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也带你来这世上走一遭》 分卷阅读1 让我也带你来这世上走一遭 作者:尘鱼甑斧 一. 她 踏入了梦的沼泽, 我死死抓着身下那匹发疯的马, 全然不敢抬头怕一个不留神就被这浓雾撞了脑袋。 刚才还明明在我小小的出租屋。 不知是熬了几日的夜了,眼圈都清乌了起来。 桌前的工作还是积着,满屋子都是打印机墨水的刺鼻味道 。 又是漫长的一夜啊,我最怕的就是凌晨四点的时候, 日光未醒,月亮沉睡。 静得,连翻书都显嘈杂。 家里没有放座钟,就可以假装,时间没在流淌我就可以,掌握时间。 我写着写着,感觉眼前的字母都攒动起来,喧闹着叫起来,像是在替我干枯的心,打抱不平。 晕眩之间,再睁眼,便是颠簸的迷雾和飞乱的马鬃。 我心里想着,就这么带我走吧,一直跑下去, 跑到世界尽头,再向天空走。 闭了眼想着,我便更紧紧地依着马儿了,像是抓着什么救命稻草似得。 迷蒙之中,一人拨开浓雾飞了出来,揪住我的双手。 我感到身后有堵硬邦邦的胸膛,疯了似的风却不许我回头。 忽得,马儿扬起前蹄,一声嘶鸣,像是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般,我们就直挺挺地倒下去,却在倒下去一刻,倏地又仰回来,我感觉我的大脑磕了前脑门,又弹到后脑门上。痛得很,又不敢动,怕是我凶巴巴的上级要追稿追到天涯海角。 “你……”头顶上是雄浑的男声,他低下头看我,却欲言又止,翻身下马,作揖。一套动作倒是连贯,“刚刚实属情况紧急,多有冒犯,请姑娘见谅……”,我这才转头看他,动作却极为奇怪,实在是不知如何控制这马,只好把头拧到不能动的地步。 他马尾高束,一根一根,分明得很,多而密,却又极其熨帖。一身银灰铠甲,在白日下熠熠生辉,一抹红色披风顺下,脚上是一双黑色战靴,束着他细细的脚踝。 他作着揖,我看不见他的脸。 我抬了手,是忘了手里的缰绳,刚想说些什么,马儿又踏起蹄子来,我一声惊呼,他反应极快的过来牵住马嚼子。 “姑娘来自何处?” 我这才恍然发现,自己还穿着家里那套 ,旧得不能再旧的、洗的发了白的粉色睡衣,披头散发的样子,真不像他口中的“姑娘”。只好低了头。 他见我不言语,又说了,“寒舍就在不远处,不然姑娘就在此借宿一宿?” 我还是不言语,连抬头看他,都不敢。 后面我也不知如何说,就是莫名其妙进了将军府,又有几个姐姐来为我梳妆打扮。我想着,自己已经是二十一岁的人了,怎么还要人伺候呢,可姐姐们偏 不许,于是便在这铜镜前折腾了好一番光景。 我原想着这铜镜曲折,照出的影子自然是曲折的。可没成想,连这颠覆的命运,都照得清楚。 他 刚从练兵场回来,衣服都不得换,想着穿了小路回来,路上不遇着谁,不用受着鞠躬作揖得,也自在逍遥。 却有一位衣着奇异的姑娘,骑马掠过身旁。与其说她在骑马,不如说马在驭她。我一夹马肚,急忙追上去帮她停了下。 我刚想问下情况来由,低头便见她左手腕内侧的淡粉色胎记,像小小的一只花瓣,心头便猛的一震,连脊梁上都冒了冷汗。 我急忙下马,怕唐突了她。她又不肯说些什么,我只好带她回家。 我们原是陌生人呵, 那片花瓣,却像是故人一般,入了我的梦了。 二. 她 我几日都没见着他,但吃食供得好的很。到处都是新鲜玩意儿,我看得目不转睛。嬷嬷们看我如此活蹦乱跳的,说我活像海里刚捞上来的大鱼,我就抱着她们撒娇。 她们做菜时,我也在厨房里转悠,瞅着空搭把手。她们嫌我占地儿,扬扬手赶我出去玩儿。我便笑着蹦出去,然后再伸个头出来吓她们一跳。想来那个世界里,我也是和母亲这般打趣的。 若有所思得走着,不知不觉眼前现出一个小院。 院里, 你一袭黑衣,正立在竹案前。 是春天,桃树萌了满树的繁花。 有那么一瓣,袅袅婷婷地,仿佛跨越了好多年的时间,飘下来,躺在檀木小桌上,偷偷向他看。 他抚了那在桌上极不安分的小花,分神时,才抬了眼 。他微润的唇一弯,却是漾起了我的心脏。 谁人说有剑眉之人刚强,如不可及的星辰日光想伸手触碰的欲望却在我指间瘙痒。 “会写字吗?”他放了笔。 “嗯?”我愣愣地。 “会写字吗?”他又抬了眼 分卷阅读2 ,是极清澈的棕色,像是一潭水,很清,却能让人心甘情愿地陷进去。 “我……不大会。”我低了头,不自在地扭着手 “过来。”他还是很自然的语气,好像我们认识了很多很多年的模样。 他轻轻圈住我的手,像是护了什么,易碎的珍品。 执那一杆笔,行云流水间,挥斥方遒。 “请教尊姓谓何?” “叫我……楚楚便好。” “好。”他依旧不问什么,末了加上一句,“楚楚。” 现在我仍能清晰地记起,当时我慌张的模样。 “我怕是笨得很,学不懂。” 他笑笑不说什么,依旧带我在宣纸上描着那两字。 当时我只当自己乱了方寸,却没想到,那一眼,就是万年。 他 我正习着字,想着心里事,那花瓣翩翩又飘来我案前。 她从庭下走过,和着素衣薄纱,衣角嵌着花儿。 风,摆弄起了她的裙摆。 亦或是我不知为何雀跃的心,扬起了一地的芬芳。 霎时间,竟然分不出那花瓣,是舞在裙角,还是浮在空气里。 这般也好,她在,我竟莫名觉得心安。 我教她习字时,她害怕得厉害。又说自己是个笨人。可我心里明镜儿似的,她的聪颖,我一清二楚。这小小的心思,是春天的萌芽,我看着了,也不想去管它。 楚楚这名字,唉…… 愿这春,能许你新的一世吧。 三. 她 阳光很暖, 从格子窗爬进来叫我。 早已日上三竿,我一推门,却险些伤了他。 “你……怎么在这儿?” “我看这日头正好,一同去集市上,打点些你的首饰家常罢。” 我想着,自己大概也没有什么能被他骗去卖的,也就跟他去了。 上了马车,我新奇得不行,恨不得把这身下的座儿都拆下来看看。于是我偷偷瞥他一眼,他坐得板正,就像我的小学老师拿着教鞭站在旁边一样。想到这场景,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偏过头,用像是比我对马车还要好奇的目光,看过来,“什么事让你笑成这样?”他嘴角竟也是挂了笑得。“早膳还没用呢吧?”说罢,他从一旁的匣子里拿出一只极香的葱油饼,我的肚子闻着这味儿便抗议似得叫了出来。 我实在不好意思地笑着耸耸肩,然后双手便诚实地去抓那饼,填了满嘴,唇齿都是那清香的葱味了。 低头看着那饼,纹路极归整,圈圈里藏了嫩黄的葱叶。外面酥脆,里面绵软却不失嚼劲。 “慢些吃,先填肚子,一会儿带你吃好的。嬷嬷说你不挑食,就带这个来了,若你醒得再早些,饼还……”你又伸手来靠这饼,“不热了,少吃些罢。” “好吃着呢,”我鼓着满满的腮帮子,语调不自觉得上了扬。 正吃着,我瞥见他亮晶晶的油手指和依旧一丝不苟的淡青色外衣,又低头看看自己掉了一裙摆的碎渣,不好意思再吃下去了。 他在一旁却是轻笑出来,“吃罢,一会儿再换就是了。” 我想着,怎么什么狼狈的模样都被他撞见了。 这人,怎么也不嫌呢? 我原以为自己什么都没了,要卖都没什么可拿出手的。没成想竟为这葱油饼,赔上了好几辈子。 他 我还是按往常一样,五更就起了床。 天还是蒙蒙亮,今日没什么琐碎的公事,便想着,带她去添置些首饰。 我从辰时等她到晌午。 嬷嬷说她爱赖床,没想到竟能赖掉半天去。 她从屋里出来时,还睡眼惺忪着,一身鹅黄云形千水裙像是极盛的迎春。 这冒失鬼,连腰带上绣的淡蓝色小花都还和她一样打着瞌睡。 我们上了马车,嬷嬷说她胃口好得不得了,我今日方才见识到。 看她心满意足得啃着饼,像是孩子得了糖般高兴。我忽然想起忘记嘱托厨房,急忙伸手去摸,果真,凉了。 我想着,下次一定不要让她吃残羹冷炙了。 她突然停了动作,口中还塞得满满得,就这么来回得看她的裙子,和我擎在空气中的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极其委屈的样子,像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错事。 我放下举着的手,用另一只干净的手轻拍她,“吃吧,一会儿再换就是了。” 这大概是我记得你最天真无忧的样子了,怨我,不该把这精灵带入世俗尘埃里去。 四. 她 下了车,我大概是吃多了,腻得慌。 那油上烤的滋滋的肉,栩栩如生的糖人,叫卖得欢的首饰摊位,我全都不想要了。 我挤过去看那小丑表演 分卷阅读3 ,一串糖葫芦忽然越过人群塞进我手里。 我拿起看看,一颗颗饱满的山楂果,困在晶莹剔透的糖衣里,极有分量的样子。 我转头找他,他就在不远处,活像个立在鸡群里的野鹤。杵在那儿,谁家的姑娘经过都要看上那么一眼。 “我吃不下……”我的声音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他把右手聚拢在右耳旁,我又大声重复一次,“我说……太多啦……我吃不下……” 他像是要对我说什么,却猛的被谁拽了走。 我急急得往外钻,“抱歉,借过,”“可以让一下吗?”我大声叫着,却又被欢呼声和鼓掌声淹没。不知他去哪了,怎样了,眼泪就悬在眼眶。 忽得我被大力一拉,才挣脱了人群。 来不及呼吸些新鲜的空气,我正要转头去责备他,却被那人拉了近,“咚”地一下撞在他身上。 “你做什么!”他像是□□般冲来我面前,他在眼前,那身后是…… “表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呀,这是从哪里讨来的小娇娘啊?”身后人轻浮的语气听得我直犯恶心,就扯手想要挣脱。 “放开她。”他铿锵有力的三个字砸下来。 “哟,这就生气啦。”身后那人忽得松了手,我反应不及,一个踉跄,他赶忙扶住我。 转头我凶巴巴地盯那人,那人正平举着两只手,像是打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牌子, “我可什么都没做哟”。 我看那人束了发髻,官高位显的样子。和他长得像,可高高挑着的眉毛,和歪起嘴坏笑的谄媚模样,又远远不及他。 那人打了个口哨,凑近我,“啧啧啧,表哥真是好眼光啊。” “滚,”他把我拨到身后。 “表哥,我……” “滚。”不消看他,我都能听见他语气里的愠色。 那人依言滚蛋了,我看着被许多只脚踩得稀烂的糖葫芦,有些沮丧。 我们的第一次市井之行,就这么泡汤了。 上一辈子,我活得太累。这辈子,我只想平平凡凡,哪怕庸庸碌碌的,也不用被不切实际的期望压的喘不上气。可偏偏,上天真要我不得安宁。 他 千不该万不该带她去那个地方,遇见了那个小子。 我怒气上头,只记得在回来的路上,她拼命扯着袖子遮那手腕上清楚的五个红色指印。 这畜生,若不是念在皇上的面子上,我早将你押下来,哪还容得你在这里放肆。 按他那睚眦必报的心性,定给我讨来些麻烦事。为这,我几夜郁郁不得安眠,果真没几日,御旨就来了。 我说我要护你周全,怎么……怎么就成了推你下悬崖的罪人了呢? 五. 她 我从不认识什么外族蛮夷,可为这莫须有的罪名,偏驾着我去鎏金殿舞上一曲。 我心知晏人不通音律,除了祭祀神灵的佾舞,便是那仿骑射鬼怪的血舞。 我一个孤身女子,上了去,不管跳什么都能编出些蛮夷血统的谎话。 但我还是故作轻松和他说,“放心,小女子舞跳的甚好呢。” 于是,整整十五个日夜,我都关自己在院子里,跳得膝盖青紫。赤着的脚一开始尚痛,后来磨了茧子出来,倒是好了许多。 虽然还未到夏天,正午却晒得很。 薄衣换了一身又一身,湿的都能拧出水来。 我不肯让他来,怕他见着我这汗涔涔的模样。 厨房每日晌午会做一碗甜丝丝冰凉凉的绿豆汤,我喜欢得不得了。仿佛是一身的热气儿,都随着入了嗓子的甘甜一块儿去,而后浑身便有使不完的劲了。 晚上我就静静坐在小桥边的石头上,数着星星看月亮。我从没见过这么多的星,像是布下天罗地网,逼得你看它们的光。 月亮却是缺了一块儿的,那缺的一块儿, 映出系着围裙的母亲还忙碌在厨房, 映出门前夜市的老板总为我留着最后几个鸡翅膀。 有时,我偷偷掉几滴泪,再去睡。 我从没后悔来过这世界,但倘若能重来,我不会再来了。 他 果然,这小子去皇上面前告了状。 口口声声说怕她是外族同党,怕伤我于无形? 你以为我派去的眼线是像你这般的窝囊货嘛! 皇上倒也是会说话,说是听说她能歌善舞,过两日便是端午,便想邀她去殿上献舞一支。 我气的公事都办不进去,就盼着晌午能煮碗绿豆汤差人给她送去,也当是能替她分担些。 煎熬了一日,才偷偷去那小院。 远远地,只见月光穿透她轻盈的纱裳,银丝闪闪,蝶翅般。想来一定很漂亮。 跳完她便坐在池塘一旁,仰着脖颈看月亮。 平日见她嘻嘻闹 分卷阅读4 闹的, 可是现在的她 ,仿佛是另一个了。 好像小小的背影里,躲了多少乱如麻的心事似的。 我就日日陪她,坐到深夜。 等她回了厢房,又灭了烛光,我才回去。 我从没同她说,挑素衣给她,是怕她被什么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可我错了,单单只一件素衣,怎么压的住你的万丈光芒。 六. 她 嬷嬷们拿来这套纱裙就开始感叹了,怎么有如此细的针脚。我却不知摆出何种表情,只得任她们摆弄了。 “你看你哟,别绷着个脸,不然迟早老的像你二嬷嬷一样哟,”大嬷嬷一边打趣一边为我梳着齐腰的头发。我又想起那个时代的流行语,“待我长发及腰,你娶我可好。”可如今,怎么听怎么像讽刺了。 “你看看你自己,还说我喏!”二嬷嬷放下手里的针线,朝铜镜努努嘴…… 我知道,她们是有意逗我开心呢,我咧了咧嘴,也算是给她们喂口定心丸。 我撑了伞,走过桥上,脚踝上的铃铛,太张扬。 我努力走得慢些,可它的声音太清亮,像是引着那些人和事来我身上。 下桥时,他正立在那儿,目光深邃。我眼光躲闪了下,再看他,却是和了宽大的墨色官服,头顶着那不倒翁似的乌纱帽,乌黑的头发全都掖了进去,一缕不留。 官场上的乌烟瘴气,就这样扣在你的头顶,我心疼着,却又毫无办法,我不也是被铃铛锁住的囚徒吗 他 一个窈窕的身影 从桥上踱来清脆的铃铛声和我的心脏一同跳着 近了又近了 她微提着裙摆露了些白皙的脚踝 右脚踝箍了一只金镯小巧带着铃铛 衬得那皮肤似日光下的初雪般莹白 大红的薄纱拂过落了几朵极美的白花儿却是藏在她身后像是自知不若她芬芳般羞赧地躲了起来了 更近了她抬眉见我 莹莹的眼波似受惊的小鹿一般却是羞得红了脸垂了眼 一排密而长的睫毛轻颤在我心间瘙痒 她细细小小的声音飘来 你来了 分明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问候 却酥到了我的指间 怎么有这么可人的人儿呢 可恨我没有早日踏上这鹊桥了 你纤纤玉手上那一柄绽开的水墨画像是喂饱了春色 但整个春天都不及你 七. 她 我在华丽的暖轿里摇晃,像是走过了市井,走过了村户,走过了草溪。纷乱的声音熏得我像是醉了,便不适地压下眼皮。 他的手轻轻绕过我的颈后,从另一侧抚了我的肩,稍一用力,我便倚了上去。 他真的极高呢。肩膀也极宽。 隔着这上好的云锦布,冰凉,感受不到一丝他的温度。他大概,也感受不到我的了。 想到这,我便无意识地叹了气。他紧了紧搂在我肩上的手,还是不疾不徐地说,“睡罢。” 我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肩。 天涯海角,你不能随我去。那朝堂宦海,便让我陪你去罢。 他 平日里觉得轿子坐的稳,今日怎得这般摇晃? 我见她闭了眼,皱着眉,却还是学我一样端坐着。 这丫头,傻得可爱。 我搂了她的肩,可她的头低下来的刹那,心还是猛然一蹿。 我还没平息心头的悸动,她的一声,浅浅的叹息,便浇熄了那火苗。 让她睡,她只是蹭着。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蜷在我身边,像是要凑着火炉去取暖。 肩头的那块皮肤,莫名得,热得滚烫。我浑身僵硬起来,全然不敢动,怕吵了她。 又走了一段路,她发出不是很均匀的呼吸,低头看,眉头还微皱着。 我抬了手想抚平,可是手在空气中滞了半天,还是没落下去。 我们就这么昏昏沉沉地到了子禾门前。 我轻轻拍她,抬手掀了那门帘,舆上垂下的噼里啪啦的缨子扎着我的眼。 我平时真真极少坐这般的轿子,因为少时总是走在这轿子后,被落得远,远远只看那缨子前仰后合地笑,似是笑我弱小无用,又像是笑我伶仃一个人…… 回了神,我伸手去接她,她仍轻闭着双眼,一副睡不醒了的样子。 我就扶着她,走。 她说,不看,就可以当自己没来过。 我倒也真是希望,自己从未来过。 若是你说,天涯海角要我陪你去,我便去;这宦海沉浮,从未沾过我一滴留恋。 八. 她 待我再睁眼,已过了一天最热的时间。 立在这偌大的 分卷阅读5 天地间,万物俱寂。 滚滚石阶,一眼无边。 吸了日光,亮得晃眼。 像极了从高处淌下来的, 凝结的瀑布, 还是那咆哮的张牙舞爪。 我就站在瀑布上, 连沧海一粟都不得算上。 原来人真是, 生如蝼蚁,死若尘埃。 一步一步, 前是风,右是雨,身后是绝壁。 左边,是你。 我望向他,他也望向我。 “怕吗?”他停下脚步,眼光里,是乍泄的温柔。 竟让我生出一丝,不是赴死,是走向高堂的喜悦之情。 霎时间,寂静的万物都喧闹起来,脚下的瀑布重新奔涌,日头轮转,为他也披上红衣。 我摇了头,笑得极豁然,连脸颊都笑痛了。 他也笑了。雄浑的笑声,冲上碧天,和我的笑声交缠在一起,穿过飞鸟流云,去赏那江河大川了。 此生,无憾了。 他 我一人走过无数次这静寂的世盛城,似是什么在这里,都被压的出不了声。 可今日偕了她的手,心中却慷慨豪迈。 她笑了,我心中的郁结被这清朗的笑击得粉碎。 我的生命里,只剩你。 你不怕,我,便也不怕。 九 她 白石台上,百官叩首。 那空旷得找不见自己的广场, 竟是跪了个密密匝匝。 鎏金殿就高傲地受着这拜。殿顶冲破云霄的雕金蟠龙衔着银珠,顶着这天。无云、无风、湛蓝的天。 缓步的皇帝一身龙袍,头上顶着黄罗盖伞, 像是罩了个什么光环, 这光环又被身旁一圈子人簇拥着, 引得身旁的小姐妹们叽叽喳喳地跳了脚,一个个把手帕掩在止不住笑意的嘴边打俏。 “皇上真是雄风啊……” “你看这仗势,气派得很呀……” “要是有天我也能……” “做你的白日梦去……” 我只是探着头,数着这一个个黑团团青团团,可是找不见他了,便不肯再做这人肉馅饼,回屋做些甚么打发时间去。 大殿廊下,鸣钟击磬,乐声悠扬。那点的不知是什么香,弄得四处烟雾缭绕,熏得我急忙拿衣袖掩了轻咳。 太监引我入殿门,我走过那盘了金龙的大梁,走过那腾着彩云流光的梁枋,就进来了。 是高高在上的金色龙椅,刻了数不清的龙,狰狞至极。 那皇帝小小的一个,嵌着,像是一生都要被钉在这偌大的框子里。 我感到无数扎人的目光,通通顶在我身上。唯有一束,像是白障,替我挡了些惊慌。 记得你说过,我是你要护的一朵,不是那锁在屋里的娇艳,是与蜂鸟共舞的烂漫。但那风吹雨打,只要你在,权不让我去受了。 我没同你说,只要你在,不见日光我肯依,风吹雨打我也愿意。 他 那熟悉的铃铛声一传来,我的心便揪成一团。 叮铃叮铃 走了好几百年的时间,渡来我的身旁。 我见她是还那身红衣,眉间却点了朵血一样的花儿。头发两侧编了小辫儿,束在发髻上的簪下。玉簪极简,通体透亮,只顶头一只蝶,蝶翼薄,是那晚月色下她衣袖的样子。 下面是如水一样撒下的黑发,直到腰间。 是我没有好好喂她了?我竟没注意到,她怎瘦成这般模样,这腰大抵盈盈一握,就能圈在手里。 身边的人都交头接耳起来,教我真恨不得现在就关你回家,好好得喂,好好得养。 我要护的这朵花儿,终究是要落入别人的眼了。 十. 她 上来一行礼,乐声下去,议论声就上来了。 我跳了一场,没要奏乐,像这儿谁都没有,只跳给他。 跳罢,我就低头,退下了。 没走远,听见他的声音,“小女乃家中妹妹,年岁尚小,未有出阁之念。” 妹妹,哼。 他 她聚了双手,端端摆在空中,眼光却偏偏凝在地下的一处,一副极高傲的,像是连我都摸不透的模样。 她转起圈来,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女子跳舞,日里也看得甚少,只觉得她像花儿一样绽放。 裙裾是瓣,玉手是枝,黑发是蕊。 随风飘着,好像这压着的房梁都困不住她,然后就打着旋儿落到我眼前。那日写字时落在我案上的,便是你吗? 一舞的余韵还未退,我便看见皇上亮了的眼,赶忙上前领罪,说她是妹妹,暂不过门。 我宁愿她 分卷阅读6 嫁个普通人家,也好过在这深宫宅院里耗上一辈子。若她不愿嫁,我便养着。 我不愿再看,我唯一的亲人,落入这朝廷纷争。 你愿做什么,我都依,唯这一事,不许。 十一. 她 往回赶时,天都黑了。 马车颠簸,他却还是那么一丝不苟的坐着。 我气不过,赌气不理他。 他也一言不发。 最后还是我憋不住。 “哥哥?”我试探着叫他。 他垂了眼,“怎么这么叫?”等了很久,才歪头看我。 “哼,还哥哥呢,你看你,坐着都这么刻板,倒像是我爷爷辈的人了!”我扭头向窗外,偏不看他。 他只一声轻笑,还是坐得笔直。 “说到爷爷,你这行事作风,真的特别像我爷爷,那就叫你……”我突然起了兴趣,想逗他,便凑到他眼前,“小爷爷?” “别闹”,他宠溺地摸了摸我的脑袋。 “小爷爷,小爷爷小爷爷……”我又凑过去,对着他胡乱叫了一通。 “叫什么都随你。”他无奈似的笑笑。 你不知道,我其实有私心的,叫你哥哥,以后就不好改口,叫夫君了。 他 不知皇上怎么一反常态,也没刁难她。 我正想着,见她气鼓鼓地嘟着嘴,可爱极了。 憋了难忍的笑意,她倒是先开口了。 叫我哥哥。 心口一紧。 很多年,没人这般叫我了。 后来她又凑过来叫我“小爷爷”。 这般也好,倒不用日日,让我愧疚得不敢见她了。 此后几天,便见她极有兴致地追着我在家里跑。 早上起来还没更衣,她便在外面轻轻敲了窗,小心翼翼地叫,“小爷爷?起了吗?” 上午刚办完公事,她便开了门,“小爷爷!”吓我一跳。 晌午用膳时,她非要软软糯糯地喊我一句,“小爷爷呀”,才肯夹菜过来。 晚上读书时,她也要凑过来,一口一声“小爷爷”地求我问字。 到就寝时,她也要揉着睡眼过来,唤声,“小爷爷,晚安。” 惟愿这个秘密,烂在我心里吧。 十二. 她 第二天我又跑到厨娘嬷嬷那里闹去了, “嬷嬷,”我坐着小板凳有一搭没一搭得捅着手里的菜篮子, “嗯?”嬷嬷正捡着手里的菜叶子,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我。 “他同皇上说,我是他的妹妹呢。”我望着门外的夕阳,染得整个天都是红的。 “诶,将军的确有个妹妹,不过六岁就夭折了,他们以前啊,亲得很呢,我看你呀,眉眼也与那小娃娃有几分相像……”嬷嬷像是起了兴致,开始絮叨个不停。 不好, 我得早点让你喜欢上我才行。 他 我在马上昏昏欲睡,已经赶了几天的路了。 从京城接了旨,就赶赴北疆,都没能同她说一声。 没成想,她的信到的比我还要早。 军队刚驻扎下来,就有信使跑来,说已等了我整整一日了。 我绕有兴趣得看这信封,面上写着 “小爷爷亲启”,又用红纸贴了许许多多颗心。 书写极乱,大致就是让我早日回去,不要想她之类的话,唯一能入眼的,只有最后的落款,是“楚楚”两字。写得与我当时教她的,一般无二。 这仗打得极漂亮,捷报频传。 可收她的信,摞得比情报还要高。 我日日在烛光下,处理完正事才端正地取了她的信,怕是唐突了她的心意。 信封一如既往地花哨,有的夹了花儿,夹了草叶,还有一封竟夹了鹅毛?她说嬷嬷买回来的肥鹅甚是美味,想我吃不着,只好寄羽毛来让我幻想一下。 我笑得前仰后合,日日都带了笑睡去。 梦里,我乘着这鹅毛,飞了回去。 十三. 她 夏日来得太快,是我受不住的热。 我日日躲在屋子里不肯出门,只和一件里衣,变着法子地给他写信。 他的盔甲那么厚,这么热的天怎么受得住呢? 每日我就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睡了醒,醒了睡,身子软得不行。 这日夜里,我睡得昏昏沉沉,热了一额的汗。却有阵阵凉风,像是有形的凉绸,我便追着那绸缎跑,不抓到不罢休似的。 醒来,手里正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他正摇着一把轻罗小扇,印着妩媚的桃花儿的。倒是和他这一身白衣配极了,活像个书生戏子。 我不肯睡了,偏随他来庭下。 他在 分卷阅读7 前面背着手走,我跟着,所到之处,都有萤火虫,欢欣鼓舞地举了灯。 以前只厌蝉声燥得人心慌,今日却觉得连池塘里的月光都格外透亮。 我同他闹,他还是温润地笑。 恍惚间,我看见他颈侧的深深的一道口子,结了厚厚的痂,像是被什么贪婪的野兽,留恋了鲜血一样。 我止了步。 我读了那么多戏文话本,里面都说,大将军无往不胜,所向披靡。可他也是血肉之躯,也会痛,也会受伤。 我有些自怨自艾地想,要是我生的强壮,还能随他去战场。便不用这般,吃他的用他的,还要他处处呵护着,像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等我再回屋,那小扇还躺在床上。 他 我看着她的睡颜,极享受这凉风的模样。粉唇都扬了起来,便觉得这十几日的奔波,值得。 她似是做了梦,伸手紧紧抓了我的衣角。 我原想今晚能回来休息一趟,看来是不行了。想着,给她擦了额上的汗。却不小心把她弄了醒。 我们在庭里走得好好得,她忽得停下了。这傻丫头,偷偷瞄我的脖颈的上。我故意披了长发下来,可还是教她瞧见了。 大抵是怕了,也不说话。 傻丫头,我就是没了性命,也不会让你去受那隆隆炮火,刀光剑影。 第 14 章 她 我愈发不喜欢那皇帝,总同我抢他。 等了几日,他才醉醺醺地回来,谁都不让近身,只喊我的名字。 我扶他去床头,拿帕子给他擦滚烫的脸。 他用手撑着头,极潇洒地侧身躺着。一双眼微眯着看我,带了些红血丝,唇色是酒后的嫣红,像是涂了什么极好的胭脂。 我絮叨着他不该喝那么多,又同他说自己读了哪些书,学了哪些曲儿,去哪个布坊给他扯了衣服。 他还是那样,似笑非笑得看着我。 我问他,这般盯着我作甚 他说,想你,想得紧。 一双炯炯的眼,还是不避。 我又何尝不是呢被他盯得低了头。昏暗的烛光下,他伸手拉我的手,凑到他脸前,小鹿一样地蹭 。末了,嘴唇轻轻划过手背,又像是一个乱人心弦的吻。我像是触电了一般缩了手,却是到了骨子里般的酥。 他却忽得像是变了个人,翻身拿被子盖了脑袋,闷闷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来。 “你走罢。” 我犹豫着,叮嘱了他,才起身。 没出门,我又转头,看那薄薄的床帘,在风中纷乱。 后来我遇见过许多男子,却总是在他们要牵起我的手时,落荒而逃。 小爷爷,你是我的唯一呵。 他 庆功宴上胭脂俗粉散了一地。 我清楚皇上的意思,可谁都换不来你。 我借着醉意叫你的名字,见你慌慌张张跑来,才觉得,那倒着的、旋着的天和地都乖巧地归了位。 我又借着醉意看你,借着醉意说想你。 只觉得你擦拭我额头的小手可爱至极,便拉过来,去感受那份细腻。 本想吻你,可理智却猛然惊醒。 我蒙自己在被子里,觉得那颗揣着秘密的心,受着鞭笞。 倘若我爱上了你,或许……不,根本没有或许。 第 15 章 她 我只听嬷嬷说,天还没亮他就走了。 像是要藏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意。 我用光了家里的信纸, 门口的小草都被我揪得秃了头。 他却只有一句,安好,勿念。 他不来,我便去找他。 背着嬷嬷和守卫,我翻了墙。 拿着小小的包袱。 幸好是摔在了草垛上。 每到一处, 我便捡一只最漂亮的落叶, 想把这一路好风光, 都予你。 他 其实也不是什么非去不可的事,我只是想,好好整理一下我杂草丛生的心意。 她的信,我通通没动。 “我是不知道,除了署名的那两字,还有什么字可看的。” 我坐在山坡上,看那被秋天染黄了的草。 “一定……是这个缘故。” 突然有个士兵急慌慌跑来,说是加急信。 我心里惴惴不安,打开了信一扫, “胡闹!”我把这信团了一球。 我急忙带着他们按原路往回赶。 你连个讨生活的活计都不会,这么远的路,怎么来找我? 你知道那时候我多怕吗,啊? 你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第 16 章 分卷阅读8 他 我们没赶几日,大家实在要歇息,就在这荒凉的地方找了个小店想对付一晚。 领座的一个醉汉故作神秘地与同伴小声道, “诶,你知道吗,旁边胤城里出了个祸国殃民的灾星,长得还挺俊俏得,啧,可惜了。” “不能吧。” “诶,怎么不能,都要给巫师送上断头台咯。” “唉挺可惜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听说啊,是哪个大将军的情人呢。” 我翻手就拎起他的领子,将他提起来, “在哪听的,说!” “好……好汉饶命……” “说!” “我说……说,就昨儿,我亲眼看着她被扒了衣服送上城墙的……” 我只觉血气上涌,扔了这人提了剑就奔出来上马。 我拼命抖着缰绳,“该死,这胤城是时铎那小子手下的……” 天才蒙亮,我们还没到城门口,就听见炮火声起起落落,看到有滚滚浓烟直冲云天,把那白云都熏成了黑色。 我整个人都贴上了马身,嘶哑着吼, “架!快点啊!跑啊!”那马像是受不住要倒了的样子,我还是吼。 远远看见了面飞扬跋扈的旗子,上面一个“月”字分明,我稳了马,这才明白自己落入了圈套。呵,喊他来,再引我来,要我们彼此相杀,你坐享渔翁之利。时铎这畜生,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见我来,两边的交火就停息下来。 “时将军,几日不见,鄙人甚是想念啊。”刘铖悠闲地骑马走到军队最前,嘴里衔着片草,像是吞下这座城毫不费力的样子。不过事实也的确如此。 “真不知,这么一座小城,也能让刘将军大驾光临?”我还把着最后一丝希望,只求他的出现只是偶然。 “呵呵,是我听说这城里有个好看的小娘子,想必你也认识,”他吐了嘴里的草,“男人嘛,一半为江山,一半为美人,我理解的。”他戏谑着,把头探了来,像真要与我共情似的。 月氏的士兵都和着他,有的甚至吹起口哨来。 我慌了。 “哟,还从没见时将军这种表情,心疼了?委屈了?真是有意思。”他像是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将两只手拍得响。 “你我的恩怨,牵扯他人作甚!要打,我陪你,下来。”我翻身下马,要走过去。 “别呀大将军,我可是打不过您,”他边说边架马后退着,“等我捞了这小娘子回去,玩个两天,讨些城池来,再还你。” “你威胁我?”我咬着牙,攥了双拳。以前势均力敌时,我尚能给他些教训。可现在手下就百十来兄弟,陪我浴血了几年,早已胜似亲人。他这阵仗,没有千人,也有百人。我怎么…… “他娘的,嚣张什么,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老子拿刀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陈肖是气不过了,从我身边带马冲过去,领着一帮兄弟。 陈肖自幼同我一起长大,自然想得到我是担心他们的安危,他却不给我选择的机会。 兄弟…… 见他们刀下溅了一路的血,像是当时拜把子时撒下的酒,我湿了眼。 抬头,便死死瞪着那该死的刘铖小人。 我杀红了眼。 我吼着,却什么都听不见。 有人砍了我的腿,我也不去挡,只用手中的剑抹他们的脖子。人倒下了,又有人涌过来。他的面前却总是挡着些愿意牺牲的士兵,或者说被逼着牺牲的可怜人。 全是硝烟,我用那只好腿挪着。 只要我还能动,就要挪过去,杀了他。 我见陈肖掷了手中的匕首去,刘铖转头去避,他的士兵轰得都朝那匕首聚了过去,装出一副努力护主的样子。呵,怕是不想在我手下做那小人的替罪羊。 我趁机揪住刘铖的马想翻身上去。扑掉了他的剑鞘,却只吊在了马侧。左腿上了马,左手死死把着马嚼子。肚子就露在他脚下。 他拼命地踹我,我甚至都听见肋骨碎掉的声音。嘴里的血止不住地往外吐,我还是引着马,往那炮火密集处跑。 “我操,想拉老子同归于尽。” 他往后揪缰绳,我就用悬着的右手握了拳去磕那马腿,马像疯了一样得颠着往炮火里冲。 “停火!停火!”刘铖慌张得喊着,那炮弹擦着我身子边儿过去,炸成了金花儿。 我只觉得头晕目眩得像是喝醉了的那天,不知我还有没有机会让你来救我这颠倒的天和地了,不过别怕……他们……会救你……救你回去…… 她 这日我到了一座阴沉沉的城,这儿正受着战乱。 一进来,身后的城门便“轰”地就靠上了,像是自己入了什么套子里。 我见地上有些饿得睁不开眼的乞丐,就躺在那森森白骨上,像是闻不见那恶臭。大概他们只剩,对死亡 分卷阅读9 的期望了。 我拿自己攒的银子买了些馒头送来,几个乞丐抢来便啃。雪白的馒头,被抓了许多纵横的炭黑手印。 我没待几天,便听着了那流言蜚语, “这不是那个时柯的妹妹?” “诶可不能乱叫,那可是大将军。” “哼,不就是养在家里,怕人说,给个名分嘛……” 我走时,闭得紧紧的城门两旁跑了士兵出来,不由分说得押我上城墙。 我扯着包袱不肯给,他们便猛的撕了开,那些漂亮的落叶,殷红的,鹅黄的,暗绿的就纷纷挣脱出来,绽放在空中,是我想给他看的,那棵只属于他的,秋天的树。 屋子里暗得很,到处是白色的布条儿,是灵堂。我被锁得紧,身上是极宽大的丧服,不合身得像是慌忙间从谁那儿借来的。 我忽得被什么敲了腿,咚地就跪下来。面前是一张张被烛光照得狰狞的画像。就有人摁着我的头磕下来,第一下就痛得我倒了身子。 我又被人揪了头发抓起来,再摁下去。然后是第三下,第四下…… 有个人在一旁说,你要诚心地向他们道歉,求得他们原谅,以血献祭,战火才能平息…… 我脸上淌着泪,眼前糊了血。 我是恐高的鸟,是溺水的鱼。 我是断了线的风筝,是吊在悬崖上的雏菊。 小爷爷, 你,何时来救我? 第 17 章 她 我看着那城门缓缓大开 万人迎着他 他骑马将硝烟踏在脚下 红披风在风中驰骋 像我身边高扬的旗子 满身疮痍 却还抖擞着 呐喊着 山河在家还在 他扬起头目光坚定 像是万人的欢呼都无法让他移开眼 不知是看着我还是看着那狂欢的旗帜 前行的方向永远只那一处 目的地 无论是我还是这面旗都好 我愿永远守着这面旗等你 他 嗓子里是腥咸的血 硝烟迷着眼 但我还是让陈肖扶着我 尽量在马上直了身子 百姓们奔涌而来没见她 我绝望地抬起头 虚脱般要软下去 一袭白衣忽得入了眼 她还在 ! 感谢上天! 我松了一口气 耳鸣声愈渐强烈 刘铖的声音还在耳边蹿着 “妈的,为了个女人值得吗!” 我笑了 “你懂个屁。” 我感觉浑身冰凉到快没意识 但我要去要去她身边 我用仅剩的力气 仰望着那朵白 淤泥不染 如莲花在城墙上盛开 想来我从前奔忙 未觉甚苦 但品了你这丝甜 便开始贪恋世间 第 18 章 她 这臭皇帝!伤也不让养!又叫他去! 他 我行了礼,然后便恭顺地低着头。 皇上也不言语,只看着手中的公文。 我早知皇上会拿这事做文章, 可无论如何,不能再把火引到她身上。 等了许久,皇上才悠悠说, “伏蟒将军近日是公事少了,还是……”皇上慢慢合了手上的公文,才抬起头来,“博爱了?” 我急忙谢罪,“皇上,臣本是从北疆视察回来,便接到弟弟的加急信,才赶了去的。” “哦?”皇上一挑眉毛,扭头朝那小子看“时铎,果真如此?” 我见时铎眼睛提溜提溜地转,这兔崽子,真坏事! “启禀皇上,确有此事。”时铎还是妥协了。大概是怕我把他和刘铖勾结之事抖落出来。 “信上说了些什么?” “这……” “皇上,我知道今日皇上定会提起此事,便把信带来了。”我扬扬手 ,让太监取来“承蒙皇上关照,我们两人关系甚好。弟弟有难,时柯自然八方支援。” 时铎转头似是不解的看我。他虽可恶,但还是温室里的花儿,心性烈,实际什么风雨都顶不住。终有一天,他会毁在自己手上。 皇上阅了信,没再怀疑些什么,放我们走了。 时铎走在我前面,我贴了过去, “再敢动她,我要你的命。” “哥,你这就不对了吧?分明是那刘铖要她,我就这点本事,能做什么呀?”我真是看够了他那假惺惺的样子,同他小时候恶人先告状时一模一样。 我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直直地朝前走了。 还没坐上车, 分卷阅读10 心都飞到你那缠了一圈绷带的小脑袋边上去了。 第 19 章 她 他伫在船头背着手 黑发风中舞 血红色的蟒袍下是宽阔的肩 撑起这片天稳着这方土 头上是大片的火烧云 耀出的粉色的光在海面游着 叫嚣着的海浪像涌入城门的百姓 他说过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看着乡民重归故土 我轻手轻脚地过去他偏了头一声轻笑 却是又抬头望着这天好像是怕 再也不见 如此的好景致 我仰着头怔怔地看你高挺的鼻梁 想同他的心 从来未与他说怕他笑我 连绣花针都怕的人怎受得起这打打杀杀 鲜血淋漓 他却看穿了我的心思 似是无心地说无妨想随他 一起便是 正想着 你突然偏过头目光滚烫 我慌忙望向远方却像是被灼了脸般 热得发烫 他解下藏在里衣的玉佩替我戴上 他说若有天他不在了让我替他看看这无尽风光 我心中想 一人看有何趣 没有他垂泪的天空大概就沉覆了这世界了我又怎么有勇气 一人独面这座空荡 可我什么也没说他也没再问 只有海浪与风拥护着他伫立的地方 他 此行我又领了命,皇上必然是怕我功高镇主,和时铎串通一气,才支我走。 我那么说,怎么能不叫人生疑 但是我不伤,皇上便要她伤。 我知道这行军艰难,一路上苦的很。 可任谁陪在她身边,我都再放心不下了。 去今往后,我去哪,她便在哪。 凡敢动她之人,我必诛之! 只是不知道,这天,这海,和她,我还能护上几日 她怔怔得看我,有些憨气儿。 我解下祖传的爬了蟒纹的玉佩,给她。 如果,她是妹妹,就本该传给她。 是另一个身份的话,也好。 背着恶语万钧,跨过山河千里,也要 来守你。 第 20 章 她 我试了最小的水师衣,大得不像样。 竟没想到,他竟把衣服一针一线改的好好得。 我问他从哪里学的手艺,他边缝补边说: “我十五岁时,父母被仇家杀了。皇上便送我去表姨那里,其实我和时铎是一起长大的。表姨待我甚是严苛,一年四季也没有什么新衣服穿,破了就得自己补。只有见圣上时,才能挑时铎不要的旧衣物。时铎从小就心高气傲,每每出门坐步辇,他都赶我下去。见着表姨了,又哭着说是我和他吵,我气不过才跑下去,他让我上来我也不肯。于是我就背了个以大欺小的罪名。后来我偷跑去报科举,考完回来被发现还挨了一顿毒打。所幸中了第,皇上才救我出来。” 我又想哭了,吸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你教我。” “教什么” “女工。” “学这做甚,我会就好了。” 可我偏要学,他拗不过,便取了两块布来。 我看着他日里舞刀弄枪,拿起这小针来竟也得心应手的,便想快快学,也好做个称职的家庭主妇。 摇曳的烛光有些暗,我眯了眼去看那小小的孔…… 忽觉目光炽热,就看了过去。 他就在眼前,四目相接间,呼吸陡然一滞。就觉得海浪推得船猛得一摇晃,手上便见了血。 他见状,不假思索地抓来那只手指,含在嘴里。 一点都不痛,倒是温暖得紧。 他 看她穿了那水师服,活像个偷了父亲衣服的顽皮鬼。 我又忍不住去刮她小巧的鼻尖儿了。 等晚上船靠岸了,我才有时间给她改改衣服。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会穿针引线呢 ” 我便同她讲了些少时的事,她眼里汪汪的,好像要哭出来,仿佛受了欺负的,是她自己了。 她红着眼吵着要学女工,我怕她伤了自己,不肯依。 她便鼓了腮帮子,理直气壮地说,“以后,这些活儿,权都不用你做了。你小时候没能穿的,我都赔给你。” 这傻丫头。 在烛光下,我看她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上盖了一排的帘儿。那睫毛尖儿,细得透明。 好近,我能听着她的呼吸,像是走上沙滩的一层层海浪。 我还没看够她,针就擦了她的手。 唉……怨我,怎么又让她受伤。 我活了二十九年,现在才发现,这世上最不真诚的,就是诺言。因为 分卷阅读11 许诺过的事,权都让意外去实现了。 第 21 章 她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晚。可能是他在身边的缘故。 我看他和战士们打成一片,我在岸上为他拿着披风,他进那冰凉的水里捞鱼。 他总是能抓到条最大的,像个孩子一样向战士们炫耀。 阳光下,鱼鳞闪闪发亮,映得他的笑,也发亮。 天气冷下来的时候我们到了地方,是鱼米之乡。 他拿他那纹了梅花儿的黑色厚披风把我包得紧紧的,才下了船。 忽得有小雪落下,像夏日我们一起追的萤火虫。 大家就在街边的小铺要了面 ,他用手帕给我擦了眼前的桌子椅子,才坐下。 这里的人喜辣,我也爱吃得不行。可他辣得眼泪都出来,鼻头红红的。 我笑他,是因为和我一起看了初雪,感动涕零。 我又说许久没见他如此活泼开朗,比起府上那个将军来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他都笑着应下来。 吃完面,地上已经有了积雪。快到除夕节了,街市上火红一片,华灯初上。他像是怕我走丢似的,紧紧拎着我,快要把我整个人都提起来了。 我心觉好笑,仰了210度的头去看他,他却像是极无辜的模样。 你要我挑些东西,我却什么也没要,因为最珍贵的,已经牵在了手上。 他 我们好像从未一起在街边摊吃面,我从小吃惯了,怕她嫌不干净。 可看她吃得极欢喜的样子,便觉得,一切都还没变,她还是那个笑吟吟啃 着葱油饼的傻姑娘。 她说我似是开朗了许多。 我没告诉她,是因为唯一的牵挂在身边,就没什么可惧的了。 我觉不出这集市热闹,只觉得眼下是攒动的人头,我揪着她不肯松手,生怕再弄丢她一次。 其实,你抬头看我时,我差点吻下去。 第 22 章 她 到了打着红灯笼的旅店,他前脚已经进了门,我却突然想起一件自觉着浪漫得不得了的事儿,便又拉他出来。 在门前的空地上,踩雪。 雪是新的,没什么脚印,在脚下咔嚓咔嚓的,像是开心得不得了的笑。 我在雪上踩出了cc和sk的形状,然后用大大的心圈起来。 他问这心里是何物 ,我骗他说,是幸福。 他问我从哪里学的这奇怪的字符,我没应。笑着奔上楼梯,从高处转了头看他。 我很少从这个角度看他,美人尖,眉骨高,剑眉镶上去的一样。眼睛透亮,睫毛又弯又长,还挂了几星雪。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拉住我的手,宠溺地说,“这么陡的台阶,摔下去可怎么是好” 我平视着他,说了句,“你不是在嘛!” 他刮刮我的鼻尖,又叫我傻丫头 。 他送我进屋,叮嘱我要早睡,然后就回屋了。就在旁边。 晚上一直到很晚了,他还亮着灯。 我本想等他一起睡,可困得受不住,就轻敲他的门。 他衣冠不整地过来开了门,也是一副困得受不住的样子。还没等我开口,他就问,“怎么还不睡,嗯” 慵懒的语气,略带沙哑的嗓音好像是燃了只上好的香烟,氤氲地飘上来,久久都没散去。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想等小爷爷睡了,我再睡。” 却猛得被他拥在了怀里,极热的温度,贴着心脏。头顶上的声音和着胸腔的共鸣,闷闷的,震得我脸颊痒。 “傻丫头,我也在等你。” 我就这么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仿佛是我房间里丢失的钟表。 从此,我再也不怕有时间的叨扰,因为有他,和我一起慢慢变老。 我回去,趴在床上,看那晴空。 见到你,我成了个微醺的人。 月亮坠下去,心儿挂上来, 泛出一波,游着的星。 他 她忽得把我从店里扯出来,要我看她在雪上作画儿。 我不懂那含义,但见她开心,我也欢喜。 我喜欢她喜欢极了的时候,就要叫她傻丫头。 看她像只小百灵鸟儿在楼梯上跳着的时候,要叫;她等着我,不肯睡的时候,也要叫。 我搂住她的时候心想,我如此心悦她,不知剩下的这大半辈子,要叫多少次“傻丫头”了。 我躺下的时候看那天, 弯弯的月成了你的笑, 最亮的两颗星成了你的眼睛。 第 23 章 她 第二日,他去取皇上钦点的东西,我在自己的房间里百无聊赖。 分卷阅读12 陈肖敲门来,故意压低了嗓子说,“嫂子,大哥让我偷偷给你送好吃的,不让别人知道呢。” 我急忙开门说,“别乱讲。” “诶,哪有,我们心里都拿你当大嫂看呢!” 我便笑。 他递东西给我时,无心地说,“诶,嫂子,你手上也有块胎记啊。” 我有些奇怪:“什么意思?” 他便随口答道:“啊是这样,大哥以前其实有个妹妹,亲的,看样子他没和你说吧?她手上呀,也有这么一个,我们都亲着她呢……” 我的脑袋嗡得一声,后来他说什么我全没听着,只是嗯嗯两声搪塞他。 关了门,眼泪才后知后觉地落下来。 像是脱了骨头般,我顺着门滑下,才明白当初为何他见我第一面就带我入府,厨娘又为何那般说话…… 然后我开始收拾行李,眼泪把衣服打湿了一件又一件。 我听到开门声,是他回来了。 我没回头,问他:“为什么不敲门。” 他像是被我冰冷的语气吓住了,说:“你哭了” 又急急想走过来。 我转头大吼,“你别过来!” “楚楚……” “我问你,你同我,是什么感情!” “就是那种感情……” 到现在,他都还在骗我呵。 “放我走罢。” “你这般可爱,我怎舍得……”他说着要走过来。 “你别过来!”我随手抄起一旁的剪子,对着手腕上那瓣花儿就剜了下去。 他像是猛然明白了什么一样,手中的东西都握不住了,掉了一地。 脸上交织着错愕、悔恨、惊讶、愤怒和许多我读不出的情绪。 “谁同你说的是谁同你说的!”我从未见过他愤怒成这样,青筋横在额角,脸颊都憋的通红。他一直是个翩翩君子呢…… 我忽然平静下来,用濒死前那种绝望的声音说:“现在我不是你妹妹了,你放我走吧。” 我又拿剪子尖儿顶了脖子,“让我走吧。” 我想着,这世没什么可盼的了。 又怕下一世,再跌得一身泥泞。 生与死,就没什么两样了。 他 我急急忙忙去取了东西,为的是能去集上,挑些你喜欢的吃食。 我拿了鲜花饼,你这傻丫头,不像别家姑娘那般,摆弄些胭脂水粉,锦衣首饰的。好哄得很,喂点好吃的就熨熨帖帖了。 我又拿了根儿糖葫芦,想着快到除夕了,嬷嬷们总是整些大鱼大肉的,也好给你解解腻。 我又看着了对小泥人儿,一个正襟危坐,一个眉眼莹莹,都是憨态可掬的模样,多像我和你笑着便也收了回去。 然后,我便去那画坊取送去裱的画。画是我自己做的,想除夕的时候再送你。 可我推门进来,便见衣物首饰散落了一地。 你冷冷地问我为什么不敲门。 我真是糊涂了,今日太高兴,或许是想着要和你过第一个除夕,便忘了这礼数上的东西。忽发觉你语气上的不对劲。 你转过头吼我,撕心裂肺。泪水淌了一脸,有新落的,有未干的。却怎么都不让我过去。 你问我对你是什么感情,当然是爱了,我比爱自己还要爱你呀,傻丫头。 她抽噎着,却拿了剪子,开始捅那手腕上的印记。 …… 是谁!是谁同你说的! 我的心就这么沉了下去。再也浮不起来。 我试图靠近你,你却说了一句让我撕心裂肺的话,“现在我不是你的妹妹了,你放我走吧。” 你从愣着的我身边跑了出去。 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像是满满的心瞬间被抽空了,秘密和你,全都没了。 活着的时柯,也没了。 第 24 章 她 小爷爷,我很好。 我饿晕在街上, 被一家农户捡到。 他们无儿无女,便认我做女儿。 我白日里做些女工活儿挣钱, 除了补贴家用,还能剩些。 我就拿来给爹娘买些好吃的。 只是有时候天气不好, 手腕上还隐隐地痛, 怕是剜到了骨头。 没想到,我抹了这羞耻的痕迹, 还有这痛提醒我, 莫忘了这一年梦, 莫忘了你。 我本以为,我这一生也就这么过去了。没成想,一日我正和爹娘用着晚膳,忽得有人踹开门,要掳我走。爹娘为我挡着,都被他们…… 那巫师说得没错,我果然是个灾星呢…… 他 等我缓过神,便马上带人去找你。 可我将这城 分卷阅读13 翻了个遍,也没寻着你。 你,过得好吗 如果这是你要的结果,那我依你。 大年,我想着等你回家再过吧。 就日夜看着那画儿,有时候嬷嬷进来我都听不见。 我没怨陈肖,都怪我自己太自私,什么都没同你说。 只求你,别再为我流泪,我最怕的,就是你哭…… 第 25 章 她 耳边是隆隆的炮火声 漫天的灰色尘埃 那么爱干净的你 大概和我一样讨厌这肮脏 我站在城墙上 素衣在冷风里瑟瑟发抖 你气喘吁吁地奔上来 伸出微微颤抖的手 手上还淌着血 不知是因为痛还是因为紧张而微微战栗 你咽了一口唾沫 分明的喉结也抖动着 然后舒了紧皱的眉仿佛安了心 依旧是那沉稳有力的声音说 回家吧我们回家 仿佛是砸下的琴键坑洼了我刚刚鼓起勇气的心 我笑了是心满意足的此生无憾的 嘴边是泪的咸 然后就那么直直地倒了下去 我听见耳边猎猎的风 眼前却倏地现出你的手 虬了青筋 淌着鲜血 却还是像温柔地圈住我的手写字时那般 修长白皙 你高高抓住天空的红袍是翅膀 却是我坠你落入无尽深渊…… 还记得那个春天吗 我也是着一身素衣 你驭着我的手 挥斥方遒带我走过那一座座你守过的江河大川 你说过 我也是你要护的一朵不是那锁在屋里的娇艳是与蜂鸟共舞的烂漫但那风吹雨打只要你在权不让我去受了 你说过 要是你不在了让我用我的眼 替你去看看你留恋的人世间 你说过我想你想的紧 你还问我怕吗 我不怕,这点痛我一点都不怕。 我怕的是,百姓流离失所; 我怕的是,皇帝降罪与你; 我怕的是,你背上千古骂名…… 我现在才明白,你之前在胤城受的伤,全是我一手刻下的…… 我没想到,我一无所有,单单一颗真心,却推你到了悬崖边…… 我走了小爷爷 惟愿山河无恙 你也无恙…… 他 我没想到,再见你,竟是这样的光景。 我还是在刘铖那里拿城池换了你。 我狂喜着奔上去,想着带你回家, 连跟着你跳下来时,也还想着要带你回去。 我看着你那噙着泪花儿的眼,眼前就浮现出好多好多个你: 奇装异服披头散发的你,睡眼惺忪的你,啃着葱油饼的你,翩翩起舞的你,偷偷骂那臭皇帝的你,睡着还揪着我衣角的你,夜里去偷吃的你,认真学做女工的你,开心的你,难过的你,郁闷的你,撒娇的你……无处不是你。 这次小爷爷不问傻丫头怕不怕,只同傻丫头说,别怕,好不好 你还是走了,连我最后伸向你的手,都没接。 你还是怨我的吧。 怨我没拿真情待你,还是怨我拿城池做了赌注 傻丫头,城没了,我可以收回来;你没了,我去找谁讨啊 第 26 章 他 我躺了个几年,太医同皇上解释,说我没什么生的意志,才总医不好。 我听得清楚,只是不想睁眼。 似她说的,看不见,就可以当做没有来过。 我不睁眼,她就还在。 一日,我听见嬷嬷说当年那城下的一个小商贩捡着了什么宝贝,见上面有蟒纹,便不敢私藏,就交回了将军府。 我便醒了。 又过了半年,我才勉强出声,就要那宝贝。果真,是那玉佩,却只剩一半儿。我就用这废了的嗓子嘶吼着哭着,双手砸我那没了知觉的腿,像是要把这郁积了几年的痛都吼出来……嬷嬷们也在一旁抹起眼泪来…… 后来,我拄着拐刚能站起来的时候,就去翻那城,最后也没找见剩下的那半块。 我后半生没再做什么大事业,只是一个人,走遍大江南北。正如我当时给她玉佩时说的 ,用我的眼,替她看看这大好河山。 她 我猛然惊醒,发现自己还趴在桌子上,口水淌湿了手中的资料。 天早已大亮,我还没从梦里醒来,身体就本能地收拾了资料奔向公司,一进门就撞见了领导。 领导勃然大怒:“你看看你迟到了几个小时?还要脸不要脸?” 我低着头说:“对不起,我家没 分卷阅读14 有钟。” 领导又吼:“穷得连个钟都买不起?工资你做什么吃了?你自己看看几点了……”领导扭起我一只耳朵,另一只手指着钟。 我抬头看那钟表,听着那不急不慢的滴答声,和他的心跳是一个样儿,心就抽痛起来,眼前渐渐模糊。 我听不见领导在咆哮什么,摘下胸前的实习证平静地说,我不做了。而后就走出办公室 ,连公司里的东西都没收,就在同事诧异的目光下走了。 然后我决定,去买一个钟 。 我在商场里站着 ,四面都是钟表,有华丽的,有朴素的,有可爱的,有大气的……却再没有一只能像他那样,让我不惧黑暗不怕生死的了…… 我出来的时候,看见了珠宝列柜里,有块玉佩,像极了他送我的那块儿,却只剩下了一半儿。 我隔着玻璃摸了那蟒纹,眼前又浮现那日的火烧云,和他高挺的鼻梁…… 我浑浑噩噩走回家,就这么闭门不出地呆着。我还是没有表,就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困了多久,真好。 一日清晨有人敲了门 ,是邻居的大嗓门:“ 你看看你这报纸堆得,都挡了路了呵! 现在的人啊,真是一点功德心都没有……” 我这才下床开了门,摇晃着踢了高高的一摞报纸进来,却忽然看到最上面的一张,写着加粗的标题“逾百岁老者为心上人终生未娶”。我觉得像是身体里的血液又重新活起来,流淌起来了。 第 27 章 她 我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报纸 在昏暗的车厢里摇晃 天还早可我却像看不见这日光 心里一直求着念着 那不是你 不如让你随坠下的我一同睡去 也好过守着空荡一辈子孤寂 医院里的人都行色匆匆 有的惦记着珍惜的人有的自顾不暇地忙自己 消毒水的气味让我两日没休息的大脑打了颤 手里已经握着了门把手 却不敢扭开 这一路我想了好多 第一句要同你说什么 或许那又不是你又怎么证明那是不是你 犹豫再三我还是压了那把手 老旧的门吱呀一声 仿佛是多年没动的老者被人催促后的抱怨 当时阳光正好,有细小的尘埃浮着在晒太阳。 他端坐在床上,不急不躁,手上捧着什么。 我凑了近。 一副年代许久的画儿,是饱经风霜的黄,边页儿都卷起来了。 上面画的是夜晚的庭院,还有池塘上的小桥。石头上的背影,仰头望着月亮和星,分明就是当年我编那舞蹈时想家的场景。 原来……原来……他一直都在 他抬头看我,阳光在他花白的、长长的睫毛上跳跃。我圈住他的手,都和从前一样,我唤他:小爷爷。 他冲我笑了。 我又唤他,带了泪。 他还是笑着,就像他还在对我说着:我们,回家。 我再也压抑不住,哭得出了声,肩头耸动着。 对不起……对不起…… 你拿江山换我,我却丢了你…… 我哭着哭着就醒了,眼角还有泪,双手紧紧揪着被子,锥心刺骨地痛。 可恨这上天,连让我最后陪你的时间,都给得如此吝啬。 我花了几天时间, 搜索你的消息,细数我们的一点一滴。 你却杳无音信。 我怎么,能把你当成是梦里的一支昙花? 我没能对你说的,竟一语成谶。 我恍然知晓,原来只有把一个人刻在骨子里的时候,才忍得用自己的眼,去看她留恋的人世风光。这样再见她时,才能如昨日一样。告诉她:我,没负你。 他 我还是没能再多走些路,就撑不住了。 我带着画儿,在去过的每个地方,都上了锁 。上面,刻了cc和sk,用心框在了一起。 我现在懂得幸福的含义了,不知道是不是太晚? 我好像是做了白日梦,见你从日光上来,冲我笑着,还是那么美那么可爱。 你握了我的手,却是流了眼泪,我想抬手给你擦,可还是没能做到。 对不起……又让你流泪了……傻丫头……下一世……别再遇见我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