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娇唇软》 分卷阅读1 ================= 书名:她身娇唇软 作者:龛焰犹青 文案: 阮诺从小到大真是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犟,按照她爸爸阮旭东的说法就是,这孩子,脾气一犟起来,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阮妈妈护短,每当丈夫一数落起女儿来,她便气不打一处地来说道,“这还不都是随了你的性子,上梁不正下梁能正到哪里去……” 因着有了这层保护伞,于是小小的阮诺便越发肆无忌惮了起来,总觉得自己是个无人敢欺的小公举。 直到她遇见了江寄北。 ************************ 大人们都说,诺诺这小丫头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江家的那个叫江寄北的小子。 “寄北哥哥,我们去大圩埂抓蜻蜓好不好?” 江寄北走在前面,双手插/在裤兜里,沉默。 阮诺继续她阮氏死缠烂打地攻势,“寄北哥哥,我有一道数学题不会写,是真的不会写,你教教我好不好嘛?!” 江寄北微微扭了扭脖子,依旧沉默。 直到他听到身后传来‘哎哟’一声,他条件反射般地回过头来,才发现他的唇正好贴上了她的唇。 是她蓄谋已久还是命运的巧合……他本能地想推开,可是那种软软的滑滑的触感,他忽然就闭起了眼睛,封闭了良久的心扉终于开了一丝丝的小缝隙。 ****************************** 人们都说,阮诺这辈子是栽到了江寄北的手里了,可是只有江寄北最清楚,他这辈子,是阮诺给了他那么一束光,让他知道,爱从来都在他最咫尺的身边。 遭遇家变的冷酷小男神 VS 暖萌化身的倔强小公举 内容标签: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阮诺,江寄北 ┃ 配角:方柔,杜谦,吴子洲,童瑶 ┃ 其它: ================== ☆、初遇 阮诺第一次遇见江寄北的时候是在外婆家的那棵高大魁梧的泡桐树下,哦,不,更准确地说应该是撞见。 当时的她正和小伙伴们忘乎所以地用网兜捉蜻蜓玩,因为小小粉嫩的她脚短手短的缘故,所以有的蜻蜓如果飞得稍微高点的话她就不得不要踮起脚尖去够,也许一时心急踮得太猛的缘故,她忽然觉得有点晕眩站不太稳,只觉得脚下一软,仿佛撞上了什么东西。 她定睛一看发现是个比自己个头稍微大点的小哥哥的时候,她便立马很有礼貌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虽然平时在家被宠坏了的她偶尔确实有那么点不知天高地厚的无法无天,可是在人际交往关系中,这样最基本的礼貌她还是有的,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性格那样倔强任性的她却总也不会讨人厌的缘故。 她原本以为的可以理所应当等来的一声‘没关系’,结果等了半天啥动静也没有,反而目光所及之处她看到了这个男生脸上的寒霜似的冷峻。 咝……长到这么大,阮诺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男生这样的不大度,她内心因逮蜻蜓而升起的喜悦忽然就像被浇了一盆凉凉的水,但好歹是她撞了别人,阮诺刚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那男生却早已拽了拽肩上有些滑落的书包袋子,悄无声息地从众人的目光中消失成一个黑点。 阮诺虽然心里不大痛快,但索性她也是个性格比较豁达不太爱记仇的姑娘,虽然偶尔性子有那么点的小拧巴,被自家的亲爹总吐槽的跟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似的,但总得来说阮诺还是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这么一个小姑娘。 不痛快也只是短暂的那么几秒钟,她原本以为的或许是她真的撞疼了那位小哥哥,毕竟男生不像女生那般身上哪里疼了可以不依不饶地哭上几个小时,男生大多数时候在从自己记事起应该就被家里人灌输过这样一个概念,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啦,什么‘男人膝下有黄金’啦,就算偶尔实在疼到极致了想哭一把,身边也会有小伙伴们起着哄说某某某是懦夫,某某某是‘东亚病夫’…… 男生骨子里其实就像自然界里的那些雄性动物似的,争强好胜怕认输,所以就算有眼泪也是会被自己硬生生地逼回去的,所以阮诺才这样以为的,那位小哥哥一定是被自己的鲁莽撞疼了,本来就是她有错在先,所以即使那位小哥哥没有接受她的道歉阮诺也没有太放在心上,然而跟阮诺一直关系特别好的就住在离阮诺外婆家不是很远的二狗子就有点受不了,他本身就有点看不惯江家的这个叫江寄北的小子,再加上他一直视阮诺为自己的亲妹子一般,亲妹子好心好意的道歉结果被那么一个人当做空气一般无视而过,是可忍孰不可忍,所以在江寄北还没消失成一个黑点之前,二狗子就冲着那个身影深深地‘呸’了一口道,“拽什么拽,不就是学习成绩稍微好点,说到底还不是一个随娘改嫁过来的野种,有本事就拽到天上去啊!” 二狗子骂完还不解气,还很想冲上去揍那小子一顿,但瞬间握紧的拳头 分卷阅读2 却忽然被旁边的另外一个姑娘给压了下来,她虽然和阮诺和二狗子是一般大的年纪,但显然是早熟稳重的多,她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柔柔地说道,“他惯来就是那个样,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有,以后不许乱骂别人野种,他有爹有娘的,就容得了你这样泼脏水……” 她叫方柔,人如其名,不光说话细细柔柔的,就连长相也是柔和的像一束温暖的阳光。阮诺很喜欢这个只比她大不到三个月的小姐姐,所以每次只要自己内心遇到怎样小纠结的事情,她都会找这个小知心姐姐来为她排忧解难。 至于阮诺的这个处处喜欢维护她的二狗子哥哥呢,他本名叫做吴子洲,生性就有些桀骜不拘,上山下海,爬树掏鸟窝村头搞破坏样样不在话下,每次考试考得一塌糊涂被他爸皮带都抽断了好几根也不见成绩上有丝毫改善,可唯有方柔能把他治得死死的,当然这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二狗子本身就是喜欢这个姑娘的,所以再会逞强的莽夫在自己心爱的姑娘面前也会变成一个温柔而善解人意的骑士。 况且在‘道歉门’这件事上,阮诺虽然觉得二狗子哥哥确确实实是为了她才打的抱不平,但着实是有些小题大做了,所以为了将战火迅速熄灭,阮诺转了转乌溜溜的眼珠子,朝着大圩埂下坡的河滩那边一指,嘴巴甜甜地说道,“二狗子哥哥,柔柔姐姐,你们快看,那边蜻蜓飞得更多哩!” 二狗子和方柔的吸引力瞬间被阮诺的那么一指给吸引过去了,都是半大的孩子,爱和恨来得快去的也快,几个小伙伴们凑在一起继续捉蜻蜓,仿佛刚才所发生的那件不愉快的事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但是对于阮诺来说,她却忘不了当时被她撞了一下的那个男孩的眼里的那抹淡漠和疏离,这是她这么多年来认识的那么多的男孩子中,这是唯一一种令她捉摸不透的眼神,不过小孩子好奇心来得快去得一块,她和方柔把捉来的放进竹篓子里的蜻蜓重新找了一个高高的山坡又重新放回了大自然里去以后,两个人就手挽着手哼着歌儿各自回家吃饭去了。 阮诺回的当然是自己的外婆家了,要说所有长辈当中阮诺最喜欢的是谁,那当然是非外婆莫属了,其实爷爷奶奶还有外公对阮诺也是格外地宠爱有加,但阮诺打小就一直在外婆手里长大的,因为外婆家就在阮诺家的隔壁村子,所以阮诺大部分的时光都是在外婆家度过的,就连爷爷奶奶有时候都有些吃醋地好笑道,“我们家诺诺啊,除了姓个阮,基本上就全是你们老杜家的人了!” 外公家的姓氏是杜,当年这两家结为儿女亲家关系就好的不得了,爷爷和外公是多年的战友又是多年的牌友,那关系可是杠杠的,就连阮诺的父母之间的相识相爱到结婚也是这两个老人家给促成的,而阮诺的奶奶和外婆虽说不是出自书香门第,但也是通情达理慈祥和蔼的老人家了。 阮诺的奶奶一直有很严重的腰间盘突出和风湿骨病,所以阮诺的母亲在生下阮诺后一直都是娘家的妈在照应着,当然了因为这一层,阮诺的奶奶对阮诺的外婆更是多了一份感激之情,因为毕竟是谁带的多点孩子多半就跟谁亲近一点,所以阮诺那样黏外婆也是不无道理的。 阮诺从放生蜻蜓的那个山坡头回来的时候正是夕阳西下即将跨入黄昏的时刻,阮诺很喜欢看这个时候的天空,如痴如醉的晚霞泼墨一般撒满整个天际,有橙色,有绯色,有橘色……像日暮时分卖水果的摊子上琳琅满目的各色水果。 阮诺所居住的村子叫做瓜渡村,而瓜渡村是个很大的自然行政村,以前外婆家这边的村子叫乌溪村,后来瓜渡村发展的越来越好,就合并了周边的几个村子,其中一个当然包括乌溪村了,总的来说,阮诺和外婆家现在是同属一个村子的人了,但因为人们长久以来形成的惯性思维,所以外婆家这边的人每次说起自己是哪个村子的时候,依旧会挺起胸脯骄傲地说自己是乌溪村的人。 不过不管是乌溪村还是瓜渡村都同属于一个大公圩管,从高高的圩埂上往下望去,一排排或土坯或红砖瓦房如火柴盒般逶迤嶙峋地矗立在大圩埂坡子脚下,青灰色的屋顶烟囱里是袅袅升起的炊烟,此刻正是家家户户做晚饭的时候,阮诺当然也看到了外婆家的烟囱里冒出了青白色的烟雾,每当这个时候都是阮诺感觉到最幸福的时刻,因为外婆一定会在大铁锅里蒸了她最爱吃的山芋和玉米。 一想到吃的阮诺就忍不住想咽口水,于是往外婆家走去的步子也变得越来越快,果然饭香气在阮诺还没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就先飘到了她的鼻子里去,她深深地嗅了几口,刚想三步并作一步蹦到厨房去的时候,却在刚进堂屋时就发现了外婆家的气氛忽然就哪里有点不对劲。 一向和蔼可亲的外公脸上竟也多了几丝凝重,而现在外公身边站着的两个人对阮诺来说是有点陌生的,况且阮诺当时所站的位置只能看清那两个人的侧脸,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男孩,应该是妈妈带着儿子来跟外公商讨一些什么的节奏。 女的约莫四十岁左右,虽说这个年纪的女人已然不复年轻时的那股子朝气和优雅的身段,但显然她的身影却瘦削憔悴 分卷阅读3 的不太像话,至于这个中年妇女旁边站着的那个男孩…… 咝……就在那个男孩不经意往阮诺这边看了一眼的时候,她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这——这不就是她没多久之前捉蜻蜓撞到的那个男孩子吗? 阮诺瞬间像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一般,再联想到外公不大好的脸色,难道他当时没有找她算账是因为要赶着回家跟他麻麻打小报告去了? 阮诺一想心里就不大服气,至于嘛,就一个小小的意外而已,况且她也及时道了歉……她‘呼哧呼哧’刚想蹭到外公面前理论些什么的时候,却忽然看到外公把那男孩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手里,然后闭着眼睛,一边不停地掐着那男孩的各个指关节,一边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哄嘛呢嘛呢哄’…… 阮诺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不再吭声,她知道外公正在掐吓,在整个瓜渡村,阮诺的外公是远近闻名的会算命会掐吓的先生,村里很多小孩子被什么东西吓了以后高烧持续不退都会过来找她的外公给掐吓,就连阮诺自己好几次也是外公给掐好的。 难道他也被什么鬼怪给吓着了? 阮诺心里一边打着鼓,一边将步子踩地极轻,猫似的站在一边等着外公再次睁开眼睛。 ☆、乌鸦嘴 阮诺等外公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然是过去了十五分钟左右,期间她无数次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睛想要好好打量一下那个男孩,但毕竟因为彼此不熟悉,况且人家妈还在边上呢,所以她也不太敢那么明目张胆的,只是佯装着从书包里掏铅笔盒子出来削铅笔,她一边削一边拿眼睛偷偷瞄着,可是因为那男孩站的是背光的地方,所以阮诺总也看不清楚他的脸。 等到整个掐吓(he)的过程都完成了以后,外公脸上的神色才稍微舒展了一点,他叹了一口气,对着这男孩的母亲说道,“小北他妈啊,你也别太担心,刚才掐了吓,这孩子约莫也就是在东南那个方向招了邪祟,你想想他被吓着的那天穿的是哪件衣服,然后找出来对着东南方喊这孩子的名字,然后再在院子里放一把火烧掉就可以了……” 阮诺关注的整个重点不是外公后面的那几句话,而是她听到了他的名字,他叫‘小北’,难道是北方的北? 阮诺正思考的间隙,他忽然发现这个男孩在木木地看着他,鉴于礼貌的缘故,她连忙冲着面前的这个小哥哥甜甜地笑了笑,谁知这个叫‘小北’的家伙似乎并不太领情,只是将两只手重新插进裤子口袋里,然后站在一边似乎有些不耐烦地听着大人们说着这些神乎其神的话语。 其实阮诺是看得出来的,他早已不耐烦了,不过他总是这般冷冷地回应着阮诺,虽然阮诺这小丫头的性子是一直是率真开朗的,但到底是个姑娘家,脸皮子薄,所以他不搭理她的同时阮诺也决定不再搭理他。 她把削好的铅笔重新放进铅笔盒里,然后再原封不动地放回书包里,她的书包上正面印着的图案是个卡通的美少女战士,一身俏皮的打扮和手里握着的魔法棒,像一个元气满满又对未来充满期冀的少女,所以阮诺非常喜欢,所以背了两年即使书包袋子边缘有些磨损了她也没舍得换,那男孩一直看着她,似乎又一直在盯着她的书包看,不过阮诺猜得的确没错,他确实是盯着她书包上的图案在看,然后小声地说了一句,“我也有个夜礼服假面的书包。” 伪装的再好的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态度的他也到底是个不过十三四岁的男孩子,男孩子有男孩子天真懵懂的天性,这一点上他似乎跟阮诺有着相同的爱好,那就是爱看动画片,不过阮诺并不准备搭理他,只是一骨碌拎起了自己的书包带子,有些气鼓鼓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其实外婆家的这个属于她的房间严格意义来说也只是一个小隔间而已,因为阮诺渐渐大了总也不能跟外公外婆挤在一个房间里,况且老年人渐渐老了身上的各种病也多,阮诺倒才不会嫌弃外婆,只是外婆自己觉察到小孩子免疫力低,还是分床睡比较稳妥。 阮诺的外公年轻的时候是个木匠,老来手艺也是愈发精湛的,他只花了半天不到的功夫就将原来的一个小储藏室打造成一个别致而玲珑秀气的小儿童房出来,不过因为面积实在太小的缘故,外公有很多拳脚还没有施展开来,不过在阮诺的眼里,外公已经非常棒了。 阮诺即使在房间里也会侧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看来外公跟那个小哥哥的母亲还有一番聊了,而且外婆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阮诺刚拿起铅笔来想要誊写一篇课文的时候才发现肚子‘咕噜噜’叫的厉害。 阮诺这辈子什么都可以亏待,然而最不愿亏待的就是自己的肚子了,这世上,唯美食与美男不可亏待,处在这个年龄段的她对于美男还没有太过强烈的认知,但是美食…… 阮诺一闻到厨房来飘来的那阵阵的稻米被煮熟后的香味就忍不住想流口水,但是比较从她的房间到厨房还是要穿过堂屋的,阮诺为了不影响大人之间的交谈,所以她还是选择蹑手蹑脚猫似的蹭到了厨房。 揭开大锅盖,热腾腾的饭香气立刻扑面而来,而 分卷阅读4 且外婆果然是蒸了她最爱吃的南瓜和山芋,阮诺兴奋地就差手舞足蹈了,小孩子的幸福其实是最容易被满足,一包辣条或是一根棒棒冰就能高兴一整个夏天。 阮诺馋猫劲一上来也顾不得去水池子边洗手了,直接从锅里拎出一片黄心的山芋丢进了嘴里去。 烫,真心烫……阮诺‘吁吁’地吐着舌头,但架不住美食的诱惑,她又拎了一瓣南瓜丢进了嘴里去,但奈何南瓜竟然比方才的山芋还要烫的多,阮诺烫得舌头疼,只好一溜烟蹿到了后院的水池子边,一把拧开水龙头,然后把嘴张到水龙头下面,就着冰凉的水势,舌头上的灼热感瞬间就能得到最快捷的抚慰。 阮诺从来都不娇气,即使接近初夏的夜其实也是有些凉丝丝的,但她从来都是爱用冷水来浇灌自己,譬如说她喜欢早上起来用冷水刷牙和洗脸,哪怕是寒冬腊月的天气,还有她喜欢用冷水洗头,不是用脸盆接着冷水洗,而是直接把头伸到水龙头的下面,更离谱的是,即使天气已经渐渐开始转凉了,她还是固执地只喜欢洗凉水澡,为这,阮妈妈不仅仅是一次批评过她,说女孩子家家的,大冷天的洗什么冷水澡,年纪轻轻的不给自己带点暖,老了就等着关节疼吧! 阮诺也懂这么个道理,但奈何她就是喜欢冷水给自己带来的那份刺激和冰凉的触感,除了后来上初中时来了大姨妈,有一次肚子疼得死去活来的她不敢再造次,其他时候她都是一如既往地坚持着这个习惯。 别人都说她犟,犟的跟头驴似的,就连自己的亲爹也偶尔忍不住跟着后头吐槽,但那又怎样呢,她固执地坚持着一样东西,就像每次在水池子边刷鞋子,别人都是稍稍把鞋面子或是鞋帮子刷干净就可以了,可她偏不是这样,一双鞋给她刷得干净的就差镀层水银就能当镜子用了。 她就是有这样的一股子拧巴劲,或许在别人那里觉得那里觉得毫无意义,但对她来说,却是非常重要。 阮诺嘴对着水龙头的嘴,听着‘哗啦啦’的水声,她‘咕咚咕咚’几口凉水下肚,那种冰凉一线入喉的酣畅感……虽然心火重的阮诺喜欢贪点凉,但是她也是有分寸的,毕竟冷水喝多了也会肚子疼或是感冒,所以喝了两口凉水她便准备打道回府,继续去厨房找好吃的去。 可是当她刚回转过身子的时候却发现身后竟然站着一个人,阮诺当即吓得心里‘咯噔咯噔’的,连忙拍着胸口给自己压惊顺势没好气地说道,“喂,有你这么吓人的吗?” 虽然天色已晚,但今晚天上的月亮很是皎洁明亮,阮诺当即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在背后‘吓’她的人是谁,月光斜斜地打下来,江寄北斜倚在木栅栏上的黑色身影刚好整个地压住了阮诺,他侧着脸望着浩瀚夜空里的那些星星,从阮诺这个角度看,他的侧脸轮廓确实很好看,立体的五官如刀削般,连眼眸也是炯炯的,然而周身的那股清冽冷峻的气质,让阮诺瞬间有一种她方才的一惊一乍跟他仿佛处在了两个时空里。 他对阮诺的愤慨半晌都没有给出任何回响,阮诺气得‘呼哧呼哧’地直吹着自己额前的那绺碎发刘海,她觉得自己今天真是遇着鬼了,先是道歉他不搭理她也就算了,毕竟是她撞了他,貌似还踩了一脚,他心情不好不愿搭理别人也就算了,可是刚才的那一幕算什么,他明明知道她在水池子边一脸,却一声不吭地斜倚在她身后…… 阮诺刚想组织好语言再理论些什么的时候,谁知良久保持同一个姿势的他忽然幽幽地说了一句话,“你相信这个世上真的会有鬼上身这回事吗?” 阮诺脑海里瞬间泛出了无数个问号,丫的,他该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整个下午都在沉默耍酷的人一开口竟然问这出样一个虚无缥缈的问题来,阮诺本不想搭理他,但隐隐觉得这家伙忽然问出这个问题来似乎跟外公今天晚上给他掐吓有关,难道他这是在质疑她外公的本领,阮诺其实跟她妈一样,是个非常护短的人,自己说自家人怎样不好都行,但是别人说得话她就完全受不了,所以一边啃着手里剩下的还热乎着的南瓜瓣,一边有点气呼呼地说道,“既然不相信,那你还来干嘛?” 察觉到她语气里不太友好的气愤,江寄北似乎也不准备做什么改变,依旧淡淡幽幽地说道,“我只是怕我妈会继续担心下去,若是我自己,定不会来的。” 一个多星期以来,他持续高烧不退,吃药打针似乎都不太管用,左不过昨天稍微好点,但是到了晚上额头又烫了起来,他母亲也是听别人说起,说这孩子怕不是被什么邪祟给吓着了吧,说村西头有个姓杜的算命先生,只要小孩吓着了去找他,立马就好了。 江寄北的母亲何秀莲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没出嫁在家里做姑娘时也没读过几年书,因为是家里的老大,父亲又死得早,底下拖着几个弟弟妹妹,挨到二十七八岁才说了人家,那时候女孩子家二十七八岁才嫁人已经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大龄剩女了,可以说是最最让人瞧不起的残羹冷饭,加上家里条件又不好,何秀莲没的挑选,嫁的丈夫是个瘸的不说,而且好吃懒做还喜欢喝酒赌博,家里的活计基本上是被江寄北的母亲一个人大包大揽,可 分卷阅读5 是这样还不够,寄北的父亲平时不喝酒的时候还像个人,在工地上做做瓦匠贴补贴补家用,可是一旦在外面喝醉了,回来后寄北和寄北的母亲简直就是他的下饭小菜子。 寄北恨透了那样的父亲,更小的时候,他看到父亲拽着母亲的头发打,除了惶恐和哭泣,他没有别的办法,更大了一点的时候,他有了一点可以与父亲相对抗的力气,然而更酒后发了疯的父亲相比,他还是太过弱小了,不光是母亲的,就连他的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但母亲身上最深的一道刀疤却是为了保护他而硬生生地扛下的……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窗外电闪雷鸣,而昏暗的堂屋里,是喝得烂醉如泥的父亲将母亲的头发再次揪起然后对着门拐就是一顿猛撞,那时的江寄北虽然才不过七八岁,但是心里想要保护母亲的强烈的欲望,他顾不得那许多,刚冲上去用牙齿死死咬住父亲胳膊的时候,父亲吃痛一个反手就将他扇得远远的,后来父亲彻底红了眼睛,从厨房里拿起一把刀就要追着他赶,母亲从后面哀嚎着让他赶紧跑,可是他舍不下母亲,他知道这样禽兽不如的父亲今天不砍死他的话接下来遭殃的也只有他的母亲,然而就在父亲发疯了一样砍下去的瞬间是母亲死死抱住了他。 后背被砍伤的伤疤迄今还历历在目,母亲不愿意向谁说起,但娘家人依旧还是发现了,寄北的舅舅和姨妈看不得姐姐再受这样大的罪,纷纷劝他离婚,可是那时候一个女人离婚了再拖着一个孩子……寄北知道母亲不是怕她自己受到怎样的闲言碎语,而是破碎的家庭,她怕儿子会收到别人的嘲笑或是误解。 母亲始终是为了他,可是那时的他还是太小,他不太懂父母婚姻的含义,只知道再这样拼凑而成的家庭里,母亲不开心,而他自己亦是惶恐。 后来母亲还是选择了离婚,当然寄北的父亲也没怎么纠缠,因为多年的烟酒摧残,他的身体大不如从前,况且寄北也渐渐长大,个子也是越长越高,他常常从这个儿子眼里看出的恨意,其实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最多跟别人抱怨时也是说养了这么多年不过是养了只白眼狼,再不敢说其他。 寄北的母亲本不想再嫁,毕竟这一次失败的婚姻让她身心俱疲,抑或是她觉得有儿子在身边就够了,但后来也是寄北觉得这样的母亲太孤单了,刚好有媒人给母亲说了这么一桩亲事,说乌溪村有一个姓江的人家还不错,人也老实肯干,母亲跟这个男人相处了一些时日觉得人确实还不错,于是带着寄北改嫁到了这样。 对于后来的继续,寄北说不上他好在哪里,也说不上他坏在哪里,但总得来说,比起他的亲生父亲,他觉得他还是可以接受的,只是重组家庭里的矛盾,一开始相处都还好,只是寄北的妹妹出生以后,家里争吵的地方就越来越多了,农村里重男轻女的思想,还有别人总在继父耳朵里嚼舌头根子,说什么光给别人养儿子,你傻不傻之类的话,继父人老实,耳朵根子又软,架不住别人的挑拨离间,回来就跟自家的老婆生闷气,所以寄北的母亲嫁过来的这几年,依旧是活得很累。 阮诺可以看出来,这个叫寄北的小哥哥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态度,但唯独跟他母亲说话时,他总是特别的温顺且充满阳光,但那又怎样,阮诺也不是那种专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冷屁股的没原则的姑娘,所以她刚想喝最后一口自来水然后就继续回厨房吃山芋的时候,忽然江寄北哑哑的声音又从她的身后幽幽传来,“你喝那么多的自来水,晚上不会闹肚子吗?” 似乎是关心人的那种话语,但阮诺正在气头上,依旧不想搭理他,只冷冷地丢下三个字‘要你管’,就一溜烟溜到了厨房里去。 说来也奇怪,以前就算喝自来水喝到肚子撑的她晚上睡觉也不会有闹肚子这种情况发生,但今天晚上她只觉得肚子翻江倒海疼得厉害,深更半夜的,外公外婆都睡着了她不好打扰,所以就自己找了个手电筒蹑手蹑脚去了茅房。 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她几乎就要拉到虚脱,从水池子边走过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江寄北抬头仰望星空时那样瘦削而模糊的侧脸,只在心里淡淡地骂了一句,“乌鸦嘴。” ☆、夜礼服假面 阮诺拉肚子的事没有告诉外公外婆,但第二天早上起来苍白的脸色,外婆很是担心,连忙用手给她额头量了一□□温,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好像没什么差别的时候,这才放了一点心。 其实小孩子就是这样,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只吃了一碗热腾腾的红豆米粥立马脸色就变得红润了起来,母亲怕她上学迟到特地打了一个电话过来,她笑嘻嘻地跟母亲说自己早就起床了,连粥都喝完了,电话那端的母亲很是欣慰地说‘我女儿永远都是最棒的,最听话的乖宝宝’,紧接着就是阮诺父亲的一阵嗤之以鼻,‘都那么大的人了,这点自理能力都没有的话还上什么学,我说不用打你还偏不信,你看看,你看看,她自己不是弄的挺好的嘛,真是没事光瞎操心……’ 都是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一般父亲对女儿都是格外地宠,但是阮诺的父亲 分卷阅读6 对她并不是特别地娇惯,甚至说还有点严格,也许是早年的军旅生涯,他总希望把女儿培养成一个巾帼女英雄那般的铮铮女汉子,但是阮妈妈就不一样了,她觉得女孩子就该有女孩子样,娇娇滴滴的以后才会有人宠有人爱护,所以在教育孩子这方面,夫妻俩本来就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不过好在阮诺似乎也不怎么待在自己父母的身边,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待在外公外婆家,不光因为外公外婆对她好,还有她那几个跟她几乎形影不离的好伙伴。 阮诺吃完早饭的时候,一般外公外婆就已经拿着扁担粪桶或是锄头去田地里干活去了。其实阮诺的母亲和舅舅每隔一个月都会过来送米或是香油,也多次劝说自己的老父亲老母亲别再下田干活了,毕竟上了年纪的人骨头也脆了,况且阮诺的外公还有高血压和糖尿病,万一干活时有个好歹也挺不让人省心的,但是老人家就是有那么一丝丝的小固执,一日不下田干点活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还有外公外婆做田做了这么多年,早就对田地里的那些自己亲曾手播种下去的庄稼产生了浓厚的感情,播下去的是希望和汗水,收获的是感动和泪水,阮诺总记得每到农忙的时候,她看到外公外婆虽然总是会忙得满头大汗,但眼睛里更多的是欣慰和妥帖,一辈子面朝黄土种庄稼的人,骨子里总有种挥之不去的淳朴和日复一日的踏实。 此时虽然才五月初,也才刚刚跨入初夏的门槛,并没有到真正农忙的时候,但外公外婆总是闲不住,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外公早上总要去查看一番,而阮诺的外婆呢,则是到菜园子里去浇菜薅草顺带采摘点蔬菜回来好做午饭。 阮诺虽然被娇宠着长大,但她却很懂事,知道外公外婆忙,所以她喝完粥就会把碗端到后院的水池子里洗掉,然而一到水池子边,她总能想起昨晚给她警告的那个家伙。 ‘乌鸦嘴’看似跟她差不多大,不过想来应该不是一个年级的,要不然阮诺也不会是第一次见到过这样的他。 虽然阮诺对江寄北已然产生了一些嫌隙,但毕竟当时他的提醒未免也不是一番好意,阮诺自己安慰了自己一番以后,才发现方柔姐姐已然在堂屋里等着她一起去上学了。 方柔总是温柔地像一缕清风,她没有看到阮诺的时候并不会大喊大叫,反而会耐心地等候,反而是阮诺有点不好意思,她比阮诺高一个年级,因为当初从幼儿园升小学的时候,阮诺的生日是十一月份的,而方柔的刚好卡在了九月一号之前,所以阮诺在幼儿园大班多待了一年,而方柔顺利升到一年级。 虽然那时的阮诺心里会有点不开心,毕竟离开了她最喜欢的方柔姐姐和二狗子哥哥,但阮妈妈却是欣慰的,因为她觉得当时的女儿还小,太早升到一年级学习会很辛苦,还不如在幼儿园多玩一年,对此,阮爸爸深表无语,他觉得妻子这样并不是爱孩子,反而助长了孩子的依赖性,但母亲就是母亲,当年阮诺是她千辛万苦才怀上的,生产的时候又遭了一劫,她比谁都心疼这个女儿,不过好在阮诺这么多年在外公外婆的教导有方下,似乎也没有长偏,除了偶尔脾气有点倔强外,其实还算蛮懂事聪明的一个小姑娘。 阮诺今天扎的是个马尾辫,平时她都是扎的两个麻花辫,但前几天她看同桌徐盼盼扎一个马尾还蛮好看的,所以她今天对着镜子也捣鼓了一个出来,谁知平时一向梳公主头的方柔今儿也扎了一个马尾,而且是乌黑又柔顺的头发,也绑了一根粉红色的橡皮筋,所以阮诺就差跳起来兴奋地说道,“柔柔姐姐,你看,我们俩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方柔笑起来特别地柔美,像有羽毛轻拂脸颊,况且她唇角边一边一个小梨涡,更显得是亲切迷人。 她理了理荷叶边的袖子,笑着打趣道,“我们何时没有默契过呀!” 说得还真是,虽然不是真的亲姐妹,但胜似一卵同胞的亲姐妹,譬如说两人一起被家里的大人带到街上买衣服的时候,基本上阮诺看上的也是方柔心里所想要买的,就连上厕所都像是约好了的似的,惹得每次二狗子眼眶子都嫉妒地红了,忍不住抱怨道,“丫的,你俩恩爱成这样到底还让不让人活了!” 每当这个时候阮诺和方柔都会同时飞过去一个大白眼,然后二狗子捂着自己严重手上的小心灵,继续跟在她俩的身后当着屁颠屁颠的护花小使者。 不过今天这个尽职尽责的‘护花小使者’似乎有点怪异,因为他们三个念的是同一所小学,然后方柔和二狗子到学校的路途必须经过阮诺的外婆家,所以一般都是方柔和二狗子到阮诺的外婆家集合后才会一起去学校。 按照平时二狗子那火急火燎的性格,他比方柔会更早地来阮诺家等候着,但是今天就很奇怪,阮诺和方柔等了差不多有十分多钟都瞅不到二狗子的身影,阮诺很是焦急,但更多的是担心,难道是二狗子哥哥生病了?不会呀,虽然二狗子这人吧平时咋咋呼呼的看起来像个莽夫,但心思细腻的时候比谁的都细,一般他生病了或是有急事都会提前告知阮诺和方柔的……所以阮诺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赶紧放下书包就用家里的座机给二狗子家拨了一通电话过去 分卷阅读7 。 接电话的是二狗子妈妈,阮诺很有礼貌甜甜地对着电话那端喊了一声,“阿姨,您好。” 吴妈妈惯来的喜欢阮诺喜欢的紧,不光是因为这丫头嘴巴甜,更重要的是阮诺在大人们眼里也是非常懂事有礼貌的,她笑盈盈地温柔地回道,“是诺诺啊,你怎么还没上学去呢?!” 听阿姨的语气似乎还挺轻松惬意的,不像是儿子生病了的样子,不过阮诺还是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阿姨,子洲哥哥还没来呢,他今天早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 在吴阿姨面前,阮诺从来不会直呼吴子洲的外号,毕竟二狗子哥哥比她大,如果直接喊二狗子似乎有点不大礼貌,吴子洲的母亲听了阮诺的话以后也有一些疑惑,语气犹疑道,“子洲今天一早就出门了呀,比平时还早半个钟头,我以为他应该早到你外婆家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到?” 比平时早半个钟头,难道是二狗子哥哥提前去了学校? 阮诺放下电话的时候方柔也提议说先去学校看一看,毕竟二狗子也是这么大的人了,走丢是不太可能的,所以阮诺把自己的自行车搬出来以后就赶紧锁了大门。 外婆专门为她配了一把钥匙,以前她贪玩,钥匙装进口袋里丢了,后来外婆找了根红细绳子拴着给她挂在脖子上,阮诺小的时候还喜欢把它挂在胸门口,但是渐渐长大了,有了几分羞涩之后,她便悄悄地把这红绳顺带着钥匙一起藏在了衣服里面去。 学校离阮诺的外婆家还有一小段的距离,走路大概要四十分钟左右,但是骑车只要十分钟左右,所以村上的孩子一般选择骑车去学校,一路上可以遇见很多结伴而行的同学或者是校友,但阮诺和方柔显然是有点心不在焉,到底方柔大点,人也稳当点,她一边在阮诺地身边骑着,一边温言细语地说道,“你二狗子哥哥啊比谁都机灵,肯定会没事的,别担心哈!” 说是不担心,但一起玩到大的小伙伴,况且二狗子哥哥也总是把她当亲妹子一样看待,有好吃的东西好玩的东西总是第一时间分享给她,就拿昨天怼江寄北的那件事情来说,二狗子对她的好阮诺一直记在心里头。 阮诺当然心里一直念叨着‘二狗子哥哥一定会没事的,二狗子哥哥只是提前来了学校而已’,但是快到学校的时候,在一片茂盛的竹林子里她似乎听到了一阵骂骂咧咧还有打斗的声音,阮诺耳朵贼尖,她貌似听出了那个骂人的声音里有来自二狗子哥哥的,正处于变声期的男孩声音高一阵矮一阵的,像个被人捏住喉咙嗓子‘扑腾扑腾’直叫唤的公鸭子,阮诺心想不好,看来二狗子哥哥是跟人打架了。 她赶忙将车子打了站脚跟方柔小心翼翼地往竹林子走去,竹林子虽然挺深,但是往里走有一大片宽阔的山芋地,阮诺将头从两根竹子间往里探,确实有好几个男生纠缠在一起,模模糊糊地探半天没看到二狗子哥哥的身影,她只看到一个被打的男孩穿着的淡蓝色校服外套,他的身影很是瘦削。 阮诺并不熟悉这样的身影,但是当那个男孩被纠缠着露出的书包一角的时候,她鲜明地看到了那个酷酷的夜礼服假面嘴里叼着一支玫瑰,然后将黑色的帽子遮住半边脸。 她猛然想起昨晚整理书包时那个男孩对她说的那句话,她的心忽然‘咯噔’一下。 他说他书包的图案是夜礼服假面,他也喜欢看《美少女战士》…… ☆、悬梁刺股 阮诺顾不得那许多了,直接从竹林子里跳了出来,而方柔担心她一时冲动会发生些什么,所以也紧随其后地从竹林子里走了出来。 本来还打得热火朝天的几个男生都面面相觑地看着这两个不知从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姑娘,因为是在学校附近打架斗殴,他们也很怕会被谁举报到老师那里去,所以才会找了这样一片隐蔽性比较好的茂密的竹林,同样惊讶无比的还有吴子洲,也就是阮诺的二狗子哥哥,他曾经因为跟学校里的一些坏学生聚众斗殴被学校通报批评过,他也曾答应过阮诺和方柔不再参与同学之间的那些打架事件,然而此时此刻所发生的一切,二狗子的眼里忽然流露出一丝丝地愧疚和不安,他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而阮诺呢,她显然是非常生气的,纵使她知道二狗子哥哥这么做也是为了给她打抱不平,可是这样做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了。 她在几个男生中确实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打趴在地上的江寄北,也许是寡不敌众的缘故\039;当时的他狼狈不堪的,书包袋子被被扯断了一根,身上的校服也被撕扯着破了一道大口子,脚上的白色球鞋更是凌乱不堪地踩满了泥土…… 她不知该怎样伸出一只手去来拉一拉他,更害怕他会投来一束怎样嫌弃而鄙夷的目光,可是就在她鼓足勇气向他伸出一只手的时候,他却并没有抗拒,他的手心很是潮湿,瘦削的脸上也许是因为惊吓而有一丝丝的苍白。 她不想去责备二狗子什么,只在她脱口而出一句‘对不起’的时候,她忽然听到耳畔传来一记清脆的打耳光的声响。 是方柔,她气得 分卷阅读8 几乎两只手都在颤抖,连一向只有温柔语气的她声音里也多了几分凌厉而歇斯底里,“你说,你当初答应过我们什么,你说你不会再打架了,可是你现在在干嘛,在干嘛?!” 除了那一次的聚众斗殴,先前的一次打架是因为村上有个不务正业的小流氓想要调戏方柔,二狗子为了保护她就跟那人干了一架,因为毕竟有力量之间的悬殊,二狗子的一根小手指被木棍打断了,为这方柔愧疚了很久,也希望二狗子以后不要再为了替她出头而受伤。 而永远只讲正义不讲牺牲的,从来都不会在众人面前哭的二狗子,忽然被方柔那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眼睛也红了一圈,连喉咙里艰难发出来的声音也是哑哑的,“柔柔,我只不过是想替诺诺出一口恶气,我见不得你们俩之间的任何一个受委屈……” 方柔心里懂得二狗子的好,阮诺心里当然也懂,可是这样用校园暴力解决问题的方法实在不是她们所能接受的,方柔听得二狗子似乎语气里有一丝丝的悔恨之后,语气也变得和缓很多,“你不想我们受委屈,你还可以总其他方法啊,没什么每次都是打架打架,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早上没来我跟诺诺是有多担心你吗?你一向都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完全正确的,听不得别人的半分意见,可是你有想过我们的感受吗?” 方柔虽然年纪也不大,但因为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外出打工,而她脚底下又有一个弟弟和妹妹的缘故,所以她比同年龄的孩子都格外成熟懂事的多。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虽然家里有个奶奶帮着照应着,但因为奶奶岁数渐渐大了,眼睛看不见了,耳朵也聋了,所以家里大部分的家务活都是方柔一人大包大揽着,即使是这样的童年和少年时光,阮诺都从来没有听她抱怨过一句,只是每当团圆佳节的时候,她心中的难过,她多么希望爸爸妈妈可以从遥远的广东赶回来,她多么希望也只做和爸爸妈妈翅膀下安营扎寨的小公主,可是她知道爸爸妈妈要在外地挣钱供养她们姐弟上学,她更知道爸爸妈妈的辛苦,所以她总是比别人格外地会珍惜一段感情或是一段时光。 二狗子虽然脾气也犟的很,但他却是听劝的,尤其是听方柔的,但是当方柔让他给江寄北道一个歉的时候,他却始终是抗拒的。 二狗子对江寄北的成见并非是一天两天了,而昨天阮诺的那个‘踩脚门’事件不过是个□□,他一直觉得方柔是对这小子有意思的,所以即使江寄北并没有哪里惹到他,他也看他不爽。 男生之间的过节就是这样,要不然好的时候就能好到穿一条裤子都不带嫌弃的,要不然就老死不相往来或者针锋相对,江寄北对二狗子并不是很熟悉,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况且二狗子的学习成绩又太差劲,而江寄北的成绩在学校总又是拔尖,虽然不想说成绩差的学生就一定不好,成绩好的学生就一定怎么样了,但现实情况就是他们确实很难玩到一块去,况且江寄北本来的性格就是有点孤僻难合群的,二狗子走哪都是喳喳呼呼,他俩要是能玩到一块去,阮诺都愿意把自己的名字倒着写一百遍。 二狗子在方柔的软硬兼施下始终不愿意道歉,不过江寄北本身也并没有打算谁来跟他说抱歉,十四岁的生涯里,他扛过太多太多的不如意,早对人性里那份虚伪的求原谅感到厌倦,就像每次喝醉酒将母亲打得半死的他的父亲酒醒后连跪在母亲床前求原谅都愿意,他知道母亲是为了他,为了给他一个完整的家而次次妥协,可是妥协原谅后换来的又是什么呢,无非是下一次的挨打和辱骂,他受够了,所以对于谁的道歉或是靠近,他都本能地选择拒绝。 然而这一次对于阮诺的主动向他伸过来的那一只手,他并没有选择抗拒……很多年以后,每当江寄北回想起这一幕,他都只得是苦笑着摇摇头,也许是冥冥之中,现实之中的夜礼服假面和水冰月会有这样的一次交集。 他只觉得那只手软软的,而手心里湿漉漉的汗意,仿佛是在担心他…… 阮诺看着他脸颊上的伤,刚想问他有没有事要不要去校医务室看一下的时候,江寄北却早已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竹林的深处。 方柔因为这件事气得好几天都没有理二狗子,而阮诺也一样,二狗子觉得特别委屈,又不想主动承认错误,他一直想不明白的是,像江寄北这样一个面瘫且无趣的人,怎么全世界都好像在维护他,在学校里成绩好有老师护着他,村子里的那些大人也都觉得成绩好的孩子才是好孩子,譬如说如果某天他跟江寄北同时踩了别人家的草莓地,那么挨骂的一定是二狗子,他就是不服气嘛,凭什么,凭什么,成绩好点就可以得到全世界的宠爱,不过那都不算什么,毕竟这些他都可以忍,可是现在,就连他喜欢的方柔和始终护着的阮诺妹妹风向都在往他那边倒,是可忍孰不可忍,不过说到底,打架确实是不对的,可除了打架他也确实没有其他什么本事,苦闷了好几天后,他开始决定寻找新的出路,既然他成绩好能获得那么多的宠爱,那么他也可以从全班倒数第一做到年级前几,到那时他就不信还有谁能跟他作对。 其实阮诺说再也不理二狗子了也不过是当时一时的 分卷阅读9 气话,过不到两天的功夫她又屁颠屁颠地去找她的二狗子哥哥去了,不过以阮诺对二狗子的理解,她都不用刻意去他家找他的,因为二狗子基本上是属于在家待不住的娃,他妈也总说这孩子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孙悟空投胎的,皮的不得了,一到傍晚或是放学回来的时候,他基本上是把书包往家里一扔就各种草丛里塘边上钻,然后下地笼子捕黄鳝泥鳅或是小鱼小虾。 二狗子这一段时间下地笼都会有几个固定的地方,而当阮诺兴致冲冲地拨开好几丛塘边草的时候才发现根本瞅不着她的二狗子哥哥的身影,阮诺只好作罢,去二狗子的家里找他玩。 二狗子家离阮诺的外婆家不是很远,倒是方柔家要稍微远点,她一蹦一跳地在外婆的村子里,高高扎起的马尾在肩膀后面一甩一甩的,见到村子上的长辈她都会停下脚步开嘴巴甜甜地喊一声“爷爷奶奶好”或是“叔叔阿姨好”,这就是外婆村上人特别喜欢她的原因,小姑娘不仅人长得漂亮,还特别懂事有礼貌,怎么能不人见人爱。 但阮诺也不是为了让多少人来喜欢她,而是她本身就是这样的性格,开朗直率,即使有不开心,那也顶多就是自己生气生半个小时,然后分分钟满血复活的那种。 方柔说她是山那边的一只小精灵,有一种没心没肺的快乐,阮诺表示赞同,不过精灵好像是蓝色的,她可白着哩! 阮诺一边高兴地哼着歌儿,一边蹦着一边跳着地蹦到了二狗子家。 打开院子门,没看到二狗子,倒是他家的小黑先迎了出来,小黑是一只小黑狗,除了耳朵那边有点灰,通身都是黑色的,阮诺记得第一次见小黑的时候,它不停地冲自己狂叫,不过后来她给它吃了几片薯片以后,小黑再也没有跟她叫过了,还时不时凑上来舔舔她的手和脸。 狗是最通人性的,每次见到小黑,阮诺都会蹲下身子来将小黑抱进怀里,它就是属于那种宠物狗,永远长不了多大,就像她妈妈曾经养过的一只小土狗,那只小土狗虽然长得不怎么好看,但阮诺总会把它打扮地漂漂亮亮,平时妈妈给她买的好看的蝴蝶结头绳或是发箍她都会给它戴上,所以她叫它‘阿花’,不管阿花玩得有多远,只要她对着天空大声地喊一声‘阿花’的时候,它永远都是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一下就蹿了过来。 阿花是阮诺童年生活里的另外一个小伙伴,每当阮诺背着小书包去上学的时候它都会紧随其后地送阮诺去学校,然后放学再去接去,一直如此,直到有一天阮诺放学的时候没再看到阿花的身影的时候,她才从妈妈的口中得知阿花被一群打狗子的人下了药,几乎是奄奄一息。 她清晰地记得妈妈抱着它去村头诊所的时候,阿花已没了再睁开眼的力气,最后阿花是死在了她的怀里的,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威力,曾经那样可爱而聪明的阿花,一瞬间就从她的眼前消失了,她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并且家里人怕她再伤心,所以好多年都没有再养过狗了。 阮诺抱着小黑准备进屋找二狗子哥哥的时候,才发现是吴阿姨从厨房里匆匆忙忙地走了出来,这个点吴阿姨应该是正在准备晚餐,看见阮诺的时候,她用围裙将手上的水匆匆擦拭干以后,然后对着阮诺笑盈盈地说道,“是小诺诺啊,是来找我们家子洲玩的吗?” 阮诺重重地点了点头,才发现阿姨有点神秘地指了指二狗子哥哥的房间笑着说道,“这孩子最近也不知撞了什么邪,一放学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拼命背课文写作业,谁敲门也不开……” 阮诺在心里偷偷地笑了起来,他那哪里是撞邪了,分明是受到了某人的刺激。 ☆、山月不知心底事 阮诺知道二狗子哥哥在用功,她也没再做过多地打扰了,只是吴阿姨实在是太客气,一个劲地让她留下来吃饭,阮诺只好说自己还有一些作业没做完,外婆晚上要检查的才总算从二狗子家被‘放’了回来。 阮诺并不是不喜欢在二狗子哥哥家吃饭,相反很多时候吴阿姨的热情都会让她和方柔留下来吃饭,她很喜欢吃阿姨烧的红烧鸭和糖醋排骨,吴阿姨总是会笑眯眯地给她和方柔夹菜,惹得一旁的二狗子好一阵子的‘嫉妒’,直说原来他才是垃圾桶里捡来的…… 以前在二狗子哥哥家吃饭的时候总是一阵阵地欢声笑语,不过这几天二狗子哥哥心情好像很不好,所以她才不想往枪口上去撞呢! 从二狗子哥哥家回来的时候,阮诺没想到她会遇见江寄北。 这家伙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反正永远都是一张冷酷面瘫脸,不过看在他长得既高且帅的份上,阮诺姑且不跟他一般见识! 不过熟人见面不打个招呼的话似乎也很不符合小阮诺的性格,所以她还是有点勉为其难地打了一个招呼,说了一声,“嗨!” 也不知道江寄北是故意装听不见还是真没听见,反正他就那么华丽丽地从阮诺的身边走了过去。 阮诺当时的耐心活动是这样,他竟然可以这样熟视无睹地走过去了,过去了,去了,了…… 分卷阅读10 惊愕溢于言表,虽然她承认这个家伙有十足的理由可以不搭理她,但是好歹当时也是她伸出一只手拉他起来的啊,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阮诺也懒得再去搭理她,头一甩就准备往外婆家的方向赶去的时候,她却忽然听到他在她后面轻轻地呢喃了一句,看似漫不经心,却有一种关心。 “肚子疼好点了吗?” 阮诺想起他之前给过的预言,她喝了那么多的生冷的自来水,自认为肠胃杠杠的她没想到那天晚上也失策了,不过她可不想让他沾沾自喜他的预言功力,所以只淡淡地嘴硬道,“我才没有肚子疼呢!” 到底掩不住心虚,对话时她不敢去看他眼睛。 江寄北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他不想戳穿谁的谎言,也许是家庭变故或是对那样的父亲早已死了心的缘故,他对很多事其实都是漠不关心的态度。 他定定地站在阮诺的一步之遥,颀长而挺拔的身姿,夕阳的余晖将他轮廓立体的侧脸映照地越发削瘦。 已然十三四岁的他,身上已有了一种少年特有的那种清朗的气质,不过因为他性格里的一点小孤僻,眸子里总能不经意地透漏出一丝落寞的小情绪出来。 他说话的调调并不温暖,但阮诺觉得此时此刻听起来却也不是特别地刺耳,他说,“谢谢你当时拉了我。” 或许只是不想欠别人的人情罢了,阮诺对于他突然而至的谢意竟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原来他也没想象中的那么高冷冰山难搞定嘛,她正要洋洋得意地说着不用客气的时候,一回头才发现这家伙早就走远了,只留给了她一个若隐若现的背影。 阮诺瞬间一脸懵逼只好在心里不停地腹诽着,靠,要不要这么没礼貌,之前你表达谢意之后也要别人回一句不用谢你才能走吧,现在阮诺也总算明白了二狗子为什么看这家伙是哪哪都不爽,原来他真的很有一种欠揍的潜质。 不过阮诺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才不会跟一个不懂礼貌不懂情趣的家伙生闷气呢,不过从阮诺这个角度看,她能看到他拿着一把铁锹不知道在草丛里挖什么。 本着皮厚不怕死的精神,阮诺最终还是没能抗拒得住自己的好奇心,她连忙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看他到底在干什么? “喂,你在干嘛呢?”阮诺头往草丛里升,不过因为这家伙比她高差不多一个头,他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 “挖蚯蚓。”江寄北可能原本是不想搭话的,但他知道这姑娘好奇心重,索性一骨碌告诉她为妙。 谁知阮诺是个不打破砂锅问到底是绝对吃不下饭睡不着的性子,她转着乌溜溜的圆眼珠子,好奇心不减地问道,“你挖蚯蚓是要钓鱼啊?” 虽然才是初夏时节,但农村里的蚊子早就盛行了起来,况且水塘草丛里本就是滋生蚊虫的温床,就算涂了防蚊液,可是还有其他的飞虫啊什么的搞得人身上分分钟痒死了。 江寄北确实是挖蚯蚓钓鱼,但他并不准备向她解释些什么,只挖一锹土就坑着头将翻出来的蚯蚓一条一条地放进玻璃罐子里去。 他原本以为这丫头会害怕这种软体的昆虫而自行打退堂鼓,谁知阮诺不仅一点都不怕,她还蹲下来撸起袖子帮江寄北将要重新钻回土里的蚯蚓逮住然后准确无误地放进罐子里。 她以前经常看爸爸这样钓鱼,她还知道钓鱼最好用红色的蚯蚓呢,青色的蚯蚓一般都很骚,鱼不大愿意上钩。 “你都不怕它们的吗?”江寄北确实觉得这姑娘跟别的的女孩子有点与众不同,但没想到她还挺勇敢的,一点也没有女孩子身上的那种娇气和软滴滴。 “怕啊,一开始怎么会不怕,这软爬爬的,浑身还滑不溜秋的,不过我爸跟我说,这世上没什么事是真正值得你去可怕的,只要甩开了膀子去干,其实也不过如此……” 后来她读到村上春树的一本书,是他青春三部曲的第一部,《且听风吟》,她记得书的结尾写过这样一句话,其实我们恐惧的不过是恐惧本身罢了,虽然父亲的话里多少有点糙汉子的意味,但却是同样的道理。 “那你爸爸是老师吗?” 江寄北觉得一个会给孩子说人生道理的父亲一定是有点文化的,而他自己从亲生父亲那获得的,永远只有暴力和野蛮,想到父亲这个字眼的时候,他的睫毛忽然微微垂下了一点,暮色将它们投射成一片黑色的阴影。 阮诺很惊讶他会把话题自动转到她爸爸的身上,忽然噗嗤一声笑道,“我爸的梦想是当老师,不过啊当年他说考大学的时候差了点分,就直接进了不对去当兵,退伍后回来就跟我舅舅后面做泥瓦匠的活,不过我爸说了,就是是做泥瓦匠他也是最快乐的泥瓦匠……” 在清贫和困境着依然能保持着这样一种乐观而豁达的人生态度,江寄北总算明白了为何他总能从这姑娘身上看到一种光明,原来她从小生活到大的环境里,一个开朗明智的父亲确实能对一个孩子的性格产生很大的影响。 而相较于阮诺开朗活泼的性格,江寄北就觉得自己的性格似乎阴郁的多,不过他并没 分卷阅读11 有因此而自卑些什么,只是人各有命,他不擅长交际,不善于与人沟通,但也只是因为这样,他才能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他自己认为值得的事情上,譬如说学习,譬如说钓鱼。 也许是因为这两天没下雨的缘故,其实蚯蚓不是特别多,她们挪动了很多地方都没有翻到几条蚯蚓,后来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阮诺没有吃饭,肚子在‘咕噜噜’地打着鼓,而同样的,江寄北也是没有吃晚饭就跑了出来,家里的气氛其实并不和谐,继父又因为什么事跟母亲怄着什么气,而不懂事的妹妹因为母亲没有给她买到一件漂亮的裙子也在胡乱发着脾气,他一开始是在房间里写作业,后来觉得心里闷的慌,就想出来透口气,临走之前母亲问他要不要等饭好了吃口饭再出去,他轻轻地摇了摇头,随后便听到继父在他身后的骂骂咧咧,“养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老子今天就告诉你,滚出去了就别再回来……” 他觉得头痛,一直紧锁着的眉头逐渐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如今长成大小伙了,个子也蹿得非常快,继父不敢当着他的面骂,只敢背后骂骂咧咧几句,也许是在外面吃了瘪,回来把气就朝他们身上撒,江寄北懒得同他理论,只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拎着一把锹就出了门。 他知道这个点家里的晚饭应该吃过了,当然了,母亲肯定会给他特意留下一些饭菜来,但他不想再给疲累的母亲添麻烦,索性等钓完鱼回去自己再把饭菜热一下。 阮诺听他肚子跟自己的一样,在‘咕噜噜’地打着鼓,笑着说道,“看来你也是饿了,我外婆家就在前面,不如你跟我一起去我外婆家吃个晚饭在过来吧!” 江寄北不太习惯留在别人家吃饭,就算是亲戚家他也觉得别扭,不过阮诺伸出手来拉着他一起站起来的时候,他却情不自禁地说了一个“好”。 阮诺可还真没想过他会答应地这样爽快,甚至想好了被他拒绝后再软磨硬泡的对策,不过想来不用再磨嘴皮子了,阮诺倒觉得是无比开心的一件事。 阮诺的外公外婆今天都去了城里的闺女也就是阮诺的姑妈家玩,其实早上就提前跟她说今晚不回来了,要在姑妈家住一宿,他们以为阮诺是回了自己的家,结果她放了学就往外婆家狂奔,她知道回家后爸爸肯定又要好一顿说她,别人都说女儿是父亲上一辈子的情人,父亲对女儿一般都娇疼些,但是在阮诺家却不是这么一回事,父亲对她该宠时宠,该严格时非常严格,也许是在部队里待久了的缘故,他的生活里多了一些严谨和一丝不苟,无论是严寒还是酷暑,父亲都保持着每天晚上五点钟起来的好习惯,父亲以前是老烟鬼,但自从跟阮诺的母亲结了婚,知道妻子有轻微的哮喘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抽过一口烟…… 阮诺虽然心里很敬佩这样的父亲,因为能十年如一日这样严格要求自己的人实在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她要的是散漫的天性和无拘无束的快乐,所以虽然阮诺同样像爱着妈妈希望爱着爸爸,但她始终觉得父亲管她管得太紧了,所以外公外婆家才是她唯一的快乐的天堂。 老人家本来就是隔代宠,况且阮诺的外公和外婆的性格都是温温的,阮诺打小就特别喜欢跟两位老人家亲近,即使外公外婆偶尔有事晚上不能回来她都愿意给外公外婆看家。 其实没有大人在的时候,阮诺和江寄北反而觉得轻松自在些,阮诺知道外婆在电饭锅里还剩了一点饭,所以她从冰箱里拿了三个鸡蛋出来准备炒蛋炒饭。 江寄北没想到这看起来娇娇弱弱一一小姑娘干活的时候还挺麻溜的,她拧了煤气罐子的旋转开关,然后在煤气灶上三下五除二就把两碗蛋炒饭给炒好了。 怕吃蛋炒饭太干了,阮诺又从磁坛子里掏出几根腌制的长豆角出来做下饭小菜。 江寄北似乎眉头总是微微皱着的,阮诺还以为他是嫌弃她做得蛋炒饭不好吃,虽然她是承认自己做饭或是做菜不怎么好吃,但毕竟她还小嘛,人也是在学习中不断进步的,阮诺刚想聆听批评的时候,江寄北却忽然微微笑着说道,“没有,你做得很好吃,非常好吃!” 他着重讲得那个‘非常’两个字听得阮诺心里是美滋滋的,不过看着他即使微笑着也始终舒展不开来的眉头,阮诺忽然有点没忍住想过去替他抚一抚,然而手刚碰到他的额前的一点碎发的时候,她的手却忽然顿住了。 她看到了隐藏在他碎发间一点若隐若现的伤疤,圆圆的,似乎是烟灰烫伤的痕迹…… 那是他小时候喝醉的父亲不开心时就在他身上留下的罪证,是最痛最痛的一道伤痕。 江寄北忽然条件反射般脱开了阮诺的手,然而毕竟阮诺还是瞧见了他隐藏的那那段不堪的陈年往事,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冷淡而疏离,“我吃饱了。” 说完他便提着铁锹和蚯蚓走了,气氛瞬间凝固到冰点,阮诺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她不该这样的鲁莽,轻易就揭开了别人的伤心事。 ☆、吃人嘴软 江寄北走了以后,阮诺虽然 分卷阅读12 为自己方才的行为着实懊恼不已,但她木木地坐在餐桌前,男孩子始终挥散不去的是他隐藏在额头里的那道烟灰的烫伤。 当时阮诺看到的第一眼的时候便觉得心惊肉跳,这不像是不小心烫上去的,因为在那一次江寄北的母亲找了她的外公来给儿子掐吓的时候,阮诺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外公外婆关于江家的一些事情,他确实如二狗子哥哥嘴里所说的一般,是随着他的母亲从另一个镇子改嫁过来的,听说亲生父亲是个豺狼一般的人,平时倒还看着挺正常,喝醉酒后便是眼珠子都红了谁也不认识,江寄北总是这般的郁郁寡欢应该和那样的父亲脱不了关系,而且阮诺也注意到了他们俩为数不多的谈话中,他确实过多地关注地是父亲这个话题。 她心里滑过一丝丝地难过,毕竟按照江寄北这样优秀的成绩和雕塑般俊朗的长相,就算不是生长在什么大富大贵有钱的人家,哪怕是个正常一点父母关系和谐的家庭里也不会是如今的这副样子,不过难过又有什么用呢,江寄北不太愿意和别人打交道,阮诺也是因为自己比较主动的缘故才跟他稍微能说上两句话,但是想亲近一点的话,阮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这概率比她数学能考及格还难。 算了,想那么多别人的事做什么,她自己的语文作业和数学作业还没有做完呢,掰掰手指头算算日子,似乎还有一个多礼拜就要迎来期中考试了,虽然一向成绩就比较烂的她,老师都没对她报多大希望了,但好在爸爸妈妈在她学习上还是实行比较宽松的政策,每次开完家长会,阮诺一准以为的肯定遭爸爸一顿骂的她,没想到平时对她严格的父亲倒还挺乐观的,他说,我家娃儿要德智体全面发展,最重要的嘛是这个德和体,智嘛,这个可以慢慢练的…… 阮诺还不晓得爸爸心里的那点弯弯肠子,他一直把阮诺往巾帼女英雄的方向发展,也就是希望自己的这个唯一的宝贝女儿将来可以念个军校什么的,好继承他年轻时没有完成的宏图大志。 不过阮诺的妈妈才不要女儿去念什么军校当什么兵,她也并不希望孩子在念书这上面念得太深念傻了,反正她崇尚的原则就是孩子学习成绩能搞上去自然是最好了,如果真的搞不上去,那也不能强求,这世上条条大道通罗马,她倒希望将来女儿能学个画画或是音乐什么的,培养一下女孩子温婉的气质。 阮诺的母亲虽然不是什么文化人,但阮诺的外公确实出自实实在在地书香门第,他不光会给人算命,还练得一手了不起的柳体,阮诺记得外公年轻的时候上门拜访的人可谓是踏破门槛,外公待人谦逊温和,自然是老少通吃,不过后来外公年岁渐渐大了,阮诺的母亲怕他太伤神,所以渐渐地拒绝了一些人的来访。 阮诺深信一个家庭的氛围对一个人的充当着怎样不可磨灭的影响,她总是能那么乐观开朗地看待一件事物,与阿爸妈妈对她时常的鼓励和赞美脱不了干系。 她想起先前外公在家宴上跟她说过一句话,如果这次期中考数学能考到七十分,外公就送她一台小霸王学习机。 当然在阮诺的概念里学习机用来学习是扯淡,用来玩游戏才是真。 不过七十分对于她这个平常测验都考不及格的学渣来说简直就像是一个天方夜谭,她当时就嘴一撅,猴到外公的怀里摇着外公的胳膊撒娇道,“外公,您为什么要我考七十分呀,就考六十分好不好,好不好嘛?!” 外公一脸的慈眉善目,阮诺深知,虽然她‘撒娇’的这个杀手锏对付老爸似乎不怎么管用,但在外公跟前那是百用百灵,就在外公几乎要缴械改口同意的时候,坐在阮诺席间对面的二舅妈忽然尖着嗓子轻笑了一声说道,“哟,果然外孙女就是不一样,我们家的这个嫡孙的孙女次次还得要考到九十分才能得一样礼物,偏她七十分就够了,爸,您可不能一碗水就这么端不平吧!” 二舅家生的也是一个闺女,年纪比阮诺要小一岁,但因为出生的月份大,如今跟阮诺是在一个班级里,表妹的成绩比她好这是众所周知的,况且阮诺的母亲也从来没想过要跟谁去比女儿的学习成绩,偏这个二嫂子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主,总觉得公公婆婆给了无限好处给了阮诺,然后只自己的女儿什么也没得到,她心里的那个恨呐! 本来是在外婆的生日宴,大家和和美美地给外婆过个生日,偏她这个搅事精喜欢在里面挑风波,二舅气不过,在旁边踢了一脚自家的这个嘴碎的老婆,小声地说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本来不踢还好,踢了一脚之后二舅妈忽然跟只被踩了尾巴的狐狸似地蹦了起来,“杜新华,你窝囊难道要我跟咱们家婷婷一起窝囊吗?你说说,你看看,明明是个外姓,偏偏狗皮膏药的贴在咱们杜家,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杜家又多要了一个孩子……” 阮诺的母亲一共有三个哥哥,大哥忠厚老实是本地初中的一名人民教师,大嫂勤奋踏实会理家,三哥为人精明一点,但对自家人都是顶好的,从不论人是非好歹,三哥三嫂是自由恋爱,在那个年代恋爱长跑七年,三嫂自然也是个通情达理的,唯独二哥家的这个婆娘,真正是让人伤 分卷阅读13 透了脑筋,不过阮诺倒不怕她,听她冷嘲热讽了半天,待外公还没生气拍桌子之前,阮诺忽然随口回了一句,“二舅妈,你可别忘了,你也不姓杜哦!” 二舅妈当场就被她噎得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上不得上,下不得下,样子甚是话里,不过阮诺还是始终眨巴着她乌溜溜的眼珠子,她的眼睛生得甚是好看,圆圆的杏眼里两颗眼眸炯炯有神,加上她本来皮肤就白,让人看着有一种童话故事里小公主的气质。 小公主平时不说话则已,一说话还真是一针见血到了点子上,虽然母亲在一旁训斥她小孩子怎么能跟长辈这么说话呢,但在心里早就为自家的这个聪明伶俐的女儿竖起了大拇指。 虽然二舅妈当时是被她怼得哑口无言,但她成绩不好这却也是个不争的事实,就连这个婷婷表妹也刻薄如她那个妈一样,有事没事就跑过来嘲笑她一番,说她笨,说她蠢得像只猪。 虽然乐观开朗的小阮诺从来不在意这些酸言讽语,但是听得多了心里不免一阵泛酸,对,她是成绩不好,但也不至于上升为人身攻击吧,所以她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加了一把劲,反正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不说能考到八十分,但至少要看到外公所期望的七十分。 她将吃好的碗筷收拾好端到厨房里洗干净了重新摆回碗橱里,然后检查煤气罐子又没有拧紧以后就准备回自己的房间里去写作业。 不过她刚从书包里掏出铅笔盒就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妈妈并不知道外公外婆今天晚上没有回来,况且阮诺也不准备让她知道,毕竟按照她对老妈性子的了解,如果知道她是一个人晚上在外婆家,那是一定会飞奔着赶过来的,她不想让妈妈担心,所以跟妈妈闲聊了几句今天在学校所遇到的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之后,就匆匆挂了电话。 阮诺的母亲在阮诺的生活里不光是一个母亲的角色,更多的像是一个知心的好朋友,不管阮诺有好的事还是坏的事她都愿意向妈妈倾诉,而且妈妈还非常愿意倾听,阮诺觉得这是妈妈对她的一种尊重,所以每次她听别人倾吐心声的时候都会耐心地等待,她知道尊重是相互的,所以她也希望自己长大了可以成为妈妈这样一个温柔并且懂情趣的女人。 挂了妈妈的电话以后,她就收敛起所有的心思准备写作业,当然按照她的喜好,她先写的是数学作业,毕竟语文还有背诵课本和写日记,她喜欢放在最后面来完成。 数学卷子的正面还好,虽然有几个题目不会写,但是仔细想想老师上课时讲的重点最终她还能演算出来,最难的要求卷子反面的应用题,数学应用题是她所有题目类型中最薄弱的一个环节,因为阅读理解能力不是更好,她一做应用题的时候就总是做错,况且应用题每到题目所占的分值又相对而言较大,她想找成绩优异的方柔姐姐来给自己讲解讲解这道应用题,但想了想时间又有点太晚了,方柔姐姐家里的那一家老小都有的够她折腾,她可别去给别人添乱了,至于二狗子哥哥,那就更不可能了,他那成绩比阮诺的还要差。 左思右想她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次次考试都能拿学校前几的学霸级人物江寄北,虽然她确实为刚才的冒失行为感到抱歉,不过她也已经为之忏悔了,况且他好歹也吃了她炒的半碗蛋炒饭。 正所谓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嘿嘿,江寄北同学,我看你怎么好意思拒绝我超级无敌小可爱阮诺小朋友的请求。 ☆、云南白药 阮诺这个人啊就是说干就干的性格,或者更准确地拿二狗子的话来说她就是一个行动派的实干家。 实干家一旦想到什么便是连板凳也是片刻坐不住的,她拿起自己的数学卷子就往外婆家的院子走去。 索性今晚的月光也着实是好,皎洁似白炽灯光,阮诺掰着手指头算了下日子大概也快到阴历十五的日子了吧,这么好的月色,晚上走夜路都不用带电筒的,不过她并不是很清楚江寄北选择钓鱼的位置,约莫着走到了他先前挖蚯蚓的地方,果然他就在那个鱼塘的位置先前就撒了一把带酒味的米粒子,而此刻的他,确实是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钓鱼。 阮诺想了想似乎这么唐突地打扰到他好像不是不好,但是强烈的求知欲望……她一咬牙朝着江寄北的背影处轻轻喊了一声‘喂……’ 她跟他又不是很熟,直呼他的名字的话她有点难以启齿,但是等半天他都没有反应,阮诺只得又朝着他的背影稍微提升了一个分贝继续喊道,“喂……” 他依旧稳如一座泰山似的一动都不动,阮诺只好放弃只喊‘喂’这个字,在心里给自己提了一把气,继续大声喊道,“喂,江寄北……” 她知道他名字里的三个字是怎么写的,他成绩那么好,她当然在学校的宣传栏橱窗里看过他的名字,只是那时不认识,她也没太在意,只是觉得寄北这个名字还挺特别的,后来她总听方柔提起,才知道原来寄北这名字还有一层诗意。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 他叫江寄北,当时只是在橱窗里乱瞟一眼这个名字,没 分卷阅读14 想到在此后她的人生里竟然充当着那种重要的一份角色。 她喊他‘江寄北’,江是江水的江,寄是寄予的寄,北是北方的北,不过他依旧是听不见,她转而将两只手做成喇叭状,清了清嗓子,继而声音异常甜美地喊道,“寄北哥哥……” 嗬,没想到这一喊还真挺奏效的,他立马回转过头来,四目相对地时候,他一脸迷惑地望着阮诺,犹疑地指着自己道,“你是在喊我?” 废话,这四下里寂静无人的,不喊你还能喊谁,不过鉴于阮诺对他性子的了解,她还是立马拨浪鼓似地点头道,“嗯嗯……” 江寄北不明白她这么晚了来找他还会有什么事,所以依旧是有些不解地问道,“找我有事吗?” 阮诺‘嘿嘿’笑着,她一笑唇边就会有两个可爱的小梨涡,加上她本身的肤白如雪,所以一笑就宛如梨花绽开在枝头,让人无法抗拒她的笑颜,她甜甜地回道,“嗯,那个寄北哥哥,我有一数学题不会写,你能教我一下吗?” 江寄北虽然学习成绩好,但班里向他讨教学习问题的同学却并不多,因为都觉得他性子冷冷的,又不太好相处的样子,所以别人都是敬而远之的态度,所以对于阮诺敢主动跑来问他关于学习方面,他虽然感到惊愕,但内心还是愿意欣喜接受的。 其实阮诺不懂的这道问题对于他来说应该是非常简单的,数学应用题重在要理解这道题目的意思,他把自己所理解的很详细地说了一遍给阮诺听,阮诺听得无比认真,也不知道她是真听得懂,还是因为晚上无聊想找个人陪她聊聊天,反正她津津有味的样子倒让江寄北有点刮目相看。 毕竟池塘边的草丛里蚊虫是比较多的,但她并不那么娇气,江寄北刚想问她还有什么地方不太了解的时候,他的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了草丛里的一抹异常动静,作为一个经常在河塘边摸虾钓鱼的农村男孩子,他靠他敏锐的判断力应该是草丛里有一条虫…… 然而片刻功夫后果然不出所料,一条蛇正往阮诺的大腿这边的方向游,阮诺还沉浸在自己的浓厚的学习氛围里的时候,江寄北忽然一个侧身,将那条蛇死死抓在手里然后扔回了池塘里。 阮诺当然也看到了那条黄彤彤的大长蛇,她吓得整颗心都在‘扑通扑通’地狂跳,虽然她在父亲的鼓励下不再怕蚯蚓这些软体一类的动物,但是蛇…… 她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尤其是电视里拍动物世界的时候,一条条眼镜蛇直立起身子望着你的时候,那种感觉简直可以用惊悚来形容。 虽然那条蛇已经被扔回了塘里去,可阮诺还有些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问道,“刚才我怎么丝毫没有感觉到?” 她是没有丝毫感觉到危险的即将来临,就像大多数生活在安逸环境里的孩子一样,对危险的触角几乎是被父母完完好好地包裹起来的,怕他们冻着怕他们饿着,所以总是千叮嘱,当然了,阮诺虽然没有被家里人娇惯成这样,但从小到大在和谐氛围里长大的她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丝慵懒的,可是对于江寄北来说,他的整个世界却是完完全全不同的,童年的时光里,因为害怕喝醉后的父亲又会弄出怎样的动静,所以他总是时刻保持着警戒的态度,太多关于他童年里的阴影,暴力,哭泣,辱骂和哀求,即使后来脱离了那样的狼窝,每每从噩梦里想来,他都觉得像有一把尖锐的刀子直直地插进他的心脏,逼得他无法动弹,更无法呼吸。 “是条黄风蛇,本身游动速度就快,你察觉不到也是正常的。”他的声音始终是冷淡自持的,但因为有柔和月光的加持,阮诺却觉得是多了一起廊下泉水般的清冽和朗润。 “哦,好吧!”阮诺像个忽然被普及了一下关于蛇类知识的无知宝宝,她不知道该接些什么,所以只好乖乖地附和了一声‘哦’。 他不再说话了,空气里瞬间凝固起一股尴尬的氛围,阮诺刚想找个别的话题活跃活跃气氛的时候,忽然看到他握着鱼竿的手背在丝丝渗着血。 她忽然有一丝惊恐地说道,“你手流血了?!” 应该是刚才被蛇咬了,不过他竟然丝毫都没有吭声,看到阮诺脸上无比担心地神情,他忽然笑着安慰她道,“不碍事的,黄风蛇没有毒性……” 可是就算没有毒性,但被咬出了伤口至少也要去医院打一针破伤风啊,就像她上一次一样,即使是被一只可爱的小兔子咬到了,母亲也紧张地什么似的,赶紧把她送到了村头的诊所打了一针破伤风。 小兔子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在阮诺看来无比恐怖的蛇,不过就在这个过程当中,江寄北却忽然悄悄将自己的伤口收了回去,他不愿意将伤口示给别人看,也不习惯别人这样的关心。 阮诺看着他收回的手,虽然内心里有一丝丝小小的失落,毕竟她也是出于好意,可是他不太愿意接受,她也会选择尊重,便也不会在伤口这个问题上多做什么纠结了。 夜其实是有点深了,四下里只听得见‘呱呱呱’的蛙鸣声和草丛里的蛐蛐声,原来还以为会被蚊子叮惨的她,没想到今夜蚊子们还都挺识趣,偶尔听到几只蚊子在耳 分卷阅读15 朵边‘嗡嗡嗡’地响,阮诺手一伸过去就抓了个正着。 此时此刻看着江寄北聚精会神钓鱼的样子,她忽然有一丝念头在脑海里闪过,瞬间就问道,“那个……你天天晚上都过来钓鱼吗?” 他点点头,眼神依旧死死盯住水面上飘浮的鱼漂,那是判断有没有鱼咬钩的标志,反正阮诺看着觉得挺无聊的,倒是男生好像都挺喜欢这样一种休闲娱乐的项目。 “以前是,不过近来下地笼的人多了,鱼虾和能抓到的黄鳝也都少了……” 鱼虾和黄鳝少了,那他可以在这上面赚的钱自然也少了,而平时学校要交的额外的课外书本费和补课费……他语气里多了一丝别人不易察觉的小小的遗憾和失落,他喜欢包裹自己的情绪,不轻易向谁袒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即使是他最最尊敬的母亲,他不太想让半辈子都在痛苦中度过的母亲还为他的事情烦心,所以母子俩之间其实一些必要的沟通和交流也很少。 他像一个在月光下不停奔跑的孩子,唯有孤独,才是陪伴他的那道最真实的影子。 阮诺一开始以为他只是无聊才跑来钓鱼的,没想到是第二天一早就要拿到集市上去卖的,她不知道说什么可以安慰,毕竟靠长期捕鱼捕虾这种行为获取经济上的补贴也不大现实,不说瓜渡村的生态环境因为附近有工厂的进驻环境已是一年不如一年,还有政府承包田亩后农药大规模地喷洒更是将河里的鱼虾可以生存的空间压榨地越来越小。 她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索性低下头来拔着脚边的狗尾巴草,因为害怕再次有蛇游过来,所以这一次她总是非常专注地盯着自己的周边的草的动静。 江寄北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因着月光,投影在眼睑处,像一把黑色的小刷子,他觉得月光里不说话微微嘟起嘴的她显得格外可爱,所以竟忍不住想告诉她更多,他说,“过两天我想去山里钓钓鳗鱼看了,入夏了,天气渐渐热起来了,鳗鱼应该会好抓点了……” 鳗鱼相较于普通的鱼虾来说肯定是贵一倍都不止,但鳗鱼生性狡猾凶猛,昼伏夜出,不太好抓也是真的。 但阮诺所关注的重点似乎完全不在这鳗鱼身上,她带着一丝丝疑惑看着江寄北说道,“你说的是咱瓜渡村前面不远的迷雾山林吗?” 迷雾山林在村子里人口里多有忌讳,听说里面闹过一阵子鬼,反正阮诺不知道这到底是杜撰的成分多,还是真有其事,反正村上的小孩都被家里的大人警告过不许去那座山林子玩。 江寄北一边将鱼竿收回来,一边回望着阮诺,回道,“我不知道那座山林叫什么名字,但你既然说实在瓜渡村不远的地方,应该就是那了……” “我听说那座山里有鬼,你一个人晚上去不会害怕吗?” 阮诺是真的在担心他,虽然只是萍水相逢,虽然她觉得他始终对她有一种疏离感,但是她不能看着他因为多钓几条鳗鱼而以身涉险,如果说,她是说万一他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她的良心一辈子都会不安的。 江寄北将鱼线缓缓收回来,今天晚上似乎出师不利,他竟一条鱼也没钓到,索性也不钓了,待一切收拾妥当后,他回望着阮诺,轻轻笑着说道,“去年我便跟我的二叔去过那座山头,传说中的一只鬼没见着,倒是被无数只野蚊子叮惨了。” 在他的眼里,他一直觉得蚊子才是比鬼才可怕一万倍的生物呢! 阮诺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神经敏感过度了,不过他既然自己不介意,她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起身就要回家的时候才发现腿蹲久了麻得她一时没站住,险些跌倒,还好江寄北眼疾手快,将她一把扶住。 豆蔻年华的年纪,少女的悸动来地比想象中的还要迅猛一点,他的手触碰到她的胳膊的时候,阮诺竟觉得心里忽然有点‘砰砰砰’地狂跳不止,脸上也不自觉地红了一点。 江寄北怕阮诺这么晚一个小姑娘自己回家会有什么意外,所以还是安安稳稳地把她送回了她的外婆家。 临走的时候,阮诺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江寄北似乎也没什么触动,对于人与人之间更进一步的交往,他似乎没什么兴趣,也有点抗拒过于亲密的接近,所以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不过阮诺想起他手背上被蛇咬出的伤口,还是从外公的医药箱翻到了那瓶云南白药。 她说,“这个药还挺管用的,你回去涂点在伤口上,应该很快就会结疤了。” 江寄北微微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憋出了两个字‘谢谢’。 他说‘谢谢’这两个字的时候其实特别别扭,所以他一般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好意,但是今晚对于阮诺这个小姑娘,他竟有一种情不自禁想要说声‘谢谢’的冲动。 ☆、我的爸爸 江家离阮诺的外婆家还是有一点距离的,江寄北送完阮诺回自己家的时候月亮其实是开始有点西沉的。 没想到今晚钓鱼竟耽搁到了这样晚,不过他竟觉得没什么好懊恼的,只是越往家走的时候越觉 分卷阅读16 得脚步有点沉重。 果然不出他所料,继父竟独自一人坐在堂屋里抽烟,见到他推门二话不说就捡只拖鞋朝他扔过来,随后便是狂风暴雨般地破口大骂道,“小兔崽子,现在是翅膀硬了是吧,老子叫你滚你就滚,老子叫你晚上别回来你还回来干什么,狗娘养的东西,老子瞎了眼才养你这么个野种……” 继父在整个村子里人的眼里都是老实不吭声,是个居家过日子的,当年寄北的母亲肯再嫁也是图这一点,图个稳当,图给寄北一个稍微完整的家,可是老实人把气啊都是憋在心里往家里人身上撒,继父个子不高,人也长得瘦弱,其实按照寄北现在的身体条件,他完全可以跟他拼上一仗,但母亲过来淌眼抹泪地苦苦哀求,他悄悄握紧的拳头才缓缓地松了松。 才五岁不到的妹妹躲在房间里,悄悄伸出头从门缝里查看外面的动静,他看到她眼里的惊恐和不安,小小的身子颤抖着,像要去拉着妈妈的手,却又害怕爸爸野兽般发怒的眼睛。 多么像那时的自己,在暴风雨的中心,绝望,无助甚至想要逃离,他想要给予还击的心忽然就软了下来,他不想让妹妹看到他面目狰狞的一幕,他不想让妹妹感到害怕,所以他径直走到房门前,将小小的妹妹抱到自己的房间里,然后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他知道继父敢如此这般对他大吼大叫,无非是仗着他母亲的胆子,堂屋里有他们低低的争吵声,江寄北觉得内心里有一股莫名的烦躁,索性用一张餐巾纸卷成棉团状塞进耳朵里。 其实夜已经很深了,窗外的月色似乎也变得疲惫起来,撒落在他书桌上的一缕缕月光看着他只觉得冷浸到骨子里去,他将小小的妹妹抱上自己的床准备哄她睡觉。 此时此刻,他觉得妹妹需要一处可以安心的避风港湾,而继父和母亲的房间,那里随时都可能会爆发出一场战争。 他将薄被子盖到了妹妹的胸口处,她很瘦,小胳膊小腿也细的跟根小竹竿似的,江寄北有一丝心疼地轻轻地拍着她的胸口,像母亲哄她睡觉一般轻轻地哼着,“喃喃乖,赶紧闭眼睡觉觉,一觉睡到大天亮……” 喃喃闭着的眼睛却并没有睡,她轻轻拉住哥哥的手,像只不安的小野猫似的喃喃问道,“哥哥,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我是个烦人的小孩?” 妹妹有先天性心脏病,从一出生时仿佛就被下了注定要被江家人讨厌的诅咒,在这个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里,虽然江寄北是男孩子,却并不是真正的江家人,而母亲后来怀孕生下妹妹时,在医院里寄北从来就没有看到这个家里的爷爷奶奶的片刻身影。 妹妹生下时是母亲一手带大的,她本身是个女孩子,又有先天性心脏疾病,他曾经亲耳听到这个家里的爷爷奶奶还有姑姑说要不把这丫头送给别人家养吧或者直接丢掉,免得给咱们江家招惹什么晦气。 是母亲拼了命才将这样孱弱的妹妹留了下来,他知道妹妹心里的敏感,那是一种本能地自我保护机智的开启,他不希望妹妹也如他一般活得像只处处碰壁的刺猬,所以他轻轻摘下耳塞,笑着对妹妹说道,“喃喃啊,是妈妈和哥哥的贴心小棉袄,哥哥喜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烦,喃喃快闭眼睡觉觉,哥哥也要睡觉了哦!” 喃喃一听哥哥给她的这颗定心丸,立刻欢欣喜悦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小孩子就是这般,容易闹情绪,也很容易被哄住,他总记得以前夏天的时候,他帮她从山里捉回很多萤火虫的时候,妹妹都会拍着小手快乐地跳着道,“哥哥好棒,哥哥是超人,哥哥是超人!!!” 他苦笑着,内心却忽然泛起了一阵酸涩,他哪里就是超人了,他连自己的母亲和妹妹都保护不好,又何谈来拯救世界,但是他知道,在妹妹的心里,她一直把他当成一处避风港湾,所以即使这样的日子再怎么艰难,他也要咬着牙挺过去,他要努力学习,他要考上一所好的大学,然后找到一份好的工作,给母亲和妹妹一份安稳有依有靠的生活。 这就是他所有梦想的来源,不需要谁的理解和倾听。 因为妹妹晚上睡觉不安分,他总是会起夜好几次给妹妹盖好被子,妹妹体质弱,不能贪凉,所以他宁愿就自己辛苦点,夜里的时候母亲过来看过,看着这小丫头睡得很熟之后也决定不再抱回自己的房间。 寄北已经太久没有和母亲说过一句话了,自从上次和母亲去阮诺的外公家掐吓以后,他在家还一直都是处于沉默不吭声的状态,继父最看不惯他这样,说跟只瘟鸡似的让人看着晦气,不过也只敢背后嘀咕嘀咕,倒是母亲一直很担心他,怕他还没有从惊吓中回过魂来,毕竟她也按照那个算命的老先生说的,找了寄北当天穿的衣服,然后对着东南的那个方向烧了,虽然儿子依旧不肯说话,但好歹烧是退下去了,她忙着田地的活,母子俩之间的交流竟就这样被耽搁下来了。 虽然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但何秀莲对于这样一个不爱说话的儿子,很多时候的沟通对她来说也是一筹莫展的,她把造成儿子如此这般孤僻寡言的性格全都怪罪到自己的身上,她知道是她遇人不淑,嫁了那么个男 分卷阅读17 人,不能给寄北一个完完整整的家庭,也不能给他一个安稳的童年,然而再嫁,她依旧需要在另一个家庭里忍辱负重,才能让两个孩子健健康康地长大。 其实寄北后来也没有睡意了,第一是怕妹妹还要蹬被子他不能及时察觉而贪凉,第二呢,他觉得内心有一丝丝的烦躁,与其辗转反侧地数绵羊,倒不如起来借着台灯微弱的光线温补温补明天的课程。 母亲站在他身后不到一步之遥的距离,江寄北穿着白色的背心,因为瘦,他的两侧肩胛骨都是高高地耸起,在晕黄的灯光里,像两方小土丘,她想起儿子如今已是十四岁的年纪了,已经不再是那个跌倒了受伤了会蹲在他怀里哭泣的小男孩,她莫名觉得既感伤,又有一点欣慰,感伤的是时间过得如此之快,她竟没有好好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然而欣慰的是,虽然日子苦是苦了点,但她的一双儿女还都安好无恙地在她身边,她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小女儿,又看了看在灯光下认真念书的儿子,那种谁也夺不去的馨软的感觉……她忽然像陷入了某种回忆一般温甜地笑道,“喃喃这丫头啊,打小就黏你,她一哭啊,谁哄都不哄不歇,只认你一人……” 何秀莲说起这个的时候嘴边还挂着一抹幸福的危险,但是寄北何尝不知道,其实在江家,妹妹并没有多受宠,甚至在母亲怀孕时奶奶就当着她的面说过,如果这一胎是个女孩,她们江家是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甚至妹妹出生后还不到半年的光景,这家的奶奶就催着母亲赶紧再生一个,母亲产后体弱,后来确实是怀上了,但因为营养不足孩子先天不足流产了,这家人又把所有的罪责怪罪到他们娘俩的身上,说他们是扫把星,赔钱货…… 太多太多的恶言恶语,如果他们母子俩坐下来好好捋一下的话估计会有两箩筐那么多,但因为何秀莲是离过婚的还带着一个儿子,再婚的话本身就没有可再挑选的余地,江家也一直觉得他们家肯收留这对母子是寄北和他母亲几辈子修来的福份。 寄北不想说话,即使很多次他都想再次扑进母亲的怀里好好哭一场,可是他不能,他告诉自己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要做母亲和妹妹的守护神,做她们的夜礼服假面,所以他怎么可能哭呢,更不可能低头去向生活认输。 母亲知道儿子在赌气不肯吭声的原因,以前就算他心情不好,她主动去交流的时候,寄北都愿意跟她说几句的,所以她单手撑在椅背上的时候声音也跟着有一丝的沙哑,“其实你爸他也是关心你,你那么晚都没有回来……” “他不是我爸!!!”他倔强把含在眼眶里的泪水一把就用袖子撸掉了,对于‘爸’这个字眼,他有太多的难以启齿,在更小的时候,他何尝不曾羡慕过别的同学一放学就有爸爸过来接,他们被父亲放在自行车的前杠上,父亲一边蹬着脚踏子,一边欢快地说道,“儿子,爸爸带你飞咯……”,他何尝不曾羡慕过有父亲的陪伴,他们的人生道路是否走得更顺畅更坚定一定,他何尝不曾羡慕过……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对于他来说无非是一场奢望,每次成绩考得稍微差一点等待他的永远只是父亲的一顿毒打,父亲不会耐下心来听他说其中的理由,更不会给他一些哪怕是最微小的一些鼓励或是赞美,他记得上小学时老师给他们布置过一道作文题,作文的题目是‘我的爸爸’,老师让他们描述一下自己心目中的父亲是个什么样子的,有的说我爸爸是个警察,斩妖除魔,是个大英雄,有的说我爸爸是个消防员,永远战斗在最危险的第一线,为祖国为人民的生命财产保驾护航,我爸爸才是最伟大的英雄,关于英雄的争辩无休无止,有的说我爸爸虽然不是警察也不是消防员,但我爸爸为了我和妈妈一直在工地上非常辛苦地干着泥瓦匠的活,即使高温天气下也是十年如一日,我爱我爸爸……当然他们收获的都是无数的掌声,而轮到他的时候,他久久没有吭声,最后老师让他坐下的时候,他才发现仅仅是初秋的季节,窗外树枝摇曳,他的背上却都是涔涔的汗意。 他不知道母亲是何时从他身后离开的,他知道他不该把自己不太好的情绪发泄在母亲身上,可是这么多天以来,他隐忍和压抑了太久的憋屈和委屈,他知道这世上除了母亲能宽恕他的不良情绪,似乎已没了别人。 她亦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江寄北重新爬上床的时候,东边的天空已微微泛起了一起鱼肚白,他将妹妹蹬掉一半的被子又给她重新盖了回去,手不经意间碰到裤子口袋的时候他触到了一个圆圆鼓鼓的东西。 是阮诺那小姑娘给他的那瓶云南白药,他看着瓶身上的药用说明,拧开瓶盖的时候一股子中药的味道立刻扑面而来。 是灰褐色的粉末状,摸在指腹间软软滑滑的,他小心翼翼地倒了一点出来,在被蛇咬过的伤口处轻轻抹了抹。 ☆、少年的悸动(捉虫) 即使睡得很晚,江寄北第二天早上依旧可以起得很早,大概才六点钟出点头的功夫他就从床上爬起来了。 因为学校离他家还有一段不算短的距离,走路约莫需要四十 分卷阅读18 分钟左右,而他并不像别的同学那样有自行车可以骑,继父对他母亲钱财这方面克扣地死死的,也许可以更准确地说,不仅仅是继父一个人,就连江家的爷爷奶奶姑姑还有姑父都能对他们家的财务状况横插一杠子,寄北的母亲本就是一个老实的妇道人家,她哪里斗得过这一家子,左不过忍着这些委屈可以为自己的两个孩子争取到学费或是一点生活费罢了。 寄北知道母亲的难言之隐,所以除了学费,一般老师平时要他们买的课外辅导资料他从不问母亲要一分,自然他更不可能问母亲要一辆自行车,毕竟那时一辆最普通的自行车的价格也得在一百块钱左右,这对于他们来说已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况且妹妹身体本就不好,他和母亲在自己的生活用度上是能省则省,但是对待妹妹,却是不能断了她的营养。 寄北想,即使不像别的同学那样有一辆可以属于自己的自行车骑,但是每天早上呼吸着最新鲜的空气然后走路去上学,对身体也是一种很好的锻炼。 虽然嘴上说是这么说,但是处在他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怎么可能会对同学们所拥有的新奇东西而不感到羡慕呢,但是羡慕归羡慕,他知道母亲现在没有这个支付能力,所以很多时候也只是一个念头萦绕在心口,过不了五秒钟,他就自己劝说自己,断了那样的念头。 寄北的母亲可能是晚上睡得不好的缘故,今天早上起来的稍微有点迟,寄北一切准备妥当准备去上学的时候,母亲在大铁锅里煮的红豆粥依旧还没有煮熟,大概再过几分钟寄北的继父也要起床了,他在一个工地上干着瓦匠的活计,其实就是那种东敲一榔头西敲一槌棒的建筑工地,况且他又不会真正的砌墙,就是干干小工的活计,一天下来的工钱也就一百块钱左右,而且还不是固定的每天都有,逢下雨或是工地上的活被干完的话就要搁家里歇着,虽然本事无二两,但是在老婆跟前却是耀武扬威的,每天早上还都要吃上香喷喷的米粥,光米粥还不行,粥里面还要添加藕或者红豆之类的,所以寄北的母亲即使身体不舒服也要早起照顾这个双手双脚齐全的大老爷们。 寄北从跨进江家这个大门开始就不喜欢这个看着憨厚老实实则自私自利到要命的继父,所以他自然是抗拒跟他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的。 寄北不准备吃早饭了,他跟母亲打了一声招呼就背着书包准备去学校,母亲是怕他饿着,急急忙忙从厨房里出来,手还没来得及擦干,就急着说道,“你这孩子,怎么动不动就不早饭,这样书怎么念的好,你等一会,我去床头柜里拿点钱给你去学校附近买点包子吃吧!” 母亲到底是心疼挂念着他的,不过寄北虽然对母亲一直也是心疼和怜爱的,但不知为何,他总把自己包裹的紧紧的,害怕别人的走进,也害怕去亲近别人,哪怕是自己的母亲,他重新调整了一下书包带子,也许是最近又长高了,他觉得书包带子有点短勒得慌,待调整好了之后他才淡淡地说了一声,“不用了……” 也许是母亲说的那句‘我去床头柜里拿点钱’被继父听到了,他撑了一个懒腰从房间里出来,看了一眼眼睛有些浮肿的妻子,再看了一眼面目表情的江寄北,忽然不无鄙夷地讥讽道,“哟,到底是自个儿的亲儿子,家里的东西不吃,偏要下馆子吃,钱多的烧得慌啊,何秀莲,老子今儿就告诉你,老子挣的钱你休想动一分在你儿子身上……” 江寄北懒得听他的这些陈词滥调,他知道母亲会担心,所以他又对母亲多加了一句,“妈,我身上还有点零花钱。” 这些都是他自己晚上下地笼捉鱼抓虾挣到的,他从很小就明白自力更生的重要性,所以他对这个无赖一般的继父并没有存过半分的期望,甚至他都能想到等到他念初中的时候估计这个吝啬如鬼一般的继父是一分钱学费也不会拿给他的。 寄北今年已经念到五年级了,等到期末考试完过了这个暑假他就要升初中了,初中的学费和用费到底比小学的时候大点,他想利用暑假的时间,去山里多抓点鳗鱼,好卖上价格攒够钱交学费。 寄北这么想着,竟觉得脚下的步子也变得有力量起来,他并非是这个完全不阳光没有正能量的孩子,但是生活在那样的家庭氛围里,他开心不起来,也阳光明媚不起来,他也很想知道肆意地笑一下的他是什么样子的,但是只要他唇角刚一上扬,就觉得无比地别扭。 江寄北专心地走着路,今天是个好天气,太阳已隐隐约约地要从东边升起来,他想着今天上午语文课上老师要抽着背诵两首古诗词,他怕自己记不住,所以又在心里默念了起来。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 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亡赖,溪头卧剥莲蓬。 是南宋词人辛弃疾的《清平乐.村居》,他不光是喜欢这首词,也很喜欢这位豪放不羁,力主抗金一身浩然正气的词人,所以背起来并没有多费力,不过他刚默背完这一首诗就感觉后背的肩膀上被谁拍了一下,其实村子上和他同路的同学并不多,况且大部分都是骑自行车的,他正疑惑着是谁的时候,阮诺忽 分卷阅读19 然一脸兴奋地蹦到他跟前惊叹道,“嗬,江寄北,果然没被我猜错,果然是你啊!” 阮诺只有在有事求他的时候才会‘寄北哥哥,寄北哥哥’的叫他,叫得那叫一个真甜啊,不过平时她还是更愿意连名带姓的叫他,其实她也不是很确定前面的这个男孩子是不是江寄北,不过等她走近了一点看,发现他偌大的书包上映了一个酷酷帅帅的夜礼服假面,这才确定是他无疑。 江寄北也是被她拍得一脸懵,待反应过来的时候,看着她一手推着自行车,一手拿着一瓶酸酸乳在那狂吸,这才好奇地问道,“怎么有自行车也不骑?” 阮诺本来还挺开心的,一说起这个自行车,忽然就有点泄了气地说道,“嗳,别提了,链条又掉了。” 前几次链条掉了,有二狗子哥哥帮她修好,况且她跟着后面也学了点经验,可是今天早上也不知道出了什么鬼,链条塞半天也塞不回去,她想着反正今天早上她走得还挺早,况且也骑了快一半的路程了,索性就推到学校附近的修车行找修车师傅修一下吧,她也没想到会在半途遇见江寄北,就算不能骑车去学校了,至少走路去学校路上也有个说话的伴了。 阮诺可没想过江寄北会帮自己,不过他还是淡淡地对她说了一句,“我来帮你看一下吧!” 虽然语气很淡,但阮诺很明显地感受到了他所想表达出的那份友好和善意。 阮诺顿时像困在沙漠里的人忽然看到了一汪清泉一般,赶紧将自行车车把递到了寄北的手里说道,“那谢谢你啊!” 江寄北没有吭声,而是将自行车站脚稳稳妥妥地打好,然后蹲下身子探着头查看具体情况,应该是链条很久都没上油了,所以跟卡槽之间的润滑配合度不好,他先帮阮诺将链条完完整整地塞回了卡槽里,但因为这样很容易还会脱落,所以他建议阮诺暂时不要骑,他二叔在离学校不远的街上有个骑车修理厂,他去问他二叔要点机油给链条上上油就好了。 阮诺狂点头道,“还是专业人士懂得多,我们这些业务的就晓得把链条塞上去就好了,谁知道根本保不了多久。” 江寄北很少收到别人的夸赞,所以他听得阮诺这样的话语脸上竟微微有点红了起来,他不转被别人察觉出自己的情绪变化,所以微微偏过头去,帮阮诺推自行车的时候始终跟她之间隔了一点点的距离。 阮诺看他始终不吭声,想起昨晚他的手背被蛇咬的那件事,忽然关切地问道,“今天你的伤口好点了吗?” 他点点头道,“嗯,好点了……”觉得自己的回答似乎有点不近情意,他补充了一句道,“谢谢你的云南白药,只是抹了一点,伤口便不疼了。” 他说着就要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瓶云南白药递还给阮诺,不过阮诺没有去接,而是笑着说道,“我爸对我说过,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了……”怕自己的理由说服不了他接受这瓶云南白药,她忽然甜甜地歪了歪自己的脑袋继续补充道,“嗯……就当是你见义勇为的一个奖品吧!” 如果当时不是他替她赶走了那条蛇,那么昨天晚上被蛇咬的那个人就是她了,父亲曾不止一次地教育过她,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不要学农夫与蛇里的那条不识好歹的蛇,她一直牢记里心里,不曾忘记过。 不过江寄北似乎不为所动,他的人生里没有谁会大篇大篇地跟他讲道理,母亲永远是疲惫的,父亲永远是烂醉如泥的,即使脱离了那样的家庭,继父依旧是个自私的,但他知道他做很多事都是出于一种本能,一种不能昧了良知的本能,所以他并不想无功而受禄,但阮诺不来接这瓶药,他的手停留在半空中,伸也不是,退也不是,所以他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阮诺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噗嗤’一下笑着说道,“你帮我打走蛇,我给你一瓶云南白药,这也是我应该做的事呀,所以啊,你接受了我给你的这瓶白药,咱俩才能算互不相欠。” 在言语上他终究是说不过她的,此时太阳已完全升了起来,她的脸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微风拂过,轻轻吹起她脸畔的几缕长发丝,他看着这样可爱的她,心里竟觉微微有点痒,连惯来沉默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点。 而这一次他脸上的笑意却比平时整整多了三秒钟。 ☆、怪胎 在阮诺的软磨硬泡下,江寄北最终还是收下了那瓶云南白药,不过本着无功不受禄的原则,江寄北答应了阮诺要帮她做期中考试的最后几天的数学试卷的辅导冲刺。 阮诺那时候所念的小学实行的还是五年义务制,也就是上完五年级就可以直接升初中了,因为是在农村,并没有开设英语这个科目,所以阮诺她们那时参加考试的科目只有语文和数学。 对于语文,也许是女孩子天生语言节奏感比较强,所以阮诺的语文成绩并不算太差,甚至她作文写得还挺好的,好几次在课堂上,老师都把她的作文作为范本拿到课堂上来读。 或许对于别人来说,这算不 分卷阅读20 得什么,但是对于成绩一向不被看好的阮诺来说,这已经算是一种极大的殊荣了。 表妹杜婷婷总暗自嘲讽她一下说道,你写的那个什么狗屁东西,也只有咱们那个谢了顶的语文老师欣赏的来,我劝你还是少在这得意忘形…… 表妹说这话时的神态语气动作真是跟她那个搅事精的妈一模一样,虽然阮诺觉得她没必要在学习成绩上跟谁争个高低上下,但是每次面对这母女俩的挑衅的时候,她的内心都会无端升起一种情绪来,她很想要考好,就算没有多好,但也至少要比这个表妹的强。 然而每次考试,因为数学成绩的拉后腿,她都考得不能尽如人意,虽然爸爸妈妈都不说她什么,但是每次面对二舅妈的冷嘲热讽,她那时还那么小,面子上当然挂不住,可是发奋图强哪有嘴上说得那么容易,她做事三分钟热度,从来不得持之以恒,只要二狗子哥哥的一个响指,她便早忘了数学成绩是为啥玩意,哪有打弹珠掏鸟窝来得更刺激更有人生趣味。 反正嘲笑也被嘲笑惯了的,她便有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理,然而这一次外公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许诺给她买一台小霸王学习机的,就算她已经可以做到完全无视二舅家的那对奇葩母女的恶意挑衅,但是这一次她可不能跟她的学习机过不去。 两个人一路并行着走着,虽然三十多分钟的路程,但因为阮诺路上的叽叽喳喳倒也不觉得有多远,阮诺真的是属于那种自来熟的性格,哪怕整个聊天过程中江寄北都是以‘嗯,啊,哦’做为聊天结语,但是阮诺都能给它把气氛完全搞活。 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阮诺竟然还有点意犹未尽,但是看到江寄北脸上的一丝丝焦急,她才明白成绩好的学生果然都是争分夺秒挣来的,为了不耽误人学霸的宝贵学习时间,阮诺也做了最后一次的长话短说,她拽了拽自己的书包带子,嘴巴甜甜地说道,“那个寄北哥哥,我要是想问你数学题目的话可以去哪里找你呢?” 虽然他的班级就在她隔壁,但因为下课时间走廊里太过嘈杂的缘故,况且江寄北的性格也是不希望在学校的时候有谁找他,所以他也就随口说了一句,“老地方吧!” 老地方…… 阮诺当时还没太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江寄北早已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个人闷头闷脑地走进了教室。 阮诺当然明白他所指的老地方是哪里了,但因为这个‘老’字,倒仿佛将他俩的关系更拉近了一层,阮诺站在一棵葱葱郁郁的香樟树下,阳光投射下斑驳的树影,她的唇角竟也不自觉地荡漾起了一抹微笑。 可是微笑还没持续两秒钟,忽然有人在背后喊了她一下,当时她是正准备把车子推到学校的车棚里去,她猛然一回头,才发现是以前在村上跟她和二狗子哥哥一起玩的一个好伙伴,他跟阮诺不是一个班,但是应该跟江寄北是一个班的。 也许是刚才阮诺跟江寄北走在一起的画面被这小子看到了,他一脸贼兮兮地看着阮诺,用一种很不可置信的语气对阮诺警醒道,“我说诺诺啊,你跟谁玩不好,怎么非跟那个怪胎走到一起去了,不就是学习成绩好点嘛,你都不知道平时他在我们班一张臭脸能拉多长,我们班人都讨厌他……” 阮诺听半天没有听出什么有用价值的警告,但觉得一股嫉妒的酸味开始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她一直搞不明白的是,其实这个江寄北除了不太爱说话以外,倒也没招谁惹谁过,怎么村上的这些男孩子好像都对他成见还挺大的,不过本着公平公正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的原则,阮诺在停好自己的自行车以后,还是拍了拍这小男生的肩膀一下,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位同学,你爸爸难道没教过你,在别人背后说人家坏话,是要遭天谴的吗?” 阮诺虽然姓阮,但性格并非软软糯糯的,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带着的是七分笑意,但也有三分的严肃和不容置疑在里面,那小男生仿佛也听出了阮诺语气里的几分强硬,连忙锁了自己的自行车,蹭了一鼻子灰的铩羽而归。 阮诺并不想占谁的上风,或者强出谁一头,但是她心里一直有杆非常公平的秤,如果她觉得二狗子哥哥在这件事上有什么错处,她绝不会纵容,或者江寄北有受到什么不公正的非议,她也一定会替他讨回公道,这无关乎正义不正义,而是她需要自己在良心上,是好过的。 阮诺一个人走回了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拿出语文课本来早读的时候,她想起了那个小男生的话,他说江寄北是一个怪胎,然后班上人都不喜欢他,不知为何,阮诺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难过起来,他的好,别人不知道,可是她是知道的,而且他内心有伤痕,为何同学之间都不能给予一点点的关爱和谅解呢? 算了,反正她一个人也扭转不过任何局势来,况且她跟江寄北本身也没有熟到一个怎样的份上,或者她的路见不平一声吼在别人看来只是自作多情也未可知,所以阮诺不准备再想关于江寄北的事,她一边翻开课本,一边准备朗诵接下来老师要上的一篇课文。 可是当她刚朗诵完第一个句子的时候,忽然就有坐在 分卷阅读21 后面的同学用圆珠笔捣了一下她说道,“嗳,阮诺,外面有人找你……” 阮诺条件反射般头往窗户那一瞥,果然是有人找她,而且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 阮诺就跟看到亲人似的,飞奔出去差点就要跟方柔撞个满怀,她一脸兴奋却带了点疑惑地甜甜问道,“柔柔姐姐,找我有事吗?” 方柔笑着轻轻拢了一下阮诺从鬓边滑落的几缕碎发,阮诺的头发又黑又多,即使扎了马尾,也有前面很多刘海的碎发散下来,她本身就皮肤特别白皙,所以看起来特别像一个洋娃娃,洋娃娃一笑起来,唇边的两个小梨涡,就更是可爱的紧,虽然方柔只比她大一点,但是很显然,她在早熟聪慧的方柔面前,就是一个十足的被照顾地妥妥贴贴的小妹妹。 方柔人长得好看成绩好,说话又温柔,还总是穿长裙,所以她基本上是很讨男孩子喜欢的那一类女生,就是阮诺所肉眼可见的,方柔桌肚一收到的情书都快能垒一桌子了吧,但因为方柔始终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所以那些男孩子自然也打消了继续追她的念头。 方柔在阮诺班里的知名度也是不小的,不过男生大部分应该是从欣赏的角度,但是女生嘛,女生之间大部分就是嫉妒成分会多一点,阮诺就亲耳听别人说过,说五零二班的那个叫方柔的特别恶心,故意说话学那个台湾的林志玲嗲的不得了,关键是我们班男生特别吃这一套,说好温柔好温柔,我呸,我听着就要吐了好吗……反正阮诺当时听到有女生说了方柔很多难听的话,但因为当时她正在厕所里蹲坑,也不知道具体是谁说的,否则她当时都有种不拎裤子也要把那个女生的嘴巴撕烂的冲动。 可是古语有那么一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或许是方柔太过优秀了,才会惹来那么多无事生非的红眼病,不过那又怎样,方柔的好,只要她阮诺懂就好了,就好像被别人蔑称为怪胎的江寄北一样,只要她阮诺心里认定是好的,别的任何什么不好的评价都是动摇不了她的。 方柔将阮诺散落下来的碎发完完整整地别到她的耳朵后面后才说出了她来找阮诺的目的,她说,“诺诺,今天子洲没有过来上早读课,你知道他是怎么了吗?” 吴子洲是二狗子的大名,阮诺喜欢叫他为二狗子哥哥,是因为这样听起来格外地亲切,可是方柔本身就比二狗子大一点,直接喊二狗子似乎不太文雅和妥当,况且又在学校这样一个人多嘴杂的地方,所以方柔只称呼二狗子为子洲,虽然像是远了那么一层,但更多地却像是一种尊重。 方柔和二狗子在一个班级,况且她又是班长,所以她自然会格外多注意到一点二狗子,虽然二狗子平时吊儿郎当,就算到了学校门口,也要到附近街上的网吧去逛一圈,但至少会准时来上早读课,但今天早上她在他的座位上始终没有看到人影,想起前几日他跟她们俩之间产生的矛盾,方柔又觉得有点担心,可是又快要到了上课的时间点,所以她焦急地想问一下阮诺是否知道一些情况。 阮诺也是一脸迷茫地摇了摇头,不过她说昨天傍晚她去找二狗子哥哥玩的时候,吴阿姨还说他正在家里温习功课,想来应该没出什么事吧! 不过到底也不过是阮诺的猜测,她也开始有点担心起来,只说,“柔柔姐姐,要不我们打个电话到二狗子哥哥家问一下吧?” 方柔表示赞同,那时她们学校还没有公用的电话,她俩跟门卫保安说明了一下情况就跑到校外的一个小卖部打起了电话。 电话拨过去良久始终没有人来接,阮诺的心忽然一下就‘咯噔’起来,这大早上的,就算二狗子哥哥不在家,但至少吴阿姨应该是在家的呀! 方柔虽然自己心里也焦急,但沉着冷静的她还是轻轻拍了一下阮诺的肩膀,安慰道,“诺诺,要不我去问一下我们班主任吧,我想子洲妈妈应该会帮他请假吧?!” 阮诺点了点头,但心里始终像是空了一块,想起二狗子哥哥之前种种的不对劲,她转身回校门的那只脚忽然像是踩空了一般,只觉得无力。 ☆、约定 在没有得到二狗子哥哥的消息之前,阮诺第一堂课一整堂语文课都上的有点心不在焉,不过好在方柔很快就问到了原由。 原来是这家伙最近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读书太用功,头悬梁锥刺股什么的太厉害了,又加上晚上睡觉贪了凉,身体一时吃不消,竟发烧感冒进了医院。 二狗子一向自诩自己是铜墙铁壁的身体,而且据阮诺所知,他好像确实也没生过什么病,所以二狗子一开始是不想让母亲打电话给他请假的,觉得有点丢人,而且发着高烧还坚持要来上课,好在高烧烧得他迷迷糊糊,没走几步路就彻底晕了过去。 其实别人不了解他,可是阮诺是最为了解的,他就是那种特别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而且在执拗这一方面他们俩个还真像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阮诺能想象得到当时吴妈妈是怎样的劝阻都不管用,所以也只有在他蹦跶不动的时候吴妈妈才有机会把他背进医院里去。 方柔也一直知道 分卷阅读22 二狗子的身体棒的不得了,从没见他咳嗽过一声,想不到这一次竟发烧的这么厉害,班主任其实一开始跟她说的时候她还有点不相信,但听了阮诺的分析以后,她才想起来在竹林子里的那一次劝架,她很想让他知道当时她也是气急攻心才说了一些可能刺激到他的话,她也明白他对她所有的好,可是有时候很多关系就是这样,越是亲近就越容易扎伤彼此。 阮诺怕方柔多想,所以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半开玩笑地安慰道,\柔柔姐,你就不要太担心了,二狗子哥哥向来吉人自有天相,一点小小的发烧难不倒他……\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是阮诺和方柔放学铃声一响起的时候就背着书包往二狗子家赶去,其实今天是轮到阮诺打扫卫生的日子,但因为着实担心二狗子哥哥,阮诺和自己的同座位童瑶对调了一下值日生表,意思也就是今天童瑶帮她打扫了一下班里的卫生,那轮到童瑶值日的时候就得阮诺来打扫了。 阮诺和童瑶向来玩得最好,一般同座位都要划三八线什么的,但是阮诺和童瑶就从来没有划过,偶尔童瑶写作业越过了阮诺这边很多,阮诺都会主动腾出空间来给童瑶,那本身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就是相互的嘛,你对别人的好其实别人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所以童瑶每次有什么好东西带来都会第一个分享给阮诺。 阮诺性子好,除了她爸经常吐槽的固执和犟,她基本上在同学和老师的眼里就是一个乐于助人开朗活泼的可爱萌妹子,萌妹子的一点点小小的请求当然很快就会被应允,为了表示感谢,阮诺还特意给了童瑶一个飞吻,童瑶也是可爱的紧,她立马娇羞得捧着脸假装幸福地晕死过去。 而这一幕刚好落在了过来来找阮诺一起放学的方柔的眼里,其实她也渴望有阮诺这样非常好的人缘关系,奈何班里的女同学似乎都不大待见她,她能被推选为班长除了自身成绩本来就很优异以外,基本上也跟班里的男生比女生多有关,她知道她不太受班里女同学的欢迎,甚至偶尔她上厕所回来时不经意间也会听到有女同学围在一起讨论她,说她故意说话那么温柔那么嗲,说她不就是多收了几封情书嘛拽什么拽,还真当自己是天上有地上无的小仙女啊,更有甚者拿她的家庭说事,说她爸跟她妈早离婚了,她妈其实在东莞那边卖,没脸在村子里待下去了就说是出去打工…… 很多时候她都想冲上去为自己证个清白,但更多的时候她都是紧紧握着的拳头又忍了下来,她虽因为家境贫寒,早早逼着自己学会了懂事,但她到底不过是个十三四岁还处于豆蔻年纪的女孩子,她有苦只能咬破了舌头和着血一起吞到肚子里去,她不想把自己的烦恼倾诉给谁人听,所以在平时跟同学之间的相处交往上,除了阮诺和二狗子,她似乎也没有什么比较好的知心朋友。 对于阮诺,她虽然很羡慕这小丫头有着疼爱她的爸爸妈妈和一众亲戚,但却从来没有嫉妒,就像此刻她看到阮诺跟她的同桌之间的打打闹闹,她更多的是一种欣赏和乞慕,如果她也能放下心中所有芥蒂,跟班里的女同学这样友好相处的话,是否她们会更容易接纳一点她? 不过这一切都是基于她的假设而已,现实中当你被排斥于一个团体以外以后,你基本上就已经是背叛了死刑,无论你是多么地努力…… 而正当她眼睛里闪过那么一丝落寞和难过的时候,恰好阮诺从背后拍了一把她,阮诺一边拽着书包袋子一边有点担心地看着她说道,“柔柔姐,怎么了?怎么眼眶子都有点红红的了……?” 方柔连忙收敛起了自己一丝不好的情绪,笑着回道,“没事,就是刚才起风了,吹了一点沙子到眼里来……” 她佯装着因为痒而使劲揉眼睛,其实阮诺心里比谁都明白,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沉静而内敛,即使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那也是自己一个人扛着,也许是长久以来她习惯了不去依赖谁,所以方柔虽然看起来恨是温柔,但骨子里却有一种不轻易被别人察觉的坚韧在里面。 阮诺当然知道她不是因为被风沙迷了眼,毕竟当时可是一点风都没起,不过她没有去拆穿,而是将同桌给她的一粒酒心巧克力塞到了方柔的手心里,笑着说道,“童瑶说,吃了她的这颗灵丹妙药,包管眼睛就不疼了……” 除了这颗酒心巧克力糖确实是童瑶给她的,下面的那些话就是她胡诌的了,不过她一本正经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把方柔给逗乐了,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嗔道,“就数你最会哄人。” 虽说是嗔怪,但语气里更多的是一个姐姐对一个妹妹满满的宠溺,阮诺调皮地冲她做了一个鬼脸,然后两个人手牵着手一起去车棚里推自行车出来。 阮诺的自行车虽然早上的时候被江寄北修好了,但因为没上机油的缘故一骑车还是有‘咔嗤咔嗤’链条响的声音,阮诺怕链条再次掉下来所以不敢骑快,不过因为学校离着不是很远,倒也没花多长时间就到了二狗子家。 那是阮诺第一次看到她的二狗子哥哥跟只小瘟鸡似的缩在薄薄的被服筒里,因为已是初夏的季节,天气开始慢慢炎热起来,吴妈妈怕儿子闷坏了,所以 分卷阅读23 才换了这薄毯似的被子。 二狗子没想到她们俩个会来,本来躺在床上还无精打采的他看到阮诺和方柔的时候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要起来,奈何身体太过虚弱,他还没怎么爬起来,因为胳膊忽然抽筋又重重地摔回了床上。 阮诺和方柔见状,赶紧跑过去扶了一把他,阮诺又好气又心疼地嗔道,“不是我说你啊,生病了还不老老实实在床上躺着,乱动什么……” 二狗子因为上午发高烧的缘故,虽然打了点滴吃了退烧药热是退下去了,但身体的机能到底不如活蹦乱跳的时候,他嘴唇很干,但还是‘嘿嘿嘿’地咧着嘴笑,“我就是有点尿急,想去上个厕所,正好看到你来了,嘿嘿……” 二狗子就是那种一抬屁股阮诺就知道他想干什么的人,他想上厕所才怪,分明是看到她俩来兴奋的,二狗子看到方柔也来了,本来还咧着嘴嬉皮笑脸的他忽然憨憨地笑了起来,他挠了挠后脑勺继续‘嘿嘿’笑道,“柔柔,你也来了啊!” 虽然语气轻轻柔柔的,但却有种止不住地兴奋和欣慰,方柔说,“听班主任说你病了,我跟诺诺担心了你一天。” 二狗子本来油嘴滑舌还特能蹦哒的一个人,可是一见到方柔不知怎么了智商忽然能下降到负180的值,只知道傻乐,阮诺见他俩更像是打情骂俏的小情侣,忽然‘噗嗤’一声佯装着吃醋道,“二狗子哥哥有了柔柔姐姐,就彻底忘了我这个妹妹了哈,果然重色轻友,见利忘义,说得就是你……” 二狗子不知阮诺是在取乐他,只急忙澄清道,“哪有,只是柔柔很少来我家,我觉得我有点惊喜罢了……” 岂止是有点,应该是非常吧,不过阮诺知道再说下去方柔羞涩的脸上会有点挂不住,所以她开玩笑也只是适可而止而已,看着二狗子哥哥脸上滑稽的样子,阮诺只忍不住捂着嘴笑…… 而这一幕又刚好落在了进来送水果给她和方柔吃的薛春花的眼里,薛春花就是二狗子的母亲,也就是阮诺经常挂在嘴边的‘吴阿姨’,她心里明白自家的这个儿子虽然平常鲁莽调皮的很,但只要一说到方柔语气和眼神都变得温柔许多,所以她是知道儿子的心思的,不过方柔这姑娘不像阮诺这么活泼,虽然每次见到她都会喊她一声‘阿姨’,但那也仅仅是出于礼貌而已,之后方柔便背着书包默默地往自家的方向走去,所以在薛春花的眼里,她觉得这个姑娘虽然沉稳端庄,但似乎总少了那么一丝活力,但毕竟都还是小孩子,谈情说爱什么的还太早,所以她也太把这回事放在心上,只是不停地教育儿子说,女孩子都是柔弱的,男孩子就应该要保护女孩子,不能让女孩子受一丁点的委屈。 也许是在母亲的潜移默化的影响的,二狗子虽然争强好胜,但从来不在女孩子头上耍威风,所以吴妈妈总能在儿子的白色衬衫上看到画着歪歪扭扭的一只只乌龟,那都是出于坐在他后面的那个女生的杰作。 阮诺能想到他的二狗子哥哥长大以后一定是个称职称责的护妻狂魔,可是说来说去,方柔似乎对二狗子并不太感冒,她对他好也更多是出于一种感激,所以阮诺总觉得他们俩之间总有一个会受伤,但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青春期都还没有来临,他们有太多太多的前途未卜。 阮诺见吴妈妈进来连忙甜甜地喊了一声‘阿姨’,方柔也跟在后面淡淡地喊了一声‘阿姨’,薛春花看着这两个孩子因为骑车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笑着应道,“也难为你们两个孩子了,一放了学就赶着来看我们家子洲,来来来,快吃点苹果和橙子,这些都是我削好着的了……” 吴妈妈爱干净,家里收拾的利利索索的,就连果盘里也是很贴心地戳上几根牙签,阮诺来得勤,从小到大都不知道在二狗子哥哥家吃了多少顿吴妈妈烧的好菜好饭,所以她甜甜地说了一声‘谢谢阿姨’后,便娴熟地拿起一根牙签戳了一块橙子肉便丢进了嘴里。 因为二狗子生着病还未愈,自然是凉的东西不能吃,方柔因为很少来,况且她的性格又是内敛的,所以显得就有点局促,但好在二狗子和阮诺在中间的插科打诨,气氛倒也不再尴尬。 傍晚的时候吴妈妈非要留着她们俩个在家里吃个饭,阮诺和二狗子闹了很久,确实肚子也有点饿 了,方柔渐渐跟吴妈妈熟了,倒也不像先前那么拘谨了,本来还瘟鸡似的二狗子一跟阮诺斗起嘴来瞬间活力了好几倍,吴妈妈看到孩子们这样温馨友好的一幕,内心也是涌出一阵阵地欣慰。 可怜天下父母心,孩子们健健康康地开开心心的,他们才是感到最放心的。 阮诺在二狗子家吃完了晚饭,还陪着方柔将今天老师讲解的课程内容重点都划划给了二狗子看,因为眼下期中考试在即,期中考试考完之后老师是要开家长会,所以同学们都在全力以赴地温习功课,期望自己也能考个稍微理想点的成绩,至少回家不用挨骂。 但也许是太用功的缘故,阮诺从二狗子家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黑下来了,但因为这个村子的路阮诺早已经熟门熟路,况且天边的月亮也早已升起来了,明亮的很,可是也只有走在 分卷阅读24 路上的时候,她才忽然想起来早上跟江寄北的‘老地方’之约。 呃,他该不会以为她会放他鸽子吧,想到这里,阮诺赶紧加快了去那个‘老地方’的步伐。 ☆、争端 果然不出阮诺所料,当她气喘吁吁地赶到约定好了的‘老地方’之后,江寄北正专心致志地坐在池塘边钓鱼。 也许是因为他太过专注的缘故,只有等阮诺将自行车停放好坐在他身边的时候,江寄北才似乎有点察觉,他侧过脸来看了一眼阮诺,继而又将目光转回去,直直地盯着粼粼水面上飘浮着的鱼漂,钓鱼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持久的专注力,所以他说话总是言简意赅,他说,“怎么满头大汗的?” 阮诺因为当时赶来时骑得急,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心里‘蹦蹦’跳的厉害,直到做下来歇了片刻才觉得好多了,她拿出书包侧面黑□□兜里的一瓶矿泉水,狂喝了一口后,才有点讪讪地抱歉道,“对不起,因为有点事来迟了……” 因为钓了好半晌一条鱼也没有钓到,他将鱼竿收回,检查了一下鱼钩上的蚯蚓,确定没有被鱼咬残,这才浅浅笑道,“其实我也没来多久。” 阮诺知道他不过是在给她一个台阶下,所以冲着他‘嘿嘿’一笑道,“那这么说,咱俩都约会迟到咯……” 意识到说‘约会’这个词有点不大合适,她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珠子乌溜溜地转,脸颊却微微泛起了红晕。 然而这一切江寄北却并没有什么察觉,他特别容易陷入到自己的世界里,一旦专心做一件事,便投诉的是自己百分之百的热情和耐心。 阮诺倒也不打扰他钓鱼,她乖乖地从书包里掏出数学卷子来在一块大石墩上写起来,因为就算今晚的月光再怎么明亮,但是一旦写试卷就会有点模糊,所以她是用嘴叼着一支手电筒,然后半跪在石墩子旁写作业。 石墩子有点凹凸不平,她索性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思想品德书来垫着,她一边写着数学题目,一边在草稿纸上做着演算,遇到不会写的他就先空着,然后等江寄北得了空就过来教她,江寄北教她很认真,就连应用题答的时候一个标点符号都对她要求极为严格,虽然阮诺有时候也是叫苦不迭,但想想接下来期中考试后的小霸王学习机,她也就咬牙坚持了下来。 一开始外公外婆还觉得奇怪,不知道自家的这个小外孙女每天晚上到底在搞什么鬼,但是阮诺的数学成绩却是上升的非常明显,以前期中期末考试从来不及格的她,在这一次的期中考试里竟然拿到了八十五分的‘高分’。 虽然对别人来说,这个成绩着实算不上什么,但是对阮诺来说基本上就应该要放炮仗庆贺了,就连从来不看好她的数学老师都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夸她成绩上升的非常明显,值得表扬,直气得她的那个二舅家的表妹杜婷婷直跺脚。 虽然阮诺对自家这个表妹过激的反应并没有太大的感触,但总算也为她们老阮家扬眉吐气了一回,外公也没有食言,成绩出来的当天就给她买了那台阮诺心仪已久的小霸王学习机,而一向一碗水端平,谁也不得罪的外公也给阮诺的表妹婷婷买了一台,本来应该是皆大欢喜的局面吧,可杜婷婷这小丫头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那么大的嫉妒心和仇恨心,偏偏在走出外公书房的时候在阮诺的身后狠狠地推了一把她,还不忘冷嘲热讽地从鼻孔‘哼哼’道,“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真当自己是块念书的料……” 若是放在以前阮诺当然是能忍则忍,因为她不想因为她和表妹的不和而让母亲在娘家难堪,但说到底她不过也还是一个孩子,她也有自己内心的那点自尊和骄傲,她明明是花了那么多日日夜夜苦埋在数学试卷里才换来的一次稍微好一点的成绩,凭什么在别人的嘴里就是轻飘飘的三个字‘狗屎运’,凭什么她不偷不抢靠自己的本事换来的成果在别人的眼里就是这样的一文不值,她因为气不过,更因为心里憋了很久的那股怨气,她毫不客气地回推了一把表妹,也许是因为她比表妹长得敦实的缘故,她并没有多用力就将表妹一把推倒外地,头还撞到了桌凳子上。 表妹立马就哭天抢地地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打着滚放着赖,“姐姐推我,姐姐打我,姐姐坏,姐姐坏……” 她这么声嘶力竭地一哭,就是远在山上的狼估摸着都能被她招来,阮诺自知这次祸似乎闯得有点大,但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好值得她去忏悔的,毕竟她也只是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道罢了,但是闻讯赶来护女心切的二舅妈显然不会听她这样的解释,况且阮诺也并不准备解释什么,二舅妈劈头盖脸对她就是一通骂,“姓阮的,你最好给我记清楚,你现在站的是我们杜家的地盘,咱们家婷婷才姓杜,你算哪根葱,竟然欺负人敢欺负到别人家的地头上来……” 二舅妈骂得那叫一个唾沫横飞,连眼珠子都是红的,期间还不忘那手指直戳阮诺的额头,幸好当时在书房练毛笔字和在厨房准备饭菜的外公外婆赶来的及时,外公一把将弱小的阮诺藏在了身后,作为长辈,他知道这不过是两个小孩子之间的过结,也深知自家 分卷阅读25 的这个二儿媳的暴脾气,为了将战火浇灭,他只得语重心长地说道,“诺诺还不过是个孩子,你作为长辈,这些难听的话也应该是你说出口的?” 阮诺的外公一向在家族里的威信很好,就连这个母老虎似的二舅妈也是要礼敬几分,而阮诺的外婆惯来的性子温和,但看到现在的这副场景,她也忍不住数落了一句道,“是啊,慧兰,孩子们之间闹矛盾,做长辈的也不能只偏听一方,要问清楚才好下结论啊……” 整个瓜渡村,谁不知道杜家的这个小孙女儿被她那个妈惯的不成样,婷婷是不管见了谁从来都不喊的,而且还特霸道,凡事都要争个赢才痛快,很多时候阮诺其实都是让着她的,毕竟她是姐姐,她是妹妹,况且母亲也总是教导她对人要礼让三分,要大度一点,对,她一直以来都是秉持的大度的原则,从来不和这个表妹斤斤计较,得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好玩的东西她都是第一时间分享给表妹,可结果换来了什么,除了表妹更加得寸进尺嚣张跋扈的气焰,她好像什么也没得到。 也许真的像老古话说得那样,升米恩斗米仇,她不过也还是个孩子,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和想要得到的东西,凭什么她就要处处让着她,所以压抑了很久的情绪一爆发,她也没想到会推表妹推得那么用力,但是就是从这一刻起,她才觉得自己像个战士一样,无所畏惧。 二舅妈一听外公外婆似乎都没有站在她这一边,便越发委屈了起来说道,“爸,妈,不是我不讲理,不是我胡搅蛮缠,不是我偏要找她麻烦,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家婷婷头上这个包,不是她推的撞的,难道是我们家婷婷自己撞上去的?我知道你们心疼外孙女,但也不能帮亲不帮你,况且婷婷还是你们的亲孙女……” 恶人做了坏事,反而是恶人先告状,阮诺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觉得心里憋得慌,索性就悄无声息地溜了。 以前她觉得心里不顺畅或是不舒服的时候她都会去找二狗子哥哥或是方柔姐姐去倾诉,可是她后来也渐渐地发现,似乎伴随着成长而来的,不再是小时候那般的亲密无间了,因为懵懂的性别意识渐渐树立起来,彼此之间虽然还是能开得起玩笑,却似多了些秘密横亘在彼此的友谊之间,她明白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东西必然会发生着一些改变,但从没想过这样的改变真的来临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有点接受不来。 阮诺说着田埂的羊肠小道走,看着田野里到处都是初夏丰收的景象,她忽然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怎么,不知不觉间她竟然走到了那个她跟江寄北一直约好的这个‘老地方’。 老地方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池塘边多了一棵大榕树而已,当然这不得不让人想起罗大佑的那首《童年》……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地叫着夏天,操场边的秋千上,只有那蝴蝶还停在上面,一寸光阴一寸金……那时,表妹还没有这么刁难,她总是会拖着老长的鼻涕在阮诺的后面喊着,“姐姐,你等等我,姐姐,你等等我好不好……” 每当这个时候阮诺都会停在原地等她,然后用手里的纸巾将表妹两个鼻孔里流出来的鼻涕擦干净,她教她折纸飞机,教她折纸鹤,教她跳橡皮筋,甚至还给她系红领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表妹竟变得跟她那个妈一样的尖酸刻薄,她开始越来越不喜欢这个表妹,加之表妹也在她妈的煽风点火下越来越看不惯阮诺这个表姐,所以渐渐地,姐妹两个之间的关系就僵到了这样的一个冰点。 其实说不难受是假的,但她又能去改变什么,只是觉得鼻尖一酸,眼泪竟不受控制地滚落了下来。 ☆、解忧玻璃瓶 也许是阮诺埋首在膝盖里哭得太专心的缘故,她并没有察觉到身旁何时多坐了一个人。 看到江寄北的时候,阮诺赶紧擦干了自己脸上的泪水,她不想让谁看到她哭过,虽然极力掩饰,但是声音终究是哑哑的,她看着江寄北,有一丝惊愕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江寄北其实白天很少来钓鱼,因为家里农田里的活计很忙,江家这边人除了寄北的二叔也都不怎么太拿他的母亲当回事,总是什么苦活累活都让他的母亲干,江寄北虽然满肚子的怨言,但到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寄北没辙,却总想着趁着周末不念书的时候能多帮衬一点母亲就帮衬一点,所以他都是趁得了空的晚上才过来钓鱼,然而今天上午他帮母亲割菜籽的时候,不小心被右手的镰刀划伤了左手的胳膊,当时血就汩汩地涌了出来,母亲吓得脸瞬间都苍白了,急急忙忙在二叔的帮忙下赶紧将寄北送去了村头的诊所,好在没有伤到大动脉,医生对伤口进行了一些消毒和包扎,白色的绷带缠了好几圈,菜籽是割不成了,寄北觉得心里闷得慌,索性跑来‘老地方’钓鱼了。 此时已是大正午,烈日当空的,还好大榕树树冠下,躲在底下倒也觉得凉快的很,阮诺一开始没注意到他伤残的左胳膊,待看到时,忽然心惊肉跳了一下道,“你胳膊怎么了?” 江寄北浅浅咳嗽了一声,用一只手将挖开 分卷阅读26 的蚯蚓穿进鱼钩里的时候,这才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皮外伤而已,没事……” 他虽然瘦,但手臂上已有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流畅结实的肌肉,那是长年搬卸重物练就出来的,再加上这一段时间在烈日下蒸烤割菜籽的缘故,他原本还算白皙的肌肤也是晒得黝黑,从阮诺这个角度看过去,他轮廓锋锐,眉眼深邃,一笑起来齿若编贝,竟有了种少年黄飞鸿的感觉。 阮诺知道他从来有苦不喊疼,都绑了这么一大圈的绷带了,是皮外伤才怪,不过他不愿过多地去说,阮诺索性也不去问,只继续一个人闷闷地拔着屁股边上的狗尾巴草。 江寄北坐在石墩子上钓鱼,平时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今儿闷不吭声的,他倒觉得有点奇怪,转过脸来看着阮诺红若樱桃的眼眶这才有点担忧地说道,“怎么了,怎么哭了?” 阮诺死鸭子嘴硬,她才不想被谁嘲笑她是个爱哭鬼,所以撅着嘴磨过脸去犟嘴道,“我才没哭呢!” 她觉得如果继续犟下去,眼泪真的就要滚下来,反正又没人愿意听她的倾诉,反正她做什么都是错的,阮诺索性招呼也没打,一溜烟就溜回了外婆。 她当时溜出来的时候外公外婆并不知道,她怕一个人在外面逗留久了外公他们会担心,也不知道家里的那个烂摊子还在不在,不过阮诺还是毫不犹豫地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跨过外公家门槛的时候,阮诺伸头去望,还好那对搅事精的母女已经不见了踪影,但当她蹑手蹑脚地想踱回自己房间的时候,才听到外公在外面的一声轻咳,外公轻易不咳嗽,除非是真的有话想对她说,果然不出所料,外公看着她慈祥的目光里多了一起疲惫,他说,“诺诺,到我书房来一下。” 外公喜欢练毛笔字,擅习柳体,书房里到处都是笔墨纸砚的书香气,阮诺很少进来,因为她觉得书房重地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沉闷的地方,她从小玩心就重,不爱念书,就算每次来外公的书房里,也是捣乱的成分居多,倒是大舅家的那个杜谦表哥会经常跟着外公后面练习书法和研习佛经。 阮诺被外公叫到书房的时候,杜谦表哥刚好夹着一本字帖出来,也许是大好几岁的缘故,杜谦向来对这个姑妈家的表妹是宠爱有加,也许是人如其名,杜谦从小到大都是谦谦君子的风范,阮诺的大舅和大舅妈也就是杜谦的父母都是华林镇上一所中学的教书老师,杜谦打从上小学起学习成绩就在全校名列前茅,反正在阮诺的印象里,这个杜谦表哥就是神一样的存在,他家的一面墙壁上全是他得的各种奖状和奖杯,就连全国性质的数学或物理奥林匹克竞赛他都能捧个特等奖回来,直惹得阮诺的那个二舅妈眼睛都快红成了猴屁股。 虽然成绩好到成神的地步了,但杜谦表哥从来都不会给人一种狂妄自大的感觉,就算家里有亲戚夸赞他成绩好长得又帅气,他从来都是微微红起了脸颊,然后很有礼貌地给家里的长辈一一沏好茶。 阮诺在杜家最喜欢的人除了外公外婆就到了这位表哥了,兄妹俩个之间哪有那么多的客套,擦肩而过时,杜谦给小表妹做了一个‘自求多福’的手势,阮诺则瞬间就回以他一个灿烂的鬼脸,杜谦脸上一直挂着的浅浅笑容瞬间就绽开了出来,他打小就生的眉眼清俊,如今长成了一个翩翩少年,愈发是气宇轩昂玉树临风的。 阮诺不禁在心里想,难怪表哥班里有那么多女生喜欢他,超级学霸不说,还长得贼拉帅气,哪个女孩子见了不是心花怒放的,就连方柔也是喜欢他的,只是方柔从来不说,自然是没有人知道。 阮诺在表哥彻底消失之后才意识到接下来可能面临的是外公的一番□□,外公虽然平时都是一副慈祥和蔼的面庞示人,但严肃起来的时候就连那个蛮不讲理的二舅妈都要敬畏几分。 然而出乎阮诺意料之外的是,这一次外公并没有多么严厉地批评她,反而是神情中多了几分疲惫和安宁,他似回忆般缓缓说道,“我记得你啊,才出生的时候就这么丢丢大……” 外公一边说一边用手势比划着丢丢大的阮诺到底有多大,嘴边一直噙着的那抹笑容,因为又是一代人的降生,外公总觉得像是上天赐给他无穷无尽的福气,阮诺打小身体不大好,父母带着她各大医院的奔跑,当然那都是她记事以前的经历,她不记得,但外公对于她小时候的种种细节却一直铭记于心。 她坐在外公的对面,刷了暗红漆的板凳硌得她屁股有点疼,她开始有点坐不住了,但房间里不知燃了一炉什么香,令阮诺莫名觉得煞是好闻,仿佛木兰花的香味,这令她本来还有点浮躁的心竟然开始慢慢沉静下来,她继续听着外公娓娓说来,“你啊,打小就特别爱哭,任凭别人怎么哄也哄不好,只我一抱,立马就安静了下来,我时常跟你外婆说,我们两个老家伙是有福气的,有小谦,诺诺还有婷婷这几个好孩子在身边陪着,外公看着你们一点点从小树苗似的那么般般大长成现在懂事的大孩子,时间在一点一点往前走,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你们渐渐长大了,外公和外婆也越来越老了,我们没什么期盼,就是希望看到你们兄妹几个能和和睦睦地相 分卷阅读27 处下去,以后不管遇到怎样的大风大浪,都要记住你们是血溶于水的一家人,要拧成一股绳,要同舟共济……” 外公其实近来身体并不是很好,抑制了几年的哮喘病犯了,高血压糖尿病也纷至沓来,阮诺常听母亲跟她说,外公年轻的时候特别要强,什么都想要争取最好的,当年他以优异的军中表现想要报考空军,奈何外公的哮喘始终过不了关,这成了外公一辈子的心病,他很想将自己毕生的这一遗憾弥补在自己的子女身上,奈何外公生下的几个子女都志不在此,唯有阮诺的父亲也就是他的女婿是个军人的身份,但奈何跟外公心中所想的那种翱翔于蓝天之下的空军飞行员相差太远,遂他也就作罢了。 人在少年多少回的折腾都是经受的起的,奈何岁月不饶人,老了皱纹就渐渐爬满了脸,阮诺从外婆翻出来的相册可以看出外公年轻时的帅气挺拔,可是如今,她看着缩在藤椅里,越发显得瘦弱的外公,她第一次感觉到外公的落寞和孤单,她很想走过去抱一抱外公,但她终究还是没有挪动过一个步子。 她明白外公嘴里所要阐述的‘以和为贵’的重要性,但奈何她有主动求和的心思,但表妹终究是撅着嘴理都不肯理一下她。 阮诺心下一横也不再想搭理她,但一想到书房里外公的那一番苦口婆心她又觉得似有不该,万般苦闷之下,她又一个人踱步到了那个栽有一棵大榕树的‘老地方’。 江寄北已不再这里钓鱼,想必是回家了吧,她刚想坐在来看看西边落日后残留的绯色晚霞的时候,忽然眼神一瞥,瞥到了榕树根底下有一个细长的玻璃瓶,玻璃瓶上贴了一张淡蓝色的便签纸,纸上的几行钢笔字迹是清秀隽永的…… 他浅浅写道,“如果感到不痛快,就对着这只瓶子倾诉一下吧,虽然不能立竿见影,但我想这可能是一个好办法。” 这说话的语气和字迹像极了江寄北,平时看他冷冷酷酷一副谁都不爱搭理的样子,没想到心思还能如此细腻。 她果然如他所说,将玻璃瓶盖打开,然后对着里面大声地喊道,“杜婷婷,我讨厌你,非常讨厌……” 可是讨厌之余,她还是很想要恢复到她们姐妹俩往日的友好局面,不过后面这一句她深深地咽了下去,直到夕阳彻底落下了山头。 ☆、少女的羞涩 不知是解忧玻璃瓶真的起了什么神秘的功效还是阮诺自己的心理作用,反正她确实是觉得自从对着瓶子倾吐了一番之后,她的心里好受多了。 自期中考试之后,阮诺就很少再到这个老地方来了,一则是因为时节渐渐入盛夏,池塘边草丛里的蚊子实在是太多,她虽然总会在身上抹各种防蚊水或是花露水,但不知为何蚊子总爱跟着她屁股后面叮,一叮就叮一个大包,一痒起来她就拼命地去抓,一抓就留下一条殷红的大血痕,她皮肤本就白皙,这样血糊糊地看起来着实有点怕人,二则呢,她当初找江寄北给她补习数学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这次的期中考能得到她梦寐以求的学习机,如今小霸王学习机已轻松握在手里,对于学习,她似乎又有了点懈怠,以至于严厉的老爸每次看到她吊儿郎当的样子都忍不住批评一声道,“才考好一次尾巴就翘上了天,我看你这次期末考能给我考几分?!” 每当这个时候,还轮不到阮诺反驳,母亲倒先维护起了她,阮诺的母亲就是这样,容不得自己的这个女儿受到一星半点的委屈,哪怕是自己丈夫给予的也不行,所以上一次她跟表妹之间所闹的矛盾,幸好外公外婆帮她保守住了这个秘密,要不然以老妈‘护女狂魔’的性格,铁定是把她接回自己家了。 阮诺其实不是不爱回自己家,她的爷爷奶奶并非像班里很多同学家的爷爷奶奶那样重男轻女,她打小爷爷奶奶就很疼爱她,又因为她长得雪□□嫩的,更是惹人怜爱的不行,尤其是阮诺的那个还在上大学的小姑姑,每次从学校放暑假或是放寒假归来都会给她带好多好吃的还有好看的衣服,总说,我们家诺诺啊,是我们老阮家最漂亮的姑娘。 其实说句真心话,阮家的姑娘个个长得还都挺标致的,就拿阮诺的这个小姑姑来说,倩丽的双眼皮杏眼,高拔挺秀的鼻梁子一张樱桃似的小蜜嘴,鹅蛋脸,白皮肤,最重要的是一个个眼睛都是水灵灵的,像江南水乡里的一弯弯清泉。 其实好几次被表妹和二舅妈欺负的时候,她都起了从外婆家收拾衣服回家的念头,但转念一想,她又没什么错,凭什么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让了她们母女俩,她就是要天天赖在外公外婆,就是要变成她们的眼中刺肉中钉,气死她们。 阮诺虽然看起来软软糯糯的,像个十足的绵软小可爱,但骨子里却有一种犟劲,就是别人期望她怎样,她偏偏就不要让那个人如愿以偿,尤其是她不喜欢的那些人。 她照常背着书包跟方柔还有二狗子哥哥一起去上学,路上偶尔会碰到表妹杜婷婷,她不搭理她,她便不会去搭理她,但一想到外公跟她说的那些话,阮诺又觉得似有点不该。 方柔看出了她心里的那点小小的纠 分卷阅读28 结,只温柔地安慰她道,“其实有些东西是强求不来的,你也不要太勉强自己……” 她们表姐妹俩向来不和在瓜渡村的孩子眼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而且杜婷婷那向来嚣张跋扈骄纵的性格也让瓜渡村里的小孩子不大喜欢跟她玩,最最搞笑的是,自家女儿性格不好不合群,二舅妈竟然还能把罪名扣到阮诺的头上,说是阮诺在中间挑拨离间,才让自家的这个了不起的女儿处处受到排挤。 阮诺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还是紧随其后骑自行车过来的二狗子哥哥一句话总结的到位,“有其母必有其女,诺诺,我觉得你就是性子太好了,要是我有个表弟或者表妹这样,我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打得他满地找牙……” 方柔见他牛皮都快要吹到天上去赶紧拽了拽二狗子的衣袖,没好气地说道,“诺诺一女孩子家,你别整天都是打啊杀的教她,不是所有人都是靠武力去征服的……” 二狗子一贯粗莽惯了,被方柔这么一通批评,他倒只是‘嗞’着嘴‘嘿嘿’笑着。 但阮诺心里明白,说到底二狗子哥哥也是在为她鸣不平,况且是杜婷婷不肯跟她重归于好,而并非是她故意找茬,相信通情达理的外公外婆了解到这一点之后也会去理解她的。 杜婷婷这一插暂且不提,因为提了也不过是给自己心里添堵罢了,不过借着杜婷婷1你得我二狗子忽然想起阮诺的这一次发挥超常的期中考试,骑着车子有些屁颠屁颠地蹭到阮诺的身边,然后打着车叮铃贱兮兮地问道,“喂,诺诺,不过说句实话,你这一次数学成绩考得这么好,你确定你真没抄?” 二狗子向来知道她几斤几两重,打从上一年级时就跟他一样不爱写作业和看书,但到底女孩子在语感方面比男孩子好点,映射到学习成绩上就是语文成绩会稍微好点,这样即使两个人数学成绩差不多,但阮诺的语文成绩会稍微带上点总成绩,所以在成绩这方面二狗子每每在班里都是垫底,而阮诺却还能混到个中下游。 按照正常情况下,这一次的期中考试数学卷子并没有特别简单,相反还有点难,阮诺拼了老命能考个及格的话也还在情理之中,可是这一次她阮诺也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考了八十五分,虽然八十五分并不是多高的分数,但是在二狗子看来,这简直是有点不可思议了。 阮诺从数学卷子发下来那一刻就知道对她持质疑声音的就很多,她知道二狗子哥哥不是在故意针对或是嘲讽她,毕竟当时分数发下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有点不可置信,还好数学老师并没有怀疑她作弊什么的,只说阮诺这一次进步很大,还在家长会上特地表扬了一下阮诺,这让每次开家长会一向老脸挂不住的阮爸爸也稍稍那么扬眉吐气了一把。 当时二狗子问阮诺的时候,她们骑车正好经过一个下坡,只见阮诺忽然松开车把手,双手张开,在初夏略带蜜甜香味的风中,像只展翅翱翔的小鸟,她眉头一扬欢快地说道,“靠,姑奶奶我可是有原则的,就算考零蛋我也不会去抄,我有魔法棒,很厉害的魔法棒哦!” 见二狗子满脸疑惑的表情,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她是有魔法棒,而她的魔法棒就是她的夜礼服假面,只属于美少女战士水冰月的夜礼服假面,当然这是只属于她和江寄北之间的秘密,二狗子能猜得到那才怪了。 阮诺骑得很快,方柔和二狗子也瞬间追了上来,此时其实离上早读课还有将近半个小时,而且去她们华林小学的话是要先经过华林中学的,中学跟小学隔的不远,但显然初中生比她们小学生学习更为紧张一点,此时才七点钟不到就听得从校园里传来的阵阵如松涛般的读书声,阮诺很希望能快快步入中学的生涯,所以每当骑到中学门口的时候她都会一只脚撑地稍微停顿一下,她一停顿,方柔和二狗子都会跟她保持一致,阮诺把头往学校里一伸,然而这一次她竟然很幸运地看到了杜谦表哥,表哥应该是到校门外的小店买什么东西。 杜谦比阮诺要大上一岁,因为学习成绩好,直接跳了一级,现在是念初二,初二的学业到底比初三要稍微轻松点,阮诺猜表哥一定是到校门外的这个小店买什么东西,所以她赶忙冲表哥挥了挥手,大声地喊道,“哥……” 因为阮诺的声音很有辨识度,杜谦一下就听出来了,他瞬间冲阮诺就展示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杜谦人如其名,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一笑就如有林间清风徐徐吹来,令人看着心情都会格外地舒畅,因为难得有机会碰到这个小表妹,他也很兴奋地回应道,“诺诺,怎么来这么早?” 因为要跟方柔和二狗子一起,所以阮诺每天来学校都挺早,甚至有时比杜谦还早,要不是杜谦因为钢笔没有墨水了出来买蓝墨水,平时真的很少遇见,他想起方才刚到学校门口时还碰到了堂妹杜婷婷,不知是婷婷没看见他,还是故意视而不见,反正他在背后喊她的时候,只见她脚一用力踩在自行车踏板上,头一扬,瞬间就骑得没影了。 相比于阮诺这个表妹,堂妹杜婷婷显得太不懂事太没礼貌了,二婶很少去管束,甚至有时还在助长她的气焰,譬如说家里有亲戚登门拜访, 分卷阅读29 偶尔作为长辈间的客套会夸阮诺或是杜谦几句,婷婷就会小嘴一撅,双手叉腰地不屑一顾道,“他们有什么了不起的,哼!” 每当这个时候爷爷气得半死,二婶倒在旁边一声不吭的,逢人还净夸自家的这个女儿泼辣有魄力,顺带贬一下姑舅家的那个小丫头阮诺,说她老实没用,长大了净是给别人欺负的料。 对于二婶,杜谦接触不多,也不想做过多评价,但是杜婷婷的父亲,也就是他的二叔,杜谦还是有点了解的,二叔性格憨厚老实,虽然看他平时闷不吭声的像个锯了嘴的闷葫芦,但到底是憋了一肚子的委屈,那次他跟杜谦的父亲在一起喝酒的时候,酒意微醺的时候才敢壮着胆子说家里真是养了两只母老虎,以前有一只母的就够他受的,现在倒好,又添了一只小母老虎,动不动对他这个当爸爸的直吼,二叔也很想教训这孩子,但奈何还没轮到他怎么说话,家里那只母老虎就站出来直接灭了他说话的念头。 虽然杜家还有很多事情杜谦不知道,但是当初二叔娶二婶也是出于迫不得已的缘故,二叔和二婶是通过别人介绍认识的,虽然二婶长得还算可以,但性格着实是太过泼辣,二叔本来是不打算再相处下去了,但二婶却始终是死缠烂打的,二叔后来去外地打工,二婶都有本事找过去,后来不知怎么就怀上了孩子,二叔心善,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小生命,况且女人婚前打过胎到底名声不好听,所以二叔最终还是娶了二婶。 先前二婶没过门的时候家里还是风平浪静的,可是当这个泼辣货一嫁过来杜家瞬间就开始鸡飞狗跳起来,杜谦的父母因为都是中学老师,学校给教职工分配了房子,所以很少住在老家,杜谦自然也很少回来,这才跟二婶家免了很多纷争。 阮诺也很少能碰见杜谦表哥,所以见了自然就分外地亲切,阮诺也很热情地把自己的同行的同伴介绍给了表哥认识,她先介绍的是方柔,杜谦很有礼貌地伸出手来的时候,一向稳重笃定的方柔脸上忽然‘唰’地一下就红了起来。 ☆、先天性心脏病 也许是杜谦受父母影响较多的缘故,他对人向来礼貌有加,就算是简单的陌生人之间的相识,他也会跟别人来个亲切的握手,方柔阮诺和二狗子都是在村子里野惯了的孩子,不过到底方柔多少会收敛点,但是有人向她伸出手来的时候,她还是很有礼貌地回了过去。 其实也只是短暂性地蜻蜓点水,方柔便收回了自己的手,她不知道别人是否看出了她的脸红心跳,所以回介绍自己的时候,她的声音弱弱的,带着点女孩子特有的那份娇弱和甜润,“你好,我叫方柔。” 对于杜谦来说,方柔这个名字或许是陌生的,但是对于方柔来说,杜谦这个名字却是如雷贯耳的,因为学习成绩顶尖的好,加上父母又都是拥有着国家编制拿着铁饭碗的人民教师,所以无论是论品行,身世还是学习成绩,在瓜渡村老老少少的眼里,杜谦都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如今神一般的人物真的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而且还是这样一个品学兼优风姿绰约的男孩子对着她温柔地笑,方柔的心想不跳动一下都难。 但是跳动归跳动,方柔心里还是很明白她和他之间那样的距离,就像是站在谷底的一只丑小鸭望着蓝天上飞过的一只白天鹅,也只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艳罢了,接下来该怎样还是怎样,所以方柔很好地收敛起自己不该有的情绪,只是一直浅浅淡淡地笑着,很美,却也很稀松平常。 把温柔美丽的方柔给介绍完了,阮诺当然不会忘了向最最亲爱的表哥介绍她最最亲爱的小伙伴二狗子哥哥了,不过还没等阮诺开口引荐,二狗子倒毫不含糊地自告奋勇起来,他先用大拇指和食指摩挲了一下下巴,然后跟审问犯人似的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杜谦,咝咝道,“哟,你就是咱瓜渡村大名鼎鼎的杜谦杜大学霸啊,百闻不如一见,今儿一见果然非同凡响啊!” 明明确实是夸赞对方的话,但阮诺听着听着怎么就不大对劲了,空气里瞬间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嫉妒味和醋酸味,阮诺知道,二狗子一向对成绩好长得帅的男生就不待见,可是这浓浓的酸醋味 阮诺忽然在心里暗自笑了笑,这家伙分明就是看方柔看杜谦的眼神不大对劲,在吃她表哥的醋。 一想到这,阮诺瞬间冲二狗子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地啐道,“呸,哪有你这么夸人的,不许乱说话。” 表哥本来脸皮子就薄,二狗子这家伙又是出了名的嘴毒不要脸,论嘴皮子功夫,阮诺知道表哥肯定玩不过他,况且以杜谦表哥温润如玉的性子,他压根就不会领会到二狗子这话里分明带点挑衅的意味。 杜谦表哥是出来买东西的,阮诺自然不能耽误他太长时间,况且早读课的时间也快要到了,所以阮诺很有礼貌地跟表哥道了别,杜谦也很有礼貌跟他们一一道了别,不过就在临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阮诺都觉得方柔似乎想什么问题想得有点出了神,在他们三个人当中,方柔一有什么小动静,二狗子都快观察地了如指掌,他觉得他心目中最最亲爱的女神一定还在惦记着刚才那个小子, 分卷阅读30 所以越想越生气,连带着阮诺他也不大理睬了,只一脚蹬在脚踏板上,风驰电掣般就飞奔到了学校的自行车车棚里。 阮诺确实一直都觉得二狗子哥哥好得不得了,就是特别的小心眼,尤其在有关方柔感情这件事情上,简直心眼比针尖还要小,一开始阮诺还有点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后来,她自己渐渐开始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明白,原来在爱情这件事情,谁都是天底下最最小气的小气鬼。 后来阮诺也问过方柔,问她是不是对她家的这个既聪明又英俊的表哥感兴趣,方柔只是微微红了红脸,然后摇摇头说,“我并没有想过这些。” 她知道,她跟杜谦之间有着最不可逾越的云泥之别,他优渥的家境以及众星捧月般的天之骄子的尊荣,而她,那个风雨飘摇般的家庭,她知道父母在外面打工时早已离了婚,母亲因为容貌出众又禁不住诱惑,早早背叛了父亲,她见过母亲后来嫁的那个男人,油腻的肥胖身躯,一双色眯眯的眼睛始终盯着她微微隆起的胸脯。 那是母亲第一次带她见那个男人,此后她再也不愿意见她,母亲说,这个男人有钱,她要什么,他就能给她什么,而你爸那个穷酸鬼,叫买双好一点的还唧唧歪歪半天,分明就是不爱她。 方柔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还能说什么呢,眼前的这个满是对过去生活嫌恶的女人却已经是一个生了三个孩子的母亲,而丈夫的节俭在她眼里就是不爱她,她看着面前的这个浑身金灿灿满眼物欲横流的女人,心里只觉得一阵阵悲凉滑过五脏六腑,让她只想逃离。 她可怜着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即使母亲这样的背叛,他都不停地在嘴里念叨着,是他对不起金枝,是他没用挣不到大钱,是他不能给孩子们一个完整的家和好的成长环境。 每当父亲自责时,她都很想抱一抱这个男人,却又真心实意地恨他的不争气,为什么他要那么轻易就能原谅一个人的背叛,为什么连自己的老婆都能拱手相让给别人,到头来却说都是自己的罪责。 妹妹方筝问过她,姐,咱妈还会回来了? 当时她正在给家里的瘟鸡打药水,瘟鸡也许是因为被针扎着疼,在她怀里不停地哀嚎着扑腾着,鸡爪挠破了她的手,但方柔眼里平静地却没有丝毫波澜,“她死了。” 她死了,本来是该悲伤的三个字眼,从她嘴里说出来,却仿佛多了一种解脱的意味,妹妹方筝吓了一跳,在她眼里,姐姐就像是一个严肃而极度负责人的大家长,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她也很听姐姐的话,然而待她回转过身子再次看向姐姐的时候,她感觉到她眼里有些许的泪光在闪烁。 也是想念母亲的吧,哪有孩子不想念娘的,但像那样的母亲,不要也罢。 方柔不管是在方筝眼里,还是阮诺眼里都冷静克制的出奇,然而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个无眠的深夜里,在深绿色的蚊帐里,她咬着手背哭到泪干的心酸和无奈,她很想把母亲带回来,哪怕是她辍学出去打工养活这个家庭,她不想让弟弟妹妹生活在一个懦弱无能不健全的家庭里,然而她也是懦弱自私的,她不想放弃这个唯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的唯一捷径,她需要时间,需要长大。 既然关于杜谦表哥这件事,方柔自己都是摇头否定的,阮诺也决定不再瞎掺合,而且以二狗子那重色轻友的性子,要是知道阮诺在给他心目中最完美无缺的女神牵红线搭鹊桥,他恐怕连杀了她的心都有了吧!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阮诺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继续八婆下去为好,不过阮诺没去找杜谦表哥,倒是没过两天,杜谦表哥竟然亲自过来找她了。 表哥来找她的时候,阮诺正在跟同桌童瑶在编手绳,那时候,阮诺她们学校很流行编这种红色的手绳系在自己的手腕上或是脚脖子上,三根红色的缎子线,一根固定在中间,另外两根像编辫子似的上下飞舞中,虽然阮诺平时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像根粗线条,但对于针线活这一方面倒是挺心灵手巧,不一会儿,一个成型的手链就被她编好了,单单是红色的手链挂在手腕上倒显得单薄的很,所以阮诺在编的过程中又加了几颗小珍珠和小铃铛,编好的时候,童瑶兴奋地手舞足蹈道,“诺诺,你真棒!” 若是说阮诺上小学以来遇到的最幸运的事是什么,那阮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遇到了童瑶这样好的同桌,不管班上的人在杜婷婷的妖言惑众下对她怎样的不待见或是各种误解,童瑶永远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一边支持她,理解她,或许这就是好朋友的含义,就算全世界与你为敌,我也会站在你背后,给予你最无声的支持和理解。 没有人会知道,当所有人拿你当怪胎来看待的时候,有一个人会紧紧握住你的手,并告诉你你才是最棒的,这样的鼓励是有多重要,甚至很多社会上抑郁症患者要的也不过是那份感同身受和理解。 阮诺将编好的手链系到童瑶手腕上的时候,有坐在后面的同学用书本轻轻地捣了捣她,阮诺正好奇之际,有男同学对着她用手指往窗外指了指,乍一看到杜谦表哥的时候,阮诺还有点不相信,毕竟表哥是学业那样繁忙的人,他 分卷阅读31 几乎就没有来阮诺的班级来找过她,只有在去年暑假过完来班级报名的时候,表哥给她当了一次免费的人力车夫。 看到表哥的时候,阮诺当然是打心眼里觉得高兴,这种高兴表现在脸上的时候就是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她看到表哥朝她挥了挥手,便也不自觉地朝表哥挥了挥手,就像小时候父母把她送到表哥家来玩,舅舅舅妈都教课去了,表哥一个人带她玩,怕她烫着或是怕她跌着,在厨房煮方便面的表哥会不停地喊她名字,而不管表哥喊她多少声,她都会嘣脆地回一声“嗳”,虽然只是呀呀学语的年纪,但那时的阮诺已然懂得人世界最珍贵的感情,便是亲人之间的这份关心和爱护,她向来懂事,所以在杜谦的眼里,他也是格外地珍惜这样一个小表妹。 因为从教室出来的时候需要经过表妹杜婷婷的座位,虽然阮诺并不想跟她把局面闹僵,但杜婷婷似乎就没有要消停的意思。 有旁边的女生不时地惊呼道,“喂,婷婷,那是你堂哥吧,长得可真帅!” 杜婷婷当时正大腿翘着二腿地涂着指甲油,红红的指甲油涂在她黑不溜秋的手指上,像个极为滑稽的小丑,阮诺懒得多看她一眼,却听到她轻蔑地“哧”地一声在耳畔清晰地回响,“帅有个屁用,还不是一个抱着药罐子跑的病秧子……” 表哥确实样样都好地没话说,然而就是因为先天性心脏病的缘故,表哥的脸色确实始终没有他这个年纪的红润和肆意的活力,表哥患有心脏病这回事在杜家所有人眼里都是讳莫如深的,就算是阮诺那着三不着调的二舅妈都不敢在外面乱嚷嚷,就是怕给内敛而文静的杜谦带来伤害,然而杜家人小心翼翼呵护的这一切,竟然被杜婷婷这个蠢货一口就说出来了。 按照平常的情况,阮诺对杜婷婷的相处原则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甚至杜婷婷偶尔多侵犯她一点,阮诺都可以忍,但是在杜谦表哥这方面,她比谁都更要小心眼,更爱斤斤计较,因为是她崇拜并且爱着的人,她容不得任何人的侵犯,所以在杜婷婷转而还要说更难听的风凉话的时候,阮诺忽然装作毫不经意地蹭倒了杜婷婷面前的那瓶指甲油,只听\轰咚\一声,红如鲜血般的指甲油瞬间就泼洒到了杜婷婷的衣服上。 杜婷婷先是一惊,既而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狼狗似的瞬间蹦了起来就朝着阮诺狂吠道,“姓阮的,你干嘛呢你?!” 阮诺本来还想装模作样地跟她说一声对不起,毕竟表哥就站在教室外面,她不想让表哥看到这一幕,但看到杜婷婷如此嚣张的气焰,阮诺瞬间就断了这样的心思,她也双手一叉腰,下巴一扬,傲娇地说道,“我就这么样了怎么滴,有本事你跟老师说去啊你!” 阮诺也觉得自己现在似乎有点无理取闹的意味,但余光瞥到好几个同学投过来的赞许的目光和竖起来的大拇指,阮诺瞬间便觉得战斗力满满。 一起生活了十几年,阮诺自然很是了解自家的这个小表妹,别看她在家人面前在同学面前傲的跟只野公鸡似的,但在老师跟前却最会讨巧卖乖,最会装三好学生,学校明文禁止学生染头发,穿高跟鞋,擦口红和抹指甲油,想在老师跟前充当好学生的杜婷婷当然比谁都知道,所以平时也只敢在老师的视力范围以外偷偷摸摸地涂涂,如今被阮诺抓个正着,她才不会傻到去自投罗网。 眼瞅着自己很快就要落于下风了,一向强势过头的杜婷婷忽然气得呼哧呼哧的,甩手就要给阮诺一巴掌,阮诺慌忙躲闪,却脚下一扭,眼瞅着就要摔倒的她,背后却传来了一股奇异的力量支撑着她,惊慌之中她听到那个人的声音温润如细雨,却带着轻微地斥责,他说,“婷婷,别闹了。” ☆、拼命十三妹 显然杜婷婷是不服气的,她作势甩掉杜谦攥住她的手,顺道推了他一把道,“要你管!” 说是这么说,再怎么要强,到底是个女孩子,被班上这么多同学围观,她恶狠狠地看了阮诺一眼后,推开人群,一个人跑到厕所哭去了。 阮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确实做得有点过分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表哥,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哥’以后,杜谦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发说道,“没事,她需要一个人静静。” 人都说阮诺是幸福的,你看又有长一岁的表哥的宠,又有小一岁的表妹在屁股后天黏着的可爱和乖巧,从小到大,表哥的宠她确实是看到了,至于所谓的那个表妹的可爱和乖巧……反正长这么大表妹哪里可爱了哪里乖巧了她没看出来,倒是骄横跋扈,无理也要搅三分的小公举形象被她演绎地活灵活现。 表哥说让杜婷婷一个人去静一静,阮诺觉得还是挺有道理,毕竟按照杜婷婷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她觉得似乎也不能一下子把她逼得太紧,阮诺点点头,继而冲着杜谦有点好奇地问道,“哥,你是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许是怕教室里讲话有点不太方便,杜谦将杜婷婷的那瓶被阮诺打翻的指甲油瓶重新扶了起来似有些疲惫地说道,“我们去外边说吧!” 其实杜谦来找阮诺就是为了这两个小 分卷阅读32 表妹之间的事,作为三个小孩子之中他年纪最大,也最稳重的缘故,爷爷是对他寄予厚望的,毕竟作为长辈,最喜欢看到的还是家人之间的那种和睦融洽,和孩子们无忧无虑地承欢膝下,但因为有阮诺二舅妈和杜婷婷的存在,杜家总是一片乌烟瘴气。 至于二舅妈的蛮不讲理,杜家人一致认为那已经是不可扭转的事实了,毕竟二舅妈从小又不是在杜家长大的,阮诺曾听上大学的姑姑说过,二舅妈的娘家真是没一个是讲理的,以至于阮诺的二舅对那个丈母娘家是失望透顶,逢年过节就是礼节上碍不过去必须过去一下,否则二舅从来是不去的,至于更奇葩的是二舅妈娘家的那个亲弟弟,整齐游手好闲不学无术不说,还伸手问阮诺的二舅要钱,阮诺的二舅是个老实人,别人一哭鼻子淌眼泪的他就受不了,确实给过好几回,裤兜底都掏空了,谁知自家的这个小舅子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一旦有一次要钱没要到,他便在外面到处造谣,说阮诺的二舅是个抠鬼,一副他才是受害者的姿态。 一说起二舅,阮诺就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当然这是基于晚辈对长辈的一种敬重和心疼,在生活上,他真是过得比谁都朴素比谁都艰辛,挣的钱除了吃喝上和偶尔抽点烟喝点小酒,他真是一分不少地交给了自家的那个老婆,可饶是这样,阮诺的二舅妈还说自己命苦,没找着个好老公,别的女的动不动买貂皮买金戒指金项链,她却只能穿穿破衣烂衫,戴戴破铜烂铁。 杜婷婷打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虽说二舅妈教不出个什么好苗子出来,但好歹有阮诺的外公外婆在旁边,对待教育孩子上面老一辈确实是宠溺,但在长规矩立礼仪上面,他们从来都不会太过于放纵孩子的任性,譬如说,吃饭的时候,不管是阮诺,还是杜谦或是杜婷婷,只要谁抖腿或是不扶碗吧唧嘴被外公看见,就一定是一拐杖过去,不过打归打,外公可是极有分寸的,阮诺的外婆要稍微仁慈点,但教育孩子这上面,她永远都跟外公站在统一战线上。 按理说,这样的教育方针下杜婷婷再怎么长偏也不应该偏到哪里去,可事与愿违,杜婷婷该怎样任性还是怎样任性,该怎样撒泼还是怎样撒泼,就这未来可欺的小泼妇形象,不光阮诺很头疼,作为杜婷婷唯一的堂哥,杜谦也很头疼。 此时正是下课间隙,三五成群的男生们闹腾在一起追逐嬉戏打闹着,本来小学教学楼的走廊就非常窄,男生们个子蹿得快力气又大,打闹起来没个分寸,摔一跤撞到女生身上连牙齿都能撞断,阮诺平时不喜欢在这些男生中间穿梭,除了尿急憋得架不住要去上厕所,否则下课间隙的大部分时光,她都是在跟同桌童瑶不是在折纸就是在编手绳。 作为表哥的杜谦,他怕表妹也会被这群男生撞到,所以他一直是走在前面开出一条道来然后紧紧地拉住阮诺的手腕,就像小时候,不管是走羊肠小道还是宽阔的大马路,他都会紧紧地牵住阮诺的手,生怕有个什么闪失,阮诺就不见了。 他打小就有这样强烈的责任感,也许是受身为人民教师的父母潜移默化影响,他们永远的教育方针就是你是一个小小的男子汉了,要男儿有泪不轻弹,要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可以哭,不可以闹,有什么需求就讲出来,别用眼泪却博得别人的同情,那样是最懦弱的表现。 确实,杜谦长这么大,不敢说对父母是百分之百地言听计从,但绝对没有出现过像阮诺或是杜婷婷那样公然忤逆父母意愿的情况,父母给他报数学奥赛班他便努力攻克难题,父母让他学钢琴,他便努力去记钢琴琴谱,这样听话乖巧懂事的孩子当然是普天之下所有父母们最乐于接受的,然而阮诺的外公却总说,这孩子确实是稳重有余,却总感觉少了那么点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该有的那份活泼和淘气。 或许谁的成长都是有缺失的,即使优秀如杜谦,他也有别人所不知道的那份烦恼和苦痛,不过不管怎样,杜谦表哥在阮诺眼里,永远是她最敬爱最优秀的哥哥,那就够了。 阮诺看着把自己攥的紧紧的表哥,忽然‘噗嗤’一下笑了起来,这笑声里充满了欢欣和喜悦,她眯着眼睛调侃道,“哥,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你还怕我被拐子拐了不成?!” 杜谦回过头来,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敲了敲阮诺的额头,然后眼神里充满了宠溺和呵护,他说,“你就算大成老太婆了,在你哥我眼里,你永远都是个小屁孩,”他似乎觉得这嘴仗打得有点不过瘾,复又回过头来朝着阮诺坏坏地做了一个鬼脸,“而且还是个拖着两行鼻涕的小屁孩。” 杜谦很少会这般开谁的玩笑,除了跟表妹阮诺在一起,他才仿佛找到了那个埋藏在内心深处最肆意枉然的自己。 不过阮诺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她见表哥笑得灿烂,忽然傲娇地一撅嘴,翻了个巨大无比的大白眼道,“哼……我才没有拖鼻涕呢!” 她小时候真是比谁都爱干净,白色的公主裙穿在身上一天都不带脏的,即使偶尔感冒了流鼻涕,她也会随身带着一个手绢子,倒是二狗子哥哥那家伙最不爱干净,时常两行浓浓的鼻涕挂下来,他也不擦,只等鼻涕流到嘴边上,他一吸气 分卷阅读33 ,把整条鼻涕都完完整整地吸到了嘴里去…… 呕……阮诺一想到这画面就忍不住要作呕,杜谦还以为她哪里不舒服,阮诺也只好强忍着自己肚子里的笑意连忙摆手道,“没事没事,我只是想到了某个不堪入目的画面……” 到底没忍住,还是’噗嗤’一声狂笑了出来…… 杜谦被自家的这个表妹搞得是一头雾水,不过看着她安然无恙还能笑得出来,想来他心里突然压着的一块石头也瞬间掉了下去。 杜谦跟阮诺去的是学校附近的一家蛋糕店,此时正是下课的时候嘛,店里还有三三两两的小学生在买蛋糕吃,因为甜的东西本身对小朋友来说就极具诱惑力,所以有些同学压根等不及到班级里去就忍不住剥了蛋糕外面的那层薄薄的塑料膜大快朵颐了起来。 阮诺喜欢吃这家店里的那种刚出炉的蛋挞,就那么小小的一颗金黄色的蛋挞,蛋香奶香味却异常浓郁,她最喜欢的就是那里面鸡蛋羹似的馅,吃在嘴里,很爽滑,就像在吃一颗果冻,虽然店家标注的蛋挞价格并没有多贵,一颗也才五元钱不到,但因为都是学生的缘故,身上也没多少零花钱,况且阮诺打小牙齿就不是很好,好长蛀牙,妈妈不允许她吃太甜的东西,所以一年到头,即使身上的零花钱够了,她也只敢买个一两回饱饱口福罢了。 杜谦也是怕她吃多了甜食对牙齿不好,不过在阮诺拍着胸脯大言不惭地说自己绝对只吃一颗的时候,杜谦才勉强答应了。其实杜谦喜欢吃的是这家店里面的一种无糖面包,他觉得不添加糖分的话,吃了对阮诺的牙齿应该也没什么危害吧,可是阮诺不喜欢吃,她说平时就已经够苦的了,吃个东西还不让加点甜,还不如拿把刀直接把她杀了得了。 她微皱眉头轻叹一口气的样子在杜谦的眼里看来格外滑稽和俏皮,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额头笑道,“小小年纪皱什么眉头啊,小心没到十八岁就成老太婆了!” 接下来杜谦的心里活动一定是这三个字‘哈哈哈’,阮诺懒得搭理他,一边咬着鲜橙多果汁地吸管,一边给对面笑容灿烂的表哥翻白眼。 他们这个年纪确实不会知道生活里的苦到底是什么,平时父母都是好吃好喝的供着,唯一的苦痛恐怕就是永远也背不完的课文和写不尽的家庭作业。 言归正传,因为下课时间有限,所以杜谦很快就说出了此次来找阮诺的目的,他说,“诺诺,过不了两天就是二叔的生日了,我想我们几个晚辈一起给二叔办个生日派对……” 说是办生日派对,其实阮诺心里明白,其实是表哥想努力修复她和杜婷婷之间的姐妹关系,毕竟杜谦的二叔也就是阮诺的二舅是那个杜婷婷的亲生父亲,杜婷婷再怎么蛮不讲理到底也该是认她的这个爸的。 不过给二舅过生日对阮诺来说并不是想刻意去讨好谁,二舅年轻时没有娶着个好老婆,大半辈子都活得憋屈,她想让二舅感觉到,原来身边还有很多亲人是爱着他的。 阮诺没有犹豫就点头答应了,但她却严正声明,如果在二舅的生日宴上,杜婷婷也敢闹事的话,她是绝对不依的。 杜谦笑着说,“嗯,我们家的拼命十三妹,果然是名不虚传。” 本来出来散心是想摆脱杜婷婷这只小恶魔的阴影,没想到话题绕来绕去还是避不开,既然躲不掉,那索性就迎着暴风雨好了,她阮诺长这么大,除了怕打雷,还真什么都没有怕过! 很快下课铃声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杜谦表哥飞奔着跑回了自己的学校,因为表哥有心疾的缘故,阮诺很是担忧地在后面狂喊道,“哥,你跑慢点,慢点啊!” 杜谦在两排长满香樟树的林荫道上朝阮诺挥挥手道,“没事的,你哥我屁股后头安装了小马达!” 屁,还安装了小马达,自己什么身体素质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不过看着表哥那一脸快乐到飞起安然无恙的样子,阮诺便也不再担忧了,只是在踩着上课铃声急忙赶忙教室的时候,在校园红色砖墙拐角处她却忽然瞥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削瘦的却始终背脊挺得笔直的身影,那背影似乎被另外一个人在死死纠缠着,她看到他背的黑色书包上印有一朵玫瑰花和她最爱的夜礼服假面的卡通图案,她忽然在心里咕咚了一句,“江寄北?” ☆、他不是野种 阮诺并没有猜错,那一个被另外一个黑衣中年男子纠缠的身影正是江寄北的,不过现在正是上课的时候,他怎么身上还背着个书包,难道是才来学校吗? 阮诺并不认识那个穿黑色衣服的中年男人是谁,但看到他脸上一条条北刀刮伤留下的疤痕,她第一感觉就是这个男人应该不是什么好人。 江寄北势单力薄的并不是那个男人的对手,他好几次从那个男人手腕下逃脱出来却又被抓了回去。 靠,什么鬼?难道真的是来学校抓人的人贩子,不过光天化日之下的,这也太明目张胆了点吧! 阮诺打小就有一股浩然正气,最见不得以大欺小,以强凌弱,不过她也不是盲目 分卷阅读34 去见义勇为,她看那中年男人显然不会把他们这两个小屁孩放在眼里,而她此刻冲上去也无非是羊入虎口,所以她很理智地去学校的保安室找到了保安张伯伯。 张伯伯本身就是阮诺外婆她们那个村子的,因为前些年在工地上干活从架子上跌下来把锁骨跌断了,虽然做了手术如今也康复的非常好了,但因为做瓦匠实在不是个轻巧的活,然后张伯伯的两个女儿也都长大成家了,两个女儿都孝顺,不想让父亲再在晚年还这么劳累下去,所以就劝他一直在家里好好休养就好,但奈何张伯伯是个一天不干活就浑身不自在的人,所以他大女儿就拖了人给她父亲在阮诺她们这个小学找了个保安的活计。 虽然当保安也并不轻松,学校大大小小的事物也多,但好歹比干瓦匠的活轻松多了。 原本在村子里的时候,张伯伯就很喜欢小阮诺,再加上阮诺本身嘴巴就甜,逢人就喊,张伯伯就更是喜欢的紧。 阮诺气喘吁吁地跑到保安室,把校门外刚才看到的情形全都一五一十说给了保安张伯伯听,张伯伯也立刻警觉了起来,他知道最近校门外不太安全,校长也召开了会议要他们提高警觉,平时要多加巡逻,确保学生们的安全。 张伯伯长相高大魁梧,有了张伯伯在旁边,阮诺瞬间觉得安全多了,走起路来底气也厚了不少,可是这种仗势还没撑足五秒钟,刚才跟江寄北纠缠的那个黑衣中年男子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徒留下江寄北那削瘦的身影背着个小书包安然无恙地往校园里踱去。 难道是她眼花了吗?刚才明明看到那样激烈纠缠地一幕,怎么此刻平静的像一滩湖水似的。 保安张伯伯有点懵地看着阮诺,阮诺只好讪讪地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妈呀,张伯伯不会以为她有神经病吧,内心正有些懊恼的时候,张伯伯却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头发,蹲下身子耐心地笑道,“诺诺好样的,以后校园外还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发生,诺诺也要第一时间汇报给伯伯哦!” 看着张伯伯严正而慈祥的面容,阮诺忽然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以前在家时,没少陪母亲看过电视上的那些在大街上在火车站在校园外被拐子拐走的小孩的纪录片,真正是挖了父母们心头上的肉,被拐走的小孩大多身体上会遭受一番摧残,要么是手脚被砍断,要么是眼睛被挖去,然后扔到大街上去乞讨……那时候的阮诺对那些人贩子真是恨得牙痒痒,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他们怎么可以就那么残忍? 等张伯伯重新站起来的时候,阮诺拍着胸脯正义十足地说道,“伯伯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坏蛋老拐子拐走我们学校的任何一个同学。” 小孩子的话语虽然稚嫩,却因为这一份赤诚而显得格外地有力量。 因为赶着要去上课,阮诺急急地跟张伯伯说了声‘再见’就撒丫子飞也似的往教室的方向狂奔,可是当她刚狂奔到离教室不远的第一级台阶的时候就感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拽到了教学楼与围墙之间的那个狭小的缝隙里。 阮诺瞬间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要喊‘救命’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嘴也被那个人捂得死死的。 她忽然心里‘咕咚’一下有颗大石头再往下一坠,她想,这下她的小命看来是彻底完蛋了。 可是片刻钟,便有个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她是认得的,是江寄北的,低沉中略带些沙哑,他说,“别怕,是我!” 靠,你这动作,这架势,能叫人不害怕吗? 阮诺瞬间回过头来,拿眼珠子直瞪着他道,“有话不会好好说,你捂我嘴干嘛?” 江寄北这才跟她说出了实情,其实刚才纠缠他的那个黑衣中年男子并不是什么人贩子,而是他的亲生父亲,不过说到‘爸’这个字眼的时候,江寄北的声音明显轻微了不少,阮诺跟他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也算打过交道,况且他家现在跟阮诺的外婆家又是一个村子的,她没少听说过江寄北家的那一摊子事,不过到底也是道听途说来的,真实情况到底如何还是只有当事人最清楚,江寄北不说,阮诺从来不会去问,就像上一次她不小心撩到了他额头处的那一道伤疤,他瞬间冷下来的那副表情,她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有点懊悔。 “既然是你爸,你干嘛搞得这么鬼鬼祟祟的?”阮诺依旧为刚才他猛然拽她的行为而感到愤恼,明明就没什么紧要的危险,他却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他不是什么好人!”江寄北最后只留下这么冷冷地一句,顺便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才将书包带子理好,径直走进了他的教室去。 阮诺满肚子疑惑,这到底是哪里跟哪里嘛,不过后知后觉地回到教室的座位上坐着的时候才发现了哪里不对劲,刚才那个黑衣中年男子穷凶极恶的样子哪里就像是一个为人父该有的表情,还有江寄北一说到父亲时明显低下去的声调,她想当然的以为的天下所有的父亲都该是非常爱自己的孩子的,就算偶尔严格也是为了他们的以后好,但是江寄北的父亲显然不是,她联想到他额头上的那道被烟灰烫伤的深深的伤疤和村子里的那些风言 分卷阅读35 风语,她才惊觉,他似乎在有意保护她,他怕他父亲看到阮诺跟他走得太近而对她有什么不利的行为,一个酒赌均沾的人渣,真的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是江寄北的思维太谨慎,还是她原本的世界太单纯了,她所以为的世界和平,父母慈爱,子女孝顺很多时候或许也是一种假象,他身上有她看不透的一面,但是阮诺心里却结结实实地明白,他并没有要加害她的意思,他依旧是那个善良的沉默寡言的小哥哥。 阮诺一时想得有点出神,上课时就连老师很简单一个的提问她都没有答出来,她当时就觉得有点窘,还好旁边有同桌童瑶不同地挤眉弄眼地提示,才让她不至于太出丑,不过就在老师要她坐下的时候她还是毫无意外地看到杜婷婷眼里的那种不屑一顾地蔑视。 反正被她蔑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阮诺不想计较,但是你不去惹疯狗,疯狗会自动咬上门来,下课铃声刚一响起地时候,杜婷婷就张牙舞爪地走到阮诺的桌子前嚣张道,“哟,我还以为咱冰清玉洁的阮小诺同学上节课下课的时候干嘛去了呢,原来是跟那个姓江的野种私会去了呀,哎哟,好一个不可描述的私会哟!” 难道杜婷婷也目睹到了江寄北把她拽到楼道缝隙间的那副场景了?不过她嘴里说的那个不可描述的事情……阮诺忽然冷笑了一声怼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那么无聊,天天想些有的没有,还有……”阮诺忽然着重强调了这两个字,继而带有警示意味地警告她道,“他不是野种,你嘴巴最好给我放干净点!” “哟,这还没怎么着,这就开始护上啦,是野种还不让人说了真是,我就说我就说,野种野种,你能把我怎么样?!” 杜婷婷越说越起劲,嚣张跋扈的气焰就差喷到阮诺的脸上去了,阮诺气得当场就想给她一巴掌,但她的手扬起来最终还是放了下去,她答应过外公的,她也答应过表哥的,从小到大,她作为姐姐,处处让着她避着她,可是如今还是落成了这副局面,她不愿看到外公外婆脸上失落的表情,也不愿看到表哥脸上灿烂的笑容变成满天密布的乌云,她更不愿看到的是,从小就待她如亲闺女一般疼爱的二舅脸上的为难和难过,她不能,不能跟这个刁蛮任性的杜婷婷一样不懂事,她不能让杜家成为一场笑话,所以她的手从举起到放下的那一刻她都在冷静地克制着自己,可她到底不过也还是一个孩子,一个要面子有尊严的女孩子。 所以,阮诺抡圆了胳膊准备拍下去的一巴掌忽然变成了轻轻一抚,她一边摸了摸杜婷婷的下巴,一边饶有趣味地冷笑道,“是,我是不能拿你怎么样,不过有人治得了你!” 杜婷婷心里当然明白,阮诺所说的某个人就是她最怕的班主任,在学校明令禁止的情况下还涂指甲油,只要阮诺这个小报告一打上去,她杜婷婷今年想拿奖学金的如意算盘就算是彻底泡汤了。 阮诺并不是一个喜欢拿捏着别人把柄到处威胁别人的人,但是对于像杜婷婷这种不识好歹的人,你的善良和大度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伤害。 杜婷婷气得呼哧呼哧,本来还想放狠话,但又怕阮诺真的会去班主任那打小报告,所以蹭了一鼻子灰的铩羽而归了。 没有一丝丝的胜利的喜悦,但阮诺心里却仿佛像出了一口恶气般瞬间轻松了大半截,同桌童瑶为阮诺的机智和不卑不亢连连竖起了大拇指,她说,“诺诺,你真棒!” 其实班里有一大部分的同学并不喜欢跟杜婷婷玩,其中就包括阮诺的同桌童瑶,不过因为杜婷婷成绩好,优等生似乎在班级里总有特权似的,所以大部分时候别人也不愿意跟她纠缠闹矛盾,所以这才助长了杜婷婷越发嚣张的气焰。 阮诺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从铅笔袋里掏出一支自动铅笔在语文课本上胡乱地画着什么,等到心情平复下来的时候,她才惊愕地发现她在课本上反复写的都是那方方正正的三个字。 她写的是,江寄北。 ☆、友谊地久天长 阮诺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有的这样的小心思,自从校门外看到江寄北和那个黑衣中年男子的纠缠之后,她的脑海里就总是会不停地出现他背着那印有夜礼服假面的卡其色书包和他那略显落寞的削瘦的背影,她怕自己这样的小心思会被别人看见,所以赶紧用橡皮擦擦了书本上的字。 童瑶看出阮诺脸上丝丝不痛快的神情,所以又用胳膊轻轻地捣了捣阮诺的胳膊,然后用很轻柔又有点小心翼翼的声音问道,“诺诺,你怎么啦?” 童瑶在很小的时候,她的父母就离异了,她是爷爷奶奶一手带着长大的,在封建守旧思想盛行的农村,难得是童瑶的爷爷奶奶并不重男轻女,堂哥堂弟表哥表弟他们有的,童瑶从来也不会缺一样,但即便这样,到底是不完整家庭里的孩子,每次学校开家长会,别的同学都有爸爸或妈妈过来,而她却只有爷爷奶奶,虽然有爷爷奶奶她感觉到的家庭温暖并不比别的孩子少,但随着爷爷奶奶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也越来越多疾病的时候,童瑶的内心还是很担忧的,她担心爷爷奶奶总有一 分卷阅读36 天会撒手人寰,她担心她彻底成了没人要的小孤儿,所以她总是活得小心翼翼,比一般同年龄的孩子要早熟的多,而正是因为她的这份早慧,她极有分寸的说话方式让班里的同学都很喜欢她,这其中当然包括小小的阮诺了。 阮诺看着童瑶关切的眼神,忽然有一丝泄气似的哆囔着嘴巴说道,“我以为我赢了她我会很开心,可是为什么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 童瑶也跟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跟个小大人似地安慰着阮诺道,“是啊,毕竟你们是表姐妹的关系,就像我奶奶经常说的,一家人,打断了骨头还连着血呢,虽然有些亲戚确实很讨厌,但这辈子好像就是摆脱不掉!” ‘这辈子’这三个字对现在的阮诺来说还有点深奥和难以触摸,但一想到从前的人生和此后的人生里都会有这么自私狂傲的讨厌鬼在她的世界里蹦跶着,她就觉得浑身不是滋味。 不过好就好在这一点,阮诺这个人哪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并不会把悲观的情绪一直带在身上,反而很多时候她更愿意把糟心的事情往积极的方向去想,就像她跟表妹杜婷婷之间这这一层剪不断理还乱的血缘关系,既然这辈子都割舍不断了,那索性就随它去吧,左不过以后少点正面交锋的场面,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嘛! 这么想着,阮诺瞬间觉得心里舒畅多了,连带着童瑶也因为看到她脸上终于绽放出来的一丝笑容而变得开心多了。 你看,这就叫那什么‘上天为你关上了门,同时也为你打开了一扇窗’,阮诺虽然没有遇着一个乖巧懂事的好表妹,毕竟这是命运安排的,阮诺也没有办法,但她却遇上了童瑶这样一个她这辈子最好最好的同桌兼好闺蜜,不管阮诺有怎样难解的心事说与童瑶听,她都会耐心地倾听,然后给阮诺提出一个很好地解决方法。 小女孩之间的友谊就是这样地纯真和纯洁无暇,就像小升初临近毕业的时刻,她们在彼此地同学录上同时写上的那么一句话:愿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 年少无知虽不知世事难测,地久天长更像是一种不可企及的奢望,但彼此对待彼此的那份不参杂任何利益纷争的赤诚之心,确实最最难得的一段年少时光。 阮诺看着童瑶,这个总是能跟她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的好朋友,忽然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顺势把头藏进童瑶的颈窝里,笑嘻嘻地说道,“还是我家瑶瑶同学对我最好!” 童瑶生平是最怕痒的,她的颈窝子被阮诺的头发蹭得一阵痒爬爬的,没好气地笑喷道,“少来,你就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有好事的时候也没看你尽是想着我呢……” 阮诺知她是在开玩笑,遂也是继续挠她痒痒地娇笑道,“哪有,我要是有哪件好事不想着你,我阮诺这辈子都活不起了都。” 阮诺边笑,边伸出四根手指朝着天发誓,那模样着实可爱又滑稽,童瑶被她逗得‘咯咯’地笑了起来,却还是没忘使命地笑嗔道,“你光会唬人,我问你,那个江寄北是怎么回事,你们俩个不会真的在……” ‘谈恋爱’这三个字童瑶没好意思说出口,虽然她确实因为家庭环境的缘故比别的同年龄段的孩子要早熟一点,但毕竟是乡村里长大的孩子,骨子里相对偏保守传统一点,倒不是她不愿意去相信恋爱的美好,但是长辈的教育观念里,小朋友就该做小朋友该做的事,譬如说好好学习,上课认真听老师讲课,把学习成绩搞好了就行,至于其他方面的东西,尤其是关于男女恋爱这方面,简直是视为洪水猛兽。 阮诺当然明白童瑶嘴里的欲言又止,看来她刚才在书本上不停写着‘江寄北’这三个字的小心思还是被童瑶给看到了,女孩子就是这般,即使像阮诺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但是一旦有人问她,你是不是喜欢哪个男孩子呀,还有你看,那个男孩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呀,只要是女孩子,一般内心里其实都会有点小羞涩的,半大的年纪,知道爱是什么呀,懵懵懂懂觉得那个女孩子长得好看或是那个男孩子字写得好漂亮,篮球打得好棒,就觉得那一定是爱,那一定是喜欢,可是爱……就像《大话西游》里的紫霞之于至尊宝,那是历经人世种种繁华落寞后才会明白的心底里的最深的那份羁绊。 面对童瑶突如其来的‘关心’,阮诺忽然有点心虚地低下了头去,只支支吾吾地说道,“我跟他之间其实没什么的,只是他家和我外婆家住在一个村子而已……” “然后呢……”童瑶冲着她眨巴眨巴了一下眼睛,仿佛很有兴趣地听着她继续编下去。 “然后……然后就没有了啊……” 虽然义正言辞,但到底底气不足,最后一个‘啊’字还在嘴里绕了半圈才说了出来。 童瑶看着她那似乎有点窘迫的样子,也不再继续追问了,她明白,虽然眼下两人确实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但好朋友之间也会有界限的,那种恰到好处的分寸,她总能把握的很好,不过分干涉却也不刻意疏远,但毕竟关于江寄北这个人,虽然他的学习成绩很优异,年年的期末考试成绩都在整个年级里拔尖,但是学校里关于他的风评却似乎并不太友好 分卷阅读37 ,譬如说他孤僻啦,性格怪异啦,甚至还有人说他有自闭症,有暴力倾向,虽然捕风捉影的那些话语,对于像童瑶这样一个头脑清醒聪明伶俐的姑娘来说并不会太相信,但毕竟爱友心切,她可不想阮诺因为跟那个姓江的小子走到一起而受到一丝半点的伤害。 阮诺心里其实比谁都明白,童瑶再怎么样都肯定是为了她好才这么问的,关于江寄北的一些不好的传闻,认识他之后阮诺也没少听过,但真正跟江寄北接触过的她才明白,什么叫以讹传讹,三人成虎。有时候阮诺甚至都有点佩服江寄北的忍耐性,面对外界那么多的质疑声,他总能做到摒弃一切的淡然和冷漠,他从不去争辩什么,而是总是胳膊下夹着几本书穿梭于校园的林荫小道或是图书馆,可是如果这一切的一切加诸于阮诺身上呢,她想她可能会气得肺都要爆炸,甚至一个礼拜都可能不吃饭。 “其实他人挺好的!”当然这一句,阮诺只默默藏在心里说给自己听,毕竟一个人好与不好,她自己走辨别是非的能力,不需要谁的赞同。 但是毕竟白天不能说人话,晚上不能说鬼话,几乎一整天脑海里都萦绕着“江寄北”这三个字的她,放学的时候果然不出其所料地又遇见了他。 因为今天方柔是班级里的值日生,而二狗子哥哥那家伙除了上课的时候能看到他跟个人似的安安稳稳地坐在教室里,当然了,这是无数次老师命令他喊家长后才维持到的一个好的现象,其他时间他都跟只猴似的不知道蹿到哪玩去了,阮诺懒得去找他,索性就自己推个自行车出来然后赶紧骑车回外婆家去写作业。 可是当阮诺的自行车骑出校门外还没过五秒钟就忽然听到“咔嚓”一下链条卡住的声音,阮诺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毕竟这个自行车的链条掉的不是一下两下了,况且她自己还不太会安装回去,正发愁着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江寄北出现了。 不过这一下倒是江寄北先看到的她,阮诺那时候正一门心思地捣鼓着自行车里的链条里,哪有闲工夫管从她身边擦肩而过的行人呢! 江寄北倒并不像阮诺那般碰到个行人就高兴的跟只小麻雀似的手舞足蹈着,男孩子有男孩子的那份沉稳笃定,况且他的性子并不就是不喜欢张扬的那一类,所以他也只是走到阮诺的身边,声音极轻极淡地问了一句,“是链条掉了吗?” 阮诺觉得有一丝泄气,毕竟她原先安排好的计划是赶紧回外婆家写作业,写好作业就赶紧打开电视机看少儿频道的那个《大风车》栏目,她很喜欢里面主持风格轻松明快的金龟子姐姐和鞠萍阿姨,可是就是因为这根总是关键时刻掉链子的破链条,她的计划再一次泡汤了。 阮诺虽然觉得心里有点不痛快,但她也知道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把自行车给重新修好,看着她嘴巴嘟囔着真是可爱的模样,江寄北忽然情不自禁地微微笑了笑,蹲下身子替她查看了一下链条的情况,其实对于他来说,这些机械的小玩意并不会难到他,因为脑瓜子聪明,加上动手能力好,三下五除二他就能把这辆自行车给修好,但是江寄北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将阮诺的小自行车挪到一个相对僻静的小林荫道上,然后蹲下身子修了起来。 阮诺跟在他屁股后头,毕竟此时此刻她可是有求于他的,她看着他蹲下,她便也老老实实地跟着蹲了下来,可是生性活泼开朗的她,就连蹲下来都没个女孩该有的窈窕淑女样,她一边豪迈地撑起双手托着腮,跟朵灿烂的向日葵似的,一边冲着江寄北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珠子,活像个好奇宝宝般地问道,“你干嘛要把我的自行车移到这边上来啊?” 也许是因为年纪还比较小的缘故,她并不能太明白江寄北站在他的立场上所做出来的一些行为,当然寄北也不会明明确确地告诉他,因为学校里散播的一些对他不好的言论,他不希望连累到跟他走得稍微近一点的谁,况且这几日他那个好赌成性的父亲总是时不时地过来找他麻烦,他自己因为破碎家庭环境的缘故一直站在黑暗的阴影里,却不希望把阮诺也拽进这样的深渊里,她有她的明媚美好,很多时候,他都觉得,或许就那么远远地站着,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这个姑娘,他都会觉得内心仿佛会涌现出一股暖意来,但是这些话他只会潜藏在心里,不会对谁说,也没想过要对谁说出来。 江寄北没有直接回答阮诺的问话,而是低着头非常专注地干着自己手头上的活,他做事向来认真,譬如说钓鱼,譬如说给阮诺讲解的每道数学题目,就连虚心请教的阮诺都觉得有点繁琐不想自己学下去的时候,他都是非常有耐心地给阮诺一步一步地演算着。 反正他惯来的似乎就不太爱搭理别人的问话,阮诺倒也不生气,只掰着手指头算算自己几时能到家,几时能写完老师布置的作业,几时能看上自己最爱看的动画片,就在她掰着手指头的间隙,江寄北已经替她把自行车修好了。 阮诺刚想说‘谢谢’的时候,江寄北早已双手插进裤兜里背着他的夜礼服假面的书包走远了,远处青山黛隐,他的身影也渐渐融了进去…… 阮诺忽然想起来她第一次遇见他,他也是一声不吭地 分卷阅读38 留给她这样一个背影,但也许是落日余晖映照地缘故,她竟觉得这样的背影里多了一丝毛茸茸的温度。 ☆、身正不怕影子斜 江寄北这人就是这样,仿佛对别人的谢意或是歉意总是不那么敏感,阮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只能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本来看上去就是一个浑身善意满满的人,却总要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真是让人搞不懂,阮诺虽然很多时候都猜不透他,但更多的时候却是理解他的,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那一套处事原则,你完全可以持不赞同不支持的态度,但不应该去批判什么。 不过也幸好有他的及时帮忙,阮诺才得以在大风车才开始播放的时候就赶回了外婆家。 阮诺一贯的标准动作就是一到了外婆家就赶紧把肩膀上的书包给卸下来,然后往客厅的沙发上一扔便摁开了电视的按钮,《大风车》栏目那熟悉而悠扬的开场曲便在客厅里瞬间欢乐地响了起来…… “大风车吱呀吱溜溜地转,这里的风景呀这好看,天好看,地好看,还有一起快乐的小伙伴……” 因为旋律太琅琅上口了,阮诺每次都会跟着后面唱,她一边唱还一边手舞足蹈着,活像只快乐的小百灵鸟,每每看到这样的画面从厨房里出来拿东西的外婆都会笑眯眯地慈祥道,“你呀,也就快活这会子,等一考试,就两只眼珠子往上直翻,啥都不会……” 当然了,外婆说的也就是玩笑话,是嗔怪里带着一点点的疼惜和宠爱。其实阮诺现在虽然还在念小学五年级,但其实学业就挺沉重的了,老师不光在课堂上布置很多作业,就连家庭作业也是一布一大堆,若是在自己家里,尤其是老爸的监控范围内,阮诺别说是看电视了,就连写作业时上个厕所都有严格的时间要求,譬如说上大号的时候时间可以放宽到二十分钟左右,如果是解小便的话差不多五分钟就够了,老爸对她一直实行的严格的军事管理制度,这也是后来阮诺一直赖在外婆家不肯回家的原因,不过阮诺心里却比谁都清楚,不管是爸爸的严厉还是外婆的慈祥,其实对她都是一种深深的爱意…… 为了不让外婆担心,阮诺也是一边嚼着一根阿尔卑斯棒棒糖,一边拍着胸脯向外婆保证道,“外婆,我把这个节目看完,就立马回房间写作业去,您不用担心哈!” 外婆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回厨房去做饭去了。 阮诺乖巧懂事是一贯以来的,虽然偶尔也会耍小孩子脾气,但她却很能分得清形势,就拿这看电视来说吧,阮诺知道一放学就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这种行为肯定不对,但又着实对《大风车》热爱的紧,所以即使《大风车》一放完,就有她最爱的动画片《蓝猫淘气三千问》开始在播放了她也会按照自己对外公外婆的承诺而乖乖回房间写作业,只等着周五周六的晚上再稍微放肆一把多看两部动画片,其实她完全可以撒泼放赖地不写作业一直把少儿频道的动画片都看完,毕竟隔代亲,外公外婆又不会像爸爸那样抡起小皮鞭就打她,可是既然她选择住在外公外婆家,她就不应该让两个老人家夹在中间为难,让他们担心她的学习成绩和电视看久了而度数往上直飙的视力。 其实省心的孩子对于家长来说真的就像是捡到了一块珍宝,而阮诺也因着自己的这份懂事而赢得了外婆家这边很多亲戚的喜爱,当然这很多亲戚中第一个可以排除掉的就是总喜欢对她冷嘲热讽爱当搅屎棍的二舅妈和凡事都要跟她整个高低对错的表妹杜婷婷。 其实阮诺之前想过很多次了,就像今天同桌童瑶跟她说过的那句话,一家子的亲戚,打断了骨头还连着血呢,何苦来搞得跟几辈子的仇人似的,非要争个你死我活才开心。 其实说真心话,阮诺还真没想过要怎样怎样斗得过她们心里才开心,毕竟杜婷婷和二舅妈都是二舅生命中算是很重要的人了,一个是他的女儿,一个是他的妻子,阮诺就算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的,但很多时候不是她不去招惹疯狗,那疯狗就不会逮着她咬了,反而是她越是避让越是闪躲,那疯狗反而咬得她越是起劲,再怎么说阮诺到底也还才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不苛求你二舅妈会多说她两句好话吧,但也不能总拿孩子的成绩出来说话然后把阮诺贬低地得是体无完肤,纵使阮诺是个好性儿的姑娘,活泼伶俐,但也总架不住一个长辈这样的冷嘲热讽吧,还有杜婷婷,你妈在整个杜家不消停也就算了,你也跟着后面煽风点火,在家里骄横跋扈惯了也就罢了,在外面还跟班里的同学说杜歉表哥是个药罐子,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家有个先天性心脏的堂哥,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反正一说起外婆家这边的这两个人,阮诺就气不打一出来,她原本想着等这个夏天小升初的期末考试考完了她就回自己家里去过暑假去,但一想到凭什么每次都是她在做退让之后,阮诺又放弃了这样的想法。 到底有小孩子的那份执拗和倔强,她隐忍着眼睛里的泪水,不过就是想给外公外婆一个和谐友好相处的家庭氛围,可是心里的那份委屈…… 阮诺不想想那么多,既然 分卷阅读39 从放学到现在这么久了,外婆家还是风平浪静的,至少可以证明她跟杜婷婷今天在班里所闹得那个矛盾还没有让大人们知道,难道那货终于有点良心发现了,开始会面壁思过啦?! 不过接下来的事实证明阮诺把问题还是想得太乐观了,抑或是把杜婷婷想得有点太美好了,就像童瑶经常跟她说的,狗始终是改不了吃屎的,虽然阮诺很不愿意用狗来形容跟自己还有着那么一星半点血缘关系的亲表妹,但杜婷婷这货吧是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把阮诺从杜家赶走的机会,她确实就像一只疯狗般死咬着阮诺不放,而阮诺只有硬着头皮跟她死磕到底。 不过杜婷婷这人吧虽然蛮横不讲理但是胆子却小的很,凡事需要打头阵的都是先把她那个妈拉出来冲锋陷阵,而阮诺的二舅妈向来嗜女如命,就像阮诺的那个还在学校读研深造的小姑姑说得一样,别人说什么她都不信,唯有她女儿放个屁,她都觉得是香的,一开始阮诺还不是很明白杜婷婷到底是怎样长偏成这样,原来有这样一个不明辨是非只会纵容溺爱的母亲,她能长直咯也算是世界第九大奇迹了! 阮诺原本以为这样的风雨欲来前的平静至少可以维持几天,再不济也能安稳度过这个夜晚,但是很快暴风雨还是席卷而来了,而且还是摧枯拉朽之势。 先是二舅妈那尖锐而故意拔高了的音节在外婆家的棠屋外毛骨悚然地响了起来,阮诺的二舅妈就是这样,活到了这把年纪,什么没长,倒是音调一天比一天尖酸刻薄了,她意有所指地在门外嚷嚷道,“哎哟哟,某人真是长本事了哈,在家里欺负欺负我们家婷婷我也就算了,毕竟都是半大的孩子说多了大人们之间难堪,这口气我也就咽了,可是这倒好,我一再地忍气吞声,换来的是什么,竟然欺负我女儿欺负到学校里去了,真当我这个当妈的是死的啊,啊!” 她最后一个“啊”字那咬牙切齿的架势,阮诺的外婆一听到这二儿媳妇尖着喉咙嗓子说话头就疼,好好说话没人会把她当哑巴,偏偏要做出个悍妇的姿态,阮诺的外婆虽然不是出自书香门第,但却一直都很端庄得体,不光有女人该有的温柔的一面,也有为母则刚后坚韧刚强的一面,而阮诺的母亲也很好地继承了外婆的这一点,外柔内刚,所以阮诺就不是很明白,明明一样都是女人,还都是当了母亲的女人,为何阮诺在二舅妈身上从来就看不到女人那温柔婉约的一面呢! 不过眼下也不是阮诺该苦恼这个的时候,因为彪悍的女人已经吵上门来找她麻烦了,但是阮诺却并不害怕什么,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只是她始终担心的是外公脸上接下里的变化莫测。 阮诺的外公一向知礼明里而且因为肚子里的墨水多在瓜渡村很是德高望众,其实阮诺的外公除了因为身体的原因没有报上空军而一直遗憾着,其实日子过得在瓜渡村这一些老一辈的人中也还算挺顺意的。 阮诺的外婆一共给外公生了四个孩子,三个儿子一个闺女,最小的闺女当然是阮诺的母亲了,在家里排行老四,然后就是阮诺的大舅二舅和小舅舅了,阮诺的大舅是杜谦表哥的父亲,在乡里初中当老师,平时很少回来,每次回来也都是匆匆忙忙就要赶到学校去,所以阮诺跟大舅接触的不多,但是偶尔放暑假或是寒假的时候阮诺也会去大舅家住上一阵子,大舅和大舅妈都是斯斯文文的人,说话也都是轻轻巧巧的很和气,阮诺的大舅打下就爱学习,在杜家的四个孩子里也就他考上了大学,念了个师范院校,一出来就在华林初中做代课老师,后来经过努力考上了教师的编制,也就是瓜渡村人眼里吃着皇粮的铁饭碗了,很是受到尊崇,而阮诺的大舅妈则是真正出自书香门第,年轻在家做姑娘的时候举手投足都透露着大家闺秀的风范,知书达理,待人谦和,而杜谦表哥也是在这样的家庭教育熏陶下成长为一个根正苗红的优等生。 至于二舅家,阮诺实在不想再多说了,说多了都是泪,唯一让她值得一提的就是二舅着实可怜的紧,当初外公外婆也是看在二舅妈怀了孩子的份上才同意了这门婚事,毕竟她肚里怀的是杜家的骨血,不管是流落到了别人家抑或是被打胎打掉,外公外婆都是舍不得的,如果你要说既然不想跟人家结婚阮诺的二舅却搞大了别人的肚子,这件事阮诺的二舅着实是冤枉,当初也是这个女人使了些狐媚子手段才让二舅他踏入这深不见底的泥潭,可见这女人当时就有多心术不正,后来果然遂了她的心愿,成功地跨入了杜家的大门,成为杜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妇,其实这样子使手段后来阮诺的外公外婆也就算了,毕竟她也给杜家添了个孩子不是,嫁过来就好好安生的过日子,杜家没有谁会不把她当个人看,偏她自己不自重,凡事无理也要狡三分,抓尖要强,处处占风头。 不光是阮诺的外婆听到这二儿媳一嚷嚷头就疼,阮诺的外公也是,当时阮诺的外公刚丢下饭碗没多久,才拿起烟斗抽了两口烟,阮诺的外公喜欢抽烟斗,而且是那种很古老的烟斗,珐琅瓷彩铜烟斗,这是外公曾经在县里举办的书法大赛中认识的一个朋友送的,那个朋友是做古董生意的,因为后来举家移民到了澳洲去,临走前特意送了阮诺外公这么一件古 分卷阅读40 董,外公也是个玩古董的行家,自然对这件宝贝是爱不释手,虽然已经很旧很旧了,外公依旧会每天清晨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擦拭擦拭他的这件宝贝,外公说人生难得能遇上这么个处处谈得来的知己,如今人出国定居了,这辈子还不知能不能再见着一回,外公说这句话的时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虽然阮诺那时候并不太懂外公的这样一种无奈,但她却明白世事的无常,尤其是人年纪越来越大,越有一种通透的明白和豁达。 虽然对于这个泼妇般的二儿媳妇,外公颇有些微词,但他并没有立刻表现在脸上,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斗里燃烧地正旺的烟丝,烟雾缭绕中,外公条理清晰地淡淡道,“有什么话大家坐下来好好说细细谈,嚷嚷什么呢,左邻右舍的,挨得近,听到了,不免又是一场笑话。” 在整个杜家,姚翠花也就是阮诺的这个二舅妈唯一稍微顾忌一点的人也就是阮诺的外公了,因为外公说的话句句在理,而且掷地有声,让从来不讲理的人都会心悦诚服几分。 ☆、戳人伤疤 姚翠花虽然被自家公公说得这番话闹的有些脸红,确实瓜渡村家家户户挨住的近,哪家有一丁半点的小动静,第二天一早准传遍了各个村头坑尾,姚翠花饶是个不讲理的悍妇,却也是要面子的人,她见老爷子心平气和地跟她讲话,刚才刻意拔高的声调瞬间也矮了几分,讨好似的地说道,“爸,您在咱瓜渡村也是响当当的德高望重,您给评评理,婷婷她就是拿个水杯去饮水机打点水喝,您猜您宝贝外孙女儿怎么着,她竟然跑过去二话不说就摔了婷婷的杯子,您看看,您瞧瞧,这点点大的人就这般泼辣,这长大了还得了!” 听了姚翠花的这一番高谈阔论,阮诺只在心里冷哼了一声,真是会编故事,而且这故事还编得挺圆润,明明她当时打翻的就是一瓶指甲油,什么时候歪曲成一只可以喝水的水杯了?! 姚翠花还想继续说什么,外公却示意她稍稍顿一顿,外公将嘴里的烟斗取下来,在藤椅的把手上轻轻磕了几下,复又重新吸了一口烟,外公只有在思绪不□□宁的时候才会不停地抽烟,阮诺从来不惧怕二舅妈给她的这些恶言恶语,她唯一担心的却是外公因过度吸烟而不断被腐蚀的肺部,上一次外公也是因为咳嗽的剧烈而去医院做了次全身检查,医生告诫他平时要少抽烟,少生气,一把年纪了该享福的时候就享福,儿孙自有儿孙命,外公欣然接受,可是此刻他再一次剧烈抽起烟斗来,倒让阮诺的心也提起了几分。 外婆走过去劝他少吸几口,待会又要闹咳嗽,外公只轻轻地拍了拍外婆的手仿佛在自嘲也仿佛在宽慰着老伴的心道,“没事,也就抽这么最后一回,这老烟斗也该退休了……” 外公的声音里沧桑着仿佛带着几丝沙哑,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可是做长辈的有几个能对自己的儿孙做到完全不闻不问的,除非两眼一闭入黄土了,那时候的整个世界才算真清净了。 在二舅妈的指责谩骂中,阮诺始终都没发一眼,但内心里的难过……她看到外公从藤椅上微微坐起了一下身子,然后轻轻招手朝站在一旁准备看阮诺好戏的杜婷婷和蔼地说道,“好孩子,到爷爷这边来,陪爷爷说会话……” 外公向来待人慈祥有亲和力,很多小孩子都很喜欢他,唯独杜婷婷,别看到平时在阮诺跟前衣服凶蛮霸道的样子,但就是在自家爷爷跟前她很多缩手缩脚的,完全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难怪就连一向粗线条的二狗子都说,你那个表妹也就是窝里横,人怂嘴不怂,早晚有一天不得吃点苦头去…… 她吃不吃苦头阮诺管不着,但是眼下阮诺倒想看看她是怎样的黑白不分指鹿为马?! 杜婷婷开始摆出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样子哭哭啼啼道,“爷爷,我妈说得没错,就是诺诺姐姐她把我的水杯给打碎的,当时杜谦哥哥过来找我们玩,有同学看杜谦哥哥脸色不好就随口问了她一句,你表哥怎么了,怎么脸色那么差,然后姓阮的……”“姓阮的”这三个字已成了杜婷婷随口而奔的口头禅,不过此刻在自家爷爷面前至少要装个懂事乖巧的小孙女的模样,所以她稍顿了顿后,顿时改口道,“然后诺诺姐姐就跟别人说杜谦哥哥有心脏病,而且和别人一起嘲笑哥哥是个药罐子,我气不过就上前理论了几句,然后她就把我……把我的杯子给摔碎了!” 嗯,这个故事编得真是□□无缝精彩绝伦,如果阮诺不是当事人,她恐怕都要被表妹的这一出拙劣的表演给感动了,在这个故事里,她被渲染成了一个善解人意处处护着哥哥的好妹妹,而阮诺则成了杜家的千古罪人,因为在整个杜家,杜谦表哥的心脏病都是讳莫如深的,同时也是阮诺外公外婆这辈子以来最大的一块心病,如果她的奸计得逞了或者外公外婆相信了她的话的话,那么就算外公外婆不赶阮诺走,阮诺在杜家也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好一出一石二鸟,阮诺以前只是觉得自家的这个表妹是因为被二舅二舅妈宠坏了不懂事罢了,其实这也没什么,就当她是姐姐好了,姐姐让着点妹妹也无可厚非,可是到如今她才发现,这个叫杜婷 分卷阅读41 婷的姑娘,她不仅骄纵跋扈,而且心肠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说她什么阮诺都可以忍了,就像无数次二舅妈在别的亲戚或者左邻右舍面前说她懒,说她丑,说她笨,阮诺都可以忍了,毕竟二舅妈见不得别人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有其母必有其女嘛,但是唯有她把表哥的病搬出来挡箭牌,如果不是有外公外婆在场的话,她恨不得冲上去撕烂她丫的那张贱嘴。 因为提到了杜谦表哥的病,外公的脸色也变得渐渐不好起来,但他却一直极力在控制着,因为事情的真相还没有浮出水面,外公需要比任何人都要沉得住气。 他深吸了一口烟后,握着烟斗的那只手有些微微颤抖,阮诺怕外公是不是有些累了想过去扶一把的时候,外公却朝他轻轻摇了摇手,说“老骨头一把了,不碍事的”,继而转身继续对这个唯一的孙女儿说道,“诺诺姐姐打碎了你的杯子是因为说了杜谦哥哥不好的话,既然这样你为何当时不去跟老师说呢,人证物证都在,比现在到爷爷这边讨个说法不是更有说服力一点?” 杜婷婷本来觉得她妈那脑袋瓜子不灵光她说什么她妈都信,她就觉得全世界人的脑子都跟她妈一样蠢,其实她错了,其实在这整个闹剧里,除了她那个妈还被蒙在鼓里,谁都是清醒的,她杜婷婷什么样的人,杜家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撒谎成精,还是坑娘专业户,她妈好几次在亲戚面前的丢人现眼还不都是拜他所赐,眼看着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杜婷婷忽然有些慌乱地赶紧解释道,“呃……那还不是因为快要上课了嘛,我不想让老师知道因为我和我表姐之间的一些过节而影响了班级纪律,况且我又不像她,成绩狗屎的一塌糊涂,我还要在我们班主任跟前留个好印象好评上这个学期的三好学生呢!” 一听到“三好学生”这三个字,一直站在旁边就差嗑瓜子准备看好戏的二舅妈忽然洋洋得意地傲娇了起来道,“对对对,我们家婷婷还要得三好学生呢,不像某人,自己成绩一塌糊涂,还要拖个人下水,我们家婷婷才不傻呢……” 她说完自己就“咯咯”地笑了起来,阮诺的外公虽然脸上的神色是越来越严肃,但说出来的话还是带着几分克制的隐忍,“先听孩子们说,你有话缓缓再说……” 先前阮诺就说过在整个杜家,二舅妈最忌惮的就是这个杜老爷子了,与其说忌惮,倒不如说是尊重,因为当初她娘家那边出了一桩子事,还是她求了自家这个公公,阮诺的外公二话不说就拖着人脉关系替她解决了,这是一份恩情,如果不是外公及时的出手相助,恐怕现在被关在牢里等着伏刑的就是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了。 二舅妈看了一眼眼前略显得有些疲惫的老爷子,忽然就止住了嘴,在心里嘟囔着,阮诺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全然一副小人的嘴脸,得志就猖狂,这也是阮诺这么多年来最讨厌的一副嘴脸。 因着二舅妈笑声的戛然而止,整个屋子又瞬间恢复到了刚才的那份安静,外公深吸了一口烟,手指上的微微颤抖也稍微镇定了几分,他继续对自家的这个孙女儿说道,“其实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事情总归要求个真相出来,当时你们俩都在教室里,班里的很多同学应该都可以作证,但是考虑到这是家事,说出去难免不好听,这样吧……” 外公忽然从他的裤兜里掏出一个很小的录音机,看样子好像是以前杜谦表哥玩过后丢下来的,外公将那小小的收音机攥在手中,然后正襟危坐地严肃道,“你们俩当时在教室里吵闹的声音已经有人录下来转交到了我的手上,就是怕这件事最后搞得不明不白,大家都难堪,至于当时具体情节是什么,我们一听便知。” 外公作势要按买个录音机的播放按钮的时候,杜婷婷忽然就有点慌乱了起来,毕竟撒谎的人到底有些心虚,她知道录音里的内容跟她自己所阐述的完全就是相反的,本来她想来个一石二鸟,不仅把讨人厌的阮诺给赶走了,而且能得到爷爷奶奶一致的夸赞,如意算盘在心里打得“噼里啪啦”响的时候,却没想到爷爷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她赶紧慌乱掩饰道,“那个爷爷,其实我当时太气愤了,可能有些话当时说的现在脑子里有点记不住了,那个您先别放,我再想想哈……” 爷爷继续严肃认真道,“那刚好,听一听更有助于记忆……” 杜婷婷眼看自己的奸计就要被揭穿了,她像舞台上的一只小丑般捂着肚子“哎哟”道,“爷爷,我忽然觉得我肚子有点疼,那个……那个录音咱们改天再听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她妈的手往外直跑,直搞得她那个春风得意马蹄疾的老妈一脸懵逼地抱怨道,“你这孩子,拉我干嘛呀?” 如果阮诺当时手里有一台录像机的话,她一定会录下这一对母女狼狈至极的丑态,不是复仇,而是她要让她们知道,她阮诺也不是好惹的。 自从这一对母女仓皇而逃后,阮诺瞬间觉得整个堂屋的空气都瞬间清新了不少,她有些疑惑地望着外公手里的那个小小录音机,一脸求知地问道,“外公,这难道真的是杜谦表哥录下来的然后交给你的吗?” 外公捻了捻自己花 分卷阅读42 白的胡须,叹了一口气道,“哪有什么录音,我拿回来唬她的,这丫头打小就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什么样的脾气什么样的秉性我和外婆怎么会不了解,她一撒谎啊,那两只手啊就会不老实地揪着衣角绞来绞去,我原本想着她自己能老实交代,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吧,可现在想来……” 外公叹了一口气,复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这点点大年纪就这般心术不正,长大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代国家养了……” 正所谓子不教父之过,其实阮诺的二舅不是没有教导过这个不听话的女儿,只是二舅妈从中作梗,处处护着,才造就了杜婷婷越来越无法无天的性格。 一直坐在旁边从始至终没发一言的外婆,听到老爷子说这样的话,心里有些怨结地说道,“要我说,当初要不该同意了这门亲事,要说可怜也就是新华可怜,老婆老婆没讨着个好的,如今生了个小的,照样被带的没形……” 其实那时候阮诺二舅的这门亲事,外婆是有动摇过的,虽然外婆一向贤淑明理,但到底也是被这个二儿媳妇气肿了心,后来还是外公一直做的思想工作,外婆最终才松了口。 听了老伴少有的抱怨,杜老爷子再次吸了一口烟,他将自己的整个身子都深陷在了藤椅里,紧皱的眉头忽然有些心烦意乱地说道,“现在说道这些出来又起个什么用,孩子都快念初中了,日子好好过,别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出来就谢天谢地,你还能指望你那二儿子能干出什么有出息的事出来……” 一说到阮诺的二舅身上来,外婆似乎就有些护短,因为她生的几个孩子里,也确实是老二活得最是窝囊,作为母亲,她更多的是一种心疼和不舍,本来还想同老伴争辩几句的她一想到外孙女还要回房间写作业,遂偃旗息鼓了。 阮诺其实并没有几分心思在写作业上面了,但毕竟这些家庭作业明天早上上课之前是要交到老师那里的,阮诺硬着头皮做了几张卷子,等她写完的时候,才发现似乎夜已经深了。 有月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子照在她的身上,阮诺忽然觉得心里一阵暖暖暖暖,她关了台灯,推开窗户,难得是一天的星子都那样地璀璨闪耀,天边的那轮大圆月更是如一盏明晃晃的大银盘般将阮诺的整个房间照得雪亮。 阮诺喜欢月亮,尤其是这种满月,仿佛人生就该是这样圆满的,后来童瑶告诉她,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太圆满的就不是人生了,她看着童瑶脸上的淡然和洒脱,忽然眼角竟有了些湿润。 心乱如麻葛,阮诺索性丢下笔想一个人在外面走走。 因为外公外婆都睡着了,阮诺怕吵醒他们,所以一直都是蹑手蹑脚地在堂屋里走,然后轻轻地抽开了门闩。 月亮的清辉和皎洁瞬间洒满了人间,阮诺一边数着天上的星星一边走着,不知不觉间她竟走到了她和江寄北经常约定的那个‘老地方’。 也好,正愁着苦恼没处倾诉,她想起江寄北上次放在大榕树树洞里的那个细长剔透的玻璃瓶子,他告诉她,如果感到不痛快,就对着这只瓶子大声地喊出来吧,也许下一秒你就会觉得轻松很多…… 阮诺不知道那只瓶子还会不会一直藏在那个树洞,所以她正要走过去去找的时候,却忽然看到池塘边的草丛里有一个黑黑的影子,她不知道那个是一个草垛子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索性从地上捡起一个小土块就往那个黑乎乎的东西砸去…… 这不砸还好,一砸只听得“哎呀”一声,阮诺的心也陡然跟着狂跳了起来。 ☆、夏洛特烦恼 第二十一章 夏洛特烦恼 其实被阮诺砸中脑袋的那团黑影不是什么草垛子也不是什么鬼影子,而是晚上来夜钓的江寄北。 知是江寄北后,阮诺慌不迭地跑过去连连道歉道,“那个……那个骚瑞,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说完怕江寄北不相信,还做出对天发誓的样子,那可爱娇憨的模样,江寄北忽然‘噗嗤’一下笑了起来道,“知道你肯定不是故意的,要是故意的,我现在可不就躺在医院里了吗?” 他是开玩笑,阮诺当然听得出来,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嘿嘿’笑着,不知为何,江寄北并不是一个热情幽默的人,但他总觉得每次跟这小丫头在一起的时候,他觉得就连他周边的空气仿佛都变得鲜活而惬意起来。 他望着她将怀里的鱼竿略微往前送了送,继而笑着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一个人跑出来了?” 阮诺一边拽着身边的狗尾巴草,一边借着月光的清辉反诘道,“你不也是,大晚上的,不睡觉,跑过来钓鱼!” 江寄北往水里又撒了些红色的鱼食,温和笑道,“我这是谋生活,夜里钓条大鱼,明天一早好卖出个价钱,你呢?出来散散心?” 阮诺望着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虽然心里也是密密麻麻的乱如麻葛,但嘴里却不肯承认道,“才没有呢……” 她不是一个很喜欢把自己的心事轻易诉诸于别人的人,除了童瑶和方柔,可是在渐渐长大的过 分卷阅读43 程中,她发现就连曾经最好的小伙伴和朋友也有她无法倾诉出来的烦恼,可是今晚,她莫名有种很想要倾诉的欲望,索性就蹲在江寄北的身边双手拖着下巴望着月亮道,“好吧,就算告诉你也无妨,我跟我表妹之间又闹矛盾了,而且她竟然还学会了倒打一耙,往我身上泼脏水,幸好我外公英明神武,是个明察秋毫的人,要不然我现在简直比窦娥还冤。” 阮诺不知道她说的这些江寄北到底有没有听懂,反正她就跟倒豆子似得噼里啪啦地把心里地烦恼给全部倾吐了出来,虽然没人听懂她也觉得没什么了,反正此刻心里她倒觉得舒畅了些许。 没想到江寄北却半开玩笑似地微笑着说道,“嗯,成语用的不错,不过这语言的组织能力稍微弱了点,还得要加强……” 阮诺就知道从他嘴里得不来什么好话,遂托着下巴的两只手环抱在一起,做成一副很生气的样子,撅着嘴道,“哼,不睬你了!” 说是不睬他了,可阮诺那乌溜溜圆鼓鼓的眼珠子还是会不断往江寄北的脸上瞟,也许是月光照耀的缘故,阮诺只觉得他的整个脸部轮廓都浸润在月色里,仿佛刀削般,虽然脸上少年的稚气还未脱尽,但显然阮诺只觉得他比她见过的很多男孩子长得都要英挺俊朗,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如山丘,下颌恰恰好优美的弧度…… 阮诺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就在眼神准备往别的地方闪的时候却刚刚好碰到江寄北,他倒也不戳穿她,只眯缝着眼睛笑着说道,“其实你的这个苦恼,你问问你身边的九个人,恐怕有八个人会说跟你遇到的烦恼差不多,很多时候是你太纠结于此了,所以才会不开心。有些东西既然改变不了就随他去吧,只要自己是问心无愧的,就没有什么对错可分。” 虽然这些话对于现在的阮诺来说还有些深奥难懂,但是细细品味着,她觉得他说得还挺有道理的,她很喜欢他说的那四个字的成语,问心无愧,她和表妹杜婷婷之间的种种过节,她自是坦坦荡荡的,从来没有因为心里的那点不痛快而想着怎么欺负或者是报复表妹,至于杜婷婷本人嘛,她撒谎也好,她往她身上泼脏水也好,那都是她的事,阮诺管不着也无权去管,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和表哥不受伤害,同时也不能让外公外婆夹在中间为难。 本来晚上被二舅妈姚翠花和表妹杜婷婷弄得心情极度差的她此刻被江寄北这么一开解,她竟觉得心里舒畅多了,遂对着江寄北露出一脸崇拜惊愕的语气道,“喂,寄北哥哥,没想到你不光成绩那么好,安慰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的哈,难道这就是民间所传闻的真人不露相?!” 江寄北将水里的鱼钩往上提了提,发现鱼钩上的蚯蚓完好无损的时候,他又将鱼钩重新放回了水里,一边观察着水面上浮漂的动静,一边斜睨着眼睛对着阮诺逗笑道,“那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变相夸我长得丑吗?” 阮诺哈哈大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你可别赖我哈……” 江寄北拿她没辙,却又觉得她这样爽朗的笑声是他这辈子都很难再遇见的一份温暖。 如果当时阮诺细细留心的话会发现江寄北始终藏在身后的左手有一道很深很深的伤痕,即使用纱布包扎着依稀可见隐约的伤口和丝丝渗出的血迹,阮诺永远想象不到此刻坐在他旁边的这个看上去温润美好的少年刚刚经历了怎样的一场撕心裂肺的疯狂和挣扎…… 母亲的啜泣声和妹妹一声声的‘哥哥,我怕,哥哥我怕……’,他的心如刀绞,如果不是他无意间发现母亲脸上红肿的巴掌印,他一定不会知道,即使离了婚母亲带着他早已改嫁,却依然没有逃脱掉那个男人的魔掌。 这么多年来,江寄北甚至都没有在梦里再梦过一次那个男人,有的只有无限的酒气和骂骂咧咧地暴打,他是在脏话连篇和皮带子的鞭打下长大的,如果说此前的人生还有一丝丝温暖的话,那就是父亲没有发疯前,没有嗜酒如命前也曾将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做出老鹰翱翔的姿势对他说,“小北坐好了哦,滴滴滴,爸爸要带你飞咯!” 那时的江寄北觉得自己,真的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他在父亲的肩膀上感受到一种来自父爱如山峦般的温厚和踏实,他喜欢父亲给他讲寓言故事,也喜欢父亲带着他去迷雾山林里去钓鳗鱼…… 是从什么时候起父亲变得那般不可理喻了呢,他不再捧着本寓言故事书在江寄北临睡前给他讲故事了,也不再会带着他去迷雾山林里捉鳗鱼了,有的只是无穷无尽地烂醉如泥和对妻儿的暴打,他在外面陪尽了笑脸,却把最差的脾气给了最最亲近的家里人…… 母亲告诉他,父亲是因为做生意做失败了,整天追债的人几乎把家里的门都要拍烂,因为父亲心气高,总觉得自己能够东山再起,然后当初做苗木生意最好的光景已经过去,不仅一分钱没有赚到,反而欠下了一屁股的债,后来父亲越来越消沉,整天的借酒消愁,又沾染上了赌,一开始借遍亲戚朋友的,后来名声臭了开始借高利贷,就这样一步一步陷入泥潭,连带着江寄北的整个童年也在无比晦暗的阴影里度过。 分卷阅读44 江寄北曾经想过,如果母亲不再提起那个人,他或许可以慢慢忘掉那个人,甚至慢慢忘掉那段痛苦而残酷的过往,然而他错了,他的内心里从来没有一刻是真正放下过的,他清晰地记得父亲扯下皮带抽在他身上时,他痛到几乎失了知觉,那种皮肉绽开般的撕心裂肺的痛楚,他想要挣扎着逃开,却发现早已没了力气…… 每每从这样的噩梦中惊醒过来的时候,他的心都会“砰砰”直跳,额头上的汗珠…… 即使他知道他早已跟着母亲远离了那样的魔窟,可是疼痛的触感却没有一刻是真正剥离过他的身体,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变得那般的孤僻沉默,是父亲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往墙上撞的时候,是父亲一遍一遍地咒骂,一遍一遍地将母亲打到遍体鳞伤的时候他眼神里的那种空洞和恐慌,曾经有无数多的人劝过他不要去恨他的父亲,他的姑姑,他的叔父伯父,还有他的爷爷奶奶…… 他们一遍遍地在他的耳边说,你爸其实也不容易,他为了养你们娘儿两个才会去做生意钱被别人骗个精光,他们总能为他们的哥哥弟弟抑或是儿子找出无数个理由来,可是那些加诸在他和母亲身上的疼痛呢,又有谁去真正关心过,了解过,后来渐渐长大他才明白什么叫世态炎凉,什么叫人情薄如纸。世人大多薄情,他不再对父亲这边的人心存一点点的期望,唯一的盼头也就是希望在母亲改嫁过来的这个江家能够平平稳稳地度过自己的整个学生生涯,照顾好母亲和年幼的妹妹。 然而仅仅是这样简单而朴素的愿望,从看到母亲脸上那红肿的一巴掌开始,寄北心里就明白,这不过是一种奢望而已,因为不想让你好过的人,他永远都会想到办法让你继续活得痛苦,江寄北怒不可制地问母亲这一巴掌到底是谁打的,母亲支支吾吾不肯说出实情,她终究还是那样地性格,一切苦难都是自己一个人去扛,哪怕父亲那时都那样地对她了,母亲依旧希望可以忍受着家暴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离婚对她们那个年代的人来说就像是一种禁忌,仿佛离了婚自己的整个人生就完了,或许何秀莲早已不在乎自己那千疮百孔的人到底会过成怎样,她唯一的盼头就是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在别人异样的眼光里长大,她希望寄北可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大,这是出于一种母爱的本能,然而就是这样的家庭,这样粗暴而野蛮的生长环境里,寄北怎么可能会毫无顾虑地长大,若不是娘家那边实在看不过去,一而再再而三地劝说她离婚,或许她还是会守着那个破碎的家庭,守着她以为的所谓的完整和幸福…… 可是寄北却无法恨这样的母亲,他一直都觉得母亲是深深爱着他的,可是这种爱里却有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痛楚和无奈,他知道母亲每次的隐瞒里必定有无穷无尽地委屈,他知道母亲脸上这一巴掌并不会是那个怂包继父打的,继父只是嘴上逞能,性格里却胆小如鼠,他害怕寄北的拳头,回想起上午父亲纠缠他问他要钱的画面,他能想象的到那个走投无路的禽兽父亲肯定会来找他的母亲要钱,而且不止一次。 母亲不肯说,却是在他的一次次声嘶怒吼中道出了原委,他气得拎起一个酒瓶子就要往那个男人家去,以前他太过弱小的时候,他没有办法与那样的父亲相抗衡,他只能眼睁睁地从被父亲从外反锁的门缝里看见被踢打地几乎要失去知觉的母亲,他永远都会记得那一次他从窗户翻出去,从背后抱住父亲不让他打母亲的时候,父亲却反手把他从背后拎了起来,然后一个滚烫的烟头就烫在了他的额头,皮肉烧焦的味道,他痛得失去了知觉,醒来的时候他被送往了医院,母亲趴在他的床边不停地啜泣着,他忍着剧烈疼痛的额头,将输着药液的手轻轻地搭在了母亲的胳膊上,他没有哭,只是此后的日子里,从前那样活泼开朗的他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只有沉默和孤僻…… 仿佛一夜之间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从前和他很要好的一些小伙伴也与他渐行渐远,他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才来江家的这几年他想过去报复,他想着自己长得更高更强大的时候他就可以有力量和那样的父亲相抗衡,可是后来随着妹妹的出手,他看着小手小脚都绒嘟嘟的小人儿,他忽然感受到一种新生的喜悦,他不想妹妹一出生下来就背负着她有一个杀人犯哥哥这样的罪名,可是,理智被逼到了角落,他再也控制不住地在想要疯狂地去报复…… 这么多年来所遭受的屈辱痛苦和无奈,他要从买个男人身上统统讨要回来,他想过一酒瓶子敲下去,无非就是同归于尽的局面,被逼到崩溃边缘的人……他在怒火里看到死死拽住他苦苦哀求的母亲,他看到趴在门缝边怀里抱着洋娃娃的妹妹惊恐的眼神和一遍一遍的‘哥哥,我怕……哥哥,我怕……’ 那样的眼神多么像曾经的那个惊惶而无助的自己,他的心终究还是软了下来,然而握着酒瓶的手,他不知道酒瓶是怎样在他的手里碎裂的,他只感觉到当他的理智渐渐回归到他的身体里的时候,他才感觉到手心被割裂的疼痛,血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一滴,两滴……渐渐汇聚成一条血河…… 浓烈的血腥气扑面人,似要将人整个地堙没,他的心也 分卷阅读45 跟着在撕裂,在咆哮…… 阮诺并非不知道他始终隐藏在身后的那只手有受伤,但既然他不愿意让别人知道,阮诺自然也不会去拆穿。阮诺这个人你别看她平时大大咧咧的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却是比谁都要细心,江寄北看着她一边有气无力地拔着脚边的花花草草,一边打着哈欠瞌睡要来的样子,忽然笑着说道,“困了吧,我送你回去吧!” 阮诺并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因为此刻夜真的挺深的了,虽然月光明亮,到底心里还是有几分怕意的,她点点头道,“嗯!” 他是一直看着阮诺到了家后凉门闩拴好他才放心走的,待到转身的时候他才发现,那只始终被他藏在身后的还绑着纱布的左手早已发麻到失去痛觉。 ☆、少年包青天 江寄北送完阮诺回家以后,并没有继续回大榕树底下钓鱼了,因为夜确实已经很深了,而且他明天还要上学,虽然他有十万个不情愿再回到那个有着继父的家,但奈何他别无选择。 他没有足够丰满的羽翼去给母亲和妹妹重新建造一个家,他甚至都没有办法将此前的那个禽兽父亲从自己现有的生活里彻底剥离出去,那个人就像一颗毒瘤一般,即使他知道他已经可恶到了极点,但是理智告诉他却不能做出更疯狂的事情出来,是的,举起刀来杀了那个男人容易,可是后果呢,他被捕入狱,即使他的年龄未满十八周岁,或许并不会被判死刑,可是他的母亲,他的妹妹呢,他不得不考虑到人言可畏,也有可能她们一辈子就要背负着杀人犯母亲和杀人犯妹妹的耻辱罪名,那个男人已然毁了他的童年,他不能让年幼的妹妹也深陷那样的苦痛之中,而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他并没有想到母亲还没有睡去,而是在堂屋中央点了一盏瓦数很小的灯在等他,也许是为了省电费的缘故,继父一而再再而三地将原先的日光灯换成了白炽灯,最后换成了这瓦数只有二十的微弱灯泡,灯光晦暗的很,江寄北看不太真切母亲的脸,只觉得她很瘦,比她带着他才嫁到江家来的时候还要瘦。 他的内心有一丝松动,他很想对着对面坐着的那个女人喊一声‘妈’,但内心的那点小倔强,她始终不能释怀的是,母亲为何总是这般的委屈求全,不管是从前的那个疯狂如禽兽般的男人,还是现在地这个吝啬自私到无耻地步的现任丈夫,寄北从母亲嘴里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是命,是命啊’…… 永远地絮絮叨叨,他觉得很聒噪,可心里却又有一种难言的痛楚在扩散蔓延,他不恨什么,只是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他想要为母亲撑起一片天,可是到头来却发现,生活远比他想象中的难地多得多。 他没有吭声,亦没有回房睡觉,却是母亲先开口说的话,也许是夜有点凉的缘故,母亲的声音里有一丝沙哑,在这样寒冰冻结似的暗夜里显得格外地凄怆,“小北,你手怎么样了,现在还疼吗?” 这是来自一位母亲对儿子本能的关心,他曾经很多次听外婆说过,如果母亲不是为了他的话,其实她早就跟那个男人离婚了,她是舍不下孩子,哪怕跟着村上的人去城里给人家当保姆,也好过那时在前夫家的日子,拳打脚踢不说,还动刀动枪的,身上总是不是这里青一块就是那里紫一块,娘家这头人看着心疼,总让她离婚,可是孩子怎么办,娘家人劝的是孩子丢在那头,爹不疼,至少还有爷爷奶奶,没有亲孙子不管不顾的道理,可是母亲怎么可能舍得丢下他,儿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哪怕自己吃再多苦,也是愿意自己把孩子抚养成人的…… 他不喜欢外婆说得那些话,为了他,为了他,一切都是为了他,……可是外婆说得每一个字却都像一枝利箭般深深地扎进他的心里,痛不可抑,痛到他几乎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也曾记得很小的时候,他总是会拽着母亲的衣角问这问那,他就像是十万个为什么似的不停地问不停地问,而母亲每次都会耐心地蹲下身子温柔地跟他一一解释,母亲告诉他天边那颗离得最近也最亮的星星就是北极星,母亲告诉他蚂蚁那么辛勤地搬运东西是为了给冬眠储藏食物…… 母亲总是会告诉他很多很多的人生道理,那个时候的母亲在他的眼里总是有光的,像颗珍珠般,她永远面对寄北的时候都是一副温柔慈祥的面孔,而那个时候的父亲也没有生意失败而负债累累,他们甚至在寄北四岁的时候还问过他想不想要一个小妹妹或是一个小弟弟,他们是这世间最寻常的一对夫妻,而寄北也是这样一个普通家庭里极为寻常幸福的一个孩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和母亲之间的隔阂竟变得那样的深,深到仿佛永远也无法逾越,很多次,很多次面对母亲的时候,他都想伸手去抚摸一下母亲身上的那些触目惊心伤疤,那是父亲喝醉后对他们施暴的罪证,可是太多次他的手伸出去,却在空中顿了顿,却又无奈而惆怅地收了回来,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不愿意与周围的人沟通,他将自己的心筑成了一座高高的围墙,严丝合缝,甚至连一丝丝的狭隙也不曾留出,直到妹妹的出世,他的心才慢慢透出一点缝隙来,有 分卷阅读46 阳光照进来,他觉得很暖,那是一种为迎接新生命而情不自禁升起的一股喜悦,仿佛是一种希望,一种解脱。 对于这个小他几岁的妹妹,寄北一直都是非常宠爱有加的,太多次他不愿意对那个嘴巴始终不把门并且吝啬自私到无耻地步的继父动手,多半是看在妹妹尚处年幼的份上,他再怎么不堪,到底是妹妹的亲生父亲,就像他曾经的那个父亲…… 寄北不想到这些的时候或许心里还会好过点,但是一想到这些千丝万缕斩不断的血缘关系,他的心就像被一团乱麻死死揪住一般,疼得他只想大口大口地喘气,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面对母亲,寄北始终未发一言,他沉默地将自己那只受伤的左手藏在了身后,刚准备走进自己房间的时候,却听到母亲微微沙哑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她说,“寄北,跟妈妈说说话好吗?” 她的声音里有哀求,有渴望,更有一种对生活百般挣扎和抗争后的妥协和无奈。 寄北的心里渐渐滑过一丝悲凉,仿佛一盆冷水狠狠地浇下,他终于停下自己脚下的步子,却始终不肯回头地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困了,你也早点睡吧!” 他终究是将自己的房门轻轻地阖上了,房门外再没了动静,连母亲趿着拖鞋走进房间的声音也渐渐弱得几不可闻,而房间里的他却几乎是一宿未眠,有月光轻柔地洒进来,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户,撒在书案上,像覆了一层薄薄的轻纱。其实寄北所住的这个房间早已经破旧不堪,只是后来在母亲的央求下,继父才稍微修葺了一下,其实寄北并不在乎这些,他从来不拿这个地方的一砖一木当家,包括曾经的那个家,他就像是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唯一的渴望就是自己能快快长大,能长出一副厚实稳当的肩膀来,好给母亲和妹妹还有他自己搭建出一个温暖避风港湾。 因为现在他的能力还是太有限,寄人篱下,他不得不低下头颅来选择默默忍受那些难堪的流言和屈辱,他想着他总有一天会长大,总有一天会逃脱点这些恶魔的魔爪,所以他需要等,需要长大。 寄北躺在床上头枕在胳膊上愣愣地看着窗外的那轮明月,也许是心思太重,他始终没有睡着,而同样没有睡着的还有阮诺。 自从江寄北送她回家以后,阮诺一直有点担心想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底回家没有,因为即使江寄北再怎么隐藏,心细如针的阮诺还是瞧出了几分端倪来了,他的左手受了伤。而且看样子伤口还不小,因为以阮诺对江寄北的了解,就算是手被刀划破了,他也决计是自己拿去水龙头底下冲一冲就好了,连云南白药他都是懒得上的,而这一次一直被他刻意藏在身后的左手却严严实实地绑了白色的绷带,一层又一层,看来是伤得还挺严重。 阮诺其实一直都很想问的,但到底没好意思问出口,因为她之前从村上其他人的口中听到过一些关于他现在的这个家的传闻,父亲家暴,母亲改嫁,可是即使改嫁到的现在的这个江家,其实也不是一个善茬,江家的那些爷爷奶奶辈极度重男轻女,阮诺甚至还听外婆她们闲聊时说过,说这个江家的江奶奶曾经看她大儿媳妇头一胎夜里生了个属虎的女孩子,二话不说拎着那孩子就往粪桶里一扔,活生生地给淹死了…… 村里多有传言,属虎的女孩子本身就不太吉祥,再加上夜里出生,正合了猛虎出山的说法,用在男孩子身上那是长大以后要干大事业的主,若是女孩子,按照迷信的说法来说就是,在家克父母长辈,出嫁以后克夫克子…… 反正这些话听来要多离谱就有多离谱,可是即使你封建愚昧不可变通,但到底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听说当时脐带才刚剪短,孩子身上还血淋淋的,大儿媳当时是因为生孩子几乎就要疼晕过去,等清醒过来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后,因受不了这忽然丧子的打击,差点血崩,还好抢救的及时,才总算挽回了一条性命,但精神上却几近崩溃,疯疯癫癫。 成长于这样的一个家庭里,阮诺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从江寄北的身上,她虽然觉得这个男孩好像确实平时不太搭理别人,性格孤僻,但为人却并不冷傲,甚至很多时候他都是会非常热心地去帮助别人,她不知道他的生活里到底有着怎样的水深火热,但她愿意去理解他,去照顾着他的一些微小情绪的变化,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他不愿意示之于人,所以阮诺也干脆装聋作哑,因为那一次不小心的碰触揭开了他的一道伤疤以后,阮诺此后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他不说,她便也不去多问。 后来,有人问江寄北,像你这么一朵半天打不出一个屁来的高岭之花,怎么会喜欢上阮诺那个话多的几乎要用一箩筐去挑的小话痨,嗯,或许在别人看来,她聒噪无聊爱八卦,像春天枝头上的一只小麻雀,但对江寄北来说,她却像是一朵解语花,总是能在他最迷茫最无助的时候给予他最无声的支持和理解。 他以前只觉得自己这辈子或许就这样了,但遇到阮诺之后,他才觉得他的生命里忽然又多了一道光线,并且这道光线一直一直都陪伴在他的身边,不曾离弃过。 光线很想给暗影打个电话,但想了想还是觉得算了吧,夜 分卷阅读47 已经这样深了,打扰到他家里人的睡眠可就不好了。 因为心里搁了太多事,想到了外公外婆,想到了爸爸妈妈,想到了杜谦表哥,然后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想到了二舅家的那一对奇葩的母女,和今晚的那一出奇葩的栽赃大戏,阮诺一时觉得心里堵得慌,辗转反侧睡不着,索性起床借着清辉的月色写下了江寄北跟她说得那句她最最赞同的那四个字。 问心无愧。 她想起了她最最喜欢的《少年包青天》上的那个孙楠所演唱的主题曲…… 头上一片青天,心中一个信念,不是年少无知,只是不惧挑战,凡事求个明白,算是本性难改…… 成长总是伴随着各种各样的残酷的考验和荆棘遍地,而她最可以拍着自己的胸脯说得一句话就是,我自问心无愧。 ☆、白夜行 阮诺就是有这样一种好处,昨天发生的所有不愉快的事基本上她睡一觉第二天就能忘得净光,倒不是她真的忘了,而是她根本不想去计较,譬如说昨天表妹杜婷婷跟她那妈演的那一出闹剧,搁在谁身上,保准不被气个半死,至少心里也会有个死疙瘩在那里,始终解不开。 但是自从昨天夜里听了江寄北的那一番开解之后,阮诺倒觉得一直气泡鼓鼓的心头反而舒畅了很多。 她问心无愧,她当然问心无愧了,就算杜婷婷再怎么奇葩,再怎么无理取闹,她都从来没有在心里产生过哪怕一丝丝邪恶的念头,可是昨天晚上杜婷婷那一场突如其来的栽赃大戏,到底是嫡亲的表姐妹关系,杜婷婷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也真够不择手段的,不过鉴于这次的教训,阮诺还是在心里给自己提了个醒,以后跟那丫头再相处的时候,她还真得要多个心眼出来,否则哪天被那丫头卖了,说不定还能傻到去给她数钱…… 想到这,阮诺不禁在心里打了个寒颤,虽然昨晚睡得晚,但难得是心情舒畅的她睡得特别香,连梦也没做一个,一睡就睡到了大天亮,也幸好是从菜园地里及时赶回来的外婆喊了她,阮诺才懵懵懂懂地揉了揉眼睛,一看闹钟,嚯嚯,真是差点就要迟到了…… 阮诺赶紧起床刷牙,以飞一般地速度消灭了外婆给她盛的一碗山芋红豆粥,粥很烫,烫得她的整个舌头仿佛都在打颤,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刚几口扒完就马不停蹄地背着小书包然后骑着她的小蓝车准备去学校了。 果不其然到了学校以后,各个班级早已经开始了早读课了,不过幸好今天班主任没有来课堂上监督,不然阮诺肯不定少不了一顿挨批,她想起班里以前那些总爱上学迟到的老皮条们,被老师罚站在教室门外的走廊上,一个接着一个的被老师揪着耳朵背课文,背不出来就一个戒尺下去,手板心都能被打得通红,不过到底是男生,一个个皮厚的跟城墙似的,不打都能上房揭瓦,但阮诺好歹是个姑娘家,一个人被罚站在走廊上着实丢不起那张脸。 然而就在她正庆幸今天早上班主任没来正准备坐在自己位子上把语文书从书包里拿出来的时候,忽然听到杜婷婷那阴阳怪调的声音从耳畔响起,“别以为老班不在你就以为可以没事了,我告诉你迟到的名单我下课就会交给老师!” 那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不就最近被班主任选上了个有名无实的班级纪律委员嘛,就拽的跟什么似的,专找阮诺的茬,本来自习课上阮诺也只是打了个哈欠,就跟老师打小报告说阮诺上课偷偷睡觉,害得她三番五次还被老班喊到办公室训一顿,为这阮诺的同座童瑶同学差点就要捋起袖子来把杜婷婷这货给暴打一顿,幸好是阮诺心平气和的拦住了。 说来也确实是气人,别人上课又是嚼口香糖,又是传纸条子,又是抄作业的,她全当看不见,左不过是别的同学给了她点好处,给块巧克力,给包薯条,她又眼皮子浅的不得了,正好一拍即合,能瞒过去的她都帮着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唯独到了阮诺这里,她就瞬间变成了那个铁面无私的包青天,哪怕是阮诺上课时做得一点点的小动作,她都能添油加醋地报给班主任或者是别的任课老师,童瑶看不过去要找她麻烦,谁知这货坑她的时候连带着童瑶也被坑,反正各种造谣生事,各种看阮诺不顺眼,了解其中内幕的人还能说是表姐妹之间的不和,不了解的还以为阮诺跟这货有着怎样的深仇大恨? 索性她嘲讽她的去,阮诺左不过左边耳朵进右边耳朵出,况且班主任吴老师又不是她那个没有脑子的妈,随便她怎么扯谎都能信,反正这学期下来,虽然被她打的小报告没有一百个也不下八十个,但班主任到底也没拿她怎么着,越是这样,杜婷婷越是不服气,每次面对阮诺说话的时候都是这样衣服阴阳怪气的腔调。 阮诺懒得搭理她,继续拿出自己的语文课本来准备早读,想起昨晚面对外公的公正审判她那狼狈逃蹿的样子,阮诺忽然不动声色地淡淡地回了一句,“您要是真的闲的发慌的话呢,我外公手里还有一份录音,就是背景声音有点嘈杂,您要是没事干麻烦帮着翻译翻译几句怎么样?!” 一听到录音,杜婷婷原本嚣张得 分卷阅读48 意的脸瞬间灰败了下来,到底是做贼心虚,最后她只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姓阮的你给我等着”,便愤然地去考试的办公室去打小报告了。 童瑶一看到杜婷婷那故意摇曳着身姿的“风骚样”气就不打一处来,顺带还对着门外呸“了一声。 说真心话,杜婷婷小的时候长得还挺像二舅的,一脸端正的模样还挺让人喜的,也不知这几年是怎么回事,她觉得这个杜婷婷越长越长她那个妈,连走路姿势都像的不得了,阮诺听了童瑶的话原本还想补一句,有其母必有其女,但想着到底是杜家的人,这么说她总觉得对二舅是有愧的,所以索性不吭声,只埋起头来读昨天刚上的那篇课文,鲁迅先生的《少年闰土》…… 童瑶看着阮诺这样,欲言又止的她也只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虽然生气归生气,她跟杜婷婷之间到底没什么血缘关系的牵绊,她可以随便去骂她的八辈祖宗都行,但阮诺可不行,她的八辈祖宗里也有着阮诺的八辈祖宗,纵使阮诺再怎么不懂事,也不能戳自家祖坟的脊梁骨啊! 不过过了小半会后还是阮诺主动抬起头来跟童瑶说话的,她说,“瑶瑶,你刚才是不是想对我说什么呀?” 童瑶点了点头,却又怕阮诺听了还是会生气,所以刻意压低了一点声音,字斟句酌地说道,“诺诺,你早上还没来的时候你杜谦表哥又来找你了……”她顿了顿,看了下阮诺脸上的表情继续说道,“上次杜婷婷闹的那回,班上人都知道你表哥有……有……” 看着阮诺脸上渐渐不对劲的表情,童瑶忽然就赶紧闭了嘴,她知道阮诺心里一直都对她表哥患有心脏病这件事讳莫如深的,就像一道伤疤,如果知道的人都能死守住这个秘密,那么一切都还能如寻常一般相安无事,可是伤疤一旦被揭开,那血淋淋的残忍…… 其实本身有病的孩子内心就是脆弱的,再加上别人用异样的眼光去看待,虽然阮诺知道,表哥向来宅心仁厚,又温和善良,并不会太在乎那些眼光,但在阮诺看来,到底是一种无形的伤害。 她心里明白表哥来班里找她是为了什么事,但为了让表哥放心,当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阮诺还是飞快地跑到了表哥所在的那个初中校园。 初中校园肯定比她们的那个小学校园要大得多,表哥如今已经升到初二的年级了,初中三个年级的教学楼都不在一个地方,也幸好是表哥家就住在这个学校的教师家属楼里,她每个寒暑假都会来表哥家玩,所以对这个学校非常熟。 穿过综合楼前长长的走廊,然后再拐过一个两侧种满香樟树的林荫小道便到了表哥所在的班级,其实是她抄了近路,而刚爬上楼就看到教室的第二排最里面坐着的表哥。 杜谦表哥任何时候都是很认真的,即使是下课的间隙,他也很少去跟同学打闹,每次见着他都是在自己的座位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书。 表哥看的书很杂,他家书房一溜的玻璃橱窗里全是他看过的书,有英文的,德文的,法文的,对于阮诺来说如天书一般地课外书表哥却读得津津有味。 表哥说他最喜欢的一本书是日本悬疑推理作家东野圭吾的《白夜行》,阮诺对看书没兴趣,却唯独在表哥书柜里找的这本书,她却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只见雪穗正沿扶梯上楼,背影犹如白色的幽灵。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虽然书里面的很多情节对于那时的阮诺来说还不是太能看得懂,但是读到这一段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会觉得有点难过,夕阳的余晖从玻璃窗户斜照进来,朦朦胧胧的淡金色,她心里想,亮司死了,这个叫雪穗的姑娘心里该是有多么的孤独…… 她现在教室门外的窗户边,冲着里面的杜谦表哥挥了挥手,然后把两只手放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对着杜谦喊道,“哥……” 其实她的声音并不大,在阵阵嬉戏打闹的浪潮中,但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杜谦从书本里抬起头来,看到阮诺的那一刻,他会心的笑了。 阮诺一直都觉得,自家的这个表哥笑起来非常好看,眉眼深邃,唇角微抿,恍若秋天里的一池湖水,平静而没有丝毫波澜。 ☆、生日礼物 其实表哥班里有很多人是认识阮诺的,她经常往这学校里跑,况且性格又是那样的活泼开朗,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见着阮诺,就满脸笑得贼拉灿烂,因为小开心果来了,快乐也是会传染的。 虽然初二的学业比不得初三的学业繁重,但表哥所在的班级本身就是优等生聚集的火箭班,其实埋头专心的同学还是占大多数的,阮诺刚一喊表哥的时候,就有好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似乎打扰到别人看书了,阮诺有点不好意思地行了个道歉礼,然后看到表哥出来时立马跟只猴似地窜过去甜甜地喊了杜谦一声“哥”。 杜谦见着表妹也是高兴地喜上眉梢,眼里一点点微蕴的笑意,一点点弥散开来,便如春冰初融,而绿意方生。 阮诺不是一个喜欢绕圈子的人,所以看到杜谦,她立马就有点好奇地问 分卷阅读49 道,“哥,你早上去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杜谦点点头道,“嗯,就是上次跟你说的二叔过生日的那件事,这个周末就到了二叔的生日了,我想有些事情还没安排好,想找你商量商量……” 阮诺一拍脑袋,讪讪地笑着说道,“哥,多亏了你的提醒,要不然我这该死的记性还真要把二舅的生日给搞忘记了。” 因为之前家里人都没有给二舅过过生日,况且农村里也不时兴这个,顶多就是做妈的或是做老婆的给儿子或是丈夫打个鸡蛋吃或是吃碗长寿面就算是过过生日了,不过按照阮诺二舅妈的德性,她能给阮诺的二舅过生日才怪,每次二舅从工地上结的工资还没在口袋里捂热,就被二舅妈给搜刮了个底朝天,阮诺只一直觉得二舅可怜,想为二舅做点什么,可到底还是没有表哥的心细。 表哥轻轻地揉了揉阮诺柔软的头发说道,“这也不怪你,其实我也不太记得清,就是二舅上次到我家来叫我爸办点什么事,我看到二叔身份证上的证件号码了,我翻了翻日历,刚好是这个周末的星期天。” 也幸好是星期天,要是其他日子的话,阮诺她们还都在上学,恐怕今年的二舅的生日又赶不上了。 其实下课的那十五分钟还是很短暂的,阮诺问完了表哥这件事以后就赶紧跑回了自己的学校,那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直让同桌童瑶惊愕地看着她道,“你丫不会是遇鬼了吧!” 阮诺跟童瑶之间的关系一直非常要好,所以偶尔彼此间来个小玩笑不就不会影响彼此的感情,反而会让彼此的感情更加亲密。 阮诺平复了一下自己微喘的鼻息,然后才缓缓说道,“我二舅快过生日了,我表哥本身是想找我商量商量怎么给我二舅过这个生日……” 童瑶听着,忽然有一丝疑问地打断道,“你二舅……是不是就是杜婷婷的爸爸啊?!” 不说杜婷婷还好,一说起杜婷婷阮诺就特别为二舅感到不值,好歹这个女儿二舅也是一直悉心疼爱的,谁知竟养出了这么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跟着她妈妈一起欺负二舅,阮诺有一丝愤愤地点了点头道,“嗯!” 阮诺似乎不大想谈这个话题,所以童瑶也很知趣地没再说下去,不过歇了半晌阮诺还是捣了捣童瑶的胳膊,一脸懵懂地问道,“瑶瑶,你说我二舅过生日,我买什么礼物给他好呢?” 她还才是个小学生,身上也没多少零花钱,什么都不买的话肯定不像话,但是要买多贵的,阮诺也买不起。 童瑶鼓了鼓,思考了半晌地说道,“诺诺,你二舅平时有啥爱好没?” 阮诺一边咬着圆珠笔笔端的那个小水晶球,一边歪着脑袋地说道,“呃……我记得我二舅挺喜欢在收音机里听黄梅戏的……” 二舅确实喜欢听黄梅戏,而且阮诺母亲喜欢听各种各样的戏曲也是受了这个二哥的影响,不过上一次二舅和二舅妈吵架,二舅妈一生气把二舅的那个收音机给砸到门槛的砖头上砸坏了,二舅当时气得手直发抖,仿佛是不受控制一般地狠狠打了二舅妈一巴掌,就为着这件事,二舅妈哭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把娘家人都喊了来非要杜家给个说法,后来还是二舅主动低的头认得错才算把这一场战火给浇灭了。 一听阮诺这么说,童瑶顿时一拍大腿兴致勃勃地说道,“那可就正好了,我大伯家就是卖收音机录音机这些小电器的,下午放学后我带你去,还能给你便宜打个折扣呢!” 虽然送别人生日礼物不应该计较钱多钱少这些事情,但是毕竟阮诺还只是个小学生,听说一个收音机就要好几十块钱,她把自己零钱罐里所有钱掏出来拢共也就那么点钱,所以既然童瑶这么说了,阮诺也觉得心里踏实多了。 临近傍晚时分一放学的时候,童瑶就拉着阮诺的手,两个人一蹦一跳地就往童瑶家大伯开的那个小电器店走去,买收音机的过程很顺利,而且童瑶的大伯也几乎是以进价的价格把收音机卖给了阮诺,回来的路上阮诺还一个劲地夸着童瑶说,“瑶瑶,幸亏有你,还有你大伯人真好,要不然以我那点零花钱肯定不够买一台收音机的!” 每当阮诺跟她说感激之类的话得时候,童瑶都会讲两只手轻轻地搭在阮诺的肩膀上,然后非常正经地语重心长道,“诺诺,你在说什么呢,咱们俩可是最好的朋友,好朋友之间是不用说感谢的,还有诺诺,我是因为现在手头上一点零花钱也没有,否则我都能掏钱出来给你直接买啦!” 正所谓无功不受禄,阮诺连忙摆手道,“瑶瑶,我怎么可能会让你给我掏钱呢,你已经对我够好啦,我再不知足,可就要天打雷劈啦!” 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地欢快地跟只枝头的小麻雀似的,阮诺后来想,如果时光可以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那么好朋友就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永远不会因为现实的缘故而让彼此变得疏远或是淡漠了。 因为是给二舅的生日礼物,所以阮诺又从自己的储蓄罐里拿了几枚钢镚出来在精品店里买了一个礼物的包装盒子,她想给这么多年活得都无比糟心的二舅一个大大的惊喜,而且二舅的生日宴当天 分卷阅读50 真的没有让她失望,二舅看到是个小收音机自然是非常开心了,不过一想到他这个小侄女儿还是个小学生,上哪弄那么多钱来买这小玩意,不过阮诺还是拍着胸脯而二舅保证,“二舅,你就放心吧,你大侄女儿我也不至于要掏光老本给您买这个礼物呢,我同学她大伯就是开这个小电器店的,他打了五折才卖给我的呢,便宜的很!” 二舅直笑得合不拢嘴,轻轻地摸着阮诺的头一脸宠溺地夸赞道,“诺诺真是个好孩子,不枉二舅白疼你一场,不过啊,你们现在还都是学生,只要把学习成绩搞好了就是给二舅最大的生日礼物。” 大人们对小孩的最大期盼就是健健康康地长大,然后学习上也能步步高升,阮诺想,不光她的父母,她的长辈是这样,普天下,所有的父母,所有的长辈应该都是这个样子的。 杜谦表哥送给二舅的是一支很漂亮的钢笔,二舅虽然没念上什么书,却写得一手好看的钢笔字,钢笔虽然不是买的多么名贵的,毕竟都是学生,哪有多少零花钱…… 看着身边这几个孩子,二舅心里是既开心又感到欣慰,作为长辈,最希望看到的肯定是孩子们的懂事,他知道诺诺和小谦这两个孩子都非常懂事,唯独自己家的这个女儿,真是有够令他头疼,不听话不说,还总是给他惹来各种各样的事端,他甚至有点后悔,当初如果不是在喝多了酒的情况下犯下了那样大的一件错事,如今他的人生也不会糟糕成这个样子。 虽然郁闷归郁闷,苦恼归苦恼,可是日子总还要那么过下去的,他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口闷地喝下去了,在孩子们的欢声笑语里面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原来也是可以笑得那么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