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美貌平山海》 分卷阅读1 ?  《我以美貌平山海》作者:歌者行梅 文案(c6k6.com):山海间有位祸斗大帝,杀伐果断,不苟言笑,用了短短百年时间飞升为神,天帝都要让他三分。 东海有小赤龙一条,天生不足,灵力低微,一张脸却能艳杀众神。 当这两人搅在一起,别人看是祸斗大帝手握小龙,为所欲为,实际上—— 珍珠帘子一放,东海小龙慵慵懒懒倚坐于堂,威名广传的祸斗大帝只能充当人家小厮,侍立于旁。偶尔得个捏肩捶腿的活儿,都能高兴地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放。 祸斗大帝攻x东海龙帝受 大佬陪跑复仇甜文 又名《大佬追妻记》《忠犬攻不好当》《好想给媳妇儿捏肩怎么破》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天之骄子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鸢曳,祸斗 ┃ 配角:众神 ┃ 其它:主角万人迷 第1章 东海破1 云端之上,数以万计的天兵天将严阵以待。他们的盔帽上面窜着一朵火苗,映亮了整片天空,远远看去,如同满天赤红星子,环环相抱形成保护之姿,只是不知戍卫的是正还是邪。 其下,东海的海面上漂浮着各种破碎的肢体,蔚蓝的海水被染红,昭示着一场鏖战刚刚结束,而尸体大多是东海的虾兵蟹将。 这是天界与东海的战争,东海败了,败得异常惨烈。 一个时辰前,东海的结界被攻破,龙帝身负重伤,陷入昏迷。一个红衣女子从天而降,从一个天将手上救下了龙帝,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女子瞬息之间便消失不见了。 有人认出来,那红衣女子正是是西王母之女,西莲神女,也是龙帝的妻子,东海龙后。传闻龙帝和龙后二人不睦已久,几百年前龙后就离开了东海,回了玉山的娘家。 “龙帝中了我天族必死之咒,就算被救走,也免不了一死!”天界的主帅,四皇子厥川唇畔挂着得意的笑容,朝大军喊道。 接着又喊:“给本座找出东海入口,第一个找到的重重有赏!” 一刻钟后,云觉推开天界四皇子,挡在入海的漩涡之前。 云觉身着玄甲,蛇纹镌刻其上,月光凄婉,打在他身上,四皇子竟从他身上看出些不顾一切的执迷来。 他是蛇族新帝,亦是此次攻打东海的先锋。 看着挡在入口处的云觉,四皇子皱了皱眉,眼神中有一丝不屑。 “你这是做什么?”四皇子问云觉,在众人面前,他们仍是挚友,况且他暂时还需依靠蛇族的支持,所以忍着想立刻冲入东海,劫掠那人的欲望,不耐地对云觉道,“都这时候了,你后悔也没什么用,赶紧让开。” 云觉眸中闪过一丝痛色,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让开了。 四皇子步近漩涡,伸着脖子朝里面觑,可惜里头黑压压一片,完全看不出是否藏着那个数百年前惊鸿一瞥,便使他辗转反侧,肖想了无数个日夜的美人来。 他正了正头上的紫金冠,轻咳一声,掩住声音中带着颤意的狂喜,朝身后大军吩咐:“众将士听令,本座要独身探龙穴,没有本座的命令,何人都不许下去!” 随后踮足一跃,消失在众人面前。 云觉在漩涡旁来回踱步,手中□□划来划去,破开了无数云堆,一旁的蛇族小将看不过去,凑过去低声道:“陛下若是不放心,跟着下去看便是了,他们且得仰仗咱们蛇族,不必怕他们。” “我哪里是怕天族,”云觉低声喃喃,不知在对谁说,“我是怕他见到我……他不会原谅我的。” 蛇族小将只以为天族四皇子是去海底探寻宝物了,哪里知道这里面的名头,只顾着拍马道:“谁敢埋怨咱们陛下,此次功成,咱们蛇族是头一份的功劳,那龙族大皇子可不就是死在咱们的……” “住口!”云觉低斥,“此事不准让任何人知晓,否则本君斩断你七寸!” 蛇族小将一惊,吓得立刻缄口不言,退守到一旁去。 东海某处。 东海的小皇子鸢曳被关在海底深处的一方龙潭里。 龙潭百丈见方,被半透明的球状结界隔着,没有任何鱼类能游进来。 透过海水照进来的光线熹微,鸢曳就躺在海藻织就的毯子上。他被关了三百年,因为太无聊而整日昏睡,整个人都有些麻木了。 鸢曳睡够了,坐起身,披散的乌发铺满了肩背,他穿着一件半透流光的大袖衫,半眯着眼,红色瞳仁像一块琉璃,光华流转,勾人至极,偏偏姿态淡漠。面庞轻灵出尘,额间晕染开一点绯色,是一朵榴花的模样,一身骨肉晶莹剔透。 他原身是一条水红色的小龙,灵脉属火,在这水灵四溢的东海被压抑久了,修为并不怎么高。 鸢曳揉揉眼,活动了一下筋骨,正要再度睡去,突然听到了碎裂声。 接着是噼里啪啦的脆响,仿佛一盏琉璃灯跌在地上,碎了一地渣滓。鸢曳抬头看去——结界破了 分卷阅读2 。 “父神……”鸢曳睡意尽褪,因为结界破碎,照进来的光线一下子强了起来。 他所处的地方在东海深处,光线不足,常年不见光导致他异常白皙,在一头漆黑长发的衬托下不似真人。 “我终于可以出去了。”鸢曳被光线刺得眯了眯眼,伸出□□的足尖,踏着海底层层叠叠的海草和珊瑚往龙宫掠去。 明丽亮堂的海底宫殿,几乎是用珍珠和宝石堆砌成的,恢宏端丽,处处透着龙族的尊贵,只是当鸢曳到了宫殿门口时,平日里戍守的门卫却一个不在。 鸢曳压下心中疑惑,往里头走去。 龙宫这几百年,布局并未改变许多,鸢曳循着原先的记忆轻松地找到了大殿。 “父神?兄长?”鸢曳站在空荡荡龙宫里,叫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他垂眸抿了抿唇。 “你们在哪里……”鸢曳低声喃喃。三百年不长不短,难道父兄他们已经不住这里了?不,不会的,若是移宫,怎么会不告诉自己一声呢,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鸢曳孤零零地站在华丽却死寂的宫殿里,眼中闪过一丝苍凉。 人都到哪里去了?即使是有什么应酬,也不用全龙宫的人一个都不剩…… 正胡思乱想着,一道陌生的脚步声传入耳中,鸢曳眸光一闪,侧身躲到了门后面。 一个身着紫金战甲的人走了进来,此人气势卓然,身上没有海气,不是东海中人;身上穿着战甲,必然不是来吃酒玩乐的。 来者不善。 见其一步一步走近,鸢曳心中升腾起几分危机感,屏气凝神,手中掐诀,藏身在门后,从门缝中觑着他。 四皇子下了漩涡,在海底扫荡许久才找到东海龙宫,与鸢曳一前一后进了大殿,并没有见到人,就想顺着路继续往前搜寻,无意间嗅到一丝至纯的火灵气息,心思一转,退了回来。 鸢曳本见他离开,松了口气,还不等想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见眼前的门缝一暗,抬眸一看,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盯着自己,鸢曳心中顿时一悚。 那只眼睛眯了眯,接着从门外传出一句话来:“你在这儿呀,鸢曳殿下。” 四皇子步入殿内,他长得比鸢曳高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鸢曳,眼中的贪图欲望一览无遗。 他欺近鸢曳,近乎贪婪地嗅着鸢曳身上淡的对他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作用的火脉灵气:“殿下可叫我好找。” “你是谁?”鸢曳被他身上的水灵压制,呼吸都有些不稳,他被四皇子牢牢困在门后的一隅之地,只能扶着门框喘息,眼尾都噙了一抹红,微蹙的眉尖透着可怜。 四皇子素来是个怜香惜玉的人,见鸢曳这幅弱质不胜的模样,遂收了些水灵,颇为自得地回答道:“本座是天界四皇子,厥川。” 不知为何,一听到天界,鸢曳眼睫颤了颤,施礼道:“原来是天族四殿下,失礼了。” 四皇子盯着他露在外面的一线雪白颈项,舔了舔唇:“三百年前瑶池盛会,本座只遥遥见了小殿下一眼,那风姿,啧……至今难忘,几次拜会都不能得见,今日特带了些天族风物来,望小殿下笑纳。” 按照天帝的吩咐,是要把这位东海小殿下全须全尾地带回去受处置,因此四皇子厥川并不敢现在就对他做些什么,想着只要把他从东海哄出去,提到天帝那里吓上一吓,自己再顺势给他求求情,温言软语地哄着,纵使他是龙族又如何,年纪小又没见过什么世面,最后还是得乖乖躺着让自己干。 “先不急。”鸢曳胸闷的难受,打断厥川的遐思问道:“殿下可知我的父兄、族人在何处?” 厥川扶住鸢曳的手臂,一副谦谦有礼的做派:“他们都在上面。” “在上面做什么?”鸢曳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他知道此事定然大有文章,额上的榴花都被皱眉皱的变了形。 厥川忍住抚平鸢曳眉间的欲|望,谎称:“是父神亲来封赏,他们都在受赏,见你不在,本座特意前来相叫。” 难道是因为有封赏,必须出面,父神才将结界破开放自己出来?可也不至于龙宫中一个守卫也没有。鸢曳心中存疑,但也没有办法,只好跟着厥川浮上海面。 从漩涡中出来,鸢曳先是被满天的火光刺得眯起眼睛,等适应了光线,却被海面上满满的族人尸体惊呆了。 他自小在东海娇养,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被吓得心头剧震,腿软的几乎站不住。 “哎,小殿下。”厥川趁机从后面扶住鸢曳,像是把整个人拢在了自己怀里。 “这是……怎么回事?”鸢曳嘴唇都在发抖,万万没想到,自己被关了三百年,刚一出来,就见到族人死伤无数的场面。 “咳咳……”厥川清咳几声,假模假样道:“方才怕你受不住,没告诉你真相。东海龙帝谋逆,罪证确凿,本座实则是奉天帝之令来清剿东海的,不过小殿下放心,你尚且年幼,我会在父神面前为你求情……” 鸢曳脑中“嗡”的一声,只觉整个人像是 分卷阅读3 都被扔到了冰窖里,尤其背后与厥川相贴的地方,寒意刺骨。他立刻推开厥川,看着他嘴唇在动,却听不清他再说什么了。 “谋逆”“罪证确凿”“清剿”……这些词像无数蛆虫一般,直直往鸢曳脑子里钻,让他疼的浑身发抖,冷的遍体生寒。 脑中突然闪过什么,鸢曳清透如琉璃的瞳孔骤然一缩,环顾四周后,他揪住厥川的衣襟问道:“我父兄呢?他们……他们被抓起来吗?” 看着鸢曳眸中含泪的可怜的模样,厥川有些心疼,但还是实言道:“你不知道吗?你兄长三月前就魂湮了,至于你父神,方才受了伤,被你……”厥川眼睛转了转,“被人救走了,本座没有派人追。” 他这幅施了恩赐给鸢曳的样子,像带大军来残杀东海臣民的不是他一般。 “兄长……父兄……”鸢曳转手揪着自己衣襟,胸闷气短,呼吸不能,勉强伸出手指指着厥川:“你,你们……” 看着鸢曳失魂落魄的无助模样,厥川心痒难耐,几乎要当着大军把他搂到怀里好好疼爱一番。 厥川牵住鸢曳葱白的手指,给他施了一道咒术。本来是要用锁魂链拴着鸢曳去天界领罪的,但是瞧着鸢曳这幅样子,像是经受不住一点儿摧残了。对美人嘛,还是怜惜一些,只施道咒术算了。 见鸢曳软倒,厥川将他横抱起来,扬声吩咐撤军。 鸢曳眸光甚至都有些涣散,像是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事。 他本来就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亲父关了几百年。好不容易等结界破了,欢天喜地地从阴暗龙潭中出来,准备与家人团聚。 却…… 家破人亡。 第2章 东海破2 天族圣殿中。 鸢曳被人施法,不能言语,无法动作,垂首安安静静跪在台下,端然是战败者的姿态。 他整整齐齐的衣裳底下,束着一道锁龙链,鬼铁打造,里头封着千年的阴寒之气,链锁从右脚脚腕环绕着缠到膝盖,束着他的龙魂,让他无法化身为龙。 只能轻微地发着抖,等着坐在大殿中央的天帝陛下,宣判他的罪名。 他生的太好看,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不知谁用一块雪白的纱帘遮住了他的脸,所以没有人能看到,他的琉璃瞳仁暗暗蕴着火光,一道纯净的火灵从他身上溢了出来。 他想让朝堂上的这个衣冠禽兽去死! 由于锁龙链的束缚,火灵运走的极慢,端坐在殿上的天帝假模假样地一一编排东海的罪行,眼神时而落到跪在大殿中央的鸢曳身上。 天族向来爱好虚荣,雇了许多小雾仙在天庭各处吐雾,所以天界的地板向来是看不清具体模样的,都被一层不薄不厚的雾气掩盖着。 也因此,沿着地板缓缓运走的那一道淡红色火灵,并没有人看到。 很快、很快就能将这个天界的伪君子绞杀掉,鸢曳紧咬着唇瓣,尖巧的下巴绷出一道的弧度。 再怎么天生不足,他也是龙,拥有这世间最强大的血脉。 鸢曳心中打着算盘,约摸还有一丈之遥,火灵就要缠上天帝了,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正要加紧运气发功,神色陡然一凛。 ——火灵被人截住了。 过了半晌,天帝还在絮絮念叨东海的罪责,外头没有一点东窗事发的迹象。 是谁?既发现了火灵,为何又不宣之于口? 鸢曳以唇瓣含住覆在头上的雪白纱巾,狠狠一抿。纱巾轻薄,一下子便落了下来。鸢曳吐掉纱巾,目光直愣愣地看着立在殿前的青年。 那人长身玉立,束着凤纹腰封,戴着九珠金冠,是天族太子。 以鸢曳的角度只能看见那人的背影,但他笃定,定是这人踩住了自己的火灵。鸢曳纤长的羽睫忽闪几下,他清醒了。 以他现在的修为,别说杀天帝,伤怕是也只能对他造成皮外伤,鸢曳紧握的拳松开一些,若想复仇,还要从长计议。 “……东海罪孽深重,然今俱已伏罪。东海龙帝下落不明,长子已逝,故此,着……”天帝的声音明显顿住了,他望着鸢曳突然露出来的面容,喉结动了动,掩在衣袖下的指头尖在帝椅扶手上狠狠划了一下。 众人不明所以地悄悄抬头看向天帝,复又顺着天帝的视线看向鸢曳,皆是一怔。 也就是东海那样灵气盛极的地方,才能养出这样皎然飘兮的美人。似乎只需他挑一挑眉梢,山海都会随之颤动。 天帝身边目不斜视的近侍轻轻咳了一声。天帝回过神来,继续宣判:“着龙帝次子鸢曳即位,继任东海龙帝,岁献九千斛元珠。鸢曳虽年幼,但罪责难脱,罚……罚三道雷刑。” 继任东海龙帝?鸢曳掩去眸中杂色,听着阶下朝臣直呼天帝仁慈,心中冷笑。 宣判结束,天帝宣布散朝,鸢曳被人拖去刑台受刑,朝臣一哄而散,唯独天族太子立于阶前,神色空茫不知在想什么。 “太子殿下,”一位仙风道骨的 分卷阅读4 长须仙君朝太子拱拱手,笑道,“散朝了,太子还不走吗?” “这便走。”太子朝长须仙君颔首淡笑,他长相俊朗,是天族拔尖的相貌,仪表堂堂,脾性温和,并没有一点储君的架子。 长须仙君捋捋胡须,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太子见殿上人都走了,才移开脚,仿佛下面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其实除了一层不薄不厚的烟雾,什么都没有。 他移步到鸢曳方才跪的地方,手指隐在袖中虚虚一握,手中就多了一块雪白的纱巾,上面还洇着一点湿漉漉的咬痕。 · 鸢曳汗湿重衣,不能说话不能动的咒术解了,他一下子脱力,跌在了冰冷的地面上,紧抿着唇瓣,一言不发。 四皇子是监刑使,他素来不顾名声,急忙扶起鸢曳,让他坐在一张小凳子上。 鸢曳一手扶在凳子上低低喘息,因为倾着身子的动作,发丝从一侧散落下来,遮住一半面颊。厥川绕到鸢曳另一侧,一双眼都要长到鸢曳脸上,殷勤地问他疼不疼,难不难受。 鸢曳眸光闪了闪,他掀起衣摆,露出两条光|裸着的纤长小腿,他指着右腿上缠着的锁龙链,冷笑道:“我又不是父神,没什么能耐的,拿这些东西捆缚着我这条小龙,天族是有多惧怕我族。” 说这话时,鸢曳微微撅着嘴,明明是刻薄尖酸的话,色迷心窍的厥川听着却像是在撒娇。 鸢曳一身肌肤白的耀眼,看上去如脂如膏,鬼铁打造的沉重锁龙链环绕其上,不像刑具,倒像是一件别致的饰品。 “嘶……”锁龙链锁着龙魂,时时刻刻都是折磨,鸢曳不再忍耐,疼的低叫。 厥川只觉浑身都是酥的,蹲下去握住鸢曳腻白的足踝,咽了咽口水道:“我给你解开?” 连自称都忘了,果然是个草包。鸢曳哼了一声权当回答,抽回足尖,放下衣摆掩住小腿,冷下脸色:“你念咒解开便是,动手动脚做什么。” 厥川只当他在调情,依言念咒解开锁龙链,咒一念完,锁龙链果然噼里啪啦地掉了出来。 鸢曳闭目调息,一眼也不肯多赏厥川。 厥川只能看不能吃,心里痒的很,让人又是拿仙药又是端仙琼,企图讨好,可惜鸢曳兀自一句不理。 在一旁侍卫着等候施行的天将等不下去,轻咳一声出言提醒道:“四殿下,时间到了,该施刑了。” 三道雷刑,罚的并不算很重。雷刑伤不到筋骨,但是对于鸢曳这样修为不高的小神来说,只要一道就足以让他卧床半月。 厥川似乎笃定了鸢曳会害怕,心痒难耐道:“父神罚你三雷之刑,只要你乖乖让我亲一下,我立刻放了你。” 鸢曳蓦然睁眼,赤瞳中寒意湛湛,写着不可能三字。 厥川被这样的眼神盯着,仍色心不死道:“只要亲一下,你都不肯?” 鸢曳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个笑容,如同风之回雪,艳骨无方。厥川愣了一下。 然而下一刻,眼前美人瞬间化身为一条赤龙,腾空而起,顺带拿尾巴狠狠甩了厥川一下。 厥川一下子被甩到了地上,脸被锋利如刀的龙鳞刮出几道血口,狼狈不堪。 “你亲啊。”鸢曳腾在空中,以龙首相对,看不出表情,只有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厥川被几个亲信扶起来,气的浑身发抖,大喊道:“施刑!快给我施刑!” 天空立时轰隆隆作响,一道一道惊雷劈下来,鸢曳身如一道红色的闪电,躲避着雷击。 这是天族独创的刑罚,将犯人曝于刑台上,使道道惊雷劈下,唯有劈中三次,惊雷方停下。 鸢曳一边闪躲,一边扬声龙吟:“我没有犯错!龙族没有错!这凭什么称作刑罚,分明是你们不要脸!” 厥川一边生气,一边极度后悔,雷刑一旦开始,便如同机械上了弦,除非有人帮忙挡下,否则在犯人被击中规定数目的雷刑之前,天雷滚滚,永远也不会止息。 他狠狠抽了身边亲信的脸一巴掌,恶狠狠道:“你为什么不拦着我!” 一道雷刑下来,鸢曳闪避不及,被劈到了台上,坠到地上时闷哼出声,赤色眼眸一翕一合,不待第二道雷劈中就昏了过去。 · 醒来的时候鸢曳已经身处龙宫,在属于龙帝的的寝殿中。 是啊,鸢曳眨眨眼,自己已经是龙帝了。 不过一天,自己就从获罪被软禁的小皇子,变成了东海的傀儡龙帝。 他就静静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很长时间才眨一下。 “陛下醒了!”拿着南珠粉来给鸢曳敷伤口的小丫头叫了一声。 “别喊。”鸢曳认出这是东海的旧仆,撑着床沿勉强坐起身,肩头一阵剧痛,应该是被雷劈中的部位。 “是、是,”捧着南珠粉的小丫头几乎要哭出来,“陛下,您都睡了七日了。” “不算久。”鸢曳撑着要下床,小丫头连忙扶住他。 “ 分卷阅读5 这里只有你一个在伺候?”鸢曳走到桌边,被小丫头扶着坐在凳子上。 “回陛下,还有一个,我这就叫他过来。” “嗯。” 被小丫头领进来的是个男子,长的很俊,就是肤色有点黑,一见鸢曳就低下了头,手臂僵直地垂在身侧,一副十分紧张的模样。 鸢曳能感到他的灵脉也是火相,不是很强,也不是很纯,却看不出他是什么族类。据他自己说,他是无父无母的人,天地造化才有了他,无处可去,恰逢东海龙宫招人伺候,这里刚经战乱,没人愿意来,他就捡漏来了这里。 无父无母,天地造化。鸢曳咂了咂这几个字,抬眸问:“你有名字吗?” “有,阿福。”男子抬起头看了鸢曳一眼,又立刻垂下脑袋,眼中分明亮起了什么。 别的问题都支支吾吾,只有这个回答的干脆,鸢曳觉得这人有点怪。 “阿福……”鸢曳觉得有点土,但他没说,问道:“谁给你起的?” “我……”阿福又支吾起来,半晌,脸都红了,才吭哧出一句,“我喜欢的人。” “哦,”鸢曳突然觉得没意思了,也许就是个傻乎乎的小仙吧,敷衍道:“这名字很好,给你起名的人一定是希望你多福多寿。” 第3章 东海破3 “为什么我只有肩膀痛?”按理说,自己受了三道雷刑,也应该有三处伤口。 小丫头为解开鸢曳衣带,剥落下一侧衣襟,轻手轻脚地解开纱布,一道骇人的疤痕横亘在雪嫩的肌肤上,狰狞外翻,还在往外渗血。 小丫头心疼的边抹泪边道:“听说、听说有位祸斗大帝帮陛下挡了两道雷。” 鸢曳拧了拧眉:“祸斗大帝?我并不认得,也从未听说过呀。他为什么要帮我挡雷?” 小丫头拿着掺了伤药的珍珠粉为鸢曳涂伤口,抽噎道:“我不知道……据说,祸斗大帝说自己是路过的,无意间帮陛下挡的。” “无意?”鸢曳微讶,摇摇头,“哪有路过也能帮人挡灾的,我不信。” “也许是真的。”一直没有张口的阿福突然发话,见鸢曳看过来,他脸都涨红了,因为脸黑,不细看还看不出来。 阿福似乎在犹豫什么,半天又解释了一句:“听说祸斗大帝很善良。”说完低下了头,像是刚才夸的是自己一般。 鸢曳眯眯眼,不解地看了看他。 · 几日后,东海招婢选臣,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兴荣。 “陛下,各族都送了礼来。” 礼官垂首施礼,双手捧着一份礼卷呈给鸢曳。 “嗯。”鸢曳接过来,动作间肩膀上的雷伤一痛,险些将礼卷跌到地上。 有眼色的鱼倌立刻将礼卷接过,平铺到桌子上,给鸢曳看。 “蛇族……”鸢曳看着礼卷上用金字描着的蛇族礼单,轻轻道:“我记得,来攻打东海的,也有蛇族。” “岂止呢,”近前侍候的鱼倌是刚招来的,心直口快,不通礼数,她的家人在上次战争中死光了,是故恶狠狠地说:“蛇族是开路先锋,往咱们海里投了剧毒,不单将士死伤无数,许多鱼民也惨死于此。” 鸢曳点点头,敛了神色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对一旁侍立的礼官道:“我上次出海,并没有见到蛇帝,听说他是新帝,想来我也没见过他。”顿了顿又道,“既然他送礼来,必然是想化干戈为玉帛,几日后的飨宴,也给蛇族发一道请帖吧。” 鱼倌撅了撅嘴,见鸢曳向来脾性温和,从不苛责下人,忍不住掺和着说:“陛下,蛇族可是咱们的仇敌呀,宴请他们做什么,万一他们又趁机下毒呢。” 鸢曳听罢,皱起好看的眉头。 大宫女蒡静察言观色,柳眉倒竖,呵斥道:“放肆!陛下说话哪里轮得到你插嘴,还不滚下去领罚!” 鱼倌立刻就被训哭了,眼睛红彤彤的,她脑袋上因为灵力不足,而化形不完全的两根鱼须也耷拉下来。 “罢了,”鸢曳止住蒡静的呵斥,好脾性地对鱼倌解释道,“我初登帝位,本就坐不稳东海,是万万不能再与它族结怨的,否则再度引来祸事,东海可承受不住了。” “是,陛下。”鱼倌扁着嘴,委屈地施了礼,抽抽搭搭地退了下去。 “除了天族四皇子,其他的礼都收下吧。”鸢曳捻起一颗莹润的珍珠,边看边道,“对了,飨宴也不必请他。你下去吧。” “是。”礼官揖礼离开。 蒡静见礼官离开,悄声问鸢曳:“陛下既然说了不欲结怨,为何又单单不承四皇子的情?” 鸢曳勾勾唇角,面上鄙薄冷淡,缓缓道:“一则他是个贱骨头,就爱贴人冷屁股。二则……”他将珍珠投入一丈远的一个小篓子里,眸中闪过寒光,“我很恶心他。” · 阿福站在后厨门口,他身材高大,手里却提了个小小的木盒子,显得有些别扭好笑。 厨房的人却 分卷阅读6 不敢笑他,他面色总是沉沉的不爱笑,虽然长的俊,但身上总有一股煞气,直挺挺的往那里一站,明明是个灵力低微的小精怪,却慑人的很。 一个小白虾被厨房的人推过来与他交接,吓得结结巴巴的:“你、你是来给陛下取吃食的吗?” 鸢曳天生就是龙神,平日是不需要进食来维持周转的,但龙宫依然会摆着新鲜的糕点小吃。 “嗯。”阿福将木盒递给小白虾,吩咐道:“多放些蟹黄酥,陛下喜欢。” “晓、晓得了。”小白虾逃也似的进了厨房。 阿福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疑惑,难道自己很吓人吗?没有吧。 厨房的南侧殿里,有几个虾厨闲着没事在谈天。 阿福耳力极佳,等待取食的同时,毫不困难地听到了那几个闲虾聊的八卦。 “哎,你们听说没,咱们陛下本来是要受三道雷刑的,可是只受了一道,只昏迷了七日就醒过来了。” “怎么只受一道呢,天帝后悔了?” “天帝是个狠心贼,他巴不得咱们东海无主呢!哪能后悔?!据说啊,是祸斗大帝救了咱们陛下!” “祸斗大帝?哪个祸斗大帝?” “还能哪个?就是泑山的祸斗大帝啊!整天吞火吐火,山海中谁都不敢靠近的那个!” “哎,那祸斗大帝为什么救咱们陛下?” “这我就不知道了,据说是路过……” “我可不信!那可是雷刑,了不得的,要我说,那祸斗大帝不会是瞧咱们陛下好看,怜爱心起……” 听墙角的阿福脸色陡然红了,像是被人揭破了面目一般。 “别瞎说!”有人呵斥了一声,接着低声道,“咱们陛下最不爱听这话,最忌讳有男神男仙喜欢,要生气的。” 还有人应和:“是啊是啊,那四皇子对咱们陛下说了句喜欢,就被甩了一尾巴,那可是龙尾,听说四皇子现在还鼻青脸肿地躺天宫里养伤呢……” 阿福脸色一变,心虚又后怕地攥住了拳头。 · 天族。 “哥,你陪弟弟去一趟吧,求你了。”厥川死皮赖脸地抓着太子天衡的胳膊,求他陪自己去东海。 太子手中还握着竹简,被他摇晃的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得无奈地叹口气:“本君实在还有事,你自己去吧。” “弟弟若是自己能去,肯定就自己去了,”厥川满面愁色,“去了好几次,那小鸢曳都避而不见,连门都不给弟弟开,没法子了才来找哥哥的。” 太子天衡拿手中竹简敲了厥川脑袋一下,半是苛责半是宠溺道:“那是东海龙帝,你怎可直呼人家姓名,不敬。” “你不知道,”厥川不知想到什么,抿着唇笑起来,“弟弟跟他关系不一般,他该当是愿意让我唤他名姓的。” 天衡眸光闪了闪,而后也笑起来看着厥川:“既然你们关系不一般,他怎么不给你开门呢?” “哎呀,”厥川往天衡身边凑了凑,像一只得意的大犬一般,笃定道,“他定然是害羞。” 天衡也不戳破他。天界人人都知道,东海新帝曾甩过四皇子一尾巴,还不收他的礼,宴会也不邀请,分明是对他厌恶至极。太子摇摇头,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厚脸皮的人。 厥川见天衡不知在想什么,又扳住他肩膀摇了摇:“哥,你是天族太子,温和谦雅,素有雅望,小鸢曳想来不会拂你的面子,你就陪弟弟去一趟吧。” “也罢。”天衡被缠的心烦,撂下笔,抚了抚袖子,“本君随你去一趟便是。” 厥川喜笑颜开:“谢谢哥哥!” 傻瓜。天衡暗道。 · “陛下,天族四皇子又来了。” 鸢曳正挑选来应征的近卫,闻言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不是说过,不必理他。”接着让一只螃蟹精变回原身,敲了敲他的蟹壳试试坚硬程度。 通报的宫女犹豫了一下,禀道:“只是,同来的,还有天族太子。” “天族太子?”鸢曳敲打蟹壳的动作一顿,长睫低垂,掩住眸光,思忖片刻道:“请进来吧。” “是。” 以往的龙帝袍子都是大红色,但是因为东海惨遭巨祸,鸢曳改为白色衣衫。衬得整个人莹致剔透,神仙玉骨。 他坐在大殿中央,袍摆从椅子上垂坠下来,铺开在地上,使得他整个人都像是开在一雪白的花里,而他就是最娇嫩的花蕊,仿佛受不得一点碰触。 厥川多日不见鸢曳,想的要命,一进来就急匆匆想往他身前凑,天衡急忙把他拉住,朝鸢曳施礼道:“龙帝安好。” 厥川也只好跟着施礼,一双眼紧紧盯着鸢曳,贪婪之意一览无遗。 鸢曳并不看他,而是打量着这位天族太子。 天衡的眼角和嘴角似乎总是弯着的,温润清雅,有着天族之人特有的好相貌,只是不知,是不是也有着天族人特有的歹心肠。 分卷阅读7 天衡也看着鸢曳,只是与厥川不同,他的眼神坦坦荡荡,不会叫人像吃了苍蝇一般不舒服。 鸢曳收回目光,笑吟吟地说:“那日多谢太子殿下相救。” 天衡道:“不必,举手之劳罢了。”二人都知那日的事指的是什么,若不是天衡及时踩住鸢曳的火灵,将会惹出更大的祸端。天帝为人狭隘,必然不会轻易饶过想害他的人。 厥川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纵是再愚笨,他也感觉到这二人之间情况不太对,急忙打岔问:“你们在说什么,他帮你什么了?” 鸢曳垂着眸,理都不理他。 天衡随口编谎,脸一点都不红:“没什么,那日龙帝陛下受雷刑昏了过去,本君给他施法护住了心脉。” 厥川挠挠头,大惑不解道:“那日本座送他回来的,路上哪里见过你?” “本君……” “好了,”鸢曳打断二人,“想来二位今天来不是吵架的吧?有什么事还请尽快言毕,东海事多,我不便奉陪。” 厥川刚见了人一会儿,是决不能这就离开的,急忙道:“自然是有要事,我……我们带了天界特有的神果神药,你受了伤,一定要好好治……” “既然没有要事,请太子殿下带着四皇子离开吧,”鸢曳打断厥川,站起身,是要送客的样子,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我们东海有一件东西丢了,若是天族之人不小心取走了,烦请尽快归还。” “什么东西?”厥川和天衡同时发问。 鸢曳理了理衣摆,道:“是一枚青色的珠子,唤作碧络珠,虽不是定海珠,但也是我东海不可或缺之物,且这东西于天族无益,望能归还。” 碧络珠放在海里,能结出无数脉络一般的结界,能极大提高东海的防御功能,听旧人说,碧络珠在天族来攻打时不翼而飞,这才导致东海一击即破。 天衡与厥川对视一眼,天衡道:“此次攻打东海事出有因,因此并未扫荡东海内部,战场只在海面,战利品少之又少……并未有一颗这样的珠子。” “没有?”鸢曳显然不信,皱起眉,“此物当真于天族无益。望太子殿下能代为告知天帝,碧络珠是东海代代相传之物,若是弄丢了,我这龙帝也就不用做了,必得寻得此物才行。” “是。”天衡拱拱手,“既如此,我们便告辞了。” “哥,怎么能告辞呢?我还没……”厥川十分舍不得走,他还没跟人说上几句话。 天衡拽着他,低声道:“再不走只会让人家更烦你,以后再见更难。” 鸢曳看着二人的背影,用隔空传音法对天衡一个人说:“若是太子殿下下次单独来,或可与我把酒言欢,只是莫要带些聒噪的苍蝇,扰人耳目,坏人兴致。” 天衡勾唇笑了笑。 第4章 东海破4 东海在上次的战役里遭了惨祸,除兵将死伤过甚外,虽说敌兵并未侵入海面以下,但蛇族投毒到了海水中,是以普通的虾民鱼族等损伤也十分严重。 龙宫中仅剩的几个旧时服侍的宫人,人手不够,东海中又招不够人,鸢曳只能下令在整个八荒中招揽仆从侍卫。 甫一下令,就有无数听闻过东海新帝艳名的小精小怪来应征,都期盼着能得幸被选上,好有机会一览龙帝神颜。 来应召的精怪们在东海海面上排了长长的几条队伍,海面上织出了一层淡红色的透明结界,以供那些不会行走于水上的精怪站立。 海面上有一个临时搭建的亭子,也是红瓦红柱,翘起的檐角都挂着一颗硕大的珍珠,透露着东海龙族的尊贵。 亭子里摆着一张长桌子,列坐着五个鱼倌,相看来应征的精怪和小仙。 阿福坐在桌子的最左边,东海人少,所以他也被拉来招人,穿着黑色短打,在一片喜庆的红色里面格外显眼。不知为何,他面前的队伍格外短,只有七八个人在排。 一个小狐精排到阿福面前,不等阿福开口,就捻着袖角笑吟吟地套近乎:“这位哥哥长的好俊,不知用的哪里的皮子?” 阿福并不理会他的奉承,淡淡道:“名字、籍贯。” 小狐精虽有些尴尬,仍旧笑吟吟的,回答道:“小仙是青丘来的,叫菽离,青丘左山的大长老是我……” “问什么你答什么,其余不必多说。会盥洗术吗?”阿福记下他的信息,冷冷抬眸看他一眼。 小狐精觉得他这一眼竟有千钧之势,吓得舌头都差点咬掉,闭上嘴摇了摇头。 阿福又问:“厨艺如何?” 小狐精低声讷讷:“只会下面条……” 阿福:“那可会织造术?打磨术?修葺术?果酿术?……” 小狐精统统摇头。 他来之前以为凭着自己在青丘的身份,能轻轻松松混个小官当当,哪里知道还要被盘问这些,羞得一张小脸都红了。 阿福皱起眉,悬在登记册子上的手腕顿了顿,最后落下四个字 分卷阅读8 :“一无所长。” 小狐精打眼看到阿福写在纸上的评价,又气又羞,他打小被捧着长大,哪里遭受过这种冷待,况且眼前这个看起来黑黑的小妖,灵力不一定比自己强! 若不是鸢曳吩咐,来应征的人无论品行、能力都要接纳,阿福简直想把这个毫无用处的小狐狸精立刻赶走。 他巴不得东海招不到人,这样自己才能有更多的机会围在龙帝陛下身边。 “既然什么都不会,你便去南湾采矿吧。”阿福写下什么,随后将一张木牌递给他。 “我不要!”小狐精不但不接,反而尖叫一声,像是被怎么着了一样,眼眶都红了:“你……你们东海欺人太甚!” 排队的精怪和鱼倌们都看了过来,阿福不见丝毫慌乱,把木牌收回,看都不看他一眼,淡淡道:“不愿意便走吧。下一个。” “我……青丘左山的大长老是我爷爷!你欺负我,就是不给青丘面子!”小狐精跺脚,扬起下巴,倨傲地看着阿福。 阿福这才抬眸看向小狐狸,问道:“青丘是什么?” 小狐精:“……” 他两丛浓眉微微皱起,湛黑的双眸中是毫不掩饰的疑惑。他真的不知道青丘是什么。 小狐精却完全不信有人会不知道青丘狐族,只觉得这个长的黑黑的火灵小妖在折辱自己,被气的不轻,倏地抬起手腕,一道灵水破火诀就朝阿福攻去。 二人离得极近,鱼倌们来不及阻拦,皆叹这灵力低微的小黑妖怕是要遭殃,却见那小狐精的手腕竟像不听使唤了一般,打个个弯朝另一个方向袭去,整只狐也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沿着那个方向踉跄几步,只听“啪叽”一声,竟然一下子跪跌在了地上。那小狐精当即疼的捧着膝盖呜呜哭了起来。 而阿福端坐在座位上,连手上毛笔中的墨水都没抖下一滴。见众人错愕地看着自己,阿福轻咳一声,淡定地在登记册上加了一句:“打人也不会。” 场面正混乱,一个宫女从亭子后面的入海漩涡里出来,悄悄拉了拉阿福的袖子,低声道:“陛下叫你。” 阿福认出这是鸢曳身边的宫女,立刻站起身,指尖都激动地微微抖了起来:“陛下叫我了?” 宫女奇怪地看他一眼:“是叫你了,叫你快去呢。” 阿福撇下笔,什么都不管了,两步并做三步地跑到漩涡边上,踮足轻巧地跳了下去。 宫女坐到阿福的位置上,替他完成接下来的工作。 小狐精见换了人,红着眼睛走到队首,想再撞撞运气:“姐姐,我想伺候龙帝陛下……” 宫女抬眸看看他,小狐精其实长的挺可爱,眼睛又大又黑,嘴巴小巧,鼻尖挺翘,此时委屈的模样,还叫人有些心疼。 “哪儿来的?”宫女将登记册上没用完的一页撕掉,重新登记。 “青丘!”小狐精见有希望,第三次炫耀身世,“我爷爷是青丘左山大长老。” 宫女想起鸢曳的吩咐,点点头道:“噢,还是个小仙君呢,就做个奉茶使吧。” · 阿福急匆匆赶到时,鸢曳正拿着一把雪亮的分水小刀修剪一棵血红的珊瑚树。 东海龙宫在海底,太阳照不进来,本来光线是很昏暗的,但龙海灵气极盛,在南湾结了无数珍宝,其中就有能发光的夜明珠,放一颗在斗室里,就能辉映如白昼。 龙殿四周都摆着硕大圆润的夜明珠,鸢曳身着白衣站在光华里,衬得整个人玉雪剔透,靡颜腻理。 阿福呆呆地站在门口,胸膛里的心脏欢快的不行,几乎要跳将出来。鸢曳看过来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行礼,结结巴巴地问:“陛、陛下找我有何吩咐?” “阿福,”鸢曳放下分水刀,拿帕子擦了擦手上的珊瑚碎屑,温和笑道,“你为什么每次见我都这样……紧张?” “我……”阿福手指攥着自己的衣角,局促地说不出话。 鸢曳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罢了。找你来,是想让你帮我办件事。” 阿福抬起眼,眼神决然的像献祭一般:“万死不辞。” 鸢曳噗嗤笑出声,颊边多了个小小的梨涡,抿着唇笑了一会儿才道:“只是一件小事,用不着万死。你知道泑山在哪儿吗?” 听到泑山,阿福眸光一闪:“知道。” “是这样,”鸢曳说,“泑山的祸斗大帝救过我,我想给他送去请帖和一些礼物,但泑山是火灵弥漫之地,东海的生灵皆是水灵,去不得那里,所以我想让你去送一趟。” “陛下想请祸斗大帝来?”阿福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不知是不是看错了,鸢曳甚至觉得他耳朵尖有些红。 “嗯,怎么了?”鸢曳继续吩咐,“你得快一点,宴会还有五日便要开始。” “若是他不来呢?”阿福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鸢曳本来就觉得这个阿福有几分奇怪,来历不明,原身也探不出是个什么,只是看他忠厚老实,寡言少语才留在身边做个仆从 分卷阅读9 。 现在听他问这莫名其妙的问题,更觉得他奇怪,联想起上次提到祸斗大帝时,阿福的反应也很奇怪,于是心中隐隐多了个猜测,遂答道:“不来便不来吧,我的心意到了就好。” 阿福没再问什么奇怪的话,将请帖和礼物收入袖中。刚要走,鸢曳叫住他,从一件锦盒里拿出一支黑玉簪子:“这个赏给你。” 葱白纤细的手指捏着黑漆的细长簪子,说不出的好看,阿福抿紧了唇,看看鸢曳又看看簪子,默默接过来:“谢谢陛下。” “去吧。”鸢曳拿起分水小刀,继续修剪红珊瑚。 见阿福走远了,鸢曳指间多出一道若有若无的红线,一头缠在手指上,宛若一枚朴素的赤色戒指,另一头朝殿门延伸出去,系在那支黑玉簪子上。 那支簪子上附有鸢曳的一丝龙息,有追踪定位的用处,他要看看,阿福到底是不是如自己猜测的一般,是祸斗大帝派来的人。 这位祸斗大帝,也不知是敌还是友…… 阿福脚程极快,只半天就到了泑山。 泑山是太阳落下的地方,是一条火海山脉,与东海完全是两个极端,熊熊的火焰能使东海生灵涂炭,而对于生活在泑山的生灵来说,这里就是修炼的圣地。 上山只有一条路,山脚下设着一个大门,门旁边有块玄色巨石,上书:“祸斗帝宫”。 看门的是个石头精,外边看上去是个蓄着胡须的老者,眉毛上有两簇小小的火苗,此时他正倚着巨石,合着眼睛的样子应该是在睡觉。 阿福看着他摇了摇头,抬步约过他上山。 祸斗帝宫建在山顶上,被层层烈火簇拥,连个护卫都不需要,阿福径直走入殿内。 泑山生灵很少,不过但凡能在这里安居的,都是升神者。 殿内站了十来个神臣,皆穿乌黑的袍服,阿福在他们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踏上了台阶,坐上了帝椅。 神臣们行礼,口中一齐唤道:“祸帝安康。” 阿福摆摆手,让他们起身。 “我不在时,可有发生什么事?” 一位神臣踏出行列:“回陛下,并无大事。” 阿福道:“那我让你们查的事情,如何了?” “回禀陛下,”神臣拱手道,“东海龙帝的确被玉山神女救走,生死不知。西王母的住处……封锁太紧,打探不出更多消息。” “嗯。”阿福点点头,“眼下最重要的是碧络珠,可有消息了?” 另一个神臣出列道:“臣觉得碧络珠的下落必然还要从东海查起,但东海死伤太多,于是去了周边小族探查,在一处叫青丘的小地方,寻到了线索,据说有个东海鲛人,曾手执青色珠子在那里逗留过。” “鲛人?”阿福问道,“鲛人是什么?” 神臣说:“回陛下,是一种人身鱼尾的生灵,产于东海。” “你是说,大战前东海里就有细作,还偷走了碧络珠?”阿福放在椅子上的手猛地攥紧了,一簇火苗在头顶窜起,这昭示着他生气了。 “……是。”神臣不知祸帝为何陡然发怒,低垂着眼进了臣列。 阿福扬声道:“东海新帝是我的主人,也是泑山的主人,你们忠于我,也必须忠于东海新帝。东海蒙此大祸,我要你们追根溯源,保护新帝,帮他复仇。” “是!”神臣们并不惊讶。他们自打臣服于祸斗,自从进了祸斗殿,就被教以“泑山的主人是东海小皇子”。现在小皇子登帝位,他们的主人自然就是“东海新帝”了。 “你继续说,”阿福平复心情,问刚才汇报碧络珠下落的神臣,“碧络珠现在的下落,你可查出来了?” “是,”神臣说,“鲛人离开青丘后,又到了招摇山,之后没了踪迹,我问了招摇山神,山神对此却讳莫如深……”说完,神臣一副苦恼的表情,显然线索断了。 “无碍,你辛苦了。”阿福心中想,能让堂堂大荒山神闭嘴的,这山海间也无外乎就那么几个人。 不过,东海内居然有细作,一想到鸢曳独身在东海里呆着,阿福就焦躁不安,恨不得立刻回东海护着他。 “好了,你们都散了吧,我也该走了。”阿福算了算时辰,探到怀中那根微凉的墨玉簪子,心中平静许多。 第5章 东海破5 “没有?”鸢曳端着酒杯的手指一顿,碧青的酒液荡起几层涟漪。 “我问过了,的确没有天兵天将曾捡得一颗碧色珠子。”坐在鸢曳对面的正是天界太子天衡。 二人坐在龙宫里最高的一座宫殿顶上,这座宫殿名唤望月楼,顶部是一座露天明台,地板是琉璃铺就,其上加了一层夜明珠研磨成的流光粉,是以虽说此时已是夜间,在柔和的光华映照下,鸢曳的睫毛都纤毫毕现。 这里离海面很近,月光能通过薄薄的海水照进来,为人和物蒙上一层光辉,鸢曳垂着眸,额间的榴花印记在月光下显出深深的红色,不似一团火,而是像一 分卷阅读10 枚刚摁上去的指印。 天衡盯着鸢曳,怔怔地出神。 “劳烦殿下了,若是有了线索,还请殿下及时告知。”鸢曳对他笑了笑,伸指从酒杯中蘸了蘸,在桌角上描画着什么。 天衡回过神来,抿了抿唇,思忖了一会儿道:“会不会被其他部族趁乱拿走?” 鸢曳摇摇头,轻声道:“我问过,宫中除了碧络珠,其他东西都没丢,可见是有人专门去偷它。而知道碧络珠是我龙海圣物的,也不过东海内的几个人而已。” 他没有告诉天衡碧络珠的用途和功效,只说是东海很重要的代代相传的宝物,就像人族的玉玺一样。 “哦……”天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见鸢曳还在桌角上勾画着什么,便倾了身子过去看,笑吟吟地问:“龙帝陛下这是画的什么?” 纤细白净的手指浸了酒液,如同脂膏一般润腻,在月光下白的发光。鸢曳收起手指,一边朝另一边躲了躲,好让天衡看清楚桌上的酒痕,一边含笑反问道:“太子殿下瞧着呢?” 从天衡的角度,刚好能看见鸢曳单薄的肩膀,以及散在背后墨玉一般的长发,还有那微微弯着的一截白皙颈项,最要命的,是那因为饮了酒而微微泛粉的小巧耳垂。 天衡喉咙紧了紧,将落在鸢曳身上的目光收回,转而研究桌角上的酒痕。 那痕迹十分清晰,一打眼便能看出画的是什么。 鸢曳见他久久不言,佯装失望道:“真的看不出来吗?” 天衡抬眸,望着鸢曳额间故意道:“是一团火罢?” 鸢曳不经意抬起手臂触了触额间:“原来太子殿下觉得像火吗?母神曾说这是榴花。” 他画的正是额上这个小小的胎记。 阿福故意放慢速度,用了半天时间从泑山赶回来,以要向龙帝述职的理由打探到鸢曳的位置,急匆匆地赶到望月楼时,却被两个鱼倌拦在了门口。 阿福只能停住脚步,解释道:“我要向陛下述职,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陛下。” “陛下正在与天族太子对月小酌,吩咐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两个鱼倌皆穿着火红的纱衣,抬着藕臂交叉着挡在门口,神情冷傲,根本把这个灵力低微的小妖放在眼里。 天族太子来了?阿福更是着急,说不准天族太子就是偷盗碧络珠的幕后主使,万一趁机对鸢曳做些什么,后悔都来不及。 阿福攥着拳头:“我的事十分重要,比天族太子重要。” “笑话。”鱼倌的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与天族太子相提并论?” “你……”阿福说不出话,急的脸都涨红了。 另一个鱼倌较为温婉,也劝阿福不要不知死活:“若是吵到陛下,你要受罚不说,也连累我们。咱们东海式微,是要处处仰仗天族的。” 阿福气的双拳紧握,心情却一点一点沉了下来。现在自己身份低微,若是就这么告诉鸢曳,碧络珠是被鲛人拿走了,而幕后主使一定就是天族和蛇族中的几个人,暴露身份不说,鸢曳说不准压根不会信自己。 但看着这个鱼倌这样颐指气使的模样,生性脾气火爆的祸斗大帝已经气的头发梢冒火了。要不是按捺着脾气,早就骂上一句“天族太子算个什么东西!老子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他烧成灰!” 阿福转过身,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拿出那支黑玉簪子,摩挲片刻又仔细地收了回去。 得想个办法将消息透给鸢曳。 身后突然传来声响,阿福转过身,恰好看到鸢曳和天衡一起出殿门。 明明两个人距离够远,并且完全没有任何逾矩的动作,看到鸢曳和天衡站在一起,阿福还是觉得一颗心都被浸泡在了醋里,简直恨的牙痒痒。 所幸天衡跟鸢曳又说了几句话就告辞离开了,阿福趁机上前拦住鸢曳,行了礼道:“陛下,我回来了。” 鸢曳不胜酒力,头有些昏胀,眼尾噙了一抹红,看向阿福的眼神带着几分茫然:“阿福?这么快就回来了,你脚程不错。信送到了?” “送到了。”阿福斟酌着该怎样把碧络珠的下落告诉鸢曳,言辞之间有些吞吐。 “发生了什么吗?”鸢曳抬手摁了摁太阳穴,“祸斗大帝没收请帖?” “他……他收了。”阿福一见鸢曳就紧张的手指发抖,声音发颤,思考不能。 脸都憋红了才吐出一句:“他……他说想要个鲛人。” “鲛人?”鸢曳皱起秀眉,“他想要鲛人?”东海的鲛人冷艳貌美、歌喉婉转,在山海间是极有名的,想要鲛人,除了拿去欣赏玩乐,没有其他的用处。 祸斗大帝是鸢曳不在这三百年才获封的,他仅仅用了一百年就升了神,以一己之力统领了向来群龙无首、战乱纷飞的泑山一带,传说连天帝也没他厉害,但毕竟两人也没打一架,到底谁更胜一筹谁也不知道。 鸢曳没想到,被传的神乎其神的祸斗大帝,居然是个……好色之徒。 鸢曳道:“只是,东 分卷阅读11 海的民众户籍编策还没统计完,进献鲛人一事,还需再等等。阿福,既然你擅于行走,那就麻烦你再去一趟,替我向祸斗大帝告个罪吧。” 阿福立即道:“不必了。” 鸢曳一愣:“啊?” “我是说,”阿福被自己的口快惊一背冷汗,“祸斗大帝说,若是没有鲛人也……也没什么,等他亲自来赴宴时,见到陛下再议。” 鸢曳点点头,抬眸看到阿福并没有簪自己给的簪子,心思一转,道:“簪子不喜欢吗?” 阿福急忙否认:“喜、喜欢。” “为何不用?” “这、这便用。”说完将怀中层层包裹着的簪子拿出来,笨拙地往头顶的圆髻上插。 鸢曳轻笑出声,对身旁一个鱼倌说:“去帮帮他。” 阿福在鸢曳面前总是装出一副愚笨忠诚的模样,看着鸢曳笑,他自己也忍不住勾起唇角。 一路送鸢曳进了寝殿,阿福脸上还挂着傻兮兮的笑容,直到被一个小宫女推了一下。 阿福没防备,险些凭着本能攻击回去,幸而忍住了,转身一看罪魁祸首是谁,阿福皱起了眉毛:“你怎么在这儿?” 刚才推阿福的,正是今晨在海面上闹的小狐精菽离。他也就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模样,此时穿上大红色的宫装,衬得愈发清秀可爱。 他洋洋自得道:“我现在可是奉茶使,掌管龙帝寝宫的茶水事宜,你不是让我去挖矿吗?我偏不去!” 阿福懒得同他多言,径自向外走。 “哎……”菽离见他闷着头往外走,以为他是怕了,急急忙忙拦到阿福身前,下巴翘的老高,“早说我是青丘左山大长老的孙子了,你是不是不信来着?”到现在他也无法接受有人不知道青丘是什么,他宁愿相信是自己没拿出青丘的派头。 乍然听到青丘二字,阿福猛地一凛,抓住菽离衣襟低声问:“你刚才说,你是青丘的?” “哼哼,”菽离拍开阿福的手,“怕了吧?” 阿福敛眸想了一会儿,点点头:“是怕了,不识得仙君,之前冒犯了。”说着对菽离拱拱手。 菽离没想到他认错这样快,一时还有些不适应:“罢了罢了,你这低等小妖一时眼拙也是有的,本君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你一次。” “多谢仙君,只是有件事,还需仙君相助……” · 鸢曳倚在床柱上,长睫低垂,不知在想什么,忽而伸出手看了看,手指细长匀称、指甲莹润剔透。 有宫人端了醒酒汤来,是清清白白一碗仙梨汤:“陛下,喝了汤再休息吧。” 鸢曳正了正身体,接过梨汤,一饮而尽,一滴汁液溅了出来,顺着耳垂融入了乌发里。 “有父神的消息了吗?”喝了梨汤,鸢曳精神好了很多。 大宫女摇摇头:“没有,玉山那边,一直没有放消息出来。” “下去吧。”鸢曳摆摆手,疲倦地躺下。 宫人为他放下紫珍珠穿成的帘子,鲛绡剪成的帐子。 鸢曳侧身朝里,手指紧紧攥着床单,嘴里狠狠咬着被角,一颗一颗泪珠从他紧闭的睫帘中渗出来,悉数落到了枕头上。 他知道,他的父神已经魂湮了。 他自打三百岁就没见过的母神,玉山神女,不久前给他送了密信,那是一只只有他能看见的金翅蝴蝶,悄悄飞到了他耳边,告诉他:他的父神,从前无所不能的龙帝陛下,魂湮了,死于一种剧毒,一种连西王母都解不开的毒。 他如今,的的确确是一个父兄皆亡的孤苦孩子了……小曳儿如今,再也没人疼了。 而他连放声大哭的资格都没有,这只会让旁人都知道龙帝已经魂湮的消息,那些坏人就会肆无忌惮地来欺负自己。 现今能保护自己的,只有父神还没死的假消息了。 鸢曳哭着入睡,本以为会做噩梦的,却隐隐感觉到一股强有力的火灵笼罩着自己,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躺在母神怀里一般,安稳而甜蜜。 · 大宴不日即将开始,许多离得远的部族算不好脚程,又怕来迟,所以在大宴开始的前一日就到了东海。 这次的飨宴不只是个宴会,更象征着东海 新的开始,相当于东海龙帝的登帝大典。众部族都知道,天族和蛇族都在应邀之列,最近天族天子与东海又走的极近,这山海间的风向,怕是要变了。 阿福把菽离堵在假山后面:“让你做的事,你做了没有?” 菽离两手环胸,一副大爷的模样,阿福瞪了他一眼,掏出一包元珠给他。 菽离收下元珠,缓缓道:“哪有那么简单,陛下这些日子并没有提起什么青珠子蓝珠子的,他又不和我们这些宫人说话,我没机会下手。” “不可能。”碧络珠相当于东海最坚实的门户,鸢曳不可能不在乎,一定时常提起。 菽离见他这样笃定,惊奇道:“奇怪了,你怎么知道陛下在找珠子,难 分卷阅读12 不成那珠子是你偷走了?” 阿福怒瞪他一眼,吓得他立刻噤声。 “别生气嘛,事情呢,我已经给你办的稳稳妥妥了,那天听到陛下跟大宫女说,我可是冒了极大的风险插了嘴,大宫女那眼神,啧啧,简直要把我活吃了!”菽离一副居功自傲的模样,狐狸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多谢你了。”阿福心中大石落地,转身欲走,被菽离拉住了袖子。 “还有什么事吗?”阿福问。 “也没什么,就是你看……”菽离难得有这样局促的时候,支吾了半天才说:“我虽然在青丘地位尊崇,但在这茫茫东海,人生地不熟的,咱们这样也算有来有往的,不如我赏你个面子,咱俩交个朋友?” 阿福抿抿唇,拿他的钱办了件事,就想跟他祸斗大帝交朋友?这小精怪脸皮怎么这么厚。 “朋友就算了,我许你找我帮一次忙。”阿福觉得自己已经是恩赐了,却不想这只眼盲心瞎的小狐精不但不感激,反而翻着白眼破口大骂他不识抬举。 “明日就是大宴,我还有的忙,你自己慢慢玩吧。”言罢,阿福转身离去。 第6章 东海破6 鸢曳戴着帝冕,旒串垂坠而下,遮住大半面容,只有尖巧的下巴和淡红的唇瓣能看的清楚。他端坐在紫霄阁中,手中捻着一封密信,看完之后指尖倏地升起一簇火,将密信烧了个干净。 “带进来吧。” 话音一落,两个高大的蟹将挟着一只鲛人走了进来,随后鲛人扔于堂上,负手站在一旁。 鲛人人身鱼尾,产于东海。这只鲛人上半身着一件暗紫色绣银纹修身短襦,领口开的极大,露出一大片雪白的前胸,下身鱼尾金光粼粼,正是鲛人一族的首领。 她容貌极艳,一头秀长的黑发缠在身上,似乎是受了重伤,被扔到地上后也爬不起来,只能微微仰着头哀求地看着鸢曳。 鲛人一族是东海最低贱的族类,根骨极差,无法升仙升神,生性又柔弱怯懦,所以备受其他族欺凌。偏偏还天生媚骨,很简单的咒术就能使他们的鱼尾变作双腿承|欢,因此常被一些恃力行凶的小人抓去玩弄。 直到数千年前,一位龙帝娶了一个鲛人为妃,怜惜佳人哭诉族人悲惨命运,下旨将鲛人一族纳入龙族旁支,这才使得鲛人一族日子好过许多。 事情过去那么久,由于鲛人一族太过无能,从龙族旁支渐渐沦为了龙族奴隶。 鸢曳看着伏在地上哀哀看着自己的鲛人,想起三百年前的一件往事…… 东海之上挂着一轮明月,粼粼波光之下,隐隐可见一团赤红的影子,像在湛黑水面下蕴了一团火。 鸢曳就是那团火。 柔韧鲜活的小赤龙从破水而出,带出的火光登时照亮了黑夜。火鳞闪闪,如同经久不灭的赤色烟花一般,在海面上绽开。 修长的龙身嵌在墨玉般的苍穹中,宛如一条鲜红的绢绳,一翻一转间尽显姿色,直让人想捋到手腕上,捏捏看到底有多韧。 夜色昏暗,鸢曳腾挪间,只能依稀看到他劲瘦的龙爪上盘着一团雾气,在夜色中不太分明。 鸢曳落到海岸的礁石上,伸出一只龙爪轻点至岸上的细沙中,果真有一团蓝黑的雾气,鸢曳像是在与那团雾气说话:“下去吧,到岸了。” 他声音细细的,带着些龙神一族特有的沙哑,被稚嫩的少年音遮盖了,并不明显。 那团蓝黑的雾气略涌了涌,被唤醒了一般,从里面露出亮晶晶的一双眼睛,化作了一尾鲛人,一尾金鳞鲛人。 人身鱼尾的妖异美人,上身赤·裸,雪白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此时他冰蓝色的眼眸微睁,与鸢曳琉璃般的赤色龙瞳对视着,缓缓用一双细白滑腻的手臂环住了鸢曳的龙爪。 “小殿下救了我……我该报答的。”鲛人丝丝绕绕的声线,像一张能缓慢铺展开的网,渐渐将鸢曳裹入其中。 鲛人的声音能摄人心魂,鸢曳虽生为强大的龙神,可着实年幼,此时被成熟妩媚的鲛人施以媚术,神思有了些混沌,一时没有拂开鲛人顺着他龙爪攀缠的身体。 直到那尾鲛人伸出嫣红而鲜嫩,如同枝上红梅的舌尖,轻轻舔了舔鸢曳最脆弱敏感的关节处肌肤,鸢曳这才大梦初醒般地颤了颤,痒意让他将龙爪猛地收回。 “啊……!”鲛人顿时无处着力,整具身躯都落入了沙滩中,雪腮上都沾了几粒黄沙。 “……殿下?” 鲛人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鸢曳,那双冰蓝色的眸中,盛满了委屈,似乎里头有冰雪在无声融化,顷刻间就要溢出几滴晶莹的雪水来。 “到岸了,你可以离开东海了……陵玉?”鸢曳能察觉到他的委屈,却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自己将这只本该一辈子呆在东海之下,任东海的龙族奴役的金鳞鲛人带上了岸来,难道他不该高兴吗? “小殿下……”被唤作陵玉的鲛人上半身从沙滩上直起来,下半身的鱼尾 分卷阅读13 泛起淡紫色的磷光,几息之间光晕褪去,鱼尾便化作了修长白皙的光裸双腿。 她不甚习惯地挪动双腿,向前走了几步,伸出双手想摸摸鸢曳的龙鳞,又有些胆怯地缩回了手。 “呀,你们鲛人果真上岸就能长出双腿。” 鸢曳见陵玉的鱼尾瞬息之间变成了双腿,惊奇得很,龙脑袋往陵玉的方向凑了凑,那几根鲜红的龙须,甚至都搔到了陵玉的大腿。 陵玉微不可见地扭了扭胯骨,但见鸢曳眼中澄澈见底,只有探究,无丝毫欲念,只好不甘地收了媚态,随手扯了一片海水,幻作一身淡蓝的衣衫,抚了抚长至腰际而微微带卷的黑发:“既然殿下无意与我欢好,又为什么要救我?” 鸢曳收回脑袋,盘旋着飞离海岸边的石块,边往他从未到过的岸上觑,边答道:“哥哥有很多美人了,你又不愿嫁他,我救你也是应当的。” “呵……” 鸢曳话音刚落,忽听一道男声从海面之下传出来:“凭你,也配被我们小曳儿看上?” 甫一闻声,陵玉便脸色大变。 只见一道金光从海层深处涌将上来,层层叠叠,逐渐虚影化为实物,金光变为金柱,不待人反应便猛然捅破了海面,金光像太阳一般照亮了海空,之后盘旋而上,方才能看清,那是一条鳞光泛金的巨龙。 “陵玉,你胆子好大。”慵懒的声线如同魔咒,看似多情实则冷漠的一双金眸在陵玉身上一瞥,就让陵玉刚幻出的双腿发软、发颤,几乎要立刻再度变回鱼尾。 她知道此时跑也跑不掉了,只得迅速朝鸢曳去,口中直呼:“小殿下救我!” 陵玉见识过东海大皇子的残虐手段,他曾将自己一个美貌族人掳去,半月后,据说是被玩腻了送回来,那鲛人已经形同玩偶,没了半点自己的意识,那双原本曳光溢彩的晶蓝色眸子,充满了空洞和绝望,已然连眨动都不会了。 将他往柔软的海草上一放,他便自动将鱼尾变成两条光裸的长腿,再屈起岔开。 当其他的族人试着将那位鲛人的腿并拢时,他发出一声惧怕的呜咽,接着,便浑身发抖,彻底昏死了过去。 没人知道他受过怎样的虐待,也没人在乎。 他们是东海底层的族类,天生就是龙族的奴隶,任他们取乐、亵玩的。 陵玉虽是鲛人一族最尊贵的公主,却也改变不得被龙族奴役的命运, “小殿下,您答应了让我离开东海的!”陵玉跪在浅滩上,一双雪嫩的膝盖进了几粒沙子,将黄沙之地染上几丝血色。 “你放心。”鸢曳轻巧地颔首。 “哥哥。”鸢曳旋身飞至映亮了海空的金龙旁,用自己的龙尾触触他的,以示亲昵。 “放她走吧,我应了的。” 鸢曳与其兄均为龙态,陵玉并不能看出他们的神情,故等在浅滩上,只盼着龙族大皇子能看在自己弟弟的情面上,放自己一马。 在龙族大皇子面前,她是绝不敢逃跑的。 “不行。”大皇子第一次冷冷拒绝了自小宠爱的弟弟,玄金的龙爪带着倒刺,朝陵玉的方向一伸,就用鲛人绝不可能反抗的力量,讲她从浅滩吸附到了自己爪上。 “哥哥……”鸢曳有些委屈,他龙身变小,缠到大皇子抓着陵玉的龙爪上,“你放开她,她流血了!” 陵玉的下肢依旧是腿状,被带着倒刺的龙爪刺破了大腿外侧光裸着的肌肤,血珠一滴滴落下,晕开在了海水中。 她痛得脸色发白,紧紧咬着下唇,龙爪的倒刺是伤人利器,是连昆仑山的众神都无法抵抗的。 “小殿下,救我……” 鸢曳被娇养着长到三千来岁,自来是没见过这种血腥场面的,他心急如焚,只觉眼前这娇滴滴的鲛人,再流血下去,怕是活不得了。 “哥哥,”鸢曳语气凝重,细韧的龙身紧紧缠着哥哥的龙爪腕骨,并尝试着再勒得紧一些,好让大皇子松开陵玉,“陵玉并不心怡你,你为何还要强求?” 然而他这样的举动,无异于蚍蜉撼树。 “傻曳儿,”大皇子叹了口气,吐出的龙息吹散了一朵云,“你还小,不知这些鲛人的坏处,他们一族,是决不能放出东海的。” 鸢曳动作顿了顿,又半信半疑地收紧了身体,惶惑道:“为何?” “因为……”忽然一声雷鸣打断了大皇子的话,他望了望天边滚起的乌云,“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今日合该落雨,我身上灵气太甚,在此处会阻碍天道,先随我回去再说。” 言罢,化作了一道金光,裹着鲛人就往海里钻去。 “我不回。”鸢曳趁机松开哥哥的腕骨,刚一沾到海水又飞旋至天空。 好不容易能从东海之下出来,身上的火灵不再受束缚,这样疏松筋骨的好时机,怎能浪费掉。 “哥哥,我要去岸上耍耍。”鸢曳盘桓在海面上,一身带火的红鳞将海面照亮,随着龙身摆动,从海面下往上瞧,堪称流光溢彩。 “ 分卷阅读14 真不乖。”大皇子叹息一声,他一潜入海面,淅淅沥沥的雨点便紧跟着落下,他不愿影响降雨,又想着鸢曳虽灵力不强,但也是那些杂神鬼怪无法企及的龙族,应受不了欺负,便也随了他去。 东海大皇子手段决绝,被众精怪称作罗刹,未曾跟谁低过头,却唯独治不住自己的幺弟。 “记得别去东荒的招摇山一带。” 嘱咐完最后一句,大皇子便攥着手中变为鱼尾还在不断挣动的鲛人回了海底。 “只能以后再救她了。”鸢曳叹了口气,摇头摆尾地朝岸上飞去。 那时鸢曳还小,不明白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道理,后来回到龙宫,他也曾想着再次悄悄带陵玉离开,但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个冰蓝眸子的鲛人了。 鸢曳回过神,将视线从地上的鲛人首领身上移开,饮了口茶,缓缓问道:“说吧,碧络珠在哪里?” 鲛人首领闻言眉头狠狠一跳,但很快收敛了神色,凄凄婉婉地开口:“陛下,臣不知道呀,碧络珠是东海圣物,臣怎么敢去动它!求陛下明鉴!” 鲛人本就以歌喉清越闻名,娇娇弱弱地这样一哭诉,若不是早知真相,鸢曳觉得自己很可能会被糊弄过去。 鸢曳盯着瓷盏中青盈盈的茶水,淡淡开口:“我知道这几百年来,你们鲛人一族过的不好。”琉璃眸子倏而一转,怒视着鲛人首领,“但这绝不是你们背叛东海的理由!” “确实没有啊,陛下!”鲛人首领哆哆嗦嗦地辩驳,撑着手臂想从地上起来,最后又摔了回去。 鸢曳冷冷一笑:“还不承认。将青丘的证人带上来。” 一个狐族少年被带了进来,许是没见过什么世面,战战兢兢的,垂着眼睛不敢四处张望,走近了,看见横卧在地上的鲛人,立刻高兴地叫出声来:“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鸢曳摆手,示意几个蟹将不要阻止,狐族少年便高高兴兴地蹲下身,笑吟吟地朝鲛人首领跑过去。 “谁是你姐姐,你看清楚再说!”鲛人首领满脸皆是惊慌,再也没了刚才凄婉喊冤的模样。 少年被斥了一句,有些局促,仔细看了看鲛人首领,朝她低头道歉:“抱歉,的确是我认错了,我只是看您也是人身金鱼尾,跟我认识的一个姐姐有些像。” 鸢曳见鲛人首领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转首问道:“小狐,你是不是在青丘见的那个姐姐?” 狐族少年点点头:“是。姐姐从海里……” “胡说!”鲛人首领声音中满是慌乱,急急打断少年,向鸢曳哭求,“陛下莫信,他是胡说的!” “放肆。”鸢曳冷冷看着她,“没问你话,不许插嘴。” 鲛人首领被龙帝呵斥,又见到龙帝眼中不加掩饰的深恶痛绝,顿时吓得浑身一颤,本就是懦弱怕死的性子,眼中竟滴出几滴泪水来,眼泪落地,立刻变成了浑圆剔透的淡蓝色珍珠。 “蓝珍珠!”少年惊呼,“那个姐姐也给了我这种珍珠,让我家收留她一晚。” “然后呢?”鸢曳怕吓到少年,柔声问他,“那位姐姐可是受了伤?” 少年轻皱眉毛:“姐姐没受伤,但是尾巴在陆上不能行走,第二天,我把她放到车上,带她去了浊河,她是游走的。” 鲛人到了岸上,尾巴会自动变为双腿,少年口中的鲛人却并非如此,难道是这只鲛人有什么隐疾? 鸢曳暂且放下疑惑,毕竟这不重要。 “那位姐姐可说去了哪儿?” 少年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可有见到姐姐带着什么东西?” 少年睁了睁眼:“有!是一颗碧色珠子,拳头大,我娘还帮姐姐缝了一只布兜,用来装珠子!” 鸢曳让蟹将带少年下去,指尖点着椅子扶手沉吟片刻,冷哼一声:“你还有什么话说?” 鲛人首领浑身发抖,慌乱至极。 鸢曳咬牙切齿:“金尾、泣珠为蓝,不只是鲛人,还是一只王族鲛人,不会是你女儿吧?” 见鲛人首领那副颠乱的模样,鸢曳知道申不出什么来了,只好着人将她带下去,好生看守。 大宫女施礼:“陛下,大宴即将开始,咱们移步麟台殿吧。” 鸢曳揉揉额角:“嗯。” 第7章 东海破7 麟台殿位于整个龙宫的中央,因为地势极高而修建了三千阶石梯,每十阶变得宽阔,设黑珊瑚长桌于两端,长桌旁又各摆一盆一人高的石榴盆栽,盆栽上施了法咒,使得左右不相闻。 彼时宴飨将始,姿态婀娜、身躯曼妙的宫娥端着东海的珍馐列队走出来,一一摆在桌上,酒器餐具无一不精,处处显示着东海龙族的尊贵。 即使东海龙族只剩鸢曳一个,那也依然是帝王之尊,有着世间最尊贵的骨血。 客人还未到齐,御厨房正是最忙碌的时候,奉食使站在中间指点江山,吩咐这个催火,那个剁肉修菜。一只炉灶却没人管 分卷阅读15 了,火苗没人催,渐渐熄了下去。 耳后还生着鱼鳍的奉食使掐着粗腰颐指气使,“阿福呢?这个炉灶本是他管的!” 无人应答,大家都忙活着自己手里头的事情。 气的奉食使狠狠在账簿上划了一道:“这个黑小子,整天就知道四处闲逛!扣他半年俸!” 此时,奉食使口中“就知道四处闲逛”的黑小子阿福,面戴一只银色精雕假面,只露出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玄衣黑发,宽袍大袖,在宫娥的引领下,从麟台殿前的三千石阶拾级而上。 他通身玄色,甚至连偶尔露出的鞋底都是黑的,指尖和颈项完全隐在紧实的衣衫中,除了脸上的一具银色假面,不露半分颜色。 谁都不知道他是谁。 他一步一步向上踏,一路经过的地方,众神都探着头想看清这个玄衣男子是谁,但谁也认不出来。 祸斗大帝,泑山之主,从未出席过任何场合,甚至连天帝的邀请,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拂掉。 这是祸斗大帝第一次参加宴会。 “你们瞧,他还在往上走。” “到底是谁?” “不知道,我没见过。” “再往上可是天族的位置了!” “难不成是某位天族皇子?” 长阶终有尽头,不过一刻的功夫,阿福就走到了龙帝宝座之下的台子上,宽袖一拂,端坐在了最尊贵的客位上。 下头一片唏嘘。 “那难道是天族太子?!” “不,不像,身段不像。” “我瞧着,应该是蛇族的。” “你是说蛇族新帝?难道东海也请了蛇族?” “咱们都没见过蛇帝,说不准就是……” 阿福神色冷凝,将那些猜测摒于耳外,自斟一杯藻酒,浅浅酌了一口。 渐渐宾客都到齐了,天族太子与四皇子一同前来,本来是没邀请四皇子的,可他脸皮厚,黏着天衡一路到了东海,此时才发现位置都是定好的,他没地方坐,只好又黏着天衡想与他坐在一起。 天衡脸上是无奈又宠溺的笑容,二人逐渐走完长阶,天衡的眼神落到了阿福身上,先是有些惊讶的样子,接着露出一贯的温和笑容,朝阿福施了个完美的礼。 “晚辈天族太子天衡,拜见祸斗大帝。” 四皇子未曾见过阿福,一听说眼前之人就是祸斗大帝,露出了与众人一般无二的神色,震惊,恭敬,又有几分畏惧。 “晚辈天族四子厥川,拜见祸斗大帝。” 阿福缓缓抬眼,凌厉深幽的眼神与天衡温和的眼眸对上,二人眼中迅速闪过几丝微光。 “嗯。”阿福从喉中发出低沉的一声,示意天衡和厥川免礼。 众人有一瞬的寂静,接着纷纷压低声音讨论着: “天哪!你们都听见了吗,那是祸斗大帝!” “是那个只用了短短一百年就升神的祸斗大帝!他怎么来了?!” “对呀,听说连百年一次的天族摘宝大会他都没参加!” …… 众人讨论了一会儿,才发现东海的主人、今天的主角,龙帝陛下还没到。 “叮——”只听一声铮鸣从头顶传来,像是琴弦断裂,寒冰乍破。 众人皆惊,阿福仰头看去,只见笼罩在龙宫,挡着海水的淡蓝透明结界从根部开始变为红色,像是墨染素纸,白浪袭卷,一层一层向顶部推去,结界渐渐变成了薄薄的绯红色,但维持了不过一瞬,那绯红之色仿佛能自由流动一般,渐渐向顶部中间靠拢,结界恢复了淡蓝色,而顶部中间多了一个赤红色的小点,像一滴悬在叶尖上的露珠,摇摇欲坠。 “叮——”又是一声铮鸣。红露陡然炸开,变作无数更加细小的液滴,从空中坠下来,准确无误地落进了每个人饮酒的杯子里。 阿福看着被染成淡红色的藻酒,愣了愣神。 再度仰头望去,只见那原来悬着红露的地方,又多了一抹赤色,接着一条一寸宽的红绸从那里垂直而下,最低处能到麟台殿的屋檐。 众人疑惑地看着眼前景象,皆不明所以。但不过片刻,忽闻一阵舞乐之声,接着一个个身着轻薄红绡的美人出现在了结界之上,她们以玉手攥着红绸轻轻巧巧地往下滑,赤足系着细小的铃铛,中途摆出曼妙可人的动作,数十个美人连成一线,悬在空中,竟然舞动起来,她们腰肢柔韧异常,双足踏风而动,动作连成一套,摇曳生姿,舞姿绰绰。 除了舞乐之声,竟听不到任何人声,众人皆陶。 阿福心中一凛,猛地攥紧了酒杯,他会不会为了报仇,自甘……舞于人前?睁大眼睛仔细看过每个舞者,阿福的心逐渐放了下来,他不在里面。 一舞毕,美人们竟化作无数榴花,飘扬到了空中,纷纷扬扬落了一地红秾。而红绸周身倏地燃起火苗,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众人怔怔然。 忽听一把清越柔和的声音响起 分卷阅读16 :“这是我们东海鲛人一族独创的红绸舞,各位可还喜欢?” 众人一齐望向声音来源,只见那龙帝宝座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人。 那人穿着赤色龙帝衣衫,头戴龙帝冠冕,洁白的旒串轻晃,遮住部分容颜。分明是庄严的服饰,整个人却显得十分纤小,仿佛担不得龙冕之重,弱质不胜。 “喜欢!”不知谁喊了一声。 众人回过神来,皆跟着附和:“喜欢、喜欢。” 鸢曳浅笑:“承蒙各位不弃,肯来我东海吃一杯酒。方才滴入各位杯中的,乃我东海北境扶桑果的汁液,食之可精进修为,于任何灵脉都是大有裨益的。” 扶桑果结于扶桑树,而扶桑树长在汤谷旁边,汤谷里全是熔浆,传说是太阳沐浴之处,普通的神灵都无法靠近,采摘扶桑果风险极高,所以扶桑果极为珍贵。 众人赞叹不已,立刻将这稀珍的宝物饮入腹中。 鸢曳又以扬音之术客套几句,便不再多言,转首与坐的近的几位贵神交谈,而离得最近的,就是这位戴着银色假面的祸斗大帝了。 “祸斗帝君,此一杯敬你,多谢你雷台相护。”鸢曳举起金制的小杯子,眸中尽是感激之意。虽不知这位祸帝是敌是友,用意何在,但人家的的确确为自己挡了两个雷。 “无、无碍。”阿福举杯饮酒,被鸢曳这样诚恳澄澈的眼神看着,假面下的脸微红,又想起曾听人说过,龙帝最不喜欢有男仙男神对自己有爱慕之情,此时生怕被看出来,便故意放冷了语气,“我只是路过,无意间救下你,你不必介怀。” 鸢曳:“……” 鸢曳又斟起一杯酒:“还是要谢的,前几日给大帝送请帖,听我家信使带话回来,说您今日有事要同我说,不知是什么事?” “现在不便多言,”阿福故意端着架子,“不知龙帝散宴后可有功夫,可否单独约谈?” “自然可以。”鸢曳略一垂首,纤长的颈项微弯,被红色衣衫衬得雪白的皮肤,在淡蓝色结界的映照下更添一抹冷白。 厥川看着鸢曳,缓缓舔了一下嘴唇。 蛇帝没来,派了蛇族副君,也就是蛇帝的弟弟来赴宴。副君的座位与天衡相对,二人遥遥举杯示意,笑着饮下藻酒。 副君之位仅次于蛇帝,派他来也算不辱东海。 鸢曳一一与天衡和副君寒暄、敬酒,唯独落下了厥川,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权当没有这个人一般。 厥川气不过,殿堂之上又不敢乱发脾气,也舍不得说鸢曳一句,只好将脾气撒在他向来不喜欢的这个蛇族副君身上。 摆出一副傲慢的神情,双手环胸喊道:“喂,你怎么来了?我听说人家龙帝请的可是你哥哥。” 蛇族副君名唤篱仁,生了一双紫色瞳仁,长相俊美,可能是眉目狭长的原因,总感觉他身上有一丝阴邪之气。 厥川那一声嗓音不小,引得离得近的几个人都看了过来,篱仁也不尴尬,施施然端起酒杯,朝鸢曳遥遥一敬,缓声道:“本来该是家兄来的,但近来族中事多,哥哥疲乏至极,前日竟昏倒在案,是如何也来不了了。但龙帝陛下的面子蛇族不敢拂,也不当拂,因此哥哥卧榻中吩咐,让我这个亲弟前来替他,还望龙帝陛下莫要怪罪。” 鸢曳喝了几杯酒,眼尾沁着一抹薄红,笑吟吟地听篱仁说完这番话,亦举起酒杯:“副君哪里的话,您肯来就是给东海极大的面子了,既然蛇帝身体不适,副君不如帮我带一份扶桑果回去给他,蛇帝吃了也许就好了。” “恭敬不如从命,我替家兄多谢陛下了。”篱仁饮下酒,含笑看了厥川一眼,眼神中有一丝直白的挑衅。 厥川气的半死,本想辱篱仁,却让他平白多得了一份宝物,忍不下这口气,又要大放厥言。只是嘴还没长开,就被天衡施力捏了一下手臂。 “闭嘴。”天衡低声警告。 厥川见天衡面容严肃,便不敢再造次,只好咽下这口气。 阿福一直悄悄用余光盯着鸢曳,数着他喝了多少杯酒,恨不得将他的酒盏倒空,免得脸红嘴红,惹人觊觎。 篱仁与天衡交换眼神,趁大家不注意,以传音之术对天衡说:“怪不得你心心念念,原来是个能艳杀山海的。” 天衡佯怒,瞪他一眼:“莫要瞎说。” 一场宴飨,坐在首位的几个人都食不甘味,各怀心思。 鸢曳灵脉为火,本就不宜饮酒,酒入体内会与火纠缠,愈演愈烈,烧的浑身发热,四肢虚软。 阿福都看在眼里,暗自收紧了拳头。 在别人眼里,这样的鸢曳可能是一道美味的点心,软熟可口,在阿福眼里,却只剩了一腔心疼。 宴会结束的时候,鸢曳连颈项都烧的泛粉,耳朵尖更是绯红,送宾客离开后,想起还答应了祸帝要单独约谈,强撑着让人先送祸帝到西蔷殿,说自己稍后就到。 喝了一盏醒酒茶,刚要起身去西蔷殿,就来了个通报的小宫女:“陛下,祸帝说自己醉了酒,想先歇 分卷阅读17 息,事情明日再说。” “知道了,下去吧。”鸢曳活动了一下手臂,心中松快了一些,打着呵欠唤大宫女来伺候着歇息了。 第8章 东海破8 阿福躺在床上,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全然没有酒醉昏沉的模样,他手中捏着那只银色假面,一边看一边勾起唇角。 这只面具是镂空的,是他刚幻出人形还没升神的时候,亲手勾勒了样子,在泑山山顶的落入之炉中细细锻造出来的。 上头的图案,正是他的原身面容。他想起自己还没到泑山时,不过是个蠢笨愚蠢,只知道跟在雷神身后乞讨食火的卑贱生灵。 他那时灵脉未开,整日摇头摆尾,虽然尽量乖巧,可是外形庞然丑陋,极不受雷神待见,一个不小心,他就会被雷神从雷车上扔下去。 雷车驾在云端,离地面有千丈之远,他没有半点缓冲地坠到地上,一下子就摔的动弹不得,骨骼剧痛,肌肉与筋脉似乎都摔的分离了。 他就那样静静地趴在地上,痛的除了颤抖再不能有其他动作……就算是这样,围观的人也没有扶他一把,只有几个嘻嘻笑着的孩童,跑过来踢他几脚,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死狗、牲畜,他们以折辱低微的生灵为乐。 他勉强抬起眼皮,黑漆漆的眼睛瞪着他们,但他那摔的残破的身躯没有丝毫威慑力,只能引来更过分的欺凌。 后来连欺凌也没有了,没有人有闲工夫来管他,甚至因为挡路而被踢到了路边,他只能等死。 伤口慢慢腐烂,骨头被腐虫啃噬的疼痛都比不上心中的绝望来的凄厉。 痛到极致时,他终于忍不住张开了一直紧闭着的嘴,低低痛呼一声的同时,一团火苗也从嘴巴里喷了出来。 恰巧就被人看到了,那团火苗消失的那样快,分明没有伤到任何人,他还是被扣上“祸害”的罪名。彼时的山海,绝大多数人都是水性灵脉,见火如毒,不杀不休。 但谁都不敢碰触他,生怕被他一口火折去几分修为。但将他放在路边,谁知道他会不会有一天忽然暴起,口吐毒火,伤到自己呢? 于是几个胆大的,将伤重的他拖到了一块铁板上,用锁链紧紧束缚。 “这样也不行,它要吐火咱们可拦不住。”一个以头巾掩面的妇女躲在丈夫身后,声音闷闷地说。 一个手执着水灵绢,面容清秀的青年皱着眉,似乎见不得这样血淋淋的场面,声音细细地道:“封住他的嘴吧。” 嗓音粗嘎的汉子,手里攥着防身的大刀说:“万一他其他孔窍也能冒火呢?” 一个老妇人像是见到瘟神一般,哭天抢地,声音嘶哑着说:“那可、那可怎么办呀?!身上的孔洞万万千,堵怎么能堵得完!” “不如……不如,”一个看上去十分懦弱矮小的男人,试探性地提议,“不如扔到东海里去吧?那里水灵足,定能把他身上的火都熄了!” 人群中一阵沉默。 先前说话的那个清秀男子有些犹豫:“可是,若是龙帝陛下知道咱们乱往海里扔东西……” “怕什么!”拿着大刀的汉子出声打断他,满面凶狠,“龙帝惧怕天帝,他要是找咱们麻烦,咱们就去天帝那里告状!就说他不护着咱们这一方子民。实在不行,咱们投靠天帝去!” 清秀男子有些怕他,但还是低低反驳:“龙帝待咱们不薄……” “你闭嘴!”汉子冲他舞了舞刀,一双牛眼瞪得有如铜铃,“再废话,老子砍了你这娘娘腔!” 清秀男子吓得拿水灵绢捂住脸,退到了人群后面去。 东海的一处岩石峭壁上,阿福,那时候还叫祸斗,静静瘫在铁皮上,瞳仁涣散,一身伤痕。愚蠢如他,还不知自己将遭受什么,只是被这一路的颠动震荡的身上极痛,几乎要忍不住再度吐出一口火来。 只是还不等他吐火,就感到眼前万物突然颠倒,劲风擦过脸颊,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锁链碰撞摩擦的铮铮之声。 他感到一丝模糊的快意。 忽而风声停了,眼前一片火红,身躯能明显感到有什么柔韧略硬的东西抓住了自己半截身子,他下意识地大口吞食眼前的火,那不是火,而是火灵,从未见过的,那样纯粹的火灵,像是久行沙漠中,干渴欲死之时浇到口中的甘露,濒临溺毙之时,涌到鼻腔的空气。 祸斗不会形容,只是感觉四肢百骸都舒展开了。 灵脉就在那一刹那骤然被通开,身体筋络中涌动着他从未拥有过的力量,骨头和皮肉不再疼痛,腐烂的伤口甚至愈合了。他能感到自己在复原,不,不止是复原,他获得了新生。 涣散的眼眸重新拥有了神采,他看清了拯救了自己的那位神祇…… 是一条柔韧鲜活的小赤龙。 在他幻出人形之后,从泑山晶玉被削的平整的镜面上看到自己,快慰异常,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他祸斗,终于不再是那个长的恶犬一般,处处遭人厌弃的祸害了! 不由得又想 分卷阅读18 起心中的那个人,在自己最丑陋无能的时候,那人毫不嫌弃地拉住了自己,拯救了自己。 所以他亲手从万千的石头中炼出几块银石,打了两只假面。 一个是原形的他自己,一个是…… 阿福抿抿唇,被自己的心思烫热了心肺。 即使一夜未眠,祸斗大帝依旧精神奕奕,将假面覆于脸上,轻轻推开轩窗,窗户底下种着一株榴树,此时尚早,榴叶绿意浓重,托着含苞未放的朵朵娇艳,为孤冷的清晨添了一笔浓墨。 宫娥见祸斗大帝起身,连忙敛衽走进内室:“祸帝,我家陛下有请。” “带路吧。”阿福隐在假面下的嘴角微微翘起,要去见他了,起了床就能见到他。 要是能日日如此该多好。 西蔷殿内,鸢曳微微皱着眉,看着戴着假面的祸斗大帝,很是不解:“祸帝是如何知道我东海有宝物唤作碧络珠的?” 方才,阿福提了他作为鸢曳的恩人,所要求的那件事——他要借碧络珠一览。 “实不相瞒,”阿福躲在假面后,面红脸热地扯谎,“我曾与孤照交好,某次受邀来东海游玩,见结界奇异,询问了此事。” 孤照就是鸢曳的哥哥,已经魂湮了的东海大皇子。所谓魂湮,就是灵肉一同消失在山海间,别说一律残魂,就是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了。 “哥哥……”鸢曳许久未曾听人说起哥哥,眼中闪过一丝空茫,怔然片刻,又有些怀疑。 因为一些原因,东海从前向来是不接外客,莫说一个一二百年间认识的朋友,就是玉山西王母的母神娘家,若是派人来也是只能呆在海面上的。 知道自己在找碧络珠的人不在少数,但祸帝居然知道碧络珠与结界有关……自己从未与人说过这事。 这位祸斗大帝颇让人摸不着底细,鸢曳抿唇片刻,问道:“此事非同小可,我有几个问题要问问祸帝。敢问祸帝,是何日来的我东海,又见识了哪些东西?” 阿福早有准备,祸斗大帝可能不知道龙宫都有什么,但在龙宫端过茶烧过火做过饭的小杂役阿福,知道的说不准比鸢曳还多,但他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于是模模糊糊说了个大致的日子,又说出几样东海独有的东西。 “我只记得这些,孤照魂湮我心痛不已,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找出幕后之手。” 鸢曳闻言又是一阵震颤:“幕后……某后之手?我哥哥,你是说我哥哥的死……” 众人皆知,东海大皇子孤照死于南湾的一场搏斗,上古恶蚌欺压东海臣民,孤照独身前往,钻入恶蚌体内,毁了它体内九千幻象,又在里面搅闹不休。 恶蚌受伤求饶,孤照令它日后归于中海无妄界,不可再搅扰东海,恶蚌连连答应,却在孤照不防备之时狠狠毕壳,生生夹断孤照龙尾,随后逃入中海无妄界。 孤照失去龙尾,狼狈回宫,还没修养几日,又赶上东海西处与西海相邻的结界无故坍塌。孤照不顾龙帝劝阻决然前往查看,以一己之力修复结界,伤累交加。 之后又万分倒霉,赶上雷劫劈将下来,无力抵抗,这才魂湮。 鸢曳初时听闻,心痛难当的同时,也曾怀疑过有人背后搞鬼,毕竟这些事一样赶着一样,委实太过巧合。但这些日子为了碧络珠下落日夜难安,也就先将这事撂下了。 现在听祸斗大帝一提,心中的那些疑问又浮了上来,难道,真的有人故意谋害了哥哥吗? “有蹊跷。”阿福眯了眯眼,“他魂湮的前几日,曾修书于我,还约着我去汤谷摘果子,快意的很,哪有什么病弱之相,又岂会因为几下雷击殒命?这套说辞,我从来是不信的。” 修书是假的,但阿福派人仔细查过,大皇子孤照魂湮前确确实实生龙活虎,曾有人见他去了蛇族,回来时还带了……一位美人。 “哥哥……哥哥是被人害死的?!”鸢曳对兄长感情极为深厚,母神从小离开,父神事务繁忙,长到这么大,就只有这一个兄长给予的温暖最多。 阿福看着鸢曳摇摇欲坠的样子,忍不住心疼,宽慰道:“我与你哥哥感情深厚,这些日子一直在查此事,线索不多,但我定会尽力的。” “多、多谢帝君。”鸢曳面色苍白,嘴唇止不住的哆嗦,手指紧紧抓着扶手,似乎一松手就会掉下椅子去。 殿内的宫人在他们谈话之前,阿福就示意鸢曳让他们都退下了,此时鸢曳坐不住,阿福抿了抿唇,站起身,同手同脚地走到鸢曳身侧,小心翼翼地扶住他手臂:“龙帝……当心。” 鸢曳抬脸看他,已是满面泪珠,加上面色苍白,本是极可怜的模样,偏偏额间榴花印记不论何时何地都开的极盛,只会让人觉得他魅惑。 阿福眼神端肃,心如擂鼓,低声细语地说:“至于碧络珠,我知道丢了,只是为了引出这些话才提的。我答应过孤照,一定要护好你,珠子我会帮你找到,仇人我也会替你拉出来供你宰割,你放心。” 鸢曳抽息着点点头,眉心蹙的 分卷阅读19 极紧,心脏自顾自缩成一团,还在不断收紧。 阿福手伸了伸,本想替鸢曳拭去凝在他下巴尖上的一滴眼泪,又惊觉这样的动作太轻佻,便急急收回了手。 鸢曳从未在他人面前这样哭过,他抬眸望望眼前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祸斗大帝,总觉得这个人有些熟悉。似乎自己在他面前,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包容,即使做错了也会被原谅。 这种感觉很奇怪,鸢曳有些不习惯,本想抽回手臂,动作猛地一顿,他在祸帝身上感受到一丝十分熟悉的气息,他那缕放在黑玉簪子里的龙息。 第9章 东海破9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鸢曳留在墨玉簪子上的那脉龙息十分浅淡,宴会上气息纷杂,他并未察觉,刚才情绪起伏大,也没在意。 现在被祸帝扶着胳膊,离得这样近,祸帝身上强大的火灵笼罩着他,那一缕隐约的龙息也藏不住了。 鸢曳琉璃眸子闪了闪,原本只是猜测,现下落锤定音了。簪子是给了阿福的,现在却到了祸帝手中,阿福身上也是低弱的火灵,定然与祸帝有不寻常的关系……阿福极大可能就是祸帝安插进来的。 在自己身边安插人手做什么呢,东海如今已然破败,早已不复往日繁盛,还有什么可招人觊觎的东西? 这人先是帮自己挡下两道雷刑,又安插人手在自己身边,鸢曳暗自摇头,实在猜不透这人的目的。难不成真是与哥哥有旧情,来帮助自己的? 鸢曳和祸帝都是火性灵脉,祸帝的火灵不知比他强大多少,浸润在这种同性的强大灵力下是极舒服的,四肢百骸都流淌过舒服的热流,他吐出一口浊气,情绪平稳许多,抬袖擦了擦泪,将手臂抽出来。 “鸢曳多谢祸帝美意,只是不知祸帝有什么计划,能帮我找到凶手。”管他什么目的,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既然他要帮忙,自己又何必拒绝。 阿福坐回座位,捻了捻手指,似乎还残存着柔软光滑的鲛绡触感。 思量片刻,缓缓道:“万物皆有源。孤照是先在那恶蚌身上倒霉的,我想着,不如先去中海无妄界探查一番。” 鸢曳一惊:“你要去中海无妄界?” 阿福点头:“正是。” 山海之间总有一些地方是不容血肉之躯呆的,中海无妄界就是其中之一,那里是海底最深的地方,幽暗不见天日,灵力在那里会受到压制,而且那里封印着许多上古时期的恶兽。 一只恶蚌就能搅扰的东海不得安宁,难以想象成群的恶兽会有着怎样的破坏力量,怕是甫一踏进中海无妄界,就会立刻被撕成碎片。 “不能去,太危险了。”鸢曳下意识地阻止他。 阿福心中一喜,他这是在关心自己? 阿福欣喜地抿抿唇,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无碍,我师尊曾传给我一本神兽异志,上书驭使神兽之法,到时候我只要施法让它们昏沉上一日,再趁机将恶蚌绑来,便能细细盘问它了。” “你会驭兽?”鸢曳惊奇地看着阿福,山海之大,他还从没听说过,有谁能驭使神兽的,“敢问祸帝师承何人?” 阿福道:“刑戮之神,泑山红光蓐收。” 刑戮是他的神权,红光是他的封号,蓐收是他的名字。 “……”鸢曳一阵沉默,他想起三百年前的一件事,那时他也曾去过泑山,将机缘巧合救下的一只大犬交给了红光蓐收。 那只黑色大犬身上有难得的火脉,泑山又是火灵最盛的地方,在那里给大犬疗伤是最好不过的。 那位刑戮之神长的十分魁梧,面目狰狞可怖,性格却很和善,心底也善良,听说了鸢曳的来意,还十分开心,留他在那里住了好些日子。 身上带有火脉的神灵,在泑山住着是最舒服的,鸢曳回想起来,那一段日子,依旧是不可多得的一段时光。 那之后没过多少日子,自己就被关了起来,如今转瞬三百年,也不知那只大犬现在怎么样了。 鸢曳一时有些感慨,半晌才收回心思:“原来祸帝是红光神的门徒,失敬。” 阿福眼神陡然一亮,他还记得师尊,那定然……也是记得自己的吧! 手指蜷了蜷,有些紧张地攥成一只拳头。 片刻后,果然听鸢曳带着些希冀问道:“不知泑山现在是否有一只大狗?它身上长着长长的黑毛,眼睛很大很亮,看上去有些凶,其实乖的很。” 在鸢曳的想象中,大狗还是大狗。他是如何都想不到,区区三百年,能教一只犬能迅速化出人形,还统领了整座泑山山脉,甚至被封为八荒中唯一的大帝,一身凌厉气势、傲天法术,使山海间人人敬畏。 阿福欲言又止,总不好说自己就是那条黑毛狗。他三百年间脱胎换骨,除了想拥有绝对的力量来保护鸢曳,私心也想着,能让他多看看自己。 若他知道自己不过是那只三百年前被当做小宠的狗,还会把自己当人看吗?他想被当人看,想要获得更多的在乎,不止是作为一条只会 分卷阅读20 摇头摆尾的宠物狗。 “祸帝?”鸢曳见他久久未言,戴着假面也看不出表情,便有些怅然,“祸帝,是没有了吗?” “……有。”阿福犹豫着说。 “太好了。”鸢曳眉目间全是欣喜,期冀地望着阿福,“我、我能去看看它吗?” 那双琉璃眸子欲语还休,烟雾蔼蔼,毋须多言心事便已成诗,浅浅流淌出来,叫人根本舍不得拒绝。 “自然……可以。”阿福端起白瓷茶杯,掩饰住微微颤抖的指尖。 得,自己分饰两角还不够,以后还得演条狗。不过,若是能被鸢曳摸几下,也是十分值得。 思及此,祸斗大帝掩在假面之后的黝黑面皮,猛地烧了起来,迅速灌了一口水,压制住邪念。 得知大犬还在泑山,鸢曳觉得与祸帝的距离一下子拉进了,毕竟二人也算是养过同一条狗狗了。 鸢曳姿态放松不少,缓缓道:“还有一件事,不能让你一个人去中海无妄界,我与你一起。” “不行,危险。”阿福皱眉,“虽说我会驭兽,但毕竟没去过那地方,万一有什么意外,我……” “万一有什么意外,咱们两个一起也有个照应,”鸢曳打断他,“我修为不及你,但也不至于拖后腿。” 鸢曳饮了口茶,目光坚定:“为哥哥报仇本是我的份内事,祸帝来帮忙是情分,怎么能让你独自冒这样大的风险,我于心难安。” 阿福辩驳道:“为了你……你哥哥,我愿意独自……” “我不愿。”鸢曳再度打断他,“中海之地太过危险,此一去死生不论,若是……”鸢曳抿抿唇,低声道,“若是我们不幸一起死在那里,也算有人相陪。” 阿福心中猛震,被这话狠狠打动,他活到现在,所求所念也不过眼前这一人,这话对他有如拥有魔力,萦绕在耳边,久久不散。 有人相陪。 相陪。 “……好。”阿福怔怔然回答,“你放心,我不会让咱们不幸的。” 驭兽除了法术,还需要许多丹药,阿福得回泑山峰顶熔炉中炼就,此事急不得,二人约好三月之后,在东海相聚,一同出发前往中海无妄界。 阿福走后的次日,天族太子就来了,还带了蛇族副君篱仁。 鸢曳对篱仁没有多少好感,此人总是一副慵懒的模样,嘴角噙着邪笑,眼角微微挑着,斜着眼看人时,像是在谋划什么坏事。 纵然不喜欢,鸢曳也淡笑着好好招待。 三人走在龙宫新打理的四境园里,所谓四境园,就是分东西南北的四个分园。 四境园建好不久,鸢曳还是第一次来这里。依次逛过,见东园木灵充沛,鲜花馥郁,灌木繁盛,西园落叶萧萧,金黄一片,南园是一片碧湖,覆盖着一池灵莲,北园有细密绵软的雪花纷扬,廊檐上结着或长或短的冰柱,园子里寒梅盛开。 此时三人逛到北园,鸢曳见到雪花,眼眸亮了亮,一双赤色眸子,在接天连地的白色中是那么显眼,天衡忍不住看着他,微微失神。 篱仁故意一甩折扇,发出“哗”的一声,天衡受惊,一下子回过神,对上篱仁戏弄的眼神。 天衡怒瞪他一眼,朝鸢曳微微倾身,温声说:“你喜欢雪?” 鸢曳盯着纷扬的雪花,目不转睛,伸出一只白玉一般的手,企图接住一朵柔软轻盈,轻声回答道:“我没见过雪。” 东海是不会有雪的,海面上下雪,龙族就得躲到海底,不然会影响降雪。 天衡明白其中关窍,沉吟片刻,状似无意地提议:“天山多雪,不如我们去那里逛逛?” 篱仁眯着眼看看天衡,心中了然,附议道:“这里的雪格局未免太小,天山尽是连绵的雪山,那才叫壮观。咱们可以飘在空中,鹅毛大雪纷扬着把你包住,啧啧,那才叫一绝。” 鸢曳被说的有些心动,但还是轻轻摇头,面上带着些怅然:“我是龙帝,怎能轻易离开东海。” “哎,”篱仁不赞成地出声,“劳逸结合才是长久之道,陛下就当陪我俩,正巧今日天山降雪,再不去可就赶不及了。” 天衡也温声劝道:“一来一回不过一个时辰,在那里赏雪也就一个时辰,其实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正是正是!”篱仁一合折扇,“就这么说定了,咱们速去速回!” 说完,不顾礼仪尊卑地拉住鸢曳手腕,念了个诀就到了东海海面上,朝紧随其后的天衡眨了眨眼。 鸢曳无法,只能跟他们去一趟,心中暗自皱眉,这二人非带自己出龙宫,到底想做什么。 第10章 东海破10 鸢曳到天山的时候,天空中果不其然正簌簌落着鹅毛大雪,他穿的单薄,一时之间还没来得及以灵力取暖,就被冻的打了个寒颤。 天衡心思细腻,见状立刻在鸢曳头顶支起一个保暖结界,又从储物袖袋里拿出一件雪白的狐狸毛披风。 “你穿的薄, 分卷阅读21 披上这个。”天衡将温软细腻的狐毛披风披在鸢曳身上,又抬手想为鸢曳系好胸前的系带,指尖不经意触到鸢曳从衣襟中露出的一小块肌肤。 鸢曳往后一躲,抿抿唇道:“谢过太子陛下,我自己来就好。” 接着葱白的十指灵巧地抚上白色绸带,迅速打了个结。 天衡收回手,为自己的失态有些尴尬,指尖还残存着那块肌肤上的热度,触上去的感觉,柔软光滑,仿佛一块被烘热了的绝佳绸缎。 篱仁看着这一幕,折扇展开,掩住嘴角的一抹坏笑,接着蹲下身攥了个雪球,啪叽扔到天衡身上,趁天衡没反应过来,朝另一个方向边跑边笑着打趣道:“你眼里全是你的龙帝陛下,披风只带一件,你怎么不照顾我,我还冷着呢!” 鸢曳闻言垂下眸子,耳根漫上些绯色。 篱仁眨眼间就不知跑到了哪里去,只剩二人于雪中漫步,满天的雪花将二人笼罩其中,天地无际,除了踩在雪上的声音,四周寂然,仿佛整个山海只剩下两人一般。 “别听他瞎说,”天衡抖了抖被篱仁扔到身上的雪,看着鸢曳害羞的样子,含笑道:“篱仁这个人总爱胡说八道。” “嗯……”半晌,鸢曳揪着身上的披风,有些不安地问,“你……真的只带了一件披风吗?” 谁会随身带着披风呢,鸢曳不无恶意地想,难不成他是故意引自己来天山,还特意备着这件披风,只是为了向自己献殷勤? 天衡笑着摇头解释:“本来我并没想到今日会来这严寒之地,就这一件,还是我母神非塞到我袖袋里,让我时刻备着的。不成想,今日果然有了用处。” 用来……暂暖香魂。 “天后待你真好。”鸢曳不是第一次听他谈到自己的母神,每次一听他谈起,都会露出向往之情,“我记得,天后原是西海中人?” 天衡点点头:“母神原是西海长公主,原身是青龙。”又带着几分暗示意味道,“说起来,龙族与天族倒是经常联姻呢。” 鸢曳佯装听不懂,淡淡笑了笑,看着漫天雪花,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接,可他身上终究是火灵,那些脆弱的雪花在离他手掌几寸处就化成了雾气。 “我来帮你。”天衡看出他的心思,将他的手拿过来,伸指在他手心轻轻一点。 “好了,你再试试。” 鸢曳将信将疑地伸手出去,果然见雪花不再融化,乖乖落到了掌心里。拿到眼前细看,还能看出小小的六菱形,细小的枝桠交叉聚合,像花朵一般,煞是好看。 “真漂亮,谢谢你。”鸢曳十分欣喜,抬眸看向天衡,眼睛亮晶晶的,像含着两泓水波,鼻尖微微发红,好看的不行。 天衡胸腔中传来砰砰的声响,但这尚不足以让他乱了分寸,他想起天山的一处好景致,本就想带鸢曳去看的。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保管你喜欢。” 鸢曳自然无不可,只是想起一件事,问道:“那篱仁副君呢?他一会儿找不到我们了。” 天衡说:“他怕是早就去了,那地方还是他告诉我的。” 鸢曳跟着天衡御风而飞,二人朝天山的一处峰顶掠去。 天山常年覆雪,一眼望去雪白一片,其实很容易让人产生眩晕。 鸢曳过了最先的新鲜劲,着实觉得这样的景色有些无趣了,御风在雪中,幸而头顶上有个保暖结界能使雪花吹不到脸上,白狐披风是天族的灵物,一丝风都透不进去,使得周身暖融融的。 “你瞧。”天衡停下来,指着下方一处峰顶。 鸢曳向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峰顶凹陷,一块蓝宝石般的湖泊嵌在里头,四周还隐隐有白雾。 湖泊周围露着一圈褐色土地,鸢曳自己看去,发现那上面居然还有几座房子。 鸢曳略微睁大了眼睛,他没想到,在这种天冷地寒寸草不生的地方,居然还能有人烟。 天衡侧过脸,看着鸢曳一脸惊奇的样子,轻声笑了笑:“走吧。” 二人在一处平坦的土地上落地,鸢曳离得近了才看见,那几座房子十分简陋,但似乎被某种力量保护着,是以山顶风虽大,它却连晃动一下也不曾。 那些茅草屋旁边还栽着几株梅树,但不知为何,看上去委顿不堪,连个花苞也没有。 离得远时,觉得那湖泊不是很大,现在落在湖边了,才发现这湖碧顷千里,周围热雾缭绕,竟是一处难得的热汤温泉。 二人站在屋舍门口,只听吱呀一声,木头门被推开了,从里面探出一个人来。 “你们来啦?”那人狭长眉目,唇角半弯,正是刚才跑了个没影的篱仁。 鸢曳与天衡进屋,这才发现屋内屋外竟是两番天地,屋中温暖如春,摆着新鲜的茶点瓜果,两侧还有几个貌美的婢子伺候。 屋中还有一人,据篱仁介绍,此人正是天山山神,是个蓄着一撮胡子的瘦削男子。 一进屋有些热,有婢子上前替鸢曳便解开披风绸带,脱下来放在了一旁。 分卷阅读22 寒暄几句过后,鸢曳喝了口暖茶,眼睫低垂,敛着眸色,任由他人打量自己,半晌道:“不想篱仁副君在这天山竟还有处府邸,能发现这种天然妙地,副君福气真大。” 篱仁哈哈一笑,摆摆手:“不过是偶尔走了运罢了,这地方虽好,可也实在冷清,只有茅屋两间,算不得什么府邸。” 鸢曳心中有些戒备,来之前,篱仁和天衡并没说过这里还有这样一处地方,可这样一处好地方,二人劝自己的来天山的时候,怎么连提也没提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枯坐无趣,咱们不如摆酒行令吧,”篱仁提议道,“行什么令呢?不如就玩捻石见青吧,我这里正好有许多灵石!” 所谓捻石见青,就是每个人从灵石堆里挑选一块石头,以自己的灵力催灵石发芽。而想让灵石发芽,必须催生者的灵脉与灵石属性相同,比如水灵脉只能催生水灵石,火灵脉只能催生火灵石。灵石外表是看不出来属性的,除非以灵力勘测,否则无法得知。 实在是很无趣的游戏,而且很容易作弊。 鸢曳皱眉,他很不喜欢喝酒,酒量也差,酒入腹中会被身体中的火灵点燃,十分难受不说,还会浑身发烫,四肢酸软无力。 于是站起身,抱拳道:“实在不是我扫各位兴致,东海还有要事未理,我出来许久,怕会耽误大事,各位玩好,我先行离开了。” 言罢转身便要离开,篱仁声音却从背后传了过来:“龙帝陛下这是瞧不起我吗? 鸢曳转过身,讶然道:“副君何出此言?” 篱仁叹了口气,神色恹恹:“不然陛下何以不愿喝我一口酒?难不成,那日宴会上龙帝是假意与我蛇族交好,实则……实则心里还是恨我蛇族……?” 这话说的极重,鸢曳立刻否认:“怎么会,我只是……实在有些事要做。” “罢了,龙帝陛下去忙吧,”篱仁倚在椅背上,一副忧愁模样,“看来,陛下是不会放过我蛇族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鸢曳站在门口,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不解中带着些尴尬。 室内一片寂静,那位天山山神在鸢曳起身时就闭上了眼睛,捻着胡须像是入了定一般。 天衡适时开口:“鸢曳陛下,蛇族与我天族,的确对东海做下孽债,但此次战役,”天衡与篱仁对视一眼,眸中尽是无奈,“我与篱仁其实是万分反对的,奈何族中大事,非我们一己之力所能改变,篱仁想跟你赔罪很久了,今日将你拐来雪斋,其实也是为了这事。” 篱仁站起身,朝鸢曳深深拱手:“若陛下不肯吃我一杯酒,我心中永不能安,请让我代替蛇族,给陛下谢罪了。” 鸢曳心中微颤,若是能有人阻止天族蛇族攻打东海,一切都会不一样的,他的父亲,或许还有兄长,不会死去,家园依旧是旧时模样…… “副君请起,此事我不怪你便是。”鸢曳对他的话只信一半,求和是真的,想让自己不加罪于他是真的,但其目的绝对不这样单纯。 篱仁并不起来,反而再次深深鞠一躬:“此事虽然是我兄长决定,但他只是……只是一时昏了头脑,还请龙帝陛下,也不要太过苛责他吧。” 鸢曳没喝酒,脑中一片清明,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冷笑:真是好大一口锅,忽朝着什么都不知道的蛇君,整个砸过去了。 这位副君连天山山神都能招揽入自己麾下,着实不简单,若是与他同谋…… “事情已经发生,我也挽回不了什么,只盼着日后能与众族和睦,又怎么会过分苛责蛇帝。”鸢曳将“过分”二字咬的极重,眼神中故意带着几分了然,与篱仁对视片刻。 酒局还是逃不过,鸢曳只好落座,只是推说身体不适,不能饮酒,以茶代酒,跟他们一起玩捻石见青的游戏,他们居然也玩的不亦乐乎。 鸢曳从堆满灵石的盘子里拣出一块偏红色的,其他人也各自挑选了灵石,摆在桌面上,指尖皆凝出一道灵流,点在灵石上。 天衡与篱仁皆是水灵,山神则是木灵。 须臾,只见山神的灵石最先升起绿色小苗,他得意地捋了捋胡须:“老夫成了。” 鸢曳坐在山神对面,片刻后也催出一棵小小的绿意,侧着头看另外两人的石头:“我的也长出来了。” 紧接着,天衡那边也生出一枚绿色小芽,唯独篱仁那里,石头还是那块石头,光秃秃的寸草未生。 “篱仁,你眼力不行啊。”天衡打趣他,玩了四五轮,他竟没有一次能选对灵石。 篱仁笑嘻嘻地饮下一杯酒:“你们也太厉害了,想我以前玩这个,玩十局,桌上也不定能有一块灵石发芽。”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小婢女匆匆跑了进来,附在篱仁耳边说了几句话。 篱仁脸色微变,对众人道:“不好,有人来了。” 第11章 东海破11 “那人长什么样子?”篱仁觉得屋内的人与自己已然 分卷阅读23 是一伙的,所以也不对这件事遮掩,让小婢女将所见所闻都与众人言明。 “那人……身形高大,戴着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孔,从东边的峭壁往上爬,动作很快,若不是灵雁姐姐去摘雪莲花,肯定发现不了他。” 天衡问道:“可看清楚了,只有一个人?” 小婢女颔首,道:“发现此人后我们排查了各处,都未发现生人踪迹。” 鸢曳心中隐隐不安,朝篱仁问:“可有其他人知道此处?” 篱仁摆手:“除了你们两个,我再没有告诉他人了。” “别怕,”天衡给鸢曳斟了一杯热茶,“这山海间能伤害你我的,也不过那几个人。” 鸢曳接过茶杯,用杯盖拂去浮沫,轻啜了一口。天衡看着他被茶水润泽的唇瓣,觉得似乎比方才又红了一些,长睫低垂,掩住微暗的眼神。 “不能让人发现这里,”篱仁将那块未曾发芽的灵石拣在手里,吩咐道,“若他再往上爬,就把他杀了。” “是。”小婢女脆生生地回答,仿佛接到的指令只是去切个西瓜,削个苹果。 “慢着。”鸢曳眉头微皱,叫住小婢女,对篱仁说,“既然此山有雪莲,也许那人只是来采雪莲的农户呢,若是错杀,岂不无辜?” “那依龙帝之见呢?”篱仁以手支颐,笑着看向鸢曳。 鸢曳道:“不如先派人去问个清楚,若果真是个农户,让他下山便是,如若不是……再杀之。” “龙帝陛下太过心善了,万一是假装农户的细作呢?”篱仁冷笑一声,全然没有初见时那种慵懒俏皮的模样,手掌一攥,再度张开时已将灵石化成齑粉,在鸢曳微讶的眼神中,冷漠道:“错杀又如何,相比你我所谋之重,这区区一条贱命,又算得了什么?” 鸢曳被他眸中的阴鸷恶毒惊到了,被这种眼神看着,仿佛有数条冰凉的蛇在后背上爬动,鸢曳指尖发凉微抖,眼前这个要与自己合谋的人,真真切切是条毒蛇。 他深知此时尚不能与他翻脸,但也无法苟同,只能抿唇低眉,不再言语。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天衡将一块杏仁糕放进鸢曳面前的瓷碟中,温声道:“龙帝莫怪,实在是篱仁在他哥哥那里,曾吃了许多大苦头,现在如此防备,也怪不得他。”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门外突然传来打斗之声,还不及众人反应,只见木门陡然被一个扔过来的人砸开,一个戴着斗篷的黑袍男子立在门外,赤手空拳,身上满是血腥之气,仿佛从无间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那男子看到室内众人,身形明显一僵,似乎是认识并且见不得众人中的某个,只见男子从身侧扯了一缕雾气,踏上去就要离开。 篱仁又怎会放他走,身形如电欺压而去,转瞬就到了男子身后,眼看手掌就要搭在男子肩膀上,那男子却像身后生了眼睛一般,手掌朝后一翻,一团火朝篱仁袭去。 篱仁没想到他有此一击,躲闪不及,宽大的衣袖被顿时被燎着了,幸而篱仁身负水脉,指尖凝起水流将火苗浇灭。 但那人踮足踏雾,遁走的非常之快,在篱仁自顾不暇之时,转眼就要飞离峰顶。 鸢曳与天衡对视一眼,双方眼中皆是愕然,他们没想到来人灵力竟然如此强大,来不及多言,双双迅速踏雾追赶。 天山山神老神在在,也不上前参战,只见他双目微阖,两手合十,口念咒语。咒术施完,竟见这座峰顶边缘处,突然升起一道灵气四溢的巨大结界,将整座峰顶包罩住。 遁走的男子眼见要撞上结界,猛地顿住,他转过身,又看到鸢曳和天衡追赶上来,他急忙转变方向,开始沿着结界逃窜。 篱仁也回过神来,从另一个方向截堵他,这男子后方缀着鸢曳和天衡,右前方又马上撞上篱仁,处于被包围之势,结界一时又无法破开,两害相权取其轻,只见他右掌一张,一团极烈的火再度朝篱仁袭去。 篱仁方才就被他的火灼伤皮肤,心中已是骇然,看到这团火,当即运气水灵境将自己护住,还不等朝另一个方向逃窜,只见那团烈火中窜出一条黑影,竟是那黑袍男子穿过烈火,朝他扑了过来。 只见那男子手如鹰钩,明明是火脉灵体却丝毫不怕他的水灵境,眨眼之间破水而入,动作快的篱仁根本看不清。 看不清,也就无从抵抗。 篱仁的颈项,就那样轻巧地被握在了男子手中。场上局势陡然发生变换,男子擒着篱仁,鸢曳与天衡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停在空中,与男子对峙。 男子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用另一只空着的手紧了紧斗篷,像是非常害怕被别人瞧见样貌。 鸢曳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当即判断这是个熟人。 天衡拍拍鸢曳肩膀,示意他先不要出招,接着迈出一步,朝黑袍男子拱拱手:“不知阁下何人,缘何突然发难于我们?” “谁要攻击你们。”男子声音竟然异常的粗嘠难听,简直像是嗓子被磨石打磨过,“我只是来采药的,你们派人暗杀我不成,又让数 分卷阅读24 十个小妖一同攻击我,我气不过,才想打上峰顶与你们理论!”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竟然真是来采药的? 篱仁小人之心,自然不会信他,被人挟着命门,还要阴阳怪气地说话:“蛇帝许了你什么好处?我可以给你十倍!” 黑袍男子略微收紧手掌,篱仁面色登时被憋的通红,眼珠凸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天衡与山神看的着急,异口同声地喊道:“住手!” 鸢曳冷冷看着,并没有出声阻止,他私心想让篱仁吃些教训。不知为何,他有些相信这黑袍男子的话,甚至觉得这男子的声音很是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你们……你可真龌龊。”男子本欲骂众人,不知为何又偏过头,只朝着篱仁一人骂去。 天衡朗声道:“阁下,只要你肯放过手中之人,我们可以给你想要的任何草药!” 那人也觉出此地不宜久留,于是扬声道,“药我采到了,你们的药我可不敢要!只需解除结界,让我离开,他的命我就暂且放一放!” 篱仁被掐的无法言语,山神便看向天衡,等着他拿主意。 天衡沉吟片刻,居然转首轻声问鸢曳:“你觉得呢?” 他比鸢曳高一些,与他说话时总是微微垂着头的,二人低声细语,天衡的唇瓣似乎都贴在了鸢曳玉白的耳尖上。 不知黑袍男子是不耐烦了还是其他原因,居然又往手掌上加一重力度,篱仁脸色登时涨紫,手脚抽搐起来。 “少废话,再不答应,他此刻就得死!” 天衡知他所言非虚,只能让山神撤去结界。 山神立刻双手合十,闭目念咒,结界应声消失的同时,一阵山风吹了过来,黑衣人一只手被占用,另一只手急忙拽住帽兜,可风太大,斗篷还是被吹拂起来,隐隐约约露出下面一张黝黑的面庞。 鸢曳一直盯着他,待看清他面容后,惊得睁大了眼睛:“阿福!” 第12章 东海破12 在鸢曳心中,阿福已经等同于祸斗大帝的拥趸,此时见到他,心中便笃定是祸斗大帝派他来的,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阿福听到鸢曳叫出自己名字,明白已然于事无补,只好认命地放下斗篷,朝鸢曳憨笑:“陛下安好。” 鸢曳哪有闲心思与他寒暄,脱口而出道:“你怎么在这里?” 天衡与山神闻言皆是一惊,万万没想到鸢曳竟然认识这个人。 天衡心念一转,但他看着面色涨的紫红,奄奄一息的篱仁,急切道:“既然阁下与龙帝相识,不如先放过手中之人,这都是一场误会,原是我们唐突了。” 阿福心中冷笑,什么你们我们,我与龙帝才是一头的,你算个屁?是故斜睨了天衡一眼,一张俊脸微沉,一副我是你老子的表情。 鸢曳见篱仁被掐的嘴巴张开,舌尖都吐出一截,即使不喜欢篱仁,也劝了一句:“确实是误会,你不如先松开蛇族副君,伤了他,于我们都无益处。” “是,陛下。”阿福向来将鸢曳的话语奉为圭臬,立刻将篱仁扔进了山神怀里,轻飘飘落在了地上。 山神朝天衡颔首示意,随后将已经没了意识的篱仁带进室内疗伤,屋外便剩了鸢曳、天衡与阿福三人。 “我真是来采药的。”阿福将天衡当做空气一般,只朝着鸢曳一个人说,黑漆漆的眼仁里满是无辜。又给鸢曳看了他的袖袋,里头的确有数株雪莲,和一些不知名的草药。 鸢曳抿了抿唇,思及祸帝也曾说过,要炼许多仙丹灵药来制服中海无妄界的凶兽。又想到自己虽然通过黑玉簪子知晓了阿福的身份,但还没有与他当面说过这件事,方才躲躲闪闪怕自己看到他面容,的确也是该当的反应。 而天衡并不全然可信,去中海无妄界的事情,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权衡之下,鸢曳觉得祸帝那一方更加可靠,便想帮着阿福离开这里。 “这位阿福仙君是位神医圣手,昔日我灵脉瘀堵,父神曾请他来医治。”鸢曳朝天衡轻声说,“想来方才仙君遮着脸,他看不清我,我也看不清他,才产生这些误会。” 阿福闻言,立刻明白了鸢曳的意思,垂首拱手道:“在下的确没看清陛下在这里,还以为此处只有几个喜欢暗中使绊子的小人。” 天衡被骂做小人也并未生气,只是笑着轻轻摇了摇头:“既如此,仙君不如与我们共饮一杯,驱一驱寒气?” 阿福自然不会给他面子:“不必了,蛇族阴狠狡诈,万一给我下了毒,我还得费劲解。” 天衡敛眸默然,不再言语。鸢曳心中有些奇怪,阿福不是一个讷言敏行的人吗,怎么今日这样暴躁。 “陛下,”阿福朝鸢曳施礼,“若无其他吩咐,在下这便离开了。” “仙君好走。”鸢曳道。 天衡心中对鸢曳和阿福的说辞半信半疑,一个神医圣手而已,怎么可能有这么浑厚的灵力,又怎么能轻而易举地就制服 分卷阅读25 了蛇族副君……山海间从未听过有这样的人。 而且,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人一般…… 鸢曳看出他的怀疑,温声解释道:“阿福仙君避世已久,性情有些乖戾冷然,因为我父神与他相识,我才能得他医治,平日里我请他喝酒,他也是不肯去的,殿下莫要怪他不懂礼数。” “原来是位前辈,”天衡很不满鸢曳帮其他人说话,这让他有一种掌握不住局势的感觉,似乎有什么已经脱离手掌,变得不可控了,天衡微笑着对鸢曳说,“看上去甚是年少。” · 之后由天衡将篱仁带回蛇族,鸢曳告辞后便欲离开天山,临出门时,却看见屋内的窗台上,摆着几盆青翠的植物。 鸢曳觉得有些眼熟,近前细看,发现那些瓷盆中装着泥土,泥土之上是一些发芽的灵石,其中似乎还有自己催生出的那几株。 一般的灵石,被催出的枝芽极为幼嫩脆弱,需要非常精细的培育才可以生根抽枝,长大成树,若是能长成大树,那这棵树就会与催生它的人,产生某种剪不断的联系。 比如催生者身体康健,那这棵树就会枝繁叶茂,若是催生者受伤,树木也会相应的枯败。 人树相应,死生相同。 但是很少有人会费尽心思去培育这种灵石之树,因为这树除了对应主人的死活,根本没有其他的作用,既不能增添灵力,也不能疗伤治病。 鸢曳有些疑惑,谁把自己的灵石之树种起来了呢? “是老夫种的。”身后传来低哑浑沉的声音,鸢曳转过身,发现说话的人竟是天山山神。 “您种这个做什么?”鸢曳着实好奇。 天山山神仍是那副面无表情,波澜不惊的样子,开口道:“这些灵石被催过一次就没用了,扔了怪可惜的,老夫就随便种种,若是能长大,也是缘分。” 鸢曳不太能理解,可能是山神守着山太寂寞,找些事做做吧? “那您养活过吗?” 天山山神却露出了个讳莫如深的表情:“天色不早,龙帝陛下回吧。” 被人下了逐客令,鸢曳也不好再呆着,不再多想,出了房门,踏着水雾和雪花,从峰顶往东海飞去。 茫茫雪花还在空中飘着,鸢曳回头看向天山峰顶,青碧的温泉旁边,有几株干枯的梅树,显得十分可怜。 · 打那天之后,鸢曳就没在东海见过阿福,也是,现在他的身份已经昭然,的确不适合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转悠了。 祸帝似乎忙于炼丹,这些日子也没再来过,倒是送信来好几次,也在信中说了解释了阿福的事情。 说是东海刚糟了战乱,他不放心才派阿福过来照看,怕被人怀疑,所以一直让阿福藏拙。 还送来赤焰珠一颗,说是泑山山脉断裂处缔结的,火灵充沛,能使鸢曳不受东海水灵压制,在东海也能精进修为。 珠子有一颗葡萄大小,呈一种半透明的暗红色,圆滚滚的一颗,中间被穿了一条金线,做成一条项坠。 鸢曳本来不甚在意,但戴着它睡了一晚,晨起时手脚都没有像往常一般冰凉,胸膛灵脉处也热融融的,遍体舒泰。 把珠子抓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源源不断的灵流在往手心里钻,竟是件从没见过的好东西。 鸢曳是天神,身体不生污垢,不纳脏秽,不必每日洗漱沐浴,只需要穿衣梳头即可,他的衣裳都是鲛绡裁成,轻而软,正红色穿在他身上,不会显得轻浮,只会让人觉得矜贵端丽。 选发冠的时候,蒡静在配色为赤金和黑红的两只上犹豫不决,询问鸢曳:“陛下今日要去天族参加太子殿下生辰吗?” “嗯。” 蒡静闻言,略一思忖,取过赤金的发冠,又拿了一支雕龙金簪,准备给鸢曳戴上。 “戴那只黑的吧。”鸢曳抬眸看了一眼托盘,吩咐道。 蒡静的手微微一顿,转而拿起那只血玉上镶着黑钻的发冠:“是。” 这是鸢曳第三次到天族,次次都以不同的身份,南天门依旧巍峨耸立,洁白无瑕,淡淡的金辉从天门撒下,在地上打出一线结界,唯有记录在册的人能通过结界,否则就会被金光切开。 天帝谨慎怕死,他的儿子却恰恰与他相反。 刚一进南天门,天族四皇子厥川就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围在鸢曳身旁,聒噪个不停。 “就知道小曳儿你会来!”厥川一双眼睛弯成了一道缝,他这副猥琐的表情,再好的长相也拯救不了,鸢曳见之生厌,恶心得早膳都要吐出来。 第13章 东海破13 “我又不是来找你的,让开。” 他今日的腰封是玄绸所制,紧裹着纤瘦的腰肢,愈发显得不盈一握,腰封正中间镶着一枚红宝石,让人不禁遐思,他小巧的肚脐是不是也在那个位置。 习风阵阵,厥川似乎能嗅到他身上的香气,暗自舔了舔唇,想到自己在东海被他拂了多次面子 分卷阅读26 ,这次他可算是来到自己的地盘,自己就算吃不到,也得多闻两下才行。 “曳儿上次到天界,是被遮着面容的,一定不知道盛羽殿怎么走,不如我引着你去?” “不必。”鸢曳闻言,面色微变,垂下眼睫,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厥川看着他纤长的鸦睫,心尖麻痒,忍不住向前靠近一步:“怎么会不必,要是迷了路,再撞上坏人,被人采撷了可怎么好?” “放肆。”一道女子的声音乍然响起,清清冷冷的,如同相融的冰水触到指尖。 声音是从不远处传来的,一位神女从布满雾气的雀仙桥挪步而来,她挽着庄重的发髻,珠翠满头,妆容清丽,一身碧色衣裙,楚腰削肩,仪态端然。 让鸢曳有些惊奇的是,厥川一看到这女子,就收起了色眯眯的表情,态度突然恭谨了起来。 等那女子走到近前,厥川双手拱起,腰弯的极深,竟是行了个大礼。 “儿臣恭请母神安。” 原来是天后娘娘,西海的长公主殿下。 鸢曳眼睫微抬,以他的身份,是不用给天后行礼的,所以他只是礼貌性地颔首:“原来是天后娘娘。” 天后朝他略微福了福身,抚了抚头上的攒金丝风簪,一边打量鸢曳,一边笑着道:“小儿不懂事,冒犯龙帝了,还请龙帝陛下见谅。” 说着道歉的话,下颔却微微抬着,唇角的笑意也并不纯粹。 厥川附和着点头道:“是,母神说的是。” 天后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似乎非要当众下厥川的颜面:“还不跪下给龙帝陛下请罪?” 厥川面色一僵:“母神……我……” “跪下。”天后冷冷开口,一点也不心疼这个非亲生的儿子,把自己当成场上最具话语权的人,说让谁道歉,谁就得道歉,被道歉的还必须接受。 厥川脸色发青,但天后是他名义上的母神,他生母死的早,是天后从小将他养大,真真切切是他头顶上的人物,他没有资格忤逆。 “不用了。”在厥川掀起衣摆,咬着牙准备跪地的时候,鸢曳出声道,“不用了,小辈不懂事罢了,只要天后娘娘日后教导的悉心一些,想来他也不会再犯。” 听天衡说起他母神,言辞间多是慈善,温婉这些字眼,如今看来,这位天后倒是很擅长变脸。 言毕,鸢曳也不再看天后和厥川是什么脸色,兀自踏上雀仙桥离开了。 厥川放下衣摆,怔怔地看着鸢曳的背影渐渐隐在乳白的烟雾之后,忽听空中“咻”的一声,后背陡然传来一阵痛处。 他扭头一看,见天后手握一根流着金茫的神鞭,正柳眉倒竖,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自小不知挨过这根鞭子多少下,厥川环顾四周,见已经没有人,才敛衽跪下。 垂着脑袋,低声喃喃:“母神……我,我再也不冒犯龙帝了。” “冒犯?”天后冷冷一笑,“你这没出息的东西!今日罚你,不是因为你骂了他,是因为你眼瞎!” 厥川一时没有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愣愣地抬起脑袋:“眼瞎?” 天后眼中充满了嫉恨:“不过是空生了一张皮囊罢了,灵力那么弱,也敢给我脸色看。” “母神,您说的是……龙帝?” 天后斜睨他一眼,:“你说的对,这花一旦被采撷,可就不美了,也省得他惦记……” “他?”厥川挠挠头,又不知道他是谁了。 · 鸢曳出了雀仙桥后,才发现天族道路四通八达,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走。 所幸蒡静眼尖,看到一个小天娥路过,把人叫了过来,让她带路去盛羽殿。 因为不是整寿,天衡下令一切从简,只请了仙长好友,在自己的太子殿内设宴。 鸢曳到的时候,人差不多已经到齐了,天衡本来正在跟人谈话,看到他之后跟对方示意了一下,疾步朝鸢曳走了过来。 他今日是寿星,穿的较往日喜庆很多,一身淡金色直裾长袍,戴着金冠,衬得面如冠玉,整个人挺拔如松鹤,儒雅和煦。 “你来了。”天衡长的较鸢曳高,微微低着头凝视鸢曳的样子显得很温柔。 鸢曳点点头,拱手道:“恭祝太子殿下日月同光,松苍柏翠。” 天衡托住他的手:“谢谢。” 鸢曳轻轻摇头,抬手道:“蒡静,把我准备的礼物拿过来。” 蒡静从袖袋中拿出一个红木金漆的小盒子,双手托着放在鸢曳手中。 鸢曳扭开盒子上的机关,盒子“咔”一声被打开,清辉顿时映满大殿。 他温声道:“这是东海南湾出产的荧珠,这颗成色绝佳,千年一遇,能温养水灵,最适合放在水脉之人的寝殿中。” 寒暄片刻,各自入座,歌舞与菜肴一道一道传上来,虽是从简,但也要显露天家威仪。 不知为何,鸢曳在在场的诸般宾客中,并未看到篱仁,想着也许是上次被阿福 分卷阅读27 伤的重了,还在调养,此事颇为尴尬,天衡没提,鸢曳也没多问。 蛇族内政纷杂,也许正是一个突破口,鸢曳心中牵挂碧络珠的下落,此次来天族赴宴,本也是抱着打探消息的想法。 酒香醉人,宴正酣时,鸢曳的座位离天衡很近,刚够彼此耳语不被他人听见的距离,鸢曳夹起一片蛇胆拌肴肉,放入口中,苦涩的味道逼的他黛眉微皱。 怎么天族,连食物都华而不实。 天衡见状,斟了一杯桃花酿给他:“这酒入口清甜,能缓解苦味。” 鸢曳接过酒,啜饮了一口,果然觉得甜滋滋的,与以往饮的味道都不同。 “谢过殿下,”鸢曳葱白的手指拿着玉箸,指着那盘肴肉,明知故问道:“这里头有什么,怎么这样苦?” 天衡许久不见他这幅少年情态,忍不住露出一抹笑痕:“是用蛇胆拌的,不好吃,但养身体。” “蛇胆?”鸢曳用玉箸顶着那盘肴肉的边缘,往远处推了推,“蛇胆怎么能这样吃,苦死个人。” “说起来,”鸢曳佯装无意地说,“是不是灵力越强的蛇,蛇胆就越大?”压低声音笑着道,“不知蛇帝和篱仁副君,谁的要大一些。” 谁的要大一些。 天衡险些呛了酒,拿起巾帕拭了拭嘴角道:“蛇胆谁大我不知道,但篱仁的灵力,的确是比不上蛇帝的。” “蛇帝很厉害吗?”鸢曳觉得桃花酿好喝,又斟了一杯,露出了只有天衡能看得懂的眼神,“我还没见过他。” 天山之宴后,三人也算是绑到一个阵营里了。 “是很厉害。”天衡顿了顿,接着说,“蛇帝与四弟私交甚好,所以……” 鸢曳嗤笑一声,将玉箸放在了桌上:“所以,蛇帝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天衡抿唇淡笑,下巴微收,眼睫抬起来:“你就这么不喜欢四弟?” “我刚才来的路上碰见他了,”鸢曳像是想起什么恶心的东西,撇了撇嘴,又道,“幸而天后娘娘赶来及时相助,我才能没迟了寿宴。” “其实,我长的不好看,我们东海还有一种生灵,才是各个出挑。” 鸢曳以余光观察着天衡的表情:“不知太子殿下,可曾听说过?” 天衡摇摇头:“东海神秘物博,我对东海的族类,知之甚少。” “我身上穿的这件衣裳,”鸢曳抬了抬手臂,让轻纱垂坠下来,“就是鲛绡裁的,鲛绡,便是那个族所产。” 这衣裳红的似火,动作间隐隐见流光,袖摆宽广,愈发显得鸢曳手臂纤细,天衡一时怔然,眼中闪过微光。 鸢曳仍在试探他:“殿下,那个族,就是鲛人一族啊,东海艳鲛,人身鱼尾,体态柔美,靡颜腻理,或可勾魂。” 或可勾魂。天衡饮下一杯烈酒,火从喉咙一路烧到下腹,眯着眼道:“的确没听过。” 鸢曳将信将疑,见问不出什么,只好作罢,他的想法很简单,碧络珠是鲛人拿走的,谁见过鲛人,谁就可能是幕后主使。 蛇帝…… 难道要去接近厥川那厮?鸢曳光是想想,都觉得恶心。 转眼三月之期已到,前日,阿福修书给鸢曳,说丹药已经全部炼就,待他最后准备一下,今日就来找鸢曳碰头,共同前往中海无妄界。 鸢曳换了一身暗红色修身常服,衣袖和颈封都绣着墨梅,以金线勾勒,胸前有一只金色的圆环,不知作何用途,袖口收紧,露出雪白的手背和纤长如葱的手指。 阿福来时,仍戴着那只银色假面,见到鸢曳身形一顿,说起来,他们已经接近三个月没有见面了。更多小说关注公*众*號:早*侒*推*文 鸢曳见到他也是一怔,琉璃眸子转了转。上上次见到祸帝,上次见到阿福,这次再次见到祸帝,他都能感觉到自己那丝若有若无的龙息。 难不成,这对主仆平时是换着簪子用的? 谁来见自己,谁就拿着自己送的簪子? “这是泯息丹,等到了中海边界你就吃上,能掩盖你身上的气息。”阿福将一颗褐色的丸药递给鸢曳。 鸢曳吃下泯息丹,略微调息片刻后,道:“祸帝认路吗?要不,我来带路?” “好,水下还是龙帝更精通一些。”阿福坠在鸢曳身后,出了龙宫结界,到了黑漆漆的海水中。 鸢曳拿出一颗荧珠,卡在胸前的金色圆环上,大小正正合适,那金环原来是放照明荧珠用的。 周遭的景物登时被照亮了,各色的游鱼自由游弋,海底之物颜色绚丽,阿福一时有些花眼。 二人不知走了多久,这样幽闭的环境下,鸢曳忍不住往阿福的方向一靠再靠,最后不慎撞在了人家胸膛上。 冰冷冷的海水里,那温热的触感格外明显,鸢曳急忙往前迈了一步,转首对阿福说了声抱歉。 阿福怕被他听见猛烈的心脏声,心虚地摁住胸膛道:“无碍。” 鸢曳会错意,以为自己把他撞疼了, 分卷阅读28 腹诽道自己也没用多大力气。 “很疼吗?” “不、不疼。”再来十下,不、一百下也不会疼。 二人脚程不俗,鸢曳循着幼时被教过的路线,拐过数十道珊瑚,走过极为复杂的路线,终于看到一层结界,结界上有一扇黄铜大门,即使在海水中浸泡了那么久,看上去依然黄澄澄的。 结界那边,是无尽的黑色,鸢曳将荧珠贴在结界上,企图照亮那一面,但那黑色仿佛能吸光一般,依旧什么都看不到。 鸢曳想起小时候听过的那些神兽故事,有些惧意,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又撞在了阿福胸膛上。 “别怕。”阿福咚咚的心跳让鸢曳有些莫名的安心。 “你不怕吗?”鸢曳抬头问道。 “不怕。”阿福鼓起勇气,攥住了鸢曳的手。 第14章 东海破14 阿福的手很大,鸢曳整只右手都被他拢了起来,他的指尖触着阿福湿热的手心,能感受到他的脉搏在跳动,一下一下跳得很快。 鸢曳本来是很讨厌与人肌肤相触的,因为这总会让他回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但身侧这个人不太一样,被他牵着手,会有一种莫名的心安之感。 可能因为灵脉属性相同吧,鸢曳这样说服自己,毕竟火脉之灵在世上本就稀少,而相同属性之下,灵力低的神总会不由自主地依赖灵力高的神。 “进去吧。” 鸢曳收回视线,看着眼前的黄铜门道。 阿福闻言,眸中的几丝情愫也消失了,掩在假面下的表情端肃起来。 他想起鸢曳曾对他说,若是不幸死在那里,也算有人相陪,心中暗暗下了决定:倘若……倘若真的不幸,那他拼死,也要护鸢曳周全。 “先把荧珠收起来,”阿福道,“我担心光芒太盛,会惊醒里面的东西。” 鸢曳立刻将荧珠放回袖袋,唇瓣抿成一条嫣红的细线。 二人牵着彼此的手,静静站到黄铜大门前,阿福道:“师尊曾教过我开启中海无妄界大门的方法,等会儿我会念咒,你闭上眼睛,抓着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松开。” 他的手是被牢牢攥在阿福手里的,哪来的什么松不松开? “……好。”鸢曳没心情反驳,乖巧地闭上眼睛,手腕有些紧张地微微颤了一下。 紧接着,阿福也阖上双眸,空着的一只手捏了个奇怪的诀,举在额前,食指抵着眉心,嘴唇微动,低声絮念着咒语。 “清清灵灵,心下丙丁。右观南斗,左观七星。吾能混元,天地发生。吾诵一遍,尔即听令*……开!”阿福手腕倏地一转,变成指着黄铜大门最上方,一个骷髅头的眉心处。 咒声停止,只听黄铜大门发出吱嘎一声,像是某种沉冷的机关就此开启。 鸢曳和阿福双双睁开眼,眼前漆黑模糊,似乎不再是原来所处的地方了。 “这是……”鸢曳只能感受到身侧之人的气息,却什么都看不清,不知身处何地,也不知周围都是什么,他不敢妄动,连荧珠都不敢掏出来。 “我们已经进来了。”阿福道,“你看身后。” 鸢曳转首看去,果然见黄铜大门正在身后缓缓合上,心中顿时咯噔一声,但转念一想,阿福的声音听起来颇为镇定,想来自会有办法出去。 “你能看得见吗?”黄铜门关上之后,眼前彻底落入漆黑,无尽的黑暗仿佛能席卷一切,鸢曳指尖微动,搔了搔阿福的手心,低声问道。 阿福被他这无心的动作引得浑身一颤,险些咳出声,片刻后低声回答:“这里是中海无妄界,唯有无妄之火能不破坏这里的安宁,使恶兽苏醒,我这就燃起它。” 又是几声听不清楚的低咒,只听“蹭蹭”几声,几团火苗从阿福指尖陆续升起,漂浮在二人周围,映亮了周遭事物。 待看清眼前之景,鸢曳猛地倒退了一步,因为他看见,他原本位置的正前方,赫然是一只闭着的,奇长无比的眼缝,那看上去稀疏,质地却像软刺一般的睫毛,正随着主人的呼吸,簌簌而动。 “别怕。”阿福与鸢曳以灵传声,这样不用嘴唇动作,不用发出声响。 看清所处之地后,二人简直比在摸黑时还要头皮发麻。 周围皆是沉睡着的巨大恶兽,它们彼此间相隔不过三四丈之远,每一只都睡在一座石台上,但似乎睡的并不安稳,除了睫尖颤抖,有的甚至在梦呓,血口开合之间,甚至有火星流出。 “此地不能施展灵力,我们只能一排一排地找那只恶蚌。”阿福传音道。 “我知道,”鸢曳说,“我往东,你往西,咱们同时去找,这样快些。” 阿福一怔,他是不放心让鸢曳一个人去找的,万一出了什么事,这里全是凶兽,他根本来不及去保护他。 “祸帝,松手吧。”鸢曳抽了抽手腕,皱着眉望向阿福。 “不行。”音灵一经发出,阿福看到鸢曳投来的 分卷阅读29 疑惑眼神,登时有些后悔——不能让他觉出自己过度关心他,鸢曳最烦的就是被男子喜欢。 阿福掩在假面下的表情有些慌乱,心中一动,谎道:“无妄之火只能撑很短的时间,万一没了火,黑漆漆的,你难道要摸着这些凶兽找路吗?” 言罢,也不等鸢曳反驳,态度十分强硬地拽着鸢曳往一个方向走。 鸢曳眯了眯眼,觉得祸帝有些奇怪,他怎么会对中海无妄界了解这么多,像是……像是曾经来过一般。 但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他也没心情去问人家祸帝是怎么学会这许多的。 二人小心翼翼地穿行于恶兽丛林之中,无妄之火虽然不会对中海无妄界产生影响,但他们也只开了一盏,阿福分神控制着它的强弱,好让它做到自己口中的“只能撑很短时间”。 要找的是恶蚌,因此鸢曳只往反光最强烈的地方找,其他的皆不在意,但阿福五感敏锐异于常人,他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自己,但转过头,除了火光照亮的那片地方,就只剩下岑寂的黑暗。 阿福眼眸微眯,他知道自己的感觉十有七八不会错,正要给身后的东西一个警告,耳畔乍然传来鸢曳的音灵。 “在哪里!”鸢曳指着不远处的一座石台,匆匆给阿福传递音灵。 那座石台巍峨百丈之高,一个巨大的白壳蚌兽安静地卧在上面,两扇蚌壳开合之间,能看到里面透出一股极亮的光芒。 或许是因为它曾逃窜过,它身上用来封印的符咒格外多,一层接着一层,几乎无法看清它身上的花纹。 “是它吗?”鸢曳声音微颤,高兴之余又有些恐惧。 “就是它。”阿福仍然牵着鸢曳的手,鸢曳指尖颤动,连动着他的心尖也颤,他完全能感受到鸢曳的情绪,安抚道,“能找到就好了,将它收入囊中,十分简单。” 鸢曳深呼一口气,此次探中海无妄界实在太过顺利,越是这样,他越是觉得最关键的时候会出什么岔子。 阿福将右手食指咬破,渗出的血瞬间和在了海水中,但神奇的是,血见海水不融,而是像有某种指引一般,化作了极细的血丝,像是一根红线,沿着巨蚌所在的石台,颤颤悠悠地向上漂浮,最后在蚌壳打开之时,倏地钻了进去。 蚌壳猛地合上,发出一阵轰鸣。 中海无妄界的巨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吵醒了,纷纷睁开硕大的双眼,震怒地朝声音来源看去。 除了那只遍体鳞伤,满身封印的白蚌,只有地上落着一团奄奄的无妄之火。 “吼——”恶兽们脾气都不是很好,离得最近的火鸾,恶狠狠朝着白蚌吐了一口火,但白蚌纹丝未动,它是这里头修为拔尖的兽,蚌扇紧合时,谁也伤不了它。 鸢曳和阿福被传到了蚌壳里。 恶蚌体内原本修炼出九千幻象,被东海大皇子孤照毁了个差不离,残存的也只有几个世界狭小,幻象易破的。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鸢曳落在了一条浅河里,身体正被湍急的河水往下冲刷,他还未反应过来,便当腰撞上一块巨石,腰椎顿时疼痛难忍,骨头都像是裂开了。 “嘶……”鸢曳顾不得疼,他咬着唇,一手握住石头固定住自己,防止自己再度被冲刷,一手掐诀指着岸边,企图隔空握住那里的一颗柳树,好让自己上岸。 然而,伸出去的手并未能抓住任何东西。 鸢曳看了看自己掐的诀,明明是正确的啊……不信邪地又抓了一次,手掌依然落空。 怎么回事? 鸢曳看了看周围,是全然陌生的景色,灵力居然也没有了,难不成自己是在做梦? 他还记得,落在河里的前一刻,他还静静站在祸帝身边,等他收服巨蚌。他还记得,祸帝食指举在额前,血线逐渐升高,就在要捆缚上巨蚌的时候…… 他想起来了!那时候,祸帝和他都被猛地往前推了一下! 往前推了一下,所以就来到了这里? 这是哪里?灵力不能施展的地方,难道是…… 第15章 东海破15 “龙帝——” “龙帝陛下——” “鸢曳,你在这里吗——” 远处传来的喊声打断了鸢曳的思绪,他竭力攀住河中石块,喊道:“我在这边,在河里!” 一阵簌簌的踏草声由远及近,鸢曳看到一个黑衣高大的男子渐渐靠近,举起一只手,在空中挥动:“这里!” 阿福闻声走到河边,看到鸢曳的形容后,微微一怔。 他的衣衫全被打湿了,本就轻薄的鲛绡,紧紧贴裹在了身上,那腰极细,仿佛水流就能把它冲折,一头乌黑的长发缠在肩背上,唇瓣的颜色是一贯的娇艳,仿佛涂抹了鲜花汁液,越发显得容颜诡艳。 此时他只有上半身浮在水上,颈项微微扬起,仿佛一只初次化形的鲤鱼妖,颤悠悠地露出身体,看似天真却摄人魂魄。 “祸帝,救救我吧。”声音可 分卷阅读30 怜兮兮的。 水流湍急,鸢曳抓着石块的时间太长,手臂已经微微颤抖。 阿福环顾四周,从树上扯下一段长长的树藤,在尾端结了个环:“接着!” 言罢,将树藤朝鸢曳甩过去,鸢曳眼疾手快,一把握住树藤,将手掌伸入环中,紧紧攥住。 “松手吧,我拉你过来!”阿福见他准备好,扬声喊道。鸢曳正处于河中间的位置,离岸大约有几丈远,水声哗啦作响,不扬声叫喊根本听不清声音。 鸢曳听着他的声音,觉得与原来不太一样,一种微妙的感觉涌上心头,有些怪异,又说不上具体是什么回事。 他松开石块,足尖一点,跃到水中,水流瞬间把树藤冲的绷紧了,阿福站在岸边,逆着水流往上拉扯鸢曳。 水声哗啦作响,点点水珠不断溅到鸢曳脸上,幸而鸢曳本就是龙族,即使在水面下也能正常呼吸,只是面颊被激流冲得生疼,腰侧先前被石块撞过的地方也像是裂开了一样,但他只能咬着唇,紧握着树藤,暗自忍耐。 好不容易到了岸边,鸢曳已经痛的没有力气了,面色惨白地被阿福抱上岸,轻放在草地上,这才吐出一口浊气,轻轻喊了一声:“好痛……” 阿福以为他说的是自己的掌心,展开他右手一看,果然被树藤勒出一道深色的红痕。 “没有破皮,”阿福掏出一只瓷罐,里头是雪白柔软的药膏,他轻轻涂抹到鸢曳掌心,道,“抹上药就好了。” “不是……”鸢曳抽回手,动作间扯到腰上伤口,疼得不住吸气,黛眉紧紧蹙起,“腰、腰疼。” “腰?”阿福怔然,一低头才发现,鸢曳左腰的位置上,果然有一块颜色比较深的地方,但因为他衣裳本就是红色,又沾了水,颜色变得更深,所以不太明显。 他把手覆在鸢曳腰侧,抬起来一看,果然沾了一手令人心惊的血色。 “怎么流血了!” “刚才……撞到了石头上……”鸢曳抓着地上的草,指节泛白,显然是疼得受不了了。 “祸帝,求你、求你也给我敷一敷腰吧……”他紧咬着唇瓣,眼角竟然滑过一滴泪珠。 阿福见他疼成这样,心里像是有锥子在钻,声音微颤道:“你等一下。” 鸢曳身上的衣裳早就被划得破烂不堪,阿福轻轻一拉,衣衫就全开了,他不敢乱看,只盯着鸢曳腰侧的伤口。 那道伤口不是很深,但很狭长,周围都是青紫的,可见是被生生撞破了皮肉。 “嗯……”鸢曳疼得双腿都蜷在了一起,呼吸急促,整个人看起来脆弱不堪。 阿福不敢再耽搁,从瓷罐中挖出一大块药脂,一点一点涂到伤口上。 这药有止疼的效果,鸢曳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嘴唇仍在哆嗦:“多谢祸帝……” “这药是我亲手炼的,你放心,伤口很快就能好。”阿福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到鸢曳身上,“你先歇一歇。” “这是哪里?”鸢曳心中虽有猜测,但还是想证实一下。 “这里……”阿福心中有几分隐忧,“我用血缚引本来是为了捆住恶蚌,但有人撞了我们,血缚引不慎钻入恶蚌扇壳之中,惊扰了它,如今……” “我们被它吞进来了?” 阿福点点头。 果然如此。鸢曳捂着腰部伤处,缓缓坐起身来:“这里不能施展灵力,我们该怎么出去?” 阿福看了看四周,道:“这里是蚌妖制造的幻境,但凡是幻境便总有破绽,找到它,我们就能离开。” “但现在,有一件事很棘手……” 鸢曳了然,低声道:“你是说那个推我们的人?” “嗯,”此处不能用音灵传话,想不被别人听见,二人只能低声交谈,脑袋因此挨得很近,阿福甚至能看到鸢曳耳垂上的一颗小红痣,他垂下眼帘,抿了抿唇,道:“我怀疑,那个人也跟着进来了。” 鸢曳刚舒展开的秀眉又皱了起来,来中海无妄界的事情,他从未跟人提起过,到底是谁跟着进来了,又抱着什么目的呢? 鸢曳靠着树干歇了一会儿,那药是真的很管用,腰侧的伤口不仅不再流血,他解开衣衫看了看,发现居然已经结痂了。 阿福扶鸢曳站起身,二人一起去寻找幻境的破绽。 岸上是一大片桃花林,里头隐有雾气,越往里走雾气越重,到了后来,简直伸手不见五指。 “先等等,这雾可能有毒。”鸢曳主动牵住阿福的手,从袖袋中拿出两颗祛瘴丹,与阿福分别服下。 所幸这里雾气虽重,但桃树栽的并不密集,二人摸索着缓缓往前走,渐渐雾气变得稀薄,眼前豁然开朗,走出了桃花林。 桃花林外,是一座云雾缭绕的山。 鸢曳仰头望着这座山,深深吸了一口气:“是神山招摇。” 招摇山是山海间的第一神山,雄奇伟岸,常年绿碧,灵力极为充沛,本来属于西海,但数千年前被当做西海大公主的嫁妆,划 分卷阅读31 入了天族。 一阵桂花的甜蜜香气随风飘了过来,鸢曳惊叹道:“这幻境做的也太精致了,简直与现实一般无二。” 阿福眼光微闪,回想起某些事来,问他:“你去过招摇山?” “嗯,”牵扯到的往事太过尴尬,鸢曳低咳一声,“就路过一次,在那里歇了歇脚。” 何止歇了歇脚。 那时鸢曳孩童心性,某日从东海悄悄跑出来玩耍,在临着东海的箕尾山上逛了逛,却连只蚁蛘都没看到,便顺着山脊行进,行过青丘时终于遇见了几只狐狸。 男狐狸头上簪花,女狐狸薄纱覆身,眼尾均挑着,沁着一点胭脂薄红,当中的妩媚风情,又与鸢曳自小见惯的美艳鲛人们不同。 青丘终年繁花不谢,鸢曳化作人身落在花池里,学着狐族时兴的装扮,幻出一件半透流光的赤色大袖衫裹在了身上。 狐狸们坐在花池周围,似乎正在喝茶,鸢曳的突然出现,令方才还散在四处的精怪们迅速聚集,将鸢曳围了起来。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些狐狸没开慧眼,自然看不出眼前的是一位能喷火的龙神,若是知道了实情,只怕早就吓得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地给人家请安了。 鸢曳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从花池里折了一朵小巧的茶花,扦在了自己头发上。 狐狸们纷纷睁大了眼,意想不到这位天外来客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一个戴着紫丁香花环的胆大男狐狸走近鸢曳几步,捻着兰花指,迈着莲花步,简直搔首弄姿。 “你是哪族的,为什么摘我们的花?”男狐狸轻佻揪住鸢曳的衣摆,意味不明地打量他。 “你呢?”鸢曳把自己衣摆扯回来,反问道。 “这里是青丘,我们当然是狐族啦。”男狐狸正了正头上的紫丁香花环,微扬起下巴,一副骄傲之姿。 “原来这里就是青丘。”鸢曳在书上看过,觉得这个名字好听,就记住了。 青丘是东海的附属之地,灵气不强不弱,算不上什么好地方。 “呜啾——” 鸢曳听到一声哀戚的兽啼,令人闻之则起恻隐之心,听着那声音似乎是从……男狐狸袖中传出来的。 “你袖中藏着什么东西?” 男狐狸闻言,一反刚才傲慢的神情,立刻畏畏缩缩地将手背到身后:“没、没什么。” 说话结结巴巴、吞吞吐吐,必定有鬼。正是对一切好奇的年纪,鸢曳动了动手指,就将男狐狸袖中会叫的小东西移了出来。 那是个毛绒绒的团子。周身雪白,只有两点漆黑的眼睛幽幽泛光,被鸢曳的红光托着,飘在空中,无依无靠地低低叫着,可怜可爱。 “呀,”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惊叫,一只年少的狐狸喊道,“菽合,你怎么把狌狌带出来了!” “这是……”鸢曳没见过这东西,想着也许是某种异兽的幼崽,便朝那男狐狸问:“这是你儿子?” 男狐狸震惊,迅速摇头,他思路十分清奇:“你莫毁人清白,我可没有被这种恶兽玷污过!” “……哦。”鸢曳想了半日也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只听出来这是一种恶兽,便问,“既是恶兽,你为何随身携带?” 再说自己瞧着这白团子可爱得紧,怎么会是恶兽,想来是这只男狐狸偷了人家幼崽想吃,就编排出了这谎话。 鸢曳暗暗想着,将那白团子抓到了手心里。 “确实是恶兽。”男狐狸无比坚定,那是族长亲手从东荒招摇山打来的,他今早上从囚兽笼里悄悄偷了出来,本想跟一众小弟炫耀一番的。 见鸢曳仍是一副鬼才信你的表情,男狐狸又补充道:“会吃人的。” 鸢曳逗弄着白团子,这小玩意儿像是会认主,伸着红红软软的小舌头舔鸢曳白嫩的指腹,鸢曳觉得有趣,抿着唇笑得眼睛微弯。 男狐狸看着他的笑容微微呆怔,甩了甩脑袋,焦急地解释:“是招摇山上的,你若不信就去招摇山看看,这只小兽一到那里,必然会变得巨大。” 他说得是实话,青丘灵气稀薄,巨兽狌狌到了这里就会变小,变成这样雪白的绒球。 鸢曳才不信他说的话,收起笑容,故作正经道:“既如此,这恶兽放在青丘怕是不妥,我这就带走,免得它害了你们。” 说罢,怕男狐狸反应过来跟他讨要这只“恶兽”,他将白团子塞到怀里,极快地旋身离去。 后来…… 鸢曳救了一只“黑色大狗”,白团子跟黑狗不相容,整日撕咬打架,鸢曳只好将白团子送回招摇山。 没想到,男狐狸说的都是真的,一到招摇山,白团子居然迅速变大,成了个巨人模样,它身形如山,肌肉虬结,浑身毛色发白,只有瞳仁是黑漆的。 鸢曳一时看呆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大狌狌拢在了掌心里。 大狌狌五指为笼,将鸢曳牢牢囚住,喉中嘶吼着,似乎在诘问鸢曳为什么要抛弃 分卷阅读32 自己。 “……”鸢曳一阵沉默。 片刻后,摸了摸大狌狌粗壮如树的手指,说:“我都知道,其实是你一直在欺负大狗,你有招摇山可待,它却没地方可去,你这么不乖,我只能送你回来。” “嗷——!”大狌狌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反而被数落一顿,心中已生怨怼,恼怒地将鸢曳带到一处玄晶洞里。玄晶洞中水灵四溢,压制住鸢曳的火脉,使他不得逃脱。 狌狌又不知从哪里拿来一根血红的兽类筋脉,强硬地捉住鸢曳的小腿,将一头拴在了他的脚腕处,另一头则系在自己小指关节上,这才欢喜又放心地嘶吼两声,横卧在洞口,安心睡起觉来。 大狌狌是上古巨兽,在神山招摇这样的地方更是深受灵气滋润,鸢曳是敌不过的,现在人兽颠倒,脚腕上的红筋,仿佛一条栓宠类用的绳子,他深觉受辱,万分后悔当初一念之差抢了人家狐族的东西。 鸢曳被狌狌下了咒术,无法化身为龙,也无法魂魄离体,只能乖乖呆在它身边,任由摆布。 白日里,狌狌会牵着鸢曳四处走动,占有欲一上头,就会多拿出一条红筋绑在鸢曳腿上,十几日过后,鸢曳整条小腿都绑上了红筋,腻润的肌肤被红筋紧缚,扯在一只兽类手中,简直难堪。 更令他难以忍耐的是,这种红筋上面似乎有某种禁制,初时还好,后来红筋绑的越多,鸢曳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了,渐渐的,竟然腿脚都不受控制,连站都站不起来。 狌狌将他捧在手心里,用粗糙的指腹抚摸他的额头、脸颊,见他闪躲,还会生气地低吼,张开血盆大口,作势要吃掉鸢曳。 鸢曳觉得死了都比这样强,气的浑身颤抖,蜷成小小一团,脑袋埋在膝盖里面,一眼也不肯看它。 他不知道,这样的动作让臀部微微拱了起来,那样圆润挺翘的弧度,让这只凶兽产生了它自己都不理解的情绪,从地上摸索出一根细长的树枝,准备用这棍子戳一戳那里,试试是不是跟看上去一样柔软…… 鸢曳全然不知自己陷入了怎样的危险之中,只觉得后臀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他敏感地挺了挺腰,朝后方看去。 狌狌见他有反应,欣喜若狂,将他翻了个身,嘶吼着用手中的棍子敲打鸢曳身后隆起来的弧度。 鸢曳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在被打屁股,落下来的力道不算重,但也足够屈辱,他抓住狌狌指缝中的白毛,竭力翻过身来,忍不住怒骂道:“畜生!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狌狌挥舞棍子的手停住,以为自己把鸢曳打伤了,啊啊地叫着,两指挟住鸢曳的腰肢,把他提溜起来,准备看看挨打的那块地方是不是流血了。 鸢曳拼命挣扎,双腿胡乱踢蹬,气的脸都涨红了,正想着要不要一死了之的时候,忽然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火灵! 招摇山灵力充沛,木灵水灵极盛,金灵土灵也不差,却唯独没有火灵。 哪里来的火灵? “啊呜!”狌狌不知为何喊了一声,它捉着自己的那两枚铁指也跟着一松,鸢曳从空中坠落了下去,可他的小腿还用红筋与狌狌绑在一起,他慌乱之中抓住了狌狌手臂上的白毛,以防自己的腿被拉断。 吊在空中,他终于看清了,狌狌下半身全是火光,白色的绒毛遇火即燃,他甚至已经闻到了皮肉被燃烧的味道。 狌狌疼的癫狂,它朝山下的灵泉狂奔而去,鸢曳几乎抓不住狌狌的手臂,实在是太粗了。 火还在向上蔓延,直到烧着了狌狌的手臂、手指,红筋一根一根也被烧断,与此同时,鸢曳闭上眼睛,松开狌狌的毛发,任自己往下落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然而意想中坠地的痛苦并没有到来,他落在了一丛柔软炽热的黑色毛发里。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鸢曳握着“黑犬”一只前蹄,泫然道:“这才几天,你就在泑山学会了驭火之术吗?” 可惜“黑犬”向来是连汪汪叫都不会的,只有一双坚定而炙热的黑瞳,认真地盯着鸢曳看。 自那之后,鸢曳再也没去过招摇山,那段被兽类驯养的屈辱的经历,他也从没跟人提过。 此刻在幻境中见到招摇山,鸢曳的心情已经没有了多大的起伏,只是想起那只眼瞳黑湛的大狗,还是会心中一暖。 “这周围都是雾瘴,破绽应该就在招摇山上。”阿福道。 “上山吧。” 鸢曳与他并肩,沿着山路往上走,周遭的桂花气息芬甜,二人的心情却愉悦不起来,毕竟谁都不知道,山上有什么。 第16章 东海破16 山路崎岖难行,鸢曳和阿福都无灵力傍身,只能靠双脚往上爬。 天光渐渐昏沉,道路旁的矮桂树蒙上了一层昏黄的落晖,幽然的香气犹如阵阵魔咒,一把一把地抓着鸢曳的心脏。 “呃……”鸢曳闷哼一声,抓住了阿福的衣袖,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修长 分卷阅读33 莹白的秀颈略微前倾,眼尾多了几分薄红。 “怎么了?”阿福忙搀住他胳膊,他并未感觉到有什么异样。 鸢曳心脏抽疼,蹙着眉头,断断续续地说:“不知道……越往上走,胸口、胸口越难受……” “是不是累着了?那里有棵树,我先扶你过去歇一歇。”阿福一手揽住鸢曳的纤腰,一手扶着他的手臂,稳稳地让鸢曳坐在了树下。 鸢曳面色并不苍白,反而双颊生出漂亮的绯色,看上去气色更佳。除了心口处抽疼,也没有其他难受之处。 阿福给他把了把脉,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拿出一颗养灵丹给鸢曳吃下,道:“没有中毒,也没有中任何咒术,龙帝脉象平稳,应该并无大碍。” “不想祸帝还会给人看诊,”鸢曳扯出一个笑容,吃下养灵丹之后胸口的疼痛舒缓了很多,“多谢祸帝。” “应该的。”阿福坐在鸢曳身旁,他身形高大,坐下的时候没控制好姿势,身体往鸢曳的位置倾了倾,还坐住了鸢曳落在地上的一角衣摆。 “嗤”的一声,显然是衣裳让他坐裂了。鸢曳本来的衣裳被划烂了,身上一直穿着他的外袍,他这不经意地一坐,鸢曳的领口兀地散开了,露出白腻的一片肌肤,阿福不敢细看,急忙转开眼睛,但脑海中还是停留着刚才一瞥而过的画面——那莹白如玉的颈项之下,似乎有片小小的阴影,难道是锁骨遮出来的吗? 思及此,阿福的脸迅速涨红了,血气上涌,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若不是覆着假面,他那明显失控的表情,一定会吓坏鸢曳。 喉头发紧发干,手不自觉地握住了粗粝的树干…… “祸帝可否先起一起,我的衣裳……”鸢曳拽着衣襟,有些尴尬地提醒道。 “啊!”他太过小心谨慎,鸢曳还没怎么样,他自己先着急起来,迅速站起身来,可动作太快,又没看清眼前,一下子撞在了一根比较低矮的树杈上,他一边揉着被撞的生疼的后脑,一边手足无措地给鸢曳道歉:“抱歉……抱歉,我没看清……” 也不知是在说没看清鸢曳的衣裳,不小心坐了下去,还是在说自己没看到树杈,撞了上去。 鸢曳低低笑出声,他被关了三百年,出来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觉得一个人有些可爱,长睫抬起,抿着微弯的唇角看向阿福:“我知道。” 闻言,阿福的道歉声戛然而止,这才觉出自己的失态,垂下揉脑袋的手,干巴巴地说:“天、天色晚了,龙帝也累了,前方不知道有什么,不如今夜就在此歇息,我、我去看看周围有没有水源。” 说吧,还不等鸢曳点头,就急匆匆地离开了。鸢曳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他方才的局促和拘谨有些熟悉。 阿福同手同脚地往山腰走去,他能感受到那里有强劲的水灵,走的近了,果然是有一汪山泉在那里。 清凉的泉水从石块间潺潺流出,阿福掬了一捧,却并没有喝,而是将手洗了个干净,随后取下银色假面,稳妥地放在石台上,又洗了一把脸,才啜饮了一口泉水。 他火脉极盛,根本不需要饮水,但此时忽然觉得喉中干渴,竟然又饮了一口。 等抬起头来,忽然发现水面上映着的,不止是自己一个人的影子……还有一个,较他矮一些,此时就静静立在他身后,无声无息。 阿福眼眸一眯,迅速转身,手掌有如闪电一般就要擒上那人脖颈,待看清那人面容后,动作又陡然顿住了。 溶溶月光之下,斑驳树影之中,那人容颜绝艳,唇畔挂着一抹浅淡的笑容:“吓到你了?” 阿福双眸蓦地睁大,水珠从他硬朗的眉角滑下来,他猛地收回手,下意识地想拿起假面遮住脸庞,动作进行了一半,他才反应过来。 晚了。 晚了!已经被看见了。 怎么办? 怎么办?! 他一定知道了!知道自己就是仆役阿福,知道自己骗了他! 他忽地想起,那时鸢曳刚从天界回来,东海还没复建,龙宫之中只有他和一个小宫女在伺候,鸢曳受了雷刑,穿衣与下床皆是不便,他也……也伺候过鸢曳上药,见到过他上半身赤|裸地缩在被子里,在自己给他上药时,难受地黛眉皱起,手指紧抓着被褥的样子。 鸢曳已经知道那个见到他脆弱不堪模样的,不是一个畏缩卑微的仆役,而是祸斗大帝!是他!那可怎么办! 该怎么办! “喂,被我吓坏了吗?”那人抬手在阿福眼前晃了晃,唇边仍旧是淡淡的笑容。 他居然……一点都不惊讶吗? 阿福心脏跳的飞快,脑中嗡鸣作响,由于关心则乱,一丝一毫都静不下来:他……他不惊讶,是早就知道自己是阿福吗?那自己岂不是像个跳梁小丑一般,装给谁看,演给谁看? “你……你早就知道了?”阿福薄唇微颤,指尖紧抠在手心之中。 “知道什么?”那人笑容未变,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阿福的胸膛,侧了侧头去看那泓泉 分卷阅读34 水,“我久等你不到,只好来找你啦,原来你在这里悄悄喝水啊。” “我……”阿福一时无言,“你、你不生气吗?” “气,怎么不气,”那人声音清脆,尾音却微微上扬,像结了个小钩子一样,多出几分平时没有的娇俏,他指着那泓泉水,“你跳进去,帮我捧一捧泉眼的水来喝好不好,我好渴呀,泉眼的水最甜了。” “……什么?”阿福怔住。 “泉眼的水最甜了,我想喝。”那人上前,葱白如玉砌的手指握上他的手腕,“你帮我去捧嘛!” 撒娇的语气,配上那张颠倒众生的面庞,让人不可能拒绝,但阿福心头生出几分疑窦。 鸢曳是不可能这样跟他讲话的。阿福深深知道,鸢曳看似温和有礼,但对谁都存着戒心与敌意,就算是再想要的东西,也不会放下身段去用皮囊勾引来,又怎么可能为了一捧泉水,就这样对他撒娇。 可下一刻,他还是瞪大了眼睛,再次陷入手足无措的地步。 眼前的人,忽然顺着自己的手臂攀了上来,温热的气息喷在自己耳侧,那曾经揽过的柔韧身躯,紧贴着自己,一只要命的手触在自己胸膛上。 “你的心,跳的好快喔,”那人低低笑,手指在他胸膛上画圈,“我知道你喜欢我,其实我也喜欢你……” 那声音低低柔柔,听得阿福浑身发麻。 “帮我捧水来好不好,我……”颈侧似乎被一个柔软的东西贴住了,片刻后,那催人命一般的声音贴着阿福的耳朵响起,“我给你干……” 阿福瞳仁紧缩,呼吸猛地滞住,他咬破舌尖,勉强保持住一丝清明,那轻柔的声音仍在诱惑着他:“你去捧水,我就趴在那边的石头上等你,要我脱|光衣衫吗?还是你喜欢……亲手帮我脱呀……” 阿福尽力不去听那熟悉而要命的嗓音,凝神垂眸,发现那人乌黑的长发中,藏着一根猩红的发丝…… 与此同时,在树下等了许久的鸢曳,已经昏昏欲睡,一枚小小的桂花从树上落下来,被风卷着落在了他唇边,痒意让他睁开了眼。 迷迷糊糊地拂去落花,想看看月亮到了哪里,以确定时辰,一抬眸,却发现自己被笼罩在了一个高大的阴影里。 睡眼惺忪,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月光射在那银光潋滟的假面上,他认出那是祸帝:“你回来啦,找到水了吗?” 那人没说话,唯有一双黑眸露在假面后面,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怎么了?”鸢曳不喜欢这种被俯视的感觉,他扶着树干站起身,“怎么不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诡异,鸢曳觉出一丝不对劲,正要动作之时,那人陡然发话了:“我找到了。” “找到了?”鸢曳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弄迷糊了,蹙眉不解道,“找到什么了?” “破绽。”那人简短地回答,一双黑眸中没有一丝情感泄露,“走吧,就在那边的灌木里,到了那里,我们就能离开。”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人攥住了手腕。 鸢曳甩开他,狐疑道:“祸帝怎么找到的?” “去找水时,不经意找到了破绽。”那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匆匆道,“快些吧,耽搁了这么久,你还想不想为孤照报仇?” 一听到大哥的名字,鸢曳心头一颤,由着那人再度牵住自己的手腕,一边被他牵着匆匆往前走,一边询问:“是什么样子的破绽?” 那人半晌没回答,鸢曳就故意放慢了步速,眯了眯眼问:“是一座门吗?还是其他东西?” “对,是门。”那人似乎在赶时间,意图让鸢曳乖乖配合,便笃定道,“就是门。” “什么样子的门?”鸢曳走的更慢,几乎是被拖着往前走了。 那人“啧”了一声,想了一会儿才道:“你去看了就知道,我说不好。” “我不去。”鸢曳突然甩开他的手,朝后退了几步,“你不是祸帝,你是谁?” 这人身上,没有自己的龙息,一丝都没有。 “你究竟是谁?”鸢曳在离他几丈远时才停住。 那人先是沉默,接着发出一阵大笑:“东海的龙帝陛下,你并不像传闻中那样,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嘛,”又低笑一声,接着道,“还能放两盆花儿。” 鸢曳皱起眉,思忖片刻道:“是你推我们进入幻境的?” “没错。”那人逐步靠近鸢曳,声音轻佻,“我就那么轻轻一推,陛下你,就撅着小屁股掉进来了,一进来,还湿了身。” 他言辞粗辱,鸢曳气得咬住下唇,一边往后退,一边道:“你的目的是什么?杀了我们吗?还是杀了我?” “杀了陛下?我可不敢,主人可是交待要把你完完整整地带出去呢。” 话音刚落,那人陡然欺近,身形如鬼如魅,鸢曳灵巧闪躲过,拔步朝林子里奔去。 “祸帝!” “祸帝你在哪里!” 另一头,阿福眸中清明愈甚,虽 分卷阅读35 然明白眼前的不过是个傀儡,是个幻象,可看着这张脸,气血还是忍不住翻涌而上。他闭目运气,灵力不在,身手也是顶尖的。 一个转身,将自己与那人的位置对调。 那人仍在淫言秽语,口口声声要阿福为他捧水来喝。 “我让你下去喝个够可好?” 言罢,闭了眼睛,狠了狠心将那只还攀附在自己身上的傀儡推到了泉子里。 第17章 东海破17 只听噗通一声,那化作鸢曳的妖物被推入了水中,甫一接触到水面,就化作了一只赤红皮毛的长尾小兽,夜色朦胧,阿福看不出那是什么灵物,但只见水面忽然变成了黑色。 小兽自落到水中就拼命挣扎,但那变作黑色的泉水,仿佛熔岩一般,竟然翻滚着气泡,瞬时就把小兽吞噬了进去,除了萦绕在水面上经久不散的一阵白烟,竟是连一根毛也没剩下。 阿福有些后怕地退了一步,突然想起鸢曳还一个人坐在树下,他不会也遇上这种东西了吧! 面色倏而变得凝重,阿福迅速转过身,朝原路返回。 招摇山遍植桂树,夜风幽幽,绵软的香气犹如顺着血管流淌的血液,源源不断地随着呼吸进入鸢曳的心肺,心口痛得越发厉害。 身后那个黑影不远不近地缀着,仿佛一只对猎物势在必得的狼,在享用美味之前,要先逗着柔弱的羔羊玩一会儿。 越往前跑,桂树林越茂密,参差的树杈在手臂上划了好几道血痕,龙血火脉,即使在幻境中,也有着奇异的力量,沾了血的桂树迅速委顿了,花枝干枯,一碰即化成灰,仿佛被烈火狠狠烤过一般。 一阵抽疼袭来,鸢曳腿一软,只得扶着花枝暂时歇息片刻,一边喘息,一边回头去看,能看到那人逐渐欺近,一双黑湛的眼睛,在月光下竟有些剔透发蓝,显出妖异的光芒。 鸢曳这才发现,那人身影飘忽,然而宽广的袖袍甚至触不到一片树叶,自己走过这一路,花枝沾血而枯,竟然拓开了一条不窄的小路。 原来,自己竟然一直在为他以血开路吗? 似乎能看到那人隐在假面下的嘲笑,鸢曳转过身,挺起脊背,逃不掉了,也不想再逃。 “怎么不跑了?”那人沉沉的笑声在山野间显得很诡异,又有几分促狭。 鸢曳抿抿唇,折下一枝桂花,以锋利的断口指着那人。 “要跟我打架?”仍旧是漫不经心,轻视的口吻,那人抚了抚被夜风吹皱的衣袖,“龙帝陛下,你打不过我的,不如乖乖站在那里,让我捉住你的细胳膊细腿带回去,免得受疼。” 鸢曳强忍着心口抽痛,勉强维持着冷肃的表情,之后一蹬地面,极快地朝那人攻去。 “哟,陛下这记龙拳还挺凶……”那人侧身躲过一拳,动作灵活如蛇,也不出招,只是不断躲着鸢曳的攻击。 打斗半晌,鸢曳竟然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过,反而把自己累的气喘吁吁。 “陛下累了?”那人不知何时到了自己身后,头皮一阵发麻,似乎发丝被人捻起了一缕,鸢曳转过身,恰巧对上那人促狭的目光,他饮酒一般将口鼻凑到鸢曳发丝旁,深深嗅了一下,“好香啊,比桂花还香。” 喉头一阵腥甜,鸢曳握着花枝朝那人刺去,同时忍不住吐出一口血,血珠溅到了白玉凝脂一般的手背上。 花枝自然是刺空了,鸢曳眼前阵阵发黑,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吐血,有血疑惑地拿手背擦了擦嘴角,一道血痕洇在了脸上。 那人也是愣怔了片刻,他未曾对鸢曳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何至于就吐血了! “给我……解药。”吐完血后,额角突突直跳,脑袋晕眩的厉害,原本清幽的桂花香气陡然变得浓重刺鼻起来,鸢曳以袖掩面,自然而然地以为是此人在花香上做了手脚。 那人有些慌乱,他的主子说,要把人完完整整地带回去,这吐了血,还算不算完整呢? “解药……”鸢曳手足无力,仍挣扎着扣住那人手腕,“为什么……害我?” “我没有下毒!”那人匆忙摆手,若是龙帝出了什么事,他的主子必定要罚自己;若是龙帝出了什么事,还是自己害的,他的主子一定会把自己碎尸万段。 “……嗯!”鸢曳闷哼出声,蹙着眉,紧咬着嘴唇,唇缝间还是溢出一丝血来。 那人在心中破口大骂那个捣鬼的人,平白无故自己要背这口锅,简直没有天理。 “真不是我,我就是想把你带出去,顺带杀了那个……”那人话音戛然,心思陡然一转,“祸斗!一定是祸斗给你下的毒!”他眯了眯眼,想道,这里就他们三个,自己没下毒,一定是祸斗下了毒。 “好啊,这条恶犬,做了坏事,居然还想赖在我头上!”他低声暗骂。 鸢曳痛的心肺都要裂开,根本顾不上他说了什么话,攥着那人衣袖的手指骨节泛白,血不断从唇缝中涌出来。 “解……解药……” “你… 分卷阅读36 …”那人也是着急,扶着摇摇欲坠的鸢曳,不知该不该就这样把他带回去。 阿福回到鸢曳呆的树下,没有见到人,又看到地上折断的花枝,打斗的痕迹,心急如焚,足尖轻点,顺着一路的残破花枝寻过去。 等到了尽头,正好看到鸢曳面色惨白地被人抱在怀里,而那个人身着黑衣,脸覆银面,活脱脱就是另一个自己! “放开他!”阿福扬声怒吼,这显然就是自己方才遇到的把戏,不知这个“傀儡”对鸢曳做了什么,居然用自己的模样,把人迷惑成了这样! 罪无可恕! “你居然没死。”那人本来正在忧心鸢曳,一见到阿福,眼眸一亮,没死反而是好的,锅他可不想背。 “放开他!”阿福虽然没有灵力,但他本来就是食火的生灵,体内拥有无数火种,信手便捻了一簇火,两指并拢,朝那人掷去。 那人武艺绝佳,挟着鸢曳,侧身躲过火苗,踮足停在一根树杈上,调笑道:“龙帝陛下可是艳杀众神之人,我将‘他’送你赏玩,你不领情便罢,哪里有恩将仇报的道理?” 思及在泉边发生的事情,阿福怒火中烧,恨的牙根发痒,鸢曳是他生命里唯一的火光,他虔诚而卑微地爱慕着,哪里能受得了别人将他的模样做成傀儡,还牵线令其做出那样淫邪无尊的事情。 “放肆!”阿福踏枝而上,掌中皆是烈烈火焰,朝那人袭去。 火伤不了鸢曳,那人便拿鸢曳抵挡火光,仗着身姿轻盈灵活,在树间窜动,在阿福的猛烈攻势下闪躲着。 但他还抱着一个人,纵使鸢曳再纤弱,时间久了,他也不再轻松,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又是一轮激烈的火攻,他一个不慎,袖袍被烈火击中,那是九昧真火,凭他现在这样毫无灵力的身躯,根本不可能熄灭。 烈火攀上皮肉,烧的滋滋作响,但他仿佛不怕疼似的,还勾唇笑了一声: “不陪你玩了!” 阿福看着他掏出一个银光闪闪的小盒子,打开之后极快地念了咒语,之后就从在自己面前,连同鸢曳,眼睁睁地消失了。 “鸢曳!”阿福迅速扑到二人曾呆过的地方,除了一地残枝,什么都不剩了。 他狠狠地捶地,暗骂自己的无用。 鸢曳早已疼至昏迷,又被人灌了迷药,陷入深深的梦魇之中。 身边似乎有股熟悉的气息,离自己极近,梦便与之相关…… “母神在找你。” 身后陡然传来的声音将鸢曳吓了一跳,他迅速把手心里的小东西塞入了袖中。 那是他还小的时候,母神还在东海陪伴着他。他第一次悄悄出东海,从附近的山上带回来一只小灵兽。 “哥哥,”鸢曳转过身,抿着唇,一副乖巧的模样,“母神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袖子里藏了什么?”暗蓝衣裳的青年眯眯眼,不怀好意地调侃道,“该不会从上面偷了个小妖精回来?” 东海之人,将陆地称为“上面”,青年是鸢曳的异母哥哥,东海的二殿下。 鸢曳未经人事,并不知道这位蛇族兄长口中的“小妖精”充满着暧昧意味,还以为袖中藏着的小兽已经被看透了,垂着眼眸此地无银道:“不是偷来的,我不做那种事。” 云觉本来不怀疑他,一是因为鸢曳年幼,并不到能做这些事的年纪,二是他觉得,这个幺弟长成这个娇弱模样,出去这一遭不被他人压着欺负了就是好事,遑论能带回来个美人。 他方才只是随口一问罢了,可鸢曳的反应却分明……像是真的在袖子里藏娇了。 不,藏什么娇呢,谁还能比他娇。想着,云觉勾唇笑了笑。 “真不是偷!”鸢曳见他神情间皆是讽刺,以为他不信,情急下拉住了云觉的袖子,“哥哥,你信我。” “啧……”云觉扯开鸢曳的手,绕着他转了几圈,眼睛眯了又眯。 此时鸢曳身上还穿着一件仿效狐族的半透流光的衣裳,红衣衬着雪肤,瞳仁绯赤,额上的火灵符文——一朵血红的榴花,因为东海的压制而有些萎靡。 还没长开,就是艳极的模样。 天上、地下、海里,见了那么多美人,云觉挑眉——没一个比得上他好看的。 这个便宜弟弟,堪称八荒殊丽。 鸢曳向来是怕极了这个蛇类兄长的,因着某些原因,他幼时并不跟云觉在一处,数十年前的一个晚上,这个向来阴晴不定的哥哥才被父神寻了来。 据说他亲生母神早已殒命,而龙帝怜他孤苦,便带了东海来教养。 他比鸢曳大了整三百岁,脾性孤僻,一双阴骘的眼睛因为某些隐秘的情愫,总盯着鸢曳不放。 鸢曳自小在他手下吃了不少亏,见之,多半是又躲又逃的。 “哥哥?”见云觉神色怪异,鸢曳便又叫了他一声。 不成想这一叫,云觉竟身形一闪,朝着鸢曳倾身,身体软的像蛇一般的欺压上来。 这是云觉这几年 分卷阅读37 最爱玩的把戏,他灵力为寒性,而在东海深处,鸢曳灵力本就式微,所以他轻易将天生火灵的鸢曳压制得死死的,一被他靠近,鸢曳就会不受控制地打哆嗦。 此时鸢曳伸手抵住他胸膛,冷得结结巴巴,声音透着让人怜惜的颤意:“不是说、说母神要找我吗?哥哥莫要耽误时辰,省的母后着急……” 顽皮的孩子,多伴有几样惧怕入骨的东西或人。鸢曳此时觉得自己骨头都结了冰,又怕又冷,惶然不知所措。 “别拿她吓唬我。”听鸢曳提及龙后,云觉神色愈发阴沉。他反握住鸢曳的手,顺势把他拉近,两根手指隔着一层薄纱钳住鸢曳侧腰,嘴唇凑在鸢曳耳边,坏声怀气道,“你穿这件衣裳去见她,把她活活气死,龙帝一高兴,正好再纳几个年轻妾室。” 云觉言行无常,咒骂父神母神也是常有的。 大家只当他幼时丧了考妣,神思受到刺激,因此说话颠三倒四,所以并不怪他。 纵是听惯了这话,鸢曳心里也难受极了,皱起黛眉,像是要哭了:“你不要胡说……”偏头躲过他喷在耳侧的冰冷呼吸,眼眸中雾气氤氲。 他害怕云觉,怕的不行。 第18章 东海破18 “我有没有胡说, 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云觉扯住他一缕头发, 将之绕在指尖, 猛地朝自己一扯,令鸢曳的脸颊被迫贴在他胸口处。 随后他垂下头,嘴唇挨着鸢曳的耳尖, “比如你为什么叫我哥哥, 龙帝应该清清楚楚告诉你了吧。” 他说话时嘴唇不断开合,鸢曳的耳尖时不时被含住, 甚至会触碰到他锋利的牙齿,激的鸢曳浑身打颤, 仿佛一只颈项被叼住的幼弱羔羊,只会哀哀叫着求饶。 “说啊。”云觉钳着他腰肢的手指陡然施力,指尖透过皮肉, 能清晰感触到骨骼。 鸢曳受疼,低喘一声:“因为……因为你是父神的……” 对外, 龙帝只说云觉是他带回来的养子, 但其实龙后和他的几个孩子都知道, 云觉是龙帝和一个蛇女生的。 龙后知道此事后, 大发脾气,她本来是玉山西王母之女, 是难得的纯火灵脉, 身份尊崇, 比天界的公主都尊贵万分, 天生骄纵高傲,完全不能忍受龙帝的背叛,每每看到云觉,都会加重对龙帝的厌恶。 也因此,她教导孤照和鸢曳,不管在内在外,都不许提云觉和龙帝的关系,不许跟云觉说话,除非必要,连龙帝都不许搭理。 鸢曳大概明白云觉非让自己说出事实的原因,他是想得到自己的认可,或者,就是为了折辱母神。 腰侧痛得厉害,鸢曳擦了擦泛红的眼角,嚅嗫道:“是……是父神的……” “我不是!”云觉突然急切地打断他,低吼道。 不知为何,鸢曳觉得他眸中有些压抑的愤懑,还有几分自己看不懂的东西,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兽,悲愤而可怜。 鸢曳不敢出声询问,觉得这个样子的云觉骇人得很,嗓音窒然,令他不敢忤逆他一丝一毫。 鸢曳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云觉的,梦境倏忽一转,他就到了母神跟前。 梦里的母神,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模样,红衫广袖,云鬓生香。 见了自己,就会张着手臂将自己抱到怀里,那一天,龙后问鸢曳,他愿不愿意随她离开。 鸢曳舍不得自己在龙宫里的玩伴,加上新得了一只小兽,还没怎么逗弄过,再说他很不喜欢玉山,那里虽然会让他身体很舒服,但总有一些阴邪的妖鬼,喜欢捉弄他。 “母神,你早些回来,曳儿在龙宫等你。”鸢曳牵着龙后的袖子摇来摇去地撒娇。 龙后却摇了摇头:“不,我以后都不回来了,你要想好,这次不跟我走,以后……都不会再见。” “不会再见……”鸢曳皱起眉头,不太明白龙后这样决绝的原因,“为什么?曳儿乖乖听话,不跑到上面去玩了。” “不是因为这个。”龙后转过脸,水红的嘴唇抖了抖,鸢曳看到她睫尖凝了一滴泪水。 “母神不哭……” “总之,我不会再呆在这里,是留,还是随我走,你要想好。”龙后松开鸢曳,让人把他先送了回去。 最后,鸢曳终究是留在了东海,送龙后离开的那天,大哥孤照牵着他的手,目送龙后的飞辇渐行渐远。 “不……”鸢曳身处梦中,眼见着母神离开,十分想跟随而去,可又舍不下东海的众人众物,焦虑悲哀,心都要被揉碎,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喜欢的人不能和自己呆在一处,明明,母神也很舍不得他。 他此时正躺在一张炎玉床上,在药物的作用下,梦魇越来越重,让他即使身在梦中,也忍不住哭出了声,眉头紧皱着,手掌四处乱抓,陡然碰到一只温热的手,便紧紧抓住了,不再放开。 坐在床沿的云觉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先是一愣,接着喜上眉梢,反握住了他的手:“曳儿……” 分卷阅读38 “母神……”欣喜瞬时被打断了。 “母神……”鸢曳在梦中哭求着,“母神……曳儿想你了……别走好不好……” 云觉手指微颤,神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将手抽了出来,放下靛色床帐。 室内一片晖亮,虎皮毯子厚重柔软,踩在上面不会有任何声响,房间四角摆着蛇纹铜灯奴,里头盛着永远不会干涸的鲸油,幽幽燃着,映亮诡谲的夜色。 云觉身着一件灰色的大氅,即使室内温暖如春,他也觉得凄冷无比。转过身,云觉坐上一旁的矮塌,一边拨取热釜里的暖玉,一边朝着立在屋中的黑衣男子道:“吩咐你的事,做成了吗?” 黑衣男子身材健硕,脸覆银面,正是在幻境中劫走鸢曳的那个人,闻言他摘下假面,露出一张清俊的面容,唇角带笑道:“人不是给主人您带来了,完好无损。” 云觉抑不住翘起的嘴角,能再次见到鸢曳,无论如何,他都是很高兴的。但片刻后想到什么事,眸中闪过杀意,沉声问道:“那条狗呢?” 黑衣男子垂眸,挠了挠后脑:“属下无能,不仅没能杀掉他,还被他所伤。” “是中了他的九昧真火吧。”云觉从袖袋中拿出一瓶药膏,“这是磺玉凉膏,专治九昧真火的灼伤。” “多谢主人。”黑衣男子接过瓷瓶,面露欣喜。 “无碍,你不是他的对手。”云觉摆手道,“不过那蚌也不是好惹的,就让他待在里面吧,谁让他多管闲事。” “主人放心,我离开之前,已经唤醒了所有恶兽,就算他出得了幻境,恐怕也会被恶兽撕个稀巴烂。” 云觉将手覆在取热釜上,赞赏道:“这件事做得不错,转隅盒呢?” 黑衣男子立即拿出一只银光闪闪的小盒子,正是在蚌壳幻境中使用的那个,他双手捧着放到桌上:“主人。” 云觉把转隅盒收入袖袋,垂下眼睫,隔了一会儿才道:“把龙帝送回去吧。” “什么?”黑衣男子一怔,“主人您方才说,把谁送回去?” 云觉看他一眼,重复道:“龙帝。” 黑衣男子神色复杂,合着自己千方百计把人弄来,主子只是抱到屋子里看了看,就要完完整整地送回去? 云觉看出他的惊讶,也不多做解释,拂袖起身道:“把人放在东海龙宫门口就好,你躲在远处看着点,别让他被人伤着,等宫人把他带进去了,你再离开。” “……是。” 东海龙宫的结界之外是无边大海,结界之内是终年温暖,碧瓦飞甍的华贵宫殿。 鸢曳醒来的时候,脑袋里还充斥着那些小时候曾经历过的事,两位脾性迥异的哥哥,决绝离去的母神,这一些事在脑子里滚了一遭,如同又经历了一遍一样。 “母神……”他一出声,嗓音便嘶哑的厉害,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绯色的帐子被掀开,一个熟悉的面孔探了进来:“陛下……您醒了?” 是蒡静。 鸢曳看她一眼,重新合上双眸,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他先是与祸帝去了中海无妄界,然后不小心被推入蚌妖幻境,之后在幻境里……心口疼痛难忍,被人追杀,最后昏了过去。 之后呢?自己居然已经出了幻境吗?现在这是……回来了? 那……那个黑衣人呢?祸帝呢?他们到哪里去了?谁送自己回来的? 头为什么会这么痛? 鸢曳抓住身下褥单,咬着牙问蒡静:“祸帝送我回来的吗?” 蒡静并不知道他这些天出去做什么,自然也不知道他是跟祸帝一起出去了,乍然听到祸帝这个名字,显出几分惊讶:“不是啊,陛下自己是回来的,您昏在宫门口,是咱们的宫人把您带回来的。” “怎么会这样……”鸢曳心乱如麻,“我昏了多久?” 蒡静闻言,露出一个欲哭不哭的表情,担忧道:“陛下足足昏了一十四天,我们都快急死了!” “十四天……”鸢曳浑身无力,以手背遮住眼睛。 怪不得自己觉得仿佛将前半生之事经历了一遍,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天吗? 一颗荧珠已经亮至极限,发出“噼啪”一声,整个裂开了,蒡静走过去,将残碎的荧珠碎片捡到盒子里,拿出一颗新的换上。 还没等将新的荧珠卡回珠槽,就听床帐内传出吩咐:“备飞辇,我要去泑山。” · 阿福独身往招摇山上走去,他并未出现与鸢曳一样的心痛之症,所以他怀疑这山上有什么东西,是只针对鸢曳的。 招摇山高伟绮丽,越往上走,云雾渐浓,阿福拿出一颗驱雾丹吃下,这样他能在大雾中也看的清楚。 走着走着到了一处岔口,阿福步履一顿,正纠结于到底走右边还是左边时,突然发现右边的压路石下面,有几根鲜艳的东西。 阿福眼睛微眯,俯身去看,发现是几根禽鸟的羽毛,看上去非常新鲜,像是新掉落的。b 分卷阅读39 r   不知是否因为幻境的原因,一路走来,阿福竟没有在这山上看到一丝一毫的灵物,连只甲虫都寻不到。 这里难道有一只鸟吗? 出于疑惑,阿福拾起羽毛,竟然感觉有几丝灵力从手心流入体内。 在这会没收一切灵流的蚌妖幻境中,居然有一只拥有灵力的鸟吗? 两条路除了这几根羽毛,其他部分看清来一模一样,阿福抿了抿唇,选择了有羽毛的路。 又走了一段,雾气竟然全部消散了,山路变成了卵石铺就,显然是有什么人或者曾经有什么人做的。 阿福谨慎起来,他抬头望去,已经能看到山顶了,只是这里的山顶,跟他去过的招摇山大不相同。 招摇山的山顶是陡峭山峰,而这里的山顶则像是被什么利刃平切过一样,是平的。 现在已至黄昏,阿福能清晰的看到,那山顶之上,有什么东西在幽幽发着金光,笼罩着整个山头,瞧上去颇为壮丽。 “长念召来。”阿福凭空一握,一把通体漆黑的环首刀出现在了他手中。 这是他用自己的神魄与亲手提炼的金属所炼就的兵器,名唤“长念”,早已与他神刀合一,无需灵力,随召随来。 他抬步踏上山顶,这是一块空旷的顶台,异常平整,连一棵杂草都没有。他看向顶台中央,呼吸一窒。 一只硕大的金羽凤凰卧在其上,只不过金色不是它发出来的,而是他怀中似乎还藏着什么物件。 凤凰是天族,怎么会出现在幻境之中,幻境只能幻没有灵气的花木,是无法幻出这样庞大的灵物的,所以这只天族金凤,是确确实实存在的,而且灵力丰沛,完全不受幻境影响。 阿福紧握着手中的长念,逐步趋近那只金羽凤凰。他能感受到,它怀里护着的那个东西上,有股浓烈的龙息,定然跟孤照有关。 就在阿福走到金凤旁边,刀刃即将抵到它脖颈上时,面上突然落了一滴冰凉——下雨了。 雨滴同时落到了凤凰的身上,它掩在眼皮下的眼珠转了转,醒了。 阿福来不及躲藏,就这样手持利刃地曝于金凤眼前,只迅速向后退了几步,长念横在胸前,一双湛黑的眸子紧盯着它。 金凤睁开双眸,只见它的瞳孔也是金色,瑰丽惊人,仿佛倒影着满天星光。它见到阿福也是一惊,旋即站起,展翅踮足,发出嘶哑难听的怒啼。 它怀中的东西一下子掉了出来,是一颗金色的珠子,儿拳大小,表面有珍珠光泽,咕噜咕噜滚到了顶台之下。 阿福来不及细看,紧抿嘴唇,手掌从刀根抹到刀梢,给长念渡上一层火苗,准备应战金凤。 金凤似乎并不会飞,但它目露凶光,显然并不是什么良善之兽,它足尖一点,就朝阿福跃过来,尖锐的趾爪直冲阿福的胸口而去,似乎只一下就能抓出他的肺腑。 阿福早有准备,仰身的同时,足尖离地,足跟点地,手中长刀在地上一划,整个人从金凤的双腿之间窜到了它身后。 金凤始终是兽类,十分愚钝,见眼前之人突然消失,居然还在发愣。 阿福以长念为撑杆,跳上金凤的背部,又步履极快地到了它脖颈上,长刀举起,正准备狠狠落下之时,金凤反应了过来,两翅狂乱地拍动,双足在地上猛跺,企图把他颠下来。 阿福紧抓着金凤后背上的长羽,用力握着长刀,却怎么也够不到它的脖颈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往它的后背上扎。 长刀没入皮肉,金凤吃疼,朝天际悲鸣一声。 天边突然亮起一道惊雷,劈在了阿福身上。 极强的亮光闪过,再度能看见的时候,阿福连动作都没换过,长刀依旧紧插在金凤身上,一丝都没抽出来。 他嘴角闪过冷笑,雷电对他是最没有效用的,他自小就是跟着雷神长大的,火与雷本是同脉,被劈惯了,他就练就了一招雷转火灵的术法。 因此,被劈了这一下,不仅对他无害,反而能让他恢复些许灵力。 他松开长念,腾空而起,萧立空中,手中酝酿起一招杀诀。 “不要!” 突然传来的人声打断了阿福,他睁开眼,环顾四周,发现并没有人在,只有一只痛的四处乱跑的金羽凤凰在蹦跶。 “不要!” 又是一声,从天际传来,阿福心思一转,朝天边询问:“你是蚌妖?” 那个声音期期艾艾,仿佛一个垂垂老矣的妇人,哀怨可怜:“……正是。” “为何不现身?” 那声音道:“我的肉身先前被东海大皇子毁了……求您,饶了小儿吧……” 阿福怔了怔,指着那只金凤道:“你口中的小儿,是他?” “是呀,是我从小养到大的乖儿,儿啊……”老妇人撒泼一般的声音,听的阿福头皮发麻。 那只金凤似有所感,抬起脖颈,朝着天边啼叫一声。 “……胡说,”阿福完全不信它的说辞,“它是天族 分卷阅读40 金凤,又怎么会是你一只妖兽的孩子?” “我……”蚌妖停顿片刻,似乎是没想到阿福能认出天族金凤。 “不许撒谎,不然我这就杀了他!”阿福神情冷凝,仿佛煞神。 一道雷让他灵力恢复几分,他施展的法咒,能轻易让蚌内所有东西灰飞烟灭,蚌妖也瞧出,他是比大皇子还要厉害的人物,不敢再斗。见骗不住他,又见金凤被神器所伤,恐怕再拖下去,命不久矣,只好说了实话。 几十年前,它逃出中海无妄界,在东海南湾兴风作浪,不知吞吃了多少无辜生灵。 偶有一次,它到海面晒太阳,遇到了路过的天族中人,本来正想逮一个尝尝鲜,不料被一样东西砸中了,正欲发怒,却发现砸中自己的是一枚金色大蛋,上面生有粼粼凤纹。 蚌妖看出这是一只天族的神蛋,料定里头孕有神子,便悄悄将其放入自己柔软的肉舌中,将其孵化,养育。 竟真的让它养大了这只金羽凤凰,并且认它为母。 阿福没兴趣听它这段“含辛茹苦”的经历,皱着眉打断它,直接问道:“是你夹断了东海大皇子的龙尾?” 蚌妖一听这话,以为他是来寻仇的,哭诉道:“我不是有意为之……况且,大皇子之后不是也活蹦乱跳,失了龙尾,对他本也没什么……何必斤斤计较,反而是我……练了几万年的幻境哟……就这么残败了……可怜呜……” “住嘴。”阿福沉声打断它,方才它说孤照失了龙尾依旧活蹦乱跳,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凭它的一面之词难以断定,还是得找到些直接证据比较好。 正想着,阿福余光瞥见落在草地里的那枚金珠,一抬手吸到自己掌中:“这个可是大皇子遗物?” “这个嘛……这个……” 见蚌妖吞吞吐吐,阿福朝虚空一摁,长念又刺入金凤几分。 金凤哀鸣不已,颓然倒下,蚌妖无可奈何,只好道出实情:“这珠子……是用东海大殿下的断尾结的,在我体内也算是待了几年,总不能再算是东海的东西了吧?” “放屁。”阿福粗人一个,自来不会含蓄地骂人,攥着珠子不放,恶狠狠道:“这就是东海的东西,今日我便拿走,你要有本事,来取便是。” 言罢,掌间闪过玄光,将长念收起,破蚌壳而出。 第19章 东海破19 蚌外是一片火光。 恶兽大多为火脉, 怒吼即为火,但阿福以火为饲, 遇火而强, 囊中还有足够能催使恶兽安眠的丹药,所以即使黑衣人临走时唤醒了恶兽,阿福也能轻易离开这里。 中海无妄界本是海中一片毫无灵气的荒芜之地, 现在成了一片火海, 恶兽身上本就有极盛的戾气,加上它们被关在这里数以万年, 一朝被吵醒,便有无尽的怨气释放出来。 怨气与戾火交织, 彻底把这里变成了不能容纳丝毫灵物的无间地狱。 阿福站在蚌妖所在的石台上,黑衣被烈火掀起的气浪吹的猎猎作响,银面映着火光, 宽大袖摆中露出修长有力的手指,上面夹着几粒褐色药丸。 遒劲的力道将药丸掷出, 打中了身前挡着路和正在朝他冲过来的几只妖兽, 药丸遇肉则融, 那几只妖兽迅速陷入沉眠, 从空中跌了下去,纵使皮糙肉厚, 跌入这样的大火中也是活不得了。 这群妖兽最少的也活了几万年, 灵窍已开, 早已应付过无数神族, 见阿福不禁毫不怕火,而且手握奇药,轻轻巧巧就把同伴推入火坑,登时不敢再轻举妄动,一个个睁着硕大的眼睛盯着阿福看。 阿福见它们老实下来,足尖一点,就要朝中海无妄界的大门跃去。 脚腕陡然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阿福神色一凝,垂眸去看,却发现拉住自己的,是那只老妖蚌的肉舌。 那条舌头色泽很深,带着乳白透明的粘液,阿福看的一阵恶心,因为不想弄脏长念,便直接手掌起火,隔空拍在了肉舌上。 那肉舌被九昧真火烧的一阵战栗,阿福都嗅到了焦糊之气,它却依然稳稳缠着阿福脚踝,丝毫未动。 一阵怒火涌上心头,阿福心中暗骂这大蚌胆大妄为,不知好歹,正要召出长念,狠狠将它结果,却听到了它熟悉的嘶哑年迈的声音。 “神君!” 阿福一阵烦躁,恶兽在不远处虎视眈眈,他不能耽搁太长时间,低斥道:“有屁快放!” “神君!你救救我的小儿吧!我……这火,我不行了……你救救小凤儿好不好!” 声音怨悴,悲惨,仿佛临死时四处托孤的老人。 它本是海中生灵,又年老体迈,被这无尽大火一烤,生命的确难以为继了,蚌壳都出现几道裂纹。 低低哀哀的凤鸣从它体内透出,不知金羽凤凰是忍不住这样的淬烤,还是在心疼大蚌。 阿福思忖片刻,金羽凤凰是天族中的神族,地位不凡,自己就这样带出去,若是被看到,一定会引人疑窦, 分卷阅读41 不过…… “神君!神君!我的蚌珠给你!” 一道刺目的光华闪过,空中出现一枚碧色的珠子。 阿福一瞥之下觉得很是熟悉,等将它握在手里,仔细看了才发现……这竟然是一颗碧络珠! 他还是兽类的时候,曾被鸢曳带到过东海,所以见到过碧络珠,那种颜色光泽,云片的排列方式,以及紧密包裹的模样,是独一无二的,绝不会认错。 “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个?”阿福十分震惊。 “是我体内结的,”蚌妖急切地回道,“我是蜃蚌一族,十万年得一宝珠,放在海中,能生万千蜃景,若有意将其雕琢,还能做成万千结界,守护一方海域!神君!神君!这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看在它的面子上,就救救我的小凤儿吧!神——” 守在不远处的几只妖兽早已蠢蠢欲动,大蚌话音未落,一道烈火直直朝妖蚌袭来,阿福眼眸一眯,挡下那道火光,随即朝烈火来源弹射了一颗安沉药。 阿福取了碧络珠,兽性难测,此地不宜久留,便伸手道:“好,我带它离开。” 蚌妖欣喜若狂,急切地打开巨大的蚌壳,露出里头金光闪闪的凤凰,以及几近干枯的蚌肉。 一团金光托着凤凰落下,阿福伸手接住,只见原本大了他数十倍的威武凌人的金羽凤凰,此刻安安静静地缩在了他手心里,若是不算柔软修长的尾羽,便只有一手大小,简直可怜。 阿福:“……” 随后他将金羽凤凰揣进袖袋,一边默念咒语,一边以极快的速度朝中海无妄界的大门掠去。 待出了无妄界,阿福径直赶往东海,歹人将鸢曳劫走,还唤醒所有恶兽拖延时间,若不是自己早有准备,外加体质特殊,恐怕早已死在恶兽们的尖锐爪牙和熊熊烈火之中了。 山海一共就这么大,那人口中的主人,不是天族就是蛇族,这两族本就没一个好东西,难以想象,若是劫走鸢曳的人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企图……阿福越想越急,步履奇快,顾不上撞碎了数枝珊瑚,惊散了几群游鱼。 等到了东海,他已是形容狼狈,袖摆都被划破几道口子,腰封上还挂着一条带鱼,几根纤细的水草幽幽飘在乌黑的发丝之间。 东海守门的虾兵看到他这幅样子,先是一愣,接着开始憋笑,灰白的脸都被憋成了红色,活像被蒸熟了一般,传闻都说祸帝矜傲高冷,原来竟是如此……不拘小节的嘛。 “……”阿福止住脚步,站在一名虾兵面前,缓了缓呼吸,询问道,“龙帝陛下可曾回来?” 虾兵憋笑憋的虾肚子疼,一被阿福问话,立刻站直了身姿,额上虾须乱动不已,回答道:“回来过,后来又离开了。” “去哪里了?”阿福觉得他神情诡异,可又不像在说谎,倒像是虾线被人攥住了,一点一点往外扯,可又动弹不得一般。 “小人不知。”虾兵回道。 “他……有没有受伤?”。 “陛下好好的,怎么会受伤?”虾兵疑惑道。 听到回来过,没受伤,阿福心中大石落地,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这才觉得腰际有些硌,垂眸看去,这才发现腰封上,赫然别了一条活生生的带鱼。 那玩意儿银鳞闪闪,还在挣扎着扭动不休,因为缺水,已经口吐白沫了。 阿福:“……” “祸帝陛下,”虾兵隔着银面,见不到他的神情,便面带垂涎,小心翼翼地开口请求道,“这条带鱼,可以给小人吗?” 阿福看他一眼,有些尴尬,握住滑溜溜的带鱼,从腰封上扯了下来,“喏。” “多谢陛下。”虾兵点头哈腰地接过带鱼,眼珠子转了转,悄声道,“祸帝陛下,您给了小人好处,小人也不能不报答您,其实咱们龙帝啊,是往泑山去了。” 阿福心中一惊,问道:“他去泑山做什么?” “这小人就不知道了。”虾兵笑眯眯地看着带鱼,朝阿福拱拱手。 阿福眉头微皱,转身欲往泑山赶去。 “哎!祸帝陛下!”虾兵叫住了他。 “怎么?”阿福疑惑道。 虾兵忍笑道:“您头上,有草。” “……多谢。” …… 这不是鸢曳第一次到泑山了,但他看到的景致,却丝毫看不出之前的模样了。 之前泑山一片荒芜,除了火,还有无尽相残的生灵,而现在,不远处竟然筑起了屋舍,有几个石头精安稳地坐在土包上晒太阳,放在之前,石头精作为泑山的最底层,一露面便会被更强大的灵物吃掉。 不禁有些感叹,祸帝是有治理山海之能的。 因为此处火灵极盛,他额上的榴花符印都更加鲜艳了几分,仿佛绽的更开了一般,愈发衬的皮肤晶莹,仿若一朵盛放在火中的白昙。 阿福赶来的时候,正巧赶上鸢曳的飞辇落地,鸢曳旋身下辇,周身的装束又成了平日里的红色束腰大袖正装。 二人一见彼此,皆有已 分卷阅读42 隔三秋之感,遥相对望,鸢曳忽然觉得他的假面看起来有几分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互相说了这些日子的情况,阿福约着鸢曳,并肩走在上山的小路上。 “我昏睡了好些日子,以为你该当回来了,就来了这里找你。”鸢曳来到泑山,筋骨舒展,经脉顺畅,被暖融融的真火烤着,像跌进了母神温暖的怀抱,防备松懈下来,眯着眼的神态,显得有些纯真。 阿福许久没见他这幅样子,想让他更高兴一些,找了个无人之处,从袖中拿出了碧络珠给他看。 鸢曳见之,大喜过望,听他说了原委,又仔细看过这颗碧络珠,颔首道:“没错,的确不是东海那颗,我幼时调皮,曾将之摔裂,这个上面没有裂痕。” 阿福让他收起来,问道:“那这个能用吗?” 鸢曳摇摇头,“我不知道,从前的珠子是我们东海代代相传的,据说是龙祖亲手打磨,也是你方才说,我才知道原来碧络珠是蜃珠。” “不过,”鸢曳敛眸,又道,“此物太过珍贵,来之不易,祸帝想要什么补偿,都是可以的。” 阿福见不得他这幅小心翼翼的客套模样,又无法剖白心意,只好说:“我都是为着孤照,何谈补偿。” “祸帝义深情重,我替哥哥谢过陛下了。”鸢曳言辞诚恳,眸中满是敬佩之情。 阿福抿唇笑笑,喉中有几分苦涩。 “对了,”鸢曳看到不远处熟悉的小山包,“我以前提过的黑狗去哪儿了,祸帝不是说它在这里的吗?” 阿福说不出来,“又没人管它,一条狗,还不是四处乱窜,哪能就被你撞到。” “不是的,”鸢曳摇头,“它很通灵性,知道我来,定然会来找我。” “这……”阿福暗道糟糕,难道要先脱身离开,再变作原身来找他吗?万一他又要抱着狗去找祸帝怎么办? 不行就……告诉他实话? 可他一直把原身当狗看,知道自己是条狗,还能有可能喜欢自己吗? 正纠结着,鸢曳又说:“我很想接它去东海,待在泑山有利于它增添灵气修为,但是没人陪它,会孤独的吧……不如问问它自己,看看愿不愿意跟着我走……” 愿意的。阿福在心中默默道。 从来都愿意,一直在等你来接它。 “呜啾——”一声哀戚的凤鸣乍然响起。 阿福的袖子鼓起一个包,还在窜动,鸢曳像来对小妖兽感兴趣,眼眸亮了亮,问道:“祸帝袖中是什么?” 阿福这才想起那只凤凰还在袖子里,在鸢曳的注视下把它拿了出来。 小金羽凤凰被放到手心里,怯怯地抖了抖身上的羽毛,顿时金光四溢,尾羽修长,曳着七彩流光。 “呀!”鸢曳惊叹道,“好漂亮的鸡!” 第20章 东海破20 “……这不是鸡。”阿福抿了抿唇, 能把凤凰当成鸡的,山海之间除了鸢曳, 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了。 “那是什么?”鸢曳伸手摸了摸金羽凤凰的小脑袋, 这只脾气极大的小凤凰竟然没有生气,反而乖顺地蹭了蹭鸢曳的手掌。 阿福微讶过后,又有些了然, 应当是这只凤凰一直通过孤照的龙尾珍珠获取灵力, 所以对龙息有些亲近。 “是……”阿福沉吟片刻,眸中有几分杂色, “是只凤凰,听大蚌说, 是天族的凤凰。” 接着又讲了恶蚌临终前,将小凤凰托给他的事情。 “那岂不是……”鸢曳听完,震惊之余, 看向小凤凰的眼神也复杂起来。 “也不过是比寻常鸡多长了几根长羽罢了,天族没什么好东西。”阿福向来厌恶天族, 又跟它打了一架, 自然对小凤凰没什么好意, 见它伸着脑袋张着翅膀一副要扑到鸢曳怀里的样子, 气得将它放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小凤凰被高温的石头烫的跳脚,羽毛都炸了起来, 扑棱着翅膀想飞却飞不起来。 鸢曳将小凤凰捧了起来, 一边安慰地摸它的脑袋, 一边垂首道:“淮南橘淮北枳。天族的凤凰们个个傲肆难当, 可你瞧这只小东西,连飞都不会,可见它与他们是不同的。”这只小凤凰是天族的子孙,单单瞧它身上的粼粼金羽,就能大约猜到它的尊贵身份。 阿福笑着摇摇头,他知道鸢曳是极其喜爱小灵物的,雏凤无辜,既然能遇到鸢曳,也是它的福分。 “你既喜欢,就将它带到龙宫去吧。” 他从袖袋中拿出孤照龙尾所化的金珠,道:“我还在蚌壳里发现了这个……” “唔……”他话音未落,鸢曳立刻捂住了胸口,汗珠从雪白的额头上渗出,眉心紧蹙,显然隐忍着痛苦。 “怎么了?”阿福扶住鸢曳,慌乱之间,鸢曳的手撑在了他胸膛上,紧实坚硬的陌生触感让鸢曳立刻缩回了手,但他本就没站稳,一没了支撑,整个人都摔进了阿福怀里,脸颊直接贴到了他胸口,额头挨住了他露出来的 分卷阅读43 颈项。 肉贴肉的奇妙感触让阿福心如擂鼓,面如火烧,体温骤然升高,身后散着的长发尾端,悄悄绽放了一朵火花。 金珠被摔在了地上,与灼热的岩石相撞,发出“叮铃”的金属声响,鸢曳逃一般地从阿福怀里钻出,勉强站直身体,那股难以言表的胸口闷窒感陡然消失了。 二人朝地上看去,发现那颗金珠被尖锐的岩石撞裂了,里头竟然是空的。 “这是……”鸢曳蹲下身,将裂开的金珠捡起,不知怎的,葱白的手指被划破了一个小口子,血珠落在了金珠上,顺着裂开的缝隙洇了进去。 金珠饮了血,兀自升到了半空中,裂纹寸寸闭合,之后它凭空摇晃起来,甚至在空中摇晃出了虚影,好似要将里头的血变作什么似的。 “是哥哥……”鸢曳似有所感,望着金珠,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阿福的袖角。 阿福盯着他的侧颊看,而他凝神看着金珠,期待着哥哥留给他的,或许是最后一件东西。 金珠摇晃半晌,停下来后,又从裂痕处劈开,冒出一股不浓不淡的乳白色烟雾。 烟雾渐渐凝成一个人形,五官轮廓逐渐清晰,剑眉修目,金瞳熠熠,一身金白之色的飘逸衣衫,罩在修长高大的身躯上。 “哥哥!”鸢曳能再见到孤照,不论这只是一个虚影,依旧欣喜至极。 “孤照”的模样栩栩如生,甚至神情都是一致的肃然,只是眼神中多了些平时见不到的柔情。 “曳儿,”孤照的虚影开口讲话,“你在我面前吗?是父神让我做了这只留言珠,存在我的龙尾中,在南湾与恶蚌一战中,哥哥故意让它夹掉了尾巴。” 虚影有些难为情,捋了捋袖口,又抬眸道:“不过无碍,咱们龙族的尾巴可无限再生,所以你不用担心。父神还说,你一定能看到这颗珠子,所以让我跟你说一件事,关于三百年前,把你关了起来的原因。” “!”鸢曳与阿福对视一眼。三百年来,他一直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关起来,但一出来就家破人亡,后来又有种种忙碌,以至于还没有时间去思考。 虚影的金眸闪了闪,眼睫垂了下去,“是因为天族。父神学得了勘破未来之术,那时许是算到什么,笃定东海接下来要面临浩劫,所以想让你避入深海龙潭,而现今过了三百年,的确……发生了些事情……” 鸢曳和阿福安安静静地听着,鸢曳竭力压制着自己急促的呼吸,手指微颤。 不知是否因为泑山火灵太重,虚影的颜色在渐渐退化,声音也略有停顿,而且变得有些小。 “天族……给咱们东海……发来了一封婚书……说是……要娶你……” 阿福眸子陡然睁大,这件事,是他不知道的,而且闻所未闻。 而鸢曳只觉得荒谬,这世间虽有男男合好之事,但终究不合常态,而天族是最注重体面的,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当然若是目的不纯……就另当别论了。 “娶你做……妃,”关于做什么妃,虚影停顿的那一下正好把声音滤了去,“父神……自然不会同意……哥哥……也不会……同意,之后……你若是出来了……定要小心……天族。” 话音刚落,虚影倏忽消失了。 天衡果然不是什么好人!阿福自动把“……妃”改成了“太子妃”,在心中破口大骂,妈的!居然在几年前就觊觎鸢曳了,还整日装成一副谦谦君子模样!恶心! “哥哥……”鸢曳眼睁睁看着哥哥消失,心中丧兄之痛愈发无可忍耐,一滴泪珠滑落,打在了炽热的地面上,顷刻就被蒸干了。 “看来先龙帝,早知会有今日的结局,”阿福轻声道,“孤照之死,定然也与天族有关。” 既然龙尾被夹断,对龙族没有太大影响,那么,从前那些人对自己说,哥哥是因为失去龙尾才受了重伤,又到西海去筑堤,灵力耗费巨大之下又受了雷劫,这才生生魂湮,竟都是假的吗? 鸢曳闭了闭眼,父神既知此劫,怎么就撒手不管呢?昔日里疼惜爱护他们的父神,向来无所不能的父神,究竟是什么境地下,才能看着哥哥生生魂湮的? 第21章 东海破21 鸢曳最终也没能见到大黑狗, 东海派了人来叫,说是有天族使者前来, 有天帝旨意要颁布。 鸢曳只见过天帝两面, 对他的印象就是一个表面慈祥的长辈,猜不到他会派发什么旨意,只得先回东海再做计较。 “若是它回来, 祸帝见到它, 还劳烦祸帝问问它愿不愿意到东海去。”鸢曳抱着金羽凤凰上了飞辇后,想起这件事, 便掀开辇盖上覆的鲛纱,叫住阿福请求道。 阿福见他总记挂着黑犬形态的自己, 心中欣喜的同时又有些发愁,若是鸢曳将给“黑犬”的爱护和惦念,转嫁到如今的自己身上该多好…… 回了东海, 鸢曳见到来传旨的仙官,才知道原来天帝是派人来送礼的。 硕大金丝楠木宝箱, 足足有六百只, 悬在结界 分卷阅读44 外头, 只等鸢曳一声令下, 将礼物纳入东海。 鸢曳站在三千石阶之上的玄玉龙台上,望着结界上一片不小的阴影, 不解道:“先前, 天界不是送过礼来吗?” 天族仙官垂首立于阶下, 闻言, 眼皮微抬,悄悄睨了鸢曳一眼,幽幽道:“天族的礼归天族的礼,这份礼物,是天帝陛下自己个儿赏给龙帝的。” “什么意思?”鸢曳拧起长眉,很不喜欢“赏”这个字。 数万年前,龙族、天族、蛇族,三族各自划地称帝,本不分高低贵贱,但终要有所制衡,一番杀伐之后,尊天族为首,龙族、蛇族次之。但也只是次之,并不是屈位于其下,龙帝也是“帝”,天族尚用不起“赏”这个字。 难道天帝来这一遭,是为了打压龙族?鸢曳听出,这天官话里有话。 “什么叫天帝自己给的?”鸢曳又问。 “没什么别的意思。”天官直起腰,袖起手,耷拉着眼皮,貌似提醒道:“足足六百只楠木宝箱的礼,这份赏赐可不轻,龙帝陛下,不亲自去向天帝谢恩吗?” “……” 天官的意思,自然就是天帝的意思。鸢曳沉默片刻,想不通天帝为何突然要让自己去见他,但天帝并非好人,去了也必定没什么好事,他现在只想找到碧络珠,查出杀了大哥的凶手,其余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既然礼物如此贵重,我怕是承担不起。”鸢曳侧过身,摆在龙台上的一盆榴花开的正艳,他伸手抚了抚其中一朵,道,“天帝陛下的心意我知道了,但无功不受禄,天官将它们带回去吧,劳烦了。” 天官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明显一噎,以手抵唇咳了一声,才说:“龙帝不收,岂不是拂了天帝的面子?” 鸢曳皱起眉来,面上不悦:“不知天官是哪个旁支的鸟,我与天帝之间的交际往来,也有你置喙之处?” 他一双琉璃赤眸带着迫人的火脉灵气,天官被他一瞪,竟有种火焰烧身之感,当即垂首拱手,方才还狐假虎威地冲鸢曳发号施令,而今被骂作“鸟”也不敢还嘴了,只能道:“龙帝陛下莫要生气,实在是……天帝陛下有事相商……才寻了这个由头请龙帝一叙……” 鸢曳见他说了实话,抿了抿唇,坐到龙椅上,动作轻缓地接过宫人端来的玉露茶,啜了一口,见天官的脸由白转青,才启唇问道:“天帝可有说是什么事?” 天官看了看四周侍立着的宫人,欲言又止道:“这……” “我这龙宫在上次的战争中损害太大,已然四处透风了,”鸢曳意有所指,“若天官大人有话不能直说,路上再谈也可。” 他们声音不小,在鸢曳的授意下,东海上次招人,来者不拒,又没经过清洗,所以各族之人都有,可谓耳目众多。 鸢曳站起身,压了压袖角,一边抬步朝外走,一边想道:不出半个时辰,满山海都会知道,天帝陛下因为一件无法宣之于口的事,请龙帝到天族叙话了。 …… 祸斗是最先得知此事的,他先前就知道天帝布旨到东海,又得到消息,鸢曳被“逼”到天族面见天帝,心中明白此事绝不简单,当即踏云去往天界。 之后离东海较近的蛇族也得知此事,彼时蛇帝与蛇族副君这对面和心不和的兄弟,正难得地在一间屋子里喝茶,消息几乎是同时到了他们耳朵里。 云觉心中着急,面上仍是冷淡的模样,放下手中茶盏,揉了揉额角,佯装疲惫地赶篱仁离开。 篱仁脸上挂着笑,心中巴不得快快走开,前脚出了蛇帝寝殿,后脚就到了去往天族太子殿。 对他来说,鸢曳算是他的同盟,是他夺取蛇族帝君之位十分重要的助力,万不能出什么事。 云觉是无法立刻离开蛇族的,一是他的位置不允许,二是以厥川的位分,也不足以庇佑他随时出入天族。 当年的事,他虽不甚清楚,但隐隐有所猜测,故而明白,天族对于鸢曳来说,绝非好去处。 幸而他在天族埋了不少暗线,本是为了防备族群内外的大争斗,现在为了鸢曳一人,满盘棋子都要动用起来。 鸢曳跟着天官到了天界,穿过南天门,来到了雀仙桥旁,刚要抬步踏上去,天官伸出手臂阻拦住他。 “龙帝陛下,咱们不走这里。” 鸢曳收回迈出一半的腿,眉心微蹙:“不走这里?” 他上次来的时候,天衡曾带他在天界逛过,所以他依稀记得,天族的前殿,处理正事、会客的宫阁都在雀仙桥的另一头。 “是。”天官笑着回答,“天帝吩咐过,因要商谈的事情太过要紧,劳驾您去南边的意忘阁会晤。” 鸢曳不解道:“南边不是……天族后眷所在之地吗?” 天官解释道:“意忘阁是不属于八大殿的地方,独立一座楼阁,安静人少,龙帝且听天帝的吩咐吧。” “罢了,”鸢曳摆摆手,“带路吧。” 反正那么多只眼睛看着,天帝应该也做不出什么。 分卷阅读45 转眼到了意忘阁,果然是独立的一座建筑,伺候的人都很少,走廊的红木栏杆上攀爬着翠绿的藤蔓,门扉也不大,竟有种与天族素来的奢靡不太相称的素雅之意。 天官将鸢曳引入室内,请他坐在偏殿,又着人端上香茗,弓起腰道:“还请龙帝稍等,陛下稍后即来。” “嗯。” …… 与此同时,篱仁到了天衡的太子殿中,天衡不在。等了一刻钟后,天衡才回来,篱仁告知他此事之后,天衡竟然面露惊讶。 “父神方才一直在与我谈话,并没看到他下旨到东海去啊。” 篱仁一愣,旋即撇了撇嘴:“许是天帝用了什么隐瞒你的术法,我听人通报,据说是有密事要跟鸢曳商量呢。” 闻言,天衡抿了抿唇,垂下眸光,思索方才与天帝所商讨的事,以及天帝的神态是否与平日有所不同。 他与天帝父子关系向来很好,天帝欣赏他,疼爱他,族中大事也渐渐交给他掌管,实在想不通会有什么事,要瞒着他,悄悄叫鸢曳来商讨。 篱仁拿折扇敲敲他手臂:“别瞎想了,总之鸢曳已经到天界来了,咱们也算是同盟,若有什么事,还是得尽可能地护着他。” “就算没什么大事,”篱仁眯着眼看天衡,“你不是总想着人家吗?把握机会英雄救美,也能早日圆你心事。” “别瞎说。”天衡摸了摸衣袖,触到一方绢帕,心中略定。 窗户开着,一阵凉风卷着几朵残红飘了进来,篱仁凭空抓住一瓣,手指拈着它,望着天衡笑而不语。 那是一瓣榴花。 天衡也盯着它,片刻后兀地起身,抬步朝外走去。 “哎?干嘛去啊你!”篱仁跟着站起来,喊道。 天衡脚步顿住,“西海还有些许杂事未与父神说,此事屑烦的很,怕是要去许久,你先离开吧。” 言罢,也不顾篱仁还在屋内,迈着长腿,疾步离开了太子殿。 篱仁被气笑了,暗骂了一句“见色忘友”。 …… 无极殿中,天帝坐在大殿中央,与坐在侧首戴着银色假面的“不速之客”遥遥相望。 “……” 沉默半晌,天帝终于忍不住开口:“不知祸帝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听说天界的茶水不错,来讨一杯喝,”祸斗捏起碧玉杯,尝了一口,被苦的皱了皱眉,“……确实不错。” 天帝心道你当我瞎么,笑吟吟道:“既然祸帝喜欢,便带一些回去吧。” 几只精致的瓷罐被放在木托盘中端了上来,摆在了祸斗旁边。天帝赶人的意味很明显了。 祸斗只当没明白,“谢谢天帝。”之后继续端着碧玉杯,垂着眼睫,似乎对杯子上的花纹很感兴趣。 天帝看他坐的稳稳当当,没有丝毫要离开的迹象,满头疑惑。这人是泑山之帝,火灵至尊,是不能得罪的,这么多年来,他也只来过天族一两次,此次突然造访到底是为了什么? 拿捏不准祸斗的心思,天帝又无法直接问,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有人进来了。 来人正是天衡,踏入殿门,先给天帝行礼,抬眸看到祸斗,愣了愣。 “……祸帝安好。” 祸斗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天帝见儿子来了,无处可放的尴尬找到了归置的地方:“天衡来的正好,祸帝陛下是来品茶的,我还有事要做,你且陪陪客人——” “不可!” 话音未落,祸斗和天衡异口同声的拒绝打断了天帝。 天帝眼角抽了抽,他本来要起身的,被这两声吓了一跳,又跌回了座位,看了看天衡,又看看祸斗,露出一个有点傻的表情:“啊?” 第22章 东海破22 镂刻着玄鸟的香薰炉幽幽散着香气,乳白色的香雾很快混到了空气中的袅袅雾气中, 二者融为一体, 很难发现。 但鸢曳对气味十分敏感, 室内没有伺候的人,室门紧紧关着,甚至窗户也没留一丝缝隙, 香气愈发浓烈, 他觉出不对劲,出掌为风, 将袅袅雾气掀开, 才在南窗下发现了那只香炉。 他的视线落在案几上的一盏茶上, 那是一刻钟前,在天官的授意下,一位天娥端上来的,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 鸢曳谨慎地没有碰它。 鸢曳眸子微眯, 将茶碗拿过来, 掀开香炉盖子,将满满一盏青碧的茶水悉数倒入了炉内。 烟一下子就灭了,连同周围空气都干净了几分。 没了扰人的香气, 鸢曳又坐回椅子,看了一眼门窗, 半垂着眼睫, 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 “父神且慢, 儿臣有事要禀。” 天衡把天帝叫住之后,略顿了一顿,神情凝肃地抬起脸,似乎真的有什么正经事要商量。 天帝抬起手掌,朝天衡压了压,示意他先不要说话,转脸看向祸斗, 分卷阅读46 欲言又止。 祸斗看不出人家这是要讨论内政似的,仍旧稳稳坐在椅子上,手指百无聊赖地搭在瓷盏上,眸光低垂,睡着了一般。 这架势,只能表达出一句话:老子就是不走。 天帝眼角又抽了抽,总不能留一个外人在大殿里,他和儿子先走吧?只得无奈朝天衡道:“有事稍后再议,衡儿且坐一坐,祸帝陛下年纪轻轻就能掌管泑山,你不如与祸帝取取治世之道。” 得了机会能看着天帝,天衡自然愿意,敛衽坐到椅子上,笑道:“不知祸帝陛下来天界是做什么的?” 祸斗眼睫一抬,还没说话,就听天帝对天衡说:“祸帝说是来喝茶的。”他的语气略冲,简直是在告状了,似乎在说,你听听,祸帝说的是人话吗? 天族、蛇族、龙族的帝王会见的日子不来,天帝寿辰这样的日子也不来,唯一来的一次,是到雷刑台上给受罚的鸢曳挡了八道雷刑,末了还说是因为路过,并未有意为之。 巨深居简出,巨不问世事的祸帝大人,是泑山没水喝了么,还是今天太阳特好,突然跑来天族蹭茶?? 谁信????? 天衡愣了愣,反正他不信,又想到东海的探子曾说过,鸢曳送去泑山的信件最多,便明白过来,这位来这里的目的跟自己应该是一样的。 “也并非全为喝茶。”祸斗松开茶盏,他算过时间,鸢曳到天族,应该需要半个时辰,他接到消息,从泑山到天族,就算脚程再快,也要一刻钟,在这里跟天帝打机锋,少说也花了大半个时辰。 按理说,鸢曳早该到了,就算路上遇到什么事绊住脚,也不该晚这么久。他迟迟未来,祸斗心中渐渐升起一股焦躁。 如今山海遍地是情敌,一个娇娇弱弱的鸢曳独自出了东海,岂不是危险异常! “哦?”天帝坐直了身子,“祸帝还有其他事?” 祸斗道:“素闻天界钟灵毓秀,天帝的几个皇子,皆负神灵,今日来,是想见见他们,不知可否?” 祸斗是一方之帝,与天帝的地位不相上下,来了天族,要见见天族的后生们,是无可非议的。 但是,虽然见不到祸斗的容貌,却能听见他朗润年少的声音,恐怕他的年纪与天衡差不多,被他对着,以平辈的口吻说话,天帝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 “自然可以,来人呐,去将皇子们叫来。” …… 鸢曳等的都快睡着了,也没见天帝来找他议事,心道果然有诈,起身走到门口,推了推门。 乌木的门扉严丝合缝,推的狠了,缝隙中隐有淡蓝色光辉,显然是被术法黏在了一起,就是不让里头的人出去。 被关起来了。 鸢曳没想到天帝能在众目睽睽下做出软禁自己这种事,先是一愣,旋即扭头看向同样紧闭着的窗户。 他试着推了推,同样被蓝色光辉粘合住了。 鸢曳当然不能待在这里等死,他想到刚才的那只香炉,说不定里头燃着的就是毒香,难不成天帝想杀了自己? 外头一定还藏着无数侍卫杀手,贸然出去定然会被抓住,鸢曳掌中蕴起的火光暗了下去——不能直接把门窗烧烂。 鸢曳的眼神落到房中的那张矮塌上,打一进来他就看到了它,议事的小阁子里,本不该有这件东西,偏偏它就静静安置在角落中,还不小。 鸢曳走过去,摁了摁,还挺软,他掀起铺置其上的一层金红色毛毯,转身铺在了桌子上,又将榻上的其他细软之物系在一起,分别挂在了椅子、桌子上,而后坐在空无一物的榻上,掌心簇火,点燃了面前垂挂着的一角绸缎。 他如今练就的是六昧真火,虽比不上祸斗,却也难以熄灭。 火舌从绸缎开始烧,逐渐点燃了室内的木质、布质物什,滚滚浓烟以及熊熊烈火无法伤到鸢曳一丝一毫,他的琉璃双瞳,被火光照的极亮。 火从室内燃起,浓烟滚滚从屋缝中露出,门窗渐渐都烧的松动了,室外的侍卫不少,一见浓烟便知不妙,他们受人命令,要看住屋里的人,但不知屋中是谁,更不知是否要管屋中人的性命。 但火势越来越旺,意忘阁是一片连绵的建筑,显然再放任下去,火势必然会无法掌控,侍卫们正纠结间,院门被撞开了。 一队金装英气的天兵手执利刃冲了进来,他们本来在外头巡逻,见这里火光冲天,本以为是意忘阁无人居住,意外之下走了水,没想到撞进院子,却看到十数个侍卫排成一列站在那里,见他们进来,面露惊恐。 侍卫和天兵面面相觑。 “先救火!”为首的天兵朝后一招手,身负水灵的天兵们散开在意忘阁周围,齐齐施展水灵之术,泼天大雨降下。 天兵首领见那几个侍卫要逃,眯了眯眼,从腰间取下捆仙绳,注入神力朝前方一扔,绳索迅速将侍卫们捆成了一团,一个都没逃掉。 “你们……”火势减小,天兵首领并不担心,所以先审问侍卫们,“你们在……玩火?” 分卷阅读47 天兵的身份不知高侍卫几许,然而此时,侍卫们虽然不占理,但仗着幕后之人势力强大,并不害怕。 “赶紧放了我们!告诉你,我们主子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见有人出头,其他侍卫也不那么害怕了,有人言:“就是!要是告诉你我们主子的身份,你跪下磕头都来不及!” 天兵首领“啧”了一声,皱了皱眉,待要再问,不远处的属下朝他喊了一声: “头儿,里面有人!” 天兵首领过去的时候,就看到被水熄灭的差不多的火中,残败的废墟之间,坐着一个人,他就那样冷然地坐在残火之中,仿若当火化成人形,就会是他的模样。 赤瞳红唇,额心榴花火纹。 天兵首领立刻认出来了,东海一战他是在场的,那个红衣广袖的龙族小皇子,被从东海带出来的时候,天兵首领遥遥看到过他清艳面庞上的茫然。 不过昔日的小皇子,如今已经是龙帝了,天兵首领怔然片刻,立刻朝鸢曳行了大礼,朗声道:“参见龙帝陛下!” 满院哗然。 第23章 东海破23 天族的凤凰儿们陆续被召来, 在殿台下由长至幼地站着。 祸斗依次数过去, 一共八个,少了一个。 他垂下眼睫,拇指与食指互相搓了搓, 一簇火苗燃起又熄掉:“天族的皇子们果然都很俊秀,先前除了天衡殿下, 我也只见过四皇子,不知今日缘何四殿下不在, 难不成上次见面,我无意间得罪过殿下,致使他不愿见我?” 祸斗过目不忘, 一眼扫过去, 便看出厥川那畜生不在其列。 “祸帝言重了,哪个天官去接的老四, 人呢?”天帝看了看底下站了一排的儿子们, 询问道。 一名二等天官站了出来, 拱手弓腰, 回答道:“回禀天帝, 四殿下不在皇子阁中,听殿下的贴身天娥说,四殿下今日一早就离开了, 说是……” “说什么?”天帝皱眉, “为何吞吞吐吐, 舌头坏了吗?” 天帝为人狠厉, 也只有在他不能招惹的祸帝和心中疼爱的太子面前能有个好脾气,对待大臣、宫人,向来都是不留情面的,他说人舌头坏了,就是要拔掉人舌头的意思。 天官登时吓得一哆嗦,立刻跪在了地上,额头贴着地面,颤声颤气道:“那天娥说是天后差人去叫了四殿下,四殿下欢欢喜喜地去了,再没回来过!” 一句“欢欢喜喜”将天帝气得面色都有些青白,碍于祸帝这个外人还在,他也不好发作,只是牙齿紧咬,手指微颤。 天族有规定,后妃与成年皇子不可私自见面。 前些年,一名后妃与皇子交往过密,产生私情,甚至还诞下一只凤凰蛋,这件事曝出之后,天帝深觉受辱,泼天大怒之下,将后妃秘密处死,又让人将还未孵化出的凤凰金蛋带下去处置掉。 自那之后,天帝便对这种事十分敏感,甚至下了死命,后妃与成年皇子,决不可有所交集。 天后是天衡的嫡亲母神,厥川是天衡绝对的拥趸,天衡自然不会觉得他们二人会有什么,但一看天帝脸色便知,这被绿过的可怜父神,定然又多想了。这天官也忒不会说话。 “父神莫气,许是母神做了什么好吃的要他去尝尝吧。”一排皇子公主里头,一个戴着红玉额饰的女子说话了,正是天族的大公主,天后是她生母。 “前些日子母神做了玉莲糕,父神和兄弟姊妹们都有份,”大公主最是温顺,说话也带着一股温柔之气,让人生不起气来,她笑吟吟地说,“唯独老四当时去了西海帮着修结界,没吃着,如今他回来了,不说劳苦功高,也算是立了个小功,母神是一宫之主,可没有厚此薄彼的道理,定然是有赏赐要给老四的,他还不欢欢喜喜地去?” 天帝对公主总是比对皇子多些怜惜的,听大公主说了这一番话,内心稍定。 天衡却眯起了双眸,旁人不知道,他可知道,母神是很不待见厥川的,见之非打即骂,也因此厥川很怕母神,怎么可能欢欢喜喜地去见? 他在欢喜什么? 天衡又联想到鸢曳被天官召了来,却到这时还未到殿中,一种不好的猜测涌上心头。 祸斗对天族这些事没兴趣,看了这半天大戏,只觉乏味的很,时间耽搁太久了,他现在只想知道鸢曳在哪儿。 与其在这里耗着,还不如自己去找。 正欲起身告辞,忽闻殿外一阵嘈杂。 “什么声音?”天帝今日烦的厉害,原本看上去光洁的额头上都多了几条皱纹,他指着近前的一名天官道,“你出去看看。” 过了一会儿,天官走了进来,神色较先前出去的时候大为不同,双眼瞪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天帝见他这样更烦,方才公开处刑让他大为跌份,朝天官招招手 示意他过去附耳说给自己听。 听完之后,天帝面色大变,两根眉毛皱了又松,眼中 分卷阅读48 放光,竭力压着激动的声线:“快请进来!” 片刻后,鸢曳走在最前头,身后缀着十来个天兵,天兵手中各自提溜着一个侍卫,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看见大殿内乌泱泱的皇子公主们,鸢曳不解地皱了皱眉,抬眸又看到祸斗,鸢曳微微张了张嘴,旋即了然地敛了眸光,唇角微翘。 “不知龙帝缘何来我天界?”天帝一扫面上阴霾,拿出与对待祸斗完全不同的态度来与鸢曳交谈。 只是他此话一出,祸斗猛然转头瞪着他,鸢曳也抬起眼睫冷睨着他,就连天衡,都欲言又止、满面狐疑地看他。 天帝被这几道视线射住,欢迎鸢曳到天界来的说辞被噎在喉中,半晌才忍不住咳了一声。万分不解。 鸢曳抱臂而立,冷冷道:“天帝送到东海的‘赏赐’还悬在结界之上,小半日都还没过,天帝就这么忘了?” “谈何赏赐?”天帝听到鸢曳说话,有如春风过境,无有不欢,“那些都是给龙帝赔罪用的,龙帝收下便是给天族面子了。” 鸢曳“啧”了一声,暗骂天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龙帝要我来谢赏,顺带议事,我不敢不从,可我来了天族,天帝却着人将我骗入偏僻宫苑内,以灵术封门封窗,迷香、毒茶都往我身上招呼,又是什么道理?” 众人闻言皆是震惊,祸斗简直震怒,当即气得将桌子拍了个半碎,怒而起身,直面天帝。 天衡亦羞亦怒,也站起身,不过他看的不是天帝,而是鸢曳。 而最震惊的莫过于天帝本人了,他瞪圆了双眼,脖子微微前伸,一副闻所未闻,不可置信的模样。 “天帝做出这种事,着实不能饶恕。”祸斗磨着后齿一字一句地说,他离得天帝极近,一伸手就能捉住他的距离。 天帝被他的气势所迫,忙举起双手,一边摇动一边辩驳:“礼物是我让人送去的不假,可我并未召龙帝来天族谢赏议事,也没有……没有做任何对龙帝不敬的事啊!” 见众人皆是不信,他也站起身来:“我连龙帝来了天界都不知道……对了,是谁去的东海送礼,给我站出来!” 殿下安安静静,没有一人出声。 鸢曳仍旧冷冷睨着天帝,一言不发。 天帝受不得他这种眼神,胸中升腾起一股恶气:“给我查!” 一时兵荒马乱。 有天官来收拾了殿上半碎的桌子,粉碎的茶盏,众人从无极殿挪到了天族圣殿中。 鸢曳打量着圣殿的布置,回想起上次来这里,还是作为俘虏,腿上缠着锁龙链的窒息感仍历历在目。 侍卫们被捆在刑柱上,施了咒法的鞭子打在仙灵肉体上能产生割肉般的疼痛,施刑者握着鞭柄,凭空甩了一下鞭子,空气发出嗡声。 这群侍卫本就是乌合之众,几鞭子下去,立刻就有扛不住的,口里嚷嚷着要招供。 “我招!我招!” 一人说要招供之后,所有侍卫都急着抢头功,鞭声骤停,剩下的全是他们求饶买主的声音。 “不急,一个一个,慢慢给我说。”天帝面色阴沉的可怕,侍卫们没见过也听过他的阴狠,当即一句谎话也不敢说。 “是鸱儿姑娘!是她让我们看着意忘阁!说是里头关着不听话小宫娥!” “我们若是知道里头是龙帝陛下!定然立刻打开门!万万不敢多关一刻啊!” “是啊陛下!都是鸱儿的错!是她教唆的!” 天帝压低声音朝身旁的天官问:“……鸱儿?” 天官低声回答:“是天后娘娘的贴身天娥……” 天帝眯了眯眼,心内隐约有了计较。他转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天衡。这几个侍卫见太子在这里,自然不敢供出天后,只说是天后身边的天娥指使,好让天后能推出天娥顶锅,有路可退。 天后的颜面也是天界的颜面,推出一个小天娥抵过,也不至于太过损伤天界。 不过……天帝想起先前天官的话,四皇子欢欢喜喜去找天后,这份欢喜是为着什么,可就值得商榷了。 天后和厥川二人狼狈为奸,天帝心中也怀着同样的乌糟事,自然十分明白。 “敢问天帝,这个什么吃……吃姑娘,现在何处?”祸帝隐在面具下的脸色比天帝更沉,他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与此事有关的人。 他不无疯狂地想:迷香、毒茶,以灵咒封门封窗……若是这些东西真的发挥效用了,天界也就别存在了。 第24章 东海破24 很快, 那位鸱儿姑娘就被带了上来。 鸢曳觉得她长得有些脸熟, 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鸱儿跪在地上,对陷害鸢曳的事情供认不讳,梨花带雨地将她是如何买通天官, 如何布置意忘阁一一说的清清楚楚,滴水不漏。 祸斗皱着眉看着跪在大殿内的鸱儿, 对她的说辞半信半疑。 “你不过是个小小天娥,如何能摆布那么多 分卷阅读49 天官侍卫?” “她可不是个普通天娥, ”鸢曳没注意到, 一直在看戏的三皇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旁边, 只听他幽幽道, “这位鸱儿姑娘是天后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娥, 若是能拿到天后娘娘的凤令,想做什么不行?”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鸢曳和坐在不远处的祸斗听到。 祸斗与鸢曳对视一眼,鸢曳扬声问鸱儿:“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 鸱儿似乎是早就知道他要问这个, 顺畅地回答道:“自上次太子生日, 奴有幸得见龙帝一面, 被您的风姿所惑, 便生出觊觎之心, 今日偷了天后娘娘凤令,命天官、侍卫相助,意图在意忘阁染指于您!” 说着, 鸱儿重重磕了个头,再抬头时,额上多了一道血痕,状似情真意切地看着鸢曳:“龙帝陛下,鸱儿真的爱慕您,但也真的做了错事,此事是鸱儿一人所为,还望您勿要牵扯他人!” “啧,这丫头耳朵怪好使的。”三皇子有些怪声怪气地道。鸱儿离他有大半个殿台的距离,是绝对听不到他讲话的,这若不是巧合,就说明鸱儿早有准备。 幕后之人,已然浮上水面。 鸢曳略带诧异地看了看三皇子,虽说天后不是三皇子生母,但他也不至于去揭露她,都是天族中人,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祸斗眯了眯眼。 “祸帝不用这样看我,”三皇子扯了扯嘴角,“我说这些并非为了在龙帝面前邀功,我只喜欢女的。” 鸢曳闻言,立刻转头去看祸斗,眼神恰巧与他碰撞在一起,祸斗瞳仁微扩,忙不迭调离了视线,慌乱中带了一丝羞涩。 原来祸帝也会害羞的吗?鸢曳看着他涨红的耳廓,竟然觉得有些可爱……真是不知道谁疯了。 天帝此时只想快刀斩乱麻,别被他人又牵扯出什么,到时候只怕保不住天后,还会使天族蒙受大辱。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狡辩的吗?!” 鸱儿顺应天帝心意摇了摇头:“鸱儿鬼迷心窍,犯下大错,甘愿受罚。” “你这贱人,竟敢做出这种事,来人呐,快快将她给我扔到极刑台上去,废去仙魂,剥离骨肉!” 鸱儿跪着的动作一摊,哀哀坐在地上,神情中却没有多少悲伤,多的是一种安心和释然。 几个天官走了上来,左一个右一个钳制住了鸱儿,把她往殿外拖拽。 “慢着。” 一声清冽的嗓音唤住了天官。 出声的正是鸢曳。他坐直了身子,朝天帝说:“这位天娥虽然做了错事,但终究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如果不算被他烧成了灰烬的意忘阁的话,“天帝的惩罚是否有些重了?” 若是别人说自己处罚不当,天帝必定勃然大怒,但说话的是鸢曳,天帝的态度不知不觉就软了下来。 “此人坑害龙帝,罪大恶极,还是不要轻易放过吧?” 鸢曳自然没那番好心,肯给害自己的人求情,鸢曳道:“既然她是天后娘娘的侍女,天帝要处置她,怎么说也该让天后娘娘知道知道吧?” 祸斗也开口道:“是这样。天后身边的人,的确不能就这样随意处置。” “这……”天帝磨了磨后槽牙,只好遣人去叫天后。 大半刻钟后,去叫天后的人独自回来了,说是天后去了西海,也就是回了娘家。 躲事儿的姿态做得太显眼了,大多数人都心存鄙夷。 天帝脸色青白,只觉得丢人现眼,又要遣人去西海叫天后之时,那位鸱儿姑娘猛地挣脱了天官,朝最近的一根柱子奔去,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咚”地一声,那姑娘就满脸鲜血地躺在了地上。 人死了,就死无对证。 天帝眸光一亮:“这是畏罪自杀了!” 这事情谁是背后主谋昭然若揭,鸢曳施施然站起身,朝天帝虚虚施礼:“事实如何,我不会再追究,天帝心中有数便可。” 言罢,便旋身出了殿门,扯了一朵云踩在脚下。 他浮在虚空之中,风扬起他宽大的袖摆,恍若迎风而舞的一柄红烛。 众人看着这样的画面,有一瞬的呆滞。 立在空中半晌过后,他转过了脸,看向祸帝的方向,有些不耐地“啧”了一声:“祸帝?” 原来是在等自己! 若是没有假面的遮掩,祸斗脸上欣喜若狂的神色便会显露在众人眼前。 而他仍维持着矜傲的形象,慢条斯理地在众人或艳羡或嫉妒的视线中,起身飞至鸢曳身边。 面具遮住了他的神色,却无法掩饰他的眼神。 鸢曳与他并肩穿梭于云层中,入目之景,除了彼此,皆是茫茫水雾,仿佛世间只余他们二人。 “祸帝今日来天界,是为了我吗?”鸢曳侧了侧头,长发被风扬起,二人离得近,有一些钻进了祸斗的衣襟。 祸斗颈项发痒,却舍不得将发丝取出,他垂着头,视线与鸢曳 分卷阅读50 相对,低低“嗯”了一声。 “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仗着茫茫水雾看不清真容,祸斗壮着胆子问,他声音细小,几乎隐在了风里,但鸢曳还是听见了。 “我……”鸢曳似乎是为难地停顿了片刻,祸斗的心也随之慢慢沉落。 片刻后,鸢曳突然问道:“能看看你的脸吗?” 祸斗眼神一乱:“你想看吗?” “想。”鸢曳如实说,“我要是喜欢一个人,却连他什么样子都不想知道,那喜欢的也太假了吧。” “……”祸斗的眼睛快速眨了几下,似乎在仔细品味这句话的意思,眼神越来越亮。 “你……你是说……”他语无伦次。 鸢曳低下头,嘴角微翘,又抬眸看着祸斗:“我想看看你的脸,我总觉得自己应该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祸斗摘面具的手顿了顿,听到鸢曳的话,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曾以这一张脸扮演了阿福,那个在龙宫里端茶送水的小侍从。 他并不为那段经历觉得难堪,伺候鸢曳本来就是他最喜欢的活儿,他是怕,怕鸢曳知道自己一直觊觎他,会觉得他早就意图不轨,觉得他肮脏。 “我摘下面具,你可不能生气。”他小心翼翼地请求。 “生什么气?我不生气。”鸢曳莫名其妙道。 祸斗咬了咬牙,捏开面具钮扣,露出那张从未以祸斗大帝的身份曝于人前的脸来。 鸢曳怔然。 “你说了不生气的!”祸斗见他久久不言,足尖一点,将云停止在空中,转过身与鸢曳面对面。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对不起,我骗了你……” “为什么?”鸢曳回过神来,看着他熟悉又陌生的英俊脸庞,不敢置信,同时又想明白一些问题。比如为何祸斗和阿福身上都有自己留在墨玉簪子里的那道龙息,比如为何二人从未同时出现过,比如……祸帝为何要戴面具。 “我早就喜欢你,编出阿福的身份是为了能照顾你!”祸斗急切地说,生怕他觉得自己心怀叵测。 “三百年前我见都没见过你,你凭什么会喜欢我?”鸢曳狐疑道。 因为我就是那只大黑狗啊! 祸斗嘴唇微动,最后又抿住了。 当面跟喜欢的人承认,自己就是他多年前的宠物,这种事还真是难以启齿。 第25章 碧络珠1 “总之……就是喜欢。”祸斗纠结半天, 还是说不出“我就是只狗”这样的话, 只能一个劲儿的刨白心意。 话终究没说出来,鸢曳也不去管了,祸斗对他的心意是真是假, 他自然能感受出来,自己本来对祸斗也有些好感, 既然情投意合,其他也不是很重要了。 鸢曳佯装不信, 眯着眼问他:“那我送你的簪子呢?怎么不见你用?” “我怕你认出我就是阿福, 这才……但是簪子我一直随身带着的, 从不曾假于他人!”祸斗说着从袖囊中取出一只锦盒, 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层柔软的黑色棉布,上面静静躺着那只墨玉簪子,温润剔透。 鸢曳拿出簪子,悬在指尖转了转,一抬手插进了祸斗束起的发丝中。 “现在可以用了。” 祸斗嘴唇微张, 受宠若惊。 鸢曳瞧着他诚惶诚恐的模样, 噗地笑了, 隔了一会儿问道:“过些日子是百年一度的西海海市节, 若是我想约祸帝去逛逛, 不知祸帝赏脸否?” 当初孤照就是因为在西海修筑结界,不慎被反噬,才招致性命之灾。 可现在看来, 连厥川那种人都能安然无恙从西海回来,孤照乃东海大皇子,灵力不知比厥川高出几何,又怎么会因此断送性命。 以前还能解释为孤照与蚌妖相斗失了尾巴,已有损伤,才抵不住结界反噬,而如今他们去了中海无妄界一趟,从蚌妖处得来的消息,显然表示龙尾不会对灵力有太大影响。 那么孤照的死,就只能与西海有关了。 祸斗岂会不知他要做什么,自然一口应下,这便约好过几日的西海之游。 “西海集市,百年一遇,到时定然有无数珍宝出现,我想去碰碰运气,说不准就能找到碧络珠呢。”鸢曳苦笑一声,眉间有些疲惫之色。 “碧络珠要找,天后也得教训教训。”祸斗暗自磨了磨牙,一想起天后做的事,他就后怕不已。 鸢曳看着他恶狠狠的模样,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酸涩,他终于不是一个人了,被人心疼的感觉,像初春融化的水流浸过干涸的地面,让他有落泪的冲动。 他们没注意到,在不远处的云层中,隐藏了一只黑羽乌鸦,乌鸦漆黑的豆眼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们。 蛇族。 这只乌鸦本是天族叛徒,打探到消息,立即告知蛇帝云觉,说是龙帝亲手给祸帝带了簪子,二人言笑晏晏,乘一块祥云,自己离得太远听不清,只隐约听到他们要去西海参加集市。 分卷阅读51 “西海?” “是西海,看样子是龙帝约的祸帝。” 云觉听了心中怒而酸,将一桌茶盏扫到了地上,他虽不明白鸢曳要去西海具体做什么,但总不放心让鸢曳和祸斗单独在一起,像是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块奶糕,因为某些原因将它放置起来,但现在有另一只凶兽,在奶糕周围闻来闻去,蠢蠢欲动。 黑鸦走后,云觉看着一地的碎瓷片,黑中带紫的眸子眯了起来。接着叫来几个心腹,将蛇族几日后的一应事情安排好,他过几日也要乔装一番去西海瞧瞧。 几日的工夫转瞬而逝,眨眼到了西海集市开始的日子,祸斗一早就兴致冲冲地到了东海。 他长发束起,髻上戴着墨玉簪子,没戴假面的遮挡,一张俊脸上的紧张和期待显露无疑。 那神情,活脱脱一位要被掀盖头的新娘子。 他来的太早,天色将明,鸢曳还没起身,便让人请他到侧殿稍等。 很快就有茶侍送上茶水,白瓷的茶盏中是涤绿清盈的茶汤,其上还点了一朵小小的榴花花瓣,嫩生生的似乎刚从枝头摘下,还挂着几滴露珠。 穿着绯色宫服的侍者将茶盏放在祸斗手旁,之后又因为好奇,悄悄抬头看了看祸斗的脸。 这一看不要紧,侍者脸色疾变,颤抖的手指险些打翻茶盏。 他眼眸陡然睁大,轻薄宽大的袖子一甩,指尖直直指着祸斗,震惊道:“阿福?!” 祸斗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噢,原来是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小狐狸,叫什么什么菽离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尽量日更嗷! 第26章 碧络珠2 菽离素来最会察言观色, 见他身上穿的虽是一件形制无奇的玄色袍衣,但袖角和袍边都绣了精致的暗纹, 完全不可与从前阿福身上的粗糙绸布相比,心中就有了定论。 “你升职官儿了?”菽离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挑,本来是媚气的长相, 但因他年纪稚小,颊上还有两团粉嫩嫩的婴儿肥,所以只会让人觉得灵气十足,活泼可爱。 不过祸斗不太能感受到这份可爱,他可不喜欢聒噪的人。 “没有。”祸斗淡淡道。 “没有?”菽离狐疑地眯起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祸斗。 祸斗与鸢曳去西海本就是件隐秘的事, 因为龙宫中各处的耳目众多, 所以祸斗来的时候报的名号并不是祸斗大帝, 因而菽离虽被派来给贵客敬茶, 却不知道这贵客是祸斗大帝。 “那你凭什么能喝我敬的茶?”菽离像是看不到他的冷淡态度, 仍好奇心不死地猜度着, “既不是升官, 那便是发财了?” 祸斗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榴花花瓣粘唇则化, 滋味清甜。 “你做的茶不错。” “那当然,”蓦然被夸了一句, 菽离骄傲地叉腰,“我只学了三个月,就能做的这样完美无缺, 有些人学三年都未必……” 祸斗轻轻笑了笑。 “哎,你别转移话题,”菽离见他笑中有嘲讽,才反应过来自己险些被带跑偏,“你究竟怎么发的财,跟我说说呗?上次你让我帮的忙我可是老老实实地帮了,你可不能过河拆桥。” 上次帮的忙,祸斗想了想,那时自己在东海地位卑下,得了碧络珠的消息都不能直接告诉鸢曳,还真是靠这只聒噪的小狐狸传的消息。 那次还答应了他,以后要帮他一个忙。 祸斗言而有信,从不食言。 “我现在过的还行,以后想好了再告诉你。”菽离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现在的地位必然不低,权势应该也不小,便不想匆匆用了这个机会。 “行,”祸斗点头,“若什么时候想兑现了,就到泑山去找我。” “啊?你去泑山啦?!”菽离震惊之余,不忘关心祸斗,“听说那祸帝奇丑无比,性情暴烈,阴狠嗜血,你也不怕?” 祸斗突然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话。 菽离暗自叹息,又絮叨了一会儿,才收拾了茶盏离开了。不过多时,鸢曳也收拾妥当,请祸斗到正殿去。 上次离别匆忙,祸斗那时刚得知鸢曳对自己有些许好感,云里雾里的回了泑山,坐在椅子上想了好久,才猜思过来,鸢曳是真的有些喜欢自己! 欢欣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方才,等真的要见人了,又近乡情怯一般,心脏突突直跳,如同鼓擂。 殿中就他们两个人,鸢曳早就备好了传送阵,让他们能殿门都不出,直接避开龙宫的众多耳目到西海去,对外则宣称,龙帝身体抱恙,请了神医来治。 鸢曳见到祸斗,心中也一阵悸动,但他与祸斗一样,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感,不知该如何应付。 二人对视片刻,鸢曳偏过头错开眼神,漆黑的发丝中露出一只耳朵,耳尖微红,暴露了主人的羞涩不安。 “你久等了,渴不渴,要喝水吗?”鸢曳说着,还没等到回答,就斟了一杯茶,刚想 分卷阅读52 给祸斗递过去,又想到什么似的,将茶盏放在了桌子上。 “渴了自己喝便是……别,别客气。”他微低着头,细腻雪白的一截颈项从衣领中延伸出来。 好可爱。 祸斗将鸢曳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腾地窜起一团火苗,燎原一般,把局促都燃尽了,剩下的是七分冲动,以及三分怜惜。 他执起了鸢曳的手腕,这动作流畅自然,丝毫都不突兀,仿佛已经在脑海中过了千万遍。 “我是很渴,”他望进鸢曳难得无措的眼眸里,轻轻道,“渴了好几百年,唯有见你一面,才能缓解几分。” 鸢曳雪白的脸颊一下子烧红了,面前这个人,是不一样的。 与他们都不一样的。 鸢曳听过很多情话,真心的、假意的,当面说的、送信函来的,露骨的、含蓄的,他一味觉得无感,甚至恶心。 可这个人不一样,他说很渴,那就是很渴,仿佛自己真的化成了一汪泉,一汪被渴求不已的泉。 这种异样的情愫让鸢曳脸烧脑热,不知所措,他轻,浑浑噩噩走到橱柜前面,拿出一套青布衣衫,那衣裳材料普通,制式平常。 “要去……”一出口,鸢曳才惊觉自己声音喑哑,仿佛干渴了许久似的,轻咳了一声,继续道,“要去西海集市,还是乔装打扮一下的好,我给你备、备了衣裳。” 像妻子拿衣服给丈夫一样,祸斗不无心动地想。他接过衣衫,这才发现,鸢曳身上穿的也是一件普通的淡蓝色绸衣,但他太好看了,一件普通的衣裳遮不住他的神仙玉骨。 “哎!”鸢曳止住他要解腰封的手,垂着眸光指了指内殿的角落,“你别在这里,去屏风后面换呀。” 第27章 碧络珠3 祸斗换好衣裳, 鸢曳将传送阵开启,片刻后, 二人就到了西海的一处客栈里头。 这地方是鸢曳早就探寻好的,西海集市今晚才开,接下来, 一共会开设三日,这三日里,每日子时开市,寅时散市。 这座客栈临近市集,又是方圆几里中最大的客栈,价格极高, 住的人虽不算很多, 但也不少。 鸢曳与祸斗此时就站在客栈三楼的一处上房里头, 这房间是鸢曳早先就定好的, 布置清幽雅致, 入目首先是一张铺着锦绣缎面的柔软大床, 上面挂着淡绯色的纱帐, 被风吹的微微摇动。 祸斗收回了视线, 整理传送过程中弄的有些乱的衣袖, 嘴角不经意勾起来,心道:床挺大。 “咱们这几天就住在这里, 市集傍晚才开始,现在还早,我打先算出去看看。”鸢曳将袖袋里装的衣裳放在房间里, 又拿出一把铜质的钥匙,递给祸斗。 “你的房间在隔壁,一刻钟后咱们一起下去,可以吗?” 祸斗接过钥匙,翘起的嘴角又平了下去。噢,两间房啊。 这座客栈的一楼是个饭馆,地方不小,此时正是饭点,大厅里人不算少。鸢曳和祸斗挑了个角落的地方坐,随便点了几个菜,让小二端了壶茶来。 为了避免被认出,鸢曳来之前就将额间的榴花胎印隐了去,身上穿的也朴素,无声无息地坐在角落里,也没几个人能看见。 就算这样,祸斗仍觉得有人在看他,本来坐在鸢曳边上的,想了想,又挪到了鸢曳对面,鸢曳的位置本就在角落,且靠墙,祸斗这样一挪,就牢牢把鸢曳挡住了,任谁都看不见。 他身姿挺拔,足足比鸢曳高了一个头,体格健壮,因为只穿着一件飘逸轻薄的青衫,身上遒劲的肌肉几乎能透过衣裳显露出来。 两个坐在一起,祸斗将坐在他对面的鸢曳愈发显得瘦削,小二端菜上来的时候,看了看他们两个,还特地把荤食往鸢曳的方向摆。 瞧这可怜的,不知被家里怎么苛待,成了这幅瘦弱模样。 “您的油焖大虾,醉烧鲅鱼,二位慢用。”此处是西海,盛产海鲜,这家客栈价钱高,相对的饭食也就格外精致一些。 油焖大虾晶莹饱满,色泽浅红诱人,醉烧鲅鱼芡汁浓厚,肥美焦香。鸢曳和祸斗是不需要进食的,但偶尔也会吃一些东西。 小二殷切切地站在旁边,不止是不是看两位客人面善,开始热情地介绍他们的菜肴。 盛情难却,鸢曳只好拈了一块鲅鱼尝尝,入口倒是有几分不寻常的清甜可口。 小二眼见他吃下去了,才笑眯眯地端着托盘离开。 嘴角被轻轻碰了一下,鸢曳才转过头,正巧看见祸斗收回去的手。 “嗯?”鸢曳也触了触自己的唇角,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有一点酱汁。”祸斗捻了捻手指。 正欲再说什么,突然走过来一个人。 此人面容清俊,玉冠绶带,一身烟灰衣衫,看上去端的是个翩翩贵公子。 “不知二位,可否让在下拼个座?”这人面带微笑,眉心似乎有些苦恼。 一个小二跟在他身后,谄笑着解释 分卷阅读53 道:“其他地方都坐满了,二位这本是个四人桌……” 鸢曳注意到他腰间别的一柄青玉萧,玉箫尾端刻了一条鳞蛇,这正是蛇族的标志。 那人又道:“为表谢意,这桌的酒水我来请二位,如何?” 给祸斗施了个眼色,鸢曳朝那人笑笑:“我们就快吃完了,您请便就是。” 那人从善如流地坐下,笑眯眯的样子很是和善,熟络地与鸢曳聊天。 “在下夜寒,从蛇族来,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祸斗全然不搭理他,他十分不想让这个人坐这儿,奈何鸢曳得打听些事情,这人送上门来,省了去探听其他桌角的工夫。 鸢曳胡编道自己名唤明九,与祸斗是亲兄弟,祸斗在家里排行老二,是他的二哥。 “原来是明九弟,和明二哥,二位定然也是来赶西海市集的吧?”他嘴上说着“二位”,一双眼却是只盯着鸢曳的,“只是不知二位是来收,还是来放呢?” 所谓“收”就是买,“放”就是卖,这些商人觉得买卖太难听,对不起那些来回转圜的价值连城的宝物,便改成“收”、“放”。 能住在这座客栈里的定然不是什么贫苦之辈,鸢曳无意装穷,坦然道:“二者皆有。不知兄台是收是放?” 这个自称夜寒的人,卖关子似的垂了垂目光,捋了捋腰间别着的玉箫流苏,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压低声音道:“我是来放的,这话只跟你们说,我这次带的啊,是件大宝贝。” “什么大宝贝?”鸢曳佯装好奇,问道。 “不好说,”那人眉飞色舞,就差脸上写着“你快来问我”几个字了,“要不这样,反正咱们住这儿,等晚上人少了,你到我屋里亲眼瞧瞧去?” 祸斗神色一凛,自己不过一会儿没说话,这人怎么就敢跟鸢曳淫|言|秽|语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第28章 碧络珠4 祸斗敲了一下桌子, 轻咳了一声昭示自己的存在,缓缓道:“既然兄台诚邀我们去看, 那我们兄弟两个就却之不恭了。” 夜寒:“??” 我寻思着我也没说让你也去啊。 祸斗却在心里暗暗放狠话:你最好有件大宝贝,不然若是让我知道你其实是在骗人……老子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月上中天,西海不比东海, 没有矿山,因此那么多奢侈的夜光珠能照明,一到夜间,海底朦朦胧胧一片。 海里水汽太盛,又无法燃蜡烛,所以客栈里的墙壁和拐角处嵌着几颗不算大的明珠, 在幽暗的夜里只能勉强视物。 鸢曳从房间出来, 转身锁门的时候, 就听到隔壁房间的门也被推开了。 一阵脚步声后, 鸢曳身后多了个身影。 祸斗倚在墙边, 注视着鸢曳锁门的动作, “听见你门响, 我出来看看。” 鸢曳转过身, 对身后之人轻轻笑了一下, “走吧。” 而后二人一齐往楼下走去,到了夜寒早先跟他们说好的客房门前。 祸斗按照暗号, 三短一长地敲门。 片刻后门开了,夜寒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看到是他们两个, 呼了口气,探头出来看了看两边没有其他人,将鸢曳和祸斗请了进去,又仔仔细细锁好了门。 夜寒住的也是上房,看上去布置的与他们住的地方差不多,外室中央的桌子上,此时摆了一张小木案,木案上铺了一块红布,红布下面鼓鼓囊囊,显然藏了什么。 “这就是你要给我们看的宝贝?”祸斗一点都不客气,径直走到桌子旁,捻起红布一角就要掀开。 夜寒急忙摁住他的手,摇了摇头:“别急,现在还不能开。” 在鸢曳看不见的角度,夜寒与祸斗以视线交锋,厮杀了一场。 “为什么不能开?”鸢曳全然不知二人的暗潮汹涌,只是看着两人僵持的动作有些奇怪。 “阿九,你有所不知。”夜寒率先松开摁着祸斗的手,坐在了椅子上。 鸢曳朝祸斗摇摇头,示意他先不要掀开红布。 此前鸢曳对夜寒说自己名唤明九,这夜寒就亲亲热热叫起了阿九。 “哦?”鸢曳倒了一壶茶,放置在了桌子上,等着夜寒自己说下去。 夜寒本欲去接鸢曳倒的水,一模桌子却空了,头顶上响起啜饮茶水的声音,他抬头去看,才发现不知何时,鸢曳倒的茶已经被祸斗抢在了手里。 他收回尴尬地悬在空中的手,改为一个轻叩桌面的动作,说道:“是这样,我这件宝物见不得光,打开看之前,要先把窗户都关上,窗帘都拉下来。” “见光会化?”鸢曳还从听说过有什么宝物是不能见光的。 “那倒不是,”夜寒自斟自饮,十分有悬念地顿了一会儿,才神秘十足地低声说,“我这宝贝会发光,若是不关窗户被旁人瞧见了,会招来觊觎。”b 分卷阅读54 r   不就是会发光吗?鸢曳幅度极小地扯了扯嘴角,难不成蛇族这么没见过世面,连件会发光的东西都当宝贝了? 祸斗见夜寒唧唧歪歪半天,早就不耐烦了,一抬手指把窗户都关上,还顺带下了一道不透光的禁制。 他很看不惯这种故意卖关子急人还觉得自己特机灵的人,要不是觉得这件宝物可能与碧络珠有关,他早就把这人打一顿了。 “现在能看了吧?”祸斗又捻住了红布一角,不待夜寒说话就掀了起来。 藏在红布下面的,赫然是一个…… 小木盒。 夜寒嘴角微翘,一副得意的模样,把盒子拿了起来。 祸斗发梢腾地起了一团火,将原本陷入昏黑的室内照的明亮起来。 他的脸庞映在火中,原本锋利俊俏的面容变得黑红可怖,夜寒看着他,眼皮狠狠跳了跳,简直见了鬼。 鸢曳虽竭力掩住笑意,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翘。怪不得有人提起祸斗大帝就像煞神一般,说他脾性恶劣,杀伐四方,绝不能惹,原来…… 原来这人一生气便会冒火么? 夜寒愣愣的,连手中的木盒被人夺走也无知无觉,直到祸斗打开木盒他才反应过来,但是已经晚了。 盒中盛着的是一颗剔透的白色珠子,莹润光滑,足足有成年男子拳头大小,在夜色中光芒极盛,堪比数十颗同等大小的夜明珠摆在一起的亮度。 祸斗不认得这珠子,夜寒可能也不认得,可鸢曳却认得,甚至于在看到它的那一刻,鸢曳心头便猛地一跳。 这是一颗…… 祸斗看出鸢曳的神情不对,将盒子合上,还给夜寒,室内又恢复了昏暗。 夜寒看他那架势,还以为要明抢自己的东西,被还回木盒后,他竟然有几分失而复得的欣喜。 “还我啦?” “嗯。”祸斗淡淡瞥他一眼。 本来想单独与美人夜里赏宝,结果被美人的哥哥威胁吓唬了一通,夜寒捧着盒子,小心翼翼放回袖袋,怕祸斗急了给他一把火,暂时不敢再造次。 鸢曳和祸斗离开夜寒这里,朝三楼他们自己的房间走去,经过鸢曳房间门口时,祸斗被拉住了袖子。 “进来。”鸢曳掩好门,与祸斗坐在桌边。 “你是不是认得那颗珠子?”祸斗见不得鸢曳皱眉,想伸手将他的额头抚平,又恐唐突了他。 鸢曳点头,叹了口气,道:“那是鲛珠,就是鲛人的内核,看它的大小和色泽,应该属于一只千年雌鲛……” “鲛人?”祸斗也跟着皱了皱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碧络珠就是被一只雌鲛带走的。 “嗯,”鸢曳压低声音,以一种宣扬秘闻的语气对祸斗说,“你还不知道,碧络珠就是被东海的一只鲛人带走的。” 我怎么不知道,这还是我千方百计告诉你的呢。祸斗腹诽道。 有功不能诉的祸斗大帝佯装惊奇:“原来是被鲛人带走的!” 第29章 碧络珠5 “这样说的话, 碧络珠被盗应该与蛇族脱不了干系。”祸斗道。 “没错。”鸢曳附和,他掀开窗帘看了看天色, “市集快开始了。” 他先前说市集傍晚开始,所谓的开始,是指商人们开始在市集上摆摊, 准备售卖。 真正开始交易,却非要等子时,新旧交替之时才行。 眼看时间快到了,鸢曳和祸斗也不再耽搁,双双拿着钱袋子出门。 夜寒与他们恰巧在门口相遇,看到祸斗时仍旧后怕, 紧了紧袖袋, 生怕自己的东西被他抢走似的, 才笑脸上来与鸢曳说话。 “你们也是要去赶集吧?” 鸢曳与祸斗方才商量过, 夜寒的鲛珠是重要线索, 他们打算市集散了的时候, 把夜寒扣住, 仔细问问这颗鲛珠的来源。 此时看到夜寒笑容满面, 毫不知情的走过来, 鸢曳觉得他犹如一只待宰的羔羊,有些无辜可怜。 “你也去吗?”鸢曳回以一笑。 夜寒掂了掂袖袋:“今夜我先放几件宝贝, 等得了钱财,明日后日再看着收几样。” “几样?”鸢曳还以为他只带了一颗鲛珠来卖。 不知想到了什么,夜寒以拳抵唇, 轻咳了几声,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反正咱们同路。”夜寒看了看祸斗,硬起胆气说,“就一起吧?” 鸢曳自然无可无不可,祸斗黑了脸,但也没赶人,三人便一起赶往市集。 西海市集百年一次,热闹非凡,此时这里几乎集结了西海的所有荧珠,一整条街道都十分明亮,商人们早已占好铺位,奇珍异宝摆在梨花木制的宽大桌面上,有些人都戴着面具或斗篷,他们做的买卖是见不得光的。 进入巷口之前,祸斗也从袖袋里拿出一柄银面。 鸢曳以为是他自己要戴,没有在意,不想被祸斗拉住了袖角。b 分卷阅读55 r   “给你的。”祸斗道。 鸢曳结果假面一看,发现这柄面具与先前祸斗戴的不一样,上面镂空雕刻的,依稀是一只小龙,他的心脏颤了颤。 “这是你亲手做的?”鸢曳看了看假面,抬眸问祸斗。 “嗯,这面具材质比较特殊。”祸斗回答。 “你那一件也是这样?” “是一起做的,二百多年前。”祸斗半垂着眸光,明灭的光线让他向来锋利的面容变得柔和起来。 二百年前,他就喜欢我了。 鸢曳心跳的有些快,他望着祸斗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一样的炽烈,渴望,似乎在哪里见过。他抬起手,碰了碰祸斗的眼角。 祸斗转过脸,鬼使神差的,在他指尖飞快地吻了一下。 像热油落在冰面,鸢曳猛地缩回手,眼神却无法移开。 祸斗看着他,极慢地抿了抿唇。在鸢曳面前,他永远是臣服而忠诚的,鸢曳就像是他捧在手心里的一抔雪,一直捧着、看着,而从未尝过,现在他以唇触雪,雪微微融化沾湿他的唇,他才惊觉这雪的芬芳与甜蜜。 鸢曳觉得指尖烫的惊人,而且这热量似乎源源不断,从指尖一寸寸涌到心头。 祸斗看着鸢曳渐渐漫上绯色的脸颊,不自觉蜷起的手指,忍不住又执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深深吻了一下。 夜寒去摆摊了,巷口只剩他们二人,无人打搅这一刻的悸动,直到夜风吹来,带来了一阵敲锣的声音。 西海集市开始了。 鸢曳把手抽出,觉得整条手臂都是麻的,在祸斗□□的眼神下低声道:“开始了。” “只是亲了亲手背而已,”祸斗觉得自己难得胆大一次,不如再多尝些甜头,他状似无意地把手撑在墙壁上,实则将鸢曳困住了,“龙帝陛下怎么脸这样红?” 鸢曳伸手抵住他越靠越近的胸膛,硬撑道:“不是因为亲、亲了手背,我只是热。” 一阵凉风吹过来,鸢曳应景地抖了抖。 祸斗唇角渐渐勾起,手指逾越地放在了鸢曳的外衫系带上,反正也开了头,今晚索性做个畜生:“既然热,何不脱件衣服?” 鸢曳眼眸倏而瞪大,喉结上下滑颤,被调戏的说不出话,腰部被祸斗摁着的地方堪称灼烫,但他浑身却止不住的受冷般地颤抖。 向来闷骚的祸帝,今日怎么……明骚起来了。 而且明骚的简直……让人受不住。 “别……”鸢曳偏过脸,深呼吸几下,才勉强能说出完整的话来,“会有人看见的。” 祸斗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他将手指撤离外衫系带,转而托起鸢曳的下巴:“这么说,要是没人,你就会脱给我看了?嗯?” “……不。”鸢曳将假面戴上,掩饰住一脸绯红,画面感真强,这祸帝也太不要脸了。 祸斗点到即止,将手臂撤开,本以为这要撩拨鸢曳会挨打的,没想到反而赚足了甜头。 原来鸢曳他……喜欢这样的么。 · 夜寒早就花钱请人占好了铺位,一块极大又显眼的地方,他一个人站在梨木桌子后面,虽说桌面上之零星摆了几件东西,但光是那颗光辉极盛的鲛珠,就足够引人注目了。 夜寒看到鸢曳和祸斗,招呼他们过来一起摆摊,但他们来西海是为了暗中探查碧络珠的下落,并不想大肆张扬,所以鸢曳婉拒了夜寒的邀请,跟祸斗牵着手隐在了熙熙攘攘的买客中。 准确的说,是祸斗死皮赖脸攥着鸢曳的手不放,美其名曰人太多,万一走散了就不好了。 他现在才明白,脸皮厚,说话骚才能喝到酒吃到肉,徐徐图之很有必要,木头桩子似的不主动出击却是不行的。 他祸斗,从今日起就要化为一株顽强坚固的菟丝子,缠上鸢曳这棵小树苗了。 长街漫漫,两侧全是买卖宝物的神仙妖魔,长着牛角的小妖手里攥着一枚鲜红的鳞片,嘴里嚷嚷着:“都来看!都来瞧!这可是真正的龙鳞!从东海龙帝身上掉下来的!——东海龙帝你们知道吧!那可是艳杀众神的神龙!” “真的假的?”几个买客被吸引了过去,盯着他手里的鳞片仔细看。 “真的不能再真的这位爷!这可是龙鳞,那就相当于龙帝的衣裳呀!”牛角小妖说着,面露骄傲与向往。 周围聚起的众人也微张着嘴巴,唏嘘地看着牛角小妖手上那枚红鳞。 “特价!特价!今日是市集第一天,龙帝鳞片限量五十枚!只要十斛珍珠就能拥有一枚!”趁着人多,牛角小妖开始扯着嗓子叫卖。 还真有人傻钱多的小仙抢着去买,一时间这个小摊风头无两。 鸢曳和祸斗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祸斗一手牵着鸢曳,另一只手摸了摸鸢曳的袖摆:“没想到,龙帝陛下的一片衣袖都这么值钱,方才幸好没脱,不然不是白白损失几百斛珍珠?” 鸢曳抿了抿唇 分卷阅读56 ,似乎有些费解,又有点难为情,低声道:“那鳞片是假的,我的不是这种颜色,没那么红。” 祸斗瞧着他这幅一本正经的样子,噗嗤笑出了声,正要再调戏几句,忽听一个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龙鳞是假的。” 这声音明显用了扩音术,嗓子低低沉沉一声,离得十几丈远也能听的清清楚楚。 抢破头要买龙帝鳞片的人群因为这声音停了下来,像一盆冷水兜头而下,人们清醒了大半,纷纷犹豫起来。 牛角小妖眼睁睁看着落入盆钵的珍珠飞走了,气的牛眼怒睁:“是谁胡说!凭什么说我的东西是假的!” “我。”还是那把低沉的声音,人群自动让出一小块空地,露出一个身着青衫的颀长男人来。 他长发高束,面容被荧珠照的很清晰,一张脸生的很俊,眉目狭长,薄唇高鼻,但因为一双眼睛过于阴鸷,平白多了些凶相。 牛角小妖被他瞪得有些害怕,但仗着人多,挺了挺胸膛,又怂又怕,十分没底气地喊:“你凭什么说我的龙鳞是假的!” 那人不屑地看他一眼,手掌在虚空中一攥,那堆龙鳞就成了齑粉。 “因为我见过龙帝,他的颜色,可没这么艳。” 祸斗眯了眯眼,莫名觉得这个男人有些危险。 鸢曳看清那个男人都面容后,猛地攥紧了祸斗的手。 “怎么了?”祸斗问他。 “我认得他……”鸢曳一字一顿,“他是我哥哥,云觉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菟丝子祸斗上线! 祸斗:憋的骚话终于可以说了! 第30章 碧络珠6 “你还有个哥哥?”祸斗疑惑道。 “他是……”鸢曳一副不知该如何解释的模样, 顿了顿才接着道, “他是父神与一蛇女所生,幼时不与我们在一处, 后来才被父神带回来的。” “蛇女?”祸斗皱了皱眉,“那他是龙还是蛇?” “蛇。”鸢曳回答完,抬眸朝云觉的方向望去, 正巧与他视线相撞。 鸢曳:“……” 云觉见到他,竟然面露欣喜,拨开人群朝他走过来。 从前年纪小的时候, 鸢曳是极怕他的, 现在长大了, 回想起从前那些事,也不过是小孩儿之间的打闹罢了, 鸢曳不讨厌他, 但也难言喜欢。 况且鸢曳被关了三百年, 不闻世事,结界破损之后他回到龙宫,只余满地萧然, 这位哥哥也早已不知所踪, 听大宫女蒡静说, 云觉在一百年前就离开东海了。 这么多年, 他去了哪里呢? 鸢曳心中存着疑惑,但更多的是茫然,乍然见到故人, 他忍不住又想起从前东海强盛的时候,父兄安泰,他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皇子,如今想来,竟是恍如隔世了。 很快,云觉就站在了鸢曳面前,他比从前多了几分英气,看上去没那么阴诡了。 “曳儿。”云觉一开口,鸢曳就皱了皱眉,他以前,可从没听云觉这样亲昵地叫过他。 祸斗上前一步挡在鸢曳身前,他看出鸢曳的表情变化,知道他并不多亲近这个哥哥。他止住云觉继续往前的脚步,像一座山一样,隔在鸢曳和云觉之间。 云觉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他很快掩去,神情一如方才清朗:“曳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及鸢曳说话,祸斗沉沉的嗓音响起:“来这里,自然是收东西,不然还能干嘛?” 云觉被他呛住,眯着眼看他:“阁下是?” “是我的朋友。”鸢曳截住话头,他看出两个人不对付,暗暗捏了捏祸斗的手腕,让他不要多说。 祸斗听话地没有再多言语,鸢曳问:“不知云觉哥哥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一声哥哥,让云觉身心俱畅,嘴角又翘起几分,他朝鸢曳靠近,轻声道:“东海的事我都知道了,这些年我在外游历,没来得及赶回去,”他伸出手,牵住鸢曳,眉目间满是心疼,“你受苦了。” 祸斗看着他俩握在一起的手,眼皮一跳,他状似无意地往旁边一挪动,将两人牵着的手撞散,重新执起鸢曳的手,脸庞微侧,明明是跟鸢曳说话,眼睛却睨着云觉:“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苦。” 云觉只觉自己一阵窒息。 被自家哥哥看着,鸢曳有些面热,将手抽出,抿了抿唇道:“瞎说什么……” 祸斗一眼便看得出来,这个云觉对鸢曳心思不纯,他自然要先震慑一番。 说是前龙帝跟蛇女所生的,但万一不是呢?瞧着这眼睛鼻子嘴巴,没有一处跟鸢曳相似的,反而处处冒着阴诡之气。 祸斗大帝火眼金睛,什么看不透。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云觉半晌才把气捋顺了,复又轻轻对鸢曳说,“不如找个僻静的地方,你我兄弟二人,好好絮语一番。” 鸢曳想了想,今日的集市也逛的差不多了,若是 分卷阅读57 有碧络珠早该见到,现下看来,今日是不会有了,况且他也有话要问云觉,便点点头道:“就去我们住的客栈吧,那里人少安静。” 作者有话要说:  蛇帝云觉很快掉马被打脸,哼。 第31章 碧络珠7 到了客栈, 鸢曳看到从窗口渗出的暖融珠光, 才想起来, 这里光线昏暗, 并不适合谈话, 而此时虽正值凌晨,来来往往的赶集者却不少。 “不知兄长这么些年, 是去了何处?”暖黄色的珠光下,鸢曳的侧脸显得十分剔透,仿佛一块精雕细琢过的玉石。 他轻挽衣袖, 执起桌面上的铜鎏金茶壶,摁着袖口浅浅斟了一杯茶, 递给云觉。 祸斗连坐都没坐,就那样站在鸢曳身后, 不像威名远播的祸斗大帝, 反而像是一位忠心耿耿、身强力壮的侍从。 云觉接过茶, 仰头喝了一口,恰好对上祸斗阴沉沉的眼神, 险些呛了。 “也不过是四处游逛罢了, ”云觉被祸斗盯得很不舒服, 皱眉道,“不知这位如何称呼,既是曳儿的好友,为何不与我二人坐下。” 不及鸢曳说话,祸斗抢先道:“不坐了, 我腰疼,站着比较好。”之后便不再说话。 你何时腰疼了?鸢曳有些疑惑,但也没多问。 鸢曳和云觉絮叨了没几句话,就有人在外面敲了几下门。 “谁?”祸斗抬起眼皮,转身摁着门缝。 “是明二哥吗?我是夜寒啊。”夜寒站在门外抬头看了看门牌,这明明是明九的房间,怎么二哥也会在里头,来的真不是时候。 “有什么事吗?”祸斗将门推开一半,不耐地问。 “也没什么事……” 夜寒话还没说完,祸斗就将他打断:“既然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眼见着祸斗要关门,夜寒抢先一步将脚伸了进去:“哎!二哥等等,我有事、有事!” “磨磨蹭蹭的,到底什么事!”祸斗抓着门框,眼神和语气都沉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夜寒,大有一副要是没事就把他伸进来的腿夹断的架势。 夜寒心里直喊冤枉,却也不敢再磨叽,语速极快地说:“我让客栈的厨房煮了汤圆做夜宵,明二哥你要不要吃?你要是不吃的话,小九吃不吃呢?” 祸斗闻言,脸色略微缓和了些:“算你有心。” 夜寒松了口气,不住朝里头探头:“小九不在吗?桂花芝麻馅,我亲眼看着他们现包的,馅儿特实诚,小九,小九?你吃几碗,我给你端过来?” 他喊的声音很大,几乎整层楼都听得到,一副不见到鸢曳誓不罢休的样子。 鸢曳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门口:“多谢夜寒兄美意,要吃的话,我们自己去拿就是了。” 见鸢曳露了脸,夜寒立刻绽开一个笑容,殷勤道:“不碍的,不碍的,既然你们都在,我就直接拿只盂来。” 云觉在里头等了许久,见外头的人唠唠叨叨,声音还有几分熟悉,心下不耐,走出来瞧了瞧:“谁在……” 在看清来人的脸后,云觉的声音戛然而止,面色大变,急忙往室内退了一步,可惜已经晚了,夜寒清清楚楚看到了他。 “大哥?!”夜寒叫了一声,显然也是十分震惊,“你怎么在这儿?” 鸢曳和祸斗俱是一怔,还没等想明白其中关窍,云觉敛去面上惊慌,佯装自然地走过来,冲夜寒施眼色:“我来这里自然有事要办,你来做什么,还不快回去!” 夜寒见他挤眉弄眼,一时之间居然没看明白,这位大哥是近些年才被认回来上位的,夜寒与他并不亲厚,嘀嘀咕咕地反驳道:“做蛇帝的是你又不是我,族中那么多事又不归我管,我闲的很,自然想去哪儿去哪儿。” 他声音虽小,奈何鸢曳和祸斗离得近,把这句抱怨听的一清二楚。 蛇帝?!鸢曳心中大震,望着云觉说不出话来,嘴唇发抖,甚至踉跄了一下。 祸斗急急搀住他臂膀,将他半拥在怀里。 “你是……”鸢曳缓了半晌,痛心疾首地问云觉,“你就是……蛇族新帝?这些年,你哪儿都没去,是去蛇族做帝君了?” 云觉眸光慌乱,不知该如何粉饰,怨毒地瞪了罪魁祸首夜寒一眼。 夜寒这才后知后觉地捂了捂嘴,讪讪道:“原来他们不知道你的身份……” 鸢曳深深呼吸几下,面色依旧苍白,但能勉强稳住身形。 “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要跟兄长说。”鸢曳将兄长二字咬的极重,令云觉脸色白了白。 “有事叫我,我就在门口。”祸斗提溜住夜寒的后领,出了房间顺便将门关上。 “为什么?”鸢曳问。 云觉抿抿唇,眸光低垂:“对不起。” “我问你为什么?东海……东海也是你的家啊……”鸢曳死都没有想到,导致父神惨死,使东海生灵涂炭,他万分痛恨的蛇族帝君,居然会是叫了 分卷阅读58 数百年哥哥的云觉。 为什么? 为什么! 鸢曳悲从中来,恨从中来,眼前一阵一阵变黑,他不知该如何指责云觉,更不知还该不该报复这所谓的兄长。 云觉将鸢曳悲恸的神情收入眼底,心头也泛起隐痛和一丝苦意:“我也不想的,那个时候,我初登蛇族尊位,根基不稳,天族又对我施压,我只能……” 鸢曳心中痛苦渐消,取而代之的是悲凉和嘲讽:“所以你就以东海百万生灵,甚至父神的性命,来稳固你的地位?” “曳儿,我……” “别这样叫我。”鸢曳转过身,终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云觉呼吸一窒,他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都开脱不了了。 一滴泪珠从白皙的脸庞上滑落,鸢曳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恢复镇静:“说说看,你今日乔装打扮,故意接近我又是为什么?或者说,你想用我的命换什么?” 见鸢曳神情决然,云觉轻轻叹息:“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我要的只是你而已。” “你说什么?”鸢曳秀眉蹙起,眼见着云觉眸光越来越深,鸢曳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想做什么?” “你不会原谅我了,对吗?”今夜会遇见夜寒是在云觉计划之外的,身份一朝被暴露,他没了退路,只得以退为进。 “不会。”鸢曳紧皱着眉退到门口,手指扣着门扉,他不想把事情弄的太难看,云觉毕竟是他哥哥,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 “那可就是你逼我了。”仿佛将脸上温润开朗的面具撕下了一般,云觉扯起唇角,露出一个阴鸷的笑容。 直到此刻,鸢曳才觉得眼前的云觉,与印象中几百年前的云觉有了重叠,让他徒生恐惧。 作者有话要说:  修罗场预定! 第32章 碧络珠8 祸斗一出门就以手肘卡住夜寒脖子, 将他抵到了对面墙上:“你故意的?” 夜寒被他劲厉的火灵压的喘不过气, 额角划过一滴汗珠, 十分冤枉地说:“我故意什么了?!” “这两天来, 你为什么非要缠着我们,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究竟是何居心,快说。”祸斗手肘猛地施力, 让夜寒呼吸受阻。 “知道?我知道什么?”夜寒一张俊俏的小白脸慢慢涨红,他舔了舔嘴唇,“我哪有什么居心!我承认我故意接近小九, 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小九那么好看, 我哪能控制的住!” “你还有理了?”祸斗最见不得有人觊觎鸢曳,他右手成拳, 刚准备结结实实打夜寒几下, 就听房内传来一声惊叫, 房门也应声被撞了几下,客栈里的木头门本来不太结实, 吱悠悠一声被撞开了。 祸斗听出那惊叫的声音来自鸢曳, 心头猛地一颤, 朝门口掠去。 屋内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了,唯独隔着内外室的青色帐子被扯了下来,委顿在地上,祸斗将之拿起来抻开, 发现这帐子少了一截。 夜寒探头探脑地往里觑,发现里头没人之后惊奇地喊了一声:“诶?人呢?” 之后他就看着祸斗的头发以极快的速度燃烧了起来,不,不止是头发,甚至是手指尖、胳膊肘,都有一团甚是浓烈的火在熊熊跳跃。 祸斗转过身,夜寒发现他的眉毛睫毛乃至瞳仁也是赤红色,简直是个地狱恶鬼。 夜寒来不及逃就被“恶鬼”钳住了胳膊,他急忙拍打被火烧着的袖子,惨兮兮地求饶:“二哥!明二哥!真的跟我没关系!你放过我吧!” · 被捆着手腕抱到蛇族王宫的时候,鸢曳心中还残存着惊怒。 他亲眼看到云觉掏出一只熟悉的银色小盒,念了几句咒语,就将二人从万里之外的西海传到了蛇族。 他当然记得,在中海无妄界的时候,那个蒙面的黑衣人,就是用了这么一只银盒子将自己带出去的。 当时他不明白黑衣人的用意,可现在,把黑衣人做的事情套在云觉身上,鸢曳就完全明白了。 费尽心机将自己带离中海无妄界,又将自己稳妥送回东海,定然是为了不让自己得知无妄界的秘密,而无妄界能有什么秘密呢,还不就是大哥的死因?! 他为什么要隐瞒大哥的死因? 鸢曳眼前蒙的青纱被解了下来,他悲凉万分却笃定地看着眼前的人:“大哥也是你害的,对吗?” 被鸢曳这样的眼神看着,云觉心中也不好受,毕竟这与他计划的完全不同,他本来想以哥哥的身份接近鸢曳,获取他的信任,离间他和祸斗,最后自己取而代之。 只是没想到被夜寒那贱种撞破,如今的局面,已然不受控制,但所幸他把人抢到手了。 云觉展开手心,里头赫然是一只银光闪闪的小盒子,他将鸢曳方才挣扎时散落的一缕鬓发抚到他耳后,凑近了说:“你怎么知道孤照是我害死的,是因为这只转隅盒吗?” “转隅盒?”鸢 分卷阅读59 曳蓦地转过头,紧盯着那只银盒,“这是转隅盒?” 转隅盒是上古神器,传说是一位模糊了姓名的大神所铸,打开之后默念特定咒语,能将你心中所念之人与你一起在瞬间进行时空转移。 所谓时空转移,顾名思义包括时间和空间两种,空间好理解,而时间…… 鸢曳瞳孔猛地一缩,问:“你做了什么?” 云觉抬手欲摸鸢曳的脸颊,被后者一偏头躲了过去,云觉也不着恼,慢悠悠地说:“你猜猜看?” “你疯了吗?”鸢曳挣着绑缚手腕的青纱,几乎磨出血痕,“私自盗用上古大神的神器,会召来灾难的!” 云觉噗嗤一声笑了,他在鸢曳额前拂了一下,榴花印记恢复如初,云觉以食指抵着它,轻声道:“傻曳儿,若是能回到过去,我早就趁着你年幼惧我,将你吃干抹净了,你说,若是我当时就要了你会怎么样?你还会对我这样疾言厉色吗?会不会一看到我,就黏上来要我抱呢?” 转隅盒是云觉在蛇族宝库中发现的,与之相配写着古文密咒的黄绢纸上只写了空间转移术,时间转移的那一页似乎被人撕掉了。 鸢曳越听越愤,曲起小腿猛地发力,狠狠踹了云觉一脚。 却被云觉顺势握住了脚踝,提到高处,鸢曳重心不稳,即将滑倒时被云觉接住,就这样被握着脚腕和腰肢,困在了云觉怀里。 接着一阵灵流淌过脚掌,雪白的丝履脱落,隔着一层薄袜,云觉坏心地以指节抵着鸢曳的脚心。 鸢曳颊上升起羞怒的薄红,呵气成火,朝云觉喷过去。 六昧真火对云觉伤害不大,他泰然承受,还能调笑出声:“东海的水灵那么强,你都能修到六昧,是祸斗助你的吧?”提到祸斗,他语气陡然一变,几乎是恶狠狠地说,“你到底许了他什么好处,能让他这么帮你?啊?” “我修为进益都是靠自己,靠对仇人的仇恨练得的,只是没想到,我的仇人也是我的家人……云觉哥哥。”鸢曳说的凄凉,露出的脆弱表情让云觉一窒。 “曳儿……” 与此同时,鸢曳捆在背后的手腕处聚集起火灵,终于将青纱烧断,他趁着云觉走神,手掌蕴起火团拍在了他胸口。 胸口是灵脉汇聚处,是神族的弱点,纵然云觉的灵力再强大,这一下也多多少少伤到了,手中顿时失了力气。 鸢曳趁势从云觉怀里弹出,朝大殿里挂着的几处易燃的丝帐拍火团,滚滚六昧真火燃的很快,大殿登时一片白烟。 鸢曳朝火势凶猛的地方奔去,而后躲在烈火中,制造势头更猛的火出来。 蛇宫内登时浓烟滚滚,谁也看不清谁,前来救驾的侍卫、蛇君被呛的难以呼吸,云觉面色阴沉,在被蛇医灌入灵流医治胸前灼伤时,冷冰冰地说:“火烧到哪儿就给我跟到哪儿,封锁各个山口,大大小小的城街、山道一个也不许放过,若是不能把人给我抓回来,你们都得死!” 过了片刻,云觉胸口仍滞闷疼痛的时候,一个耳兵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禀陛下,外头有个自称是祸斗大帝的人在往宫里闯!已经到栖诡门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祸斗(怒):我媳妇儿呢! 云觉(怒):把我房子烧了然后跑了! 祸斗(怒):我不信,快给我交出来!不然整个蛇族都给你烧了! 云觉(怒):他真跑了! 话音刚落,一把烈火烧了蛇族,全剧终。 第33章 碧络珠9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蛇城里能调动的宫卫都去各个路口拦截鸢曳了, 能抵挡祸斗的士兵着实有限,现在的蛇宫简直是块嫩豆腐, 祸斗随便戳一戳都能直抵中心。 云觉忍着胸口的灼痛站起身,右手在腰际一握, 凭空化出一柄通体黑色的长鞭, 鞭子被他灌入灵流, 几道冰蓝色纠缠着鞭身, 若隐若现。 “守城的宫卫继续去抓人, 剩下的, 随我去会会祸帝。” 蛇宫筑在高耸入云的騩山山顶, 是拥有蛇族特性的一派玄色建筑, 阴郁压抑,山门前有一块黑色巨石, 其上雕刻了密密麻麻的蛇鳞,呈蛇尾状, 高高竖起,直至苍穹。 云觉握着破冰鞭单脚站在上面,飒飒的山风吹得他衣袍翻飞, 他的视线紧盯着速度奇快飞掠而来的一道黑影,下颚线紧绷着,薄唇更是抿成了一条细线。 黑影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烈火,熊熊九昧, 燎尽城池。 “开启箭墙。”他冷声吩咐。 一名满脸黑灰的耳兵踉跄着爬上台阶,伏跪在巨石脚下,声音凄惨惶恐:“陛下!那人手中还提着夜寒殿下啊!请陛下三思!” 夜寒算个什么东西,云觉冰冷地想。 “放。”长鞭直指天空,一道冰蓝色的烟火绽在高处,那是放箭的讯号。 蛇族的箭,根根剧毒无比,无药可医。 这是蛇宫最后一层防护,数十万的箭矢隐藏在上山 分卷阅读60 的栈道两侧,玄石打造的道墙之中,只需几十个宫卫触动机关,箭矢就会倾盆而发。 黑影中,祸斗单手提着夜寒后领,除了那只手外,身上其他部位都被火焰包围,像一颗陨石,毫无保留地朝蛇宫砸去。 忽然耳边响起破空之声,祸斗反应迅速,侧身躲过,接着是数不清的羽矢,如同一道箭墙般,同时射击过来。 祸斗冷哼一声,在周身设下一层厚实的结界,箭矢射到结界上,尖头立刻弯钝,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上。 “啊!”夜寒惨叫了一声,“我的腿!我的腿!” 原来结界生成的瞬间,仍有一支极快的箭矢射中了夜寒小腿,穿骨而过。 他凄厉地叫喊,抓着祸斗手臂的五指因痛苦而十分用力,几乎要陷入肉中。 祸斗只好暂且停下,将他放到地上,被射中的地方呈奇异的青紫色,正缓慢地往四周蔓延,一眼便知有毒。 祸斗迅速将他血脉封住,延缓毒液扩散:“你们不是兄弟吗?连你都不放过,蛇类果然狠毒。” 夜寒唇色惨白,手指抽搐:“把我左腿砍掉……快把它砍掉!” 祸斗怔然:“这是蛇族的毒,你没有解药吗?” 夜寒眼角不断渗出泪珠:“这毒没有解药!快砍了它……不然我就要死了!” 迟疑片刻,祸斗两指并拢,指尖生出约一尺长的透明光刀。 “忍着。”话音刚落,祸斗手起刀落,斩去了夜寒的一截小腿。 “啊——!”凄厉的声音在山腰间回荡,冰冷的机关不会因为夜寒的痛苦而停止,箭矢仍如雨点般朝二人袭去。 祸斗给他施了止血术,又设下一道强厚的结界,继续朝山上掠去。 云觉眼见黑影越掠越近,剧毒流矢对祸斗来说毫无攻击力,像是绣花针打在花岗岩上,卵用也无。 他杀不了祸斗,甚至伤不了他。 颓败感犹如附骨之疽,让云觉怨气陡生,在祸斗即将飞出山道,来到山口之时,云觉身上的阴寒之气陡然强盛起来,他嘶吼着迎身而上,长鞭捋直,鞭尖上凝着一点冰蓝的剧毒利刃,朝祸斗直刺而去。 “噼啪——” 祸斗不知道他就站在山口,未曾防备,蛇帝的力量不虚,透明的结界竟生生被鞭刃刺裂,岌岌可危。 云觉身为蛇族,最擅长的就是移形换影,灵活腾移,他迅速欺近祸斗,长鞭随他心念而动,变成短剑长度,他故技重施,朝着结界破裂的最脆弱之处,狠狠刺去。 祸斗哪能任由他攻击,他撤去外围结界,迅速将浑身灵力聚于胸前,凝成一张半尺厚的结界,护于胸前。 “铮——”的一声,破冰鞭化成的短剑与祸斗的结界相接,金属碰撞的声音不止令人牙酸,也蕴藏着强大的破坏力,离得近的几个蛇族宫卫捂着耳朵跪跌在地上,惨叫声不绝于耳。 云觉拼尽全力,神情狰狞,随着负隅时间越来越长,他额上渗出大滴大滴的冷汗,但破冰短剑刺进结界三四寸后,任他如何添灵,也再无法往前。 然而祸斗双眸赤红,瞧去并无疲惫煎熬,而满是愤恨,甚至能从容说话:“鸢曳在哪儿?” 云觉紧咬牙关,青筋暴起,连放狠话的力气都没有,即使这样,破冰短剑仍旧无法前进一丝一毫。 见他久久不言,祸斗没了耐心,抽出一只手,运起火灵,以一团剧烈的九昧真火袭击云觉腹部。 云觉浑身猛地一震,直接被拍飞了出去,狼狈地跌进蛇宫里面,撞上宫墙,又滚到地上。 他勉强抬起头,不敢置信又不甘心地看着毫发无伤的祸斗,滔天的恨意与妒意交织。然而再恨也无力还击,只能伏在地上,一张口便是一口鲜血。 破冰短剑仍旧嵌在结界上面,祸斗撤去结界,将它握在手里,破冰鞭是神器,能通灵性,它知道面前之人神力巨大,吓得化为长鞭原形,软软垂了下去,如同一截柔弱无依的杨柳枝。 祸斗往里灌入灵力,暗红色的灵流淌满破冰鞭,它灵智被强大的力量欺压,昏昏沉沉随着祸斗的心念缠上云觉的脖颈。 “说,鸢曳在哪儿?”祸斗环顾蛇宫,一抬手就点燃了四周的灯奴,明亮的火光将阴暗的宫室照亮,明明堂堂,并无鸢曳的影子。 云觉被自己的武器锁住咽喉,屈辱至极地趴在地上,姿态如同被祸斗系着颈环的一条狗,但他即使命悬一线也不愿求饶,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我不告诉你。” 祸斗眸色更沉,猛地一拉破冰,云觉额头磕在了地上,渗出血珠,他颤抖着抬起头,咽下口中血沫,仍不求饶,话语却已破碎:“你……你敢杀我吗?……龙族血脉……如今只有我和他,杀了我,他会……咳……会原谅你?” 祸斗心尖一颤,龙族是上古神族,血脉传承自然十分重要,若是他和鸢曳在一起……自然是不可能再有血脉的。他没有问过鸢曳关于这方面的看法,但若是龙族绝种,他说什么也不会开心吧。 云觉看出他的 分卷阅读61 动摇,仰着颈项,声音破裂地大笑,很得意的样子。 祸斗只觉得好笑,一脚踩在了他胸口上,弯下腰低声说:“你笑什么呢?武器都被我夺来了,你还能翻出什么浪花,留着你也不过是当个几把,就这么骄傲?” 云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被他粗俗的用语震惊了,吭哧半天才说:“我是蛇族帝君!” “那又如何,”祸斗将破冰鞭扔在地上,它就瑟瑟蜷成一团,祸斗抬脚将它踩住,露出一个阴测测的表情,“若是鸢曳出了什么事,整个山海都得为他陪葬。” 若是其他人说这样的话,云觉绝对不以为然,觉得他大放厥词,可说话的是祸斗大帝,云觉虽然不服他,但清楚得很,他的确有毁天灭地的本事。 云觉心中说不上后悔,但多多少少有些惘然,他太唐突,太自大了,眼前这个人,是他惹不起的。他已经没有了鸢曳哥哥这层遮羞布,错失了最佳时机,再想挽回,就不太可能了。 “曳儿他……”云觉刚要说些什么,有个耳兵打扮的人跑了进来。 “报——”耳兵打断了云觉,自己的声音也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自家的蛇帝狼狈地躺在地上,一个浑身冒火的男人凶神恶煞地瞪了过来。 “报什么,快说!”那个男人堵住了他的去路,他吓得跪下发颤,求救地望向蛇帝。 “说吧。”云觉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报、报陛下,那人跑了,火突然消失,似乎是从西边峭壁跑的。” “什么?!”云觉一嘶喊就忍不住咳嗽,“西边……西边峭壁哪儿来的路,是不是你们给我把人逼下去的!” 耳兵瑟瑟颤抖,不敢说话。 “什么人?”祸斗心头一跳,问向云觉。 “是……是曳儿。”云觉有气无力,痛苦地回答。 祸斗手脚顿时冰凉,勉强保持着镇定,他提溜起伏在地上的耳兵,冷声道:“西边峭壁,带路。” · 鸢曳借火势躲藏,好不容易逃出蛇宫后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了,火焰遮不住他的视线,停顿片刻后,他便开始朝宫卫少的地方跑。 不知跑了多久,鸢曳开始感到疲惫了,灵力消耗的差不多了,能产生的火团越来越少,所幸前方的宫卫也变少了很多,但他朝后一望,只见追兵越来越多,略略喘了口气,鸢曳继续朝前奔去。 逃了没一会儿,却到了绝路。 騩山山石漆黑,连峭壁都黑乎乎一团,此处又极高,从上往下看只能看见一团白雾,至于下头有什么,与地面之间又有什么阻碍,则完全看不清。 鸢曳朝远处望去,发现这座山很独,周围没有比肩的山峰。他对这里不熟,若是御风悬空,一时半会儿定然找不到其他山峰落脚,但这样一直御风瞎转,终将他残存不多的灵力耗尽,最后吧嗒一声摔下去,成为一张龙肉饼。 权衡之下,鸢曳选择纵身跳崖,贴着陡成一堵墙面的峭壁,往地面接近。 出乎意料的,这堵峭壁异常光洁,不止没有横斜的树枝挡人,甚至连一株杂草都没有。 鸢曳轻巧地落在地上,脚下踩到的是松软的泥土。 从半山腰往下看时他就放了心,这下头既没什么异兽也没什么咒法,只有一片澄澈的湖泊,周围开遍了蓝紫色的鸢尾花,淡淡的清雅香气萦绕鼻尖。 因为名字里有个“鸢”字,鸢曳很喜欢这种花,方才跳崖的时候不慎划破了掌心,黏腻的血流了一手,鸢曳小心翼翼,不踩坏一朵鸢尾地走到湖边,将手浸在凉津津的水中,将血洗了个干净。 白皙的手拨动水面,响起一阵哗哗的水声,不知为何,鸢曳忽然觉得这声音很违和。 是因为这里太安静了。 湖面静得不可思议,周遭更是连只鸟都没有,想到这里,鸢曳摇了摇头,是啊,自从天族当政,那些鸟都自诩贵族跑到各个族群谋好差事了,谁还会在这种荒野里栖息。 洗罢手,鸢曳找到一块平滑的石头,盘腿坐在上面,闭目养息。 “哗啦——” “哗啦——” 一阵鱼尾破水的声音让鸢曳睁开了眼睛。 听这声音,应该是尾数尺长的大鱼。 这里有鱼? 从未尝过淡水鱼的鸢曳舔了舔嘴唇,方才一路逃跑并未在意,现在静下来才发现自己灵力匮缺,亟需进食补一补灵气。 鸢曳将袍角攥在手里,支着耳朵,挪着步子小心朝声源走去,直至走到湖泊尽头处,他才发现这里有个山洞,湖水汇流其中,声音就在里头。 听说有种缔鱼,喜欢在阴暗的山洞里生活,味道十分鲜美。 好不好吃不重要,补充灵力才是最要紧的,鸢曳又舔了舔嘴唇,贴着洞壁继续往山洞里走。 愈走愈暗,渐渐一丝光线也无,鸢曳离那声音越来越近。 到了。 鸢曳心说,他听那声音就在近前了。 他腾飞而 分卷阅读62 起,掌心朝上,蕴起火灵权当光源。 眼前是一片赤/裸白皙的脊背,沾着几缕被水打湿的蓝黑发丝,水下隐见一条熟悉的金色鱼尾,正款款摆动。 正是声音的来源。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粗长很多哦(求夸)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饭袋如也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碧络珠10 竟是一尾鲛人! 许是突然亮起的光吸引了它, 雪白的背脊微微偏转, 形状美丽的蝴蝶骨凸起,腻白纤细的手指遮着眉骨, 脸颊微侧,从指缝间看向鸢曳。 濡湿的蓝紫色头发遮住了大半容颜, 鸢曳只能看到它露出的尖巧下颔, 以及若隐若现的冰蓝色双眸。 雌雄莫辩。 幼时的回忆瞬间充斥脑海, 鸢曳的眼睛微微睁大:“你是陵玉?” 清脆而少年气的声音在封闭良好的山洞中不亚于一声惊雷, 鲛人受惊一般猛地潜入水底, 水面荡起阵阵涟漪, 而后归于平静。 它跑了。 鸢曳有些失望, 低声喃喃:“应该不是陵玉, 她怎么会在这里。” 那就应该是那只偷走东海碧络珠的鲛人。 得逮住它才行。 鸢曳是龙族,水性极佳, 刚才避着水走也只是衣裳湿了黏在身上难受,然而现在, 是不得不下水了。 一跃潜入水中,发现水下漆黑一片,鸢曳便从袖袋中取出一颗荧珠系在胸前, 水下的环境一览无遗。 他惊异地发现,这下面竟别有一番天地。 先是一条十分明显的甬道,不知用什么法咒避开了周遭碧绿的水草,整条甬道呈现一种淡黄色,像是浅海的细沙。 鸢曳轻轻落在湖底, 握起一把沙子,任由细沙从指缝间滑落,它们纷纷扬扬飘向甬道里面,说明水的确是从外头往里流的。 不知甬道尽头有什么,鸢曳不敢掉以轻心,手中捏着火诀,一步一步朝里走去。 鸢曳站在甬道尽头,发现再往里,居然又有一处洞穴。 黑洞洞的,毫无声息。 一枚荧珠被鸢曳抛落,骨碌碌滚了进去。 浅青色的荧光将洞穴照亮,鸢曳眨了眨眼,里面竟然是一间起居屋舍。 黑棕色阴沉木打造的家具,乌亮润泽,一只硕大的扇贝贝壳上铺了鲛纱锦缎,是一张床的样子。 竟然有人在这里住吗? 是谁?方才那只鲛人吗? 谁将它“养”在这里的?碧络珠到底落在谁手里了? 鸢曳疑虑难安,一双秀眉不断蹙起。 忽听一阵水声在门口处响起。 鸢曳急忙转身去看,只见方才那只鲛人竖直立在门口,一双冰蓝的眼睛怨毒地盯着自己。 “你……”还没来得及说话,鲛人獠牙毕露,一张原本美艳的面庞攀爬上许多浅蓝色脉络,陡然变得狰狞,朝鸢曳扑将上来。 鸢曳虽吃了一惊,但早有准备,手中捏着火诀迎上去,以即使在水中也不会熄灭的六昧神火反击。 鲛人鱼尾灵活,在水下窜腾得极快,它手指生出长而尖的指甲,并一嘴锋利的獠牙,金尾上还有片片如刃的鳞片,尾鳍也薄而硬,浑身都似长满了刀子,令人不寒而栗。 鸢曳以神火攻击它颈项、肚脐等薄弱处,都让它躲了过去。 洞穴里一片混乱,无数藻类水草被打成碎屑,悬浮在湖水中,箱柜等物更是破烂不堪。 视线被遮挡,鸢曳一时辨不出它在哪个方位,四周突然恢复静谧,在等待下一时刻的爆发。 忽然,一条鱼尾破水而来,鸢曳躲闪不及,被甩中了肩膀,鱼鳞刮开衣物,削破皮肤,在水中绽开一阵血雾。 鲛人一击得逞,位置却也暴露,鸢曳不顾肩上伤口,蕴起一大团神火,直直朝鲛人拍去。 神火一路将水中杂物吞噬,最后毫不留情地打在了鲛人的后背上。 扑通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接着一阵“嗞嗞”声起,若不是水中闻不到气味,必然会有浓浓的烧焦味道。 鲛人伏在地上,粗重地喘息,它的背部是一整片骇人的灼伤,金色鱼尾一下一下拍在地上,獠牙还没收回去,布满浅蓝色纹路的面庞上满是痛苦。 鸢曳瞧了瞧肩上的伤口,方才躲得快,所以并不严重,只是皮外伤罢了。 草草止了血,他在鲛人面前蹲下身,抓住了鲛人的手腕,鲛人还欲挣动,鸢曳指尖簇火,悬在它额头上。 “想死?”鸢曳冷冷地问,琉璃似的眸子如同在看死物,若说之前还对它有几分作为东海生灵的怜惜,经过方才一番争斗,也只剩恼恨了。 鲛人睫尖一颤,认命地垂下脑袋,默默离鸢曳的手指远了一些 分卷阅读63 。 鸢曳细白的手指搭在它手腕上,一试便知,它的鲛珠叫人取走了。 没了鲛珠,它便无法化作人形,力量减退,织绡、育珠的能力也随之消失,只能被囚在这一方湖水中等死。 “你的鲛珠是被谁取走的?”鸢曳问道。 鲛人眸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它摇了摇头,不发一语。 “为什么攻击我?”鸢曳见它不答,换了个问题,抬起它的下巴,睨着它问道。 鲛人的獠牙动了动,最后还是静了下来,它眼睫低垂,指尖颤了颤。 “我恨你。”出口是极其轻灵的女子声音,如同昆山玉碎,若是这样一把嗓音发出歌声,定然能使人沉溺其中,听她命令。 鸢曳早就能免受鲛族蛊惑媚术,这只鲛人的声音并不能迷惑他,但却与记忆中重合了。 鸢曳听了出来,先前的猜想并没有错! “你就是陵玉,对吗?” 鲛人的嘴唇紧紧抿起来,极其痛苦,但还是点了点头。 “为什……”鸢曳想了想,忽然明白了过来,“是因为那一天我没能把你带出东海吗?后来我去鲛族找过你,他们说你嫁人了……” “胡说!”陵玉大声打断他,鲛人的眼泪即为珍珠,而没了鲛珠的陵玉,眼泪只是一串串浅蓝色的水流。 见鸢曳面露惊愕,她凄凉一笑:“你不知道……你又怎么会知道……” 你是东海最尊贵的龙族,是龙族千恩万宠的小殿下,你怎么会知道一只东海最低贱的鲛族的命途。 “我于你……也不过是个玩/物……”陵玉的眼角不断有浅蓝色水流氤氲,鸢曳知道,她一直在哭。 “不是的,”鸢曳一直拿她当幼时玩伴,是除了父兄母神以外,在东海最亲近的人,他伸手想碰碰她的脸颊,像小时候那样,“……我拿你当朋友。” 陵玉听到“朋友”二字,露出一抹讥笑,她双臂撑着地面,竭力坐了起来,挥开鸢曳伸过来的手。 “朋友,哈哈哈哈哈——”陵玉又笑又哭,状似疯魔。 “陵玉……” “我不配。”陵玉止住大笑,她嘴角微翘,眼神淡漠,“小殿下,我真的不配。” “你忘了吗?那颗珠子可是我拿走的,”陵玉用手摸了摸后背的灼伤,疼得一哆嗦,“东海负我……我便拿走那颗护着东海的珠子,你负我,我就要你死!” “……到底发生了什么?”鸢曳看着昔日的友人如今用怨毒的眼睛盯着自己,心中十分难受,实在想不通她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尊贵的殿下,您可别嫌恶心,”陵玉扶着残败的家具站起来,缓缓道,“那次你带我出逃东海,被抓回去后,你哥哥就把我送去南湾了。” “当时我想,南湾就南湾吧,也不过是采珠织绡,累点而已……”陵玉想到什么痛苦的事,眼角又飘出泪滴,“可你知道吗?小殿下,你大哥送我去南湾不是当壮丁的!他让我去做妓!” 陵玉浑身发抖,双眸紧闭:“不,不是妓,妓还能赚钱,而我不过是那群鱼虾的消遣,一个被来回磋磨的玩意儿……” “我是鲛族公主啊……”陵玉语音颤抖,“为什么?为什么鲛族就低贱成这样,连公主都要去做妓?!” “陵玉……”鸢曳心中窒然。 “你方才问我,谁取走了我的鲛珠……”陵玉陡然睁开眼,里头又是讥讽和淡漠了,“是我自己啊殿下,没了鲛珠,就没有双腿,你说他们还能从哪里插进来呢?哈哈哈哈哈哈——” “陵玉……”鸢曳神情震惊,面色苍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那颗珠子很重要,”陵玉冰蓝的眸子仿佛结了冰,冷寒的彻底,“就是因为这样,我,绝不会告诉你它的下落!” 言罢,她竟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柄冰剑:“我恨你们!” “不要!陵玉——”鸢曳纵身来夺,终究晚了一步。 深蓝色的鲛人血液在湖水中慢慢荡漾开,荧珠落在角落里幽幽发光,一室的狼狈中,美丽的鲛人从空中缓缓下沉,柔顺的蓝紫色长发缠着冷白的指尖,冰剑被手指无情送入胸膛,背上的灼伤仿佛朵朵交织盛开的彼岸花。 鸢曳接住陵玉的尸体,轻声说:“对不起……” · 祸斗赶到崖底的时候,鸢曳正坐在湖边的一块巨石上,神情恍惚。他怀中抱着一件似鱼非鱼的东西,满手都是蓝色的黏腻液体。 “这是……鲛人?”祸斗出声打破沉默。 “嗯。”鸢曳摸了摸陵玉的头发,听到祸斗的声音,一滴泪水终于滑落眼眶,哽咽道,“她是我的朋友,我没保护好她。” 祸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将鸢曳的脑袋轻轻摁在怀里:“你很好,不是你的错。” 鸢曳闻言哭的更凶,哭得眼眶发红了才停下来,将方才的事都给祸斗说了一遍。 “我似乎总在你面前哭。”鸢曳有些不好 分卷阅读64 意思。 祸斗用巾帕蘸了些湖水,给鸢曳擦了擦脸:“我希望你只在我面前哭。” 这话有些暧昧,鸢曳从前听不觉得什么,现在脸却要红一红了。 “碧络珠的线索断了。”鸢曳皱眉道,“那个人能利用陵玉的仇恨,定然对东海很了解。” 祸斗附和地点头:“现在流通的族类图谱中,是没有东海之域的,能知道鲛人一族……肯定是看了密卷。” “不是天族就是蛇族。”鸢曳叹气。 “应该不是蛇族。”祸斗说。 鸢曳疑惑地抬头:“为什么?” “方才听说你到了西边峭壁,看云觉的反应,并不惊慌,似乎不知道这下头还藏着这么多东西。”祸斗心机地没说云觉的担忧和焦急。 “那人利用完陵玉,为什么要将她藏在蛇族呢?”鸢曳的影子倒影在湖面上,一阵风吹过,满地的鸢尾与衣袖齐飞。 祸斗怔了怔,旋即回答道:“是为了嫁祸。” “纸包不住火,最好的方法就是在火烧破纸前,将它们一股脑扔远。”祸斗接着说,“蛇族覆灭,对谁最有好处呢?” 天族与蛇族同气连枝,不会不懂唇亡齿寒的道理。 除了天族,还剩谁呢? 鸢曳思忖片刻,看着祸斗俊朗的侧脸,突然想到了:“不,蛇族不会覆灭。” “嗯?”祸斗眨了眨眼。 鸢曳脸颊微红:“这局是早就布下了的,那时候,东海跟泑山……还没、还没这么好,凭一个破败的东海,自然不会有将蛇族覆灭的能力,充其量,也就是逼迫蛇族换个帝君。” 祸斗被他说的心尖一动,牵起鸢曳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不是东海跟泑山好,是我跟你好。” “是的。”鸢曳坦然看着他,脸越来越红也不肯移开视线。 一瓣淡粉色的桃花从树梢掉落,堪堪落在鸢曳嘴唇上。 祸斗抬手为他轻轻拂去花瓣,带茧的指腹有意无意擦过鸢曳的嘴唇。 像是星火燎原,酥麻感从唇瓣传入心尖,连带得整个人都是一颤。 “我可以……”祸斗指尖微颤,托着鸢曳的后颈,“亲你吗?” “你……你亲吧。”鸢曳眼睫低垂,任由他强硬地抵住自己后颈,乖乖抬起下巴。 一树桃花,一地鸢尾,湖面澄净,映照出二人纠缠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也是长长(挺胸) 第35章 碧络珠11 騩山石道上, 几个宫卫正收拾残局,玄色地面上躺着的青灰色的羽箭,箭尖锋利如针,淬着剧毒,他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一名宫卫不慎被一块碎石头绊了一下, 跌下去的时候手掌撑地,左手拇指摁在了一枚箭尖上。 他当即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 旁边另一宫卫见势不好,手起刀落, 将他的拇指剁了下来。 断指宫卫浑身冷汗, 给自己止了血:“谢、谢谢卫长。” “小心些,你先回去休息吧。”卫长吩咐。 “是。” 话音刚落, 前头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卫长!快来看。” 卫长走过去的时候, 就看到玄色的长阶上躺了一个身着宝蓝色衣衫男子, 他脸颊上有两团潮红, 嘴唇却异常苍白,在他旁边有一截断腿——是从他身上断下来的。 “是夜寒殿下!” 卫长惊呼出声。其他人不认得夜寒,他却是在议事时见过夜寒的。 “殿下?殿下?”卫长轻轻拍打夜寒的脸颊, 他只是皱着眉, 呼吸灼烫。 先前祸斗给他点了止血咒, 所以血流出来的不多,但是伤口一直曝露在外,如今已经溃烂, 因此发起了热。 他手里紧握着一支毒箭,看模样,就是射入他腿中的那支。 卫长怕他再次伤到自己,攥住他的手腕,想把他手指撬开取出毒箭,却发现他即使昏迷,拳头却攥的极紧。 “快将殿下抬回去!叫蛇医来!” · 篱清近来一直在天界静观其变,听闻云觉将鸢曳偷抢到蛇族尚有些高兴,又听说祸斗为救鸢曳,在蛇族大打出手,心中生出几分担忧,但是听说祸斗只是打伤云觉,并未一把火烧掉蛇族,心中稍安。 便乐滋滋陪天衡下棋,云觉重伤难以处理蛇族上下事务,等过几日,事务堆积,必定会引起不少乱子,到时安插在朝中的人手会上表请求暂时移权,那时自己再做个勉为其难的样子暂且接手。 蛇族的大权,就顺理成章地到自己手中了。 寒玉棋子敲击桌面的声音将他唤回神,天衡温润如玉,嘴角噙着一抹笑容坐在他对面。 “傻笑什么?”天衡吃他几颗白子,“你快输了。” “我笑我那哥哥真傻,不该他碰的东西偏碰,这不,被蛰了手指。”篱清笑着落下一枚棋子。 天衡抿了一口茶: 分卷阅读65 “他操之过急了。” 篱清撇着嘴笑,嘲讽道:“他就是个笨蛋,要是先把人灵力缚住,又怎么会被人当胸一击,逃之夭夭。祸帝可是花了半个时辰才攻上去的,有这时间,早把肉吃到嘴里了。” 天衡眸色暗沉,声音中难得带了丝怒气:“别说了。” “好好好。”篱清见他面色不虞,改口安抚道,“我知道你喜欢他,等咱们大业得成,还不是想要谁都行?” 天衡微阖双眸,吐出一口浊气:“祸斗必须死。” 话音刚落,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谁在外头喧哗?”篱清拨弄着木匣里的棋子,懒洋洋地问。 一个妙龄女子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一打眼看到篱清,就跪跌了下去,哭的呜呜噎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篱清仔细看了看她的脸,面露疑惑:“乐清?你怎么来了?” 外头没把人拦住的天娥上前告罪,天衡摆摆手让她们退下去。 篱清是个风流惯了的,这难道是情人找人找到天族来了? 名唤乐清的女子缓了口气,额头大力磕在了地上:“副君!快去救救夜寒殿下吧!您再不回去,怕是殿下就活不得了!” “夜寒?”天衡看向篱清。 夜寒是篱清的胞弟,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无可比拟。夜寒活泼纯真,篱清心思玲珑,与突然到来的云觉不同,他们真的是一对好兄弟。 所以篱清闻言立即色变,急促地上前抓住乐清的衣襟:“夜寒他怎么了,你倒是给我说清楚!” “殿下……殿下的腿断了!如今高烧不醒,蛇医说……说要灵力高深的人才能救得了他!” 篱清面色扭曲:“腿断了?!好端端的腿怎么会断,是谁害他?!” “是被毒箭射中了小腿,”乐清浑身颤了颤,满面泪水,“那腿生生被祸帝砍了去啊副君!” 篱清来不及多想,急忙朝殿外跑,被天衡拉住了手臂。 天衡道:“我陪你。” 篱清点了点头,与天衡并肩朝蛇族掠去。 · 另一边,祸斗与鸢曳将陵玉的尸体重新放入了湖底。 “她一定不愿意再回东海了。”鸢曳叹了口气,“这里有花有水,她会喜欢的。” 祸斗与他牵着手,十指紧扣:“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 “接下来去哪里?”祸斗问。 鸢曳的琉璃瞳仁闪过一丝迷茫,接着道:“西海。” “还去西海?”更多小说关注公*众*號:早*侒*推*文 “市集还没结束。”鸢曳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再说,既然知道了敌人是谁,就不用再给他们面子了。” 祸斗将鸢曳的手放在心口:“今后,你谁的面子都不用给。” 鸢曳抿唇笑开了:“你这幅样子,在人界,叫做‘流氓’。” 祸斗惊异地眨了眨眼:“你去过人界?” 鸢曳说:“被父神关起来之前去过很多次,那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但是也很危险。” 祸斗自从到了泑山就没怎么去过其他地方,此时眼睛微亮:“可以给我讲讲吗?” “好,边走边说。” 云端之上,二人携手从蛇族往西海飞去,凉津津的雾渺中,唯有彼此的手掌是热的,祸斗忍不住将鸢曳整个人圈在了怀里,手臂箍着他纤细柔韧的腰肢,嘴唇贴着他的耳廓。 火灵赤龙的芬芳令祸斗悸动不已,砰砰跳的除了心脏,又多加了一样东西。 鸢曳姿态放松地倚靠着他,手指搭在他的臂膀上,一副全心交付,无比信任的模样。 祸斗狠狠闭了闭眼,告诉自己不要在妄想那些肮脏的事。 鸢曳却忽然道:“我有点饿。” 方才进湖洞,本来也是为了捕鱼,经过这么些事反而忘了。现在放松下来,腹中又感到了饥饿。 “哪儿饿?”祸斗声音沉沉的,还有一丝嘶哑。 “自然是肚子饿。”鸢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从袖袋里取出一袋鱿鱼干。 本以为能吃到淡水鲜鱼的,最后还是得吃从海里带来的不新鲜的东西。 附有隔水防热符咒的纸包,将一袋鱿鱼干封的原汁原味。鸢曳撕下一小片放入口中咀嚼。 “你吃吗?”他朝祸斗晃晃纸袋。 “吃……不,我不吃了。”看着鸢曳一鼓一鼓的雪白脸颊,红润润的两片嘴唇,祸斗一时不知要吃哪个。 “曳儿,”祸斗吞了吞口水,“可以这样叫你吗?” 鸢曳脸颊微红,咀嚼的速度慢了些,微垂下头,低低“嗯”了一声,又红着脸补了一句:“只有父兄和母神这样叫过我……” 祸斗看着他绯红的脸颊,已经半醉不醉的了,“我是你的什么?” “是……”鸢曳偷眼看他,软软地摇头,“我不知道。” “那我来告诉你,”祸斗贴着他的耳 分卷阅读66 朵,从他的手腕往上抚,经过手臂、肩膀、侧颈,最后捧住脸颊,声音低沉如水,淌进鸢曳心间,“我是你的情郎。” “情郎……”鸢曳品咂着这个称呼,琉璃似的眸子里噙了水雾,又羞又甜,整个人像是一颗甜糯的乳糖,几乎被祸斗这团烈焰烘烤成一汪糖浆。 原来鱿鱼干是咸的,祸斗吻住鸢曳的时候这样想。此时两人驾的云恰巧进入多云区,柔软凉津的水滴萦绕在身侧,被祸斗较高的体温蒸成雾气,爬上鸢曳的眉毛眼睫。 微一眨眼,水珠划过眼角,像是哭过一般,令祸斗徒生怜意。 于是故意道:“被我亲哭了?嗯?”粗糙的指腹擦过鸢曳眼角,细嫩的肌肤留下一道浅红。 “没有哭,”鸢曳抿了抿嘴唇,将脑袋埋在他颈窝里,“我很喜欢的,怎么会哭呢。” 祸斗猛地抱紧他腰肢,抬起他下巴,一阵狂风骤雨般的亲吻。 他受不了了。 受不了向来被放在心尖上,奉为神祇而不敢亵渎一丝一毫的龙神殿下,现在依偎在他怀里,那样软、那样甜地跟他说,喜欢被他亲吻。 我的神喜欢被我吻。 信仰成为真实的那一刻,心腔会充满了欢欣和震颤。满足感侵蚀他浑身每一寸血肉,使之沸腾、热烈。 祸斗醉了、疯了。 他痴痴品尝着鸢曳的滋味,如同丝丝蜜糖在唇齿间化开,云朵骤停,是抵达西海了。 他还不肯停下。 鸢曳轻轻推他,他才如梦初醒,分开时,鸢曳的嘴唇红的不成样子,水雾雾的眸子望着他,如同无声的控诉。 云端下方正是西海市集热闹的时候,他们俯视而去,灯火通明,人流如织的模样,如同繁华的人界。 祸斗抚了抚鸢曳的嘴角,问他:“你给我讲的人界故事,也发生在这样的热闹的地方吗?” 鸢曳说:“人界不止有热闹,也有萧条,那个故事很长,我以后慢慢给你讲。” “好。” 二人执手,双双落入市集,穿着毫不起眼的布衫,隐没到人流当中。 作者有话要说:  谈了一章恋爱quq 要收尾啦,谢谢你们追文嗷! 第36章 碧络珠12 西海龙宫只有东海龙宫的一般大小, 外观瞧去也没有东海的庞大华丽, 是通体深蓝色的建筑, 蛰伏在晦暗的月光当中。 一队队龙宫守卫在宫墙下穿梭巡视,龙虾族的卫队从一道拱门处整齐走出,它们将近透明的身躯在暗夜中几乎看不出来, 长长的虾须影子却映在深蓝色的墙面上,这一画面有些说不出诡异, 叫人无端心悸。 龙虾族的卫队还未走完拱门, 墙面的影子除却虾须之外, 又多了两样东西。 那是两团小小的黑影,看样子似乎是趴伏在不远处的宫墙之上。 “居然还有用未成形的大虾做宫卫的,”低沉的男声中带着嗤笑, “西海龙宫也太随意了些,这些玩意儿能有什么用, 吃么?” 随后是一把轻灵干脆犹带少年气的声音:“西海海域只有东海的十分之一, 地产稀薄, 灵力熹微,若无东海的帮助, 他们连结界都结不好。” 少年叹了口气:“我真的不明白,西海为什么要帮着天族攻打东海,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都不懂吗?” 月光照在少年脸上, 晦暗的光线也被添了三分光华,那是一张极其清艳的脸庞,未经掩饰的榴花火印, 一双剪水琉璃眸,正是来赶西海市集的鸢曳。 旁边的人自然是祸斗了,他抚了抚鸢曳额前垂落的发丝,温热手掌落在他略凉的后颈处:“有些人天生愚蠢,无药可医,知错亦难改,遇到这样的人,我教训都懒得,因为他们做的错事终究会反刍。” 鸢曳鸦睫微颤,水红色的嘴唇抿了抿:“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祸斗从袖子里拿出两个面具,递给鸢曳一个,正是从前给他戴过的那只,镂刻着一条小龙模样的银色假面。 鸢曳接过假面戴上,转头去看祸斗,发现他也戴好了一只,正是常用的那个。不知为何,鸢曳忽觉他面具上的花纹眼熟的很。 鸢曳想到什么,眉间微蹙:“你曾说这假面是你亲手所制?” 祸斗点了点头:“怎么了?” “能看得出来,我的是刻了只小龙,你的又是什么呢?”鸢曳几近透明的眼珠紧紧盯着祸斗,试图从他的眼神中找出些破绽来。 “我的……”祸斗心中一凛,正欲胡编乱造一番,他们的正下方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你们是谁?!” 被人发现了。 祸斗反应极快,抱着鸢曳迅速旋身站起,足尖一点,化作一道黑而淡的烟雾,隐没在黑夜中,朝更远的地方跃去。 有了这一声,西海龙宫迅速嘈杂起来,虾虾蟹蟹纷纷惊诧地往同一个方向跑,未化形的低等灵物,等它们跑过来的时候,祸斗和 分卷阅读67 鸢曳都到了主殿的房顶上。 轻巧地掀开一片瓦片,祸斗低头将眼睛堵在光源处,里头赫然站着两个人,一个浓妆艳抹,满头珠翠,另一个脑满肠肥,一头虚汗。 正是天后和西海龙帝姐弟两个。 先前鸢曳在天界被谋害一事,虽说明面上被天帝模糊了过去,但私下里谁都不知道,犯了事的就是天后。 天帝心系鸢曳,对此事怒不可遏,早先就派了密信来,说让天后回天宫去秘密受罚,可天后毫无骨气,害了人不敢承认,亦不敢回天界,所以只能一直待在西海娘家,畏畏缩缩,苟且偷安。 “果然在这里。”祸斗悄声道,抬眼看了鸢曳一眼,发现他正一错不错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祸斗疑惑道。 “没什么,”鸢曳翘起一边嘴角,意味不明地看着祸斗,“瞧你掀瓦片的架势很熟练而已。” 祸斗隐在面具下的脸微微一红,想起隐瞒着身份在东海做侍臣的时候,每晚都会悄悄躺在鸢曳的房顶上,散发火灵以使其安心入眠。 有一次深夜俱寂,祸斗看着龙宫结界穹顶上变化的星子,枕着胳膊难以入眠,忽听房内“噼啪”一声巨响,他来不及思考,立刻掀开一片瓦片,朝里头觑去…… 却是鸢曳只着一件单薄至透明的寝衣,跌在了地上。 许是做了噩梦被吓到了,许是深夜起来寻水喝的动作急切了些,总之鸢曳摔的很疼,一时站不起来,侧着身子的时候,纤细的腰肢以及后腰下的一抹丰腴,从祸斗的角度来看,几乎一览无遗。 他知道自己不该细看,却挪不开眼睛,亵渎神灵的罪孽感如同几根纤细的指甲,在他心里抓挠,又疼又痒。 从瓦缝中窥见的艳色,足足缠了他三月有余,直到再度以祸斗大帝的身份出现在鸢曳面前,知道自己再无可能去掀他一片瓦,他才有了其它梦境。 此时鸢曳说他掀瓦片的架势熟练,他第一个想法就是,从前做的那件坏事是不是被鸢曳知道了,他需不需要解释呢,鸢曳他能接受吗? “其实这瓦片好掀的很,”祸斗眼睛扑簌,心虚异常,口不择言道,“比起东海的来,简直就是不堪一击。” 鸢曳闻言,狐疑地眯起眼睛:“东海?” 祸斗一出口就想打自己几巴掌,连忙道:“在东海做侍臣的时候,我修过房顶。” 不及鸢曳细问,祸斗俯身趴在了房顶上,就这瓦洞朝里头觑,欲盖弥彰道:“他们在说什么?” 殿内。 天后坐在软榻上,凤目圆睁,因为几日的食寝难安,从前保养得当的眼周都生出几条细纹,她嫣红的嘴唇不停地开阖,吐出的字眼全是在骂西海龙帝不争气。 “我要是有个好娘家,还用受他的气?这么多年了,西海上上下下哪样不用我接济?啊?!” 西海龙帝畏畏缩缩地坐在一旁,因为体型粗重,坐在那里如同一只石墩。 一开口就是势必被打败的怯懦语气:“姐姐,不管什么样的娘家,都招惹不起天帝啊……” “你闭嘴!”天后气得拂落了一只茶盏,惊起的碎片吓得西海龙帝低喊了一声。 天后全无神母形象,状如泼妇:“瞧你那没用的样子!我是天后,万物之母,难道要我坐视贱人□□宫闱,毁天帝清誉吗?天衡……连天衡都怪我,我看他们都被贱人勾了心肝去了!” 她骂的累了,又亲手摔了茶盏无茶可喝,又迁怒宫婢,骂了下人几声。 “姐姐,”西海龙帝捂着脑袋开口,“那是东海龙帝,是男子,您何必吃他的醋……” “哼,”天后眼神怨毒,“那是你没见过他,生得那副模样,男女又有什么区别,真是个妖魂精魄!哪有端然神仙的样子——” “此言差矣。”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她,“天后娘娘嫉恨人的模样,可真是……奇丑无比。”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粗长嗷! 第37章 碧络珠13 天后闻言, 脸色剧变, 立刻站起身来,头上珠翠发出叮铃细响:“谁?谁在说话!” 声音似乎是从房顶发出来的, 她仰头去看, 恰逢几枚瓦片被抛掷下来,带着凌厉的火气,劈头盖脸地砸在她身上。 “啊!” 一身华服应声火起, 她虽立刻施以水咒灭火, 但身上也已经黑灰一片,尤其是肩膀处, 衣衫已然破碎, 几乎不能蔽体。 一旁的西海龙帝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蜷到了角落里:“不好了!不好了!定然是天帝来抓你了!” 几个伺候的侍女也吓得尖叫乱跑, 一时之间场面异常混乱。 天后看着他们没出息的模样气得要昏厥过去:“都给我住口!” 言罢, 旋身出了殿门,站到外头的花园里,朝房顶瞧去, 却见上头空空如也, 一个人影也无。 “究竟是什么人!胆敢在西海撒野!”她环顾四周, 一片静谧, 仿佛 分卷阅读68 刚才都是幻觉一样。 只不过片刻,方才说她“奇丑无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语气戏谑:“天后娘娘真是飒爽英姿——好一个泼妇模样。” “大胆!”天后气得脸色铁青,“快给我出来!藏头露尾的算什么!” “我怕我出去会把您吓死。”慵懒的声调,仿佛一只横卧的雄狮, 只要他露面,势必会咬断猎物脖颈,“天后娘娘还是慎重选择的好。” 躲在暗处的鸢曳拉了拉身旁人的袖子,小声道:“从前见她的时候倨傲的很,现下只不过说几句话,就把她吓成这副模样,看来真的是色厉内荏,强弩之末了。” 祸斗勾唇道:“她这是小人心虚。” 天后渐渐也缓过了味儿来,方才那人以火灵攻击她,而这世上灵脉为火的人不多,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而跟她对着干的,也就是东海那个了。 她心中恐惧渐消,取而代之的是嫉恨与恼怒:“鸢曳!是不是你!勾完儿子勾老子!你这个贱/人!怎么敢来找我的麻烦!” 祸斗气得眼皮一跳,头发稍儿冒起火来,冲天的火光将他们的位置暴露无疑,不过他本来也无心再躲,足尖一点跃至半空,一团滚烈的火朝天后喷薄而去,同时为防止鸢曳听到自己的污言秽语,用秘音传语给天后:“个丑老娘们,艹你妈啊嘴那么脏!” 辱骂的声音犹如贴着耳廓乍响,天后躲避火球的动作一顿,宽阔的袖子被火球击中,迅速燃烧了起来。 水咒施展不及,手臂的肌肤被灼伤了一大片,向来养尊处优的天后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楚,疼痛使她目呲欲裂,当她转过头看向来人时,眼珠子更是要掉出来。 银面黑袍,火灵凛然。 正是杀伐果断的祸斗大帝。 “你……”天后往后退了数十步,嘴唇发抖,“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与周身火灵的炙热不相符,他声音冷然,仿佛能将人冻成冰。 鸢曳也步入光线之中,走到与祸斗并肩的位置。 他虽戴着面具,但气质出尘,天后还是能一眼将他认出,她看着并肩而站的两人,突然明白了什么,面色陡然苍白,不可置信地指着鸢曳:“你……你竟然连祸帝也能勾的到手!” 鸢曳蹙了蹙眉,不及说话就被祸斗搂住了腰肢,祸斗冷笑一声,沉沉道:“你错了,不是他勾我,而是我勾的他。” 可不是么,跑到人家宫里去做侍臣,亲手打面具、送宝石,人家去往天族时,他亦不远万里赶去相护,这虽则称不上勾引,却是轰烈追求了。 天后面色异常难堪,她不敢当面骂祸斗,只能咬碎一口银牙往肚子里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们究竟要做什么?”她已基本成了天帝的弃妇,此时才觉得无助,她明白,若是祸斗想弄死她,不过是动动手指的工夫,“那件事不是我做的,都是厥川!是他觊觎龙帝,三番两次求我帮忙,我才借了人给他!” “那件事的前因后果我清楚的很,不劳您再提醒,”鸢曳出声道,“今日来并非为它,而是想问问天后娘娘,我们东海的碧络珠在哪里?” 听到碧络珠三个字,天后面色明显一变:“不,我不知道,又不是我拿的,东海丢的东西凭什么算在我头上。” “果然是你。”鸢曳了然道,“碧络珠置于海中,能生出万千结界,能使外人强攻不进。”他叹了口气,“我早该想到的,除了东海和西海,其余部族拿到碧络珠也没什么用。” “胡说,”天后反驳道,“那东西放在西海也没什么用,结出的结界乱七八糟——” 声音戛然而止。她暴露了。 祸斗隔空攥住她脖颈,厉声质问:“碧络珠在哪里?说!” 天后被掐的喘不过气,脸色涨的通红:“我……我不知道……” 正在此时,肥颤颤的西海龙帝从屋里“滚”了出来:“别杀我姐姐,你们不就是想要碧络珠吗?我给你们就是了!” · 蛇族。 夜寒静静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雪,牙关紧咬,仔细去听似有咯咯响声。 篱清守在他榻旁,焦急地踱步。 虽说中箭之后,小腿迅速被砍了下来,但依旧有少量毒素进入了经脉,夜寒已经昏了七八日,刚开始的高烧已经退了,现在只剩下余毒未清,也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先前蛇医说需要灵力高妙的神君为他驱毒,篱清和天衡先后都帮了忙,可夜寒依旧不醒,篱清问过蛇医,蛇医说是因为耽搁太久,余毒虽稀薄,但已侵入心肺,虽不致死,但会造成极大伤害,从今往后身体虚弱不说,寿数也会有所衰减。 篱清又气又心疼,恨不得立刻提剑去杀了云觉,被天衡扯住了袖子。 说了一句他也曾那样安慰天衡的话:“等你上位,还不是想杀谁杀谁。” 勉强平了心火,篱清坐在夜寒床畔,摸了摸他的脸颊,凄苦道:“母神魂湮之前,让我好好照顾他,这才多久,就让我照顾没 分卷阅读69 了一条腿。” 天衡拍拍他肩膀,安慰了几句,没过一会儿,天族来人说是有事,将他叫了回去。 夜寒醒的时候,篱清正坐在他旁打盹,是从未有过的面容憔悴,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哥……”许久未开过口的嘶哑的声音,令篱清陡然从睡梦中惊醒。 “你醒了?”篱清站起身,竭力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难过,温声问他,“喝水吗?” 昏迷前的回忆冲入脑海,夜寒瞳仁陡然一缩:“我的腿!我的腿是不是断了!” 他猛地坐起身,眼前黑了一阵才有力气去摸索,果然摸到一截断腿,接着爆发出一阵大哭。 篱清并未阻止他,与他一样神情痛苦:“阿夜,哥哥会给你报仇的。” 夜寒颓唐地躺了下去,手臂遮着哭肿了的眼睛,手指揪住篱清的衣角,沉默半晌后,吐出一句:“哥……我想做蛇帝。” 篱清一怔:“什么?” “我想亲手杀了他们。”夜寒艰涩道,“凭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我要让他们死。” “哥哥会帮你报仇的,”篱清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你不知道,云觉现在身负重伤,等哥哥把他的权位夺过来,让你手刃仇敌,好不好?” “不止是他。”夜寒手臂垂下,露出眼睛看着篱清,脸上写满了愤恨,“还有祸斗、鸢曳,我要让他们都去死!” 篱清未曾料到失去一条小腿对他影响这么大,又想着他年岁不大,兴许还是孩童心性,一时想不通也是可能的,遂权作安抚道:“好,哥哥答应你。” · 鸢曳捧着碧络珠放到龙宫荐紫阁阁顶上,登时青碧色的光华绽开,鸢曳被刺的眯起眼睛,脚下一个不稳,摔了下去,幸而被祸斗接到了怀里。 祸斗本来是搂着他腰肢的,但因着惯性往下一滑,手臂就箍在了鸢曳臀上,手掌正好覆在最雪润的地方,祸斗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眸微微睁大,只觉掌下软的不可思议。 待落到了地上,祸斗依然维持着这样的动作,五指嵌在软弹的臀/肉当中,丝毫不动。 “没事吧?”祸斗脸上除了担忧,看不出任何其他的意思,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放在人家屁/股上了。 “我没……事。”鸢曳明显感到身后那只手不老实地动了动,面上一红,“松开我吧。” 祸斗心不甘情不愿地送了手,与鸢曳一起抬头看去,只见层层叠叠的碧色光圈以荐紫阁为中心,逐渐向外扩去,转瞬融入海水中,化为虚无。 “总算是找回来了。”鸢曳道,“这颗碧络珠是先祖专为东海打造,以蜃珠幻境为基础,包含东海的一草一木,所以被西海拿去了也没什么用。” 祸斗指间仍有软弹之感,根本没把鸢曳的解释听进去,暗自在心中想写龌龊的事。 “你真的认识我大哥吗?”鸢曳一句话将他神思拽了回来。 “什么?”祸斗脸上的慌乱稍纵即逝,故作镇静道,“自然是认识的,那时候你还被关在龙潭里,我跟你哥哥遨游山海,去了不少地方。” “哦?”鸢曳诚恳地问道,“都去了什么地方?可以跟我讲一讲吗?蛇族?天族?人界?还是荒山野岭呢?” 祸斗怔了怔,嘴巴微张:“你这是……什么意思?” 鸢曳抿了抿唇,似笑非笑道:“我哥哥自幼肩负守卫东海的职责,除了父神指派他去帮助其他族群,根本不可能离开东海。” 看着祸斗剧变的脸色,鸢曳叹了口气:“可以跟我说实话吗?” “兴许是他转了性子……想出去玩了呢?”祸斗垂死挣扎。 “不可能的,”鸢曳无情拆穿,“他是我哥哥他最是固执,别说为了一个好友,就算是为了母神,他都不可能破坏规矩。” 祸斗沉默了:“……” 鸢曳咬着唇看他,这人还不肯说出真相吗?自己可是全都知道了。 “好吧,”祸斗垂下头,说之前他怕鸢曳生气跑走,及时抓住了他的手,“我确实不认得孤照。” “那时候说认得他,一是为了跟你套近乎,二是为了能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对你好。”祸斗叹了口气,“我骗了你,你生气吗?” 鸢曳摇头:“不生气,那时候我的确谁都不信,若不是你说认识我大哥,我定然觉得你图谋不轨。” “但我还有件事要问你,”鸢曳纤长的手指搭在他肩膀上,“我问你,你第一次见我,是在什么时候。如果这次你再骗我,我就真的生气了。” 第一次相见,自然是在好几百年前,鸢曳以赤龙真身,将被推下悬崖的他救了上去。赐予食物,医治伤口,开化灵智…… 祸斗眼神渺远,从前种种恍如隔世,是这么多年里,他留存于心的唯一一份甘甜。而今他看着就站在眼前的鸢曳,突然发现他是是触手可及的,可随时抱入怀中的,他舍不得,也不可能放手。 “第一次见面……”祸斗将假 分卷阅读70 面拿了出来,放在手中,银色的镂刻依稀能看出兽类的模样,“那时候我还是这个模样,将要摔死时,被你救了下来。” 鸢曳闻言,狠狠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中已然噙泪,眼尾薄红:“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我怕你知道我是条狗……瞧不上我。”祸斗垂着脑袋,讷讷道。 “瞎说什么,”鸢曳主动将脑袋埋在了祸斗怀里,手臂紧紧圈着他的腰,“被关着的三百年,我一直都很想你。” 祸斗心中微动:“你从前也喜欢我?” “从前是朋友,是伙伴,现在是恋人。”鸢曳抬起眼看着他,捧住他脸颊,温声说,“怎么会瞧不上呢,只会更亲近,更喜欢。” 祸斗眼眸发亮,一手摁住鸢曳的后腰,与他紧贴在一起,热切地吻了下去。 唇齿交融间,银色假面“咣啷”跌入了花丛中,将一朵开的正艳的海棠压弯了下去,花蕊簌簌,最鲜嫩的地方跌在了泥土上。 急促的喘息宛如催情的魔咒,祸斗发梢冒起赤红的火焰,将鸢曳打横抱在怀里,朝殿内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卷的最后一章结束,刚好全垒打! 明天继续嗷! 第38章 平山海1 菽离今早上去奉茶, 不慎打破了茶杯, 原因是他看见有个人从龙帝陛下的寝殿里走了出来。 初时,层层叠叠的帐幔后面, 只露出一双踏着玄色靴子的脚。那靴子绣着金线兽纹, 瞧上去华贵异常。竟是个男人。 谁不知道龙帝陛下洁身自好,连个妃子都没有,万万没想到, 居然会有个男人上了他的床。 随着男人往外走, 菽离能看见的部位就更多了些。 男人肤色黝黑,只穿了一件黑绸寝衣就走来出来, 领口太低, 隐约能瞧见健硕的胸肌。 原来龙帝喜欢这样的。 菽离的视线由下往上, 待男人走过拐角, 掀开绯色纱帐完全走出来的时候,他终于瞧见了男人的脸—— “阿福!” 不可置信使菽离手腕一颤,端着的晨茶“哐啷”跌在了地上, 他自己的嘴巴也被男人欺近捂住了。 男人在他耳边低声嘱咐:“小声点, 陛下还在睡觉。” 菽离点点头, 男人遂松开他。 盛着晨茶的是一只金碗, 摔在地上毫无破损,菽离将它捡起来, 仔细放在桌子上,压低声音问“阿福”:“你这是……侍寝了?” 听到“侍寝”二字,祸斗想起昨夜缠绵旖旎的画面, 不由红了耳尖,好在他黑,看不怎么出来。 “嗯。” 菽离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右手攥起拳头砸在左手手心上:“果然!” 他压低声音继续道:“那天看你穿得贵气,我就有所猜测,还以为你攀上大宫女一般的高枝儿了,没成想……唉!没成想,你竟然直接爬到了陛下床上!” 祸斗看着他这幅拍案叫绝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攀高枝?”想了想,又点点头,“的确是我攀高枝儿了。” 菽离看他满面春色,一副餍足的模样,嫉妒的不得了:“你到底怎么做到的?咱们陛下向来目下无尘,瞧你长的还没陛下好看,怎么就入了他的眼呢?” 祸斗抿唇笑了笑,他春风一度,现在心情好得很,简直如同踩在云端飘荡,对菽离起了些逗弄之心,板起脸道:“你这只小狐狸,可真没出息,别学我这样投机取巧的,万一哪天攀的枝儿不喜欢了,岂不是会摔个粉身碎骨?” “你瞧着我现在光鲜,却不知我心中苦楚惶然,”祸斗佯装担忧地叹了口气,“你还是多学多做,踏踏实实的好,莫要花枝招展地乱逛,万一被哪个高/官瞧上了,哭都没处哭去。” 菽离听的一愣一愣的,顿悟了片刻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陛下强迫于你!” 祸斗未曾料到他会这样想,怔了一怔,才道:“也不能这么说……” 这份怔然落在菽离眼中却成了难堪,菽离安慰地拍拍祸斗肩膀,打断他:“我都明白,以后定不会学你,啧啧,真是个可怜人……” 屋里传来鸢曳叫人的声音,祸斗也顾不上朝他解释了,立刻旋身回了屋里。 菽离暗自叹息,出门去准备晨茶。 鸢曳浑身都疼,尤其是后腰处,像是被折断过一样,见祸斗进来,还没等说什么便先红了脸,倚着床栏不说话。 祸斗的耳朵也是通红的,见着鸢曳不说话,他也不说,只凑上去把人抱在了怀里,亲亲热热地交颈环抱。 过了半晌,祸斗嘴巴凑在鸢曳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鸢曳顿了顿,脑袋埋在他胸前,低声说:“不疼了,就是有点胀。” “给我瞧瞧,行吗?”祸斗侧了侧脸,在他白皙光滑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不、不用了吧,睡着之前你不是瞧过了?”鸢曳不敢看他,咬着嘴唇低下头,连露出的一截后颈 分卷阅读71 都羞得透着粉。 祸斗凝视着他,一手松松换在他身后,一手点了点他额上的榴花:“昨天这里特别红,你夹的越紧它就越红,后来艳像是要滴血,搞得我都不敢再往里弄了,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鸢曳被他三言两语刺激的哑了声,附在他耳边,断断续续地解释了一番。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现在瞧着比以往要红,”他噙着鸢曳的耳垂砸弄了一会儿,把人欺负的肩膀微颤了,又道,“原来是悄悄吸了我的灵气。” “不是悄悄,”鸢曳抖着嗓子着小声反驳,“你的那个……都是火,怎么能怪我呢。” 祸斗坏笑着皱眉,道:“那个?” 鸢曳躲开他喷在自己颈项间的灼热吐息,祸斗却不饶他,非得让他颤声说出那两个字才肯罢休。 正闹着,大宫女蒡静敲响了门:“陛下,天族三皇子求见。” “啧,”被搅扰了好事的祸斗压根没听到来的是谁,或者说根本没在意是谁,他已经色令智昏了,直接不耐烦道,“让他等着。” 蒡静听到不属于鸢曳的声音,怔了片刻,旋即恢复如初:“回禀陛下,三皇子说他有十万火急的事,已经催促两回了。” 祸斗这才停下作弄鸢曳:“谁?” 鸢曳气喘吁吁地从被褥间抬起脸,眼尾尚有一抹薄红,略微气喘道:“天族三皇子,要见的。” · 天族三皇子若翎,原身为金羽凤凰,母族为上古神兽貔貅,因此在天族众皇子中的地位极高,可以说是仅次于天衡。 “龙帝陛下!……祸帝陛下?”凤目丹唇的金衣男子见到祸斗显然一怔。 虽未见过祸斗的真容貌,但他身上不加掩饰的泼天火灵任谁都能感知到。 “不知三皇子殿下今日来有何贵干?” 鸢曳并未对祸斗缘何在这里多加解释,三皇子应该会明白。他翩然坐到主人的位置上去。 祸斗毫不客气地坐到了鸢曳身边,屋中仅剩的一个主人之位。 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若翎早就看出来这两人不简单,只是没想到如今都同居同食了。 “是这样,”若翎说,“听说龙帝前些日子得到一只金羽凤凰……我,我想见见它,不知可否?” 鸢曳看着他因为紧张而不经意间攥起的手掌,心下了然。 这位三皇子果然是那只金凤的父神,亦是传闻中与自己父神的妃子苟合,生下凤凰蛋的那个皇子。 “噢,那只金凤的确在东海,不过它并非我找到的,而是祸帝陛下,从中海无妄界救回来的。”鸢曳说,“您想见它,还得问过祸帝的意思。” 被点名的祸斗挑了挑眉。 “祸帝,”若翎转脸对着祸斗,恳切道,“那只小金凤可能与我有血脉之系,还望祸帝能让我与它见上一面。” “这……”祸斗偷眼看鸢曳,鸢曳只顾低头饮茶,并不理会他。 “不知三皇子看过之后,打算如何处置?”祸斗问。 若翎被问住,一时犯了难。 有人给他透露消息,说是几百年前生下的那枚凤凰蛋没有被损毁,而是孵化成型了,现在就在东海里头,他便急匆匆来了这里。 只是来了之后,见到小金羽凤凰,确认了它就是自己的孩子之后,该怎么办? 把孩子领回天族是不现实的,他和天帝早已撕破脸皮,若是让有心人告发,小凤凰定然难逃一死…… 祸斗仗着袖子宽大,悄悄握住鸢曳的手,鸢曳挣了挣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 “不如我跟三皇子做个交易?”正在若翎焦头烂额之时,祸斗出声说。 “什么交易?”若翎问。 “小殿下就养在龙宫里,您也瞧见了,此处比天宫还要安全些。您什么时候想见了呢,就假借与龙帝喝酒的名义,过来瞧瞧孩子,传它些灵力什么的……如何?” 这条件自是诱人,能时常见到孩子,又能让它安稳活着。 若翎也不傻,思忖片刻后,问:“既然是交易,那祸帝的条件是什么?” “亲人团聚是天经地义的事,我自然不会多加为难,”祸斗与鸢曳对视一眼,“你只需……” · “真没用。” 天衡坐在凤尾玉片铺就的榻座上,听罢前来报信的西海宫卫的哭诉后,面沉如水,冷冷吐出这三个字。 宫卫哭诉的声音一顿,未曾料到天衡会是这种反应。 他是西海为数不多能派出来的“体面”人,纵是如此,后臀部仍有一条隐藏不去的墨绿色鱼尾,犹带腥气,让向来以温和面容待人的天衡也忍不住皱眉。 “连颗珠子都看不住……”天衡低声喃喃,长睫微垂,半遮住褐黑色的眼珠。 西海宫卫久久未等到回应,跪在地上又喊了一声:“请太子殿下做主!” 天衡眼珠微动,视线落在他身上,宫卫顿时有如重鼎压身,浑身都是一抖。 分卷阅读72 “母神叫你来,就是为了这个?”天衡问。 宫卫抖抖索索,说的话断断续续:“天后娘娘说,她说……西海龙宫被恶人损毁严重,还望太子殿下能去帮忙……” 天衡嗤笑一声打断他:“我能帮什么忙,她不过是想让我给些天兵和钱财罢了。” “你回去吧,告诉她,要么回来受罚,要么就待在她口中已然破烂不堪的西海龙宫里吧。” 宫卫走后,天衡揉了揉额角,从袖口拿出一块雪白的巾帕,拈着它轻轻嗅了一下。 ——你总会是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新卷开始,祸帝骚骚骚 第39章 平山海2 事实上若翎早就在鸢曳给他送去的幻形金珠中见过那只小凤凰了。 幻形金珠能容纳一段现实中发生过的事情, 相当于一只时间宝盒。 一打开, 半透明的金色翎羽占了大半视线, 小凤凰正低着脑袋用修长的凤喙啄食食物,吃饱之后懒洋洋倚在了石块上, 流丽的金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虽然还未化成人形,但以若翎见过那么多弟弟妹妹的幼雏经验来说, 小凤凰是顶顶漂亮的。 毕竟是自己的孩子么。 所以他才会毫无犹豫地直接来到了东海, 面对祸斗提出来的要求, 他稍稍犹豫了一下也答应了, 那对他来说毕竟也不是很难。 随后鸢曳和祸斗带着他到了龙宫的一处秘门。 进门之前, 若翎忽然停驻了脚步。 “怎么了?”未曾为人父母的鸢曳不是很明白他的胆怯。 若翎摇摇头, 苦声道:“我忘了给它备些礼物……若是他不肯认我——” “小孩子家家要什么礼物, ”祸斗搂着鸢曳, 冲他摆摆手, “吃得饱就行了,人形都没化出来, 要送的话就弄根颈环吧, 省得它老是乱跑, 找都找不着 。” 鸢曳瞪了他一眼,小凤凰虽然还没化出人形, 但毕竟也是若翎的孩子,怎么能说的人家……好歹以后会化人形的。 没成想若翎闻言反而放松了下来,那毕竟是个灵智未开的小家伙, 应该不用担心认不认他的问题。 “那进去吧。” 门后面别有一番天地,被屏障隔着的海水宛如苍碧的天空,地上遍植青翠的灵草,不远处还有一塘澄澈的湖水,也不知人家是怎么造出这么个海底小世界的,若翎暗暗赞叹。 鸢曳与祸斗对视一眼,看来人家父神对孩子的住处很满意呢。 “它呢?我怎么没看见?”若翎眼眶发红,即将初次见到孩子的心情很是激荡。 “定然又在跟我们玩捉迷藏,次次都这样,调皮的很。”鸢曳解释道。 话音刚落,头顶上就传来一声凤啼。 小凤凰的声音已经不似初时嘶哑,在灵气充沛的东海养了这么久,它浑身羽毛发光不说,声音也恢复了该有的动听,脆生生的,活泼动人。 他们仰头看去,一道金色的灵流划过,仿如研磨极细的金粉撒在空中,煞是漂亮。 若翎呼吸一窒,眼睛紧紧追逐着灵流末端,只见金光一闪,一只小凤凰从灵流中掠了出来,速度极快地飞到他们面前,停在了一块平坦的石头上,仰头挺胸,似乎在说自己厉不厉害。 鸢曳适时地拍手以示鼓励,小金凤被夸赞了,高兴地翅膀簌簌抖动,小脑袋转了过来,赏赐一般地看向自己的观众。 缀着一枚修长金羽的眼角睁了睁:咦,多了个人? 但心高气傲的小凤凰并未对来者表示欢迎,虽然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很熟悉,很让自己安心。 “小凤凰,过来。”鸢曳朝它伸出手臂。 小凤凰挪了挪腿,见叫自己的是很喜欢的那个漂亮哥哥,就展开美丽的金羽飞了过去。 哼,如果是那个黑色的凶巴巴,它才不会过去呢。 鸢曳挠了挠它的下巴,小凤凰舒服地眯起了眼,跟只猫儿似的。 若翎嘴唇微动:“我给你起了名字的,当时你被带走,我很希望你有一天会再回来,所以叫归仪,好吗?” 他手指微颤地抚了抚小凤凰的背脊。 小凤凰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也没有反抗他的抚摸,这个人闻起来可真舒服,它有点喜欢呢。 祸斗摸了摸下巴:“归仪?听着像个女孩儿名。” 若翎奇怪地抬头看他:“归仪就是女孩儿,瞧她多可爱。” “噗。”祸斗险些被口水呛到,合着这个初次见面就跟扑棱着翅膀要把自己啄死的怪物其实是个可爱小女孩儿? “你女儿……”祸斗顿了顿,看着若翎期待的眼神,违心道,“挺好的。” 鸢曳憋着笑将归仪交给若翎:“你们初次见面,定有很多话说,这里交给你,我们先回避一下。” 小凤凰到了若翎怀里也不挣扎,脑袋点在他胸前,很沉溺地嗅着他的味道。 出了结界大门 分卷阅读73 ,祸斗亲昵地攥住鸢曳手掌,与他十指交缠。 来来往往的宫娥遇到两人时低着头行礼,但不难看到这一幕,无不震惊地睁大了眼,有些心理承受弱的,甚至直直撞到了珊瑚假山上。 “啊——”撞上假山的小宫娥发出一声惨叫。 “你这是怎么了?”来搀扶她的宫娥压低声音问。 “没什么。”小宫娥揉着刺痛的额角,余光仍在往鸢曳和祸斗的方向飘,“那是咱们龙帝吗?怎么……怎么好像跟人牵着手?” “大惊小怪,”扶她的宫娥语气轻蔑,似乎很瞧不起她的无知,“旁边那位就是祸帝,常往咱们龙宫来的,你都没见过?都说水滴石穿,我看不假,瞧着手都牵上了,祸帝真没白追这么久。” 小宫娥吸了吸鼻子:“原来如此,但我瞧着祸帝长的也挺俊的,就是有点儿黑,不过跟咱们陛下挺般配。” 宫娥们是觉得他们走的够远了才敢议论,但祸斗和鸢曳耳力岂是他们能企及,自是把这段对话皆收入了耳中。 祸斗听着听着笑了一声,鸢曳羞的红了脸,想挣开他的手,又有点舍不得。 鸢曳垂着脑袋问他:“笑什么呢?” 还没收到回应就被钳着腰抵到了墙上,他们不知何时走到了这么一条人烟稀少的小巷子里,做些什么都隐蔽的很。 祸斗将一条手臂撑在墙上,将鸢曳困于方寸之间,故作深沉地问:“你嫌我黑吗?” 鸢曳闻言略惊,抬眸与他深邃的眼神相撞,以为他被宫娥们方才的话刺伤了,慌乱解释道:“怎么会?你不要听别人乱讲话,我觉得……觉得你很漂亮。” “漂亮?”祸斗似是困惑地眨了眨眼。 “嗯。”鸢曳诚恳地点头,“你的原形有黑色的长毛,很软很舒服,招摇山你救我下山的时候,我躺在你的身上,几乎陷入一片黑色当中,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很喜欢黑色。” 鸢曳眼眸微亮,动情地抚摸他的脸颊:“所以也会觉得你这幅模样很漂亮,我很喜欢。” 祸斗本意是想借着这句话耍流氓,却猝不及防听到这样一番告白,心都快化了,他轻轻捧住鸢曳的后脑,低沉的嗓音异常温柔:“鸢鸢,我好高兴。” 情人之间就是这样,亲昵的称呼总会在不经意间脱口而出,且再度品之,唇齿间都是柔情蜜意。 “鸢鸢……鸢鸢……”祸斗砸弄着这个称谓,左一句右一句,将鸢曳喊的面红耳赤才罢休。 “别、别叫了。”鸢曳抵着他胸口低声制止。 祸斗哪能听他的,坏笑着说:“你把我嘴巴堵住,我不就不叫了吗?鸢鸢、鸢鸢……” 鸢曳也是听话,闭上眼睛,踮起脚在他唇上极轻地啄了一下。 怎么会这么乖…… 祸斗压了又压,终究没忍,狂风骤雨般的吻了回去,啜吸着鸢曳柔软芬芳的唇瓣,彼此之间若有似无的火灵发生摩擦,一朵一朵的火花在他们嘴边炸开,仿佛在为他们的亲昵庆祝。 祸斗发梢散发着红芒,是烧着了。鸢曳还记着昨夜情深之时,祸斗的眉毛都红了,触之发烫,若是换了旁人,躲都来不及,他却觉得很舒服,很安稳。 大概这就是天作之合吧,鸢曳不无柔情地想。 唇齿微分又契合,祸斗要不够似的亲吻着,箍着鸢曳的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揪开衣带,妄想着往里头钻,昨夜手中的柔润细腻回味无穷,让他心头发热。 鸢曳察觉到危险,将他推开一些,脸颊红的不像样:“要……要弄也别在这里呀。” “你想在哪儿?”祸斗喘着粗气,被鸢曳抵着的胸膛上下起伏。 鸢曳羞得耳朵都红了,心道这人怎么这么坏:“当然去屋里。” 眼前忽然一黑,被攥着腰放倒在床榻间后,鸢曳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到了寝殿里。 不远处的桌面上燃着一根蜡烛,因为无人打理,滴滴珠泪顺着烛身流了下来,落在桌上,逐渐干涸成蜡斑。 情正酣时,祸斗忽而凑在鸢曳耳边问了一句: “知道我方才为什么说让三皇子送给小凤凰儿条颈环吗?” 鸢曳难耐地摇头,蜡烛随风而抖,摇晃之间,几滴蜡液溅了出来,落到光滑桌面的各处。 “还没化出人形时……”祸斗急促喘息一阵,“我就特别希望你能送我一根。” 鸢曳睁开湿漉漉的眼睛,脸上一片潮红,喘息道:“为什么?” “我想让你栓着我,我想让你成为我的主人。”祸斗在空中一握,手中多了一条黑色的皮绳。 他将一端打了个结缠在自己颈项上,另一端套在了鸢曳手腕上。 鸢曳的两只手腕被系在了一起。 “主人,我不想再跟你分开了。” 鸢曳被他戴着颈环的样子刺激得一抖,蜡烛整个倾倒,珠泪洒了一桌。 祸斗亲吻他系着皮绳的手腕,低低笑了一声:“谢主人赐颈环。” 作者有话要说: 分卷阅读74 祸斗:我套我自己。 谈恋爱一章,明天走剧情。 第40章 平山海3 层层纱幔将阳光遮的蒙昧晦暗, 也遮住了一室颓唐。 云觉手臂和脖颈上缠着雪白的纱布, 被绯红的酒液浸的湿透, 可以想见里头的伤口有多疼,他却跟感觉不到似的, 歪在榻上,一壶接一壶地啜饮。 一阵风起纱帘,突然涌入的阳光将他的眼睛刺得眯了眯。 “咣啷——” 酒壶被扔在了地上, 应声而碎, 酒液洒了出来, 满室都是石榴酒的清香。 侍者颤颤巍巍地将碎瓷一一捡起, 托在巾帕中拿了出去。 云觉的神情比光线更晦暗, 懊悔、痛苦、无奈等情绪交织, 将他整个人都消磨得几欲疯狂。 门被从外头推开了, 隔着层层帐幔, 云觉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出去。”云觉冷冷开口, “滚出去。” “大哥怎的这么郁躁?” 一只素白的手掀开帐幔,露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庞, 狭长的眉眼与云觉有几分相像, 但更多了几分诡谲之气。 来人正是篱清。他毫不客气地往桌边一坐, 自顾自斟了一杯茶水。 “水都凉了,哥哥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说罢, 将一口冷茶喝了下去。 “你来做什么?”云觉见到他心中烦闷更甚,见他喝水,便冷冷扯起一边嘴角, 阴狠道,“你也不怕茶里有毒。” “什么毒?”篱清将喝空了的茶杯展示给他看,“情/毒吗?早有这种毒,你怎的不施在龙帝身上?” 篱清笑得肆意,鄙薄道:“哥哥你是真没用,费尽心机把人掳了来,可曾亲上一口?连只有一双漂亮翅膀的小蝴蝶都能扇你几耳光,也太可笑了吧。” “你——” 云觉脸色青白交加,猛地起身,却牵扯到身上的伤口,又跌了回去,好不狼狈。 鲜红的血液渗出纱布,云觉颓唐地躺了下去,闭了闭眼,说:“放肆……给我滚出去。” 篱清见他已然一副无用的模样,心中无比快意,他笑眯眯地起身:“不烦哥哥,我这便走。只是走之前有句话要跟哥哥说,这些日子哥哥高卧病榻,难以起身处理政事,族中长老大臣与我商议,就先由弟弟掌管大权——” 他走近云觉,以灵力压制住他的手臂,手指一撮,便凭空拿出一枚褐色药丸:“哥哥安心休养着吧,那些繁杂事务,弟弟一定妥帖处理。” 言罢,将那枚丸药打入云觉口中,逼迫他咽了下去。 云觉受着重伤,自然无力反抗。蛇族善制毒药,他岂会不知道,这丸药甫一入口,浑身仅剩的一点灵力顿时也消失殆尽,他手指虚握,使不上半分力气,竟然与肉体凡胎无甚两样。 “……你给我吃了什么!”他歇斯底里地怒吼,连召唤神武破冰,都不能成行。 “能让你安心呆着的药,大补呢。”篱清眨眨眼,收回灵力,冷冷看着云觉挣扎着跌落在地,艰难地爬过来揪住了自己的袍角。 “我……我杀了你!” “哥哥要怎么杀我?以你这副可怜的模样把我寒碜死吗?” 篱清蹲下身,握着他下巴,让他高高扬起脖颈,咬牙切齿地说:“夜寒那么单纯可爱的小孩儿,你怎么狠得下心下手?!” 云觉的脖颈几乎被折断,仅凭着蛇族的柔韧性才没有晕过去,他不知悔改地冷笑一声:“夜寒?夜寒是谁?是死是活,关我屁事?” 篱清气急,狠狠将他掼在地上,忍不住骂了一句粗话,闭了闭眼,又道:“反正你从今以后就是废人一个!小夜的苦,我要你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云觉俯在地上,闭上了双眼: 既然得不到他,那么死了也无所谓。 禅让大典来的很快,蛇族广发邀请函,作为三大族中的一个,其在山海中的地位不容小觑,周边小族,天族龙族都派出了使者来参礼。 天衡作为篱清的挚友,当仁不让代表天族来道贺,带的礼物比恭贺云觉即位时还要贵重许多。 其他部族望风捕影,看得出来天族与蛇族今后感情必然更加身后,三族并立的局势显然不平衡许多,他们这些墙头草,自然专门巴结天蛇二族,逐渐对龙族失却了信心。 毕竟龙族现如今只有那么一条血脉,生了那么个模样,据说还和祸帝纠缠不清,断子绝孙也是有可能的,以后谁掌管东海,龙族还能不能继续当权,这谁也说不准。 一时之间,东海中人人自危,尤其是南湾采珠场一带,原本就是从各处各族招来的工人,渐渐有了离心之势,要不是受阻于一张契约,悄悄离开东海也是有可能的。 鸢曳对此并不上心,当初让这些人来东海,原本就是因为那时东海受创,人手不够,现如今过去这么久,东海生机已复,放一部分人走也是没有大碍的。 况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分卷阅读75 。 反正东海又不缺珠子,谁缺影响谁。 鸢曳让人拿着契书去南湾采珠场,愿意走的,当场烧掉契书,拿着三月工钱回归自由之身,遣返归乡,只是从今往后再不许踏入东海一步。 愿意留的,加俸进官,活计日后会轻松许多。 此一言出,采珠工人走了一大半,剩下的基本上都是东海本土灵民,还有许多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缺人吗?”祸斗搂着鸢曳的腰肢坐在桌后,与他一起看奏折。 “不缺。”鸢曳合上一本,“这样正好。” 祸斗亲亲他耳朵尖:“蛇族大典你也不去,这是铁了心准备跟他们对着干了?嗯?” “是他们出手在先的。”鸢曳被他亲的抖了一下,一边核对一份东海各类小族划分地界的奏疏,一边说,“天衡已经在悄悄找事了。” “嗯?”祸斗看了看一旁摊开的纸页,“鸥族与鲙鱼族交战?”他扯着嘴角笑了笑,“真是,怎么天族与东海的争斗跟盘菜似的。” 鸢曳跟着笑了笑,又板起脸来:“不要瞎说,这些都是我的子民。” “噢,那这次争斗,谁输谁赢了?”祸斗将奏疏往下翻了一页,声音微讶,“怎么鸥族全都突然浑身起火了?” 这份奏疏鸢曳还未看过,最近天族支族与海族争执颇多,基本都是跋扈的天族得了指令,故意欺凌海族。 虽都是小争小斗,对整个东海来说不痛不痒,但很不利于民众安定。长此以往,天族还没打过来,怕是海族自己就先吓破了胆。 天衡在逼鸢曳。他希望鸢曳放弃祸斗,放弃泑山,转而投靠自己。 他想让鸢曳知道,跟他走同一条路才是正确的,才能安稳无忧。 鸢曳跟祸斗一起正柔情蜜意,实在不愿理会他,但事关东海,天衡手段龌龊,他却也不得不管。 “起什么火?”鸢曳拿起奏疏来看。 祸斗咳了一声,眉眼低垂,嘴角忍不住上扬,一副做了好事擎等被夸的稚子模样。 鸢曳看着写的跟话本似的奏疏:……只见天边忽有火光一团,似在天边,又似乘云渐近,不出片刻,火光欺天,团团烈火破空而来,鲙鱼大将见势,立即下令使兵士水遁,而敌方无路可逃,皆中烈火,死伤大半,狼狈窜逃。鲙鱼族兵不血刃,首战大捷……鲙鱼族皆俯首贴地,感馈神火天降…… 鸢曳看着看着忍不住笑出声,抿了抿唇道:“谢谢你帮我。” “这有什么好谢的,”祸斗将他手中的笔抽出来,亲吻他微凉的指尖,“泑山那群火猴儿,闲的整天欺负石头玩,让他们出来放把火,一个个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话虽这么说,他却朝鸢曳腆了腆脸,鸢曳哪能不知道他的意思,一手揪住他袖子,侧过身子,撅起嘴在他脸上啾了一下。 祸斗眉梢一挑,满足极了:“这边再来一下。” 鸢曳乖乖听话,在他另一边脸上又啾了一下。 “你亲我两下。”祸斗舒坦地眯起眼,“我就得放两把火。” 鸢曳一时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祸斗将他放在自己一条大腿上,抵着他额头说:“等着天衡来欺负,再把他打回去,是不是有点被动?” 鸢曳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被祸斗用食指抵住了。 祸斗懒懒地说:“既然他将咱们划到一个阵营里头,我可得好好帮我的盟友报仇啊。” 第41章 平山海4(完结章) 阳春三月, 正是冰雪消融, 万灵初生的时候, 山海间突然出现许多会喷火的猛兽,除了水灵强盛的东海, 所有大部族都遭受了它们的袭击。 尤其属天族所遭迫害最重。 细细盘算一番,众帝君、族长猛然发现,遭到猛兽之火袭击的, 都是一年前曾参战攻打东海的。 这是东海在复仇吗? 几日前才登上蛇帝之位的篱清一改兴致高昂的面貌, 被突如其来的火灾搞的焦头烂额。 这场火不偏不倚, 正正从蛇宫之上落下, 像是算计好的一般, 火团没有伤害到一兵一卒, 只是燃烧了三天三夜, 将土壤都烤干了, 蛇族本就爱栖息在阴暗潮湿的地方, 这下蛇宫变得无法居住,他只好暂时搬离, 带着腿伤未愈的夜寒移居山腰的行宫。 “若是让我做蛇帝, 又怎么会遭到这样的侮辱!” 夜寒倚在床柱上, 侍女正小心翼翼地给他腿上换药,被他的嘶吼吓了一跳, 手腕一颤,药粉洒了一地。 “副君恕罪!陛下恕罪!” 自从失去小腿,夜寒便性情大变, 对待下人十分苛刻,非打即骂。前几日只是有人在伺候他沐浴时多放了几朵金盏花,就被他一掌劈了下去,蛇胆都碎了。 侍女吓得埋首于地,颤颤发抖。 还不待夜寒发作,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不怨你,下去吧。” 门口出现一人,墨 分卷阅读76 蓝颜色的宫袍,白玉一般的额头前垂着象征身份的十二旒珠链。 正是蛇族新帝篱清。 夜寒见了他也不高兴,兀自闭上了眼睛。 一开口就是大逆不道的话:“你来做什么,我不想见你。” 篱清不与他计较,宽阔的袖子拂了拂木凳,在上头坐下来:“你刚才说若是你做蛇帝如何如何,那我问你,若是你做蛇帝,你要如何?” “自然是打回去,”夜寒猛地睁开眼睛,上半辈子没有的蛇族怨毒之气现今全部涌现在了眸子里,“谁不知道这把火是祸斗放的,他是鸢曳的姘/头,两人如今厮混在一处,为了讨好鸢曳,他就拿咱们给他出气。” “打回去?”篱清似是无奈地笑了笑,“咱们蛇族兵士大多是水灵出身,被火一碰就要魂湮的,你倒是说说,咱们拿什么打?” 夜寒眼中透出几分疯狂:“火能烤干水,水自然也能浇灭火,泑山的人以一敌百又怎么样,他们有咱们人多吗?集结军队出征直抵泑山,给我往上爬!千人不行就万人,万人不行就十万人,总能把他的火扑灭。” 篱清震惊地摇头:“你疯了……那些都是蛇族的生灵,不是无知无觉的水流,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夜寒已经疯了,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以灵力撑着自己下床,长至脚踝的长袍挡住了他的断腿,瞧上去与常人无异,只不过他无法迈步,只能如蛇一般游走。 他幽然飘至篱清眼前,弯下腰与他视线平齐,哀怨道:“哥哥,我求了你许多次,你既不同意我做蛇帝,也不同意我带兵出征,是要逼死弟弟吗?” 篱清怔了怔,移开了视线:“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哥哥定会帮你复仇,你别急好不好?云觉……云觉我已经帮你处置了,剩下的那两个人,哥哥也会让他们一一死在你面前的,好不好?” “云觉……”夜寒的眼神悚了悚,“他在哪儿?地牢里吗?我要去见他。” 见成功将夜寒的注意力转移开,篱清轻轻松了口气,他希望弟弟能走出断腿的痛苦,不要徒增妄念。 毕竟,若是泑山祸帝想要平定山海,谁都阻止不了。旁人可能看不出来,篱清可是看的极透彻——莫说蛇族,就是如今主权山海的天族,与祸帝相斗,也是不堪一击。 “我要见云觉,我要亲手杀了他。”夜寒仍在恶狠狠地嘟囔。 “想见他吗?好,哥哥带你去。” · 蛇族地牢。 阴沉、腐朽的腥气还未到牢洞口就能闻见,篱清将夜寒送至楼梯口:“你想怎么对他都随你意,我就不下去了。” 话音刚落,就见着夜寒看都没看自己一眼,便如幽灵一般,自楼梯上滑曳而下。 他叹了口气,看着夜寒的背影,对于这个弟弟还是心疼居多。 刚要转身离去,一声恼怒的吼声从身后传来:“你骗我!” 篱清惑然地转过身,一条蛇尾蓦地从侧颊略过,冰凉的鳞片划破了他的脸。 他捂着渗血的脸颊看向攻击他的人,眸中尽是冷意。 “夜寒,你太放肆了。” 夜寒站在地牢入口处,下半身化为蛇形,长长的青灰色蛇尾在空中晃动,目光怨怒,仿若篱清欠了他数万年修为。 “你骗我。”他又重复一声。 被划破了脸颊,篱清也没了好脾气,不耐道:“我骗你什么了?” 夜寒抬手指着地牢:“里头根本没有云觉,你拿一个草人就想瞒我!简直欺人太甚!” “胡说什么,什么草人?”篱清手掌落下,脸颊上的伤口愈合后留下一道浅疤,听了夜寒莫名的话,紧皱起狭长的眉。 正值此时,几个狱卒拖着一只黑乎乎的东西从楼梯口上来,伏身跪在了篱清面前。 “回、回禀陛下,您让关在天三号囚牢里的犯人,跑、跑了……” “你说什么!”篱清欺近,攥住了狱卒的脖子,“再说一遍,谁跑了?” 狱卒心知犯了大错,哆哆嗦嗦道:“回禀陛下,是……天三号的犯人……方才夜寒殿下将其法术撤去,臣才发觉……发觉那犯人变成了这么个东西……” 黑乎乎的,瞧上去是幻梦草做的草人,此物能轻微致幻,怪不得一整个晚上过去,都没人发现里头的犯人已经被换成了一堆草。 因为云觉是被篱清秘密关押的,所以狱卒们并不知道云觉的身份,只以天三号犯人称之。 夜寒看出此事关窍所在,怒从心起,一条长尾如绳索般掠近,咯吱一声,勒断了看守失误的狱卒的脖颈。 “没用的东西!”他低骂道。 篱清没有防备,狱卒突然断裂的颈腔喷了他一脸黏腻腥稠的血,他悻悻松开狱卒,并没有多责备夜寒。 “若是我来做蛇帝,哪至于一个囚犯都看不住!”夜寒曳着蛇尾逼近篱清,抓住他哥哥的肩膀。 篱清心情也差,耐心被消磨到了极点,但他堪堪忍住了,这毕竟是母神让他 分卷阅读77 悉心照料的弟弟。 深吸一口气,篱清安慰他:“放心,哥哥一定把他抓回来。” 夜寒冷哼一声,收起蛇尾,如同幽灵一般离开了。 · 天族、蛇族一片低沉,东海却热闹的很。 前段时间因为东海式微而离开东海的小族壮丁们,现在眼见着泑山与东海结盟,已然成为山海间最强盛的力量,他们便纷纷聚在东海入海口处,请求东海再将其纳入。 但是任他们在海面上哭嚎连天,海下仍旧安稳太平,没有一个东海生灵同情他们。 他们于东海危难时无情离开,况且已经签过契约,契约上明书,但凡那个时候选择离开,此后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被欢迎进入东海了。 此刻的东海龙宫中,鸢曳与祸斗面前站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形容狼狈,衣衫破碎,长发凌乱,颊上还有干涸的血迹,这人此刻昏昏沉沉,被另一个搀扶着勉强站立,显然曾受过虐待。 另一个瞧上去倒是衣冠整齐,干干净净,他将受伤之人的挡着脸庞的头发撩起来,展览货物似的给鸢曳瞧了瞧:“鸢……龙帝陛下,这位是前蛇帝云觉,实则也是您亲哥哥。” 一开口就是不让人喜欢的谄媚语气,祸斗不屑地撇了撇嘴。 天族四皇子厥川,因为先前与天后勾结谋害鸢曳一事,被天帝一顿好罚,罢去将军一职不说,更是被撵去偏远的荒芜之处,前途尽断。 现今祸斗在山海中一个接一个的挨着给鸢曳报仇,眼瞅着怒火就要落在自己头上,厥川一急之下,想到了被关在蛇族的云觉。 他与云觉先前交好的时候在一处喝酒,云觉醉后曾告诉过他,他与鸢曳曾做过同父异母的兄弟,在东海住了几百年,后来发现自己的真正身份,才离开东海。 既然有这么一层关系,厥川心想,兄弟终归是兄弟,若是他能从篱清手下救出厥川,交还给鸢曳,岂不是大功一件? 应该能将功补过了吧。 所以他冒险潜入蛇族,以幻梦草偷梁换柱,悄悄将云觉带到了东海来。 鸢曳开口道:“算不上亲哥哥,同父异母罢了。” 祸斗的气势欺压而来,厥川不敢放肆,甚至不敢多看鸢曳,顿了许久又底气不足地说:“不管怎么说,云觉他都是东海的人,我将他救了出来…… ” “你是想让我谢你?”鸢曳将他打断,似笑非笑地看他。 厥川似乎感受到他眼神中的轻蔑,无措地搓了搓手指,厚着脸皮说:“倒是也不用谢……我所在的天虞山,本就荒凉无比,实在经不起恶火摧残了。” “恶火?”祸斗朝鸢曳眨了眨眼,一派无辜的模样。 鸢曳拍拍他手背,问厥川:“你为什么觉得火会烧到你那里?” 厥川的脸白了白,心道这还用说么,先前东海被天族蛇族围攻,他是先遣大将,后来他又三番两次对鸢曳言辞不敬,动手动脚,再加上天后一事——厥川与鸢曳的梁子可谓结十分结实了。 可如今鸢曳这样问,厥川心念一转:难不成原本就没打算跟自己算账? “龙帝陛下什么意思?”厥川期待地问。 不及鸢曳说话,祸斗直接了当地说:“就是说,我原本也没打算去烧你那小破地方,你那什么什么山,荒僻偏远,我都懒得去找。”祸斗白他一眼,“更何况我烧你做什么,连你老子都不管你了,难不成你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厥川面色发青,手指微颤,难堪的同时又有些庆幸,他将云觉轻轻放下,云觉神思昏沉,毫无气力,被他放下之后,就委顿在了地上。 厥川直起腰,朝鸢曳略一拱手:“既然如此,我这便离开了。” 他刚要转身,云觉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伸手牵住了他的袍角声音嘶哑,像被狠狠烫过一般:“……别走。” 厥川身形一顿,说:“这里是东海,你弟弟在这儿,你安心待在这里,我那边还有事,陪不了你了。” 云觉手臂颤抖,攥着他的袍角勉力撑起身,侧过脸看了祸斗一眼,又将眼神转到鸢曳身上,半晌后沉声道:“你才是我弟弟,我不要留在这儿,你带我离开。” 祸斗在他看向鸢曳时就想伸拳头把他打死,鸢曳扯住他袖口,摇了摇头阻止了他。 “谁是你弟弟?”厥川见他冥顽不化,也急了起来,“你又没发烧,怎么在这里说胡话!” 云觉在地上虫子似的爬了几下,最终又力气不济地跌了回去,他趴在地上,冷笑了一声:“厥川,你用灵力在我后颈下三寸处点五下,莫要太重,也莫要太轻。” 他如今已经丢了蛇帝宝座,如同一株无所依存的枯草一般,厥川哪能听他的话,将自己的袍角拽出来就要往门外走。 “站住。”鸢曳却拦住了他。 “照他说的做。”鸢曳说。 厥川一怔,并不敢违逆,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蹲下身,将云觉散乱的头发撩开,找到他所描述的位置,指尖凝出宝蓝色的灵 分卷阅读78 流,在那处迅速点了五下。 最后一下刚落下去,一道玄光突然从云觉后颈处曝了出来,厥川没有防备,被吓了一跳,径直跌坐在了地上。 这样的角度,刚好能看清从云觉后颈处散出来的那一团玄光。 初时只是黑漆一片,紧接着黑色融入了气流中,如有引导般,形成一道道脉络。 黑色的雾气织成一副图画——一只黑色的凤凰展着翅膀,仰着脖颈,长长的尾羽飘逸四散,正是天族的象征。 厥川一时无言,紧接着他双眸逐渐睁大,大惊失色,因为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灵息在空中荡开了。 那是凤族特有的气息,但并不属于他,而是从云觉身上散发出来的。 “你是凤族?!”厥川顾不上自己尚跌在地上的狼狈动作,一把揪住云觉领襟,质问道。 “你说呢?”云觉懒洋洋地抬头,唇边一抹嘲讽的笑意,解除凤族封印似乎会耗费他巨大的力气,因为他面色变得更苍白了,大滴大滴的汗水从他额头上滑落。 “……为什么?”厥川松开云觉,惊讶得嘴巴微张。 云觉并不回答他,被松开后就颓然倒地,一双眼睛望着鸢曳。 然而鸢曳面上并无多少惊讶之意,似乎早就知晓了这件事。 云觉抿了抿唇,问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小就知道,母神走后,父神告诉我的。”鸢曳站起身,祸斗也跟着他站起来,他朝云觉走了几步,缓缓说,“天帝与蛇女苟合,不慎生下了你,他怕此事为人所知,坏了天族的好名声,在你能化为人形,几乎要瞒不住天后的时候,便求我父神,让他以私生子的名义带你回东海。” 说到这里,鸢曳嗤笑了一声:“知道为什么非要以私生子的名义吗?天帝说怕你在东海受委屈,必须给你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才行——你可能要问,既然怕你受委屈,又何必把你送到迢迢万里举目无亲的东海来呢?” 鸢曳双目一凛,“可怜我那忠诚乖顺的父神没想到这一层,一口答应了下来。但你知道吗?就是这件事,离间了我父神母神,父神因为答应过天帝要保守秘密,因此他无法与母神解释他这莫名私生子的真相,母神伤心欲绝,这才离开东海,回了玉山。” 祸斗听出关键,微微眯眼:“所以这就是天帝的目的?让龙帝龙后离心,东海少了玉山这份支持后,他好趁势毁掉东海?” 原来这场谋算,早在云觉出生之时就开始了。不,应该是在天帝与蛇女苟/合的时候,他就想好了,如何利用她,利用她将来腹中的孩儿。 用心着实歹毒,谋算着实吓人。 在场的众人无不脸色大变,尤其是云觉,他眼神涣散,嘴唇微颤。 “原来……原来我只是他的一枚棋子……连我的出生……都是被他算计着……” 云觉狠狠闭上眼,忽而仰天大笑了几声,笑声嘶哑难听,痛苦至极。 鸢曳沉默未言,站在云觉面前,垂着眸子看他:“后来母神走了,我去质问父神为什么要对不起她,威胁他说,若是此事没有正当缘由,我也要随母神而去,父神才没了妻子,受不得再没了儿子,这才告诉了我真相。那么你呢?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云觉摇了摇头:“到东海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是龙帝的孩子,但我不知生父是谁……我以为龙帝杀了我亲父,因为可怜我丧父才将我带回东海认我为儿,所以我才……才总是欺负你。” 云觉懊悔地攥住鸢曳的衣摆:“从前都是我对不起你,曳儿,你能原谅我吗?” “不,没什么好原谅的。”鸢曳往后退了一步,冰凉柔滑的绸缎从云觉手心中划出,像是是他永远捉不住的一尾鱼。 “我并不恨你,何况从前诸般对错已无意义,”鸢曳启唇道,“你我既无兄弟之实,从此便再无瓜葛。你走吧。” 厥川愣怔半晌,此时也反应过来了,他将云觉送到东海来,本是为了讨鸢曳欢心,不想人家根本就没有兄弟关系…… 云觉,竟然也是父神的儿子么?那他与自己,真的就是亲兄弟了。 “厥川,带我走吧。”云觉颓丧地歪在地上,勉力想站起,却怎么也做不到。 厥川想了想,还是扶起云觉将他带走了。 临出门时,云觉转过脸对鸢曳说:“接下来我会帮你。” 鸢曳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 天衡在与祸斗的争斗中节节败退,天族式微,原本静观其变的天帝等不下去,将天衡召去,狠狠责骂了一番。 没成想原本温润乖顺的天衡,竟然在众宫娥面前顶撞了他几句,面子受损的天帝气得浑身颤抖,天衡也不请罪,反而拂袖离开了。 天族父子离心,有益无害,但天衡彼时已经被妒火冲昏了头脑,他在东海仍有眼线,是故每日都能听到鸢曳与祸斗是何等缱绻何等情深的,连基本的利弊都不去权衡了。 他满面戾色回了宫中,将 分卷阅读79 手中所有的军队清算一番,发现折损的比自己想象的更严重,剩下的精兵已经不足三万了。 天衡站在排兵布阵的山海地图面前,食指抵着下巴,默然沉思。 正在此时,窗户突然被一阵风刮开了,幽幽白雾钻了进来,将一室清明染的朦胧起来。 天衡皱着眉去关了窗户,心想等他做了天帝,第一件事就是要撤去角角落落里的小雾仙,好端端的清明台,做什么非要云山雾罩的,徒惹人烦恼。 正在他心烦意乱地关窗户时,后心突然一凉,他惊觉一阵劲厉的冷风吹了过来——有人偷袭! 天衡一手扶在窗框上接力,将自己朝一侧推开,猛地转过身,正巧对上一双嗜杀阴鸷的眸子。 来人并未蒙面,召明他不在乎担当杀害天族太子的罪名——来人正是云觉。 他在天虞山养伤三个月,伤势大好不说,因为放下了心中执念,勤勉练功,加上凤族封印被解开,他的境界竟然又进了一层。 “云觉?”天衡眼睛眯了眯,躲过他刺来的一鞭,连询问的机会都没有,云觉便又舞鞭而上。 一时间二人缠斗起来,屋内器具丁零当啷损毁一片,然而不知门外的侍卫是没听到还是被杀了,这样大的阵仗之下,他们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天衡看出云觉是有备而来,仔细想了想,觉得与他最大的恩怨也莫过于扶持了篱清登帝。 可未曾听篱清出了什么事,这云觉怎么反倒来刺杀自己? 不及他想明白,云觉又是惊如霹雳的一鞭甩了过来,这一下又急又狠,鞭尾带刺,天衡被逼到角落里,躲闪不及只能拿手臂去挡,那鞭尾径直狠狠刺入了他手臂中,云觉一捏鞭柄,鞭尾的刺迅速变弯,勾住了天衡的臂骨。 一阵尖锐的骨痛从手臂传来,天衡疼得额筋暴起,大滴大滴的汗水瞬间涌出,他不敢挣动,唯恐刺入骨头里的弯钩将骨头整齐划断。 云觉一招制胜,手腕微提,将长鞭绷紧,他轻抬下颔:“别动,不然就等着断臂吧。” “你到底想做什么。”天衡疼的腿软,急急扶住身后的柜门,手指十分用力,都快嵌入了木头里。 “不做什么。”云觉悠然坐到凳子上,“只要你不动,一切都好说。” 天衡被他漠然的语气气得浑身一颤,却不慎牵连了鞭子,锋利的弯钩切割骨头的声音令人牙酸,天衡瞬间不敢动弹了。 “为什么?”天衡问。 云觉斜睨他一眼,像在打量什么泥垢一般,他轻轻回答说:“因为你觊觎了不该觊觎的人。” 与此同时,天界大门处陡然燃烧起来,大团大团的烈火从上方降了下来,天族大多数生灵都是水脉,最怕的就是火灾,但祸斗在山海间肆意放火良久,天族早有准备,四处囤积着水源,将第一批火团灭了个干净。 但不等他们松口气,第二波火种又落了下来,比前头那波更烈更强。 如此几番过后,上方的火种仍像是不会断绝一般簌簌而落,但天族囤积的水源已然告罄,难以为继。 天帝坐镇后方,已经做好了被攻进来的准备,他传令下去让天族兵卫集结,半个时辰后,门外只站了一千来个人。 天帝一眼看出端倪:天衡不在。 军令在天衡手里,周遭的三万兵士没有军令不听使唤,天衡又迟迟不来,可以想见若是被火兵攻了进来,天界会变成怎样一副凄惨样子。 这天衡……简直像是在赌气一般。 天帝几乎气得心肺炸裂,派了数十个人去请天衡,心想若是此次能战胜东海,第一件事就是撤去天衡太子之位。 然而被派去叫天衡的人皆无功而返。 “他为什么不肯来!”天帝气得面色铁青。 “殿下在宫殿外设了厚厚的结界,咱们修为薄弱,破不开呀……”一宫侍如是答道。 天帝气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来回踱步几圈,手掌一拍桌面:“我亲自去叫!” 话音刚落,一团烈火从门外射了进来,天帝挥袖躲开,烈火砸中宝座,熊熊燃烧起来。 东海攻进来了。 天帝面如土色,这么多年的蠹虫生活让他修为激退,躲过了数十个火团之后,他气喘吁吁地坐在了柱子后面。 一刻钟后,火团陡然停了,天帝喘了口气,探头往外看去—— 一道黑影挡住了他的视线,他顺着往上看,看到了一张黑脸。 “祸、祸帝……”他面色陡然苍白,撑着地勉强站了起来。 “别装死,出来。”祸斗冷声开口。 从柱子后面出来后,天帝才发现,黑影后头还有一红影,正是鸢曳。 “龙帝也来了。”天帝扶着桌子颤颤而立,惶然道。 “我父神是你害死的吧?”鸢曳颊上沾着一滴血珠,通透赤红的瞳孔中泛着杀意,宛如一只刚从地狱里攀爬出来的艳鬼。 “不是我!”天帝矢口否认,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疾声道,“是 分卷阅读80 天后,没错就是她!上次害你的也是她你知道的!是她害死龙帝!跟我没有关系!” 鸢曳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事到如今,你还想着推诿于人?丝毫都看不到自己的过错吗?” 天帝兀自不肯承认,鸢曳不愿再与他多费口舌,与祸斗对视了一眼,转身朝外走去。 祸斗看着他的背影,直至他踏出门口,才蕴起火灵,朝天帝攻去。 鸢曳独身坐在天族大殿前的台阶上,身影寥落,他望着被火光映得绯红的天空,眼角不知不觉渗出一滴泪珠。 一只手将那滴泪拭了去。 “怎么哭了?” 祸斗坐到他身旁,从袖带中取出一枚火筒,指尖簇火点燃引信,“咻”的一声,信号弹从火筒中发出,在天空绽开一朵碧绿的烟花。 这是给云觉的信号,让他断了天衡的手臂。 “大仇得报,我高兴。”鸢曳轻轻握住他的手臂,倚靠在他肩膀上。 “看你的模样可不算高兴。”祸斗勾了勾他下巴。 鸢曳叹了口气,阖上双目道:“我只是想到,就算恶人死了,我的父兄也回不来了,我……很想他们……我……” “你不是一个人了。”祸斗将他护到怀里,抚摸他微凉柔滑的长发,“你现在有我,他们知道有我护着你,会放心的。” 他在泑山熔炉中待了足足一百年,从恶犬到祸斗大帝,竭力修炼成神,为的就是今时今日,能说出这句话。 鸢曳抬起泛红眼睛,与他对望。 “今后我们都在一起。跟我去泑山,好不好?”祸斗说。 顿了半晌,鸢曳吻住了他的嘴唇,唇齿相贴之前,祸斗听到了他的答案。 他说,好。 —完—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感谢大家一直支持!这一章评论发红包给大家呀! and接档文求预收,文案(c6k6.com)如下: 《他只想吃大盘鸡》戳我的专栏可见。 苏锦添晚上跟朋友去吃大盘鸡,被人撞了,白衬衫上被洒了汤。 路过学校的后山,撞见一只饿死鬼。 饿死鬼闻到他身上的肉汤味儿,馋死了。 偷摸趴在苏锦添身上舔。 苏锦添只觉得胸前冰冰凉。 饿死鬼舔的吧唧响,香的不行,太入迷了,苏锦添毫无知觉,把他带回了寝室。 锦添有个室友,天生阴阳眼。 看到他身上挂了个人回来,那个人还在他身上伸着舌头舔,顿时觉得眼睛瞎掉了。z 急忙离开寝室(两人间),离开时,拍了拍苏锦添的肩膀,“兄弟,宿舍就留给你了,悠着点……” 苏锦添:??? 舍友关门时又看了看饿死鬼那副不知餍足,一脸享受的样子,想着明天回来,一定要给他哥们带几瓶肾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