心弥补罪过却力不从心,所幸次子仁厚有德,有治世之才,朕特将此项大任交付于他,惟愿他能代朕偿还,赎此大罪。” 李晗透过这些熟悉的字迹多少能感觉到父皇的苦闷与愤恨还有无望。 犹记昔日,他做梦都想练一手和父皇一样的好字,那日他本想将自己学了五成像 分卷阅读149 的大字给父皇看,只是没想到他不过出了趟门,回了家却不见了,直到看到闵王拿着自己的字在父亲面前讨赏,他才明白过来,母妃与他说的兄弟和睦相处全是假的,唯有学会如何运用权谋才是正经。 他是心怀万民,可也不过是个长着肉身的普通人,正如顾明照所言,这天下至尊之位本就该是能者来配,既然闵王从不在乎兄弟情,那又何必处处迁就? 既然这一阵在所难免,那便不必再退,早点分出胜负也好让大梁得以喘息,养精蓄锐抵御外朝来犯,此时虎视眈眈想坐收渔翁之利的邻国大有人在。 鼓声四起,耳畔是震耳欲聋的喊打喊杀声,与他们来说这种声音一点都不陌生。靖王手下的将士摩拳擦掌只等这一刻,个个孔武有力,劲头十足,颇有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之势。 天际风云变幻不过瞬间,而眼前血水染红了地面,地上抱着受伤身躯疼的满地打滚士兵的哀嚎声,无一不触动靖王的神经,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抹不忍。 只是这场堵上性命的大战必须要分出一个胜负才能彻底停歇,寒风冷冽,刺鼻的血腥味随之扑鼻让人几近作呕。 靖王心软,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攥紧成拳,下颚紧绷,他闭了闭眼,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天道向着他,闵王的人马已经败退,活着的人簇拥着闵王往城中退。 闵王却不愿入城,抬起胳膊朝着城楼上的人示意,只见一个让靖王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眼前,他的唇瓣开始微微的颤抖,自从起了战事,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母妃了,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闵王竟然会这般肮脏下作,以长辈的性命来要挟自己。 “你……” “本王一早说过,如果不想你的母妃死,快点投降退兵,不然本王让你知道什么是血溅当场。” 韩耀抹去脸上的血迹,退回到靖王身边,有些为难道:“王爷,若是不退,今儿众将士便是拼尽性命也要攻下京城,若是退……只怕……” 靖王咬紧牙关,那个退字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他为了今日隐忍多年,这一路百姓拥戴,夸赞,让他知道自己一定能做个有道明君,可是在城楼上的人是自己的生母,眼看着自己的全数心血就这般付诸东流…… “不许退,今儿便是拼尽所有人的性命,也要拿下闵王。” 这一道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中虽然微不足道,但是奇怪的是,最后还是传入了众人的耳中,靖王更是不可置信地看过去,郑重道:“那是本王的母亲,明照,你……” 顾明照早已经去除了先前的狼狈装备,今儿的他面目白净英俊,一袭红衣在这寒冷的天空下面显得尤为的张扬醒目。 看着在城楼上不住叫着儿子的贵妃,顾明照沉声道:“当初娘娘曾让殿下处处忍让,又得到了什么?闵王自大狂妄,压根不会给靖王一条活路,您难道是想亲眼看着靖王成为敌人的刀下亡魂不成?您在看看那些倒在城下再醒不过来的人,您难道想让他们白死?他们不顾性命追随靖王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早日铲除奸佞,还天下安宁,而不是妻离子散,连个安生年都过不上。这些人当中多的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您身居高位,看看这些为了活下去而拼命的子民,他们又何其无辜?闵王居心不轨,觊觎皇位,囚禁皇上,哪一条不当拆皮拔骨为天下人解气?就连皇上也亲笔书写罪己诏向苍天及万民忏悔,更委以靖王重任,莫不是您连皇上的话都不放在眼里?” 顾明照的话字字诛心,他会这么说就是因为知道贤贵妃当得起这个贤字,她不是个普通女人,绝不会让自己的儿子为了救自己一人的性命而辜负天下苍生。 贤贵妃听罢,她蓦地僵在那里,许久之后挣开牵制她的人,整理了自己的一番衣摆,往前走了两步,含着眼泪笑看自己的儿子,高声道:“以往是娘对不住你,明知道你是个有才华抱负的孩子,却硬要逼迫你强忍着,委屈你了。明照说的对,娘不是糊涂人,听闻你身上担负拯救天下苍生的重任,娘倍感自豪。死算什么,让你父皇也看看,我贤妃的儿子才是能挑起大梁脊梁的人。闵王不得民心,丧尽天良,本该人人得而诛之,拿下他,为那些无辜死去的性命赔罪。” 顾明照勾起唇角,拔出腰间的佩剑,策马向前,高声道:“闵王该死,拿下他的人头,靖王重赏。” 闵王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般,他本不想亮最后的一宝,眼下性命堪忧,不得不请出来,冷哼一声:“当我折损这些兵马就会束手就擒?做梦,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李晗,没有扎在北疆的兵马,单靠一堆泥腿子,听着拟募资的蛊惑,你以为自己可以所向披靡?今儿我就让你看清楚,什么才是精兵强将。顾明照,你可真是处处阴魂不散,美人儿想要你的项上人头,今儿我就带回去以博美人一笑。” 顾明照连杀数十人,身上全是血迹散发出腥臭味,让人无法知道他是不是也有受伤,不过他中气十足:“有本事就来拿,若是拿不走,你的人头,我可就收下了。闵王当真是亡国之君的好料子,你讨好你的美人,而皇上更想要看到你的人头,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容 分卷阅读150 不得你,闵王可一定得想尽法子活下去。” 闵王和靖王全都一愣,原来再深宫中的皇上,已经做好了决定?争权夺势本就是一道深渊,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拖进去。 靖王也不知道为何,只觉得有些解气,父皇终于看清楚了,但是与闵王来说却是不能接受。他一次一次被父皇放弃,要他的性命更是将他的心给穿破,他咬牙切齿道:“待我得胜归朝,谁要谁的命还不好说。杀,把这些乱臣贼子全数杀干净,待本王登记之日,赏你们高官厚禄,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城楼上的弓箭手像是得了命令,全数对着顾明照放箭,顾明照利落地躲开,斜眼看了一眼,自己方才激了闵王一回,闵王早已经将此事忘到一边,眼下贤贵妃的性命该是得以保住了。 闵王还不死心吗?既然如此,他便让这人知晓什么是真正的大失所望。 就在此时疾驰而来的马蹄声和士兵的整齐步伐声传来,这支三万精兵,与闵王来说确实是保命的最后筹码,他眼巴巴地盼着,待看到带兵之人,脸上满是欣喜:“听本王的令,将靖王一干人等就地斩杀,不许留一活口。” 只见骑马穿着铠甲的宫中护卫统领朝着闵王行了一礼,只是转身下马朝着靖王跪拜:“末将奉皇上圣命,特带兵交由皇上调遣。” 闵王怒道:“姓范的,你个狗东西,枉本王那么信任你,你居然……” 范统领拱手道:“闵王殿下,是您胡思乱想,范某不敢多言。只是皇上的命令末将不敢不从,若您不信不妨问皇上身边的桂公公,他是看着您长大的,您最信任的人该不会骗您。” 范统领的话音才落,胜负已经见分晓,闵王如今唯一的法子只能退入城严防死守,但眼下最可怕的是人心不稳,以少胜多,现在宛如天方夜谭。不对他还有筹码,既然所有人都盼着他死,那他要多带几个人才不会亏,他要让靖王一辈子都活在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去的悔恨中。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切像是被人精心布置好的局,不知道什么时候城楼上早已看不到贤贵妃的身影,难道是被人趁机给救走了?他气得咬着唇,此时连半点与靖王谈机会的条件都没有,暂时先入城,晚点再想对策。 “殿下,您怕什么呢?靖王狠得下心抛弃至亲不要,别忘了,顾明照可没这么狠的心。阿雪给您送了份大礼,您且看看,分量重不重?若是重的话,您怎么也得为阿雪出一口气,把顾明照的人头给我。” 众人听到一道温柔清脆的声音,全都看过去,赫然见城楼上站着一位身着火红嫁衣的女子,那抹似火焰的红,如顾明照身上的颜色一样亮眼。 第八十四章 城外刀戟碰撞、喊打喊杀及痛苦的哀嚎声让躲在城中的寻常百姓全都惨白了脸, 哪怕告示栏上贴了靖王安抚人心的承诺, 可他们的命依旧再鬼门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停下来。 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且有心人故意趁着此时危言耸听, 说这一仗只怕不打几个月说不过去,苦来苦去还不是他们这些老百姓?人家住皇城的、侯门贵家有的是吃的, 他们要是不早点做安排, 到时候没被人杀了也得自己饿死自己。 那些本就乱了心神的老百姓一听, 纷纷回家砸锅卖铁买粮, 那些坏了心思的商人正躲在背地里偷笑, 想着能发一笔横财,只是没想到阮家这个讨人嫌的站出来,一直原价买卖, 看那些实在太过清贫的人家还会多给一些,但凡上门的无人不说好。 至于别家掌柜阴阳怪气地论调,阮家人压根没放在心上,被逼得狠了, 当着众人的面,义正言辞地斥责:“不管做什么都讲良心, 眼下正逢国家有难,有人借机想发一笔横财,不积福德,也不怕有命赚没命花。” 阮青烟在家中听到父亲说起此事, 原来不管是在哪儿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好在他们父女俩想的一样,多积点福活的长寿平安比什么都强,而且这些与阮家来说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算不得什么。 “清庭一大早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这都中午了,还不回家吃午饭?” 阮青烟抿了抿唇:“让人出去找找?是不是先生给他安排了什么事情,他现在可倒好,满心满眼都向着顾明照,连我这个姐姐都比不得,前阵子每天都要跑到我面前说那人的好,怪我太不近人情。都说女儿的胳膊朝外拐,咱们家倒是好,反着来。” 阮老爷笑起来,叹息道:“谁能无错,以往他便是有诸多不是,这会儿也该功过相抵了吧?若没有先前之事,不必他开口,我也愿意招他为婿。难为他这么有心,在你这里吃了不少苦,以后若是成了亲,也定会事事顺着你,不然这苦不是白吃了?” 阮青烟耳垂微红,颇有些不好意思:“爹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对我?万一他到时候朝我把以往的不快全都讨回来,我可怎么办?我岂不是入火坑了?” 阮老爷无奈地指着她笑:“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死心眼?不说别的,顾家可不是一般人家,那些妇道人家品 分卷阅读151 行如何,爹不做评,但是顾家男儿全是有担当之人,人的脾性都是从小养成的,他若是半路上转了性子,靖王岂能这般信任他?说来,这正是他的难能可贵之处。即便被众人抛弃,也不自怨自艾,照旧昂首挺胸往前走,这天下若真落到靖王手中,他的身份必然不俗,你跟着他也不委屈。” 阮青烟何尝不知道,兜兜转转主线又重新转回到最初,顾明照依旧有他的主角命,当此事了了,他将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人人见他都得恭敬地称道一声。 难道她真就没有任何办法跳出来?不能彻底与他划清界限?非要这般纠缠两世? 阮老爷看她坐在那里发呆,满脸的哀愁,到底还是心疼她,拉过她的手拍了拍:“你若实在不愿意,那便算了,他将来不管再怎么能耐,总不能强逼人嫁他不是?如果敢对你有半分强硬,爹也绝对不会饶过他。” 阮青烟勉强扯出一抹笑,点了点头,垂下眼帘遮住那抹苦涩。她有点暗恼自己为何非要真胡思乱想? 原文中的结局已经彻底躲过去了,再不会发生了,事情的开端不同,从头到尾顾明照对她怀有好感,而她也不是全然无动于心。寂静的夜中,她也曾摸着自己的胸口,每每想到这个人,心跳就会加快,他那俊朗清冷的样子跃入脑海中,久久挥散不去。 阮青烟,你又何必非得这么矫情?随着自己真实的心意活下去难道不好吗?那是原主和顾明照的纠葛,你不过是个穿越者,可以对原主的偏执和糊涂同情和吐槽,但是不应该强加在自己身上。过去只是过去,放过自己难道不好吗? “爹,我有点累了,想回去躺一阵儿。午饭您和清庭一起用吧,不用管我。” 阮老爷虽然高兴儿子长大了,但是这个要紧关头也担心儿子出个什么意外,哪儿有心思用什么午饭,实在坐不住,还是出府了,顺便找找儿子,再看看眼下的局势。 阮青烟回来这么久最不习惯的事便是身边没了妙春的伺候,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那个丫头在她面前十分放得开,看她不高兴了,也会绞尽脑汁想办法找些好玩的笑话逗她开心。这阵子在外面应该受了不少委屈,等一切安定下来,她可得好好补偿她,让人多备些东西好给妙春带回去看望亲人。 人总是再经历失去的时候才会明白那些不被放在心上的人其实又多么的重要,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这番认知竟然马上会应验在她身上。 屋外的寒风呜咽,扰乱着人的心神,许久之后她才起了些许困意,难得睡熟,以为推门进来的是伺候的丫头,便连眼睛都未睁开,却不想这一时放松竟彻底晕了过去。 她是被寒风给冻醒的,睁开朦胧的眼,待看清眼前的一切时,她差点惊叫出声。 她生活在太平盛世,这般惨状只在电视剧里看过,可是眼下地面真的血流成河,即便站在高楼上那股血腥气依旧冲入鼻尖,让人十分的不舒服。尤其是其中混杂着属于女子身上的淡香,更加让人作呕,她这才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人,怎么会是傅雪? 傅雪再说什么?什么大礼?难道?容不得她多想,领口被人扯着,她被迫往前走了几步,一股寒风扑面而来,让她倒吸了口冷气,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傅雪端庄柔雅的脸上带着狰狞的笑,甚至还有几分得意,她伸手拍了拍阮青烟的脸颊:“瞧瞧,即便才从睡梦中醒过来这副样子依旧我见犹怜,怪不得顾明照为了你失魂落魄,可惜,自古都说红颜祸水,你更不该活在这世上。想活命吗?要了顾明照的性命,我放你走。” 阮青烟好似听到最为滑稽不过的笑话,冷冷地笑出声,清亮的双眸漂亮逼人:“傅雪,你疯了吗?我不可能做你的工具,是非不分,任性妄为,真没想到你会变成这个样子。放弃吧,你跟着闵王不会有好下场的。” 傅雪无所谓地耸耸肩,朝着下面的人喊道:“顾明照,你以为自己安排的天衣无缝?可惜你算漏一招,你的那些人都已经被我尽数拿下,这么个可心人儿你是没法救了,我要她活她便活,我要她死她只能死。那日你不是亲自上门说,再有下次会要我的命吗?来啊,我等着呢,不过,我会让你的心上人去地下探路,你说好不好?” 靖王转头看向顾明照,只见那个好似不会被任何事情撼动的人此时浑身紧绷,两眼紧紧地盯着城楼上的人,下颚紧绷,垂在身侧的手紧握,青筋暴起,指骨泛白,那分明是动了杀心。 顾明照对那个阮青烟有多上心,他不是不知道,受制于人……更何况男女之情本就没什么道理可讲。 “傅雪,你别动她。” 顾明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恍如费尽了全部的力气。 那抹鲜艳的红色在此时显得过分刺眼,傅雪觉得自己真的是病了,哪怕两人隔着这般远的距离,她依旧能敏锐地捕捉到属于他的声音。多难得,被娇宠大的顾家世子爷何时有这般低声下气的时候,可是现在,他为了一个商户女居然这般低声下气地恳求自己。殊不知只会让她更加的怨恨,心底的嫉妒与痛恨早已经生根,而此时得到滋养 分卷阅读152 ,疯狂生长,大有连她自己收不住的势头。 “为何不能动她?如果不是她,你我早已经是夫妻,顾傅两家如一家,那些不该冒头的秘密会被永远地埋葬在地下,你我更不必受伤。你可知道,我在知道真相时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我情愿自己能把所有的伤害都包揽,也不想看到你难过,你那么傲气,如何能受得了这般大的打击?我时时刻刻想着你,可你呢?为何不能多少为我想想?即便失去一切都放不下她,她凭什么能得到你的偏爱,顾明照,你太欺负人了。” 顾明照嗤笑一声:“我做事情从来不讲什么道理,只那一眼,已经够了。傅雪,只要你放过她,我保证不会和你计较,这一切就当从未发生过,如何?” 闵王此时十分不高兴,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未过门的王妃为了另一个男人这般牵肠挂肚,把他一个堂堂王爷置于何地?女人都是难成大事的,他当即出声道:“既然是来谈条件的,直接说事就好。顾明照,看来你对这个女人用情至深,想她活命很简单,只要你改投本王麾下,你们俩的亲事本王一手包办如何?要知道,这世上可只有一个阮青烟,若是香消玉殒了,那可便只有一辈子遗憾了。” 闵王说着转头看向城楼上神情激动的傅雪,沉声道:“让你的人待阮小姐客气点,可别伤到了人,不然坏了本王的好事饶不了你。” 傅雪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冷哼一声:“看来王爷是不打算把顾明照的人头给我了,既然指不上你,那么只能靠我自己了。你们的争权夺势与我有什么关系?” 闵王没想到当初那个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十分温柔乖巧的女人竟是这般牙尖嘴利,怒道:“你别胡闹,哪儿有那么大的仇,非得喊打喊杀?” 傅雪惨然一笑:“王爷混迹花丛,什么时候在乎过你身边女子再想什么?傅雪没有多大的野心,这辈子只为情字而活,一旦认定便不打算变。既然他不打算回头,心留不住,那就把人留在身边,也是值得的。” 闵王张了张嘴,竟然不知该说什么,这本该是他们兄弟俩争权夺势的战场,谁知道硬是被这个女人给弄成了这般,想笑却笑不出来,原来,她先前所说的话都不过是骗他的。他曾想得到这个女人的心,只是没想到最后依旧没来得及。 他知道眼下可不是讲什么儿女情长的时候,给身边的人递过一个示意的眼神,那人领会,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从另一侧上了城楼。 他已经毫无胜算,如今也只能揪着这一根救命稻草了。 只是闵王低估了傅雪的警惕性,她再察觉到有人靠近时,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匕首抵在阮青烟的脖子上,神情激动到:“真是枉为男子汉大丈夫,竟然做这等小人之事。别过来,不然我一刀了解了她,闵王,你的死期可就不远了。顾明照,上前来,我们好好的说说话,等到了地下就不用这般麻烦了,即便不说,我也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阮青烟看着眼前散发出寒光的匕首,那只冻得发白的素手不住地颤抖,即便再怎么倔强,心里还是怕的吧?为了一个男人做到这一步值得吗? 她在穿越前没有可以爱的人,所以只能爱自己,到了这里有了爹和弟弟的疼爱和呵护,她已经很知足了,每个人的生命里都该有取舍,既然没那个缘分,那就应该放手了,这般执迷不悟对他们没有任何的好处。 “你真傻,即便他今日在乎的不是我,我依旧还会这样说。人都自私,你觉得他会为了我去死?你未免太天真了。我们还有很长的一辈子,你何必将自己的余生压上?” 傅雪眼睛一酸,最后的一丝笑意也落了下去:“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他要是能多看我一眼,我又何必闹得这般狼狈?这一辈子没他,整片天都灰暗了,我偏要赌这一赌。别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阮青烟嗤笑一声,也懒得再开口,难道是经历过一次死亡的原因?心里有道声音再告诉她,她不会死,她会没事的。 闵王身后侥幸活下来的人全都绷紧了神经,看着顾明照竟然真的因为一个女人,单枪匹马的走上前,只是他身后紧跟着的人马让他们不敢乱动。 顾明照从没有想过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子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她的一切在他看来都陌生万分,让他连最后一点忍受都放弃。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阮青烟,好像自从他不再做她的先生以后,便再难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半点敬畏,她大概不知她此时的不动声色,一派淡然,与他来说是何等惊心动魄的美。 世人都当女子是只能依附于男人过活的藤蔓,面对生死本应该被吓破胆子,怎知一个被看不起的小女子临危不乱,好似再看一场闹剧一般。 顾明照却在她的目光下低下头,说到底还是他的错,是他把无辜的她牵扯进其中,若是真因他有个三长两短,他真是没脸面对。 傅雪将顾明照的表情尽数收入眼底,明知道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可她依旧不想放弃。 越恨就更想看到他生不如死的样子,多难得,这天底下能折磨顾明 分卷阅读153 照的只有她:“顾明照,你不是口口声声想求娶人家阮小姐?可她不相信你,更不会信你会为她死。既然这般么喜欢人家,总得好好表现,也好让我死心。你手边不缺刀子,狠狠地扎进去,让我看你真就放不下她?” 傅雪见顾明照站在那里只是看着阮青烟发呆,她心里更加烦躁,不客气地喊道:“动手啊,再不动手,我手里的刀子可不长眼,到时候真要伤着了这么个漂亮人儿,你可别心疼。” 顾明照这才笑了笑,从腰间拿出一把装饰精美的匕首,锋利的寒光让人看着一冷:“这把匕首是父亲在我八岁那年让匠人特地为我打造的,说男人不管去哪儿总得有个防身,我那时瞧着它花里胡哨的不情愿要,父亲到后来才说,若是在外,有个缺银子的时候,也可把它当了,这样就能早些回家。我没有拿顾家的任何东西,却唯独放不下它,它对我来说是我在顾家最好的记忆。青烟,我知道你一直厌恶我,更不会相信我对你是真心。若我把性命交给你,你愿不愿意信我?如果我还能留一条命,你愿不愿意往我身边靠近一点?就像那天,你追过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是你的傻相公,即便是傻子,我也愿意在你身边。以往是明照太过自我狂妄,多有得罪,让你心生不快,后来又被长辈刁难受了不少委屈,明照向你赔罪。” 不知何时,挂在天空中的那抹太阳光消失不见,天变得低沉,两方人马全都静静地看着眼前一幕。没想到最后会演变成今天这般场面。 “王爷,您看?天色将晚,总不好干等在这里,我们要快点进城,赶紧收拾残局,早些让百姓安心。” 靖王眯着眼看向那个站在不远处的人,摇头:“明照跟随我这么多年,从未曾对什么事情这般上心过,虽不说,但这一路上他出了多少力,众人都看在眼里。当初本王曾许诺,待这天下事了,本王让他好好的去忙他的私事。走到这一步……顾明照!快,快救他,他要是有个好歹,本王轻饶不了你们。” 阮青烟错愕地看着他连眼都不眨一下,那把刺眼的匕首就那般没入胸间,他的唇角还带着淡淡的笑,眼睛却看向一边的傅雪,眸子里散发出逼人的光:“要我的命,现在能放开她了吗?傅雪,不要让我更厌恶你。” 傅雪只觉得自己的脸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明知道是自取其辱还要尝试,连她都不愿相信顾明照会为了阮青烟真的做到这一步,抵着阮青烟脖子的手无力地垂下,轻笑一声:“行啊,别人办不到的事情,我靠自己办成了,多好。阮青烟,你说老天多不公平,我与你比什么不差,可为何偏偏要这么对我?” 傅雪说了什么,阮青烟压根没听入耳,她木然地看着那具挺拔修长的高大身体就那么直直地跌了下去,方才与傅雪说的话好似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那些人全都围拢上来,闵王早已经是败者,靖王不过是给他最后的体面罢了,这会儿人命关天,哪儿还有心思应付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靖王翻身下马径直朝着闵王一步一步走过来,向来平静鲜少有情绪的俊容上露出几分痛心与痛恨,毫不在意杵在前面拿兵器对着他的人。 “父皇的罪己诏句句属实,他疼你,我们忍着你,所以才让你变成今儿这般德行。你若是真能让人心服口服,我甘愿辅佐你,而你——狂妄自大,疑神疑鬼,每天只想着自己眼里的那点利益,何时将这天下百姓放在心里?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一切本该属于你?这天下君王,可不是你想当就能当的,便是父皇也是先皇几番考验才定为太子。你心思肮脏,祸乱人间,不配为人,我代那些死于天罚的无辜百姓向你索命。” 靖王的表情太过凶狠,闵王身边的那些人全都被吓着往后退,就连后面闵王的斥责都没听进去。 甚至有些人已经将手里的兵器放下了,还有什么比说进人心坎里更让人清醒。 靖王一路走到慌乱的闵王身边,扯着他的领口猛地揍了他一拳,这下用了十分的力气,闵王嘴角当下见了血。 “对付你这般眼睛长到头顶上的人,压根不需要用什么手段,你甚至连那些泥腿子都比不上。我眼下不会要你的命,与我去见父皇,他老人家想要你的人头,我想你该有很多话想同他说,我暂且留你一命。” 阮青烟不知道她是从城楼上下来的,寒风将她的血吹冷了,每走一步都很麻木,等她走到顾明照身边时,他的嘴角还带着笑,只是那双总是散发出逼人光彩的眸子此时有些无神,这人真是傻的厉害,分明疼的连脸都白了,还要挣扎着朝她伸手,满脸的渴望和小心翼翼,喃喃地说:“现在……你相信吗?我不曾和你说过,我与你在梦中已经有了缘分,只那一面就再忘不掉。你我本就是夫妻啊,到你家做教书先生,我梦未曾醒,情不自禁……我愿意把命都给你,所以,你……” 顾明照不敢说后面的话,他这时胆怯了,生怕这一刀子要不了他的命,却被她的一句话而判死罪。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答应你?你知道你所谓的梦,让我有多困扰?我只想好好的过我的小日子,你凭什么来打 分卷阅读154 扰?你把我的日子搅和成什么样子?” 顾明照脸上的希望还是慢慢地退下去,其实一早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从她的嘴里说出来,还是能要他的命,这一场豪赌,他最终还是输了。 突然连正眼的力气都没有了,阮青烟说的对,他凭什么因为自己的那个梦而去祸害别人?也许是真该死心了,罢罢罢。 傅雪一直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闻言大笑起来,笑得癫狂又悲凉:“顾明照,现在你明白了?谁才是对你最好的人?可惜了,一片心,最终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我们一起死吧,远离这些痛苦不是很好吗?” 阮青烟脑海里闪现出那日他在宫中遇刺受伤时的样子,那一次差点要了他的性命,但是脸色却没有今日这般灰暗,看着好像真的要随时舍弃这世间远走一样。 “让你的人将她抓下来,顾明照,如果你真的敢死,我会把你永远从我脑海里剔除,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愿再不会遇到你。你如果想和她做一对亡命苦鸳鸯的话,那就当我的话没说,你自便。” 他死或者不死,都与她再无半点关系,只当是一场梦便是。 虽然她穿进了小说中,但她也完全可以避开书中的每一条线,只过自己的日子,不需要依附与哪个角色,总不能她避在家中不见人也能碍着谁吧? 身后的人未出声,阮青烟冷笑一声,迈步离开。 “照,照做,我不死,你别走。” 他怎么敢死,她的一句话让他的心彻底活过来。 终于,他可以不用在孤身一人了吗?一人独处时的彻骨寒意总算要离他而去了吗?分明已经没有半点力气,他还是奋力地去抓她的手,哪怕胸口已经被渗出来的血给染红了,喜悦已经占据了他的脑海。 两人之间隔了几步远的距离,他痛的连喘息都得闭眼,可是希望就在前面,从出生到如今,他何曾这般狼狈过?一下一下地爬到她身边,直到抓住那双手才笑起来。 她肯为他驻足,这已经足够了。 第八十五章 不知何时寒风卷着雪粒子而来, 打在人脸上生疼生疼。 士兵已经开始清扫战场, 逝者已去,不管生前如何,死后总得有个容身之处,来来往往的人脸上一片肃穆, 沉的就像是此时的天。 阮青烟冻得麻木的手被那人紧紧地攥着,疼, 她闭了闭眼, 转身弯下腰来, 看着他胸口那抹刺眼的红, 声音干涩:“先去看大夫, 流了这么多血……” 顾明照此时耗费了太多的力气,只想好好睡一觉,可又怕眼前的一切是一场虚无的梦, 固执地抬起眼皮盯着眼前的人,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没,没事。”说着他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几分。 阮青烟瞪了他一眼,他扯开嘴角笑了笑, 不再出声,只是依旧不愿放开她的手。 阮青烟抬头看向站在城楼上神情凄楚的傅雪, 天幕低垂,雪越下越大,那身鲜红的嫁衣不曾有半点喜庆,反而有种莫名的惨烈, 黑发乱舞,衣袂翻飞,如花容颜有种即将凋零之感。 “傅雪,我本不愿与你有过多交集,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我,如今梦碎了,滋味不好受吧?我阮青烟虽然没什么本事,可也不会让你好过。说来也多亏你,我竟不知他愿意为了我连性命都不要,如今他的命在我手里,我不会让他死,可惜了,让你白忙活一趟。想死?没那么容易,我要你睁眼看着,我和他会长命百岁,白头偕老。” 傅雪怒极:“你们欺人太甚!” 阮青烟冷冷地笑道:“傅小姐未尝不是如此?若不是你,今儿我怎会在这里?你亲手酿的苦酒,不管多少年你都得自己喝尽,这是你应得的报应。” 都把她当成不会抱怨且没骨头的傻子吗?傅雪最恨的无非是顾明照全心全意向着自己,让傅雪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了,她偏就要让傅雪好好地尝尝什么才是生不如死的味道。 一辈子想而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抓心挠肺的痛苦之后所剩的是漫长的寂寞。 世人只知看着仇人死与自己的剑下才觉得解气,殊不知时间才是折磨人最好的利器。 傅雪想要从城楼上跳下去,让她看着这辈子最恨的两个人在一起,无疑于千刀万剐一般,她早已经千疮百孔,强撑着才挺到现在,只怕再难承受。 只是老天被没有听到她的渴望,当她被人从城楼上拖下去的时候她陡然发现自己眼前的这片天黑了,也许以后再也不可能见到太阳光了。 后悔吗?她从不后悔。 傅雪只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人,长辈肮脏的用心打乱了她的人生,慌乱无助,无人可依,她能相信的也只有自己。这一辈子,她也想为了自己博一把,有什么错?为什么老天不能可怜她一回,她已经不要顾明照的爱了,只想和他葬在一起,也许下辈子他眼睛里能看到的就只有自己了。 可是偏偏……最后还是被阮青烟给抢走了,这个该死的女人凭什么毁掉她 分卷阅读155 的梦? 她失魂落魄地被人拖着往前走,嫁衣的裙摆拖在地上,沾染了雪水变得脏兮兮地,这是她特地挑选的最亮眼的颜色,可照旧只能归于暗淡。 “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养你这么大,自问不曾亏待你半分,你何等用心,竟然想要我儿子的命。我真是后悔,当初怎么就被蒙了心,做出这等追悔莫及的事来。如果我儿子有个好歹,我饶不了你。” 傅雪冷眼看着宛如疯了一般捶打自己的傅夫人,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连笑都笑不出来,许久以后,她红着眼眶,喃喃地说:“娘,我疼,疼的快死了。你看看我,在你们的眼里,我算什么?只是一颗随意摆弄的棋子吗?我的亲爹打了我一巴掌,说是永远都不会认我,我娘与我有多少情分?为的不过是想让我攀附权贵,好让她出着一口气。顾家从一开始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地,我已经无处可去,连你都要怪罪我,我要怎么办?” 傅夫人抹着眼泪,抱着她痛哭:“明照,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十月怀胎的苦,你怎么会明白呢?你是我带大的孩子,我纵有千般不好,也不会伤害你,可是你为什么要去动明照的心思呢?” 傅雪嗤笑一声:“他不会认你们的。而且怎么能说是害他?我帮了他啊,他不过挨了一刀,却得到了他求而不得的。我呢?我费尽心思,不过是成全了别人,怎么看都是我更可怜,不是吗?” 她们都明白,闵王已经成为阶下囚,一切都将回到正轨,而他们这些跟错人的人都将受到应有的惩罚。而风光没多久的傅家,只怕会是头一个。 阮青烟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待醒过来,入眼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耳畔还有妙春欣喜的声音:“小姐,您可醒了,真是吓死人了。” 她挣扎着要起来,却不想才动了下,又重新跌回去,浑身酸痛,就连头都昏昏沉沉,张开嘴想说话,喉咙却有些疼:“我……妙春,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这是怎么了?” 妙春气愤不已,从桌上端了水过来道:“奴婢昨儿就回来了,小姐那会儿发烧说胡话,自然不知道。那么冷的天,您穿得那般单薄在外面待了那么久,大夫说得亏您身体结实,不然真不好说。那傅家小姐真是心眼够坏的,不在自己身上找毛病,反倒全赖在您身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讲理的人。您觉得好些了吗?一会儿还得喝药。” 阮青烟即便不问也知道,这会儿总算是安稳了。闵王就算有再多不是,他首先是皇上的儿子,多年教养,养出这般的人,皇上该是有许多话要说。 “他呢?好些了吗?” 妙春伺候着她喝了水,叹口气说道:“靖王爷特地备了府邸让明先生养病,也不许外人探望,这会儿也不知道如何了。之前倒是听说,第一天夜里很凶险,差点要了性命,后来再打听不到消息了。” 妙春见小姐挣扎着要起身,急道:“您身子还没好,起来做什么?” 阮青烟手撑着床沿坐起来,低头边穿鞋边掩着唇咳,待平复下来,略显苍白的面颊染上几抹绯红,眼睛里泛着水意,一副娇弱病美人的模样:“我去看看他,说好要活着,他不许死了。” 阮青烟知道他不会死,可是心里却还是有些担心,心口上扎刀子又流了那么多血,在十分落后的古代,稍有不甚便能送了性命。以往死咬牙不打算和这人有瓜葛,不管他遇到什么事情,她都无动于衷,可这一次在傅雪的逼迫下,她心里最后的顾虑也被打破。 人也许只有在被逼到生死抉择的时候才愿意正视自己心里最为真实的渴望,不会口是心非。 “小姐,眼下您自己还病着,即便去了,若是见不到人岂不是白跑一趟?您安心躺着养病,外面的事情奴婢帮您盯着可好?想来明先生也不愿意让您记挂担心。” 妙春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人给劝住,哄着她喝了药重新入睡总算能松口气。 外面哪儿能太平?闵王的同党见势不妙,想趁人不备偷出城逃命,殊不知靖王早已经设好网等着他们,不过短短的几日功夫,听说被抓进天牢的人无数,那些都是平日里趾高气昂,富贵无比的官爷官太太,一个一个面若死灰,难看的很,真是活该。 妙春不过是个小丫头,她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亲眼看着这天下权势更迭,哪怕只是一点点伤筋动骨已经快要将她的胆子吓破,惟愿经此一次,此后只有太平。 阮青烟躺在床上当了小半个月的药罐子身体这才好了些,阮老爷只要得空就来陪她,只是不知为何,每每她想过问顾明照的事情,爹就会故意岔开话题:“我昨儿去了趟魏府,听魏相说皇上只怕大限将至,已经拟好了传位昭书。清庭在靖王面前也是露了脸的,眼下城里的人都争相与他结交,整日里忙得连个人影都不见。要我说,他再怎么也不过是个孩子,还是再多念两年书,把心再收收的好。魏夫人本想来看你,这阵子忧思过重,见到魏公子心才算踏实下来,紧跟着也病倒了。” “哪儿有让她来看女儿的道理,我这身子养的也差不多了,明儿就去瞧她去。当初说好要从北地带好皮 分卷阅读156 毛回来,谁知道却是这般狼狈,还连带着她为我担心。爹,不要再避着了,顾明照,他到底怎么了?是死还是活总要有个话,让我心里有个底。” 那日发生的事好似随着那一场雪被全数掩埋,但只要有心,多少还是能知道的,再加上那个生死未卜的人说不定将来还是自家的女婿,便托魏相给问了一声,说暂且保住了性命,只是人还未有醒的迹象。上次避开了重要部位,而这次是他自己朝着自己捅刀子,又狠又准,倒像是不想活了,养起来自然也难。 “这会儿虽性命无忧,人还没醒。你想清楚了?他对自己都能下这么狠的手,爹相信他的真心。不过,我们都不逼你。” 阮青烟笑了笑:“想好了,他都愿意把命给我,我自然得接着。且看您的女儿是如何手握家中大权的,他若是敢对我不好,不管他当多大的官,我都饶不了他。不过一年的光景,已经变作了这般模样,好在我们一家人还好好的。当初是我太固执,总是看不开,有时候想想,我与他的纠葛也不算短了,他尚算是知根底的,换做别人我也拿捏不住。这世上能比他还好看的人也找不出几个来,如此说来也不亏。” 阮老爷被女儿的一番话说的目瞪口呆,最后还是笑了笑:“他先前背着我求了许久,只要我把你许给他,他什么都能做。我曾问他,即便是交出性命也愿意?现在我还如何不信?爹这儿是没法子反对了,你做主便好。” 阮青烟垂头笑了笑。 妙春有点看不明白,听老爷的口气,待明先生病好以后小姐嫁过去好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既然这样,那阮家对未来的姑爷应该多上心,得网罗天下名医救人啊。小姐却是一副稳坐泰山的模样,也不和先前那般急着去看姑爷了,整日里不是煮茶赏梅就是看账簿,悠悠哉哉地好像个没事人一样。 直到在北地见过的韩耀找上门来,不知道说了什么,小姐这才披上大氅跟着出去了。 韩耀是粗人,他与顾明照相识也是偶然,为不负主子赏识之恩,他愿意一辈子效忠,只是做惯了打打杀杀、探听跟踪的事儿,冷不丁地接了个劝未来夫人看看主子的活儿,倒是把他难了个够呛。 索性这位阮小姐倒是没有为难他,听他说主子不太好,便跟着去了。 只是一路上的谈话让他捏了把冷汗,若说她只是阮家的小姐,他倒是不惧的,横竖不是自己的主子轮不到她来管,可现在自家主子心心念念的都是这人,若是他真不小心被这位夫人给记住了,万一主子一个昏头向着夫人找自己算账,那可真是无妄之灾了。 “在北地,你该是出了不少力,不然清庭还真没那么大的能耐跑得出去。” 韩耀没敢辩解,直接认道:“害小姐担心,是韩耀的错。” 阮青烟笑了笑:“不怪你,现在才发现,那时候的我眼界太过狭小。看他在短短数月里变得成熟起来,有了大人的样子,我也高兴。这该是顾明照的意思吧?他倒好,闷声不吭地连我家里的主都给做了。” 韩耀笑道:“小姐真的多虑了,我们和主子会和以后,主子就将阮少爷带在身边手把手的教,阮少爷也争气,将先生的真传学了个七分。连靖王爷都说这世上难找主子这般尽心尽力的好先生了。” 阮青烟笑抿嘴笑道:“他倒是有心了。” 韩耀想了想还是止不住为自家主子辩解道:“这话原不该我个做奴才的人来说,只是我家主子做这么多,为的还不是小姐。处处都想着拉阮家一把,只希望您能少恨他一些。这会儿有些事也不必再藏着,闵王势必会反,谁都看得出来,主子离京之后一人去了北地,本来心如止水,一心忙正事,直到看到京城送来关于您的消息,他便成了那热锅上的蚂蚁,转个不停歇。您到北地之后,心更就收不住了,一得空就往您跟前跑,哪儿还是那个有决断的人?我家主子待小姐的心从未变过,您瞧,这回为了您连性命都豁得出去。” 阮青烟嘴角的笑意没有落下,长舒一口气:“看来你家主子是无碍了,不然你也不会有这等闲心来说这些话。” 韩耀尴尬地笑了笑,没好在说下去。 阮青烟掀开帘子看了眼马车外面,正巧从宫门前经过,虽说隔着老远的距离,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到站在宫门前不住朝里面张望的是谁。做了那么多年的母子,分开的这阵子竟是连半点情分都没留得住?顾明照命悬一线是被谁所害?而她这个母亲只惦记着亲生女儿,未免太过凉薄。 靖王给功臣备的宅子自然不俗,站在外面便觉得气派,待走近来,富贵又奢华,每一处都布置得极为讲究。顾明照也是在蜜罐子里泡大的,想来该是很合他的胃口。 院子里伺候的都是手脚麻利的小厮,冲着两人行过礼便匆匆退下了,韩耀在门前停下来:“小姐您进去吧。” 阮青烟未犹豫掀开帘子进去,率先入鼻的便是浓的让人不适应的药味,她没忍住小声地咳嗽了两声。床上的人听到了声音,想动但是奈何没什么力气,手微微抬起,最后还是因为疼痛而垂落下去。 看到此她大抵能 分卷阅读157 想的出那次他也该是这般虚弱无力,走近了看到那张惨白的脸,心还是抽了下,不过数日不见,他瘦了一大圈,像是只要风轻轻一吹就能倒。 顾明照看到她脸上满是激动,伸出手眼巴巴地想要她回应自己,像个等着给糖吃的小孩子一般。 阮青烟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里,他轻轻地握住,嘴角才露出一抹笑,连声音里都透着虚弱和无力:“你来了啊,我等了好久。” 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也无半点血色,见惯了他意气奋发的样子,在床边坐下来,不冷不热道:“这天底下只怕也没别人了,养个病闹出这么大动静。你疯了不成?若是这一刀下去要了你的命,你便是怎么悔恨,阎王爷也不会心软放你还魂阳间。” 顾明照摇摇头:“赌一把,你看我还是赢了,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心狠。你看着强硬,其实很心软,是个善良的人。我知道自己不会看错人,所以我敢赌。” 阮青烟微微攒眉,突然笑起来:“傅雪曾与我说她做了个梦,我那时不知地厚,一眼瞧中了你,不顾一切地想要拆散你们,手段比傅雪残忍很多,几次要取她的性命,如果那个梦是真的,你还会这般看我?” “外人说什么我不管,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你不会做那种事,我知道的。” 阮青烟撇了撇嘴,低下头笑起来:“是啊,我不会做,我躲你们都来不及,怎么会自己去找麻烦?你我若是不曾相识,这会儿不知是什么样子。” 顾明照用力地握了下掌心里的手,不悦道:“你不会后悔吧?你答应我的,我的命是你的。” 阮青烟认真地打量着他,突然笑起来:“你还是我认识的先生吗?顾明照,在我面前这般放低自己的身份,值得吗?这天底下比我好的女子无数,她们会全心全意的伺候你,而我不会顺从你,往后真成了亲,你必须听我的,这样你也愿意?我知道你是靖王眼中的红人,往后封侯拜相自是少不了,让天下人知道你万事听我的,岂不是平添笑柄?” 顾明照敛去嘴角的笑,似是在积攒力气,而后一本正经地说道:“那又如何,外事是外事,家事是家事,我乐意,让他们笑着就是。” “你真受得了?” “男子汉大丈夫,怎会怕这等事?我已经当了一回假世子,那些身外物,我早已经不在意。青烟,我从没觉得像现在这般累过,往后我只想和你一起好好过日子,至于其他都不管,成吗?我再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只有我一个人,我会好好待你。” 阮青烟微微侧头,有些不解:“顾明照,为什么是我?” 顾明照自从醒过来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说过这么多的话,身体承受不住,有些喘:“我早在梦里就见过你了,你是老天送给我的夫人,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嫁给别人?” 第八十六章 朝中经历何等风雨, 与寻常百姓来说他们只想看到的是搅动天下大乱的恶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此后不必再担惊受怕,能安稳过自己的小日子就好。 韩耀每天都会接阮青烟过府探望顾明照,人在门前杵着,倒是让她不好拒绝。 顾明照气色倒是一日比一日好看, 她来时满脸欢喜,像个小孩子一般, 生怕她陪着自己累了, 献宝似地将那些他让人搜罗来的小玩意拿给她看, 每到她该回家了, 他虽然依旧带着笑, 眼底的失落难掩,曾经满目寒霜凌厉逼人早已不知去向,此时的他不过是个患得患失, 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的可怜人。 这偌大的院子里,除了他,其余全是伺候他的人,恭恭敬敬, 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说是养病,其实与坐牢又有何分别? 阮青烟在心里暗叹, 果然将心里的枷锁摘除,她的心便已经飞速地向他倾斜。 “听说宁国公爷这几日常来,你为何不见他?你往日的友人也不少,现下身体好了不少, 与人多聊阵天也没什么坏处,何必一个人躲着。” 顾明照显然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只是垂着眼帘,木着脸一脸委屈地说:“你是不是嫌我烦了?不想来看我?我现在如同废人,只能躺在这间屋子里哪儿去不了,到底是无趣了些。是我思虑不周,你也有自己的事情,我不该总是扒着你不放。” 阮青烟真是无奈,听听这哪儿像是以前那个清俊冷傲的明先生说出来的话?委屈又缠人,别扭的有几分可爱。 只是她也不愿意哄他,当初的‘仇’她还没讨回来,尤其是在她跟着他读书时受的那些罚,总得慢慢讨回来。 “那这阵子我便不过来了,过几日我再来。” 说着她站起身往出走,也没给他反悔的机会。 不过在外面小站片刻,只听屋子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瓷器碎裂的声响一下一下砸在她的心上。 顾明照一直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井底望着上方的人,他被遗忘在下面了,孤寂又清冷,好不容易抓住一根可以让他感受到温暖的绳子,但是就在他即将爬出井口时那人突然松了手。从满怀希望到绝望 分卷阅读158 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他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这几天太过高兴,让他以为自己早已经大好,却不知这不过是个障眼法,轻而易举就将这个梦戳破,不过砸碎几件瓷器和几个茶碗,就仿若要了他的命一般。 他手放在胸口上痛苦的喘息着,没想到抬眼看到站在门外神色平静看着他的阮青烟,他狼狈地闭了闭眼,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本能地翻身想躲避。 这般丑陋又阴狠的一面,他生怕将她给吓坏了,好不容易等到她靠近,他却又一把把她推开,这或许就是他的命, 阮青烟让小厮将那些残渣给清理了,免得伤到人。 很快地面恢复如初,让人看不出前一刻主人因为不快而发了一通脾气的痕迹,阮青烟重新走到他身边坐下来,稍微犹豫了下,还是将手搭在他的肩头,叹口气说道:“为何不愿意与我说心里话,一个人发脾气难过的还不是自己?魏相一家子待我极好,是拿我当亲生女儿疼的,魏夫人这两天身体不舒服,想让我多去陪陪她,长辈的请求也不好拒绝。你一个人待得太久了,多谢朋友来与你说话,总好过一个人胡思乱想不是?” 顾明照总是把最好的一面留给她,而那些焦灼与烦闷都在她出现的时候被他强压下去,这种刻意,随着时间的流逝迟早会在某一天崩溃,她要的是真实。如果她没有多停留那一会儿,只怕也不会知道他会有这般举动。 顾明照用力抓住她的手,有些艰难地转了个身,眼巴巴地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恳求:“我不想待在这里了,让我去你家好不好?你若是担心外面的人说闲话,我这就请求王爷给我们赐婚,待登基大典过后,我们就成亲,好不好?你走后,我很难入睡,我也想早点好起来。不瞒你说,我从离开顾家以后已经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阮青烟的心沉了下,不可否认,她还是因为他的这一番话而心软。他只是装在心里不说出口,受到的伤害和打击一点也不会别人少。 “父亲待我恩重如山,即便我不是他的亲儿子也会如以往孝顺敬重他,只是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他该比我更加难过,顾夫人她……” 阮青烟勾了勾唇角,说道:“顾夫人让我领教了什么是心硬如铁,我自愧不如,往后不要提她了,” 顾明照虽然躺在床上不好动弹,但有些事情稍微想想便能理出头绪,傅家与闵王来往过密,自然别想逃过,傅雪眼下也该在天牢,而顾夫人如今也该是心心念念地想法子要救傅雪出来。 就算做了这么多年的母子,顾夫人从没有看在这番情分上对他有半点偏爱,他永远是被干脆抛弃的那个人。 思及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还有过分的请求,平复下来的他有些难堪。 “方才是我胡思乱想钻了死胡同,吓到你了吧?我听你的,明儿我就让程来和楼满过来陪。时候不早了,再晚回去天都要黑了,让韩耀送你。” 顾明照待阮青烟离开,抬手揉着眉心,刚才的自己像个耍无赖的孩子,从他记事起他还未曾做过这般的事。 想靠她近一点,却不小心把自己最丢人的一面给暴露出来。他其实才是最胆小的那个人,生怕自己身上的坏毛病会被阮青烟不喜,但是越在意越容易出错。 阮青烟是不是觉得他是个小心眼、幼稚、可笑的人?罢了,不管她怎么想,他得赶紧把身体养好好到阮家去提亲,他倒是不在意,只是外人嘴碎,话说的难听了,他怕阮青烟听着难受,将两人的事情尽早定下来,往后他们光明正大的来往,外人也不能多嘴说什么。 韩耀将人送回家,赶回来复命,随口问了身边的下人一句,得知主子还没有叫晚饭,他苦口婆心劝道:“您多少用点?早知道就该让阮小姐盯着您把饭用了再回去的好。这府里都是些大老爷们,用起来也不得劲,要不奴才明儿出去买几个丫头来伺候着?丫头们心思灵巧,做事周到,您的病也好得快一些。” 顾明照抬手没摸到东西,不然直接兜头冲着韩耀砸过去,真是个会添乱的,往他跟前塞丫头,生怕阮青烟对他太好。 “闭嘴,你要是敢胡乱做主,看我不扒了你的皮。你去请宁国公来一趟,让人备好饭菜,我们父子俩说说话。” 顾家还是那个顾家,只是与它的主人一般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少了份活力。 老夫人自从儿子被抓紧大牢就气病了,喝了许多药都不见好转,睡着的时候还好,醒过来每每看到在一旁照顾的顾明珠,就要发一通脾气:“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定下你娘这个媳妇,我也没指望她是个旺夫命,能让顾家发达,如今可好,连我的儿子都差点折在她手里,真是晦气,王家怎么生出这么个祸害来?听说她还回通州?” 顾明珠听惯了祖母的数落,面色不改,想到自家母亲的所作所为,也是满肚子气:“傅家一大家子都被关进天牢了,她最宝贝的女儿也在里面,哪儿舍得走。大哥那么好,为什么不能将错就错,非得闹成这般难以收场。” “将她撵回通州去,我老婆子心 分卷阅读159 眼小,容不得她在京城丢我顾家的脸面。” “祖母,您……她好歹是我的生母,这样做未免太过分了。我爹也没有说非要把她撵走。” 顾老夫人气得拿指尖戳她的脑门:“那就由着她让全城的人看咱们顾家的笑话?你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在京城里扎根的人家都是什么德行,你也清楚,祖母怕她连带着败坏了你的名声。你爹呢?把他给我叫来,我有话叮嘱他。” 顾明珠垂头丧气地出了屋子,长长地呼了口气,自从大哥离开以后,家里再没有欢声笑语,祖母宛若受了刺激,倒不逼着父亲另娶生儿子了,反倒每见她一回就要骂母亲一顿,说母亲是个专门坏顾家好运的扫把星。一开始她还辩解顶撞,不想祖母把母亲说的太难堪,只是次数多了便也麻木了,她也满肚子委屈。与自小养尊处优的她来说,这阵子的遭遇让她深觉做人的艰难。 木然走到书房,这般冷的天,父亲竟然与人在院子里交谈,这么久以来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父亲的脸上露出开怀的笑,与那人边说边往出走…… “明照身体好些了吗?” “回老爷的话,少爷好很多了,先前几次在鬼门关徘徊,怕您见了担心,所以这才……还请老爷莫要怪罪。” 顾老爷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连连说:“能活着就好,活着就好,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是说拿下闵王是胜券在握吗?怎么会发生变故?” 韩耀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口,他总不能说是主子不想活了吧? “这事奴才不好说,您还是问少爷的好。” 顾明珠整个人突然来了精神,欢快地迎上去,欣喜道:“爹,你们是要去看大哥吗?我也要去,我已经好久没见他了,他难道连我这个妹妹都不认了吗?” 顾老爷喉咙一酸,拍着女儿的肩膀:“走吧,你哥身体刚好些,你别太吵着他。” “我知道。” 冬天的夜来的太早,街上再无行人,显得冷冷清清,父女两人全都有心事,也没有交谈。 快到地方的时候,顾明珠突然说:“爹,我能留下来照顾大哥吗?我不想回家。” “明珠,你……” “娘不在了,祖母天天看着我数落娘,天天翻来覆去说的都是那些事。爹,难道我们一辈子都只能这样过了吗?再也回不去了吗?” 宁国公叹了口气,有话明明到了唇边但是却说不出来,人生过了大半却遭逢此等变故,他所承受的伤痛一点都不比别人少。他才是这天底下最大的笑话,身为一家之主,却被夫人当傻子似的被蒙在鼓里,若不是儿子不满意傅家的丫头,他只怕要被瞒一辈子。人和事早已经错位,这辈子都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他和张氏的缘分已尽。 至于那个女儿,若不是有血缘牵绊,两人也不过只是有数面之缘的陌生人而已。 当初他那一巴掌确实打的过狠了,但是她也送自己进去大牢关了几天,彼此的交集到这里也该结束了吧? 马车在府前停下,父女两人下了车,都是见过世面的,明照不过养个伤也能住这般院子,可见他在这位新的天下之主眼里是何等重要。 顾明珠垂下头跟在父亲身后往前走,她知道即便要见的人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大哥,但到底还是有些地方不一样了。这座院子如同他的主人一样,富贵奢华却又凌厉逼人,让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宁国公看到顾明照面色苍白却还带着笑迎他们,他抿了抿唇,大步走进去,说道:“孩子,你受苦了。当初为什么不听爹的话?我让人找了许久都找不到你。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朝夕相对数十年,你如何舍得下?说走就走,也不管我这一把老骨头怎么难受。我把你养这么大,是你一句不该得就能全数抹干净的?混账东西。” 顾明照全数接下来,笑道:“父亲教训的是,儿子当时糊涂,只顾着自己,却忽略了您。您这阵子身体还好吧?” 宁国公坐下来,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许:“我在牢里看到每餐饭那么丰盛就知道是你出了力,好儿子,没白疼你。一切不是在你们的预料之中?怎么你还落到这步田地?你身边的人不愿意说,你不妨同我说说?” 顾明照私心不想让父亲知道,生怕对阮青烟留有不好的印象,笑道:“是我自己不当心,太过轻敌了。吃一堑长一智,往后再不敢了。下人备了晚饭,我们吃饭吧,边吃边聊,倒是明珠怎么了?几个月没见,和哥哥认生了吗?” 顾明珠所有的情绪再这一刻全部崩溃,她小时候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都会找大哥,狠狠地哭一顿,第二天就可以和没事人一样。但她长大了,需要学着自己去解决事情,可当事情真正落在自己头上才发现手忙脚乱,完全应付不来。 顾明照也没想到妹妹居然哭成这个样子,想坐起来安慰她,可是牵动了伤口疼的让他变脸色,宁国公不悦训道:“你大哥身上还有伤,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和孩子一样?” 顾明照虽然没有特地留意顾家发生的事情,但也知道明珠的日子并不好 分卷阅读160 过,他怎么都没想到顾夫人的心居然会偏到这个份上,难道她的眼睛里只有傅雪了吗?明珠不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连他都舍不得看明珠掉眼泪。 “好了,别哭了,大哥回来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只管和大哥说,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大哥帮你出气。” 顾明珠这才哽咽出声:“前阵子爹被关进了大牢,祖母生病,发生那么多事情我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我怕,怕咱们顾家就这么完了。” 顾老爷听着也垂下头,如今顾家说不散也和散了无异,曾几何时,他也是这么想的,他这一辈子活的这么糟糕,顾家会不会真在自己手里败落。 “不会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和爹在前面帮你挡着,我们明珠什么都不用想,还和以前一样,做最尊贵的侯府大小姐便是。” 顾明照的话终于让顾明珠笑出来,她那颗飘飘荡荡的心总算落在肚子里。 父子两人从顾明照离开京城聊起,一直聊到现在,只是少不得还会说起避不开的傅家。 “你作何想?傅家……到底是你的亲生父母,若你不闻不问,只怕到时候少不了有人要借着这些来寻你的麻烦。如果不出我所料……她,王氏势必还会找到你这里来,现下京城里的人都恨不得和闵王划清界限,她所求无门,唯一能指望的也只有你了。我也已经派人送信去通州了,若是这一路不被事情拖累,王家应该很快就会来人,将她带回去也好,眼不见心不烦。明珠,你怪爹心狠吗?” 明珠两眼发红,在父亲和兄长面前,她从来都是个乖孩子,捧着碗认真吃饭,闻言,摇头道:“虽然她是我娘,可因为她的一己之私害得这么多人跟着受罪,我不觉得爹做错了。反正在她心里,谁都比不过傅雪,我们又何必自讨没趣。” 顾明照吃的不多,父亲的顾虑,他压根未曾想过,而且他也从未将傅家放在眼里。 “我不会见她,傅雪也不会有事,她也不必四处求人了。至于傅家,是他们自己贪婪,选错了人,没人救得了。且我与他们也没到那个情分上,也轮不到我出来说话。” 宁国公点了点头:“你如今也是经历过大事的人,所见所闻都比我这个当爹的还多,听你的便是。你祖母……她老了说了不中听的话,你也莫要记挂再心上,往后若是想回家了,避着她些就好。这阵子生了病,也不大能爬得起来。我怕你……不愿再回去。” 顾明照笑起来:“不会的,说来儿子还有一事请爹帮忙,儿子依旧中意阮家的女儿,儿子想请爹将我们俩的亲事定下来。” 宁国公自然乐意,这便是人与人的缘分,不管你费多少力气都拆不散,如果当初夫人肯认清这一点,不再固执,今儿怎么会走到这一步?什么是自讨无趣?这便是了。 第八十七章 三人避开了那些让人听着不舒服的话题, 说起以往小时候那些快乐的事, 这座安静了许久的宅子第一次有了些许人情味。 宁国公虽然为认回儿子而高兴,但家中还有个卧病的老母亲得照料,老人家固执,即便他是一家之主也得顺着, 多不舍还是得回去。他喝了两杯酒,微微有些上头, 冲着儿子笑道:“你放心, 爹明儿就准备准备就到阮家提亲去, 咱们家的头一件喜事, 可得办得隆重些, 不能怠慢了人家姑娘。” 顾明照抿着唇直点头,脸上是挡不住的笑意。 顾明珠粘在顾明照身边不早,撒娇道:“我想多陪哥哥几天, 我们兄妹俩已经很久没坐在一起聊天了,爹,您放心,我有分寸的, 不会让哥哥累着。” 顾明照看了眼妹妹,也笑着和宁国公说:“爹, 让明珠留下来吧,她陪在我身边我也好使唤。” 宁国公拿这个女儿没办法,只得由着他们去了,不管怎样, 儿女还如以往这就够了。 屋子里只剩下兄妹两人,顾明照揉了揉她的头发,问道:“说吧,有什么事还是爹不能听的。” 顾明珠在床边坐下来,神色间有些许落寞:“当初哥让我离那人远着些,我没放在心上,后来才看清他的为人,实乃趋炎附势的小人行径,我好后悔。” 顾明照笑着安慰她:“好在你提早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往后与人相交也得长个心眼,免得被有心人给利用了。不过不用愁,往后大哥帮你相看,可好?” 顾明珠点点头:“还是大哥对我最好。那位阮小姐……不怪我们了吗?我当时也站在……她会不会怪我?” 屋子里的烛光温柔,任凭外面寒风如何呼啸,都不能打扰兄妹两人半分。 顾明照想到那个瞪着自己不住数落的娇人儿,心上一软,笑道:“不会的,她不是小心眼的人,更何况用不了多久,我们就是一家人。” “我更得向嫂子赔罪,盼着她能和哥哥一样多疼我些。” 阮青烟起了个大早,管家已经将她要带去魏府的东西准备好了,多是些珍贵的补品,她另外还带了一副精致的红梅刺绣图,折花枝只能保存片刻美好,看到花凋零的那 分卷阅读161 刻,只怕更添愁绪,反倒与身体无益。 她抬脚刚踩在轿凳上,倾着身子还未进去车厢,突然被一股大力道给拉了下,若不是正好身旁的妙春扶着她,只怕要摔个结实了。 她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被吓了一跳,自然又惊又怒,待清楚是何人,当即冷下脸道:“夫人这是做什么?” 阮青烟先前只是远远地看过顾夫人一眼,靠得这般近才看到当初那个富贵逼人的贵夫人憔悴成什么模样,想来这些日子忙于奔波,也顾不得打理自己,鬓边已有几根白发,如以往的沉稳不同,此时的她显得太过急躁甚至有些不可理喻:“我要见明照,你让我见明照。” 阮青烟恍若听到天大的笑话:“您要见他,只管去他的府上,门口有专门通报的小厮,与我有何干系?你寻错人了。” 顾夫人急得一把抓住阮青烟的手腕,咬着牙说道:“他不会见我的,我这几天一直留意着,能进去的只有你。” 寒风冷冽,阮青烟穿了不少戴着兜帽依旧觉得冷,而眼前这个已经上了年纪的女人却穿得单薄,冻得发白的脸上有着不愿意放弃的执着。这样的人真是可悲又可笑,当初张狂到要把一个人踩死在泥地里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有求于人? 如果当时她但凡能对顾明照稍微温柔一些,不曾伤他到极致,今日想来也不会是这般光景。 阮青烟不会同情她,而是一脸无所谓地反问:“就算我能进得去,我又有何道理帮你?你的宝贵女儿几次三番找我的麻烦,如今看她从高处跌落,我心里欢喜的很,这天底下有谁会傻到帮自己的仇人?” 顾夫人自然知道这个理,可她眼下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昔日结交的夫人听到傅家两个字便推脱着让她走人,压根连让她把话说完的机会都不给。她身上的银两已经花去了不少,甚至开始变卖首饰,四处托关系,但到现在连女儿的面都没见到。这日子过得让她嘴里发苦。如果这是躲不开的劫,她也要扛下来。 现在不知多少人都在笑话她傻,顾明照立了大功,将来荣华富贵自不必说,她若是聪明点就该忍着,一个女儿换一个前程似锦的儿子,婆母欢喜,相公感激,这是天底下最划算不过的买卖了。 她已经错了一次,委屈了女儿不说,所有人都戳着她的心口笑话她咒骂她,她醒了,所以要好好的补偿女儿。她想让那些笑话她的人看着她的女儿是如何成为人中龙凤,只是天公不作美,她越急越不好,竟沦落到此。 “明照是男儿,哪怕就是天塌下来,他依旧扛得住。而且我让他过了那么多年的好日子,也算对得起他了。可我的女儿,她柔弱可怜,怎么能被关到天牢受罪?担惊受怕,吃不吃得好,这么冷的天能不能穿得暖,她只有我这个当娘的为她操心了。等你将来做了娘,便能理解我的难处。” 阮青烟冷笑一声:“从你打算与别人换子之时,你已经没有了为人母的资格。即便是顺便养大的狗,日日月月相处也会有感情,如夫人这般能狠心将一切舍掉……夫人的难处我怕是一辈子都理解不了。您请回吧。” 顾夫人还想说什么,却被人拉到一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阮青烟坐上马车走远,又恨又气。这可如何是好能想到的法子她都想了……找顾家人?她一个女人,在这偌大的京城无依无靠,总归不是长久之计。想回娘家找娘家人想想法子,从京城到通州来回得费不少时日,万一要是朝廷下令处置闵王一党,她连女儿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岂不是要她的命? 哪怕就是在顾明照面前下跪磕头,只要能救自己的女儿,她也甘愿。 “你大哥一大早给我折了枝梅花插在花瓶里,说我见着这些漂亮花病能好的快一点,我倒觉得太过可惜了。它们就该在该待的地方待着,虽不一定有今儿这般耀眼,但也该是灵气逼人,平白糟蹋了。” 阮青烟笑着说道:“我和大哥想到一处去了,觉得抱个插着梅花枝的花瓶来看您实在太不像样子,您瞧瞧这个喜欢吗?虽不及京城大绣庄的手艺,不过看起来也栩栩如生。” 魏夫人坐起身接过来,打量一番,点头道:“还是女儿贴心,知道我喜欢的是什么,这绣工并不差,看得出是个心灵手巧的,难得的是这份意境,我甚是喜欢。每天拿出来看看,兴许用不了多久这病就好的差不多了。倒是你,可是有心事?这会儿就咱们娘俩,还有什么话不能说?” 阮青烟笑了笑:“还是瞒不过您的眼,我今儿来的路上稍微耽搁了一会儿,顾夫人……想让我带她去见顾明照,我没答应。倒不是我向着顾明照,实在是顾夫人的所作所为太寒人心了。” 魏夫人掩唇咳嗽一声,看着阮青烟那张气鼓鼓地脸笑:“也是个可怜人,浑浑噩噩活了这么多年才知道什么重要,奈何岁月不饶人,一步错步步错,她想弥补对傅雪的亏欠,却又乱了章法,几头不讨好。你往后避开她就是,即便将来嫁过去,也不要过多的掺和,一切让顾明照解决便是。人有时候活得糊涂点也不是坏事,事事全拎明白又能有什么好处?只要他待你好,一心一意向着你就好 分卷阅读162 。” “我听您的。大哥还好吗?我方才来也没见着人,说是出去会友了。” “他能有什么事儿,只是经历过这一劫,人倒是豁达了不少,也不如以往那般执着非要走仕途。我看这样也好,书本就是该为自己读的,在名利场摸爬滚打一辈子也不见得有什么好。人活到老才明白,平安活着才是福气,待我身子养好了,我们便回老家去置办几亩良田,过过早晚忙耕种的日子,来世上走一回,什么滋味都尝尝才不算亏。只是这一分别,咱娘俩隔着那么远,不能常见面,我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阮青烟握着魏夫人的手,心里不舍可又不好说干预决定的话。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有母亲疼爱是什么滋味,不管走到哪儿,总有个人站在后面望着,哪怕隔着天涯海角,只因为有那个人的牵挂,心总是满满当当。 “我舍不得您。” 魏夫人看她红了眼眶,也暗怪自己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拿过帕子替阮青烟擦去眼角的泪,笑着说道:“哭什么呢,又不是说走就走的,怎么着也得看你出嫁,我才能心安。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还是遇上了顾家的小子,过往一切权当好事多磨。前阵子我与你父亲闲来无事,两人坐在一处给你拟了嫁妆单子,改日给你看看。” “这怎么好?” “你叫我们一声父亲母亲,这便是我们该当起来的责任,真到你成亲那日,你父亲还有份大礼要送你,这会儿还不能说。” 阮青烟强忍着的那滴眼泪还是从眼角滑落,她何其有幸能得到这般真心相待,突然她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所遇到的一切都不算什么,毕竟她得到了她在前世永远不可能得到的疼爱和呵护,她还有什么好埋怨的。 她还是觉得顾明照挺可怜的,自己也不是亲生的,却被捧在掌心里疼着,魏相夫妇待她从不吝啬,什么好料子好首饰和大梁少见的吃食都往她家里送,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住在蜜缸里,什么时候梦都是甜的。 阮青烟在魏家住了几天,再跟前寸步不离地伺候着,连端茶倒水的活都要抢着来,魏夫人身边的老嬷嬷笑着说道:“小姐把活全都包揽了,让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在这儿干站着,浑身都不得劲。” 阮青烟只是笑笑,没说什么,前世她和妈妈关系并不亲近,两人连坐下来好好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这些活都是举手之劳,她在现代干的比这些累多了,当然环境不同也不能相提并论。 阮青烟回到家里对阮老爷的起居也十分上心,不时叮嘱他在外面少喝点酒,能不喝便不喝,阮老爷也有点惊讶,但心里还是高兴的很,有这么贴心的女儿,他怎么能不长命百岁? 顾明照心心念念盼了很多天,得知阮青烟要在魏府住一小阵子,心都跟着不踏实了,时常看着门口的方向发呆。 顾明珠端着药从外面进来,没好气地说:“哥,你稍微动动眼珠子,就是把这道门看成石头,人今儿也不会来。外面的人都在盼着新皇登基后能得什么赏赐,你可倒好,不许人探望,也不许人议论朝堂的事,心心念念就盼着这么一个人。我真恨不得现在就到阮小姐面前,告诉她你对她多痴情,都快茶不思饭不想了。” 顾明照弯了弯嘴角,抬起胳膊挡住视线,悠悠道:“何止是盼,我真恨不得能早些好起来,好亲自上门提亲,早些做真正的一家人。” 他更加期盼的是他们能快点有个孩子,彼此之间有了一道无论如何都扯不断的牵连。一场巨变让他的心空出了一个大洞,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压根填不满,他想要更多,把自己无法说出口的热情全数变成疼爱,不管是他的夫人还是他的孩子,他都会捧在掌心呵护,不让他们受到半点风吹雨打,更不会让他们经受如自己所遭受的撕心裂肺之苦。 这颗心,他要好好护着,不为自己,便是为了自己要照顾的家人也要活的长久一些。 “小姐,外面有位夫人要见您。” 顾明照的笑瞬时变得有些凉,该来的总归还是要来的。 第八十八章 顾明珠下意识地看向哥哥, 脸上一片复杂, 她对母亲既想念又痛恨,但是这会儿能做决定的只有哥哥,这是哥哥的家。 顾明照冲明珠笑了笑:“无妨,让人请进来, 我原不打算见她,既然躲不过也是老天的安排, 避着也不是事, 还是早点说清楚的好。” 顾明珠对他更加感激, 自己的娘当时是如何对他的, 她作为妹妹全都看在眼里。就连她都觉得娘太过分了, 不能因为哥哥不愿意娶傅雪就将哥哥说的一无是处,更恶毒地说这一切是哥哥偷来的。难道所谓的罪魁祸首不正是生不出儿子的她吗? 但是若是哥哥冷着脸说不见,作为亲女儿的顾明珠到底还是会尴尬, 即便她对母亲有再多的不满也不能连见她一面都拒绝,她知道娘这阵子过得也不好。 顾夫人很快被迎了进来,此时天色昏暗,她只能看到在不远处的床上有个人躺在上面, 那消瘦的模样似曾相识,当初在皇宫中, 她日夜照顾 分卷阅读163 ,看那孩子连呼吸都微弱,好像只要眨下眼就能失去他,那会儿她是真的怕。 不过隔了几个月, 如先前一般的场面,却再难有闲心去担心他的安危了。不过她也知道求人应该有该有的态度,哪怕再不情愿,该有的寒暄还是该有的。 顾明珠看她坐下来,有几分不快地说:“娘怎么来了?为何不回通州?留在京城这么久,银子花完了,往后日子怎么过?” 顾夫人也有阵子没见顾明珠了,这会儿见她穿着打扮依旧浑身贵气,心里也高兴,看来顾明照还是顾及着以往的情分,对这个妹妹都这般好,自己好歹是养育他多年的母亲,也该差不了,笑道:“不回通州了,回去也是受人冷眼相待,你们都长大了,我如今也能沾着光享享福了。” 顾明珠只觉得尴尬,母亲是通州王家最骄傲的女儿,又是宁国侯府的当家主母,一身贵气和高傲,可是不过短短几日,竟然已经被磋磨的这般市侩,甚至有几分不知羞耻,连她都听得脸红不已。 没人是傻子,会将过往的事情忘却,她尽量压着脾气说道:“娘,哥哥身体不好需要休息,太医也说了,不便久耗神。这会儿哥哥也该睡了,要不您先回去,明儿我去看您成吗?” 顾夫人的脸色当即冷下来,阴沉道:“你哥是这宅子的主子都没开我撵我这个当娘的,你倒是好,什么时候你哥的主由得你来当了?我养你们这么大,在外面辛苦难过,你们都不过问一句,如今我厚着脸上门来,可真是我的好孩子,竟撵我走。” 顾明珠只觉得又羞又愧,委屈巴巴地看向哥哥,眼睛都红了。 顾明照安抚地冲她笑了笑:“厨房不是炖上你喜欢的汤?都这会儿了,还没好吗?你去看看。” 顾明珠看了眼母亲,还是不放心道:“哥,你有事,喊我一声。” 待顾明珠出去了,顾明照那张尤显得白的脸上再无过多的表情,连敷衍的客套都不愿意:“您今儿来是为了什么?也不必拐着弯子,直说便是。” 顾夫人脸僵了僵,果真不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压根靠不上,喂不熟的白眼狼,她低笑一声:“我知道你还怪我,但看在咱们做了一回母子的份上,你可得帮我这个忙,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不知该求谁了。我与你说以往的事儿,你也不想听,可我还是得说。你和阿雪换了人生,是我糊涂,我知道错了,可那会儿你傅家在京城不过是一个小官,见了谁都得与人弯腰行礼,你若是生活在你本家也不见的能有今天这副性子吧?顾家给了你多少,你扪心自问,而阿雪呢?她是堂堂的国公府小姐,一辈子却只是为了成为你的妻子,她受了多大的委屈?眼下她身陷牢狱,万一要是被问斩……她还年轻啊,大好人生还没开始,就这般结束,我做母亲的如何能看的下去?你现在深得靖王喜爱,只不过动动嘴皮子就能让靖王饶她一命,就当你欠她的,行不行?” “夫人可真是好手段,总有法子混进来。他何时亏欠傅雪了?傅雪委屈,他如何又不委屈?宁国公都不曾与他计较这些,夫人如今早已经不是顾家人,在这里借着顾家说事怕是不妥吧?不如我请宁国公来一趟,与您好好说说?” 顾夫人厌恶极了这个女人不可一世的嘴脸,那日在自己面前一副不低头的样子,她这会儿还印刻在脑中,她如今可不用顾及夫家的体面,当即冷着脸不悦道:“我们的家事,岂由你一个外人在这里胡说八道?” 阮青烟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来,拉起顾明照的手,笑道:“夫人怕是错了,要说外人,您才是那个外人罢。顾明照把命都给我了,我的人我想他与谁往来,他便得听我的。其实您应该知足了,若不是我心软,您那个宝贝女儿早已经从城楼上跳下去了。” 顾夫人一怔,不可置信地尖叫出声:“你胡说,我女儿怎么可能轻生,定是你们欺负她了,我竟不知你竟然这般恶毒,明照,你若真娶这么个蛇蝎心肠的女人,那可真是瞎了眼。” 阮青烟并不觉得恼,她是蛇蝎心肠吗?还真是太高看她了。但是这会儿她也得让这位觉得自家女儿是天仙下凡的母亲看清楚:“成者王败者寇,现在闵王倒了,你女儿的皇后梦也碎了,身为一个阶下囚本,命都捏在别人手里,被人有怨抱怨有仇报仇难道有什么不对?她干涉我的亲事,将我与明照拆散此是第一仇,挟持我害明照身负重伤此是第二仇,又因她之故使夫人恶言对我此是三仇,如夫人所说,我本是蛇蝎心肠,我又如何能让傅雪好过?” 顾夫人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连自己都觉得没什么气势的话:“你们不能这么做,她又没伤害到你,你现在不是好好的?明照,你说句话呀,现在能帮我的只有你了。” 阮青烟毫不客气地戳破她:“那天夫人也说能帮你见到明照的只有我了,这会儿不靠我,您不是也见到人了?看来还是有别的法子的,您还是再去想想。” 顾明照这会儿心里舒坦的很,能从阮青烟口中听到这般话,他这一刀子才算没白捅,看着当初对自己十分呵护的母亲被气成这样,他心里有些许不忍,握了握阮青烟的手,他正 分卷阅读164 色道:“改日我父亲会到阮家提亲,所以青烟不是外人,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至于夫人所说的亏欠,我也不认同。我在爹娘面前也不过是个孩子,傅雪难过,我又何尝不绝望?被自己最敬重的母亲说的一无是处,更像个贼一样,我不喊不嚷,不代表我不知道疼痛。今儿也不会让您白来一趟,我与青烟也不想傅雪就这么死。明照与夫人无做家人的缘分,如夫人希望明照便将这份亏欠还给您。” 活着可比死难多了,傅雪骨子里也是傲气之人,经此番大起大落,也该是时候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了。一场偏激的大梦清醒之后,做了那么多与自己本性所偏的事,与她自己未尝不是一种折磨。 顾夫人狐疑道:“此话可当真?” 顾明照只是笑了笑,不再愿多说什么。 顾夫人也觉得他不至于骗自己,暗道自己这次可算是没有白来,心里总算是舒坦了些。 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也不必在这里讨人嫌,彼此看不顺眼谁都跟着别扭,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袖子,为保持这最后的一点体面:“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歇着。” 顾明照不忍心还是问了一句:“不和明珠再聊聊吗?我让你去叫她来。” 顾夫人干脆地拒绝道:“不必了,我心里装不下那么多的人,看她现在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她有老爷和你疼着,也无需我多牵挂。” 顾明照看着她离开,嘴角扯出一抹笑,在阮青烟看来多少有点落寞和凄凉,帮他宽心道:“这都是她自己造下的孽障,也到了该偿还的时候了。只是为了弥补傅雪一人,却要将所有的人都抛弃,未免太过决断了,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这世上也不止她一个亲人。” 顾明照点了点头,将她柔软白皙的手包在掌心里,抿嘴笑道:“我以后还有你,还有我们的孩子,我绝对不会让他经受我所遇到的事情。” 阮青烟没说什么,但是心还是不可避免地被触动,她又何尝不是这般想的?若是自己有了子女,她一定会将他们捧在怀里精心呵护,而不会刻意忽视掉那双期盼的眼睛,让他们一次一次在失望中绝望。 “身体好些了吗?母亲生病,我去陪了几天,父亲可能要辞官退隐,往后他们回了老家,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一面。” 顾明照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无妨,待我身体好了,天南海北,不管是哪儿我都陪着你去。魏相与皇上是少年之交,随是君臣,但关系比寻常人亲厚许多。皇上一意孤行,魏相便竭尽全力辅佐闵王,怎奈闵王是个扶不起之人,这该是皇上与魏相共同的失落。朝堂尔虞我诈之事无数,大半光阴耗费其中,也该是时候好好歇歇了。活得清净,安度晚年未尝不是幸事。” 阮青烟也明白,比起原文中的下场,这一次魏相也算是全身而退得了个圆满结局,不管如何,她所在乎的人全都平安健康地活着,这就足够了。 “顾夫人……你真的舍得下?就算不曾血浓于水,毕竟朝夕相对数十年,情分岂能是说抹就抹掉的?” 顾明照比她要看的明白,笑着说道:“我们谁都不能原谅彼此,继续纠缠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我不是说了吗?我已经有了最值得在意的家人,再不是一个人了。” 顾夫人从屋子里出来,原先的愁郁全都消失不见,整个人也变得明亮起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任谁都知道她此时有多么高兴。 顾明珠没有去厨房,她一直站在外面听他们谈话,她虽然不知道为何哥哥会答应,但大抵也能猜得出来,大哥就算帮忙也只是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娘这样一次一次耗尽所有人的耐心,到最后只会让自己成为彻底的陌路人。 眼看着她就要走出去了,顾明珠没忍住还是叫住她,难过地问:“娘,你真的要为了傅雪把我们所有人都抛弃吗?我没办法把她当成姐姐,我们之间与一般的陌生人无异,难道你在哥哥身上没有付出一点感情吗?他是人,不是一块不要的帕子说丢就能丢。我们一家人重新好好的在一起不好吗?” 顾夫人脸色僵硬,问道:“那傅雪她怎么办?都是我的孩子,你让我眼睁睁地看她去死吗?娘做不到,娘这辈子将最好的一切都给了你,而且你还有那么多人的疼爱,就算缺了我也没什么关系。这一次,就让娘自私一回,把仅剩下的一切全都给她。” 顾明珠的脸上闪现过失望:“这就是你的决定吗?” 顾夫人笑了笑:“我用仅剩的银子置办了间小院子,若是你闲来无事,便来看看我。只是简陋了些,怕你不习惯。” 顾明珠也觉得自己再没有挽回的必要了,只是心里的气还是让她口不择言:“既然这样,索性你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哪怕往后在街上遇到,你我也只是陌路人,这样你不是可以全心全意地照顾你的阿雪?你说的对,我往后的日子会比傅雪好过的多,我爹是国公爷,哥哥养好身体那便是全天下瞩目的大功臣,封侯拜相自不必说,我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将来的夫家定不会俗。倒时候你得仰起头看着我,我会让你后悔的。” 顾夫人强扯出 分卷阅读165 一抹笑:“嗯,成,我等着。” 顾明珠收拾好表情,但是还是能让人看出来她之前哭过,阮青烟和顾明照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阮小姐来了,厨房炖了汤,要尝尝吗?先前还和哥哥说等见了你要同你道歉,以往不该……” 阮青烟看了眼顾明照,笑道:“无妨,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们不说这个了。让你哥哥歇歇,我们出去说说话儿?” 顾明照当即拉着她的手,不满道:“我成天躺在这里哪儿都去不了,有什么好歇的,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顾明珠笑了笑,跟着阮青烟一道出来了,压根不顾哥哥在后面不停地示意。 第八十九章 宁国公一回家便吩咐管家操办起来, 先前两家因为夫人的缘故闹了些许不愉快, 这回特地打听了阮家人的喜好,无不准备的面面俱到。 府里的下人无不知道国公府马上就要办喜事了,他们因为府里发生的连番变故连大气都不敢喘,所有人都跟着松了口气。 这消息到底还是瞒不住躺在床上的顾老夫人, 听身边伺候的老嬷嬷说国公爷不寻思着怎么救自己的亲女儿,倒是和被撵出府的傅家儿子走得十分近, 竟还要拿着顾家的家底帮他求娶阮家的丫头, 顾老夫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虽看不上王氏的做派, 但这心还是向着自己的亲孙女, 他不想着娶续弦生儿子, 怎么就非得是傅家的那个,不成,我得说说他去。” 已经卧病在床许久的顾老夫人硬是挣扎着下了地, 听说儿子正在库房清点东西,又气又怒,拿着手里的拐杖敲打儿子:“你糊涂了不成?我顾家不要这种来历不明的人,我不答应, 也别想动我顾家的东西。” 宁国公正清点要带到阮家聘礼,不想被母亲这么一搅和, 不悦道:“娘,儿子自有分寸,您还是回去好好养身体。还有那些让人笑话的话不要再提了,我都多大年纪了, 还生什么儿子。您也省了那份心,若是让我知道有人再您跟前乱嚼舌根,不管她与我顾家有多大的功劳,我照样惩治。忘了和您说,我这边清点好聘礼,过两天就到阮家去,用不了多久咱们家就有喜事了。儿子希望您能待明照和气些,哪怕只是场面上,别让人太难看。咱们顾家……我再没有精力去培养一个像明照这般倾注了我所有心血的孩子,他是我的骄傲,我说他是我儿子他就是。” 顾老夫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喃喃道:“你威胁我?我若是不答应,难道你还能吧我给撵出去不成?反了你了。” 宁国公叹了口气:“母亲何必为难儿子?人生虚晃一过数十年,儿子也已经老了,和和乐乐过完剩下的日子不好吗?为何非要搅得家宅不宁?若您执意如此,儿子也只能请您在自己院子里安心静养。” 顾老夫人的阻拦未起到任何的作用,她身边的老嬷嬷因为多嘴谈谈论主子的事,被儿子好好的教训了一通,都是府里的老人了,被这么落了面子,一口气上不来也躺着爬不起来了。 而宁国公特地挑选了个喜日子,与打扮得十分得体的女儿一道去了阮家。 阮家人也一早就在门前侯着了,阮清庭笑着同父亲说:“爹,您看他们来了。这阵仗不小,瞧瞧那聘礼,怕是不少,可见对阿姐十分上心。” 不光阮家人称赞,就连街边看热闹的无不啧啧惊叹,阮老爷面上有光,笑道:“到时候给你阿姐的嫁妆也不会少,这是两家的体面。” 说话间人已经到门口了,宁国公和女儿从马上上下来,笑着朝阮老爷拱手。 “快请。” 宁国公带了全京城嘴最巧的媒婆,把阮青烟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阮老爷全都乐呵呵地笑着接受,他的女儿不比别人差,自然是担得起的。 “我一早就想来拜访,只是发生诸多事情未能如愿,明照那孩子当初鲁莽,给你们惹来不少麻烦,我代他像各位赔罪了。” 阮老爷哪儿能受得起,赶紧拦下来,笑着说道:“我们都是过来人,年少轻狂之事当初也不见得比他们做的少。有言道日久见人心,我们也有不好,以偏概全,对明照也不公平。若要真计较起来,也该是我们向您道谢,若不是他将我的小儿子从那帮恶贼手里救出来,我们一家人还不知道能不能团聚。” 还是一旁眼尖的媒婆笑着道:“两位老爷也是,互相客套什么呢?世子爷和阮小姐的亲事定下来便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哪儿还用这般见外?” 阮清庭看着坐在一边不开口的阿姐,趁着长辈们谈笑热闹时,将人叫到隔壁,忧心忡忡地问:“阿姐,你不高兴吗?今儿过后你和他可就拴在一根绳子上了,想反悔都不能,如果实在不愿意……” 阮青烟将他耳边的碎发拂到耳后,笑着说道:“没有,我如果想反悔就不会去看他了。不过是唏嘘时间走得太快,好似一睁眼一闭眼已经是另一番光景。简直和梦似的,好在我们都平安无事。” 阮清庭没忍住笑话她:“怎么说话这么老气横秋,都说大难不死必 分卷阅读166 有后福,说不定我们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宁国公已经提前一天拜访过魏相与夫人了,魏相自是赞成,他对顾明照一直很欣赏,别人只当他是个只会风花雪月,有几分才华的富家贵公子,殊不知这人有城府且沉得住气,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朝权利更替,他们这些老臣也该给这些年轻人腾地方了。 宁国公不管什么事情都与阮老爷商量着来,阮青烟他们也插不上嘴,只在一边听都听得发晕,不得不说古代的规矩太多了。 “我们都盼着孩子早点把事办了,赶早不赶晚,时间是仓促了些,不过亲家放心,该有的我们都会备足,绝不会委屈了孩子。” 阮老爷看了眼正和顾家小姐说话的女儿,点头道:“我们听您的,只是小女打小被娇宠长大,免不得有个使性子的时候,还请您多担待。她娘走的早,我又在外面忙着做生意,见少离多,即便她做错了什么事,我也舍不得打骂她,于是便纵成了这般性子。但她不是不讲理的,只要与她好好说,她会听的。” 宁国公叹口气,颇有几分感同身受:“顾家子嗣单薄,明照……我在他身上投入了全部的心血,他虽然有些脾气,但心眼是好的,既然认定了你家姑娘,定然不会让他受委屈,若是婚后明照敢有半点不是,我也不会饶了他。发生这样的事……他也是个重情的人。” 有些事彼此都心知肚明,一点就通透,彼此笑了笑,那些过往已经过错了,如今他们只盼着孩子们能安稳和乐地生活在一起,最好有个新的生命让这一摊无波澜的湖水再度泛出生机。 眼下阮青烟和顾明照的婚事已经是铁板钉钉,顾明珠也图个省事,直接连称呼都改了,嫂子嫂子喊得十分热络,阮青烟先前还有些羞,后来听习惯了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坦然应下来。 “听说京城里新来了个手艺人,那绣活也做的不差,嫂子什么时候得空我们一起瞧瞧去?顺便再给我哥买两身衣裳穿,好不好?” 阮青烟有些无奈,顾明珠可真是个好妹妹,什么时候都不忘把她哥哥挂在嘴上,本是两个人外出逛逛散心,偏生变成了帮顾明照挑选衣物,她还未嫁过去便开始张罗这些事……不过这丫头算盘打的再精,她反正站在一边看着便是,任谁都该看得出这是妹妹对哥哥的爱护。 只是她低估了顾明珠,显然顾明珠一早便看出她的打算,才见到招待的小二,直接开口道:“把你这儿新上的料子拿出来给我嫂子看看,嫂子,你说我哥穿什么颜色好看?他以往总爱穿红色,太张扬了,过不了多久便要成亲了,还这么不稳重不是让人笑话?” 阮青烟也不知道顾明珠是不是故意的,这家铺子多的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即便不认识她,顾明珠自然是认得的,能让顾明珠喊哥哥的也只有那个不是亲兄长的顾明照了。顾明照是谁?那可是大功臣,如今谁不想着趁着他养病在家的时候以看病为由去套近乎。只是他们苦于所求无门,即便厚着脸皮前去的也被门口的家丁给拦着说是主子不见客。 如此一听顾明珠竟然叫眼前这人嫂子,忍不住打量了几眼,回去几番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富商阮家的女儿,一时间阮家多了些平日连想都不敢想的人上门拜访,让阮老爷应付的颇为吃力,好不容易送走人,和儿女们坐在一起吃完饭,可不忘调侃自己:“你爹如今在京城中身份也不一般了,那些人都知道我要当顾明照的岳丈,全都跑到我跟前来让我在女婿面前帮他们说好话。不管什么时候,这些成天琢磨钻营的鬼怎么都拦不住。” 阮清庭笑道:“那爹是怎么回他们的?您毕竟真是他的岳丈了,瞧他对我阿姐的那份心,您就是真有个什么事与他说,他便是再难也要为您办的。” 阮老爷抿了口酒,摇头道:“那不能,你可记住,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想法子解决,别去麻烦他们。你阿姐在那个家腰杆能不能挺得直,全看你这个做弟弟的,你若是三天两头惹是生非,总让你姐姐帮你收拾烂摊子,我就是去了地下也跳起来打死你。” 阮清庭被呛了一口,咳得脸都通红,好半天才缓过气来:“爹,您把我当什么了,我怎么能做这种事?我要争口气,阿姐即便将来在他们国公府住个不高兴,回到娘家也不会比再他们家过得差。我挑媳妇,一定要经过我阿姐的眼,阿姐同意我才娶,阿姐才是咱们家的宝。” 阮青烟乐得嘴都合不拢,还是教训他:“你说的是什么话,哪儿有你这样的,人家嫁过来是和你过日子的,可不是来咱家受气的。” “我不管,她嫁过来就得和我一样对姐姐好,不然我宁肯不娶。” “孩子气。” 阮青烟看着埋头吃饭的家人,心里只觉得满满的,在现代累的快死的时候,她最渴望的就是想要有个人可以让她靠一下,哪怕只是一下就好,而现在她得到了,有这么多的人一心一意地疼着她,那个世界的繁华她一点都不留恋,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什么是此心安处是吾乡。还有那个人急切地在她耳边保证承诺,眼睛里全是真成,只盼她能给予些许回应。 也许,她是 分卷阅读167 可以相信他的。原文中阮青烟爱惨了他,却被他视作仇敌,而现在换成他追着她,爱的深的那个人是他,所以这一次决定权握在她的手里,顾明照跑不出她的掌心。 第九十章 闵王一党被抓之后便鲜少听到与之相关的消息, 城中百姓恨其入骨, 每每聚在一处也只盼着杀了这些祸乱朝纲的人好还天下一个公道,可是皇宫里没动静,他们也不好催促。 倒是顾明照的婚事成了全城百姓口中议论不断的事情,当年都道顾世子与傅家小姐是天底下最为般配的一对, 后来不想顾世子竟是个冒牌货让众人唏嘘不已,为此也看尽了顾傅两家的笑话。全都以为这位心高气傲的主只怕就此消沉, 没想到此人竟卷土重来, 单就从别人口中所传如何绕敌后背来个瓮中捉鳖, 使胡人元气大伤, 再回京城这一路上如何协助靖王平复各地叛乱, 又是如何单枪匹马潜入京城将闵王的罪行公之于众,不可谓不是靖王的左膀右臂,这番论功行赏定然亏不了他。这可真是得老天厚爱的人, 即便没了依靠,凭自己也能翻身,只怕顾傅两家全都悔断肠了吧?尤其是顾夫人,为了自己的女儿放弃了这么出息的儿子, 怎么瞧都是一笔亏本买卖。 阮青烟整日顾不得忙其他,才刚用过早饭, 韩耀便已经在外面候着了:“阮小姐,顾小姐做了新点心请您尝尝去。” 话是这么说,听起来冠冕堂皇,不过是女儿家相处, 后面藏着的还不是顾明照的坏心? 说起这个她就有些恼,她可没有忘掉顾明珠不小心提起的一件事。 顾明照时常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把玩一支女子的发簪,听顾明珠的描述,那分明就是自己当初抵做车钱的簪子,原来……那个时候他已经? 阮青烟这次非得和他讨回来不可,韩耀觉得这回阮小姐答应的太过痛快,对他来说倒是省心很多,成天地想着法子帮主子在未来夫人面前说好话,这也不该是他做的事。 顾明珠顺着哥哥的视线朝外面看过去,掩着唇笑:“人估计这会儿刚出门,哥哥眼珠子就朝着外面,看得出来你真的很喜欢阮小姐。我很好奇,她到底哪里讨你这般喜欢?毕竟按照长辈们门当户对的调调,阮小姐只怕是入不得哥哥眼的。” 顾明照好笑不已:“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我想要的只有她能给得了,没有什么道理。好妹妹,去帮哥哥到门口看看去,人来了没。” 顾明珠好笑不已,瞪着他道:“可真成了你的命根子,成,我这就出去给你看着。” 也许是因为心情好的缘故,顾明照的身体明显好了很多,这会儿气色好看了很多,他手放到胸口上摸了摸,已经不觉痛意,只是太医还不许他下地,说什么心脉太过脆弱,又是第二次受伤,更得精心调养,免得将来落下病根。 若换做以往他全然不会放在心上,但如今是有牵挂的人了,他还想陪着他的妻儿一直活到长命百岁。 正胡思乱想听到外面传来明珠的笑声,他便知道青烟来了,匆忙将手里的东西塞到枕头下面,满脸笑意地看着门口。瞧见那抹桃红色出现在眼帘中,微微皱眉道:“听明珠说今儿外面冷,你怎么穿这么少?当心受凉。你帮我选的料子我看过了,我很喜欢,可有给自己选?没多久就要过年了,你多选些自己喜欢的,就当我送你的新年礼。” 顾明珠在一边帮腔说:“大哥未免也太抠门了,区区几套衣裳就想糊弄人,别说嫂子心里不喜,连我这个做妹妹的都看不过眼。” 顾明照看着笑盈盈的阮青烟,勾了勾唇角:“给你包个厚点的红包?还有什么想要的?你家中也不缺钱,一般俗物你也看不入眼,你也不爱读书习字,若是给你这些,只怕你心里对我还会多加埋怨,可真是难坏我了。” 阮青烟正想着要怎么开口提那件事,转眼在枕头下看到一抹熟悉的流苏,手快直接扯出来,眯着眼睛问:“这不是我拿去做车钱的饰物?怎么会在你手上?” 顾明珠一看不对劲,二话不说直接离开,她可不愿掺和他们的这些事。 顾明照将此看在眼里,微微红了耳廓,有些恼羞地说道:“这个明珠,什么时候竟然也这般多嘴了,往后我得好好的收拾她,她眼里如今只装的下你,倒是把我这个哥哥忘到脑后去了。” 阮青烟就这般定定地看着他,非要个解释,他实在被逼的没法子,连声音都轻了几分,说道:“我那时也不过是想试试,谁成想你真的会给。你也不能怪我,当时我不是给你挑了份回礼?只是那会儿你压根瞧不上,心心念念的想要与我划清界限。” 阮青烟当即哭笑不得,这人将自己逼到他亲手设下的牢笼中却还委屈,让她能说什么好? 顾明照拿住她的性子,知道她吃自己这一套,继续不依不饶:“你那会儿还污蔑我与那人有什么瓜葛,殊不知我一心只装着你,从未有过别人,把我当成仇人,岂知有多伤人心?” “你步步算计,将我们众人玩弄与鼓掌之中,难不成到最后还全成了我们的错?恶人先告状大抵就 分卷阅读168 是你这样了。” 顾明照嘴角的笑意越深,不知想起什么,眸色变得深邃,有些不悦地说道:“你那时与那姓段的是来真的吧?你真的想嫁他。” 阮青烟瞪了他一眼道:“那又如何?段大哥温润儒雅,比你温和有礼多了,依我的身份已经是高攀了,若不是生出那些麻烦事情,我与他早已经成亲了。” 顾明照因为嫉妒而气愤,胸口闷闷地,连声音都带着止不住地妒忌:“那又如何?他再怎么好,都违抗不了家族的命令。男子汉大丈夫,既然敢动心,哪怕就是拼劲全力也要去得到。你觉得不讲理?可我是真的打算拿命来对你好,那个时候只要你多看我一眼就能发现,只是你没有那个耐心。我已经和自己说过很多次,不要去干预你的任何决定,只是我在听说你去见他的时候,我还是会怕。我生怕你今儿来,是和我说你反悔了。” 阮青烟还是第一次见他俊朗沉稳的脸上出现不确定,还有刺眼的慌乱和不安,使得她忍不住伸出手摸上他那攒起来的眉,叹了口气,悠悠道:“是真的吗?我对你来说真有这么重要?他问我答应与你成亲,是不是受你逼迫,我说不是。他说如果我只要有半点不情愿,会为我做个坏人,将我从你手中抢回去。他说他很早之前就后悔了,他也想让自己变成坏人,可又怕我失望,他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是看我难过。” 顾明照却对此嗤之以鼻,不屑道:“不过是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借口罢了,段家好不容易靠着自家的姑娘能做一回皇亲国戚,到了嘴边的肉舍得放掉?便是他段殊愿意,你看他叔祖父和父亲会不会打断他的腿。这天底下还没有谁敢得罪我。” 阮青烟看不得他这副得意的样子,转头不理他了。 第九十一章 很快便到了过年, 京城中不管是高门大户还是寻常百姓全都开始忙着置办年货, 脸上一派喜气洋洋,无人不坚信只要过了这个年一切都会好起来。 这是阮青烟在古代过的第一个年,虽然在这里经受了担惊受怕和慌乱不安,但是更多的是让她感受到了人情冷暖, 有些曾经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一旦拥有便再难放开。 前两天刚下了场雪, 树梢上覆盖的白雪还未消化, 阮青烟手里拿着顾明照让人送来的对联, 那遒劲有力又如主人般漂亮的大字让她看得出神。 管家再一旁笑道:“未来姑爷的字可是千金难求, 今年府上哪儿都贴着, 若是让那些求而不得的人瞧见,只怕是要羡慕坏。” 阮老爷摸着下巴笑:“他不好好养身体琢磨这个做什么,若是累坏了身子岂不是得不偿失。不过他让人送来的酒倒是不错, 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顾明照这回准备的十分得体,魏阮两家上上下下都照顾到了,哄得长辈们全都喜笑开颜, 对他这个未来女婿十分喜爱。便是阮青烟也收到了几箱子衣物首饰,样样不俗, 一旁的妙春无不惊叹道:“姑爷可真有心,这些只怕也是费了不少力气,小姐真是有福之人。” 东西贵重便在其次,只是这几箱子东西无不是按着她的喜好挑选, 竟没有一样让她瞧不顺眼,是真正的有心了。 阮老爷见女儿看着那字发呆,笑道:“咱们也不能光收人家的,晚些我让厨房备些吃食,你带着送过去,也让他尝尝味道。可惜他身体不好,不然我倒是想邀他来府上多喝两杯。” 阮青烟应下来:“让清庭随我一起去吧,他身子好了许多,这个年该是要回侯府去过,早些谢了他也好过放在心上,连年都过不踏实。” 阮老爷瞪了她一眼:“就知道你嘴硬。” 今儿天气好,天空湛蓝如戏,阳光灿烂,只是依旧冷得人忍不住缩起身子。 阮清庭看着坐在马车里还垂着头恨不得将整张脸都缩进毛领中的阿姐,笑道:“你越缩着越冷,要我说你还是坐直了身子的好。听说越往南越暖和,有一处地方便是冬天也温暖,只可惜路途太过遥远,不然我还真想去领略一番。” 阮青烟瞪他:“你想都别想,我才不许你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外出读书那是没法子,爹也一日比一日老了,最盼望的是儿女常伴身侧,你若是让他为你牵肠挂肚未免太不孝。” 阮清庭赶紧讨饶道:“阿姐,我真是怕了你,我不过说说,没那个心思。我倒是有点同情我那姐夫了,真成亲了,岂不是天天的被你念,当心人受不了。” 阮青烟没好气地笑了笑,顾明照才不会。 两人来看顾明照也没事先打招呼,姐弟俩进了院子看到包裹的严实的顾明照正被顾明珠搀扶地在院子里走,见到他们姐弟俩,脸上闪过一抹狼狈和气急,到底还是笑着问道:“怎么这会来了?” 阮青烟眯着眼睛看他:“原来都能下地了,昨儿我看你还有气无力的样子,和着是在骗我呢?” 顾明珠见自家哥哥这会儿同个锯嘴葫芦一样,笑道:“嫂子别怪他,他一早和我说想过年的时候厚着脸皮到岳丈家蹭顿饭吃,总不能让人抬着去,那不成样子,这不也想着给 分卷阅读169 你的惊喜,好让你高兴吗。” 阮清庭也在一旁帮腔:“先生身体早点好起来是好事,我也有许多学问想请教您,可是又怕打扰到您休息,所以迟迟不敢上门来。” 顾明照笑道:“无妨,你只管随你阿姐来便是,我与你阿姐平日里也不过是说说话,闲的很。” 除夕夜,阮青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十分精神,阮老爷实在熬不住要去睡了,她还坐在那里和阮清庭拌嘴。 “阿姐,你这么高兴,是不是因为明天先生要来家里?” 阮青烟看着外面那抹明亮的月亮,笑着说道:“不光是因为这个,今年觉得家人聚在一起真热闹,好像盼了许久才得到的。” 阮清庭笑话他:“阿姐,傻不傻啊,咱们家爹最疼你,我也让着你,哪儿还用盼?往后还有个人陪着你,你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第二天一早,阮青烟还没起来,顾明照便上门来拜年了。 阮老爷与他说了一阵话,现在他和自己女儿有婚约了,只要不做失礼之事,他乐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阮青烟睡到很晚醒过来,刚坐起来揉了揉眼,看到坐在不远处冲着自己笑的人,顿时惊道:“你怎么进来的?” 顾明照有些无辜道:“我一早就来了,岳父大人准我来看你,只是我看你睡得香实在不好打扰你,便坐在这里等着。昨儿睡得晚吗?过年了,又大了一岁,这个给你。” 阮青烟惊讶地看着他从怀里拿出一份厚鼓鼓的红包,接过来本想放到枕头底下将他给撵出去,虽然说冬天穿的多,但他这么盯着她也不好换衣裳。只是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他有些不解地问:“不打开看看吗?” 阮青烟只得拆开,只见里面装着一厚沓子银票地契房契,而附在后面的是……他把他的所有都当成新年礼物送给她,尤其是最后一句:顾明照若是往后有半点对不住阮青烟,愿放弃所拥有的一切为奴为仆赔罪。 阮青烟好笑地看着他:“当真能做到如此?” 顾明照郑重点头:“自然能,只是你也不能借机骗我,我把一切都给你了,你如果骗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让你重新看到我。” 阮青烟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柔声说道:“真傻,你身体好了之后会到朝廷做官吗?” 顾明照摇摇头:“我不想,伴君如伴虎,一朝不得圣心便会招致灾祸。比起在君王面前出力不讨好,我更愿意常常陪伴你左右。” 阮青烟瞪了他一眼,笑道:“说的好听,看着我才是正经吧?” 原文中顾明照虽然身份显赫,得意不已,但在年老之后却因某件小事而惹得他一手带大的学生即皇帝不快,虽然未曾惹出祸患,但对从未受过挫折的顾明照来说无疑是扎心之痛,难再如从前。 之前如何,那是与她无关的人生,容不得她多嘴说什么,但是现在不同了,她不求有多尊贵只想接下来的人生能够平安和乐,这一世只要经营好自己的小家就足以。 顾明照却有些紧张,生怕阮青烟瞧不起他怀有这样的心思,若是阮青烟喜欢身处高高在上,那他也可以,一切都不是固定不变得。 阮青烟抿着唇笑:“既然不喜,那便不去了,省得那些老爷们天天来寻我爹,想着走后门好在你跟前混个脸熟帮他们办差事。我爹拒了好几回,那些人都没个消停,若是知道你无心与这些,想必也能消停一些。” 果然之后,顾明照趁着宫里靖王身边最得宠的公公送来赏赐,便将自己的打算委婉的提了下,那公公一脸可惜的说:“这怎么好?谁不知道您是有功之人,咱们皇上很是器重您呢,若是知道您不打算入朝辅佐,只怕心里难过。” 顾明照笑得温柔,一副有妻万事足的样子,神秘兮兮地同那公公说:“我与公公也是老交情了,我便和你说句实话,我对朝堂之事本就无甚兴趣,只是与皇上打小相识,看他太过好性子了,便在旁边说两句胡话,他不怪罪我我已经十分感激,怎敢求什么恩宠。这次也是多亏皇上我才能抱得美人归,眼下只想安稳过日子,与夫人做一对神仙眷侣。” 公公无不惋惜道:“只怕皇上不许,奴才也觉得您若是不入朝为官太过可惜了些。” 顾明照但笑不语,他知道用不了多久所有的人都会知道他无心与朝堂之事,也不会再有人去找岳丈家人的麻烦。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本该在皇宫中日理万机的皇上却出现在他的府上,且是一脸凝重,不悦道:“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本该属与你的东西,你为何不要?我就不信,一个阮青烟当真有这等能耐,让你什么都能舍得下?” 顾明照从未说过的是,他梦到自己本该是功成名就,家庭和美的最大福气人,只是没想到晚年却因他喜爱的学生蒙受冤屈,他不过辩解几句竟被视作同党,谁能想到他会走上魏相的老路子,自己亲自教养大的学生竟是这般不辨是非,索性不如躲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麻烦还能无缘无故地找上门来不成? 分卷阅读170 “明照心无志向,只想娶个自己喜爱的夫人,每日读书作画,照看小儿便是甚美,若是皇上真顾念明照,为明照和青烟赐个婚可成?我与她早些杰做夫妻也好早点生孩子。” 李晗何尝不知道他的心思,顾夫人那一刀子是彻底将他的心给捅碎了,不然也不会变成今日这般毫无斗志,只想着家里那点破事。 只是他们打小相识,顾明照向来是个认定什么就不肯回头的死性子,便说娶妻之事,若不是他太过固执,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一步,让他和顾夫人的关系再难以缓和。 有些东西顾明照不要,他作为这个天下的君主却不能不给,自然这也是后话。 而闵王一党是在出了正月以后交由刑部量刑惩处,只是不想有人以傅家人为由批判顾明照冷血无情,亲生父母被关押死牢都不为所动,不少人受此言语挑拨,都觉得颇有道理。 顾明照身体好了很多,对外面那些抨击他的传言不过是笑了笑,眼神温柔地看着阮青烟喝汤,好半天才说了句:“当初她也没少为难你,想不想去见见?顺便帮你出了这口气。” 阮青烟本不想掺和,奈何这人狗皮膏药似的非得拉着她一道去,说什么好歹是他的亲生父母,即便不亲也可能是最后一面了,就当是送别,她没法子还是跟着一道去了。 天牢里的人对顾明照很是客气,也未曾留人看管,让他们叙旧。 阮青烟犹记得当时的傅夫人是何等威风,不过数月间便变作了这般模样,一头青丝变白,未曾打理过的面容显得苍老无神,还有种麻木的感觉,只是在看到顾明照时眼底闪现出一抹亮光,欣喜地爬过来,朝他伸出手:“儿子,儿子,你来救爹娘了吗?他们打我,好痛,快救娘出去吧。” 顾明照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平静的像是再看外人的命运,反倒是一边的阮青烟有些不忍,女人本就比男人脆弱,身在牢狱中少不得要被审讯,上了年纪且又养尊处优的人如何能受得了这个苦。 “外人说我不管你们死活,我倒不知该如何管。贪心总要付出代价,只是你们运气坏了些而已,不然岂不是皇亲国戚?现在沦落到这般,不要怨天尤人。” 傅夫人绝望地看着他:“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死吗?孩子,你如何能有这般狠的心。” 顾明照冷声道:“那要如何?难道要我陪着你们去死吗?下一世为人,想好如何做人父母。将我送出去为的不过是你们自己的私心,你我缘分不够,愿你们下辈子不要再遇到我这样的儿子。” 傅夫人顿时泪如雨下,眼巴巴地看着儿子:“你能不能过来,让娘好好的看看你?生下你这么多年,一天都没有抱过你,我只敢在晚上想,趁着没人看到的时候偷偷看你。我真是不甘心,就这样和你分开,我的心比挨打还要痛,你知不知道?” 顾明照顿了顿,还是走到前面,看着泪眼朦胧的女人跪下来,磕头道:“此生只能以此来偿还您的恩德,家有家规,同样大梁的规矩无人能撼动。” 傅夫人想摸摸儿子的脸,只是刚伸出手,看到自己那双脏的难看的手还是无力地垂下,恳求道:“明照,我想听你叫我一声娘。这是……她……” 顾明照看向身后的阮青烟,笑道:“我们俩定亲了,再过阵子就要成亲了。” 傅夫人点头冲着阮青烟尴尬地笑了笑:“也好,如你所愿,我当初就想着,要是顺了你的心多好,可惜……如果时间能重来该多好,我只想把你留在我身边,是娘对不住你。” 第九十二章 傅夫人虽然怕死, 但也不愿让儿子为难, 他们两口子做足了贪心的美梦,本以为借着傅雪能当上皇亲国戚,即便儿子犯下大错也能得到宽恕,谁能想到老天站错了位置, 帮着靖王来要他们的命。 “老爷,都要死了, 你怎么不和儿子说两句话?到了地底下不会觉得遗憾?以前把阿雪当成自家的儿媳妇疼, 只听顾夫人的话把阮家那孩子当敌人, 这么一看, 和咱们的儿子多配, 是个有福气的。” 傅老爷脸上还有鞭伤,他身子不好,加上又担惊受怕, 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地,闻言好半天才说:“有什么好说的?他眼里从来没有我们。也不怪他,是我们没那个缘分。既然没活路,死了也不拖累他。” 傅夫人缩着身子靠在角落里呜呜地哭个不停。 阮青烟陪着顾明照出来, 他的身体还没有好,不过走几步路就得停下来稍微缓一缓。 见她担心, 笑着安慰说:“没事,我歇歇就好。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坏?” 阮青烟摇头:“没有,这也不怪你,是他们做错了事, 不应该得到原谅。回去吧,天牢阴冷,一会儿得好好暖暖身子。” 顾明照永远都不会告诉阮青烟,他的心也是肉做的,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能放得下,如果可以,他只希望他们能够走得远远的,让他知道他们还活着就好。可惜国法不容,他更没本事与之抗衡,所以一切全看皇上怎么处置。 顾明 分卷阅读171 照自那之后安心在家中养病,对于外面的事情再不理会,半个月后是皇上的登基大典,他被所有人称作是功臣,即便不做官,这等好事也得去道个喜,毕竟也算是从小到大的交情。 唯一让他觉得安慰的是皇上并没有要傅家人的性命,只是被贬谪到荒蛮之地受苦,已经很是仁慈了,之后各别两宽。 让他意外的是皇上并没有强要求他做官,却给了他一个让人惊叹不已的赏赐,封他为外姓王。历代外姓封王封侯之人无数,但都是立了大功劳之人,像他这般着实是皇上偏爱了,最让他开怀的是皇上特地为他和阮青烟指婚,如此看谁还敢动心思挑拨青烟离开他。 而所有人都看到皇上封顾明照为异姓王都没见他脸上有太多的欢喜,倒是皇上赐婚时他满脸欢喜,跪下来郑重行了一礼:“谢圣上隆恩。” 如此所有人才相信这顾明照也是个不成器的主,为了个女人不光让自己成为天底下的笑柄,连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都丢开,若不是皇上仁慈,往后这世上只怕再无人记得顾明照此人。 阮青烟在家里看着放在眼前的红色喜服,心里暗笑这个顾明照真是太急了,离成亲还有许久,倒是赶着连嫁衣都送过来了。 妙春在一旁啧啧称赞:“未来姑爷对您可真是上心,瞧瞧这样式,只怕是全京城都找不出一件,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许久之前便开始备着了,这可真是外人羡慕不来的好福气。” 阮青烟笑骂:“就你眼尖,怎么就知道这是福气?” “外面的人都知道姑爷给未过门的妻子讨了个尊贵的身份回来,这天底下的男人哪个不是只顾着自己的,像姑爷这样的真是少见了,好在最后这么个宝还是被小姐给捡到了,让那些人眼馋去吧。” 阮青烟好笑地摇摇头,放在眼前的这一切亮眼又奢华,便是说顾明照将整个家底都端出来只为装点她这个女主人大概也是有人信的。 身为女人没人不喜欢被这般宠着,极大的满足了虚荣心,却也会担心,生怕只不过是一场华丽的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从中醒过来。她和别人不一样,虽然被顾明照的痴心感动,但是也不至于迷惑了心智,虽然与顾明照不公平,但是这是她的本能。 时间是最好的检验手段,也是人世间最值得相信的。 顾明照那么聪明,显然也是知道的,他全然当做没看到,如今身体好了许多,更是跑的勤快,每天都来阮家说是教清庭功课,闲下来的功夫他更是光明正大地缠着阮青烟,分明是两手空空来的,却总能在说话的时候变出些讨喜的小零嘴,阮青烟虽然不是馋嘴之人,但也会为他的准备而惊喜,像个被人哄的小孩子一样。 她自己不知道,清庭说她和顾明照在一起的时候十分开心,没有任何的顾及,全然的放松,嘴上多强硬心思却是最真实的,这世上只有顾明照是她的命定之人。 “阿姐,你知道吗?那位傅小姐被放出来了,本来也该被流放的,不知怎么好端端的疯了,皇上也不好为难,她这会儿由顾夫人照顾着。” 阮青烟好笑道:“什么时候你也开始操心这些事情?你是不是觉得她挺可怜的?” 阮清庭摇摇头:“我为什么要可怜她?人的命是老天给的,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运气不好。我们与她无亲无故,又无纠葛,反倒是她自己三番两次找阿姐的麻烦,兴许是连老天都看不过去了,才让她落得这样的下场。再说对不起她的人,是她那个盼儿子盼疯了的娘,我姐夫也受了苦,却也没像她这般把无辜的人给牵扯进去。” 阮青烟也是唏嘘不已,有谁知道这本书中还有这样的隐藏剧情?此时没有所谓的对错,穿越到原主身上非她所愿,剧情反转更不是靠她一人之力便能成事的,她知道,也许所有的一切在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发生改变了。 他们只不过是这个局中的棋子,一切重新开始,各自为生而奋斗,有运气好能一辈子安稳的,自然也有败者,他们都自顾不暇,哪儿有功夫去同情别人? 原本只不过是姐弟俩闲聊,阮青烟没想到自己出一趟门也会遇到据说已经疯了的傅小姐。 与以往的端庄娴雅比起来,此时她穿着朴素,一脸呆滞地在大街上游荡毫不在意别人的指指点点,而在不远处跟着她的是拧着眉头忧心不已的顾夫人,这么看起来母女两人倒是有些相像的地方,为何许久以前竟没有人看出来? 在外人眼中两人可算是冤家,而且傅雪也将自己视作仇人,即便是偶遇,也是给彼此添不痛快。 阮青烟是坐马车出来的,因为要置办不少东西,看了对方一眼,转身上车,但是傅雪却不依不饶,那双呆滞的眼睛突然绽放出异样的光彩,快步向阮青烟冲过来,伸手扯着马脖子上的缰绳,笑得有几分癫狂。 车夫想要将她拉开,可又碍于她的身份,就算宁国公不认她这个女儿,但是万一哪天宁国公后悔了呢?到时候笔笔账一起清算,他一个奴才若是被惦记上还真吃不消。 “都是你害的,是你害我成这样的,你抢了我的大好人生,我最 分卷阅读172 看重的一切都被你抢走了,你这么坏,为什么老天不惩罚你,凭什么让你这个恶毒的蛇蝎女人逍遥?你还我,你还我!” 阮青烟冷漠地看着冲着自己歇斯底里怒吼的人,她只是觉得有点好笑,这个自小学礼仪,长大后被世人当做世间女儿争相效仿典范的女子有朝一日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这般模样。 傅雪面目狰狞地看着她,甚至想要伸手去挠她的脸,气急败坏地骂:“你笑……你凭什么笑?你这个贼。” 阮青烟微微侧过头,笑得一脸坦然:“傅雪,我怎么就是贼?你扪心自问,我真拿你什么了吗?你的爹娘是我换的?顾明照是我要的?不要自以为是地把所有过错全都推到别人身上来给自己心里安慰,别人不欠你的。如果你觉得恨我,心里高兴,那随你。但是你也记住,我不是任人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你越恨我,我越要活的好好的让你看。这天底下有谁比老天爷的眼睛更清明?经此一事,你我谁是谁非老天早已有论断。过往不提,我从未有过害人之心,此生所求亦不过是个安稳,但有些人有些事既然命定与我有那个缘分,我又何必非要推出去?” 傅雪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不知为何,此时的阮青烟身上散发出逼人的光亮,曾经她也拥有过,光彩逼人,不管面对谁都不曾畏惧,可是直到她和顾明照没那个可能,她开始一次一次地在一个人的时候怀疑自己到底哪里不好,仿佛整个人都被一个黑圈吞噬,等她清醒过来人已经深陷沼泽,再无法抽身,心里有道声音再同她说:这一切都是他们害的,为何要逼着自己大度却只能一个人承受所有的痛苦?这不公平。 听多了,心里仅存的那点理智也消失殆尽,此后只将所有的仇恨都转嫁在此生最恨的两人身上,这才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我们不妨看看,阮青烟,你别得意的太早,我用仅剩的生命诅咒你不得好死。” 第九十三章 阮青烟压根未将这话放在心上, 笑盈盈地看着顾夫人将傅雪拉到一边, 虽然满脸的不屑却什么都不敢说。 人就是这样,得势的时候张狂不已,等到一朝从高处跌落,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还真是让人觉得好笑不已。当然阮青烟也不会去找她的麻烦, 她虽然很看不起一个母亲对孩子这般心狠,但她知道顾夫人在顾明照的心里位置依旧很重要, 不然他不会在傅家人被撵出京城的时候也无动于衷, 却总是透过顾明珠去让她尽孝心。 也许在顾明照的心里, 他一早就知道傅家的人不会有性命之忧, 皇上虽然是天下至尊, 但做事多少还是得顾及属下的心情,顾明照忠君,可他不能让他背负不孝的名声。 傅雪还想要说什么, 却被顾夫人给拉到一边,不知道说什么,傅雪一脸的不耐烦,甚至冲着顾夫人发脾气, 谁能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夫人竟然这般低声下气地哄着女儿,母女俩最后走远了。 阮青烟坐进马车, 妙春有些愤愤不平:“这人说话怎么那么难听,小姐您怎么一点都不生气?” “她已经很可怜了,有些话不需要说的太透彻,她也不过是想给自己些许安慰, 让心里好受些罢了。走吧,回去吧,其实她也让我明白,有些事情不需要总是揪着不放,在经历那么多事情以后还能安稳地活着,这已经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妙春也觉得十分有道理,从北地回来之后,看到家里人全都安然无恙,她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天底下最好的福气,不管发生什么困难,她都不怕了。 只是阮青烟并不知道的是,傅雪在街上刁难她的事情还是被顾明照知道了。 顾明照这阵子身体好了许多,开始亲自张罗成亲的事,身边无人不知他的心情好,程来和楼满两人为此次次调侃他,他全都当成夸赞全数收下来。 听到这事的时候,他正在查看宴请宾客的名单,原本含笑的脸蓦地变得阴沉,好半天之后他站起身,大步走出去,脚下生风,身上带着让人惧怕的寒意。 顾夫人手上没多少银子了,虽然有个安稳的住处,但是娘俩都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凡事全靠一个老嬷嬷自然是不成的,她也不是没有和娘家的人求助,只是娘家人全都不客气地拒绝了她,说她是张家的耻辱,恨不得家中从没有生过这样的女儿。 等女儿从外面转的累了,顾夫人赶紧端过热在炕头的粥,笑着说:“累了吧?别和那些人置气,娘知道你的好,将来还有更好的姻缘等着你。” 傅雪一听,手刚挨着碗沿听到这么一句话一把将碗给拍到地下,只听瓷器碎裂的声音,将顾夫人给吓了一大跳,她的脸僵了僵,但是最后还是笑出来,弯下身来一边捡一边说:“怎么了?是不合你的心思吗?” 傅雪冷笑道:“你们的皇亲国戚梦碎了,现在又想把我安排给谁?不要把我当傻子,我苟延残喘地活着不是为了给你们当棋子的。不管他是谁,我都不会嫁,我这辈子只盼着那些伤害过我的人不得好死,包括你,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遭受这些痛苦,我也不会变成今天这副不人不鬼的 分卷阅读173 样子。” 顾夫人眼睛里噙着泪水,咬着牙说道:“娘已经知道错了,娘把一切都抛弃了,只想陪在你身边补偿你,难道这样还不够吗?你到底要我怎么办?难道要我把命交给你,你才能看到我的为难吗?” “我不会原谅你,我更没法原谅,你看我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想要的,不想要的,全都不属于我了,我什么都不求,只要你让这一切都回到最初,我就原谅你好不好?” 顾夫人无奈地摇摇头,她绝望不已:“娘实在没那个办法……” “你不必想了,永远都不可能有这个机会。” 母女两人全部看向外面,只见来人十分熟悉,脸上的病容消失,依旧十分英俊,只是此时好像个索命阎王似的,让人不敢直视他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睛。 傅雪心情激动,但是这会儿却紧张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但是又听他说出这么伤人的话,所有的恨全部涌上心头。 “傅雪,你自己也知道你的命运是如何,夫人找上门来恳求我,让我救你一命,我答应了。但是我不是留着你的这条命添堵的,如果你要再敢靠近她,我绝对会让你后悔,夫人也别怪我食言。既然傅小姐身体不适,往后就留在家里好好养身体,免得外面的人不长眼冲撞了你。我看在宁国公府的面子上,给你留这一份体面。” 傅雪只觉得这个人好像自己从没有见过,他怎么能这么不动声色地说出这么难听的话来伤人?她的一番痴心,难道是交错人了吗?如果早知道自己会落个这么不堪的命运,她情愿自己从没有见过这个人,更不要爱上他。 顾明照说完就走了,加上此时一地狼藉,衬得他们更加可悲。 顾夫人虽然不满自己的这个养子这般,但是她知道:“孩子,放弃吧,他中了那个人的毒,这辈子只怕都难清醒了,听娘的话,你丢不开只会折磨自己,到时候难过的还是你,娘不忍心看着你痛苦。” 傅雪却知道自己更加走不出来,心结难解,这一辈子只能在痛恨中过此生,唯一的安慰,大抵是梦中的那一场美满,只是不知道能支撑多久。 之后的日子她们宛如生活在囚笼中,门口总是有几个壮硕的大汉守着,不管他们去哪儿都会跟着,只要傅雪往不该去的地方去,那些大汉就会出声阻拦。 傅雪再无机会得见顾明照,赢回他的心更加是天方夜谭,她从高高在上成为了人人指点的笑话,而她一直恨的两个人却恩爱武比。 过往的行人好似故意一般总是会说顾明照是如何疼爱阮青烟的,为了个女人,连自己大好前途都不要,反而成天游山玩水,张罗着美味佳肴,谁能想到当初两个如仇人一般的人竟然能过得这般安稳和乐,那可真是让人羡慕不已的神仙眷侣。 这辈子除了不甘,还有什么? 阮青烟倒是也觉得奇怪,依照傅雪那副性子该是不会这么快放弃的,直到许久以后她才知道原来顾明照竟然背着她做了很多事情。 别人是恨还是喜欢,没人能够知晓,只要将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关在门外,过自己的小日子便好。 回想来到此处的时间不算长,日月轮转如常,可人生却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看向窗户外,依旧是一片天光晴好。 不想转眼看到站在树下的那人,依旧一身白衣,定定地看着她,撞上她的视线,笑得分外的好看。原来有些人,外表沉默安静,但是心里却装着团火,待禁锢解开以后,他再也不压抑自己,整个人看起来阳光了很多,那双曾经深邃装满了风雨的眸子,此刻像是雨过天晴,干净澄澈。 “这些丫头也不说一声,你什么时候来的?” 顾明照双手负在身后,摇头笑道:“是我不许她们说的,你我用不了多久便要成亲,也无需再避着。” 阮青烟如今也习惯了这人的登堂入室,素手执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可见他还将手负在身后,有些不解道:“难道藏了什么东西?” 顾明照坐下来,神秘兮兮地说道:“我确实有东西给你看,只是不要笑话我才好。” 阮青烟实在好奇,伸长脖子往他身后看:“到底是什么,藏得这么紧。” 趁着他不注意,一把夺过来,却见是卷起来的画,拆开看了一眼整个人惊在那里,她错愕地看向顾明照。 这不过是一幅很精致的小画,只是每一处都画的栩栩如生,便是画中人的轮廓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是谁,让她意外的是厚厚一沓子画的是夫妻生活,繁花盛开时两人相视而笑,寒雪降落时,女子半躺在床上抱着襁褓里的孩子笑得温柔,而男人在旁边满眼柔情。 孩子长大以后在院子里玩闹嘻戏,男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妻子掩唇轻笑,再之后过去很多年,他们的孩子也已经到了娶妻生子的时候,即便年华老去,唯一不变的是夫妻两人看向彼此时眼底的满满情意,好似时光驻足,容颜虽变,但其他依旧。 而最后一幅画是两人已成为白发苍苍的老人,一起站在高台上看夕阳,岁月静好,一生无忧。 做人无 分卷阅读174 不期盼的就是此等安稳平和的日子,与阮青烟来说更是如此。 “我将那日梦中所发生的事尽数画出来,只想你看着,若有哪处我不得你心,你只管罚我便是。此生我已将性命放在你手上,你便是我的天,我一心只忠于你。” 阮青烟好笑不已:“你连命都不信,竟会信区区一个梦?万一是假的呢?” 顾明照抿嘴笑道:“不管是真还是假,我知道这才是我要的,即便是假的,我也要让它变成真,再过不了多久,你我便是真正的夫妻。我将府里收拾的如你这处一般,只可惜海棠树苗太小,怕是许久以后才开花。无妨,来日方长,到时候我们一家人一起等。” 阮青烟望入那双如水的眸子里,喉头微酸:“往后不许再向上次那般对段大哥无礼,更不许成天让下人盯着我做何事,不许管我。” 顾明照未曾犹豫,点头应下,无非他下次再遇到段殊那人不开口便是,让下人追着夫人那么紧,他心里也不得劲,反正自己闲来无事,还是亲自跟着的好,管?他如何敢管?往后自是事事她说了算,他以夫人唯命是从。 只是他心里还有个小要求,支吾了半天才说来:“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只是以后家中光你我着实冷清了些,我自小希望身边能多几个兄弟,一起读书一起玩耍,兄弟友爱,即便以后遇个事儿也有商量帮衬的,家中孩子多也热闹些,便是长辈们也开怀不是?” 阮青烟柳眉一皱,颇为不悦道:“你倒是想的长远,成亲是成亲,过往之事我可从未忘记,待这笔账算完,你再盼孩子也不迟。” 顾明照头大不已,连连求饶,只在最后似是意有所指:“我们的孩子,不管是男还是女,我都一样疼爱,此生不管他们长到多大都是我的心头宝,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们。那些所有的遗憾,在我这里就该划上终点。” 饶是顾明照再怎么急,还是等到海棠花绽放时才如愿以偿,王允之站在他身侧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咬牙开口道:“前阵子在外面遇到姑姑,她说你的好日子也想过来讨杯喜酒喝,你看……” 顾明照重新理了理衣裳,声音平淡道:“我与她早已再无其他,就不必她费这个心了,我还是那句话,别动歪心思,不然她的宝贝女儿别想安稳。行了,这个时候就不要和我说这些没用的,不然我可是要翻脸的。” 王允之带着伺候了顾明照多年的近侍回到京城,一是为了姑母的事,二是他是真拿顾明照当好兄弟,谁知道姑母的私心竟然惹出这般大的乱子,到底理亏也不好再说。 他只看到顾明照一身鲜艳的火红十分亮眼,在温暖的春日里像是一道光,笑得俊朗又开怀。他知道,顾明照已经变了,为了那个所谓的对的人放弃了自己全部的傲骨甘做人世间最普通不过的尘土,值不值得,他不知道,但在他看来这应该是顾明照这半辈子做的最干脆利落的决定。 鞭炮齐鸣,喜庆又奢华的迎亲队伍占了整条大街,邻里四舍全都奔走相看,不住夸赞:“我听人说这阮家小姐可是百里挑一的好命格,不光生得貌美且是有福之人,多子多孙,富贵无极,这不……那家的小姐盼了那么久,还不是没那个命?有话说的好,是你的别人抢不走,不是你的,你费尽力气抢也白搭,还是看开些的好。” 这些话全数落入傅雪的耳中,她站得非常远,远到顾明照压根不会看到她的身影,那抹红和那道欢喜的笑,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就算嫉妒,她也不得不认同——阮青烟太好命了! 漫漫长路,全都盛满了喜庆,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阮青烟想掀盖头却被弟弟给拍了下手,耳边是爹和魏夫人语重心长的叮嘱,她一字一句全都记入心中,也许对她来说,这才是真正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