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分卷阅读1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书名: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壹】红妆十里,予卿忘情诀(1) 红妆十里,彩灯高挂。 本该是锣鼓喧天的喜堂,只因我和段杞年的到来,变得静寂无声。新郎面白如纸,喜娘不知所措,司仪那声“送入洞房”生生卡在喉中,宾上众客皆神色诡异地看着我们。 后院的李掌柜,眼珠子瞪得比铜钱还大。前街的金银商吴老板,端着一杯酒忘了喝,看见我俩像见了鬼。手一抖,那酒盏就“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我抬头问段杞年:“师兄,什么状况?” 段杞年默然不语,容色沉静得如一潭闲水。然而就在这当口,王家大小姐已经将喜帕从头上扯下,梨花带雨地向段杞年扑了过来:“段郎,你终于来了,我等你等得你好苦啊——” 没错,她就是新娘,听说她今天是哭着被人架上喜轿的。 众人哗然,而我恍然大悟——敢情他们都以为我和段杞年是来劫新娘砸场子的? 王家夫人两眼一翻,昏死在上席,而王家老爷很应景地大喊一声:“狂徒!你们来做什么?” 新郎官更是不消说,他颤抖的手指指着我们,招呼家丁:“来人,将他们两人打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王家大小姐已经扑至跟前,喜服上金红色的流苏摇晃着,在阳光下煜煜生辉。没等她开口说第二句话,我抬手掐了一个定魂诀。瞬间,岁月凝结,时光静止,人人都如泥塑一般僵在原地。 段杞年上前,抬手在她眼前一晃。金光一闪,她眼中渐渐清明,一枚桃花瓣从额前落下。 “果然不出我所料,她是中了桃花姬的法术。”他说。 桃花姬的法术,我早有所耳闻。据说那是一种魅惑人心的妖术。施法者只要念出咒语,吹出一枚小小桃花沾在人的额头上,就能操纵那个人的情思,想让她爱谁,她便会爱谁。 更可怕的是,那股爱意就如邻街王大爷的糖画,黏人黏得至死不休。 有人用了法术给王大小姐,让她对段杞年死心塌地? 我问:“那现在法术解了?” 段杞年“嗯”了一声,转身提步,却停在那张绣着鸾凤的喜帕旁。 只是有一瞬间的犹豫,他便弯腰从地上捡起喜帕,洁白如玉的手指掸去上面的灰尘,为王家大小姐重新盖在螓首上。 喜帕渐渐掩住了那张娇美的脸,连同泛着泪光的丹凤眼。帕子上的流苏晃来荡去,像谁的一颗不安分的心。 那一瞬间,我有了一种错觉,也许她并不是单相思,而段杞年也不是那么铁石心。 说起王大小姐对段杞年的这段孽缘,我觉得,师父也有份儿责任。 师父是司情仙君,主掌人间婚姻嫁娶,是天界的上仙。而我和段杞年是座下的两名徒弟——金童和玉女,尚未得道的人界散仙。 所谓散仙,就是已经修成仙身,但尚未任职的得道高人。散仙存在于其他人界、魔界和妖界,一个个削尖了脑袋想要去天界弄个仙职混混,毕竟只有天界的上仙才是最尊贵。 师父说,大隐隐于市,所以我们应该去人间修道,哪里热闹哪里去,哪里有烟火气就住在哪里。于是这一隐,就隐在了人界,也隐出了诸多麻烦。 麻烦的根源还是我的师兄——段杞年,他长得太过俊俏了。一双眼瞳如墨玉,目光清棱棱直冷到人的骨头里去,加上他颀长身形如一棵青松,气质卓然淡定,整个人就如天边的霞云,只能看不能近,更是增添了一抹神秘气质。这样的师兄,美折了许多闺阁女子的心,短短几日就倾倒了整个帝都的蜂蜂蝶蝶。 我想吃水果的时候,从来都不需要花银子去买。只要让段杞年在车上一坐,马车后面嵌上一个车斗,一路上都会有女子扔水果上来。后来有擅女红的小女儿动了心思,将所投掷的水果都先用绣有芳名的绣帕裹了。远远看去,那一车红红绿绿的,煞是好看。 掷果盈车的传说,也不过如此吧。 在诸多绣帕中,当数王大小姐的最多。她的绣品比其他女子用料要好,是上好的蜀绣,右下角用金线绣着一个娟秀的名字,思琴。 妾名思琴,偶一见君,日日思情。名字起得真是贴切。 王大小姐对段杞年死心塌地,为了嫁他,不惜一哭二闹三上吊。眼看这场大婚要以王大小姐以死明志为结局,师父忙派我和段杞年来解了王大小姐的心结。 “师兄,解了桃花姬的法术,她也未必就会对你心如死水。”我还是有些不放心。谁能说,王大小姐对师兄不是真心实意? “无妨,我还念了忘情诀。”段杞年捡起那瓣桃花放在袖中。 忘情诀,也是师父教给我们的一道仙术。只要念动此诀,就可以消去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段情意。我目瞪口呆,道:“你狠。” 他不答,一甩袖子阔步走出喜堂,没有丝毫的牵挂。同时 分卷阅读2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他还念动了解开定魂决的咒语。 身后喧哗声顿起,司仪的那声“送入洞房”终于喊了出来,也再也听不到王大小姐的哭声,仿佛没有人记得我和段杞年曾来过。 那些喧嚣中,最多的是声声道贺,恭祝贾家公子觅得良缘,王家小姐终栖良枝。 圆满大吉。 我跟在段杞年身后,看着他淡漠疏离的背影,恍然如梦。 他真的对王大小姐没有动过心?若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那道忘情诀,又怎会在最后关头才被他念出? 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他本是无情之人,王大小姐又何必痴心错付,白白让世人笑话。 可是我呢?我的痴心又该如何着落? 我攥紧袖子,心里一遍遍说:花舒颜,如果忘情诀对你也有用,那该有多好。 蓦然,领口一紧,双脚悬空,段杞年竟然回过身将我一把拎起。耳边是他清冷的嗓音:“阿舒,想什么呢?” 离得近了,鼻翼间还是溢满了松竹的清香,是段杞年的衣袍熏香。我脸一红,放弃了挣扎:“在想师兄你这个人好生无趣!” “我哪里无趣?” “不懂得怜香惜玉,就是无趣!”衣领的□□让我涨红了脸。 他一怔,目光渐渐森冷,像是要杀了我。 “再、说、一、遍。”段杞年笑得阴森森,一字一句地道。 不懂得怜香惜玉,好生无趣——这句话是有渊源的。我曾经怀疑,他会因为这句话而记恨我一辈子。 没错,打小时候起,我就一心一意地爱着段杞年,可是他不爱我。 刚认识那年,段杞年扬言要卖了我,师父气得要罚他。我讪笑着劝:“师兄是说笑呢,说卖还不是没卖吗?”结果段杞年翻了个白眼:“太丑,没卖掉。” 十年前,我暗示段杞年,他是金童,我是玉女,金童和玉女是这世上最暧昧的一种关系。结果段杞年说:“你是玉女,不过是玉米的玉,不是美玉的玉。” 前年除夕,我向段杞年告白。结果他问:“你喜欢我哪一点?我改。”我答:“我就喜欢你对我冷冷淡淡。”他叹气:“这个不能改。” 太没天理了。师父明明说,九天之上的七仙女都没我好看呢。 百般纠结中,我偷偷问师父:“师兄不懂得怜香惜玉,好生无趣,难道他好男风?” 隔墙有耳,段杞年将这句话给听了去,一个月没给我好脸色,之后处处给我下绊子。 不过这事也怪我,谁让我一时顺口将这句禁忌之言吐了出来了呢?如今,我被他拎在半空,也只好苦着一张脸道:“师兄我错了,你不好男风,你是直的。” 此言一出,他气得将我抬高,松手,于是我重重地跌坐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不懂得怜香惜玉,好生无趣,这句话就是在说你!”我揉着刺痛的臀部,向他的背影大喊。 谁想话音还未落地,他已经卷起一阵平地风,将我裹挟到身边,然后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阿舒,和我一起去捉桃花姬。” 过分,他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对我和颜悦色。 ☆、【壹】红妆十里,予卿忘情诀(2) 奇怪的是,我和段杞年几乎嗅不到桃花姬的妖气。 唯一可以让我们有迹可循的,只有从王家大小姐额上脱落的那枚桃花。粉色娇艳的花瓣,躺在掌心里灼目得很。 “师兄,要不我们改天再捉桃花姬?”我打着哈哈,瞄了一眼段杞年。他这次出人意料地长叹一声:“一刻也耽搁不得……情债多得负担不起了。” 我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顺着那朵桃花上的一些蛛丝马迹,我和段杞年追寻至一座深宅大院。他将浅金色袍袖一笼,笃定地道:“就是这里了。” 朱门金钉的大门上方,牌匾上书三个大字——南王府。龙飞凤舞的隶书,走笔张扬,落笔遒劲,将皇家威严彰显得淋漓尽致。 我又继续苦劝:“师兄,散仙不可扰乱人间秩序,要不我们白天再来?” “不行。” 短短的两个字之后,他一把揪起我的衣领,纵身跃上王府墙头。袖袍挥洒划作一道优美的弧线,便带着我踏屋脊,栖枝头,闯进那重重楼阁中。 我内心十分崩溃,甚至都可以想象出明天的八卦头条一定是——《江湖向皇权论起巴掌,神秘男女昼闯南王府》。 散仙不能扰乱人间秩序啊!师兄你就不能有策略一点,弄个夜探吗?再不济,我们装作江湖术士直接走偏门也行啊! 或者,师父教你的障眼法呢…… 还未等我想出个头绪,就听到“嗖”的一声,一枝冷箭破空而来,擦着我的耳朵飞了过去,生疼生疼的。还有士兵在下面喊:“来人啊,有刺客!” 果然被发现了。 我咬牙伸出两指,打算念一个定魂决,然后把这些官兵的记忆给消去。谁想 分卷阅读3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段杞年一把攥住我的手,用命令的口吻道:“不许使用半点仙术!” “为什么?”我傻愣愣地问。低眸一看,身后跟着大把的追兵,个个凶神恶煞。前方传来利刃和盔甲相互摩擦的铿锵声,看来我们要面临一场围剿了。 段杞年那厮揪紧我的衣领,奋力一跃,就冲上了九天云霄。强大的气流冲得我睁不开眼睛,疾风狠狠刮在脸上,让我呼吸也极为不畅。 等在云端上站定,我抹了一把脸,脱口而出:“你疯了!” 段杞年不以为忤,指着下面的南王府道:“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吗?” 南王府依山而建,绕着一弯碧水,处处都是人间胜景。我往下一望,只见王府中亭台楼阁不绝,像密密麻麻棋盘格子,哪里看得出什么来? 我一头雾水,只好问他:“看什么?” “看守兵都集中在哪里啊。”他慢悠悠地答。 我定睛一看,可不是,守兵像一队队的蚂蚁,在王府里四处游走。但是大多数守兵还是集中在偏东南的一处院落中,黑压压一片,严整以待。 “你是说这处院落有问题?” “是啊,”段杞年微微颔首,“桃花姬喜人间繁华,若是躲在王府里,定是攀附上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所以我才会先探他一探,守卫最多的地方,自然就是那个大人物所在了。” 我伸出大拇指:“高,师兄就是高!” “那就随我去捉妖。”他狡黠一笑,那双凤眼煜煜生辉,生出的风华绝代难忘。 我微微红了脸。 我和他一同念起隐身咒术,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那处院落。院落内外一步一岗,五步一哨,层层封锁。经过那些如临大敌的守卫时,我向他们吐了吐舌头拌鬼脸,结果被师兄一把揪住耳朵。 “正事要紧。”他说。 我无奈地跟上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院子果然布置得与众不同,进了月亮洞门就是一片茂林修竹,隐约可闻潺潺水声。待行至尽处,眼前忽然豁然开朗,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派江南园林佳境,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透着大气。 那屋堂自然不消说,檐角如牙,雕梁画栋,无不彰显着主人的显赫。待掀了帘子进去,也没看到什么服侍的婢女,只嗅到屋内燃着一缕甜香,很是醉人。 “好香,是什么香料?”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薰炉。 “这边。”段杞年手捧那朵桃花,拈指一算,很是笃定地拉着我走向内厢。最后出现在眼前是一挂天水碧的纱幔,层层叠叠的,遮住了屋内的情形。 看来那桃花姬就在这纱幔之后了。可就在这时,我隐约听到一丝可疑的喘息,接着纱幔后传来一声低笑:“王爷,我美不美?” “美,美……”南王爷的声音充满了欲望。 我用食指在眼前划了一个圈,一股金色荧光划过,于是那些纱幔就再也不是障碍。透过重重纱幔,我看到一个美人站在南王爷面前,正风情万种地解着那件玲珑小裳。 慢慢的,香肩半露。 那美人极美,身姿窈窕,腰若束素,长长青丝用一根碧玉簪随意绾了,映得那身凝脂雪肤更加诱人。她用两根手指头挑起腰间的一根丝绦,媚声问:“王爷,还要妾身解这个吗?” “要,要。”南王爷两眼眯了起来。 “那王爷可要按照事先约定,明日向皇上请求,出兵攻打天池一带!”美人加重了语气。 南王爷笑容一僵:“美人儿,天池是仙地,所在的天池山被蛇魔族给占了,本王有几个胆子去征战?” “天池的蛇魔族不是正统,是被魔界赶出来才栖身在天池的。他们在白天的时候法力最虚弱,王爷门客中有得道高人,又怎能怕几个魔贼嘛。” 南王爷眼神闪烁,明显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停留:“美人儿,他们在仙地就让他们在仙地好了,我们寻我们的快活。”说着伸手一捞,就将美人拥进怀里。 眼前的景象春色荡漾,我暗忖,难怪这屋子里一个婢女都没有。 我回头,看到段杞年的脸有些发红,就像是白玉染上一层霞光。这模样俊得我立即将捉妖的事情抛到脑后,在心里打起了小九九。 花舒颜啊花舒颜,现在应该一边喊着“讨厌”,一边扑到他怀里揩油吧? 我正要扑过去,忽然看到段杞年脸色大变,忙扭头看去。只见纱幔后,那个美人冷笑一声,口中喃喃自语,指头上嫣红的丹寇上便飘出一枚桃花,直直往南王爷额头上飞去。 桃花姬!这正是那个迷惑人心的妖术! 段杞年身形矫健,一纵身跃进纱幔,伸手拈住了那枚桃花。粉嫩娇艳的桃花,在他手心里立即化为齑粉。 美人回头,一怔,那目光就胶着在段杞年面上。 “是你?”她语气凌冽。 而段杞年也是神情复杂的模样。 他们认识?我大吃一惊。 美人倒是最先反应过来,抬手拔下发髻上的碧玉簪。白光一闪, 分卷阅读4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那簪子便变作一柄长剑。她执剑劈来,剑风凛冽。 天分不错,剑也是好剑,可惜还是输了我和段杞年一大截。 段杞年伸出两指,淡定地将剑尖夹住。只不过眨眼功夫,美人手中的长剑便变回了簪子。 “你!”她气急败坏地将簪子夺回,一顿脚,便化作一缕红烟飞往窗外。我自然不肯放过她,和段杞年一起紧跟其后。 估计美人化烟的景象吓着了南王爷。身后的纱幔传来他惊恐的大叫:“有妖孽,妖孽!来人,快来人啊!” 南王爷的喊声吸引来了许多守卫。原本寂静的院落,瞬间人声鼎沸。无数的守卫闯进院内,但是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半晌之后才记起要赶去堂内救助王爷。 我使了御云术,站在云端之上往下看,格格笑起来:“一群笨蛋!” 段杞年斜睨我一眼:“别看了,去,先用妖灵袋收了她!” 我取出妖灵袋,对准那缕红烟,只见袋中奔出一股疾风,很快就将红烟收归其中。 捉妖也算是修道的内容之一,如今收拾了这个妖女,师父定会有重赏。 就在此时,妖灵袋里忽然传来一声娇叱:“妖人,快让我出去!” 我一怔,嘲讽道:“嘴巴倒厉害,说我们是妖,你才是妖吧!”说着便伸手一弹妖灵袋,美人瞬间没了声息。 不料段杞年一句话就泼了我一身冷水:“她也是散仙。” 我差点破了自己的结界。 “什么?” 这美人是散仙,不是妖? 我急了:“胡说,她方才明明用邪术迷惑南王爷!” “散仙生有异能,修炼一些法术也属常事。我们之前感应不到她的妖气,就是因为她是散仙。” 我试探地问:“你们认识?”那美人方才直呼了师兄的名讳,看来他们是旧识。 “嗯。” 段杞年一脸淡然,不像是说谎。我心里蛮不是滋味:“你知道她是散仙,为何还要收她?叨扰了同道中人,师父也是要责罚我们的!” “师父若怪罪起来,你就将一切责任推给我。”段杞年将妖灵袋从我手中取过,然后一撩袍摆,在云端上闭上眼睛打起座来,明显不想多说。 我咬了咬牙,趁他不备,劈手去夺妖灵袋。正是因为喜欢了他那么久,所以我才无法看着他在修仙的路上犯了差池。不料段杞年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施力一扭,我痛得“哎吆”一声,就仰面倒在他怀里。 松竹的清香充盈鼻翼间,其中还夹杂着一丝陌生的气息,让我心如鹿撞。 ☆、【壹】红妆十里,予卿忘情诀(3) 我铁了心,决定佯装痛不欲生,无论怎样都赖着不起来。段杞年的怀抱,能多赖一刻就多赖一刻。 我正暗自雀跃,不料变故又发生了。 段杞年低头,吻住了我。 嘴唇上触感柔软,有小蛇般的舌头撬开我的牙关,直在那口中四处游走。我睁大眼睛看着他放大的五官,感觉整个身子都僵硬了。 师兄永远都是一副杜绝女色的冷淡样子,怎么会突然…… 可我抗拒不了,我只觉心头划过一丝异样,一股热流从丹田处涌出,在五肢内四处游走,连带着身体热腾了起来。 我闭上眼睛,以热情回应他的纠缠。不想他忽然推开我,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 他伸出两指使劲按下穴位,闭上眼睛长吁一口气,道:“抱歉,她在香料里加了香珠粉,是我大意了……” 香珠粉? 我曾翻阅过炼丹大全,里面关于香珠粉的记载是——催情圣药,产自天池。刚进入南王府堂内时,便嗅见的那一缕诡异的甜香。莫非,就是…… 这一次,我觉得自己的脸一定红得像一只烤熟的虾。 可恶的美人,为了勾~引南王爷,连歪门邪道也用上了。我极力稳住心神,但依然压制不住心头愈来愈旺的火焰,忍不住蜷起了身子。 神思恍惚中,他扳过我的身子,往我嘴里填了一枚丸药。那丸药入喉,清凉滋润的味道,让焚心的火焰渐渐平息下去。 “吃了这颗冷情丸,应该就没事了。”段杞年拥过我,轻声叹息。我闭着眼睛,想象着他的样子——眉目低垂,目光凝然,五官好看得紧。 我能够听到他在低语,感觉到所御的白云正带着身体缓缓落下。恍惚中,我似乎听到四周有鸟雀啁啾,树叶轻响,似是一处静谧的山林。 如果时光就此止步,只剩下我和段杞年就这样静静地老去,就一辈子只是一名散仙,我也觉得值。 可事实偏偏不如我愿。 “阿舒,快醒醒,有人跟踪我们。”是段杞年在耳边换道。 我悚然一惊,睁开眼睛,看见自己仍躺在他的怀里。环视四周,的确是在一处山林,只是总感觉有一双眼睛隐在幽丛中,让人不寒而栗。 “跟踪我们多久了?”我 分卷阅读5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警惕地问。 “无妨。”段杞年眯了眯眼,仰头向四周朗声道:“既然能跟到这里,想必兄台必不是等闲之辈,还是出来会会吧!” 话音刚落,头顶上的树叶哗哗一响,一个白色身影潇洒地从天而降。那人稳稳落地时,手中已有折扇在手,闲闲地扇上一扇,端的是风流倜傥。 若不是知道那就是跟踪我们的人,我还真的以为他不过是一位闲游的公子。 美人的同党吧?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白衣公子将手中扇子一合,指了指段杞年,面上带笑:“我来给你送帖子。”面上带笑,声音如同山泉击石,清润响亮,却字字带着杀意。 “谁的帖子我也不收。” “阎王的帖子,也不收?”面前的公子果然不依,冷笑连连。 原来是来找碴的。这是我的第二反应。 “就是中天仙帝的帖子来了,不想收还是不收。”段杞年也不是等闲之辈,闲闲地答,目光扫了我一眼,“阿舒,这没你的事,你先回去。” 谁知那公子折扇一横,将目光蓦然转向我:“她没事了,我有事。” 被他那双凤眼中的寒光一激,我全身戒备起来,翻开手心,燃起一簇咒火,冷声道:“你想怎样?” 语毕,眼前白影一晃,我还没愣过神来,便见那原本十步开外的白衣公子不知何时已到跟前,低头向我一笑,折扇已经挑起我的下巴。 我大怒,正想将手中咒火拍在他那张俊脸上,却被段杞年一把挡下。眼角一扫,瞥见一抹刀光袭来,堪堪停在白衣公子的脖颈处。 段杞年手执剔龙刀,向他眯了眯眼:“好男不跟女斗,小姑娘经不得事,你别吓着她。” 这就是师兄,他可以欺负我,但是若有旁人动一动他的师妹,他比谁都要桀骜。 三个人离得那样近,几乎可以听闻到彼此的呼吸。我想侧脸甩开白衣公子的折扇,不料他加重手上力道,让我无可挣脱,然后缓缓靠近我,道:“小妖精,下次再中了□□,别找他,找我。” 我脸颊上瞬间火烧火燎。 这货道貌岸然,其实是个跟踪狂登徒子!这是我的第三个反应。 白衣公子一笑,那眉眼俊极,然后收回扇子,身姿轻快如白影过隙,眨眼间便又立在十步开外。 “段公子,中天仙宫的仙宴,你也不想参加?”白衣公子笑眯眯地道,“这次仙宴不同以往,集邀了人、妖、魔三界的散仙。” 段杞年脸上煞气冷凝。 白衣公子继续说服:“到底有什么好处,去了你就知道了。你们散仙苦苦修道,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留在天界吗?不借这次机会瞧瞧?” 这分明就是利诱师兄!我叉起小蛮腰,正打算使出一招“河东狮吼”,不料段杞年挡住我,问:“此话当真?” “当真!” “帖子收了。”段杞年伸出漂亮的手指夹起帖子,补充了一句,“不过你为何这么苦心劝我?” “本座不是白帮你的,自然要从你那里讨些好处。你放心,我要的,你给得起。” “那就一言为定。” 白衣公子满意地点点头,凤眸又往我这边溜了一眼,看得我背上起了一层粟粒。他见我不自在的模样,轻笑一声,白影又晃,瞬间消失在山林深处。 我忍不住问:“师兄,他是谁?” 段杞年只是看着那张名帖,没有答话。他只是回头看我,眼神中有太多我不懂的东西。 我莫名恐慌起来,一种不安的情绪蔓延全身。 “阿舒,别问了,”半晌,他才缓声道,“记住,今天捉了一个散仙的事,全部记在我头上。” 我沉默。 回到栖居的小楼,阖好门,我才记起妖灵袋的事情:“快将那个散仙放出来,也不知被里面的化妖气闷坏了没有。” 段杞年闻言,半跪在地上,将妖灵袋的绳子一点点解开。他解得极仔细,瘦削的手指在绳子上左扯右拉,就将缠死的结扣给解了开来。 妖灵袋囊口逸出一股青烟。烟丝散去,美人闭着眼睛躺在地上,看来已经昏睡过去。 身后响起拐杖拄在地上的笃笃声。我回过头,看到师父从里间蹒跚步出,鹤发童颜,一双眉眼似乎已经得知了全部事实。 “师父……”我嗫诺,不敢看他。 师父并未理我,只向段杞年问道:“徒儿,她是一个散仙,只是走上了邪路,你打算将她怎么办?” 天光洒在段杞年浅金色袍子上,折射出细小灼目的芒丝。他跪在地上,低首敛眉,道:“师父,她是徒儿的一个故人,求师父将她暂留在这里。” “可她使用过邪术,身上已经沾染魅气,你不在乎?” “徒儿愿意用三昧真火消去她的魅气。” “那会耗掉你的修为。” 段杞年顿了一顿,道:“徒儿不在乎。” 师父捋着胡须,哈哈一笑:“你想清楚了就 分卷阅读6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好!” 我懵了。 虽然同为散仙,但收留一个使用过邪术的散仙,这分明有违门规。 “师父,为什么?” 师父捻须而笑:“阿舒,你师兄命中必经的劫数到了。” 那一刻,如五雷轰顶。 每一个散仙都知道,若要成为上仙,必定要经历一番劫数。有的散仙在劫数中覆灭,也有的散仙克服了劫数升入天界。我万万没想到,师兄的劫数来得这样快。 “这个女子,就是师兄的劫数?”我嫉妒得咬牙切齿,“她明明是个狐媚子,我亲眼看到她勾~引南王爷!” “阿舒!”段杞年出声阻止。 “她就是就是!这样一个不洁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你的劫数!” 师父瞥了我一眼:“谁说劫数非得是情劫?” 我怔住。 “劫数有千千万万种,算得出开始,算不出结局,其中的机缘更是无法言说。”师父劝我,“阿舒,就让你师兄做他想做的吧!” 我盯着躺在地上的美人儿,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 那美人用过邪术,所以自身的仙气大打折扣,再加上在妖灵袋里伤了元气,就这么昏昏沉沉地卧床不起了。段杞年将她放置在西屋里,每日炼制丹药救治。 我去看过一回,美人躺在床上,柔弱无骨的身体像一条蛇。这样美丽得有些咄咄逼人的女子,如果说她不是师兄的情劫,我才不信。 “喂,你贵姓?”我在床边坐下,随口问。尽管没指望得到回答,但是我还是听到她口中逸出气若游丝的两个字:“乐菱。” 我吓了一跳,转头看着她渐渐睁开的眼睛,往后退了两步,提声喊:“师兄,她醒啦!” 段杞年闻声,端着一碗汤药款步走进来:“也该醒了。” 我上前将乐菱扶起来,让她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段杞年端着药碗,我一手搂肩,一手用汤匙喂她喝药。刚喝了三口,乐菱就清醒过来,抬手一挥,药碗就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滚开!”乐菱花容失色,“救命,救命啊!” “闭嘴,我们就在救你的命。”我用汤匙点了两下,就封住了她的哑穴。乐菱惊恐万分地奋力挣扎起来。 我正打算封了她的全身穴,不想在段杞年出声道:“阿舒,你将她放下,出去吧。” 什么叫做孤男寡女,这就叫孤男寡女,更何况两人还是旧识。我将头一扭:“有什么是不能当着我的面说的?” 段杞年盯了我半晌,直到我浑身发毛,才撩袍坐下,道:“出去。” 我不甘心,作势一把抓住乐菱的手,一惊一乍起来:“什么,你怕被我师兄袭胸?怕他上下其手?放心,有我在,保证你的清白,日后还能风风光光嫁人……” 可能是他的目光太慑人,刚才还惊恐的乐菱,此刻也安静下来,只是怔怔地看着我。我越说越没劲,最后底气不足地住了口。段杞年指了指门,又道:“出去吧。” 我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蹲在长廊底下,支起耳朵听着屋内的动静。只听段杞年问她:“这么多年,你过得好吗?” 只听美人忿忿然道:“你这叛徒,少假惺惺!若不是你,天池的仙族怎会覆灭?” “我不是叛徒。” “那你也脱不了干系。” 一阵可怕的沉默之后,大概是师兄觉得再这么争论下去也毫无意义,便问道:“你为什么对我用烂桃花这种法术?” “我只是想勤练法术,谁知道给你招惹上了。”乐菱回答。 我在门外听得十分火大,她竟然是勤练法术!她可知道,师兄被那个王家大小姐缠了多久么? 段杞年低笑:“是么?那堂堂仙族公主,为何要用桃花姬这种邪术□□南王爷,还用上了香珠粉?” 不知道乐菱回答了什么,我只听到一些喁喁私语,就好像蚊子在哼哼,于是渐渐地就犯了困。 我坐在木阑上,靠着廊柱打起了盹。不知过了多久,段杞年才开门走了出来:“阿舒,炖二两官燕给她。”就径直离去。 我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一抹鼻子,竟摸出三只瞌睡虫来。怔了一怔,我恍然大悟,气得将瞌睡虫捏个粉碎,冲着段杞年的背影咬牙切齿:“你卑鄙!” 他没有回头,远远地丢下一句话:“偷听的才卑鄙。”说完,他回过身,眯着眼睛看我:“阿舒,你若按我说的去办,剔龙刀就是你的了。” 剔龙刀! 我来了精神,那可是天下第一刀,形状可大可小,易于藏匿在身上,是多少皇族名门武林世家争抢的武器! “此话当真?” “师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咧开嘴笑了,一溜烟地跑去了库房,取了二两官燕。经过一刻钟的功夫,官燕经过水的浸泡,膨胀成洁白通透的一团。我在砂锅里放好官燕,加上冰糖,然后就摇着小扇子煽起炉火。 那时候的心情,我想起来就得 分卷阅读7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瑟。 当时,我根本就没有想过,段杞年为何要将这把名贵的宝刀赠给我? 如果我早一点知道,我宁愿不要那把刀,也要他在我身边。 ☆、【贰】公子无双,陌上人如玉(1) 乐菱的身子恢复得很快。 让我百思不解的是,她对段杞年的敌意竟然消失了,估计段杞年已经将任何误会都解释清楚了,看来两人以前关系匪浅。 我心里莫名有些醋意,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本来嘛,收留一个已属不寻常,加上上次偷听壁角听来的“仙族”、“公主”,更让我觉得胆战心惊。 我这才发现,我对段杞年根本就不了解。他在入师门之前,有着什么样的身份呢? “半仙,半仙你怎么了?” 我想得入神,竟然连生意也忘了做,听到有人喊我,忙回过神,随口应道:“有何吩咐?”然而定睛一看,却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原来算卦摊子前不知何时坐着一位公子,正笑眯眯地看着我。 师父说,大隐隐于市,所以我就出来摆了一个算命摊子,专门给人算婚姻八字,赚取一些碎银子,也算是干起了老本行。只是面前这位主顾,凤眼,折扇,可不正是昨日在山林里遇到的白衣公子么! 我不知他是敌是友,忽然记起自己是用了易容术的,便若无其事地轻咳几声,问道:“公子想算卦?看上哪位姑娘了吧?” 白衣公子年纪不过二十左右,生得极俊,手执一把玉骨扇,袍子上是一副十分写意的泼墨山水,衬得他温文儒雅。那对长眉很是英挺,可惜他生了一双凤眼,冲淡了那股侠气。 暖风吹起算卦摊上的浅黄色布幅,直吹到他脸上去。他一把打开玉骨扇,将布幅轻轻拨开,笑道:“半仙只要算出我心中所求之事,价钱好说。” “请说。” “我想寻人。” “哦,寻谁?” 他不答,伸手执笔蘸墨,悬腕在白纸上作画。笔下运线十分潇洒,几下勾勒和点睛,就画出一幅人像。我大吃一惊,那画的不是我,还能是谁? “我要寻她。”公子拿扇子一指画像,笑的很是可恶。 我故作镇定地问:“你寻她做什么?” 白衣公子将手中折扇摇得十分悠闲:“不怕半仙笑话,此女是我心仪之人,今生今世非她不娶。” 想起那日他用扇子挑了我的下巴,我就怒火中烧。然而此时在大街上,我只能强装淡定地点点头,装模作样地掐了几下指头,道:“此女只应天上有,若要寻她,上穷碧落也未必如愿。所谓天缘不可强求,本半仙只能告诉你——你、没、戏。” “怎会寻不到?”白衣公子皱了皱眉头,恍然道:“哎呀,半仙,我画漏了几笔!还请半仙再为我算一算。” 说完,他重新拈起画笔,在画像上添了两点,正点在“我”的脸上和下颌处。 我大怒,拍案而起:“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长了媒婆痣和贪吃痣?”脱口说出这句话,我心中暗叫不好,然而已经晚了,那白衣公子笑意更深,颇有玩味地瞄着我。 我心中警铃大作,打算念个定魂咒然后遁地,没想到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竟让我挣扎不得。 眼睁睁地看着他欺身过来,只听他在我耳边轻声道,“小妖精,这次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在这里摆摊,过来照顾照顾你生意!” “谁要你照顾……”我回以鄙视的眼神。 他取出一枚银锭子。我咽了口唾沫,接了银子,继续道:“……反正这是我劳动所得。” 白衣公子哈哈大笑,眼睛溜了我一圈,说了句“后会有期”便飘然离去。 真是个怪人。 不明不白地出现,送了张帖子给段杞年,今天还白送了我一枚银锭子,这个白衣公子到底是何意图? 我想不明白,顿时没了心情做生意,收拾了东西就回去了。刚进门,就看到乐菱又坐在杏花树下晒暖,上身穿着粉红小裳,下着柳叶裙,倒是十分应景。 我心念一动,轻咳一声,上前问道:“乐姑娘最近感觉身子可好?” 乐菱懒洋洋地答:“好多了,我都想练剑了。” “你会剑术?” “略通一二。” 难道仙族是江湖世家?我心念一动,继续问:“听说乐姑娘是仙族人,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她认真地打量了我一眼,答道:“仙族已被灭族了,你送我到哪里去?” 我吃惊不小,脱口而出:“灭族?” 她的神色沉郁下来,道:“你拜在中央仙宫司情仙君的门下,一门心思修仙,大概不知道天池一带散仙的事。” 的确如此,我平日里听得最多的是人界散仙二三事,天池那么远,我知之甚少。 “你说的仙族,为何会被灭族?”我问。 有痛苦的神色在她眼中闪现,乐菱顿了一顿, 分卷阅读8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道:“因为天池是一块不可多得的仙地,所以才会遭此灭顶之灾。” “仙地?” “仙地就是存在于人间,可以给散仙带来仙气和机缘的土地。”乐菱扭头看我,道:“你大概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吧?前朝有农夫走入山林砍柴,发现一个山洞中有两位老头下棋,于是农夫便看了一会棋。等他要走的时候,发现放在旁边的斧子斧柄已经烂了。走出山洞时,他发现世上已过了百年。那个山洞,就是不可多得的仙地,生活在那块土地上的人,可以长生不老。” “那灵虚山呢?”我突然想起自己除了人界,还经常在灵虚山上的灵虚宫修炼。 “灵虚山也是一块仙地,因为聚集的散仙比较强大,偶尔还有上仙逗留,所以无人敢欺。”乐菱说,“天池的仙族,其实就是散仙的聚集地。他们居住在天池,世代修仙,祈求有一天能够得到一个仙职,位列天宫仙班,脱离人界。可是有一天,蛇魔族触犯了魔尊,被赶出了魔界。无处可去的蛇魔族为了保存法力,便占领了天池,将生活在上面的仙族全部杀死。” 三言两语,便将十五年前那场战争给概括了。可是我知道既然仙族被灭,其中必定有很多惨烈的故事。 “那师兄就是当年的天池仙族之一,你是仙族的公主?”我小心翼翼地问了这个问题。 她含笑看着我:“你师兄当年在仙族中,是我的侍卫。现在你知道我无处可去了,不会再赶我走了吧?”趁我怔神之间,乐菱突然道。 我脸上一烧,忙道:“我哪里要赶你……” “还说不会赶我,”乐菱打断我的话,笑道,“为了段郎,你巴巴地想我走呢。” 段郎。 一个是公主,一个是侍卫,就算是同族,想必以前也没多少交集吧,凭什么就这么亲昵地喊他“段郎”! 我兀自在发怔,乐菱已经凑上来,笑嘻嘻地问:“你,喜欢段郎吧?”说话时,她衣上的熏香悄然渡了过来,我嗅到其中夹杂着一丝松竹味道。 “……” 我喜欢他就喜欢他,她干嘛做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我赌气:“我不喜欢师兄。”谁知她轻笑:“那好,那我今晚就告诉段郎,你不喜欢他。” “你!”我气结。 “怎么办呢,我就是这样的人,”乐菱打了个哈欠,“我从来都不会让自己一个人受苦。你让我回忆了那么痛苦的事情,我自然也要你也跟着痛苦。” 岂有此理! 如果这世间没有天条没有仙规,我真的很想将面前的美人儿碎尸万段。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师父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及时地掐灭了我的冲动:“徒儿,你进来。” 我低着头进屋,道:“师父。”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让眼前的景物有些模糊。师父隐在暗处,在蒲苇上打坐,道:“阿舒,无论你师兄要做什么,都不要阻拦他。” “可是……” “记住,这是师命!”师父的声音有些威严。他一向和颜悦色,这突如其来的严苛让我内心一震。 我默然许久,才道:“好。” ☆、【贰】公子无双,陌上人如玉(2) 那个好字,不过是应付师父的。 我开始琢磨段杞年究竟在搞什么古怪。他的族人被灭,又寻到了当年的公主,那么下一步究竟想干什么呢? 晚饭的时候,我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一边用筷子慢慢夹起一筷蒜蓉空心菜,然后盯着那葱绿葱绿的叶子,摇了摇头,复又夹起一块豆腐看了半晌,才一口吞下。 抬头时,我看见师父十分古怪地看着我。段杞年嘴角抽搐,问了一句:“青菜和豆腐哪个好吃,需要你沉吟一刻钟时间?” 我有些尴尬,但还是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品着口中滋味:“豆腐果然比较好吃。” 段杞年执箸为我夹了一筷子豆腐,道:“吃饭时专心致志,不要胡思乱想,你若是在修炼的时候也这样,很容易就走火入魔。” 牛油灯上是一豆烛火,映得他的五官更加分明。我在心里说,师兄,我早就走火入魔了。 打定主意,我道:“师兄,你能否当着师父的面,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我道:“当初一同拜在师父门下的时候,师父就让你修金童,让我修玉女……如果以后你有什么事,能不能不要抛下我?”说完我就紧紧盯着师父,暗示他要为我帮衬着。 没想到这一次,段杞年很好脾气地一口答应:“好。” “那明天就是去仙宴的日子,你要带着我。” “好。”他一口答应下来,然后放下碗筷,向师父作了一揖:“师父请慢用,我吃饱了。”说完就起身离席。 师父看着我说:“徒儿,你只记得,你答应过为师——他无论做什么,都不要管。” 我垂睫:“是。” 撤下宴席之后,我捧着碗碗筷筷走进厨房,刚 分卷阅读9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进门就看见乐菱在里面东摸西找,便轻咳一声:“饭菜你是找不到的!让你共进晚饭,你还端架子。怎么了,现在觉察到饿了?” 乐菱回过头,扁了扁嘴巴,道:“我本来都走到门口了,听见你和段郎的一席话,又退了回来。” 估计段杞年也和她说了我们是散仙的内情了。我脱口而出:“那你为何不进去?” 乐菱看着我的眼神忽然变得很怪异:“你没发现段郎害羞了?” “害羞……师兄哪里害羞了,你胡说什么?”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修金童,你修玉女,那岂不就是男女双修,你不会是他的炉鼎吧?哎呀呀,真是羞煞人了,看不出来你们这么龌龊!”乐菱几乎要化身为卫道士。 “……” “不过,我觉得你很不在行的样子,胸太平了点,也没屁股,段郎和你一起练功一定不爽。”乐菱上下打量了我一下,“要不我教你几招媚术?” “……” 我诗书读得不多,但关于苏东坡的一段轶闻还是清楚的。苏东坡去寻佛印禅师聊天,问:“你看我坐姿如何?”佛印道:“像一尊佛。那你看我像什么?”苏东坡为了羞辱他,故意说:“像一坨屎。”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心中有佛,看谁都是佛。心中有屎,看谁也都是屎。 什么叫做心中龌龊,什么叫做将正常的对话也能曲解出一番□□来?乐菱绝对就是个中翘楚! 我大怒:“去你的!我和师兄才没有私相授受!” 乐菱掩口格格笑道:“私相授受算什么,你们都练男女双修了,还否认?”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怒火冲冲地从厨房跑出来,一路飞奔到房间里,将门重重地关上。 段杞年,你到底是看上了那个女人哪一点? 我气呼呼地在床边坐下,忽觉眼前泛起一阵红光,家具摆设也开始扭曲起来,胸中更是涌动着一股暗流。 不好,病发了! 我手脚颤抖地从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忙不迭地拔去瓶就往嘴里倒。一枚药丸从瓶中落入口中,过了半晌,我这才觉得心口上的那股热毒慢慢平复了。 透过半开的窗扇,圆月高挂天空。 师父说过,我骨血里带着一股热毒,每个月十五必然发作,所以才要用这种炼制的丹药来抑制。 吃下丹药不久,我便沉沉睡去。梦中纷纷扰扰,全部都是段杞年的影像。他向我皱眉头,他教我修习仙术,他冷声地斥责我,一幕又一幕地重叠起来,成厚厚的一摞,压在我的心头。 记得最清楚的一幕,是他驾着仙鹤从空中降落。彼时他墨发高束,白衣飘飘,就像谪仙一般好看。 从那个时候,我的一颗心,就再也不是我的了。然而在那样一个瞬间,我体内的热毒第一次发作,让我无法呼吸地倒了下去。 真的好痛苦,浑身发热,无法呼吸…… 这个夜晚,真漫长。天快亮了吧,让我醒来吧…… 我痛苦地翻了一个身,睁开眼睛,才发现一双玉手捏住了我的鼻子,顿时勃然大怒:“谁!” 乐菱松开钳住我鼻子的手,笑得十分可恶:“起床了!也不知道做梦梦到了什么让人脸红心跳的事,口口声声念着段郎的名讳。” 我暗骂一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翻身下床准备梳洗。乐菱见我不悦,倒也没有多言,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珠子滴溜溜地看着我。用完早饭,我收拾妥当,段杞年已经在门口站定等我了。 因为是去参加仙宴,所以他今日穿了一件暗红条纹的袍子,那股英气衬托得也比以往更加鲜明。 乐菱也巴巴地跟了上来,我回头瞪她一眼,她恬不知耻地道:“是段郎允我同去的,怎么,你有意见?” 我打了个哈欠:“我没意见,只是你要记得,那些仙兵仙将可不是南王爷。”她脸一红,狠狠盯了我一眼,越过我走到段杞年身边。 我和师兄他们一起念动御云咒,一时足下云雾蒸腾,飞升起来,直入云外九霄。在云端上飞了一会儿,便看到白云铺就的仙路,有不少得道高人也已在仙路上自在行走着,看来也是去参加仙宴的。 仙路两旁没有白云,一眼望下去,只见地面上阡陌如织,凡人如蝼蚁,之间相隔万丈,让人头晕目眩。 突然,段杞年停住脚步。 “师兄,怎么了?”我问。 他回头道:“仙路断了。” 我大吃一惊,几步上前,果然看到他面前的仙路断了,下面是万丈深渊,而南天门就在极目之处。 “这是什么意思?”三界散仙和得道高人纷纷议论起来。正说着,半空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天界威严,异类不得入!请诸位将仙界名帖拿出,便可继续前行。” 段杞年从袖中掏出名帖,回头对我和乐菱道:“记住抓住我的袖子。” 我依言攥住他的衣袖,乐菱则毫不客气地挽住他的右臂。我心中酸溜溜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分卷阅读10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段杞年抬步便向前走去,脚下已没了仙路,但他依然走得稳当。我吓了一大跳,看着脚下的万丈凌空,只得将他的衣袖攥得更紧。 “不要怕,我们有仙界名帖护身,可以顺利地抵达南天门。”段杞年安慰我。 我稳了稳心神,回头一看,果然看到有些散仙拿出名帖,快步跟了上来。有些则惨叫一声,直坠了下去,不得不使出腾云驾雾的法术才得以浮在半空。可即便是这样,他们面前有仿佛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一般,再也无法靠近仙路。 还有两名散仙甚至尖叫一声,被一圈圈金光缠身,立即原形毕露。原来竟然是狼妖和蛇妖。 半空中那个声音轻蔑地道:“区区小妖,也想一睹仙界风光?快回到妖界,不然本座要你们贱命!” 我缩了缩脑袋。 “莫怕,那些妖类本就不怀好意,被赶走了也好。”段杞年向我解释道,“看来仙宴还是挺有吸引力的,只是不知道这次仙宴为何连散仙都邀请了?” “散仙平时不能入天宫吗?”我问。 段杞年回答:“那是自然,天上地下,泾渭分明,散仙的地位比上仙要低多了,自然不能靠近仙界。”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一路走到仙宫,只见仙气萦绕着华美的珠宫贝阙,往来的仙娥手捧着托盘来来往往,各路仙人相互寒暄,笑语欢声一片。美景如斯,晃花人眼。 ☆、【贰】公子无双,陌上人如玉(3) 打进宫的那一刻起,乐菱就故意夹在我和段杞年中间。有仙娥迎上来,看了段杞年递上的名帖,道:“请两位贵客这边请,宴会在这边。” 我愣了。两位贵客,什么意思? 乐菱得意地瞄了我一眼,和段杞年一起,施施然向仙娥指引的方向走去。我想跟上,谁知仙娥拦住我,道:“妖族和低等随从不得入内。” 我只觉得五雷轰顶,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喂,你看清楚,我也是散仙,散仙!” 仙娥疑惑地打量了我一眼,道:“奇怪,你明明是妖,但是仙气很盛。”想了一想,她施舍一般地摆摆手:“算了,既然你师兄有仙界名帖,你也进去吧。” “我不是妖!” 她却已经不再看我,继续向其他散仙迎上去。 我愤愤不已地回过头,却看到段杞年对这一切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和乐菱一起向内走去。 就在这尴尬之时,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我刷地回身,想开口痛骂那人一顿,结果差点咬了舌头。 那人立在身后,笑弯了一双凤眼。他手执一把玉骨扇,今日依旧是一身白衣,不过衣上换掉了那副写意山水,改绘了一副走笔潇洒的诗词书法。 “是你?”我失声道。 方才拦我的两位仙娥上前行礼:“蓐收大人,牡丹、芍药有礼了。” 他眼波一横,扇子向我一指,对牡丹芍药道:“免礼。你们起来看清楚了,这位姑娘再怎么懒于装扮,着衣随便,也是你们该伺候的贵客。” “是,大人。”仙娥对着我绽开笑容,态度大变。 “行了,你们下去吧。”那公子慵懒地挥挥手。他从怀中掏出一根洁白如脂的玉钗,为我插在鬓上,自言自语地道:“女孩子家太素净,总是不好的。” 我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蓐收大人之物太过贵重,本姑娘不好接受。”千算万算,我也没想到他竟然是白帝之子,镇守西方的灵兽——白虎。 “蓐收是仙名,你唤我的人间化名——夙无翊,就可以了。”他噗嗤一笑:“这簪子还没那天的银锭子贵重,怎么那时候要的,这时候就不能了?” 我沉默。他一把拉住我,道:“你来这里,不就是想知道你师兄心里在想什么吗?” 我心头一跳:“你知道?” “我若是不知道,又怎么和他谈条件?不过……”他唇角一勾,“你拿什么报答我呢?” “大不了将银锭子还给你。” “不过是些阿堵物,太俗。” “那你要什么?” 他盯着我,笑得深沉:“这些日子我对你思慕太盛,以至于衣带渐宽,今儿总算是见到了。不如,你舍了你师兄,从了我如何?”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真不懂,我脸上又没写字,怎么人人都知道我喜欢师兄?知道也就罢了,见了面哪壶不开提哪壶。 对了,他好像还说让我从了他?我有些愣不过神来。 “反正你师兄心里又没有你。”夙无翊往我这边又凑近了些。我忍无可忍地后跳一步:“喂,你莫要为仙不尊!” 他哈哈大笑两声道:“怎么,你要不要随我一起去赴宴?” 远处的声乐丝竹声遥遥传来,似是一种召唤。鬼使神差地,我跟上了他的脚步。 我是真的想知道,段杞年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分卷阅读11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一入宴场,只觉眼前仙光大盛,雾丝在亭台楼阁之间萦绕不绝,一派祥和宁静之气。众仙立在大殿之上,一派仙风道骨,仙气逼得人不敢直视。远远在上座的,是威武庄严的中天仙帝。他坐在散发着淡淡华彩的仙座之上,左手边是宝相慈祥的西王母,身侧身后有一众仙女侍奉。 众散仙已然落座,肃静无声。 我一眼望见段杞年的坐席,正想要走过去,却被夙无翊一把抓住了袖子。 “往这里坐,那边都满了。”他眼睛笑得弯成一条缝。 可不是,乐菱坐在段杞年身后,旁边还真没有其他的空位了。我无奈地跟着夙无翊走了几步,却发现他竟然往上仙席位的方向走去,顿时忐忑不安:“喂……” 他回头看我:“怎么了?” 我小心地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文殊菩萨和太白金星,咽了一口吐沫,干笑一声:“上仙,我和别的散仙挤一挤就行了。” 他从鼻翼中哼了一声,道:“我不许你和他们挤着坐,要挤也只能和我挤。” 说完将我的手拉得更紧,然后走到一个座位上,将我使劲往下一按。我只好落座,抬起眼皮看了看四周的上仙,不由得将头压得更低。 这个夙无翊,他吃错了药了?怎么非要跟我过不去。 正想着,只听一声悠长的唱喏:“仙宴开始——” 仙娥列队走来,将手中的点心放到众仙面前的案上。乐司敲起了编钟,随着飘飘仙乐,盛装的仙娥开始聚拢在宴场中央,踏节而舞,翩翩然若一只只彩蝶飞舞。她们每一次舒展广袖,袖中便会落下无数花瓣,从白云罅隙中悠悠落入凡间。 乱花缭乱迷人眼,而仙人则作壁上观。 我看了一会儿,就失了兴趣,只瞅着夙无翊面前的点心。正咽着口水,忽见一只玉骨分明的手将碟子稳稳拿起,一转手腕便递到我面前:“吃吧。” 抬起头,夙无翊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我在心里小小地挣扎了一下,还是向点心屈服了。再和夙无翊过不去,也不能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不是? 拈起点心咬了一口,只觉入口香郁,口味极佳,我忍不住赞道:“这么好吃?” 他略微点头,墨瞳中有闪光拂过:“仙界的点心是以福为面粉,以禄为香油,以寿为内馅,自然是好吃得很。可惜仙界妄自尊大,表面上说要维持三界平衡,实际上将人界大部分的福禄寿都据为己有,留世人满腔的苦楚,还白白受了凡人那么多的香火。” 我怔了一怔:“看不出来,你和别的上仙还挺不同。” “哪里不同?”他来了兴趣。 我想了一想,道:“所谓帝王不知粟米味,富家不知穷滋味。你是白帝之子,尊贵如此,没想到竟然也会深知人间疾苦,同情人界。” 他默了一默,才道:“我曾在人界生活过一段时间的。” 原来他去过人界,难怪这么接地气。 我突然觉得他也不是那么难以捉摸了。如果真的能和白帝之子扯上关系,以后的修仙之路是不是就平坦一点呢?我在心里打起了算盘。 “哦?夙无翊这个名字,就是那时候取的吧?” “嗯。” “那在人界有没有什么有趣的见闻?”我继续套瓷。 他眯了眯眼睛:“有趣的见闻都是关于你,你不记得了?” 我心头一悸,干笑两声道:“上仙你就别打趣我了,加上今天我们才第三次见面,没那么熟……” 话音未落,他的眼神已然冰冷下来,激得我浑身发冷,生生将下半句话咽了下去。 这个上仙的眼神,太可怕了…… ☆、【贰】公子无双,陌上人如玉(4) 他说他在人间游历的时候曾见过我,可我真的记不起来有这等事了。 我正凝思苦想,蓦然耳畔一静,抬头看到歌舞已歇。接着,中天仙帝的声音响彻天际:“众仙家,借这次仙宴机会,本皇想举办一场散仙擂,优胜者可以向仙帝提出任何请求!” 全场静了一静,然后嗡的一声,众散仙一个个面露兴奋之色,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我支起耳朵,听到一名散仙激动地说:“没想到,修仙修了一辈子,仙职唾手可得!只要向仙帝提出请求赐仙籍,不就行了?” “你以为仙职是这么好得的?优胜者只有一名,再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还是自求多福吧。” “不管怎么样,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散仙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志在必得的表情流露无遗。我望了望段杞年,他面上虽没有太多波澜,然而眼中的勃勃野心却是掩饰不掉的。 仙雾层层地涌上来,慢慢地将众散仙淹没。渐渐的,只能模糊地看到那些青色仙袍,并不分明。 即便是这样,他们依然没有停止讨论。还有眼皮活络的散仙已经起身谢恩:“谢仙帝提携之恩!” 这种逢迎拍马的做 分卷阅读12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派立即遭到了四周的嗤笑:“提携?你能不能胜出还是个问题。” 我偷偷地往四周一望,发现上仙们的表情都带着一丝不屑。 “想什么呢?”夙无翊突然凑了过来,轻声问我。 我忍不住问:“为什么仙宫邀请的时候,只字不提散仙擂的事情,到现在才说?” 他闻言,用玉骨扇一下一下地打着自己的手心:“当然是怕这些散仙们无事生非喽。” “哦?” “你以为他们真的够仙格?”夙无翊一边说,一边自顾地地倒了一杯酒,“若是让他们知道赢了散仙擂有好处,那么就会有散仙提前动手杀掉竞争对手,以求胜出。” 我打了个冷战。 “可这是杀生,他们不怕遭报应吗?” 夙无翊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总有散仙蠢得以为自己不会遭到报应。” 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这时,白须童颜的太白金星走了出来,轻咳一声,一甩手中的拂尘:“肃静,由本仙来宣布散仙擂的规则!” 全场顿时一片静寂。 “第一项,只有仙力高于四十九级的散仙,才可以参加散仙擂!” 我呼吸一屏,顿时有些失落。 散仙也是讲究等级的,最高级别的九九八十一级,元神可以在三界之内来去自如。早知道今日如此,我当初就应该跟着师父好好修炼。 耳畔突然拂过一阵热气,接着夙无翊的声音响起:“你多少级了?” 我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不够四十九级,怎样!” 夙无翊也不生气,只笑眯眯地看着我,抬手挥一挥玉骨扇,便有更多的仙雾笼罩过来。我怔怔地看着他,忽觉到一丝异样:他唤出的仙雾也忒多了一些吧? 放眼望去,周围白茫茫一片,刚才还能看到人影,如今却是一点都看不到了。 “你!”我大骇,“你想干什么……” 话音还未落,眼前的仙雾便倏忽散去,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环境清幽的梅林。 “这是哪里?宴席呢?”我质问着夙无翊,连连后退。 他语气闲散地说:“我用了瞬移仙术,你现在是在我的神宫后花园里。” 一边说着,他一边慢悠悠地向我走来。 我继续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一棵梅树的树干。树干被我撞得一阵摇晃,数片红梅在眼前簌然而落。他就在这时突然向我欺身过来,一低头掳住了我的唇。 我大吃一惊,想推开他,可是任何仙术在他面前都是白搭,反而被他越来越紧地抱住了腰肢。 可恶! 就在我挣扎的时候,他突然放开了我,一双灼灼眼睛紧紧盯着。我羞愤不已,一巴掌扇过去,却被他攥住了手腕。 那张薄唇一张一阖,道:“够了。” 我一头雾水:“什么够了?” 那股仙雾又涌了上来,浓郁得什么都看不到。接着,仙雾散去,我发现我又回到了仙宴之上,周围的上仙都在觥筹交错,而不远处就站着太白金星,正拿着一个册子记录仙级合格的散仙名讳。 回神,发现夙无翊还攥着我的手腕,我连忙一把抽回来,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引起注意,才咬牙切齿地道:“你无耻!” 他抬手,玉骨扇一下子敲在我的额头上,然后低低地笑了: “你的仙级够了。” 我愣住,回过神来忙气沉丹田,果然感觉自己的元气大增,忍不住喃喃地道:“难道是你……” “当然是我渡了一些修为给你,让你的仙级达到了四十九级。难不成,你还以为我对你感兴趣吗?”他兴趣缺缺地望了我一眼,然后别过目光,再也不向这边看一眼。 我勃然大怒:“士可杀不可辱,你的修为我不要了!” 他顿时像一只嗅到腥气的猫,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你要将修为还给我?那就快!就用刚才那种方法,快快……” 我纠结地摸了摸嘴唇。要将修为还给他,那就还要回吻过去? 这这这太扯了吧! 夙无翊一只胳膊支在案上,头深深地低下去,肩膀不停地在颤抖,看起来忍笑忍得十分辛苦。我心里恨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只得一跺脚,溜边从上仙席走到散仙席。 在段杞年身旁坐下,只听他道:“你认识蓐收大人?我看你和他聊得还挺熟络的。” “不认识!”我没好气地回答。 乐菱在旁边插嘴道:“不认识怎么在他席位上坐了那么久?” 我绷着脸没回答。 太白金星走到我们席位前,低眉看了一眼,道:“段杞年,乐菱,花舒颜,合格。” 段杞年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乐菱口直心快,当下就失声道:“你竟然合格了?” 我向她飞去一个饱含着“惹我者死”的眼刀,她顿时乖乖闭嘴。 太白金星阖上册子,缓步走回到仙帝座下,高声道:“仙级 分卷阅读13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达到四十九级以上者,均已记录在册。现在散仙擂开始——” 我、师兄和乐菱,以及其他十几名仙级达到四十九级的散仙走出席位,一起站到宴会中央。 仙帝向太白金星示意,他顿时心灵神会,道:“散仙擂的规则之二,请入棋山对决!” ☆、【叁】天书易解,心结却难纾(1) 棋山是一座神山,是东方神兽青龙的地盘,山上栖居着许多虬龙和螭龙。根据我所修习的《天宫志》中介绍,棋山地形复杂,非常不适合围观。 那么仙帝为什么不在大殿中央,而在棋山上进行散仙擂呢? 我瞄了一眼周围的散仙,发现他们要么踌躇满志,要么摩拳擦掌,要么淡定自如,没有一人怀疑仙帝的决定。 乐菱突然越众而出,问:“太白仙君,请问这次散仙擂,比试的是自身仙气的高低,还是要分出所持仙器的高下?” 太白金星摇了摇头,道:“参加擂台的散仙,不能携带任何仙器进入棋山。” 一石激起千层浪。有散仙质疑:“不让我们带仙器进山,那是要让我们斗气?” “也不是斗气。”太白金星微微笑着说,“你们进入棋山之后,可以用山中任意物品制作仙器进行决斗。” 原来是这样,可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也许是发现我的异样,段杞年低头问我:“你怎么看上去忧心忡忡的?” 我扯了扯嘴角:“师兄,我在担心,万一我把棋山上的螭龙虬龙给误伤了怎么办。” 他睨了我一眼,道:“你确定不是螭龙虬龙伤了你?” “……” 在太白金星的带领下,散仙们来到了棋山脚下。甫一看到山貌,我顿时大吃一惊。 无数彩云如缦带,回旋着漂浮在棋山周围。然而棋山的颜色却十分单调——竟然只有两种颜色,山腰以下为黑,山腰以上为白。 难怪叫棋山,黑子白子,泾渭分明。 “你们在上山的途中会遇到对手,所以要利用山上可利用的一切来制作仙器。在登山的过程中,不断进行淘汰,最后登到棋山白色部分的散仙,再进行最终对决,赢的那个人就是优胜者。”太白金星说。 乐菱低声地道:“这种比法倒是挺新颖的。” 我心事重重地点头。做仙器是个技术活,我可从来都没有修过呢。 因为仙帝命令禁止组团,所以我不能和段杞年同行。临别前,我拍了拍段杞年的肩膀:“师兄,你小心一点。”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倒是乐菱快最快舌地道:“你才应该小心一点,如果我遇到你,可不会手软的哦。” 我白了她一眼:“我也不会手软。” 一声令下,众散仙开始从不同的方向登山。往左一看,有人踏石飞升,如履平地。往右一看,有人凌波微步,轻松自如。 我长叹一声,慢腾腾地沿着一条羊肠小道上了山。 …… 棋山之上,别说石头,就连草木都是黑色的。除此以外,便没有什么可用之材了。我犯了愁:到底做个什么样的仙器好呢? 一不留神,脚下一滑。我连忙攀住身侧的树藤,待站稳身体,才发现绊倒我的是地上蔓延的蕤草。 一个念头闯入脑中,仿佛福至心灵,我有了一个主意:就做一个鞭子形状的仙器好了。 我伸手拔起数根蕤草,然后用手搓成粗粗的一条,接着盘腿而坐,开始对草鞭做起法来。 要让草鞭能够灵活甩动,需要给鞭子注入大悲咒、往生咒、悲悯咒……等到念完咒诀,我伸出两指,凝神静气地运功,将仙气从丹田逼至指尖。于是,白色的仙气源源不断地注入草鞭。 功夫不负有心人。草鞭没有让我失望,突然动了一下。 我兴奋起来,一手拿起鞭子,向一块巨石用力地甩去。只听轰隆一声,巨石应声而碎。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鞭子,心中源源不断地涌起对自己的崇拜之情。这鞭子,太厉害了! 抬头望着棋山顶上的白雪皑皑,我觉得那距离不再遥远,散仙擂之王的宝座在向我频频招手。 我甚至,都开始迫不及待地向遇到其他散仙了。 事实证明,想什么来什么。刚走了几步,一个粗壮的身影就从丛林里闪了出来。 我脚步一滞,全身戒备起来。 那是一位云游四海的散仙,鹤发童颜,束发高冠,衣着却十分不俗,一身浅蓝色仙袍夺人目光,远远望去仙风道骨,颇有几分高洁。 依稀记得,他的道号好像叫做云中子,仙级五十六。 我后退一步,握紧了手中的鞭子,同时偷偷地扭头看了一眼逃路是否畅通无阻。然而云中子却全无攻击的意思,只是笑眯眯地向我拱手施礼。 我受宠若惊,忙还礼,迟疑地问道:“道长为何不出手?” 云中子捋了捋花白的胡子 分卷阅读14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爽朗地哈哈一笑:“你是后生,哪有前辈占后生的便宜的道理?贫道不过是比你早修炼几年,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我感激涕零,对云中子顿生敬意。什么叫做高风亮节,什么叫做视功力为粪土,什么叫做…… 还没等我想完,忽然看到眼前一阵白光,无数石子裹挟着疾风飞了过来。我连忙舞动手中的鞭子,将石子统统击落在地。然而一时失防,还是有几颗石子击在肩膀上,生疼一片。 我失声喊道:“道长,你这是?” “哼,本想麻痹你,没想到你还是运气好。”云中子冷笑着,哪里还有刚才半分虚怀若谷的气质? 我凉凉地问:“道长不是说,前辈不占后生的便宜嘛?” “贫道所言非虚,前辈是该让着后生。可若是让你这后生得了仙帝的好处,你就是我的前辈!所以贫道也没有必要让你!” 我两眼一黑:“道长,你这是强词夺理……” “胜者为仙,你管我说什么呢!” 云中子将宽大的衣袖一挥,又有无数石子从袖中飞出。这一次,石子仿佛是生了翅膀,在半空中首尾相接,变换交错,最后竟然形成一张巨大的石子网。 “刚才你运气好,我看这次你怎么躲。”云中子哈哈大笑,“你现在认输,可免受一些皮肉之苦。” 我抬头,看了看咄咄逼人的石子,心中默默算计着若是念个隐身咒该有多大胜算。没想到云中子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拂尘一挥,直接断了我的后路:“你别忘了,这石子经过我仙气熏陶,每一颗都生了灵眼,你用隐身术未必就能逃过。” 看来,只能强攻了。 “道长,我的头脑里只有败了,没有认输的道理。” 云中子道:“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我缓缓后退,尽量让自己靠近一块两人高的巨石,以防背后被袭。云中子双掌相合,然后猛然向前一推,接着那个巨大的石子网便盖了下来。 我慌忙将鞭子在空中挥舞,想用鞭影形成一个屏障挡掉石子。然而意外的是,那些石子在距离我两寸的地方突然僵住了,然后调转方向向云中子飞去。 云中子一声惨叫,手忙脚乱地念了个咒诀,消失了。 难道……隐身术? 我紧张起来,忙背靠着那块巨石,以防云中子背后偷袭。然而他像是蒸发了一般,半个影子也不见。 “奇怪。”我咕哝着挠了挠头。 忽然一阵凉风从后脑勺吹了过来,带了一丝清凉。我享受地闭上眼睛。刚才和云中子对决,背上出了一层薄汗,这股凉风来得正是时候。 等等! 身后不是一块巨石吗?怎么会有凉风袭来? 难道是云中子?! 我打了个冷战,猛然抬手,五指成爪,飞快地向后袭去。然而手腕却被人堪堪地钳住,丝毫动弹不得。 “你就是这么对待恩人的?”夙无翊站在身后,语气闲适地问。他一手攥着我的手腕,一手正摇着那柄玉骨扇。扇子一摇一晃,丝丝袅袅的凉风习习而来。 我气结:“怎么是你?” “不是我,你能对付得了云中子?”夙无翊嗤笑一声,细长的眼睛添了些光彩。 原来是他打跑了云中子。我想了一想,道:“那谢谢你了,不过上仙,拜托不要帮我作弊,我还不想这么早就退出散仙擂。” 他不屑地嗤了一声:“你放心,没人怀疑你作弊。我和仙帝说了,我来棋山,是来围观战况的。” 然后,他用十分嫌弃的目光看了看我手中的草鞭,摇头叹道:“你们都没有悟到仙帝真正的意图,真可惜。” 我下意识地问:“什么意图?” 他伸出两根手指,将那根软趴趴的草鞭拈了起来,凑在眼前边摇头边道:“散仙擂的规则之一,让你们利用棋山上任何材质做仙器,你就做成这样?好吧,云中子那个老头做的仙器更丑……” “这么短的时间内,肯定不能做出什么像样的仙器!”我不服气,“而且万一在碰到其他散仙的时候,仙器还没做好,那岂不是输定了?” 夙无翊将玉骨扇一阖,放在面前摇了摇,道:“大错特错。” “为什么?” 他继续道:“你利用蕤草,云中子利用石子做仙器,都是下乘的做法,因为你们利用的不过是没有灵性的死物罢了。” 我恍然大悟。 “你是说,要利用活物?” 夙无翊满意地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真正的仙器是有灵性的活物。” 我泄了气:“我还以为你要将玉骨扇送给我当仙器呢。” 夙无翊恨铁不成钢地用玉骨扇在我头上狠狠一敲:“这个当然不能送你!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想不想赢?” ☆、【叁】天书易解,心结却难纾(2) 我呆呆地点了点头。 他唇角一 分卷阅读15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勾,流露出一股说不出的风流落拓,潇洒地一展扇子,道:“那就带你见见真正的活物!” 玉骨扇往半空中转了一圈,瞬时变大,浮在半空,变成了一柄可以坐下两三个人的巨扇。夙无翊看了我一眼:“走吧。” 我捏了捏眉心:“这是不是太高调了?” “你想低调也行,就是有风险。” “没关系,仙缘险中求,我愿意低调。”我打定主意,不能和夙无翊这个妖孽上仙共乘一扇。 他慵懒地点点头,对着玉骨扇做了一个手势,接着玉骨扇忽然向我猛然一扇! 一股疾风向我扑来,我尖叫一声,只觉身体飞升起来,然后重重地摔进一个山洞里。 幸好山洞里铺满了柔软的蕤草,这一摔不至于残废,但屁股还是生疼生疼的。我龇牙咧嘴地站起来,这才明白夙无翊为什么说“低调有风险。” “说清楚一点你会死啊?”我忍不住骂了一句。 山洞深不可测,往里看黑黢黢的,有些怕人。我后背有些发冷,一瘸一拐地向洞门口走去。还没走几步,突然眼前天光一暗,洞门被严丝合缝地遮住了。 我目瞪口呆。 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在静静地凝视着我。 我哆哆嗦嗦地伸出一根手指,点亮咒火,于暗中辟出一小块光亮,才看清楚眼前的一切。 盖住洞口的,是一条巨大的龙尾。龙尾上布满鳞片,依稀泛着淡黄色的光泽。 顺着龙尾,我慢慢抬起头,果然看到山洞的顶端盘着一条巨龙,四爪紧紧吸在洞壁之上,两只如铜铃般大小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果然如传说中一样威武雄壮啊……我咽了口吐沫。 脑中立即盘旋着一句——棋山,是东方神兽青龙的属地。 然后又记起夙无翊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仙器是有灵性的活物。 难道,他要我将青龙大人变作仙器,为我所用? 我的心肝胆都颤抖起来。果然不能采用夙无翊那个妖孽上仙的主意,否则就是万劫不复! “咳咳,青龙大人你好,青龙大人……后会有期。”我苦着一张脸,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洞口:“青龙大人,能不能把你的尾巴挪开一点?我只要一条缝就好……” 那条“龙”瓮声瓮气地回答:“我不是青龙大人,我是虬龙。” 我一怔,立即想起棋山上的确生存着许多虬龙和螭龙。有龙角的是虬,没有角的是螭。 “那……虬龙大人,你能不能把你的龙尾挪开一点?”我继续请求。 虬龙看了我一会儿,突然说:“是蓐收大人让你来的?”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蓐收吧,你头上戴着的簪子,是他的东西。”虬龙说,“他一般不会将这个东西送人的。” “很、很贵重么?”果然,这根玉簪价值不菲啊,还是要快快还回去最妥当。 谁知虬龙一句话就噎住了我:“别想着还回去,蓐收大人送的东西,没人可以退还。” “那……那要怎样?”我嗫诺。 虬龙用一种怪异的目光打量着我,突然从洞顶一跃而下。猛然看到一只庞然大物向自己冲来,我下意识地向后一跃,整个人靠在洞壁上。下一个瞬间,两只巨爪一左一右地卡在我的两侧,虬龙龙头缓缓向我逼近。 虬龙的眼珠剔透,泛着淡黄色的色泽,瞳孔里映出我惊慌失措的面容。 这是,激怒了虬龙了吗? 夙无翊,我做了鬼也不会原谅你!我在心里大喊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主人。”是虬龙的声音。 我惊讶地睁开眼睛。 只见虬龙温顺地趴在地上:“明白了,你是要我做你的仙器,是吗?” 我结结巴巴地说:“可、可那样不是太委屈你了吗?” “是我的荣幸。”虬龙说得情真意切,“请到我的背上来,我们一起去参加散仙擂,虽然我觉得他们不会对决,只会认输。” 我半信半疑地跨上虬龙的背。 虬龙慢慢爬出山洞。我低头往下一看,只见夙无翊正好整以暇地站在下面看我,还没事儿人一样向我挥手致意。 “你……”我突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虬龙一跃而起,刺入苍茫天穹,直跃向棋山的顶端。我只觉一线浩然长风从颊边拂过,天地万物皆成微尘,视野瞬间变得开阔无比。 之后,它稳稳地停在棋山之巅,发出一声震荡天地的咆哮。那声音仿佛在向所有的散仙们宣战! 震撼仙界。 白雪皑皑的山巅,丝毫感觉不到寒冷,我只觉一股热血涌上头顶,心中有一个无比震撼的信念在盘旋回荡。 刺破长天,凌空绝顶,一览万仙小! 心中生出许多豪气,让我忍不住兴奋地振臂高呼。然而,转移视线,待看到两人之后,我怎么都笑不出来了。 段杞年和乐菱站在不 分卷阅读16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远处,正神情复杂地望着我。 段杞年手中拿着一柄七尺长的锐利冰刃,而乐菱身旁漂浮着许多拳头大小的雪球。 “阿舒?”段杞年问,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我连忙从虬龙背上跳下来,向段杞年跑去:“师兄,是我!” 一枚雪球直直地击在我的额头上。 我停住脚步。 乐菱冷笑道:“花舒颜,上山前我便说过,再见面时我绝不手软!这个雪球并未注入杀气,但下一个就不一定了!” “公主!”段杞年突然喊。 乐菱抬眼看他:“段郎,怎么了?我们好不容易打败了所有的散仙,就剩下她了!” 段杞年抿紧薄唇看着我,冷冷地道:“住手。” “段郎!” “我说住手,认输!”他不容质疑地大喊,“公主,你不会不明白仙器的差别吧?” 乐菱呆了一呆,赌气地将自己周围的雪球全部击落,身子别向一旁。 我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段杞年是那样遥远,有什么东西让我避无可避。他一步一个雪窝地向我走来,口中呼出的薄雾迷蒙了他的眉眼。 “师兄,我……”喃音都有些发抖。 段杞年定定地看着我:“阿舒,恭喜你获胜,我输了。” “师兄,你怪我吗?” 他摇头。“谁赢都是一样的。” 说完,段杞年便转身向山下走去,顺便带上乐菱。 我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回头看了看虬龙,忽然觉得是那样冷,彻骨的冷。 手忍不住抚上了发鬓上的玉簪,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我真笨。夙无翊之所以帮我,并不是想让我获得仙帝的嘉奖,而是为了让我和师兄尴尬地面对彼此。 …… 于是散仙擂的胜者就变成了我。 我失魂落魄地驾着虬龙下了山,太白金星已在山脚下笑眯眯地等我。 我上前道:“太白仙君,这次作为散仙擂的胜者,我实在愧不敢当。”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你不想当这个胜者了?” 我缓缓地点头。 “为什么?” 我垂了垂眼睫:“虬龙之所以归顺于我,是因为我头上的玉簪,所以我是靠西方神兽力量而获胜的,实在愧不敢当。” 太白金星哈哈一笑,捋捋白须:“可你师兄段杞年做的仙器是玄冰刃,若和你的虬龙相决斗的话,你未必就一定胜出。你怎么不想,你是借着同门师兄的情分取胜的呢?” 我哑口无言。 “仙缘天定。散仙擂比的根本不是仙气的高下,修为的深浅,而是一个——缘字。” 我听得一头雾水。 “你很有仙缘……或者说,你的仙缘可追溯几千年前,所以虬龙才会臣服于你。”太白金星继续道:“蓐收送给你的玉簪并不是什么仙器,所以你也不算违规。” “那为什么我会有这么深的仙缘?” 太白金星高深莫测地看了我一眼,道:“天机不可泄露。” 天机不可泄露。这五个字可谓是装深沉神回复。 ☆、【叁】天书易解,心结却难纾(3) 回到宴会大殿,众散仙纷纷上前来贺喜,云中子尤其虔诚。 “贫道早就看出你能一举取胜,所以才早有预言,你定能成为贫道的前辈。”云中子的脸上充满了谄媚。 “是啊是啊,这位小姑娘看似平常,其实潜力无穷啊。” “此言差矣,她哪里平常?一看就是世外高人。” “对对……” …… 我想我此刻的笑容一定是皮笑肉不笑的那种。 身后突然响起了太白金星的咳声,众散仙立即噤若寒蝉地避让两旁。太白金星稳步走到中央,道:“众仙家,仙宴已经结束,还请速回人间,积攒些修为吧。” 散仙们知道这是逐客令,纷纷识趣地离开。仙宴大殿一下子变得空空落落的,只有几名仙女在收拾着宴会残余。我向周围望了一圈,发现唯独缺了段杞年和乐菱。 “花舒颜,这边请。”太白金星一甩拂尘,示意我向大殿深处走去。 仙殿巍峨,殿顶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和令人眼花缭乱的藻井,一派庄严气度。我心生敬畏,老老实实地收回视线,低头随太白金星向大殿深处走去。 走到一处偏殿,太白金星才道:“到了。” 古铜的殿门上有两个圆形的雕刻,上面刻着古老的神秘图腾。当我们停住脚步,两扇沉重古朴的大门才应声而开。 仙气萦绕的殿内,仙帝坐在大殿之上,遥遥地望着我。由于距离太远,我根本就看不清楚他的容颜。 我忙低头入内,跪地道:“拜见仙帝,后生今日惭愧。” 殿门在我身后阖上。只听仙帝的声音从头顶上方飘了下来,像是隔了 分卷阅读17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一层薄纱,有些虚伪飘渺:“哪里惭愧?” 脸颊上顿时烧了起来。我诺诺地道:“这次散仙擂,靠得并不是我自己的力量。” “虬龙肯归顺你,也是一种仙缘。所以你不必自责。”仙帝道,“你有什么请求呢?” 在这种关键时刻,我脑中却只有一片空白。请求仙帝赐我一个仙职?不行,那样会和师兄分开。请求仙帝赐我一万年修为?这样得来的修为太不光彩。要不请求仙帝赐我和师兄百年好合?明显会被叉出去…… 最后,我只得道:“仙帝,后生可不可以先想想,容后再禀?” “可以。不过,你现在要帮仙界一个大忙。” 我意外地抬头,不明白仙帝的意思。 太白金星道:“是这样的。仙界有东、南、西、北四方神兽镇守,分别是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然而一千年前,玄武在天劫之中陨灭了。四方神兽若是有一方陨灭,那么就会造成天界失衡,万物受灾。若要寻找新任玄武来镇守北方,就必须找到北方玄珠才可以。” 原来玄武已经陨灭了?难怪今天的仙宴上,只看到青龙大人、朱雀大人和夙无翊,没有看到玄武呢。 我胆战心惊地问:“该不会,让我顶上北方神兽玄武的位子?”那样岂不是要天天和夙无翊见面?我才不要! 太白金星和善地笑了笑:“花舒颜,继任的玄武之神已经降生了。” 我松了一口气。 “但是……”他故作高深地停顿了一下。于是我的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太白金星说:“但是仙界搜遍了人、妖、魔三界,却找不到北方玄珠。找不到北方玄珠,就无法尽快唤醒新任的玄武之神。所幸仙帝从一份上古流传下来的天书里寻到一丝蛛丝马迹,原来玄武陨灭早有预言,上古也给了关于北方玄珠的记载。可惜天书太过玄妙,只给出玄珠位于天池一带的信息,其他的则要有缘人才能破解。根据神谕的暗示,这个有缘人有很深的仙缘,是一名散仙。” 难道那个有缘人是我? 我吓了一跳:“仙帝,仙君,我只会写《三字经》,《百家姓》还在背诵!哪里能解开天书呢?” “你识字不多,如何能修习仙书呢?” 我哀怨地对手指:“都……都是师兄念给我听的。”回想起段杞年清朗好听的声音,以及在他见到我骑在虬龙上时流露出的复杂眼神,我不由得有些难过。 太白金星嘴角抽搐了一下,彻底无语了。 仙帝的声音飘了过来:“解开天书,一是讲究仙缘与悟性,二是要纯粹的心灵境界。你读书少,反而比其他散仙更具备一份纯净。” 声音在大殿里盘旋回荡,回音一点点地传了回来,撞入耳膜。我只觉心头狂跳,低下头道:“谨听仙帝吩咐。” 一道仙光自头顶洒落,带着点点散着荧光的金粉。我忍不住抬头,看到一部古朴的书卷自头顶慢慢降落。仙帝的声音在整个大殿里回荡:“花舒颜,集中注意力,解开天书只有一次机会。” 我连忙聚精会神,尽量使自己的心境平静下来。只见天书缓缓停在面前,然后开始翻页。 斑驳的淡黄色书页一页一页地翻过,最后停在某一页上。上面写满了神秘古老的字符,可是我一个都看不懂。 我咬住牙关,一直盯着那些字符。蓦然,那些字符开始变得扭曲异样,接着纷纷从书页上飞下来向我冲来。我只觉得头脑一阵剧痛,大叫一声跪倒在地。 可就在那一瞬间,脑中却一阵清明。 一幅画面撞入脑海,起初是隔了一层薄雾,后来渐渐清晰。我睁大眼睛看着,竟然不能言语。 等回过神来,我依然跪在仙殿之上,天书已经不见了,太白金星在旁边站着,而仙帝依然坐在遥远的大殿之上。可是这一次,我发觉我的眼力有了十足的长进,竟然能够看清楚仙帝的面容。 仙帝面中带笑,问:“花舒颜,你解开谜底了吗?” 我回想起看到的那副画卷,道:“回禀仙帝,北方玄珠恐怕在一位身份尊贵的女子身上。” 最后一个话音刚落地,我便听到太白金星倒抽一口冷气。 仙帝没有说话。 有什么问题吗?我突然忐忑不安起来。 对了,北方玄珠在天池,又在一位地位尊贵的女子身上…… 之前听乐菱说过,天池一带的散仙被蛇魔族给屠杀殆尽,如果玄珠在天池,岂不是说明——含珠者是蛇魔族女子,也是下一任的玄武之神? 玄武出在魔族支脉,的确让仙帝有些头疼。 仙帝摆了摆手,道:“花舒颜,你且下去吧。” 我依旨起身,向殿外走去。然而就在这时,殿门忽然慢慢开了,一个俊逸的身影站在殿外。 许是方才去仙界西边看了会儿金乌西坠,一身白衣颀长,袍子褶皱中带着些微金色的芒丝,分明染了一丝晚霞的艳光。 这艳光,竟然衬得夙无翊丰神俊朗,眉目如画。 分卷阅读18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我竟看得呆了。 夙无翊手执玉骨扇,轻裘缓带地走进仙殿之内。经过我身旁的时候,他含笑看了我一眼。不知为何,那目光里纯净清明,竟让人心里有一股被熨烫之后的舒坦妥帖。 太奇怪了,明明是他来搅局,差点让我和师兄之间生了罅隙,我却丝毫恨不起他来。 只听他不卑不亢地问:“仙帝,北方玄珠有着落了?” “北方玄珠在天池一带,含珠者是一名女子。” “天池如今被蛇魔族所占领,那么就是说,是蛇魔族中的贵族女子吗?” 仙帝略微点头。 夙无翊道:“既然事情已经弄明白了,请仙帝允许我去天池寻找北方玄珠。” 太白金星在旁边插话道:“蓐收大人是有什么好主意吗?” “主意倒是有一个。”夙无翊道,“仙界和魔界向来势不两立,若是仙界贸然派人去寻北方玄珠,恐怕仙魔两族会起冲突。倒不是怕那蛇魔族,只是天池在人界,若是仙魔两方起了战乱,难免会殃及凡人,生灵涂炭。倒不如这样——蛇魔族是被魔尊赶出魔界的一个分支,若是我们仙界假意与之交好,蛇魔族为了寻求庇护,定会放松警惕。到时候,在仙界寻找北方玄珠,就容易多了。” 仙帝略微皱了皱眉头。 太白金星讨好地道:“蓐收大人,这个计谋倒是不错,只是仙界素来光明磊落,若是为了寻找北方玄珠而与蛇魔族虚与委蛇,岂不是落人话柄?” 夙无翊哈哈一笑,并未作答,只是回头看向我。 我原本是要出殿,只是一时好奇站在殿门处,结果现在六道目光齐刷刷看向我,霎时间面红耳赤。 这、这是嫌我碍事吗? 我尴尬地一拱手:“仙帝仙君,后生告退。” 谁知夙无翊提声道:“没让你退出去,只是让你等着。” 我脑中发懵,在心里揣摩了好几遍,也猜不到夙无翊这个妖孽上仙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叁】天书易解,心结却难纾(4) 只听他又对仙帝道:“仙帝,太白仙君怕此计落人话柄,这倒是好办。不如派几个散仙代表仙界去天池,表面上是给蛇魔族送宝物,以此交好,暗地里查探北方玄珠的下落,如何?散仙靠得住,又不是仙界的人,这样一石二鸟,岂不快哉?” 我眼神一亮。果然是好计啊! 仙帝满意地点头:“那依你所见,派哪些散仙去?” 我心里顿时一咯噔。夙无翊该不是要推荐我去天池和蛇魔族打交道吧? 哪里想到,他竟然说:“我推荐段杞年、乐菱两位散仙。” 仙帝道:“既然是你看中的,就一定没有错的。现在就开始准备吧,到时候他们两人去了天池,你要记得在暗中帮衬着。” “是。” 夙无翊转身向我走来,走到我身边时,低声问:“还不走?” 我忙跟着他走出大殿。 走出大殿,步下云阶,一路上还是晕晕乎乎的。我将前因后果捋顺了一遍,下定决心,开口道:“夙无翊。” 他回身看我,笑眯眯地问:“何事?” 我平静地道:“今天这些事,都是你计划好的吧?” “哦?” “你早就知道散仙擂,也知道北方玄珠在蛇魔族……你今天故意让我夺冠,然后向仙帝推荐我师兄和乐菱去天池寻找玄珠,你是什么目的?” 他静静地看着我:“依你看,我有什么目的?” 我忖了一忖,道:“你是在卖我师兄和乐菱一个人情。” 他笑而不言。 “师兄和乐菱的族人,都被蛇魔族杀害。也许你知道他们两个一直想要报仇,所以就借这次机会,让他们两人光明正大地去天池,一方面是寻找北方玄珠,一方面伺机对蛇魔族动手。我猜的对吗?” “那我为什么要帮他们呢?” 我上前一步:“这也是我想问你的。” 夙无翊移开目光,看向远方:“小花花,我只是顺水推舟……你不是想知道你师兄心里是怎么想的吗?我可以让你知道得清清楚楚……” “真的?” 他淡笑着回眸看我:“但你得先陪我去看夕阳。” 我诧异。 镇守西方的上古神祗,到底在人间生活过多久?竟然连人间称呼金乌为“太阳”、“夕阳”都知道? 玉骨扇在面前徐徐展开,然后变大。夙无翊跃上扇面,向我伸过手来。我鬼使神差地将手放进他的手心,然后登上扇面。 巨大的扇子带我们飞出仙宫,直往西边的云海飞去。 我看向西边。不远处的长天之上,悬浮着的一颗金乌正慢慢地移向西边——和在人间不同,仙界的金乌永远不会坠地,只是从仙界东方移到西边罢了,所以仙界也永远不会有黑暗。 此刻,朵朵白云如膨胀 分卷阅读19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的棉花被一般铺陈在面前,金乌四射的淡金色光芒在上面染了一层余晖。一眼望去,万里云海,万丈霞光,这壮观的景色让人叹为观止。 跳下扇子,踩在白云之上,甚至都不能相信这壮观的景象是真的。 忍不住转头看向夙无翊,只见他优哉游哉地幻变出一方桌案,案上摆着仙酒和酒樽。修长五指拈住酒壶,倒出两杯清酿。 我突然开始羡慕仙界的生活了。在万丈余晖之下一人饮酒,该是多自在的生活? “不饮一杯?”夙无翊向我遥递来一个酒杯。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夙无翊,没想到这个时辰竟然还能看到如此夕阳之景。”我有些奇怪。按照这个时间,金乌神应该半隐云中才对。 他道:“是我让金乌神推迟两个时辰西落的。” “……” 再抬眼看那金乌,果然表情十分不自然。 我忍不住道:“不带你这样欺负金乌的,日月轮回,怎可忽早忽晚?” 他回头看我,映着暖金色芙蓉般的夕霞,一笑便染了无限艳光:“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看夕阳。” 仿佛天边的火烧云烧到了脸颊上,我只觉心跳得厉害,忙转移视线,佯装喝酒。他轻笑,不再理我。只是自顾自地喝酒。 剩下的时光,谁都没有说话。面对这样的美景,任何语言都是亵渎。 蓦然,夙无翊悠闲地伸出两指,在桌案上笃笃地敲着,忽道:“来了。” “谁?”我问。 “你师兄,还有那个天池散仙族的公主。” 我连忙向四周望了望,由于目力瞬间提升了许多,所以我一眼看到极远之处,果然是段杞年和乐菱的身影。原来他们自仙宴结束之后都在一起,并没有离开。我心中有些酸溜溜的。 “小花花,为了让你知道你师兄的想法,所以得罪了。”夙无翊突然说。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就眼前一晕,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苏醒,我只觉脖子很酸,垂眸仔细一看,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夙无翊竟然将我变成了一只酒樽,而他一边轻笑,一边将我拿起凑在鼻翼下仔细地嗅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真的在品味酒香。 他慢慢地呷了一口酒。 温软的嘴唇触碰着我的身体,这种感觉十分奇妙。我欲哭无泪:“夙无翊,我的第一夜是给师兄留着的,求你手下留情啊。” 顿时,他胸中咳了一下,表情十分痛苦地将酒咽了下去,脸竟然微微发红。 “花、舒、颜!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妖精!”他咬牙切齿地道,“收声!” 说话间,段杞年和乐菱已经来到了近处。 “小妖精,我现在就要证明,你根本就没有在你师兄心里。”他得意洋洋地对我道。 我心头一惊,已经见段杞年在旁边坐下,对夙无翊道:“蓐收大人,你让我再次等候,到底有何事商谈?” 夙无翊唇角噙了一抹浅笑,斜斜地看向他:“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助你光明正大地进入天池复仇,你将一样东西给我。” “只要我有,你都可以拿去。” “那如果,我要你师妹呢?” 这轻轻的一句将我惊呆了。夙无翊要的是……我? 段杞年神色不变:“你似乎对她很感兴趣,我可以知道为什么么?” “当然不可以。” “那我将我的元神给你,你放过她。”段杞年开始有些不耐。乐菱在旁边惊道:“段郎,你不能……” 夙无翊仰头哈哈一笑:“我要你的元神又有何用?你将她送给我,难道我还会亏待了她?没错,我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这让我很感兴趣,但我答应你,她若在我身旁,绝少不了一根汗毛!” 我紧张地望着段杞年,心里不停地默念着,别答应他,别答应他!可是让我失望的是,段杞年沉默了一下,道:“你真的会助我?” “那是自然。攻打天池,你来硬的是不行的!不如我让仙帝委派你护送宝物献给蛇魔族魔王大人。你若是要复仇,就在此一着。” 段杞年皱了皱眉头,道:“好!你若不伤害她,我便答应你。” “那就一言为定。”夙无翊得意洋洋。 从那一刻起,我便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耳中嗡嗡地乱响一片,只回荡着那句话“我答应你”。 段杞年,我不是一件物品,任由你送来送去。 我不知道是怎么从仙宫里回来的,仿佛悠悠荡荡地做了一场梦。梦醒了之后,我发现我已经回到了人间,不知道在屋子里痴坐了多久,面前的菱花镜中映出一张沮丧的面容。 往上看,发鬓上插着一根白玉簪,正是夙无翊要送我的那一只。 他戏谑的笑颜浮现在眼前,于是我只觉一股怒气往上涌,伸手将白玉簪拔下,狠狠地往菱花镜中掷去。不料那白玉簪像是生 分卷阅读20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了翅膀,绕了菱花镜一圈便又飞回到发鬓中。 在去用力拔簪,那簪子却仿佛是生了根,怎么也拔不下来。 我正急得满头大汗,忽听到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阿舒,你什么时候从仙宫回来的?开开门啊。” 是段杞年。 我一头倒在床上,用被褥蒙住头,理也不理。 乐菱这个公主再落魄,也还有一副令人见之忘俗的皮相。我呢,我用什么来留住段杞年? 段杞年见我不理他,只得将师父请了出来。不一会,门外就响起了师父苍老的声音:“阿舒,你开开门哪。” 我心中酸涩,翻身下床开了门,见了他眼圈一红:“师父,你骗我……” “为师哪里骗你了。” “你说我比九天上的七仙女还好看,可是光乐菱就把我比下去了。”我委屈地盯着师父,心里念叨:再骗我一次,再骗我一次! 师父叹了一口气:“徒儿,你莫怪师父,要不是你烧的茄盒子好吃,为师哪里会骗你……” 我膨地一声将房门甩上了。 什么叫做生无可恋,这就叫做生无可恋!周围的人都懒得骗你说你长得好看! 我怒吼:“我发誓,此生再烧茄盒子,我花舒颜两个字倒过来念!” 师父茫然不知所云,半晌才喃喃道:“颜舒花也挺好听的。” 我两眼一黑,瘫倒在床上。 ☆、【叁】天书易解,心结却难纾(5)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从窗户望出去,摇曳的灯花一朵朵沿街开了出来。 我心里闷得慌,起了出去走走的冲动,掐了一个咒诀,化成一缕轻烟从窗缝里飘了出去。漫无目的地在半空中逛着。 蓦然,一股酒香飘进鼻中。往下一看,我竟不知不觉地飘到了城东一家小酒馆上空。 听说这家的桃花酿特别有名,可是我每次都是经过,不曾进去小酌。 今天,我却起了借酒浇愁的心思。 挑了一个偏僻的角落,我化回人形,往小酒馆里一坐,高声吆喝:“小二,给我来二两桃花酿!” “好来——”小二应道,很快将酒壶酒盏给我呈了上来。 我擎着酒壶,壶口朝下,张口喝起酒来。上好的桃花酿,入喉清冽,醉得人心神麻醉。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喧嚣渐渐散去,最后只剩了我一个人在夜风中饮酒。 “这位姑娘,我们马上打烊了,宵禁也快到了,还请姑娘赶快回去吧。”酒店老板开始赶人。我从袖中摸出一把碎银子,使劲拍在桌子上。 “这些,够不够,喝一夜的酒?”我舌头有些大。 “姑娘你别闹了,快走吧!”店小二也开始上前请人,将一壶酒塞到我手里,“给!只剩这壶雄黄酒了,走吧!” 我踉踉跄跄地走出酒店,拔出壶塞灌了一口酒,心中凄楚一片。宵禁时分,街上半个人影也没有,只有偶尔掠过的乌鸦,发出一声瘆人的吱嘎声。 应着这心情,天也开始下起小雨。 我使劲睁着眼睛,但是到底是醉了,根本认不出路该如何走。正歪歪扭扭地走着,忽然前方有黑影挡住了去路:“这位小娘子,宵禁哪里回得去家,不如和我一同夜宿一晚如何?” 面前是一个彪形大汉,正流着口水看着我。 我退后一步,气沉丹田凭空向他拍出一掌,大汉便一声痛呼,重重地倒在地上。 我又往口中灌了一口酒,踉跄地走了过去。 背后一阵阴风刮过,我知道是大汉从地上爬起偷袭,一拳往后击去。这一次仍未碰到他,但是力道已比之前要猛上十倍,大汉直接飞了起来,在地上滚出老远。 “小娘们,看你生得嫩,没想到你外柔内骚……”他口中骂着,然而很快就痛苦地□□起来。我没理他,打算运功再击。 眼底闪过一抹白光,如月光拂照,接着便直直击向那大汉——却不是我的招数。 我定睛一看,只见段杞年抬脚踏上大汉的脊背,冷声道:“嘴里不干不净,道歉。” “我道歉,道歉。”大汉吃力地撑起,“这位小娘子,是我冒失,对不住了。”然后涎着一张脸问:“这位公子,敢问贵姓?家住哪里?” “与你何干?” 大汉色迷迷地看着段杞年道:“当然与我有关,我对公子一见倾心……” 话音未落,大汉如面袋一般飞出老远。可怜他在半空中时嘴里还念叨着:“公子你长得比那小娘子好看多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大怒,正要上前再补一拳,段杞年已经拦住了我:“你喝醉了,不知道轻重,别打死了他,损了自己的道业。” “不用你管!”我大喊,眼泪流了下来。 酒壶被一阵风卷起,啪地摔在地上成了一堆碎片。接着一股风又将我卷起,不由分说地带着我离地。我使劲挣扎:“放我下来,师 分卷阅读21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兄!” 他修行比我高,轻而易举地就让我动弹不得,只用那股风裹挟着我继续飞驰。“阿舒,你莫要任性!喝酒会引发你的病症,不信你摸摸你的寸口。” 我忙摸了下寸口,只觉脉象紊乱,似有发作之迹,顿时慌了神。“师兄,师兄……”我不知道如何是好,喊了几句就晕了过去。 我不知道这样睡了多久。昏睡中,我感觉自己的三魂六魄都搅合在一起,让我难受得想吐,天灵盖上又传来一阵刺骨的痛。 稍微清醒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师父布起了八卦阵在我身边作法,无数经文如阴魂般缭绕不散。中间我终于清醒了一次,看到师父和师兄在八卦阵外念念有词,他们额头上都沁出了汗珠。 我想开口说话,可是竟然张不开嘴,于是便想用手将嘴巴掰开。 谁知,这一下,我看到我的手变了样子,上面坑坑洼洼布满了皱纹,犹如老者的皮肤,而五根手指也变成了根须一般的东西。 我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吓得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额头一片清凉,师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舒,没事了,快醒来吧。” 我才不要醒来看到自己变成了老妪!我心中颤抖,闭着眼睛不肯睁开。师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今日,你师兄要辞别师门了。” 什么? 我猛地睁开眼睛,抓住师父的袍子大喊:“师父,为什么?!” “你师兄要去天池,为了和仙界撇清关系,他要辞别师门。如今他心意已决,现在就在外面跪着,已经三天三夜了。” 我记起夙无翊说过的话。仙界为了保持自己高风亮节的形象,不能落人话柄,所以段杞年不能和任何仙门有关。 “来,向你师兄道个别吧。”师父说。 我像个木头人一般打开门,果然看到段杞年跪在门前,旁边跪着乐菱,安安静的,眉目间透着一股心安理得。 师父未开口,我已经泪流满面:“师兄,你为了复仇拜别师父,值得吗?你若真的屠尽蛇魔族,所损的道业可能让你此生成仙无望!” 段杞年抬眸看我,一字一句地道:“阿舒,值不值,只有自己知道。” 我失了神。 “去吧,为师知道你凡心未了。”良久,师父缓声道。 段杞年如释重负,在师父面前磕了三个响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我去收拾一下东西,再来拜别。” 我拽着他的袍袖耍赖不松手,泪一滴滴地落了下来:“师兄,别走,别走,什么剔龙刀,我不要了。”怪不得他将那么贵重的宝物给了我,原来他早已在策划了今日的辞行! 段杞年眼中透着怜惜,忽然将我拥在怀里,喃喃道:“阿舒,对不起,十五年前,我的家人都死在天池,还有我的族人!不报此仇,我心难安……” 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他这样温柔地对我。 松竹的清香飘了过来。我贪婪地吸着,想将这味道铭刻在心里。 终于,我松开了手。 泪落千行也留不住他,那还不如笑给他看。 段杞年,谁让我,喜欢你呢。 很快,段杞年走了,去了仙界的西方神宫,乐菱也跟着去了。 离别的那日,段杞年第一次穿上了仙界戎装,眉宇间那股英气很是慑人。他向师父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道:“师父,徒儿走了,今日要赶去仙界。” 师父难免伤心,挥手道:“罢了罢了,你去吧。” 我忍着眼角的泪,一把抱住他:“师兄,我送你去西方神宫吧!”他却有些为难:“师妹,你别这样……” 我看到他腰间夹着一张名帖,便劈手夺了过来。那是一张群仙宴的邀请名帖,而师兄的名讳列在其中。 “阿舒,你别误会,不让你送我并不是因为群仙宴。而是我已发誓,从此刻起不能再被前尘往事所累,不破天池终不还!” 我看着他眸中的坚毅,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天池,位于北方的,神秘危险的仙地,承载着段杞年和乐菱共同的仇恨——那种于我而言,陌生的,遥远的情感。 他飞身上了一匹天马,一举一动无不透着英姿飒爽。平地顿时云蒸雾腾,让他骑着天马瞬间飞高,最后消失在天边。 我固执地站着,看着师兄离去的方向掉眼泪。两腿很快又酸又麻,我丝毫不在意,心里只有一个名字,段杞年。 “阿舒,你师兄走了,我们也回灵虚山吧。”师父站在我身后,拈着花白的胡须说,“你不是整天念叨着这凡间太喧嚣了吗?” 灵虚山是我和师父在人间的另一处住所。那里位于极高的山顶,常年积雪,人迹罕至,是修道的极好处所,也是仙人下凡的第一站。 灵虚宫由一些很有道业的仙童把持,不仅会留仙人小住,还会收留一些得道之人。山顶上寒风刺骨,但是灵虚宫里却异常温暖,一片祥和之气。若不是师父要来凡间大隐,我真舍不得 分卷阅读22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那里的如画美景。 可我如今才发现,没有段杞年的灵虚宫,再美的风景也入不了眼,定不了心。 我回头,红了眼睛:“师父,你真的舍得了师兄?” 师父叹了一口气:“阿舒,人有天命,你怎么还不明白?” “就回灵虚山吧,”我心中黯然,“但是在回去之前,我想办一件事情。” 我要去办了夙无翊。 若不是他在旁边出谋划策,煽风点火,段杞年怎么会这么顺溜地就离开了师门?我恨得牙痒痒:“管你是什么白帝之子西方神兽,照样办你不商量!” ☆、【肆】阴错阳差,惹一世情苦(1) 入夜。 天空犹如一匹上好的墨色丝绒,上面嵌着无数颗闪烁的星子。 我蹑手蹑脚地从屋中出来,侧耳听了一阵,确定师父房中静寂无声,才念动仙咒,腾云驾雾地向中天仙宫飞去。 天上人间是截然不同的境地。在人间是乌黑的深夜,而在中天仙宫,金乌神依然用九十九颗金乌照耀着仙宫,亮如白昼。 踏上仙路之后,我看了下四处,发现没有什么仙人路过,便摇身一变幻化成夙无翊的模样。他送的那根白玉簪虽是女簪,但好在样式简单,念个咒术稍作修改就能当男簪用了。 仙界戒备森严,不知道化作夙无翊的模样能不能混进去。 手往半空里一抓,便凭空变出了一把扇子,扇面上红梅朵朵。我往旁边的碧瑶池中一望,映出的正是夙无翊那张俊俏的脸。 师兄教给我的幻术就是好,一般的仙将根本就认不出我的真面目吧。 没想到那厮人缘还不错。路上遇见了几位神仙,他们看见我之后都笑眯眯地向我打招呼。还有几位女仙满脸赧色,羞答答地邀请我去某地赴宴。我赶紧敷衍几句,凭借着记忆向夙无翊所在的西方神宫走去。 宫门口有两名守卫,看到我抱拳道:“宫主!”其中一人好奇地问:“宫主不是参加群仙宴了么?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我揉了揉太阳穴:“酒喝得有些大,就早回来一会儿,快领我去歇息。” “那地龙仙君送来的宝物,宫主是现在过目还是等明日?” 宝物? 我心思顿时活络起来,忙道:“地龙送宝物来了么?快领我去看。” “是。” 跟着守卫往神宫里走,我心里乐开了花。眼睛一溜看到守卫的腰牌上写着“芍药”二字,话也多了起开:“你喜欢芍药这个名字不?” “芍药是宫主赐的名字,末将自然喜欢。” 我撇了一下嘴。没想到夙无翊品味这么俗,将自己的宫将都以花命名。 守卫带我走进一间宫室,恭敬地对我道:“宫主,宝物就放在案上,请过目。” “知道了,你下去吧。”我忙走上前去,看到案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古书,上书三个字《人参志》。翻开布满斑驳痕迹的封面,我看到书里画满了一棵棵人参。 人参有什么好研究的?我看得索然无味,放下书四处张望了一下,顿时大吃一惊。原来这间普通的宫室里竟然有那么多的宝贝。什么八丈红珊瑚,东海玉珍珠,九玄明夜珠,都统统堆放在旁边,散发着诱人的金光。 “夙无翊啊夙无翊,你拐走了我的师兄,要你点玉珍珠不过分吧?”我一边咕哝,一边顺走了一把玉珍珠。这玉珍珠是东海奇珍,是炼制丹药不可多得的良材,我和师父已经寻找了大半年了。 因为做贼心虚,我也不敢呆久,忙使了个幻术就下了凡间。当然,这回去的一路上遇见了无数神仙,见了我都毕恭毕敬。 我暗笑,没想到我的幻术已经这么高深了,竟然无人认出我不是夙无翊。 到了人间,天已大亮,我故意往菜市逛了一圈,拎了一篮鸡蛋回家。刚进门,就看见师父坐在门廊下,看见我淡淡地道:“清晨不见徒儿,为师还以为你去天界找你师兄了呢!” 我干笑:“怎么会呢,师父!我去菜市了。” 不敢看师父的神情,我一猫腰就进了厨房。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预见到某种灾难,这三天来,我的太阳穴总是跳个不停。所幸明天就是准备回灵虚宫的日子了。 这天,我起了一个大早,将细软都妥帖地收拾了,然后便向师父的房间走去。刚要敲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沉郁的声音:“花舒颜?” 我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当我转身,看到身后望着我的天玑大将,和他身后齐整严肃的天兵天将之后,更是吓了一跳。 我立即想起了那一捧东海玉珍珠。没想到夙无翊这么小气,竟然动用天兵天将来抓我。我心头狂跳,面上却道:“仙将有何指教?” 天玑大将冷傲地睨了我一眼:“花舒颜,七星天君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强笑道:“仙将,我,我……” 正在嗫诺,忽听房门 分卷阅读23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吱嘎一响,回头便见师父走了出来,凛然道:“仙将,我这徒弟素来老实愚钝,不知七星天君请她去做什么?” “去做什么,到地方不就知道了?”天玑冷笑,“司情仙君不会是护犊子,不想让我带她走吧?” 我下意识地往师父那边凑了凑。然而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师父猛然拉到身后,然后我只看到面前迸发出一片耀眼的仙光。 “老头,你不会想在人界和我动手吧?”天玑用刀挡住师父的拐杖,咬牙切齿地道。他身后的仙兵齐刷刷地将手中大刀往前一指,如同刺猬一般。 我抹了一把汗,冲上前道:“天玑仙将,东海玉珍珠是我拿的,全都还给蓐收大人!这样总行了吧?” 天玑从齿缝中逸出二字:“不行。” 他蓦然身形一晃,用了个漂亮的分影幻术分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仙将抵挡着师父的拐杖,然后铁掌向我伸来,蛮横地将我的衣领一提。我被他抓在手中,全无挣扎的余地。腾空飞起的时候,手边一凉,是夙无翊送我的那枚白玉簪子从袖中滑落。 站在云端上往下望,只见无数仙兵将师父团团围起。 我急忙对身旁的天玑道:“仙将,这件事和我师父无关!” “我自然知道,不然也不会只捉了你来。”天玑轻蔑地道,“这次你犯的事可大了……” 我心头一悸。 天玑绷紧了一张脸,不再理会我,扯着我的衣领驾云向仙宫飞去。转眼间,面前云海茫茫,在那仙气缭绕的尽头,遥遥可见中天仙宫的身躯了。 我一路被天玑押解到仙宫,在九曲廊回中游走,最后来到了一处宫阁,宫门上书“七星天府”。 “进去吧,自求多福。”天玑将我往门里一丢,冷哼道。 我忐忑不安地往宫阁里走去,眼见着蒸腾白雾之中有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很有几分仙风道骨。我料定那就是七星天君,便跪倒:“散仙花舒颜拜见天君。” 人影瞬间便来到我的跟前,接着一个沉沉的声音响起:“你这妖孽,可知罪?” 我垂头丧气地道:“天君,花舒颜知错,不该偷了蓐收大人的东海玉珍珠,许是他急着炼丹,才搞了这么大的阵仗。” “哼!” 七星天君冷哼一声,提高了声音:“这次不是蓐收大人,而是帝都的土地神告你!” 帝都土地神? 我茫然。中天仙帝在人界设下一百零八个土地神,就数帝都的土地神最为尊贵。只因帝都土地神沾有龙气,自然在中天仙帝面前得脸些。我就是生了一百万个闲心,也不会招惹他啊! “花舒颜,你藐视仙规,在人界杀了人不说,还将帝都的土地神折辱了一番,可有此事?”雾气收了一收,露出七星天君的容颜。他精神矍铄,胡子花白,目光锐利地望着我。 我感觉嘴唇都抖了:“天君,可是弄错了?” 七星天君不以为然:“八月十五那日,你深夜未归,可是碰见了一个醉汉?” 我点头。 “他可是先上前调戏你,然后你师兄出手帮你,结果他被你师兄美貌所惑?” 我愤慨。怎么人人都知道这档子事? “那就是了!你师兄修理了醉汉一通,然后带你回家。不料你心中怀恨,趁你师父师兄不注意,回头寻到了这个醉汉,将他拆皮拆骨,然后又将帝都的土地神唤出,胖揍了一番。” 我张口结舌:“天君,我没有做过!” 七星天君兀自从袖中取出一幅绢画,刷地在我面前打开。只见画上的帝都土地神鼻青脸肿,捂着腮帮子,流下了两行宽面条泪,悲愤地大喊:“仙帝仙君,可要为本神做主啊!”转而看到我,又愤愤不平起来:“就是你揍的我?告诉你,我已经禀明仙帝,定要治你个不敬之罪!” “有理有据,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七星天君将绢画收起来,上面的帝都土地神便没了声响。 我辩白道:“那晚我病发,晕了三天,怎么会杀人?弟子冤枉,求天君明辨!” “证据确凿,你不要胡搅蛮缠了!”他喝道,“冤有头,债有主,你就死了这条心,安心在雷峰塔下受一百年的镇压吧!走吧,和我一起去见仙帝!” 门外走进来两名仙将,将我的手反扭,押着我向外推搡着走去。 ☆、【肆】阴错阳差,惹一世情苦(2) 我不甘心地道:“天君如此匆忙定案,就不怕造成冤案吗?你只要去地府里提了那个醉汉的魂魄来问问清楚,不就知道真凶是谁了?” 七星天君顿步,看我的眼神里有一丝同情:“你以为本座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什么?”我脑袋有点转不过来弯。 他道:“真凶的确另有其人,只不过是惹不得的大人物!也算你倒霉,这次土地神闹到仙帝那边去,恰逢群仙宴,仙帝若不为他主持公道只会颜面扫地!你放心,一百年后你从雷峰塔下出来,少不了 分卷阅读24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你的好处!但你若执迷不悟,不仅不能为自己翻案反而会吃哑巴亏!”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我害怕极了,挣扎起来:“天君,我不要被关在雷峰塔下!”那仙将一使劲,我便觉手腕上传来刺骨的疼痛,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正僵持着,只听有人慢悠悠地道:“谁要将你压在雷峰塔下啊?也不问问我愿不愿意?” 我抬头,看见师父站在宫门外,脚下是昏迷的天玑……以及一地的仙兵仙将。 七星天君脸色大变,后退一步:“司情仙君,你、你反了?!” “你们才是反了。”师父捋捋胡须,且笑且道:“那杀人的是蓐收,海扁土地神的也是蓐收,怎么不见你们去抓他?” 我失声道:“真凶是夙无翊?” 难怪七星天君不想惹他,谁敢惹西方战神? “你莫要信口雌黄!”七星天君拉开架势,“司情仙君,本座不怕与你过招!” 师父诡秘一笑,慢慢道:“我才懒得和你过招呢!”他晃了晃手中的拐杖,取下龙头拐杖头上挂着的一本书:“七星老儿,认得这是什么书不?” “那是你专掌的司情簿,记载着人间所有情爱姻缘。” “不错!”师父煞有介事地将书页翻得哗啦哗啦响,“听说七星天君你主管人界大小事宜?如果人界每一个男子都好男风,每一个女子都恨嫁,那么到时候就有得你忙了。” “你想怎样?” “你若不放了我徒弟,我就要人界大乱!” “你敢乱来,我就禀明仙帝!”七星天君怒极。 师父慢悠悠地道:“你别忘了,情由心生!当人界开始衍生之时,便有了我司情仙君!本座是上古神祗,就连你们这些神仙的情爱都在我手掌心里!在你禀明仙帝之前,我也可以给你和仙帝添一笔情缘。” “你!你为老不尊,你大逆不道,你……”七星天君气歪了脸。师父从怀中拿出仙笔,道:“你再出言不逊,我就在司情簿上写上‘七星天君暗恋中天仙帝,中天仙帝将其收为后宫’!” 七星天君瞬间缄默。 我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七星天君满脸绯色地望向仙帝的场景,顿时有些恶心。师父也太重口味了吧…… “徒儿,还不快跟为师走!”师父向我伸出手来。 七星天君挥了挥手,钳制我的两名仙将便松开了手。我欢快地扑到师父怀里:“师父,你太帅了!” 师父紧紧地将我搂在怀里,下巴在我的头顶上蹭来蹭去。 “徒儿,崇拜我不?” “崇拜!” “我比得上你师兄在你心里的地位不?” “当然!”我顺溜地答完这句话,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头顶上突然落下一声轻笑。 我讶然抬头,看到师父那张脸已经变成了夙无翊。他搂着我,很是享受地道:“扮成司情仙君也不错,总算是赚了一个美人抱。” 我大怒,一把推开他:“你卑鄙无耻下流!你……” 我蓦然住了口。身后一片死寂,连带着说话都有了回声。 回头,看到七星天君一脸尴尬,颤巍巍地道:“原来是蓐收大人,好说好说,人你这就领走吧。” 夙无翊懒洋洋地道:“告诉帝都土地神,眼睁睁地看着我的人被欺负而不出手,就该被揍!” 他的人? 我还未回过神来,七星天君看着我的眼神已经带了一抹暧昧:“明白明白,我回去劝劝那帝都土地神,没事干撒什么野啊!早知道她是蓐收大人的人,我找谁顶罪也不找她啊……” 我嘴角抽搐了两下。 “还不走?”夙无翊扫了我一眼,拉着我晃悠悠地离开。走了老远,我回头还能看到七星天君和两名仙将站在原地向我们挥手,顺带还送上祝福:“恭喜两位喜结良缘哈!” 喜结良缘个头啊! 我默默扭头。 他展笑,面容如春风拂柳。 “你怎么知道我被他们捉去了?” 他从袖中抽出一根白玉簪为我插在发鬓上。“这次要不是这根簪子,我就没这么快知道你遭罪了。” 我心生疑窦。 他又道:“你知道你为什么能扮成我的样子而没有露出破绽么?并不是你的幻术有多好,而是这根簪子是我的贴身之物,沾染了我的气息。” 原来如此…… 这一次,我没有避开他的手,任由他为我戴上发簪。他领着我来到仙路尽头,温声道:“去吧,你师父还在家里等你呢。后会有期。” 我点点头,却又想起了什么:“八月十五那晚,你为什么要杀了那个醉汉?” “看着不爽。” 我无语,默默扭头回了人界。 走到家门口时,正看见师父站在门口等我。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道:“有蓐收保你,谁也动你不得。” 我悲愤地道 分卷阅读25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师父,你为何不救我,要蓐收去救我?” “当时我被仙兵围了起来,蓐收突然出现,和我一起击退了他们。然后为师在这里断后,蓐收去追带走你的仙兵仙将了。” 听上去也蛮合情合理的,我却还是放心不下,问道:“师父,我记得八月十五那晚,我昏昏沉沉时曾看见自己的手变成了根须。这究竟是什么奇疾?” 师父干笑一声:“你的手怎么会变成根须呢?别胡思乱想了。” 我心中疑惑重重,每次提起我的奇疾,师父总是旁顾左右而言他,莫非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八月十五那晚,真的很不寻常。而且师父的那本仙书也引起了我的兴趣。据说上面记载着所有情缘? 我留了个心眼。 ☆、【肆】阴错阳差,惹一世情苦(3) 待夜深人静,师父睡去,我偷偷地潜进他的房间,将手伸向他拐杖上挂着的那本仙书。 系着仙书的绳子发出一点萤光,然后就啪嗒一声,落在我的手里。我猫着腰,就着从窗户泄进的月光,翻开书扉。 仙书上记载的果然都是凡人的姻缘。什么张三的妻子是李四,王二家的女婿是远在千里之外的达官贵人……渐渐的,我有些倦了,正想将仙书阖上放回原处,忽见翻到了一处“仙情录”。 仙情录……要查散仙们的情缘,是不是就在这个目录下找? 我激动得手脚颤抖,顺着这个目录找了很久,终于看到书上有一行字:段杞年之妻为花舒颜。 熟悉的两个名字,短短九个字,让我震惊得无以复加。一瞬间的狂喜之后,怀疑、侥幸、满足、不安等复杂的情绪奔涌而来。 我定定地看着那行字——段杞年之妻为花舒颜,反复确认,在认定我不是做梦之后,终于泪流满面。 明明知道他不爱我,我还是义无返顾地对他痴心。明明知道那天的吻不过是因为在南王府中了□□,我还是忍不住怀念。 我轻声唤醒师父,先向他请罪,请他原谅我偷看仙书之罪,再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求师父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师父果然守口如瓶,不肯多说一句,我便磕头磕得更狠了。 我想知道,既然是姻缘天注定,为何师兄对我那么冷淡?如果师父知道我和他有姻缘,为何还要我们在一处修仙? 终于,师父心疼了,长叹一口气道:“阿舒,此话说来话长啊……” 我记起乐菱楚楚可怜的模样,学着她的样子侧了侧脸,用袖口沾着眼泪,凄然道:“求师父告诉我真相吧……” 师父嘴角抽搐,一跺脚脱口而出:“阿舒,其实你是一株人参精,只是失去了前世的记忆罢了!” 我是…… 人参精? “啊!”我惊得目瞪口呆,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我记起买醉的那晚,我最后喝下的是雄黄酒,然后就病发了。在昏昏间我看到自己的手变成了根须……还有,去参加仙宴的时候,仙娥曾对我说,妖族和低等随从不得入内。还有还有,夙无翊常常唤我小妖精…… 若我是人参精,那么一切都解释通了。 对了,夙无翊还收集了一本《人参志》,难道也和我有关?我后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雄黄会将修为不高的妖精打回原形,所以那晚我喝了雄黄酒,所以就变回了人参?”我问道。 师父点头。 “每个月十五,我其实不是发病,而是变回原形?” 师父道:“人参精和其他妖类不同,成精之后自然就会成为凡人,记忆也会消除。虽说你已经从凡人修成了散仙,但是每个月十五那晚,必会阳气虚弱,妖气旺盛,便会变回妖形。不过你有人参精千年的精气和修来的道业,等你满了十六岁,就真的可以成仙啦。” “那你们是……如何收留我的?”我问得有些艰难。 他用拐杖在地上一捣,地面便变成了明镜似地,开始出现一些画面。 “这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那时为师我只有你师兄一个弟子。有一天,我们上了山……” 我看到画面中,段杞年背着药框,和师父一起在陡峭的绝壁上攀岩。他不比师父道行高,只能用自己的手紧紧抓住绳子,手背上很快就勒出数道红痕。 他的面容明显比现在带了一丝稚气,眉宇间隐含阴鸷。 “刚收你师兄为徒的时候,他刚从天池逃亡到江南……他的双亲和族人,都死在了妖族的铁蹄之下,蛇魔族将他们的土地占为己有……那么小的孩子,心里有太多的仇恨,偏偏是个修仙的好苗子,于是我就想用修仙之术来教导他。” 我沉默地看着地面。 画面中的段杞年,让我感觉熟悉又陌生。五官没有太多的改变,但是眼睛里那刻骨的仇恨却让我不寒而栗。 我问:“师父,那天你们上山做什么?” 师父拿拐杖敲了下我的额头:“你不是问我们 分卷阅读26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是如何收留你的么?那天我们上山,当然是采你这株千年人参精喽。” 原来,我是生在太行山上的一株千年人参。当年师父和师兄上山采药,打算将我挖出来做一味药引。 “阿舒,你知道你当时有多调皮吗?我和你师兄花了三天三夜才寻到你的踪迹。”师父捋着胡须说,“那时你已经成精,可以满山遍野地行走。为了防止人参精偷偷逃走,所以采参人必须要用一根红绳绑住参头,定住它的元神,才可以进行挖掘。” 我觉得自己眼睛里一定冒着腾腾杀气:“然后呢?” 师父将屁股往那边挪了一下。“然后……就将你挖了出来了啊!只是为师我一时眼花,将姻缘红线当做普通红线递给你师兄了。” 我倒抽一口气,果然这里面蕴含着一个天大的乌龙! 姻缘红线就是师父吃饭的家伙。人间传说,今生有缘的男女的手腕上会系上司情仙君赐的一根红线,凭着这根红线,有情人终究会找到彼此。 “你师兄给你系上了姻缘红线,挖倒是把你挖出来了,可是你们的姻缘也就注定了。” “那师兄知道以后,很生气?” 师父苦着脸道:“何止生气,他差点就要不认我这个师父!本来他打算拿你做成一碗人参汤的,没想到定下姻缘之后,他就不能杀你了,因为那是天赐的姻缘!他必须要等你十六岁之后娶了你,把这段姻缘给了结之后,才可以煮你……” 说到这里,大概是发现我眼中的腾腾杀意,师父闭了嘴。 “什么等我十六岁,我明明活过了千年!” 师父又将屁股往那边挪了一点:“你做人参精虽然已经几千年,但是化为人形却要从婴儿做起,这些年我们含辛茹苦地抚养你。你不记得了,你小时候你师兄还给你换尿布……” “……” 我看到画面中的段杞年满脸愤怒地向师父喊:“为什么我还要等?为什么!”而师父怀里,是一个睡在襁褓里的女婴。 那竟然是我。 我问:“那师兄如何打算,不会真的在我十六岁时娶我吧?” 问这句话的时候,我心中是有着一丝希冀的。也许段杞年从天池回来之后就打算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呢?可是师父闪烁的眼神,让我的心凉到了底。 “不行……散仙是可以婚姻嫁娶的,但你们将来都会成仙,而仙帝批准的仙姻是少之又少。” “可是少之又少不代表没有。” 师父无奈地笑了:“傻徒儿,强扭的瓜不甜,你师兄对你没有那种心思……” 原来,这段姻缘是天地不容的啊……我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徒儿,你莫要伤心……”师父嗫诺。 我不语,透过窗望着天边的一弯月亮,出了神。 ☆、【肆】阴错阳差,惹一世情苦(4) 翌日。 我和师父念动御风咒,开始往灵虚山的方向飞行。不过倏忽功夫,就能看到那隐在云层中的灵虚宫了。 尽管宫殿称得上是云窗雾阁,贝阙珠宫,仙人的居所上镶嵌着五色晶璃,但看遍了凡间的繁华,灵虚宫的不染凡尘其实只剩一片空虚寂寞冷。 没有段杞年的地方,原来再美,也不是仙境。 我心情寥落地和师父一同走进宫门,立即有两名仙童迎了上来。 “仙君,文昌帝君算到你今日会来宫里,早摆好了棋局等你去下呢!”仙童向师父道。 我翻了个白眼,兴趣缺缺。看吧,神仙有什么好,整天过着这种没有悬念的生活。 师父却精神抖擞:“文昌老儿上次赖我三颗棋子,这一次我一定要扳回来,快领我前去!” 他匆匆跟着仙童离去,我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宫门附近转悠,这一转,就转到了红梅馆。 红梅馆的梅花尚未绽开,地上落了厚厚的积雪,但仙气让人感觉不到寒冷。我托腮坐在阑干上,正看得出神,忽然看到一队青衣仙童进来,每人执帚扫雪。 仙童里也分等级的,最低级的仙童着青衣,掌宫内洒扫等一切事宜。可是他们这一扫,真是败了我的兴致。我想了一想,歪头向积雪吹了一口仙气,那些积雪便纷纷融化了。 “喂,积雪化了,你们不用扫了,还不快来谢我?”我向仙童们喊。 话音还未落地,那雪水竟然又变回了积雪。 这下我没面子了,再吹一口仙气,积雪又融化了,然而不过转眼一瞬,还是积雪模样。 青衣仙童们只顾自己扫雪,不搭理我。只有一个模样俊俏的仙童跑了过来,向我恭敬地一礼:“仙姑好。” 总算有个台阶下了。我轻咳一声:“这积雪是怎么回事啊?” “仙姑,这积雪其实是凡间一等一的精魄,因受了冤屈而徘徊世间不肯离去,仙童们扫雪就是为了化解他们的怨气,用其他方法是化不去的。” 我恍然大悟,又疑虑起来:“那我以 分卷阅读27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前怎么没听说过?” “这也是灵虚宫近几年才发现的,因为是本性为善的精魄,所以怨气不易发觉。”仙童伶牙俐齿。 我看着他生得实在是俏,就问道:“好嘴牙!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名为杏花。” 杏花?杏花……杏花! 他明明是个男娃娃,却叫杏花! 我以为我耳朵听错了,却莫名其妙地记起了某人古怪的癖好。那个人一副奸猾模样,极爱花卉,扇子上绘着红梅,手下的宫将也皆以花命名。 我忙不迭地跳开,警惕地看着他:“你到底是何人?!” 杏花嘻嘻一笑,身子开始长高,眉眼也发生了变化。最后,夙无翊那厮笑眯眯地看着我。可恨那些扫雪的青衣仙童依旧无知无觉,连看都不往这边看一眼。 我凉凉地道:“夙公子,你来灵虚宫有何贵干?!” 夙无翊笑容一滞,道:“别这样嘛,我没有恶意。梅花快开了,怎能少了我这个爱梅之人呢?” 我撇撇嘴:“真俗。” “爱花之人俗不俗?” “俗不可耐!” 他得意地笑起来:“那你就是一个大俗人,雪夜赏梅。” 记忆中有什么东西被触动,像一只手拨动了暗夜中的琴弦。我有些心惊胆战,不想再周旋下去,便纵身跃向天空。一时间,别宫处的仙童纷纷仰头望着我。 我向他们大喊:“白虎战神侵宫!” 喊完,我往地面上一看,发现夙无翊不见了,原本站着的地方,落了一朵小小的红梅。 灵虚宫上下所有仙童都出动了,然而遍寻夙无翊却不得。他就如同一缕空气,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文昌帝君掐指一算,哈哈一笑:“西方战神到访,真是难得!” “他暂时没有妨碍,不如我们还去下棋?” “那是当然,留个残局心里总是遗憾的,走吧!” 两位上仙没事人儿一样又勾肩搭背地下棋去了。我气结,干脆用激将法:“师父,你是不是法力比不上他,才故意不理人家?” 师父但笑不语,文昌帝君发了话:“小人参,那西方战神闯入灵虚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这么别扭他,莫非他是来寻你的?” “帝君,话说七分满就好。走,下棋去。”师父看也不看我一眼,就拉着他走远了。 我一个人愣在原地,满满品着文昌帝君那句“莫非他是来找你的”的话,心里震惊极了。 他找我作甚? 因为夙无翊这一打搅,我连每日的修习功课都没有做好。 心烦意乱地从蒲苇上起来,我拿过仙童送来的饭菜,扒拉了几口,勉强吃了个半饱。然后走回去,深呼吸一口气,再坐下去修炼,却始终无法心平气和。 我终于苦恼地揪住头发。 段杞年,我想你,想你! 我失魂落魄地躺在床上,一枚玉簪从袖中掉出,磕在床沿上“叮”的一声响。我捡起玉簪,放在灯下细细地看。 那是夙无翊送给我的,我从未仔细端详过。此时才发现,那簪子的玉料极为稀罕,玉中带水,没有丝毫瑕疵。簪头上,雕的竟是一朵梅花。 梅花,又是梅花。那只臭白虎,到底想暗示什么? 我眼睛一湿,记起了一些往事,关于段杞年。 我在灵虚宫长到六岁,才第一次见到了段杞年。那天,我正在红梅馆里弄雪团团玩,忽然听到有仙童喊:“云念回来啦!” 云念是段杞年的道号。 我抬头,看到段杞年骑着一只仙鹤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一片红梅之中。白衣红花,极俊美的男子,相映成这世间最美的一幅画卷。 我看得呆了,反应过来,忙从树上摘下一朵梅花戴在鬓上。 当时的我真傻,以为那样就能变美了。 “玉念,快上去和你师兄打招呼啊!他在别处闭门苦修,这几年你都没见过他吧?”有仙童开始怂恿我。 我跌跌撞撞地上前,恭敬地一礼:“师兄好。” 他的袍带上嵌着冰玉,扫在我的手背上,凉凉润润的。然后,他走了过去。 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师兄……”我不甘心地继续喊。这一次他停步了,侧脸乜斜了我一眼,道:“我没有师妹。” 我心中一痛,羞辱和伤心的情绪夹杂着向我袭来。接着,我无力地倒在雪地上,呼吸困难,手脚冰凉。可我一点也没有害怕,我只是一直在想,他不喜欢我,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师父匆匆赶来,喂我吃下一枚丸药,我才好了许多。他慈爱地将我搂在怀里,说,徒儿,莫怕,莫伤心,晚上给你加一个馒头好了。 师父懂我的爱而不得,懂我的无奈悲伤,可是他只能用馒头来安慰我。想到这里,我放声大哭起来。 那天晚上的修习和现在一样,我心烦意乱,坐立不安。最后,我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用那个馒头去讨好师 分卷阅读28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兄,让他对我好一点。毕竟,又白又香的馒头,谁不喜欢呢? 我被这个想法鼓舞了,使劲咽了一口口水,一咕噜从床上爬起去寻馒头。可是令人意外的是,放馒头的盘子空空如也,那只馒头竟然不翼而飞。 六岁的我怔怔地看着盘子,忽然瞥见盘子旁有一朵红梅。红艳艳的,那般灼目。 那就是最初的记忆了。馒头没有送成,而师兄也依然没有喜欢上我。 我把玩着手中的那枚玉簪,望着上面的梅花,出了神。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不仅是思念扰心,还有那只可恶的白虎,夙无翊。 窗扇吱嘎响了一声。我循声望去,只见窗棂上印着一朵红梅。 我分明记得,今天去了红梅馆,梅花还未开,如今怎么就有红梅了? 忍不住好奇,我凑上前去看,只见窗格上也有一朵红梅。心念一动,推开窗户,我看到雪地上嵌着一朵朵的红梅。 那不是梅花,那是白虎的掌印。 我穿了披风,戴好风帽,拎了一盏青绢灯笼出了门。因为是师父的徒弟,所以我的居所在仙人居附近,离红梅馆有半个时辰的脚程。在雪地上深深浅浅地走了半晌,总算是望见了红梅馆。 月光清冷,映在白雪上一片清辉,像是铺了一层白银。 进了院子,我走进梅林,避开横斜的枝桠寻着。蓦然,望见枝头上有一点绛红,光华灿然,我不由得心中一喜。 那红梅,还是开了一朵。 我向那朵梅花摸去,不料平地刮起一阵风,卷起了那朵梅花。我惊得忙回身四望,却见四下无人。 “谁,是谁?”我颤声问。 有人动了我的鬓发,我下意识去摸,却摸到一朵红梅。 “得天独厚的第一朵梅,自然是非你莫属。”他在我耳边轻声呵气,像极了蛊惑。 我屈肘后击,五指向后抓去,却只抓到他别在腰间的扇子。他适时跃了开去,避开我的招式,声音里微微恼怒:“早对你说了我没有恶意,你为何不信!” “就凭你?” “就凭我!”夙无翊斩钉截铁地道。 玉骨扇落在雪地上,扑的一声打开了半面。与此同时,我看到上面用娴熟的笔法画着的盛放的红梅,下面“无翊”二字的落款,还有……一只白虎。 那只白虎有一身雪白的毛发,蜷缩着身子卧在梅花树下,画得栩栩如生。 我愣住了。 上一次他给我看的时候,扇子上怎么没有画那只白虎呢。 “你真的……不记得了?”他微微喘气,问我。 我心头一震。难道,他是…… 夙无翊向我走来,袍角撩起一阵雪粉轻轻飞舞。“你不记得了,我和你,在很多年前就见过的。” 牡丹是国色,但是梅花也并不逊色,所以我觉得你已经很美了……记忆中,那只白虎微微仰着头,眼睛晶亮晶亮的,这样对我说过。 不知道是冷还是怎么,我只觉得声音颤抖:“你、你到底是谁?” 他微微一笑,呼出一口寒气,道:“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 ☆、【肆】阴错阳差,惹一世情苦(5) “其实,每个上古神祗都要经受一次天劫,而西方战神每隔四万年也要遭劫。届时他神力减弱,会成为一只略有仙力的白虎。在天劫没有过去的时候,任何人都有可能杀了战神,成为新的西方战神。终于,第三任西方战神也迎来了天劫,流落人界。 有一天,战神化成的白虎被一名不识泰山的高僧打伤了,它慌不择路地逃进了灵虚宫。东躲西藏,总算是避开了仙童。当时夜色降临,它又累又饿,忽然嗅到一处仙居里飘出了馒头的香味。” “那只白虎就从窗台上钻了进去,叼了馒头就跑,不小心在窗棂上留下了一个掌印。和着自己所流淌的鲜血,那掌印就像是一朵梅花,红梅。” “吃了馒头的白虎跑啊跑,跑到了灵虚宫的梅花馆里,倒在了一棵树下。它的伤势太重,灵力已经无法抑制住他的气息,结果就引了几个仙童过来寻。呵呵,不过,在仙童到达之前,馒头的主人顺着他的掌印,寻到了白虎。” 夙无翊认真地看着我:“故事的后续,你想起来了吗?”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会不记得,当时的我一时好奇,跑到梅花馆里,却在树下看到了那只半死不活的白虎。正在这时,身后远远传来了仙童的声音:“快,去那边,那边好像有异样灵气!” “听闻西方战神近日流落人间,难道真的是他?” “是他就太好了!若是杀了西方战神,就能成为新战神呀!” “听说这并不是杀生,而是仙道轮回。这么好的成仙机会,怎么能放过?” 白虎向我看了一眼,眼神里都是祈求。也许是出于孩童的怜悯之心,我一挥手,挥落了许多红色梅花,然后捧起积雪盖住 分卷阅读29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了白虎。 “咦?玉念,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扬起一张笑脸:“我在堆雪人啊,明早要给师兄一个惊喜的。” “那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不一般的东西?”仙童问我。 我摇了摇头:“我一直在这里,什么都没看见。”仙童半信半疑地四处搜寻,没有发现什么异状,便摇摇头走了。 白虎掌印和红梅那么相似,他们都没有察觉。 这段往事,我怎会不记得?当时我扒开雪堆,小心翼翼地将白虎捧出来,用自己的仙力为它疗伤。 “我当时问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你对我说,你希望自己变美。”夙无翊将玉骨扇捡起来,拂去上面的雪粉。 我勉强扯了一个笑容:“好像是这么来着。咳咳,小白虎你好,小白虎再见。” 谁知他一把揪住我的风帽,轻笑一声,道:“可我当时回答什么来着?你帮我想想。我记得我当时说,牡丹是国色,但是梅花也并不逊色,所以我觉得你已经很美了。” 我生了薄怒:“你记得还问我?” “那不同,两个人一起想比较好,”他声音里渐渐带了一丝暧昧,说出的话却是让人心惊肉跳,“然后我让你换一个愿望……你想了想说,那好吧,我要我师兄喜欢我。” “……” “修道哪里能有这种俗念?如果我对灵虚宫上下说出你的心愿,你说你还住得下去吗?” “……” “你住不下去,只好去寻你师兄,你说他会接纳你吗?” “……” 我默了一默,道:“小白虎,不带你这样恩将仇报的。” 夙无翊将我扳了过来,嘴角勾了一勾:“我是以德报德。现在你最好的选择,就是舍了你师兄,跟了我。” “你为了了解我的脾性,还让地龙神君送了一本《人参志》?” “对。” “你为什么这么死缠烂打?” “因为……”他似乎陷入了回忆,“当时我对你说,杀了我,你就能成为新的西方战神,不用那么苦苦地修仙了。你说,我要陪师兄一起修仙。于是我就是想看看,你师兄与你而言,到底有多重要。” “你已经知道了,我只爱师兄。” “可我现在改了念头,我要的并不多,”他容色不改,“只要你的一瞬倾心。” ☆、【伍】流光乱舞,仙地路迢迢(1)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到自己的居所的。 今晚的梦境很乱,其中一个是我在一片荒原上奔跑,而段杞年骑着高头大马在前面狂奔,我追不上他。还有一个更可怕,我看到段杞年背着我站在不远处,我怎么喊,他都不回头。于是我急了,上前一拍他的肩膀,结果沾了满手的血。 而夙无翊在旁边摇着扇子,笑吟吟地说,你师兄死了,现在可以从了我吧? 我惊叫一声,醒了。 后背是黏黏的冷汗,沾了风,沁凉沁凉的。我顾不上这些,从包裹里取出甲骨,坐起来开始排阵算卦。 卦象显示是坎为水卦,坎上坎下,是凶卦,主行险用险,重重险陷之象,向下内敛之意。 我记起昨晚上可怕的梦境,又出了一层薄汗。 天光熹微,窗纸透着白。我匆匆穿衣梳洗,赶去师父的仙居。刚靠近仙居宫门,就远远望见一片仙云缭绕。 师父竟然还在跟文昌帝君下棋,全神贯注得连我到达都不知道。我上前道:“师父,徒儿有一事相求。” 文昌帝君哈哈一笑:“小人参,你想去天池追随你师兄?” 我偷偷瞄了一眼师父的脸色,试探地道:“我方才算出了坎为水卦……” “云念此行必然凶险,这是他的劫数。阿舒,你不是答应过为师,不会管你师兄的事吗?”师父终于波澜不惊地开了口。 “徒儿不孝!”我跪下道,“求师父放我和师兄一起应劫!” 文昌帝君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只拈起一黑子落在棋盘上。师父被我搅得也无心思考,看着我道:“阿舒,你师兄有他的劫,你却是无劫的。你是一株得道的人参精,集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命数本就不受天地限制!就算是这样,你也非要跟去吗?” 我心中凄然:“求师父成全!” 师父只道:“阿舒,仙界、凡间总是要遵守规矩的,莫要再说了。”他将手中的一颗白子落下,长叹一声:“文昌帝君,我输了。” 文昌帝君仰头哈哈一笑:“好极,你输了,昨天商量好的坏人就由你来做了。” 坏人? 师父默默地看了我一眼,飘然离去。 “我们说的坏人就是……”文昌帝君无奈地摊手,“将你关起来。”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小人参,你师父疼你,你莫要辜负他的苦心。”文昌帝君道,“哪只妖精有这样好的福气,化为人形之后十 分卷阅读30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六年就能成仙?若不是他一直愧疚给你错牵了姻缘让你受尽情苦,哪里会处处这么容你?” 他手中迸发出几道金光,牢牢地落在我身旁,像用一只笼子罩住了我。我挣扎道:“我不要成仙!求帝君让我去寻师兄!” 帝君面上突然露出戚然之色。他道:“小人参,你命中虽然无劫,但是注定有一次锥心之痛!天池之行险恶,若你心痛发作,如何能保得了自己?” 我摇头:“眼睁睁看着师兄死,才会让我犹如锥心!” 帝君叹道:“小人参,你还是不明白,你和你师兄根本就不适合在一起。” 我没有说话,一屁股坐在地上,膝盖蜷起,将头埋进臂弯。帝君没有看见,我偷偷地拭去了一滴眼泪。 然后,十分果断地将头上的那根白玉簪丢在地上。瞬间,凭空响起了夙无翊的声音:“你果然学乖了,知道找我帮忙了。” “夙无翊,救我!”我抬头向天空大喊。 文昌帝君神色一变:“哎呀,变数这种东西,果然是我们神仙都算不出的!西方战神,我竟然算不到你会为了她而出手。” “文昌帝君,她就是我的变数。”夙无翊从天而降,一身白袍纤尘不染。他伸出两指,往罩着我的金光笼上一弹,笼子便瞬间消失。 “小花花,段杞年在朱雀的南方神宫里。有我给你的玉簪护身,仙将不会拦你,你去找他吧。” 我大喊:“那你呢?” “这里交给我,你先走。”他的口吻云淡风轻。 我逃出灵虚山,踏上杳杳不绝的仙路,直往南方神宫飞去。因为有夙无翊送的白玉簪,我很轻松地就扮作他的模样,若无其事地穿过层层关卡。 现在细细想起来,夙无翊好像处处都在帮我。可是他为什么要帮我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但是现实也容不得我多想,南方神宫就在眼前不远处。和其他三座神宫不同,南方神宫依神山而建,远远望去,神宫被层层山岚所围,不负天外仙境的盛名。 传闻中天仙区的四方一共有四大神祗守护,分别是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这南方神宫的宫主,就是和夙无翊平起平坐的朱雀。 “蓐收大人!”几位守宫仙将向我施礼。我轻咳一声:“起来吧!段将军在何处?” 仙将道:“段将军在重瞳山驻扎,打算明日便去紫微仙宫。蓐收大人这次造访,可要和朱雀大人知会一声么?” 我哪里敢去见朱雀,若是三言两语说上几句,还不露了馅?我忙道:“不必了,我这次来就是有几句话带给段将军的。西方神宫事务繁忙,我还赶着回去。” “是!”仙将有些惊异,“那这边请。” 我跟上仙将的步伐,使出瞬移仙步,在崎岖山脊上飞起跃下。 朱雀管理的仙境内布满了神山,山石的颜色五颜六色,炫彩非凡。乍一看上去十分养眼,可要从山上寻出一座金碧辉煌的仙宫就困难了。足足飞了半晌,我才看到一座高耸入云的宫地——重瞳山宫。 “蓐收大人,那里就是重瞳山宫了。”仙将指着前方道。我想了一想,道:“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仙将回去了,走时扔给我一个怀疑的眼神。 我知道自己破绽百出,若不是头上这根白玉簪,估计早就被人给丢出去了吧? 重瞳山宫十分气派,楼台高阁连绵不绝,来往仙女络绎不绝,偶尔可见守宫的上仙从天空飞过。宫苑里十分安静,半个人影也没有。 我正打算四处走走,忽然一根柱子上现出金光,刷地落在我面前,让我无法逾越一步。 不好,这是仙人墙的符! 我急得满头大汗,也只是寸步难行。段杞年心思缜密,竟然连我会来这里都预料到了,所以在宫室里贴了这种仙人符来对付我! “段杞年,你真的不想我找你?”我气得直跺脚,后退了几步,打算硬闯。 身后有人慢悠悠地说:“别白费力气了,他根本就不想你跟着去天池。”随着这句话,那道金光铸成的墙也消失了。 我忙回身,看到夙无翊正笑眯眯地往这边走来。 在我确定我一没做梦二没眼花的情况下,我后跳一步,指着他大喊:“你你你你你……!” 夙无翊澹然而笑,摇了摇手中的扇子,道:“怎么了?” “你、你不是在灵虚山……对付文昌帝君么?”我语无伦次。 “哦,我给灵虚宫下了个结界,够他们头疼几个月了,所以我就来这里寻你了。”他笑得很危险。 他走近我,随着衣衫的摆动,一阵幽香暗自传来。我皱着眉头后退一步,刚想开口,忽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和他不约而同地用了一个隐身术。果然,来人是一队仙娥,领着四个打扮妖艳的妙龄舞女向宫室里走去。 待仙娥和舞女们走远,我才嘲讽道:“没想到堂堂西方神兽蓐收大人也会偷窥啊。” 分卷阅读31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你别忘了,你先扮作我的样子来到朱雀大人的神宫里,弄得破绽百出。若我再光明正大地出现,你岂不是被人识破了?”他的话让我哑口无言。 “别愣着了,”夙无翊将玉骨扇一把打开,悠闲地扇着凉风,“走,去看看。” ☆、【伍】流光乱舞,仙地路迢迢(2) 我和夙无翊悄悄跟着仙娥和舞女们来到一处宫室。还未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乐菱的声音:“南方神宫的人就是这么办事的么!怎么还没到?” 领头的仙娥听了,冷笑一声,自言自语地道:“不过仗着段将军而已,她以为自己还是以前的天池散仙族的公主么?” 另一名仙娥接着道:“就是!天池散仙已经灭亡,朱雀大人竟然也容得下她,让她和段将军一起准备各项事宜。” 我和夙无翊对视一眼。看来乐菱就算在南方神宫里,脾气也依然没有收敛。 走了几步进了宫室,果然看到乐菱坐在上座,紫绫罗缎的撒花裙子后摆直拖到地上。领头的仙娥淡淡地道:“乐姑娘,你要的舞女已经给你带到了。” “嗯,不错,让她们跳一舞看看吧。”乐菱优雅地端过茶杯,边喝着茶水,边看舞女们翩翩起舞。 舞女们都是清一色的水蛇精,由于一心修仙,才总算修成了妖界散仙。她们个个腰肢细软,水袖清扬如杨柳,再配着悦耳动听的乐曲,看她们曼舞简直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我和夙无翊站在纱幔后面,也看得眼花缭乱。 “乐菱为什么要准备这些舞女?难不成还想用美人计?”我好奇。 “谁知道呢?”夙无翊一笑,不置可否。 “乐姑娘,这个编曲儿是坊间流行的菩萨蛮,跳出来当真是好看呢。”有仙娥向她道。乐菱又低头呷了一口香茶,道:“不错,就是她们了,先放在宫里吧,等待一同出发。” “是。” “对了,你去给段将军传个口信,就说一切已经办妥,明日我随他一起出发。”乐菱又交代那个仙娥。 仙娥领旨,施施然向外走去。 段杞年,他也在宫里! 我心跳得快了一拍,忙尾随那个宫女跟了上去。没想到夙无翊一把将我拉住:“你现在去见你师兄,是想让他赶你走呢,还是赶你走呢?” 说得有道理,我这才觉察出不妥来:“那我该如何?” 他一指在跪在宫殿中央的舞女:“她们也是要启程去天池的,你不如混在舞女当中,等到了天池再去见你师兄,他也拿你没办法。” 好主意!我眼睛滴溜溜一转,心里有了底。 满宫的仙娥神色如常,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我和夙无翊的隐身术都是一等一的好,她们哪里看得到我们? 我对着乐菱做了一个鬼脸,然后拉着夙无翊走出大殿。 这处宫苑虽然偏僻,但是吃穿用度却是不亏的。我和夙无翊混入仙宫的小厨房,吃饱喝足之后,翘着二郎腿在屋顶上休息。 夙无翊正襟危坐,一派大家公子的派头。我眯着眼看他,道:“夙无翊,扮作舞女这个计划的确不错,但是你漏算了重要的一点。” “哦?”他挑了挑眉。 我一脸悲痛地道:“我、不、会、跳、舞。” 他静静地看着我,半晌才喃喃道:“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啊?” “反正我就是不会。” “我送你去仙宫乐府学吧。” 我坏笑着往他那边挪了挪,耍赖地道:“我就要你教我,刚才的那首菩萨蛮。” 夙无翊终于维持不住淡定的神情,嘴角抽搐:“你让我一个大男人,跳女人的舞?” “你若不教,我只好去段杞年军队的辎重营当个小仙兵!只是有一条,你别跟着我!”我咄咄逼人起来。 他无奈地捏了捏眉心,道:“好……可惜了我蓐收一世的英名。” 我跳下琉璃碧瓦,将地上的花盆放到假山脚下码好,然后仰头看:“场子清好了,可以下来喽——” 宫苑本就是十分偏僻,加上这会儿仙娥们都在屋子里伺候着,外面寂静得很。 夙无翊十分潇洒地从屋顶上跳下,看着我道:“你给我看好了!”他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做第一个动作。 “菩萨蛮这支舞,本来是从波斯传进来的香花舞,做这些动作时,要配合鼓点的节奏。当然了,不仅动作要到位,表情也要到位。”不愧是上古的神祗,灵性就是高,只看了一遍舞蹈就领悟到了精髓。 我一边模仿着他的动作,一边从袖中偷偷摸出一面小镜子。 夙无翊做完最后一个向半空抛洒水袖的动作,然后问我:“学会了吗?” “学会了。”我得意地道,晃了晃手中的小镜子。 “这是什么?” 我将镜子正面和反面都示意给他看,然后掩口道:“夙无翊,这可是仙家宝贝——流光镜,刚才已经将你的一 分卷阅读32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举一动都留在这镜子里了。” 说话间,镜子里果然有一个白衣公子在翩翩而舞,正是夙无翊。 “你耍我?”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压抑着声音里的怒意道:“你拿这流光镜做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三界众生若是看到大名鼎鼎的蓐收大人在跳菩萨蛮,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呢?哈哈大笑,还是省了早饭午饭?” “花、舒、颜!”他咬牙切齿。 “夙无翊,你听好了!”我换了一副神色,正色道,“你若离我远远的,这枚流光镜就只能是我的袖中物。你若是还跟着我,休怪我破坏你的清誉!” 夙无翊怔住,忽然好笑地摸了一摸额头:“你就这么讨厌我?” “……”明明心里都在发抖,但是表面上,我还得咬牙挺住。 “好吧,就当我瞎了眼。”他睨了我一眼,自嘲地道,“你变了,变得没心没肺。” 尾音似一缕轻烟,轻飘飘地扫了过来,我却感觉像一巴掌抽在脸上,忙低下头。再抬头时,夙无翊已经不见了,头顶上仙云朵朵,似是一块块撕碎的纱衣。 我怔怔地看着天空,心里直哆嗦。 十年前的那个雪夜,我还记得那只白虎亮晶晶的眼神。他绛红色的鼻头沾着雪粒,嗅了嗅我的袍角,对我说,小姑娘,我会报答你的。 而就在几天前,他对我说,我只要你一瞬间的倾心。 笨蛋白虎,明明可以舒舒服服地做你的神仙,为何还要陪着我去天池折腾? 我将流光镜掏出来,最后看了一眼在镜子里翩翩起舞的那个人,才将镜子收了起来。 “夙无翊,希望你说到做到,别再跟着我……” 凭着一点仙术,我化作了一条名叫碧痕的水蛇精,成功混入了舞女的队伍中。而真正的碧痕,被我点了穴送回了妖界。 因为我用幻容术变作其中一名舞女的模样,所以乐菱依然没有认出我来。临出发前,她将舞女们都唤至面前,严厉地对我们道:“从今天起,记住你们的身份是舞女,是中天仙宫送给蛇魔族的礼物之一,事成之后会增加你们的修为,都明白吗?” “明白。”舞女们的声音如银铃。 “你们不可留恋妖界,不可贪生怕死,你们的任务只有一种——在迎仙宴会上配合神鸟跳舞,以取悦蛇魔族魔王和他身边的人。”乐菱用凌厉的目光扫了我们一圈,“谁若是失了手,死路一条!” 舞女们噤若寒蝉。 有仙娥从外面进来,道:“乐姑娘,吉时已到,请准备一下出宫吧。” 乐菱用眼角扫了他一眼,道:“出发吧。” 我跪在舞女的最后面,松了一口气。 刚步出宫外,我便看到护送宝物的队伍好整以暇,只待一声命令,就即刻向北方出发。 “碧痕,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上马车?”一个名叫温雅的舞女唤我。我这才回过神,跟着其他人上了马车,故意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掀开车帘,向外面张望。 终于,我在人群中看到段杞年的身影。他换上一身仙将的戎装,依然临风玉立,风姿卓然。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目光往我这边扫了过来。我打了个激灵,忙将车帘放下。 “你放车帘做什么?我还没看够呢?”温雅凑过来,指着窗外道,“那个就是段将军。啧啧,掷果盈车的段将军,果然俊得如天神啊……” 我回过头,看到身后其他舞女也是眼冒红心。 罢了,段杞年被人意淫也不是头一遭了,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吃白醋。我故意作出意兴阑珊的样子问:“姐姐,据说仙人不是很厉害么?为什么军队都要步行而不用仙术呢?” “你还不知道?”温雅回答,“天池是在人界,仙族不得扰乱人间秩序,自然要少使用仙术为妙。” “这次护送的宝物是一只神鸟?”我继续问。 “笨丫头,前几日都告诉你了,你就是心不在焉。”她嗔笑地点一点我的额头,“是朱雀大人座下的一只神鸟,据说几千年前犯了错误一直不受待见,所以这次就要送到蛇魔族魔王手里。”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伍】流光乱舞,仙地路迢迢(3) 队伍从南方神宫出发,降落到人间之后,已经北行了几日。 算一算,人间一年,天上一日。在人间行走了几日,只够天界喝了一杯茶的时间。 段杞年极其严苛,白天快马加鞭地赶路,晚上休息的时间也少得可怜。眨眼间,队伍已经快要进入天池了。 只要能跟着师兄,多苦我都不怕。我心宽体胖,每日能吃下三大碗饭,惹得别的舞女都对我纷纷侧目。 “碧痕就是个没心没肺的,都这个时候了,还能吃得下。”温雅看到我碗底空空的饭碗,皱着眉头说。 我打了个饱嗝:“舟车劳顿,干嘛不吃?” “马上就要出关, 分卷阅读33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咱们姐妹也要被送给魔王了,这辈子估计都不见天日。”温雅十分凄凉地道。 “不是说去配合神鸟跳舞么?” 温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碧痕你太笨了!跳完舞之后自然是送给魔王啊!” “听说魔王是个小老头。” “可是仙界许诺给我们增加几百年的修为。” “可怜妖族处处不受待见,做这样屈辱的事情,只给几百年的修为。” “我、我才不要做他的小老婆……”舞女们纷纷抹起了眼泪。我讪笑着道:“各位姐姐,既然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何必这么悲伤呢?” 温雅忿忿地道:“我不甘心!红苏,小鸾,你们倒是说说我昨天的计划如何啊?” 昨天的计划? 我捧起一碗汤,边喝边好奇地问:“你们昨天有什么计划?” 温雅的脸染上了一层赧色。她附在我的耳畔,一字一句地道:“我们打算献身给段将军!他是人界的散仙,应该还不至于湮灭了七情六欲。” 噗! 我一个把持不住,将口中的汤水喷得老远。 舞女们尖叫着躲开,温雅瞪了我一眼,道:“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公主每日都留在段大人帐中很晚,我等去分一勺羹,又有何妨?” 可是师兄不是羹!他是我的段、杞、年!我心里愤懑不已地想。 “就是,趁公主这几日生病早睡,我们今晚就行动吧。”红苏摩拳擦掌。 “段将军……”小鸾直接开始花痴,节操掉了一地。我无力地将汤碗放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来,姐妹们,咱们谁抽到最长的那根草,谁就打头阵!”红苏从地上捡起四根草,在背后捣弄了半天,紧紧地攥在手里之后才转过身。 就凭我的修行,搞定这样一个小小的事情简直是易如反掌。温颜和红苏暗中用了一点妖术,很快就被我识破了。 我抽了一根稻草,果然是最长的那根,拿在手里得意地晃了一晃:“我打头阵。” “不行,三局两胜!”红苏脸都白了,刷地将我手中的稻草夺了过来。我嗤笑一声:“那就三局两胜。” 有仙术为我作弊,就算是来个一百局,照样是我胜。舞女们发出失望的声音,但随即恢复了兴致,七手八脚地为我化起妆容来。不一会,我便被扑满香粉的衣服给熏得打了几个喷嚏。 温雅领着我走出帐篷,装作百无聊赖的样子走向中军大帐。有仙将拦住我们道:“你们想做什么?前面不能过去。” “哎吆,这位小哥,段将军让我一个妹妹去帐内一趟……什么,你问何事?男人的事,我哪里懂得。”温雅媚笑着,上前将一双酥白的手伸了过去,还不忘给我丢了一个眼神。我会意,低着头快步往中军大帐的方向走去。 驻扎营地的内围守兵见了我,将刀枪往前一拦:“你在这里等着,我先进去给大人通报一声。” 我故意应了,却趁其不备,一个飞身便扑入帐中。仙将大吃一惊,大喝一声:“大胆!快将她拿下!” 说时迟,那时快,我只觉得有疾风扫过脸颊,眼前白光一闪,手臂便被人瞬间扭到身后。我“哎吆”一声,疼出了眼泪。 使劲扭头往后看,只见段杞年容色如霜冷,冷声问我:“你是何人?” “我是……我是舞女碧痕啊!将军……”我疼得直哆嗦,眼角也酸涩起来。师兄啊师兄,你果然是个不知道怜香惜玉的。 士兵跑进帐中:“将军,你看……” “你们都出去吧,留她在帐中。”段杞年道。那士兵脸色尴尬,忙不迭地跑了出去。我听到他对另外几个士兵道:“弄错了弄错了,原来真是个暖床丫头……” 散仙和生活在天宫的仙族不同,可以娶妻生子,规矩没有那么严苛。这几日我已听到不少仙将对散仙的微词,如今这样一来,更是沦为别人的谈资,段杞年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没好气地将我的手松开,坐回到案前。他案上点了一盏油灯,铺着一张地图,除此以外就没有其他物品了。 “你有何事,快说。”他始终将目光定在地图上,连看我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有了夙无翊的那根簪子,我的幻容术好到连他都认不得我了。我咬了咬牙,道:“师兄……”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如炬:“阿舒?” 我抹了一把脸,变回了自己的容貌。他定定地看着我,目光里铺满了碎冰,让我不寒而栗。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决定把这篇文更完…… 企鹅阅读,掌阅有这篇文的重写版,70万字,剧情很多都不同,只延用了人设,感兴趣的可以去搜搜。书名叫做《仙情决》 ☆、【伍】流光乱舞,仙地路迢迢(4) 段杞年不会真的如此绝情吧?我心里忐忑起来,正想上前说什么,忽见他霍然起立,一把抓住我,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笑了一笑: 分卷阅读34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我担心你,有我在你身边,好歹你多个帮手。” “不需要!” “真不需要吗?”我反问,压低声音道,“师兄,你除了寻找玄珠,还想向蛇魔族报仇吧?” “你别管我的事。” 我痴痴地伸出手去,抚摸他的眉毛:“我怎能不管?你有国恨家仇,带着这样的遗憾,你纵是神仙也不得安宁。” 段杞年的目光似是柔软了几分。他拉起我的手,道:“阿舒,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回去吧。” “不!”我咬牙道,“现在快到天池,你有仙帝的命令在身,没办法送我回去了!” 他眯了眯眼睛,眸中有危险的情绪涌动,然后一抬手将我抗了起来。我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而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同时大声命道:“备马!” “大人这是外出吗?”士兵有些疑虑。段杞年并未答话,只喝道:“备马!” “是,是!”很快,士兵牵来一匹仙马。段杞年飞身跃上马背,一扯缰绳便向营地外跑去。我急得使劲挣扎:“师兄,你不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大不了我段杞年舍了仙籍不要!” 我被他目光中的决绝震到了。“师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他这样执意送我走,其中一定有什么隐秘的缘故。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抬手往马臀上狠抽一鞭子。正在这时,一个凌厉的女声响了起来:“段杞年,我以公主的身份命令你,给我回来!” 越过段杞年的肩头,我看到乐菱脸色苍白地站在帐篷外,正吃力地爬上一匹马。“你疯了吗?违抗仙帝命令,你这是要犯死罪的!”我听到她撕心裂肺地喊。 乐菱爬上了马背又摔了下来。有许多宫人在旁边劝说她,想将她拉回到帐篷里,但是她依然坚持要上马。最后,她绝望地大哭起来。 是了,我听温雅说过,她还病着。 段杞年却头也不回地驶出驻地,直往南方疾驰。我绝望地闭上眼睛,忽然感觉袖中有什么东西咯了我一下,用手一摸,是夙无翊的那枚玉簪。 夙无翊! 我奋力地推开师兄,对着茫茫夜色大声呼喊。可是眼前只有飞驰而过的景色,以及弥漫着一团雾气的夜色。 段杞年搂住我的力道又大了一些,让我重新跌回他的怀抱。挣脱不开他的钳制,我一口咬在他的胳膊上,直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阿舒,”他哑声道,“对不起。” 我抬起头,只看到他的下巴上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胡须。段杞年低下头来看我,眼眸里有光点明灭,他似乎想要对我说什么话,又无从说起。 然而就在此时,仙马忽然扬起前蹄,仰天长嘶一声。 我下意识地抓紧他的衣袖,贴上他的胸膛,听到咚咚的心跳声。段杞年搂紧我,控缰回旋了几圈才终于稳住。我紧张地向前方望去,只见清冷月光下,有人背着月光站在羊肠小道上。这情景诡异至极! “谁?”段杞年喝问。 那人未开口,我已经猜到了答案,忙紧紧地闭上眼睛。果然,那人道:“夙无翊。” “宫主,”段杞年冷冷地质问,“这个时候,你不该在西方神宫里逍遥么?” 夙无翊反问道:“这个时候,你段大人也该在中军大帐里看天池的地图啊?” “夙无翊,帮我!”我好不容易喘过来气,向他大喊。 夙无翊淡然一笑,道:“别急,他是为了你,我也是为了你。” 我感觉段杞年绷紧了身体,像一支扣弦的利箭。“为什么你要帮我师妹?”他问。 夙无翊细长的凤眸瞥向我:“让她在你身边吃吃苦头,也是好的。” 段杞年皱起眉头。 夙无翊继续道:“如果你非要送她回去,也行!不过,我也一定会去告诉蛇魔族魔王,你表面上是护送宝物,实为偷袭!违抗中天仙帝的命令又如何?我早就做腻了这个上古神祗,大不了撇了西方战□□头不要!” “你威胁我?” “没错!” 他说话掷地有声,一时间让段杞年怔了一怔。四周一片静默,只能听到飒然的风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许久,段杞年才道:“好。” 夙无翊也似是松了一口气,望了我一眼,便转身化作一缕轻烟离去,一点点融入浓浓的夜色。 夜风从身边吹过,散乱的乌丝拂在耳畔,有些痒痒的。 段杞年策马往回走,一路沉默。马蹄声很有节奏地在小路上达达响起。我坐在他前面,为该说些什么犯了愁。最后,还是他打破了沉静:“宫主为何要帮你?” 这个问题也是我所困惑的。我嗫诺了一会儿,道:“我小时候,曾经救过他一命。” “然后呢?” 我记起夙无翊曾对我说过的“只为你一瞬倾心”,于是犹豫着道:“可能他对我有那个意思吧……” 还未说完,段杞年就向我扫来震惊的眼 分卷阅读35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神,我恨不得将舌头咬掉:“当然,他胡说的。别看他是神仙,总爱骗人……”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五根手指成梳,很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算了,你就跟着我吧。” 我心头一跳,咧开嘴笑道:“师兄,太好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道:“阿舒,师父曾说过,你在成仙之前会有一次锥心之痛,凶险万分!你怎么就不怕呢?” 怕,怎么会不怕呢?可是只要为了段杞年,让我下油锅也愿意。 他继续说道:“后天可以抵达天池,和魔族打交道,总是要万分小心才行。不过我们是中天仙宫的队伍,只要渡过一个劫就可以了……” “是什么劫?”我摩拳擦掌。 他的眸光里开始有了一些冷意:“是鬼森,据说那里阴气很重,常年不得阳光。不过,有我们仙力做护航,那是不怕的……” 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既然我们的仙力可以渡过鬼森,那怎么能称得上是劫数呢?” “阿舒,这世间是有‘变数’的,是连神仙都奈何不了的。”段杞年回答,“鬼森的可怕之处在于,你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意外。” 听到“变数”二字,我又记起了夙无翊曾对我说过的话。彼时,他对文昌帝君说:“她就是我的变数。”那一袭白衣不知何时,已经牢牢地印在了心头。 神仙一向是无欲无求的,而像夙无翊那样的神祗,恐怕早就没有了情根,又怎会对我动情?他说我是他的变数,是不是说没有情根,却意外地动了情? 可是十年前救他一命,他怎会感激我至此? 我使劲摇头,将一切纷繁思绪挤出脑外。 回到营地时,我将面容又变作碧痕的模样。仙女们见了我,大呼小叫地喊:“快去禀报乐姑娘,段将军回来了!” “将军再不回来,恐怕公主就要亲自去寻了……” 说话间,乐菱已经扶着仙女的手,从帐篷里走出来。我以为她会命人责罚我,然而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挺直了脊背怨恨地看着我,目光森冷,俨然将我视为差点勾走了主心骨大将的祸水。 仿佛,她还是以前那个骄傲的天池公主。 段杞年没有看她,一掀帐帘,回身催促我道:“还不进来?”我忙一猫腰走进帐篷,更是感觉她的目光如芒在背。 “你这几日小心一些。乐菱脾气搁在那里,如今她估计视你为眼中钉了,你不得不防。”他一边动手收拾床铺,一边对我道。 我小心翼翼地问:“师兄,你们以前交情就好吗?” 他动作顿了顿,然后回头斜了我一眼:“她以前是公主,我是侍卫,就算是见面也是我向她施礼。哪里就称得上交情了?” “可是乐菱方才真的很挂念你。” “那也是为了大局,为了报仇。”他简洁地答了一句,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转而道,“后天就进入仙地入口了,天色不早了,还是睡吧。” 我看着仅有的一床被褥,咽了口吐沫:“我的地方呢?” 他上了床,侧卧着支肘看我,拍拍面前的位置:“在这里啊。”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我和他的十几年的夜晚就是这么过来的。 我红着脸在他身边躺下,只觉后背上传来一阵暖意,烘得我绷紧了全身。段杞年一拂袖,灯火便灭了,眼前一阵昏暗,四周静谧得只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 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我大睁着眼睛,支起耳朵听着黑暗中的动静,睡意全无。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翻了个身背向着为我,我这才敢动了下身体,才发觉肩膀都酸麻了。 阖上眼睛,却睡得极浅,浅到梦境一个接一个地闯入脑海里来。恍惚中,忽听他咕哝了一句“真想气死那只臭白虎”。 我迷迷糊糊地问:“师兄,你说什么?” “没什么,睡吧。” ☆、【陆】碧水澄明,往昔现波光(1) 翌日醒来时,我发现身边的床榻空空如也,段杞年已经起床,正在外面指挥仙兵仙将们齐整队伍。 急急忙忙地洗漱完毕,我低着头往舞女那边的马车走去。温雅见了我,神色十分慌张:“碧痕,你没事吧?” 我强笑一声:“没事,怎么了?” “乐姑娘的人昨晚冲进马车,将你的包裹翻了一遍,”温雅抓着我的手还是冰凉冰凉的,“幸亏你昨晚未归,不然……” 我眉心一动,疾步进了马车,果然看见自己的包裹已被人翻过了。换洗衣服都还在,只是那把剔龙刀肯定是被人看到了。因为我粗心大意,所以经常把剔龙刀变成正常大小放在包袱里。乐菱曾和我们同住过一段时间,看到剔龙刀,自然明白我究竟是谁。 正在这时,车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碧痕姑娘在吗?乐姑娘想请姑娘去一趟。” 温雅急了,一把抓住我的衣袖。我按住她,摇了摇头道:“无妨的,我去一趟就 分卷阅读36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回来。”她这才白着脸,低低地对我道:“万事小心。” 下了马车,果然看到一个粉衣仙女立在一旁。 我将剔龙刀藏在腰间,跟着她走向乐菱的马车。刚进去,就看见乐菱半躺在车里,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丝笑容,十分和气地道:“来了啊,快坐吧。” 我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坐了。只见乐菱将左右仙女都挥退了,拉着我的手,道:“阿舒,你来寻你师兄,怎么也不跟我通个口风呢?害我昨日白白担心了,还以为你师兄为了一个妖族散仙就弃大局于不顾了。” “是阿舒莽撞了。”她既然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我也就不便隐瞒。 “无妨。我知道你想帮你师兄,这次找你来也只是想和你聊一聊。”乐菱细细地观察着我的神色,“你师兄的计划,你知道多少?” 我反问:“不就是偷袭蛇魔族么?” 她一怔,掩口而笑:“我们是人界的散仙,拜蓐收大人的推荐才得以领仙兵去天池。天宫里带来的这些仙兵仙将是为了寻找北方玄珠,哪里会帮我们偷袭蛇魔族?我还以为你师兄都和你说了呢。来,我告诉你。” 她笑容十分和婉,用一双白皙的手撩开车窗帘,指着车队中间的一辆马车:“看见那个了没有?那是我们击溃蛇魔族的关键!” 那辆马车和平常的马车不同,盖着厚厚的帘子和毡布,让人看不清楚里面装了什么。我想了想,疑问道:“那辆马车里不是神鸟吗?” 传闻这次要送给蛇魔族的礼物,是一只在朱雀大人神宫中养着的神鸟。只是这么多天来,队伍一直在人间行走,神鸟一直被封在一个大马车里,我连一眼都没有看到过。 乐菱道:“是神鸟,也是我们成败的关键。你想不想看它身上的机关?” “那是自然。”我还是按捺不住我的好奇心。 “三更一刻来我的马车找我,记住,别让你师兄知道。”临走时,她特意嘱咐我。我点点头,回到了段杞年的马车上。 刚进马车,我便感觉有段杞年审视的目光扫了过来。“乐菱找你都说了什么?” 我不动声色地道:“乐菱果然识破了我的身份,但是她没说什么,只是让我来问问师兄的打算,献上去的舞女少了一人,该如何是好?” “没别的了?”他还是有些怀疑。 我极力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没了。我觉得舞女的事倒没什么,乐菱如此行事,无非是想让你主动找她。” 段杞年斜了我一眼:“少多嘴。” 我吐吐舌头,哼着小曲,装作百无聊赖的样子看向窗外的景色。段杞年怀疑地打量了我一会儿,终究是没看出任何破绽。 我太了解段杞年了,他表面上答应了夙无翊,其实心里一直在寻一个机会将我送回灵虚山。 所以,在那之前,我一定要掌握偷袭的全部计划,这样才能稳稳当当地留在他身边。 比如,那辆马车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 好不容易捱到了夜深人静,我趁段杞年睡熟,在他鼻子旁边放了十个瞌睡虫,便偷偷地溜出了马车。 我裹紧了袍子,蹑手蹑脚地从帐篷里偷跑出来。果然看到乐菱笑吟吟地站在月光下:“阿舒,你果然很守时。” “你真的会带我看神鸟?” “当然了。”她诡秘一笑,兀自向前方走去。 我紧跟其后,这才发现今天的营地很奇怪,一路上没看见半个仙兵。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疑虑,笑道:“我早安排好了,不许任何人来打扰我们观赏。” “乐菱,神鸟到底有什么机关?” “你太心急了,”她看了我一眼,“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到地方我再给你讲解。” 我点点头,觉得这也算是乐菱的作风。到了那辆巨大的马车前面,乐菱放下灯笼,向马车上的铁锁举起手掌。只见她的掌心散发出一团淡黄色的荧光,渐渐聚拢成一枚钥匙的形状。接着,铁锁应声打开。 她没理我,提裙走进马车。我跟在后面掀帘进去,只见里面一团漆黑,不见了乐菱和她的那盏灯笼。 心头那缕隐忧尚未离去,黑暗中便有一只手伸来,一把将我拉了进去!我下意识地挣脱那双手,胳膊上却传来一阵剧痛。待眼睛适应马车里的黑暗之后,我才看到那是一柄锃亮的匕首。 下一个瞬间,我听到铁锁的声音,同时一阵诡异的香味直往鼻子里窜。 不好,中计了! 我屏住呼吸,一个飞身向外扑,却扑到铁栏杆上面,肋骨被撞得生疼。原来这马车里也有一个施了法术的铁笼子。 正想念起穿墙咒,只见灯笼亮起,乐菱的五官映在昏黄的灯光里,是那样诡异。她冷冷地看着我道:“阿舒,它嗅见血腥味会更兴奋的,绝不会让你痛苦很久!” 原来她划破我的胳膊是因为这个目的。 说完,她锁上笼门和车门出去了,脚步声渐渐走远。马车里重新落入一片黑暗 分卷阅读37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中。 我转动僵硬的脖子,想看看铁笼子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这一看不打紧,吓了我一跳。只见那黑暗中闪着两只眼睛,每一只眼睛里都有两个瞳仁! 一边在心里咒骂乐菱的口味太重,我一边默念起咒符来。可是平日里使得无比顺手的仙术,到此刻却集体失了灵。 没办法,使用仙术和妖术的前提是集中自己的意念,那迷香已经让我头晕脑胀了。 眼看那双可怕的瞳仁向我靠近,而我也已经感受到它热乎乎的气息扑在我的脸上,却无计可施。又或者,它已经在黑暗中张开了血盆大口…… 怎么办,怎么办? “好端端的二八年华大好仙途,怎么能葬身虎腹啊……”我动弹不得,哀叹了一声。 只听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虎腹?我怎么可能是那种凡物!人家好歹是一只神兽!” 我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最后的念头就是,乐菱,你丫给我找了只神兽,还算看得起我。 ********* 我并没有死。 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漆黑,身体依旧酸软无力,半边身子都火热发烫。我不自在地翻了一个身,摸到了一把羽毛。 羽毛…… 我打了一个激灵,敏捷地跳开,背靠着笼子,警惕地盯着黑暗中的那双可怕的眼睛。 不料那活物突然开了口,声音尖利:“小小人参精,连上古神兽重睛鸟都认不出么?”那语气中带着鄙夷。 它若是要吃我,早就该吃了我吧?我犹豫在手指上擦亮一簇咒火,终于看清楚站在眼前的,原来是一只巨大的鸟。红色威武的冠,华丽炫目的羽毛,以及那双带有两个瞳孔的眼睛。 “你就是神鸟?” 重睛鸟举起翅膀,揉了揉眉心:“这还有什么疑问吗?我当然是神鸟神鸟!要不是看你是蓐收大人的人,你现在就已经是我的点心了!” 我迟疑:“你说我是……蓐收大人的人?” “没错,你头上戴的这根簪子就是蓐收大人之物。”重睛鸟道,“谁要是见到戴簪人遇难而没有出手施救,谁就会被蓐收大人……胖揍!” 我想起鼻青脸肿的帝都土地神,有些无语。 “那既然如此,你可以放我走了吧?” 重睛鸟直截了当地道:“不行。” 我顿时感觉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看来眼前的大鸟终究不是善类啊。 我偷偷捏起穿墙咒,猛地向左边冲去。然而,就在我半截身子已经探出车外,背后忽然有一股力道拉住我,让我噗通一声跌回车厢。 眼前又出现一片黑暗,还有重睛鸟崩溃的叫声:“喂!我又不吃你,你逃什么逃啊!” 我跌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才喘口气,道:“你到底想怎样?” 衣领一紧,我竟然被重睛鸟给拎了起来。它歪着头看我:“这里闷坏了,许久都没人和我聊天,好不容易看到一个人参精,我当然要多留你一会儿了。” 我呼吸困难,双手死死地扒住衣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怎么……都跟段杞年……一个德行。” “你也认识段杞年?”重睛鸟将我放了下来。待脚一着地,我就赶紧缩进角落,咳嗽了两声,才答:“他是我师兄。” 黑暗中,重睛鸟没了声音。 我突然有些害怕。重睛鸟的反应,似乎有些不正常,它不会起意想要吃我吧? 擦亮咒火,我看见重睛鸟歪着头看我。它问:“你是段杞年的什么人?” 我犹豫了一下,道:“师妹。” “骗人!”重睛鸟咄咄逼人起来,一步上前,“你如果是他师妹,你怎么会不知道我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我……我真的是他的师妹,他,他不让我帮他……”我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它是这样喜怒无常的性格,刚才就应该用穿墙术逃走。 重睛鸟半信半疑地看着我:“那乐菱为何要杀你?她们是第一次送活物来给我吃,没想到一送就送了一个千年人参精。”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乐菱说,这辆马车里有击溃蛇魔族的关键。我想帮师兄,就来这里看看,没想到会中了圈套。” 重睛鸟默了一默,忽然问:“你看过鸟笑起来的样子么?”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道:“没有……” “鸟笑起来很可怕,会吓死人的……” “嗯,这个和我们刚才讨论的话题有什么关系吗?” 重睛鸟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冲着我大喊大叫起来:“笨蛋笨蛋笨蛋!你这么容易中计还想帮你师兄?笑死鸟了!” 然后它张开嘴巴哈哈笑了起来。我默默地扭过头,不可否认的,鸟笑起来真的……好可怕。 等它笑完,重睛鸟才优哉游哉地卧了下来:“乐菱没有骗你,我的确是偷袭天池的一个关键。” 我好奇地问:“师兄他是如何打算的?” 分卷阅读38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计划是这样的——段杞年进入天池,会将我送给蛇魔族的魔王。那一天他会骑着我为魔王演示,喜欢珍奇异兽的魔王定会十分感兴趣,我会在他靠近我的那一瞬间,将魔王劫持……擒贼先擒王,这样蛇魔族没有了主心骨,就会溃败。” 原来是这样。若是按这个计划,死伤的确是最小的。 我道:“可是……堂堂魔王哪里会那么容易上当呢?” 重睛鸟道:“自然是事先打探好了魔王的兴趣啊,而且神兽属于仙界,仙界向来光明磊落,所以魔王不会想到我会劫持他。” “我还是觉得不妥。” “妥与不妥都和你无关啦。”重睛鸟不耐烦地道,“好啦,你该回去啦!” 我半信半疑地观察着它,但是重睛鸟闭上眼睛兀自睡了起来,一时半会也探不出什么,只好念了一个穿墙咒,走出车外。 外面晨光熹微,淡蓝色的薄雾笼罩着营地,依稀看到有士兵走动开始埋锅造饭,一股饭香飘了过来。 折腾了一整晚,我饥肠辘辘地向段杞年的帐篷走过来。刚要掀开帘子,只见眼前一晃,段杞年从里面走了出来,皱紧眉头问我:“你去哪里了?” 我一边讪笑,一边挠头,道:“我……我去旁边晨练了。” “胡闹!”他铁青着脸呵斥,“靠近天池仙地,要小心才是,怎么能行事如此莽撞?” 许是听到了声响,乐菱从帐篷中走了过来,她看到我明显大吃一惊,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段郎,既然碧痕姑娘无恙,就算了吧。” 她面上笑得和善,那笑意却漾不到眼中去,让我的心彻底凉透了。以前我只觉得乐菱爱揶揄人并无恶意,没想到她竟然对我动了杀机。 我瞥了她一眼,别过脸不说话。 “好了,已经到了鬼森的边界了,大家好自为之吧。”段杞年指着前方,示意给我们看。 山风拂过来,吹起了他的衣袂。我怔了一下,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发现脚下踩着的是一块巨大岩石,岩石下是一望无际的森林。 “通过鬼森,就到了天池了?”我问。 “还要渡过幽冥鬼河,才能到达天池。”段杞年眼中流露出一丝痛苦,道,“来人,拿来一只灯笼。” 仙兵捧上一只纸灯笼,只见那灯笼的白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咒符。他挥刀落下,将手指划破,然后伸到灯笼上方。 鲜血一滴滴地落入灯笼。 乐菱缓步上前,同样用刀将手指划破,然后将滴血的手指伸到灯笼的上方。 我睁大眼睛,他们竟然以血做灯油! “鬼森里漆黑一团,就算是修为极高的仙人也只能凭借着‘生’的意念走出去。如果谁动了任何私心杂念,便会迷路,永生不得重见天日。” 乐菱慢悠悠地道,“希望各自好自为之,别妄自动了心神。” 段杞年命人将那盏纸灯笼里的灯芯点燃,朗声道:“莫怕!这纸灯笼是有灵力的,大家跟着灯光走就可以了。” 我眯起眼睛看着近在眼前的鬼森,心里暗暗有些忧虑。 “阿舒,莫怕,牵着我的衣袍。”段杞年走过来对我说。我吃惊地抬头看他,只见他低眸看我,目光中也隐含忧虑。 我点头,伸手牵住了他的袍角。 刚进入鬼森,迎面便扑来一股凉湿之风,滑溜溜直往人脖子里钻。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四处观察了一下。鬼森里面都是两人抱的参天大树,巨大的藤蔓缠绕在树干上,上面生满了绿色的青苔,透着一股古老沧桑之感。 然而再往里面走几步,那稀落的阳光便骤然消失,只有前方晃晃悠悠的红色灯笼。 我吃惊,猛然回头,却发现已经望不见来路了。按理说,刚进入森林时还略有些阳光,不会就走了这几步就全部消失了吧? “这是鬼森的夜咒,中了这种咒语的人眼前只有一片黑暗,并且受到很多厉鬼的侵扰。”黑暗中响起了段杞年安慰的声音,“不碍事,有这只灯笼护航,厉鬼不敢来找我们。过一会儿,就能走出鬼森了。” 尽管知道他看不见,我还是点了点头,扯了扯他的衣角:“师兄,我信你。” 语毕,我却迟迟没有听到他的回答,正在不安,忽然脚下一个踩空,接着一阵天旋地转,我感觉落入了一个深坑。 “师兄!”我下意识地去抓他的袍角,却抓了一个空。而那盏在前方晃悠悠的红灯笼,也不见了。 我稳住心神,摸索着向前走去。这时,黑暗中响起了一个湿润阴冷的声音,似是地府鬼魅:“没用的,你永远都走不出这鬼森的……” 我没理那个声音,继续向前走去。那声音又起:“你不信吗?这鬼森阴气太浓,最喜食千年日月精华养成的人参了……” “如果我信你的话,那才真的是走不出这鬼森。”我冷冷地说,“乐菱,别闹了。” 四周瞬间静了一静。 “你怎么知道我是乐菱?”那声音摈去了湿 分卷阅读39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冷,果然是乐菱的声音。我不紧不慢地道:“在进入鬼森之前,我就感觉有一个细节很不自然——为什么要用你和我师兄的血做灯油?很快我就想到答案了,因为你们同是天池散仙族人,只有你们知道如何通过这鬼森!” “那又怎样?” “这说明,这鬼森和幽冥鬼池,以前都是你们的属地,对吗?” 乐菱一怔,复而格格笑起来,“你果真心思缜密,这里不叫鬼森,幽冥鬼河也不叫这个晦气的名字,而叫万森……不过,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哦,我用仙族的招数来害你,你师兄不可能不察觉吧?他对此无动于衷,是不是就说明他根本就不在乎你呢?” 我叹了一口气:“乐菱,你想乱我的心神,用这种办法太蹩脚了。” “我不用乱你心神,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样——他,为何不来救你?” 我默了一默,道:“乐菱,你是散仙族公主,师兄只是你的侍卫……你自然比他对鬼森知晓得多一点!师兄之所以没来救我,很可能是你用了连他都不知晓的秘法!” 毕竟知道乐菱对我动了杀意,我怎么敢再掉以轻心?所以从进入鬼森之始,我便小心提防着她。若我没有猜错,她对我说的话不过是为了让我心神紊乱的把戏罢了。 果然,乐菱没了声响。过了半晌,我忽觉身体变轻,似在缓缓上升。 一股奇异的感觉遍布全身,似是大梦初醒一般,那盏晃悠悠的红灯笼又在眼前出现,而且我手中仍然牵着段杞年的袍角。 只是手心里都是冷汗。 原来落入深坑不过是乐菱的一个幻术罢了。 “怎么了?这么久都不见你说话。”前方传来段杞年淡淡的声音。我将他的袍子抓得紧了些,道:“刚才做了一个梦。” “这里黑是黑了点,但是你竟然这样都能睡着?” 我干笑一声:“是啊,刚才梦见了一条窜来窜去的小花蛇。”说完,我特意停顿了一下,果然听到乐菱在身后怒哼一声。 “好了,你也别抓我这么紧。”段杞年淡声道,轻轻将袍角从我手心里扯开。我还没来得及失落,手就已经被他牵起:“这样就好多了。” 他的手心带着一点濡湿,却很大很温暖,让我一阵心摇神晃。在这幽幽鬼森里,只有他能让我感受到一丝安心。 “师兄……”我忍不住心中的一股欣喜。 然而就在这时,黑暗中响起了另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小花花,那是乐菱的幻术,你若是跟段杞年走了,才真的是万劫不复。” 我大吃一惊:“夙无翊?” “是我,”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吞吐的热气扑在耳蜗,一阵痒。“别跟段杞年走,那盏红灯笼也是虚幻的。相信我,这不过是乐菱的一个幻术罢了。” “阿舒,别信他!”段杞年蓦然抓紧我的手。我一个趔趄,跌进一个怀抱。“这个夙无翊是假的,是乐菱的把戏!” 乐菱在身后惊道:“段郎,我没有!” “还说你没有……”夙无翊悠然道,“你对往昔的属下动了心,所以对属下的妹妹嫉恨无比,现在变出幻术来骗她,好让她的意念永远迷失在这片鬼森里,对吗?” “我……我承认我是对段郎心有所属,刚才也对阿舒用了幻术,”乐菱艰难地吐出这句话,“但是蓐收大人,我现在真的不明白你的意思。” “阿舒,”段杞年加重了语气,“别理这些幻象了,跟我走。” “小花花,这个牵着你手的师兄才是真正的幻象,包括现在的这个乐菱。”夙无翊继续道。 我心中疑虑重重,停顿不前。耳中传来前后的仙将的议论声,都在搅着我的神经,让我无法思考。我心一横,大声道:“夙无翊,你若是真的,就变出原形来让我摸一摸。” 他大为惊异:“我还以为你会问一些只有我们才知道的事情。” 我一笑:“十年前,你变成白虎闯入灵虚宫的时候曾受过伤。如果你是真的,就能摸到那个伤口。” 闻言,他哼了一声。 黑暗中,我感觉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在我腿旁蹭着。我伸出手去,在他的耳朵上摩挲着,然后重重地一拧—— “吼!”黑暗中响起了一只老虎的痛呼。 面前这个夙无翊果然不是幻象! 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伤口,我只是想诈乐菱一诈。传说使用幻术的人也会操纵人的意识,若我真的中了乐菱的幻术,难保她不会从我脑中窃取关于夙无翊的一切。 所以,我故意让他变作一只白虎,然后狠狠掐他一下。若他能感觉到痛感,便不是幻象。 可是那只老虎明显不满,“嗖”的一声,我便感觉一只毛茸茸的物体跃到我的身后。然后衣领一紧,身体腾空而起,我在空中翻转一周才落在毛茸茸的虎背上。 “阿舒!”段杞年焦急的喊声传来。 “段杞年,我带她先走一步!”白虎的吼声震荡在鬼森里,激发出长久的回声。就在这一 分卷阅读40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瞬间,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他为何要对着幻象说话? 风声从耳边擦过,身下的老虎在疾速向前方奔跑,我能够感觉到他强健有力的腿骨和肌肉。我急了:“夙无翊,你要带我去哪里?” 他冷冷地回答:“让你和那些人在一起,我很不放心。” “他们不是幻象吗?” 白虎顿了一顿,才道:“不是。” 我差点从虎背上掉下来:“可你刚才说他们是乐菱变出的幻象!” “那个散仙族公主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敢蒙蔽你第二次?”他嗤笑,“我只是想试验一下,你会相信我还是相信段杞年?” 这么说,刚才的段杞年是真的? 从指甲里刷地抽出剔龙刀,我抵在白虎的脖子上,一字一句地道:“夙无翊,你敢再无聊点吗?” “我,不喜欢你和他在一起。”它丝毫没有畏惧锋利的刀刃,“这个理由不那么无聊吧?” 我眯了眯眼睛,缓缓地将剔龙刀收起来。 让我收刀的,不是碍于他在仙界的身份,而是它无所畏惧的气度。 前方有一处亮光,随着白虎的前行,那个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后万千道光线一起迸发,我只觉整个人瞬间融入那炫光璀璨中。 睁开眼,只见面前是一条清澄明净的碧湖,像一块美玉般落在青山的怀抱中。清亮的天光落在水面上,映出一道道粼粼波光。 “这是……”我犹豫地问,“幽冥鬼河?” 夙无翊已经重新变为人形。他站在河边伸了一个懒腰,眯了眯眼睛,道:“以前叫做天池。” 我有些无言。乐菱告诉过我,这里曾是他们仙族的领地,后来被蛇魔族占去了。 “这十五年来,蛇魔族用各种法术改造了天池,叫做幽冥鬼河,所以谁都吃不准这里会有怎样的变数。”夙无翊心情大好地拉起我的手,笑得悠闲自在,“走,去泛舟湖上?” 容不得我说不同意,他已拉我上了靠在岸边的一条小船,转眼间就飘至湖中心,荡入一片白色雾岚中。 他靠在船头,一身白衣胜雪,衣襟上开了几朵红梅,灼灼如红胭。 ☆、【陆】碧水澄明,往昔现波光(2) “你一定想问我,为什么要将你带到这里?”他温然而笑,伸手拨动碧水,带出一串晶珠。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闲杂人等打搅我们。”他恬不知耻地说道,然后打量了一下我发怒的脸庞,“你生起气来也是挺好看的。” “夙无翊!” “好,我来解释。”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渍,悠悠然看着我说,“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其实都是在天池。我混入蛇魔族打探北方玄珠的下落,还通过各种方法收集了一些关于鬼森和幽冥鬼河的秘闻。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幽冥鬼河是很可爱的。” 我苦笑。他果然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上仙。 “哪里可爱?”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将手指伸进嘴里,一眨眼的功夫,那手指已经滴血。他将手指伸到河面上,让指尖血一滴滴地落入河面。 我大吃一惊,眼疾手快地将手往怀里一揣,警惕地看着他。 他涩涩一笑:“方才经过鬼森,你也大致明白了,仙族之血可以引路,幽冥鬼河也是如此。如果将鲜血滴入河水,就可以从河水中看到自己的历历往事。” 我下意识地往河水中望去。果然,如镜河面上开始出现了一幅巨大的画面,似是……一座深山。 那深山怎么看怎么熟悉,我在脑海中苦苦搜索,猛然记起——这不是师父给我看过的幻境吗?在幻境中,段杞年上山采人参,然后师父无意中给了他一条姻缘红线,从此我和他结缘…… “你大概不知道吧,你还是一棵小人参的时候,我们就相识过。”夙无翊的声音冷然响起,让我打了一个激灵。 的确,师父说过,从人参精变成凡人之后,我都不记得做妖精时的往事了。 河面上的巨幅画面开始变幻,我看到一个穿着红兜兜的女娃娃小心地拨开一丛绿草,好奇地看着血迹斑斑的白虎。她伸出指头小心地戳了戳虎皮,却被猛然抬头的白虎吓了一跳。 “这是……我?”那个小女孩的眉眼和我真的很像。 “那就是你,小花花。”不知何时,夙无翊来到我身后,轻轻地拥住我。 我忘记了挣扎,只呆呆地看着河面上的幻影。虽然那些事情于我来说都不记得了,但仔细回想,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夙无翊曾对我说过,我曾在人界生活过一段时间的。我没想到,他竟然是和我在一起过。 蓦然,脑中一阵剧痛,无数古旧的画面纷至杳来。我浑身发抖,身体蜷缩在一起,却记起了无数件往事。 不错,我曾经和夙无翊是旧识。 ********* 那时候,我 分卷阅读41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还是一只生于山林,长于山林的人参精。有一天,我在草丛中发现了一只白虎,它是那样威风,只要它在我身边就没有别的精怪来欺负我。 彼时,我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从路边采一朵野花给白虎戴在耳朵上。白虎傲娇地扭过头…… 后来有一天,无数武林中人手执刀剑从山下冲上来,企图围剿白虎。就算知道白虎能轻松应对他们,我还是急了,摇身一变变作女鬼模样,将那些人吓退。 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白虎问我,只要杀了我,你就能成为新一任战神,你为什么不杀我,反而要帮我? 我歪着头想了一阵,格格笑起来:白虎哥哥,我才舍不得你死呢,我要你一辈子在我身边。 那段日子真的很美好。 再长大一些的时候,我的爱好变了,喜欢在夕阳西下的时候骑着白虎,手执桂枝在山林里四处游荡,结果不巧被一位文人看到。过了几日,白虎告诉我,那个文人将我命名为“山鬼”,还赞我“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白虎哥哥,我美吗?我抱住它的脖子问。 它从鼻子里呼出粗重的热气,停了半晌才瓮声瓮气地回答,你比九天上的七仙女还美。 我满意地拍拍肚皮,一头扎进我的人参窝,打算睡个好觉。意识变得朦胧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在我耳边问,你说的一辈子,可做得准? 一妖一虎就这样相伴于山林,将日子过得无比自在。他们都忘了,再自在的日子也有终结的一天。 那天,段杞年和司情仙君上山,采去了小人参。小人参已经满了千年修行,所以得以幻化成人,变成婴儿在仙君的怀里大哭。 等白虎衔着一只野兔回来,只看到空空如也的人参窝。它急得漫山遍野地寻找,可是再也找不到那只逗他开怀的小人参了。 “你知道吗?上穷碧落下黄泉,我找你找了好久,却万万没有想到你已经再世为人……我甚至让地龙神君为我献上一本《人参志》,以确定究竟如何才能让你恢复前世的记忆……”他将下巴搁在我的肩头,喃喃地道。 我想说什么,却如鲠在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往脸上一抹,已经满脸是泪。 “小花花,你想知道所有的事情吗?”他扳过我的身子,勾起手指抹去我的眼泪,“来,我慢慢告诉你……” 我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我想知道更多的事,是不是将自己的血滴入河水就可以了?” 笑容凝滞在他脸上。夙无翊沉默了一下,才道:“是,可是我不希望你这样。” “为什么?” 他道:“你命中注定有一次锥心之痛,而万事都有可能是诱发锥心之痛的因。我舍不得你冒险。” 见我无语,他低头问我:“就由我告诉你全部事情,好不好?” 我正要回答,忽听耳畔“嗖——”的一声,一道水花遽然而起,将我从回忆中惊醒。回头看去,只见有一人凌波水上,踏水而来,身形无比矫健。 夙无翊松开我,用手中折扇一下一下地打着手心,悠然望着那人:“来得倒挺快。” 说话间,那人已到跟前,飞身上船,一把将我扯了过来。我抬头看着他:“师兄。” “阿舒,你还好吧?”段杞年口吻清淡地问我,搂着我的手却力道十足。夙无翊一怔,打开折扇哈哈一笑:“这话问得忒好笑了,我能将她怎样?” 段杞年低笑一声,道:“蓐收,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从一开始就有意无意地靠近她,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夙无翊斜溜了他一眼:“你还是先处理好你和那个公主之间的关系吧!记住,你是她师兄……所幸只是师兄。” 他说完,灿若寒星的眸子往我这边一扫,然后便缓步立于船头之上。水风拂来,将他的衣袂吹得翻卷不已,整个人看上去渺然出尘。还未等我说出话来,他整个人往后一仰,便翩然落入水中。 “夙无翊!”我失声道。趴在船帮上一看,碧溜溜的河水清澈见底,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放心吧,这天池之水还淹不死西方神兽。” 段杞年说罢,撩袍在船上坐了下来。我这才看到乐菱率领着另一队人远远地跟了过来。 “你被他带走之后,我先赶了过来,怕你出意外。”他淡声地说,眼眸中一丝情绪也没有,“但是我好像想多了……”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脆低头不语。 “也许我并不是担心你的安全,而是看到你突然间信了别人,心里有些失衡罢了。”段杞年唇边弯起一个笑弧。 “师兄,我只是以为那是乐菱变出的幻象……”我急声辩解,但看到他举起的手掌,将剩下的话语生生地咽了下去。 他的头低着,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那高束的墨发上的玉冠,恍惚记起那还是我亲手为他戴上。 我突然有些恨夙无翊。以前,我是段杞年身边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师妹,现在我记起了那些无法忽视的前尘往事, 分卷阅读42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我该如何和他相处? 那些红得绚丽的夕阳,那些银铃般的歌声,那些坐在白虎背上漫山遍野地逛荡的悠闲日子……原来我和夙无翊的羁绊竟然可以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 而且听他的意思,我和他相识的时间,还不止这些? 本来一颗心是完完全全属于段杞年的,现在却突然沦陷了一大块,让我不知所措。 “对不起,阿舒……”段杞年的声音有些异样。我这才惊醒,发觉有些不对劲,忙上前去扶他,他却推开我,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我怔怔地看着船底上的血迹,浑身战栗。 “师兄,你、你怎么了?” ☆、【柒】飞天曼舞,仙踪无处寻 “段郎!”乐菱乘坐的小船飞驰而来。 未待两船相接,她便一步跃上小船,一把抱住段杞年,眼睛里满是焦急:“你感觉怎么样?” “无妨。”他抹去嘴角鲜血,轻轻推开她的手。 乐菱红了眼睛,蓦然回头狠狠瞪着我:“都是你!他为了你心神大乱,结果在鬼森被恶鬼围攻,却非要杀出一条血路出来找你……” “住口!”段杞年叱道,“我不许你再说一个字!” 乐菱咬了咬唇,别过头去不再说话。我局促不安地搓着手:“师兄,我真的……”话音未落,手已经被他牵起:“阿舒,不关你的事,真的。” 我心中凄然,重重地点了点头。 幸好段杞年有仙气护体,所以恶鬼给的伤害并未伤及身体根本。 护送仙器的队伍渡过了幽冥鬼河,开始向天池仙地的宗地行进。大约走了三天左右的时间,有两名魔族使者来迎接我们,将我们引入到山谷腹地。 大概是魔王听说仙界有意交好,还送来神鸟,受宠若惊,所以魔族使者很是客气。 蛇魔族也爱围山而居。经魔族使者带路,队伍终于抵达到天池的中心。 甫一入仙地,眼前的景象令人叹为观止。只见群山苍翠,白云缭绕,而那巍峨魔殿就依山脉而蜿蜒不绝。天光一照,魔殿琉璃瓦顶流光溢彩,相映成辉,远远望去犹如仙境一般。 “我们蛇魔族虽居人界,但天池是一块仙地,说不定有朝一日,我们魔族人也能修仙进入天界呢。”使者大言不惭地说。 他大概得意得忘记了,“有朝一日”这种事是谁都说不准的。 一路上,段杞年和乐菱都出奇地沉默。我每每望过去,总是能够在他们眼中看到恨意。 “段郎,这就是蛇魔族统治下的结果?也没有很长进。”自从进入天池,乐菱的脸色就更冷了。 如今,她微微勾了唇角,嘲讽道,“故地重游,真让我感慨万千。” “乐菱,注意隔墙有耳。”段杞年平静地吐出一句,乐菱这才收了声。 看着魔族在自己曾经的家园里生息,心里怎么都不会好受吧? 我担忧地看了段杞年一眼,他表面上已经无碍,但是动作稍大便会皱起眉头,似乎是痛苦难当。 给我们带路的使者突然往这边走来,恭敬地问:“上仙,已经抵达蛇魔族所居的谷底,是否休息一晚再去拜谒魔王?” “现在就去拜谒吧。” 使者诡秘一笑:“可是上仙在鬼森受的伤,似乎没有好全,还是休息一晚再说吧。” 他怎么知道段杞年受了伤?我打了个激灵。使者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解释道:“鬼森里发生的事,哪有我们不知道的?那鬼伤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乐菱抢白道:“既然仙使这么有心,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明日再去拜谒魔王。” 使者应了,将我们安置在天池魔殿的一角居住。 天池魔殿依山而建,从谷底一直蔓延到半山腰,逡逡巡巡犹如迷宫。 我四处打量着宫室,忽嗅见一股淡香很是好闻,脱口便问:“燃的什么香?” 那使者笑道:“没有燃香。姑娘,请看这里。” 顺着他的手所指,我才看到窗棂上挂着几只娇嫩金黄的佛手,便道:“还说没有燃香,这放置香物不算燃香?”说着我便上前查看,却大吃一惊,因为那佛手竟然是生在木质窗棂上的。 明明没有根叶,却也能生出活物? “这便是天池的妙处,”使者得意地道,“这片土地上任何事物,都是生而不灭的。” 我愣愣地看着他走出去,半天回不过神来。 已经制成窗棂的木头,还能生出佛手来,还能开出花来……仿佛整个魔殿都是隐藏在幽暗之中的活物,而我们就在懵然不知中进入了张开的血盆大口里。 段杞年因为受了鬼伤,所以早早地歇息了。我独自一人坐在屋里,心乱如麻。 莫名其妙地,就想起那个为我戴簪的人。 不知道他现在去了哪里? 幽冥鬼河一别,他竟丢给我满怀的回忆,然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留 分卷阅读43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我一人咀嚼这苦楚。 我从发髻上拔下白玉簪,摩挲着上面的梅花纹路,心中苦涩一片。 正思量间,忽听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异响,忙问:“谁?” 乐菱的声音飘了过来:“是我。” 我走出房门,看到她穿一身鸢色衣裙站在面前。 “阿舒,我有事对你说……”她欺身过来,笑意盎然,在我耳边低声道,“你师兄受了鬼伤,也算是一件好事。” 我冷冷地看她:“你说过,你从来都不让你一个人受苦。没想到就连师兄受伤,你都会幸灾乐祸。” “我不是幸灾乐祸,你信不信都行。”乐菱大大方方地走进房门坐下,摇晃着腰上的束带,“因为你师兄受伤,我们距离报仇就更近了,你不想知道吗?” 我到底还是没忍住:“有话就快说。” 乐菱低声道:“我们的计划就是要让段郎骑着神鸟,然后喜欢奇珍异兽的魔王定会十分感兴趣。现在段郎负伤,魔王便会放松警惕。届时,段郎可以趁机挟持魔王,控制天池。” 我怔住。 原来……那鬼伤可以成为苦肉计。 “那师兄,撑得住吗?”我犹豫地问。 乐菱面上添了一抹忧色:“你也知道的,魔王多疑,就算是打着仙界的招牌,也未必能够让他完全放心。所以你师兄执意要如此办……可我觉得,他的伤一时半会好不了。” 我苦笑:“乐菱,你今天故意找我说这些,其实是想让我帮师兄吧?” 乐菱目光炯炯:“聪明。” “说吧,如何帮?” “代替他去表演神鸟飞天,魔王看到段郎受伤,跳舞的是一名女子,不会多想的。”乐菱在我周围绕了一圈,“你奇就奇在骨骼匀细,并不像练武之人,乍一看上去,很多人会以为你不过是一名弱女子。” 我不答一言,起身离去。乐菱在我身后道:“你想好了,就来我的住处找我!” 悄然来到师兄住处时,已经是月上中天。 轻轻推门进去,只见段杞年倚在床上,右手捂着伤口,表情有些痛苦。我忙问:“师兄,是不是伤口很痛?” 他见我进来,忙将手放下:“不痛,只是有些胸闷,你将窗户开了就好。” 我忍住眼泪,道:“师兄,你、你为何还骗我?” “不痛,一点都不痛,真的。”段杞年脸上带着淡淡笑意,“鬼伤而已,怎么能伤得了你师兄,你说是么?” 我走到床边跪下,将头放在他的膝盖上,喃喃道:“师兄,这样没有别人叨扰的夜晚,说不定日后想起来,也是难得的时刻。” 段杞年哑然失笑:“阿舒,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想为师兄你舞一曲。” “好,好!”他赞道,“踏着月辉,击节而歌,当真是人间妙事!” 心头的酸涩翻涌不已,我强作欢颜,走到房间中央,挥洒水袖,开始舞一曲《菩萨蛮》。这是我唯一会的一支舞,也是夙无翊教给我的一支舞。师兄,若是今晚便是诀别,那么就让我以这种方式向你告别。 段杞年看着我静静地笑,目光如水,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趁着灯光,可以看到他的眉极直,眸极黑,鼻极挺,脸庞的线条十分柔和,笑起来足足摄了人的三魂六魄。 我从来都没有懂过段杞年,不懂他为何对我冷淡,不懂他为何对我温柔,不懂他心中的筹谋与伤痛。 我只要爱他,就可以了。 他受了鬼伤,仙力大为降低,就连我从水袖中扬出三只瞌睡虫都没有察觉。瞌睡虫向着段杞年悄然飞去。等完成最后一个转身,我看到段杞年已经睡着了。 我将被子为他掖好,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推门而去。 恍惚中,我记起曾在师父的幻境中看到的那个少年。小小的年纪,眉宇间的阴鸷却是那么浓。如果有人肯为他分忧,他决然不是今天的这个样子。 我已做了决定,要将他的重担全部都担下来。 走到乐菱的住处,我看到她正坐在一棵树下,慢悠悠地吃着葡萄。见我进来,乐菱绽出一个绝美的笑容:“阿舒,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冷冷地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做?” 乐菱让左右的侍女退下,然后伸手拈了一颗葡萄,慢慢地剥皮:“明日的晚宴上,我会帮你争取表演神鸟飞天的机会,为了避免段郎生疑,所以在这之前你都不可以见他。” “那我挟持了魔王之后,你们该如何脱身?” 乐菱将葡萄送进口中,慢慢咀嚼:“这个你就放心吧,我们安排的有内线,到时候自然会救我们。” 我吃了一惊。蛇魔族也不是傻子,竟然有内线混了进来? “你还有问题要问吗?” 我皱了皱眉头,问道:“那其他人该如何脱身?” 乐菱挑了挑眉,很是意外:“他们是仙兵,还搞不定小小魔族?” 分卷阅读44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我是说,那些舞女们该如何脱身?” 乐菱有些不耐烦,道:“花舒颜!反正她们都是水蛇精,卑贱的妖类散仙,注定要被牺牲!” 注定要被牺牲。 从妖界、魔界再到仙界,这样的话我已经听得太多。反正他们是妖族,生来便是受苦的。反正他们是凡人,不过几十年的光阴,牺牲了又怎样……诸如此类。 那些上仙神佛高高在上,却忘记了正是这些卑微的妖魔和凡人才衬托出了他们的高贵。 我所知道的,只有一位上古神祗对凡人抱有怜悯之心。 “就算你有深仇大恨,你也不能让骗她们白白送死!” “你以为我想让他们送死吗?”乐菱痴痴地抬起头,似乎在望着窗边的一轮圆月,“一将功成万骨枯,你到底懂不懂?当你失去了自己的领地,在人间苦苦挣扎却没有一个人帮你的时候,你觉得我心里好受吗?” 我默然。 “阿舒,别犹豫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乐菱轻步上前,向我妖娆地一笑,“走,我带你去看重睛鸟。” 我顿了一顿,提步跟上。 重睛鸟被锁在一处寂静的院子里,院子中央生着一棵参天大树,郁郁苍苍,遮住了所有的星光与月光。我只觉眼前一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树叶的沙沙声从头顶传来,忙用手指擦亮咒火。 “重睛鸟就在上面。从现在开始,你就呆在这里吧,我会命人从食物和水过来。”乐菱的脸在咒火的辉映下,显得有些可怖。 “好。” “记住,”她又重申了一遍,“别去见段杞年。” 乐菱走后,我抬头看到头顶的树叶丛中有两道幽幽的光点,心中料定那必是重睛鸟的眼睛,便轻点足尖,飞身向光点飞去。 果然是重睛鸟,它静静地卧在树桠上,歪着头看我。 我抓住缠在树干上的藤条,打算跃到它的背上。没想到,重睛鸟忽然扑棱棱鼓动翅膀,就飞到了另一根枝头上。 原来它还有点脾气。我吹灭指尖咒火,从腰中掏出剔龙刀,向着它栖息的树枝拦腰一砍,那根巨大的树枝就“咔嚓”一声断了。 重睛鸟尖叫着飞到半空:“你这个狠毒的人参精!你想吓死我吗?你再砍我,我就笑给你看!” 我放声大笑:“我将咒火熄了,看不到你笑!识相的,就让我骑一骑!” “小人参精,不是我不让你骑,而是每一个骑我的人,都必须要认领一个名号!” “名号?”我感觉莫名其妙。 “有了名号,骑我才名正言顺的!”重睛鸟挑了一根枝桠站好,一本正经地道:“以前我也被一个仙人骑过,当时我送他的名号是‘九天飞仙’。你师兄也打算骑我,我要送他一个名号,叫做‘云中雅客’。这是一种风雅,你懂不懂?” 我目瞪口呆,这只大鸟也太矫情了吧? “那你也送我一个名号不就行了?”我将指尖的咒火重新点亮,陪着笑脸道,“大鸟,明天你让我骑,别让我师兄骑,好不好?” 重睛鸟懒洋洋地道:“行倒是行,这名号嘛……” 我使劲牵动嘴角,想用最萌的笑容软化它,不料听到重睛鸟说:“那你就叫‘鸟人’吧!” 二话没说,我将手中的剔龙刀挥了过去,刀气凌厉,一下子就砍断了重睛鸟足下的树枝。它尖叫着在我周围盘旋:“‘鸟人’这个名号有什么不好!骑着大鸟的人参精,多贴切!” 我恨得牙痒痒,往大鸟背上一扑,便稳稳地坐了下来。“‘鸟人’就‘鸟人’!” 重睛鸟笑得格格直响,那模样得瑟得很。它飞出大树的绿荫,带着我徜徉在夜空下。“鸟人,要我带你去领略一下天池的风光吗?” 夜风在耳畔呼呼作响。我压低身子,道:“大鸟,可以带温雅她们一起飞天吗?” 它身子一抖,道:“不行,那样太高调了,会使计划功归一篑的!” 我有些沮丧,伏在它背上叹息:“那……真的要看着她们死吗?大鸟,你知道她们明天都要死吗?” 重睛鸟沉默了半晌,才道:“我只是朱雀大人座下的一只神鸟,不管别的。” “其实我也只是一个修仙的小人参,本不该管这些事的。”我出神地望着下面的景色,“可是,你和他们相处久了,就是忍不住担心起他们的命运来……” 重睛鸟道:“如果你们不打算绑架魔王,那倒是不用那样惨烈。可是……” 我心念一动,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狠狠地锤了一下鸟背:“我有主意了!”语毕,重睛鸟一头往下栽去,摇摇晃晃飞了好几圈才咳嗽着道:“拜托,你能不能不要捶我?” 我抱住它的脖子:“大鸟,我想到一个万全之策了!” “说来听听。” 我道:“一旦我劫持了魔王,那么肯定会引发一场动乱,难保温雅她们不会被杀死。所以,我会使一个障眼法,让大家以为魔王还好好的!” 分卷阅读45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大鸟叹了一口气:“你见过鸟笑的样子吧?” 我浑身恶寒,连忙闭上眼睛。果然,耳边充盈着重睛鸟可怕的笑声:“哈哈哈哈哈!” 然而,它接下来说的是:“我想说,这个主意太棒了!” “真的?” “真的。”重睛鸟点点头,“除非……” “除非什么?” “没什么啦。”重睛鸟的回答有些闪烁其词。它飞回到大树里,稳稳地落在枝桠上,道:“我觉得你的想法很棒,鸟人,大胆去做吧!” 如果没有那句“鸟人”,这该是个多么美好的夜晚啊。我嘴角抽搐了一下,决定暂时不跟它计较了。 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我伏在粗大的树枝上,一觉睡到了天亮。期间,乐菱果然派了几个侍女过来,给我送来了食物和水。到了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又有侍女过来,这一次,她们送来了一套华美的衣服。 “这是乐姑娘给你准备的,姑娘一定很喜欢吧?”为首的侍女口齿伶俐,向身后的侍女递了一个眼色,然后示意我看托盘里的东西:“这些是上好的胭脂香粉,乐姑娘说了,姑娘今晚要表演神羽玄女,可要好好打扮一番。” “这套舞裙是不是太……”我挑起舞裙,看着那暴露的样式直发愁。 “姑娘,人间西域的胡旋子都爱这样穿着,魔王很爱看。” 罢了,罢了,就当我为了段杞年的大业,牺牲一回吧。 “那请姑娘走这边沐浴。”一名侍女走上前来,托盘里是满满一盘皂豆。 我应允,走了两步,忽然记起了什么,回头问重睛鸟:“你是公鸟还是雌鸟?” “公鸟,有什么问题么?” 我简单利落地丢下一句话:“那等下洗澡,别跟着我。” 重睛鸟十分崩溃地大喊:“喂喂,你什么意思?你以为你有料可看吗?” 侍女们都忍不住偷笑起来,大概她们也以为我没料可看吧。也是,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来说,我既没有红苏那样劲爆的身材,也没有乐菱那样娇艳的容貌。 可是等洗浴完毕,换上乐菱为我准备的舞裙,侍女都惊呆了。 不光是她们,我也惊呆了。 这套舞裙的上半部分只是一块锦缎,紧紧缠住胸部,在下围处缀着亮闪闪的小银片,恰到好处地弥补了不够丰满的缺陷。而中间是露腰的,正好露出一段白皙细弱的腰肢,盈盈不足一握。下裙就是飘逸的长裙,在斜侧处开了高高的叉,露出长长的美腿。 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这也太妖媚了吧! “给我换一套舞裙,我、我才不要……”我看到镜中的自己脸红了。 “碧痕姑娘,时间来不及了。”“是啊是啊,就这套吧,挺好的。”侍女七嘴八舌地提醒道。 我皱了皱眉头,回头看到重睛鸟站在身后,已经是石化状态。 “太……好看……了。”重睛鸟看着我,几乎都不会说话了。 “那你眼珠子是不是都要掉了?”我启发道。 重睛鸟点点头,于是它的眼珠子当真从眼眶里掉了出来。神鸟嘛,有什么是办不到的呢?只是可怜了乐菱的那些侍女,争先恐后地夺门而出,大吐特吐起来。 我乐得哈哈大笑,拍了拍重睛鸟的脖子:“配合完美,等计划成功,咱们就结拜了吧!” 重睛鸟歪着头看着我的裙子,突然扬起脖子吐出一根金线,然后歪着头将裙子开叉处缝了个结结实实。 我惊喜地转了一圈,直接飞上鸟背,感激地搂着鸟脖子道:“真有你的!走,去赴宴!” 晚宴的地方是露天席地,中央燃着篝火,倒是十分宽敞。“碧痕姑娘,乐姑娘吩咐过,让你在此等候。”侍女领着我来到宴席地点的外围。 我趴在重睛鸟的背上,遥遥望见段杞年坐在贵宾席里,一身浅金色袍子衬得他温文尔雅,卓尔不凡。乐菱坐在旁边,正举杯向最上座的魔王祝酒,三个人谈笑风生。 可知那谈话中带着多少机锋呢? 我正暗自感慨,忽然感觉重睛鸟抖了一下。“怎么了?” 重睛鸟的声音有些古怪:“你看到魔王旁边的祭司了吗?” 它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魔王座位后面站着一个男人。他身形颀长,带着一张造型怪异的银色面具,只能看到一双阴鸷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我打了一个冷战。 “看到了,有问题吗?”我心中有些警觉。 重睛鸟默了一默,才道:“没什么,总觉得他不对劲。” 金乌坠地,地平线吞没了最后一丝阳光时,有侍女过来道:“碧痕姑娘,你准备一下,要表演了。” 我捏了一把手心的汗,道了声“好”,然后拍了拍重睛鸟的脖子:“走吧。” 耳边刮过疾风,我骑着重睛鸟越上高空,一直到了篝火的上方才盘旋着没有落下。只听乐菱对魔王朗声道:“ 分卷阅读46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魔王,这是向您进献的神鸟重睛鸟,寓意吉祥如意,还望魔王笑纳!” 魔王拊掌大笑:“好,好!就让这重晴鸟落下来吧!” “神鸟上有人跳舞!”宴席中发出阵阵惊呼。 我感觉众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心里难免有些忐忑,反倒是重睛鸟安慰我道:“别怕,按照原计划就行了。” 其实,我并不是紧张,而是不知道如何面对段杞年的目光。 他就坐在案后,眉头紧锁,两道锐利的目光投过来,如又冷又薄的刀片。 他一定是在惊诧吧,重晴鸟怎么会多带了一个人从天而降?或许还有愤怒,在怨恨我的自作主张? 我深呼吸一口气,开始伸展手臂,跳起《菩萨蛮》的动作。重睛鸟也十分配合,在篝火上空绕着圈缓缓降落,火光将它五彩缤纷的羽毛映衬得流光溢彩。温雅她们在地面上迎风而舞,与我配合得天衣无缝。 就在这片灿然光华中,我在鸟背上忽然挺立,将水袖甩出,然后开始飞快地旋转,裹胸上的小银片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在重睛鸟落地的一刹那,我及时收回了所有动作,稳稳地坐在鸟背上,飘逸水袖袅袅娜娜地落下。 “好!”魔族中爆发出一阵惊叹和叫好声。魔王放下手中酒杯,朗声道:“妙极!好一个神羽玄女!赏,赏!” 我从重睛鸟背上下来,和温雅她们一起跪地谢恩。抬起头来时,我看到魔王的眼睛又直了几分。 “美人儿,你上前来……”魔王黝黑的脸上满是荡漾的笑容。 我起身打算步上台阶。然而就在这时,段杞年突然向魔王道:“魔王,这重睛鸟是难得的神兽,象征着国泰民安。古有传说,能驾驭此神鸟者,乃是天赐之人。” “天赐之人?”魔王有些跃跃欲试,“那本王骑着这只神鸟去中天仙宫参加仙宴,岂不快哉?” 段杞年淡淡地道:“魔王天命加身,定能降服此鸟,但是天池的气候不比中天仙宫,重睛鸟需要一番□□才可成为魔王座骑。我愿效劳。” 语毕,他不动声色地向我递了一个眼神,示意我退下。 我倔强地用目光回过去,低声道:“我偏不走。” 只听座上的魔王有些惋惜地道:“上仙真是一番美意,可是本王更想让这个美人儿来教习。”他的眼珠子滴溜溜地在我身上打转,不肯离开。 “魔王,让这名舞女来教习,也未尝不可。”乐菱也开了口,声音里媚色一片:“反正,这名舞女是献给魔王陛下的。” 我灵巧地避开,径直走到魔王身边跪下,道:“魔王。” 魔王哈哈大笑,牵起我的手道:“走,美人儿,我们一同去看看那只神鸟。” 我陪笑,将藏在指甲里的剔龙刀偷偷攥在手心里。 时机就要到了。 只要我此刻掐一个定魂诀,将所有人的时间给固定住,然后让重睛鸟将魔王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某个隐秘的地方,最后用一个草人伪装成魔王,那么再解开定魂诀时,所有人都不会发觉他们的魔王已被劫持。 之后待仙将和舞女们都到了安全的地方,那才是真正谈判的时刻。 这个计划真的很完美。我勾了勾唇角,抬手掐了一个定魂诀。 然而,没有人被我定住。 众大臣还是围着篝火喝酒吃肉,红彤彤的火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魔王色迷迷地将我的手牵起,放在手心里揉来揉去。 我难以置信,又将定魂诀念了一遍。 没用,一切还是原样。 我忍不住在心里哀嚎:谁能告诉我到底欠缺了什么,为什么这个仙术不能用了啊! 我无比纠结地和魔王走到重睛鸟身旁。魔王啧啧地围着它转了一圈,喜道:“果然是宝物!美人儿,从明日开始,你就为本王将它驯服!” 我干笑着道:“是。” “至于今天嘛,就留宿本王的宫中吧……”魔王油腻腻的手又伸了过来,我飞快地避开那双手,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魔王的神色骤冷。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有什么锐利的东西已经搭弓上弦,局势一触即发。 幸而响起了段杞年慢悠悠的声音:“魔王,她是我的人,你要夺人所爱么?” 我傻愣愣地回头看他。段杞年连头也不抬,只是把玩着手中的黑铜酒樽。 魔王脸色略缓,到底顾忌着他的身份,尴尬地道:“原来是上仙的女奴,本王真是唐突了。” 段杞年抬眸,一道冷光杀来:“还不过来倒酒?”我忙小碎步向他的坐席走去。 斟满一杯清酿,我低头高举双手将酒杯送上,不敢看他的眼睛。 “挺有胆色,敢这么出风头。”他似笑非笑地接过酒杯,音量恰好只让我听到。 我喃喃道:“师兄,我是不是办砸了?” “与其内疚,还不如想想如何应付眼下的局面。”他将酒杯搁至唇边,淡声道,“你引起魔王 分卷阅读47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生疑了。” 什么? 我下意识用眼角扫了全场一圈,果然看到那个站在魔王座位后面的男人眼神开始弥漫杀气,围着篝火跳舞的飚形壮汉也有意无意地向这边扫视。 “手屠上仙,他们怎么敢?” “恐怕魔王是掌握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足以捉仙……要不然,你的仙术怎么用不出来呢?”段杞年浅笑。 我不由一阵紧张。 “准备……剔龙刀。”他说出这几个字,将酒樽重重放至案上,手腕上青筋暴起。 来了,一场厮杀来了! 敏锐的耳力,让我都能听到百步开外的刀枪碰撞声,仿佛能够看到利刃上闪烁的寒光,每一寸都嗜过鲜血。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忽然场地外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吆,我迟到了,没看到好戏。” 那声音无比熟悉,我忍不住回头去看,只见那人正是夙无翊。 白袍翩然,纤尘不染,只是在领口处绣上几朵红色梅花。 这边我早已一身戒备,那边他倒是悠哉自在。夙无翊笑眯眯地走了过来,轻轻地扫了我一眼,然后向魔王道:“夙无翊来迟。” 我恍然,原来夙无翊就是乐菱口中所说的“内线”? “无妨,你和堇月公主都落座吧!”魔王道。 我这才发现夙无翊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贵族服饰的少女,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五官很是娇俏,凭着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就已经挣了不少神采。看来,她就是堇月公主了。 我看向一旁的乐菱因惊吓而苍白的脸:“他和公主一起来赴宴,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他救了堇月公主,是这里的贵客。”乐菱还未缓过来,结结巴巴地道。 我了然,“哦”了一声。 转眸就对上了夙无翊的目光。他已经在对面落座,正笑眯眯地看着我,可是那目光和往常不同,怎么看都觉得透着杀气。 正沉思,忽听魔王轻咳一声,道:“堇月,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脚伤未愈么?” 堇月跺了跺脚,不满地道:“父王,听说这边有漂亮的神鸟,我要看,我要看嘛……” 魔王看了夙无翊一眼。 夙无翊摇扇子,轻笑:“魔王,公主跟我闹着闷,我看公主的脚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就擅自带她来了。” “带她来也无妨,反正公主想看,那就让舞女再表演一次吧!”魔王慈爱地看着堇月公主。 我忙离席,道:“能为魔王和公主表演飞天,小女不胜荣幸。” “这就是表演的舞女?”堇月打量着我,不屑地道:“美则美矣,就是瘦了点,远不如我父王的妃子!” “公主说笑了,小女怎可与尊贵的妃子相比。”我不卑不亢地抬头,看到魔王眼中的热度渐渐消退了。 夙无翊真是为我们解了一个大围。他带着这个小公主一来,不仅化解了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还让魔王对我兴趣缺缺。 “好了好了,你快表演给我看!”堇月不耐烦地嚷道。 重睛鸟被人从笼子里放了出来,在我身边卧下。我正要跳到鸟背上去,忽听夙无翊道:“且慢!” 太阳穴跳了一跳,我回头看夙无翊:“有何吩咐?” 夙无翊语气十分夸张地道:“你不会在鸟背上为我们跳‘菩萨蛮’吧?” “……小女的确会跳这支舞。”当然要跳,这还是你教的呢。 “我是说,那多无聊啊。”夙无翊笑得无比可恶,看向堇月,“堇月公主,你要不要看一点刺激的东西?” 堇月好奇地问:“什么刺激的东西?鸟人飞天,还不够刺激吗?” 听到“鸟人”二字,我差点吐血。喂喂,那是神、羽、玄、女,不是鸟人飞天! 夙无翊丝毫不在乎我想杀人的目光,道:“公主,咱们蛇魔族的神鸟是鹰隼,不如拿来和中天仙宫的重睛鸟比试比试,如何?” “好哎好哎!本公主就要看这个!父王……”堇月拉长了尾音,故意向魔王卖萌。魔王大手一挥:“行,拿一只鹰隼来!” 这一下,连重睛鸟的目光,也充满了杀人越货的意味。 我求助地看向段杞年,没想到这一次他没有丝毫反对的意思,只是轻裘缓带地向我走来。 “小心点。”他说。 我一脸哭相。他安慰性地拍拍我的手背,道:“实在不行,就认输好了,谁让你总是不听话。” 我无奈,垂头丧气地要松开他的手,却感觉手中有什么东西咯了一下。 眉心一跳,我对上他的目光,只见他深深地凝视着我,低语。 “送给月瑶宫的瑶华魔妃。” ☆、【捌】月瑶疑宫,伞萦西湖梦 偷偷地伸开手掌,躺在掌心的是一枚粉色香囊。 我心头一跳,师兄竟然要我将这枚香囊交给一位魔妃?怎么送?b 分卷阅读48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r   还未等我想好,鹰隼就已经开始向重睛鸟频频袭击。 我伏在重睛鸟的背上,从头上拔出白玉簪。玉簪迸发出道道锐气,斩断了鹰隼的几根羽毛。碎羽落下,下面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鸟人,我们现在怎么办?”重睛鸟大叫着问我。 “当然是斗败它了!”我握紧了手中的玉簪。好在还有这么一件仙物防身,应该还是有胜算的。 “这种俗物不在话下!”重睛鸟嗤之以鼻,但是随即迟疑地道,“可是鸟人啊,我们真的把这鹰隼给斗败了,那魔王会不会多疑?” 我一怔。 这个魔王也太过暴戾了吧。方才不过段杞年出言阻止他将我收入后宫,他便想刀兵相见。要知道,我们好歹也是中天仙宫派来的上仙,他竟然都没有丝毫的顾忌。 为什么? “鸟人,快做个决定吧,我们到底要如何是好?”重睛鸟继续和鹰隼周旋,心疼地看着自己的羽毛被啄掉,“这货一定嫉妒我比它漂亮,专挑我的尾羽下嘴!” 画面在我脑海中一幅幅地回闪。夙无翊先是故意让我和鹰隼决斗,然后段杞年暗中交给我一件香囊……难道两人是串通好了的? 我眯了眯眼睛,伏在重睛鸟的耳边道:“咱们佯装落败坠地,但是要坠到一个叫月瑶宫的地方。” “月瑶宫?”重睛鸟往下看了一眼,“你别说,还真有个地方叫‘月瑶宫’,宫里好大一个水池啊!” “对,就冲着那个水池栽下去!” 重睛鸟会意,仰脖惨叫一声,然后无力地一收翅膀,直直地向下栽去。我闭上眼睛,紧紧地搂住它的脖子。 这一切……很快会过去吧? 水花如意料中扑面而来,一股凉意包围了身体,我坠入水池中。凭借着一丝力气,我奋力蹬水向水面浮去。刚露出水面,只听到有人惊呼:“魔妃,她们浮上来了!” “快,先将那只大鸟捞上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两眼一黑,这宫里的女人果然是势利眼,要救就先救那个最重要的。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向岸边游去。近了,更近了,我甚至都能嗅到岸上女子的体香,和着细细的风飘过来,沁人心脾。 夙无翊让我注意月瑶宫,难不成,这里面有人也是我们的“内线”? 我抬眸往那群女子看去,当看清楚为首的女子容貌,不由得浑身一震! 那女子真是美,世间多少华丽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若将她比作牡丹,那么牡丹太过俗艳;若将她比作为杨柳,那么杨柳太过漂浮;若将她比作春雨,却又没有她的半分气势。 “魔妃,神鸟已经救上来了。”一名宫女向那女子道。 “好,但愿神鸟没事。” 原来,这么美的女人竟是魔妃,那么她就是师兄所说的瑶华魔妃? “姑娘,来,抓住这根杆子。”一根杆子伸在我面前。我抓住杆子使劲一攀,就爬上了岸。宫女七手八脚地给我裹了毯子,我这才感觉身体不那么冷了。 瑶华向我温婉一笑:“姑娘,快进屋暖着吧。” 我点头,故意装作脚下不稳,一个倾身向前。瑶华忙扶住我:“姑娘没事吧?” 趁着这功夫,我一把抓住她的手,将粉色香囊塞给她,飞快地道:“没事。” 她微诧,却不动声色地道:“没事就好,这里的善后就交给我了。” 一队侍女拥着我往屋里走去。有侍女小心地将我的头发擦干散开,我对着铜镜,忽然看到发髻上空空落落的,那根白玉簪不翼而飞了! 我怔了一怔。 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想起他调笑着将那根簪子为我戴在发上,对我说,女孩子家太素净,总是不好的。 我扯开毯子,拨开侍女们就往外冲。身后惊叫一片:“姑娘,你还没换衣服!你要去哪里?” 迎面碰见了瑶华魔妃。她拦住我问:“你要去哪里?”我顾不得理睬她,径直跑到湖边四处寻找。没有,哪里都没有那根玉簪,定是掉到湖里了。 我急得火烧火燎,咬咬牙便跃到湖中去了,拼尽力气往落水的地方游去。算准位置,深呼吸一口气,我便扎了个猛子往水里钻。 好在池水澄清,我有千年的修为,总算看到玉簪静静地躺在湖底,已经被淤泥埋了一半。 我心中一喜,继续下潜,伸手将玉簪抓在手里,然后转身向水面上游去。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力道从脚上传来,我低头一看,一丛水草将我的脚牢牢抓住。 糟糕! 我使劲蹬了几下,都没有甩掉水草,反而让它愈缠愈紧。挣扎中,我看到水草的根部竟然生着一双眼睛,闪着乌色的幽光。那水草的长缕也像人的手臂一样,缓缓沿着我的腿向上,将我越拽越紧。 水草精? 糟糕,使不出仙术,我连这个低级的小魔精都斗不过。 心里越着急,手上越使不上劲。随着时间的流逝,一股□ 分卷阅读49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感在胸中升起,让我有些头晕。 难道,今日真的要被淹死了吗? 眼前有一抹白色飘来,像是段杞年,又像是夙无翊。那人伸手横劈一掌,便有一股水龙汹涌而来,将缠在我脚上的水草劈得根根俱断。诡异的是,那水草断裂处竟然有红色的液体溢出,像鲜血。 有人从后面伸出两臂将我架起,向上游去。 “救命……” 我只剩一丝力气吐出这句话。 昏睡时,做的梦真是糟透了。 总觉得有人一直在数落我,各种声音在耳边响起,都好像商量好一样,不肯让我睡个好觉。 一会儿有人在我耳边喊“鸟人你是个笨蛋”,一会儿我又听到有不少人在旁边嘀咕“这姑娘怕是吓傻了吧”,一会儿又仿佛四下无人,只剩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床前对我道:“不知道你这丫头在想些什么,整日嫌自己丑,难不成还有人比你跳菩萨蛮更美么?” 吵死了,真是吵死了。 更离谱的是有一次,我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话,热气扑过来,弄得脸上很痒痒。他说:“不就一根玉簪子么?这么稀罕的话,嫁给我我就送你十根八根的。” 谁稀罕那支玉簪子,谁要嫁给那只臭白虎? 我急着反驳,但是眼皮上仿佛压了千斤重,怎么都睁不开。等我神思终于清醒了一些,猛然睁开眼睛,我才发现眼前白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快告诉魔妃,姑娘醒了!”周围乱糟糟的声音响起。 我挣扎着起身,眼睛好不容易才看清楚周围陈设。这宫室一样是木制结构,窗棂处生出几朵白芍药,幽幽地送着香。 想着这木头被做成窗户还能活着,我就打了一个冷战。 瑶华在侍女的簇拥下匆匆赶来。她一把扶住我,道:“姑娘何必急着起来,快睡下。” 手心里一凉,是有人将那枚玉簪子塞在我手里。 “姑娘,别急,这玉簪子好好地在这儿呢。”宫女道。 我定睛一看,果然是夙无翊送我的玉簪,映衬着窗纱渗进的月光,白润白润的,煞是好看。 “这是对你很重要的东西吧?”瑶华仔细地看着我:“仔细收着,别再丢了。” 我茫然地点头,忽然记起了什么,忙问:“夙无……不,段杞年呢?” “你是他的什么人?” “小女……是段大人的师妹。”瑶华眼中透着真诚,让我决定说出实情。不料,瑶华神色一变,将左右的宫女喝退,然后拉着我的手,悦笑道:“原来是他的师妹,瑶华真是眼拙了。” 我受宠若惊:“魔妃认识我师兄段杞年?” “也不算认识,只是听说过段大人的威名罢了。”瑶华的目光有些闪烁,“对了,魔王收下了神鸟,高兴得很,原打算带你们去看看天池风光,但你身子骨不好,所以你们只能在这里多留几日了。你师兄让我转告你,让你在这里安心养好身体。” 我觉得脸颊烧了起来,嗫诺地应着:“我那日落水,定是被许多人耻笑了。” “没有,大家都吓坏了。魔王后悔不该让神鸟和鹰隼互斗。说起来,还是堇月不懂事。” 我怔了好一会儿:“恕我冒昧,堇月公主是你的……” “堇月是我的女儿。” 我大吃一惊。我从未见过像瑶华这样的美人儿,更没想过风华正茂的她竟然有了一个那么大的女儿。 正纠结,瑶华已经拍了拍我的手:“姑娘,多休息吧,我让人给你送点心来。” 难得这样的美人,又难得这样和气。我道:“多谢魔妃。” 瑶华扶我睡下,起身向外走去,刚走了两步,却身形一歪,忙去扶花架。结果一架子的花盆乒乒乓乓地掉落下来。我惊道:“魔妃,魔妃你怎么了?” 两名宫女跑进来,看到瑶华瘫软在地上,顿时慌了手脚:“魔妃的病又发了!快扶魔妃去歇着!” 我从床上下来,跑上去一看,顿时暗自心惊。瑶华牙关紧咬,脸色惨白,透着一股……死相。 师父曾教过我们一些医术,所谓望闻问切皆不可废,从看到瑶华的脸色,我就隐隐觉察到——她活不长了。 侍女们手脚麻利地将瑶华扶了出去。 我重新躺下休息,却睡意全无,索性去问留下的一个粉衣侍女:“你们魔妃得的是什么病?” 侍女答:“那是魔妃娘娘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顽疾,久病成疴,都几百年了。” 我“哦”了一声,然后将纱帘放下:“我要休息了,你出去吧。” 她向我礼了一礼,轻步出去了。 翌日醒来,有侍女过来服侍我用早膳,梳洗,态度很是恭谨。我吃了一些点心,然后问:“你们魔妃的病怎样了?” “回姑娘,要过十个时辰才能苏醒。” “能带我去探望她吗?” “这……”侍女为难地对望一眼,“姑娘,这可使不得,魔妃病的时候 分卷阅读50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从不让外人见的,我们也只是在外面端茶递水的。” 见她们的确无能为力,我也就不再勉强。只是那池中的水草精,以及魔妃的怪病……让我觉得这座月瑶宫一定有很多秘密,必须要等夜深了探一探才是。 好不容易熬到夜晚,瑶华魔妃依然没有露面,我便吩咐侍女服侍我早早歇睡了。 大约到了夜半三更,估摸着周围宫女都睡了,我才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前,将窗扇开了一条缝。 天穹上笼着一层似烟非烟的微云,丝毫也遮不住皎洁月光。甫一开窗,清辉便如一匹上好的流绮,瞬间铺陈到眼前。我看得呆了呆,难不成天池这种仙地,连月光都比人间的好? 这样好的月亮地,其实是不适合夜探的,但是隐藏得好一点,也能蒙混过关。我打定主意,返回到床边披上衣服。 然而就在找一件披风时,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我努力地回想,只记得侍女将披风搁置在橱子里就退下了,眼下怎么橱子里空空如也? 正想作罢,身后忽然投来一道影子:“在找这个吗?” 我死死捂住嘴巴才没有尖叫出来。回头一看,夙无翊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站在身后,手里正是那件披风。 “你在这里做什么?”我一把将披风拿过来裹上。 他闲看我一眼,道:“赏月。” “赏月赏到魔王的后宫里了?” 他唇边轻笑:“你大概不知道吧,这月瑶宫的池水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叫做月沼。传说在月挂高空的夜晚,一个人往月沼中看去,可以看到两个影子……” 我心口狂跳:“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瞬息靠前,凑到我眼前问:“想带你一起去赏、月、沼。” 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他便一把将我拥在怀里,借着一股风力飘到了窗外。我在他怀里挣扎:“变态,放我下来!” “放你下去,可就看不到好戏了。” “什么?” 他贴在我耳边,一字一字,道:“你不想知道你师兄为什么要送一个香囊给她吗?” 心突突地乱跳。我失声问:“你知道?” “嘘——”他伸出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一个动作,然后带我轻飘落在月沼边上,拂起袍角单膝跪下。“来,小花花,往水里看。” 清辉洒满月沼,映得这一池碧水如同明镜一般。我小心翼翼地往水中一看,只见水中映出了我和夙无翊两人的影子,只不过我一脸严肃,他一脸得意。 “怎么了?”我紧张。 “我们是不是还蛮有夫妻相的?”他笑眯眯。 我无语,侧目看向他:“你还能再无聊点吗?”语毕便闪电伸手扣在他的后脑,作势想把他按入水中。他轻巧避开,边后退边笑道:“小花花,你这样惊扰了另外一对璧人,可不好吆。” 身后水声哗哗作响,如极薄的书页疾速翻过。我一悸,回头却看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景象—— 只见月沼中央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呈磅礴之势转动全池,水汽一波波地向岸边涌来,扑得脸上冰凉一片。然后那漩涡越来越深,最后竟然竟裂开了一条缺口,像一条“水道”连接了岸边和池底。 月光下,只见有两道身影向缺口飞来,倏忽间便隐入水道之中。 “跟上!” 夙无翊从身后抄起我的腰,飞快地带我扑进水道里。眨眼间,湖面已经在我们头顶,两旁的池水却如自动避开我们,脚下是泥泞滑腻的湖底青荇,这景象诡异无比。 走在前方远处的两人燃起了两簇咒火,照亮了这冰冷幽暗的水底。 我突然记起了一个问题:“夙无翊,在这里为什么不能使用仙术?还有,为什么你可以用仙术?” 他笑答:“我原本就是不拘于天地的一只白虎,又有什么能制住我的?不过,你竟然没发现你早已恢复了仙术?” 我诧异,试着念动咒语,果然在指头上点亮了一簇咒火。 “魔王初次见你们,自然会防备得紧些,估计是用了什么法术,将你们的仙术给弱化掉了。” 他伸手往水里一抓,抽出一颗晶莹通透的水珠来递给我。“月沼里的水灵珠,可是比西天王母果园里的葡萄还美味呢。” 我迟疑地接过水灵珠,试着放进口中,感觉那珠子入口甘甜,一直甜到了心里。我惊喜道:“太好吃了!” “可不能吃多,不然月沼的主人可就发现了,”他眸中闪过一丝亮光,“话说,你真的认不出那两人的背影吗?” 我闻言,仔细辨认那两人的身影,最后忍不住心惊肉跳起来。 “那是你师兄和瑶华魔妃。”夙无翊在我耳边轻落一语,证实了我的猜测。 我举目看他:“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来此地?” “别忘了,我可是西方战神。这个游戏只要我想玩,就不会结束。”他搂在我腰间的手紧了紧,“跟上吧,看他们在商量什么。” 跟着那两簇咒 分卷阅读51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火走了半晌,终于到了水底。身后那条水道也渐渐合拢。夙无翊默默念起了避水咒,于是我和他周身便结起了一个结界。 我们隐藏得很好,所到之处甚至没有惊起一丝一毫的水纹。一边跟着段杞年和瑶华,我们一边隐藏在池底的石块后面。不知道行了多久,夙无翊示意我压低身子,我才停下稍作休息。 他向上指了指,示意我往外看。我悄悄扒着石块,往外一看,顿时通体冰凉。 眼前不远处,是紧紧相拥的两人。他们抱得那样紧,那样密,已不容许任何人能够插到他们中间。 是段杞年和瑶华。 原来那个粉色的香囊,就是这样的一种约定。我不由得心生苦涩:师兄,你可知道我没有仙术护体,坠入水中差点被水草精给缠死? 许久之后,我才听到瑶华轻声道:“望澜,我们终于相见了。” 段杞年哑着嗓子,道:“是啊,都十多年了,你如今是魔王的魔妃了……如果当年我决意留下死战,也许就没有今日的遗憾了。” “别这样说,望澜,”瑶华抬手轻掩住他的口,“你不能死,你死了,谁来为天池的散仙族报仇?” “这么多年,委屈你了……”他微黯然。 “散仙有什么罪,蛇魔族竟然丝毫不手软,为了占领仙地而大开杀戒。这仇,怎能不报?”瑶华恨恨地说,全无白日里那样的温婉之气。 其实并不是第一次看仇恨的容颜,段杞年和乐菱都有过同样的神情,可是我突然觉得瑶华很陌生。 段杞年顿了一顿,才道:“瑶华,我已经准备好了,蛇魔族就等着覆灭吧!” “不,望澜,那个方法太凶险了,不到最后一刻我不想那样!”瑶华痛心地道,眼中开始泛出泪光。 我看向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的夙无翊:“师兄准备用什么凶险的方法?” “不知道。” “你不是西方战神吗?” “西方战神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他想什么?”夙无翊慵倦地道,然后瞥了我一眼,颇有玩味地问:“对了,现在才发现他们两个是一对,这有没有让你大彻大悟?” 我将身子往下缩了缩,想了一会儿,问:“夙无翊,你千方百计地留我在师兄身边,带我来这里,难道就是想让我亲眼看到,师兄早已心有所属?” “没错。”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 “你想知道他们的过去吗?我可以告诉你。”夙无翊轻牵住我的手,脸庞微微向我低下来,眉骨的弧线好看得紧。 “你说。”我几乎是浑身无力地坐在水底。 于是,他开始用私语传音,絮絮地讲起了那段尘封的往事。 其实还能有什么出奇的内容呢,无非都是那些狗血的套路。和师父住在帝都城的时候,我曾偷偷溜出去看过社戏。才子佳人,两小无猜,是这个俗世最津津乐道的谈资。 当时我把那些故事都记在心里,然后回去之后就讲给了段杞年听。可是他面无表情,他说,不过是些无根无据的传说,一点都不动人。 我只以为是段杞年冷情,是他心中没有男女欢情。原来,是他心有所属,所以这世间再美好的故事都入不得他的法眼。 夙无翊说,段杞年是天池散仙族祭司的弟弟。天池散仙族曾经是那样地风光。 彼时,瑶华在散仙族中长大,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美人。 所有人都以为,瑶华长大之后一定会嫁给段杞年。而两人的感情也的确很好,青梅竹马般的一同长大,徜徉在碧绿草原之中,那股情意便自然而然地萌芽,生长。 可惜事事并不如意。很快,天池散仙族便发现——瑶华的仙力很弱,而且自幼便得了一种怪病,每到月中的时候必然会晕厥,整个人如同死去一般。 族中懂医术的老人都说,这种病是一种不祥之兆。 老人还说,随着瑶华年龄的增长,这种病会越来越重,最终会夺去她的生命。 段杞年一心一意要找到医治她的方法,终于得了一本古老的医书,书中记载了如何根除这种病症。 可是,没等到他寻来治病的药材,被赶出魔界的蛇魔族,就开始向天池散仙族大举进攻。在一次战争中,蛇魔族掳走了祭司。 段杞年为了救回自己的哥哥,在沙场上屠杀了很多蛇魔。蛇魔族节节败退,终于将祭司送了回来。 祭司回到天池,第一件事就是宣布魔王的交易。他说:“魔王只要我们族中的第一美人,就愿意休战。” 瑶华不同意,但是整个散仙族人都开始反对瑶华和段杞年的婚事。一是只要瑶华离开就可以停止这场战争,二是瑶华被视为不祥之人。 段杞年也不愿意让瑶华离开自己一步,但是拗不过全仙族的人。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的祭司哥哥为了保命,向天池族魔王大肆夸耀瑶华的美貌,然后将她献给了魔王。 瑶华说,十几年来, 分卷阅读52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每个日日夜夜,她都在恨。 魔王给了她无上的荣宠,她却觉得屈辱。更多的,是对爱人的思念和对族人的痛惜。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她当初宁愿和段杞年不相识,不相知,不相爱。 “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 夙无翊面色和缓:“是不是很感动?” 我二话没说,念动避水咒,从他所织造的结界中游出,悄无声息地向来路游过去。 夙无翊连忙跟上来,低声道:“还是等他们开了水道再回去吧,瑶华在月沼里积攒了很多魔物,万一半路上围攻你就不好了。” “不用你管!”我回头看已经游出老远,不可能让师兄发现我,才对他道,“夙无翊,这对我真的很不公平!你知不知道,我从六岁就、就……” 一边说着,我一边流下泪来,怎么都停不住。 六岁那年的惊鸿一瞥,让我对段杞年死心塌地了这么多年。可是夙无翊却将残酷的真相在我面前撕开——原来他从未在意过我,连同那些偶尔的温柔和呵护,也不过是假象罢了。 夙无翊一挥袍袖,便解了我的避水咒,将我一把扯进他的结界。 我有些恼火地挥拳,却被他中途硬生生地截住了手腕。抬眸,他眼中略带了一些怒意。 “你说这对你不公平,可是你又何尝对我公平?”他反问,“是谁说舍不得我死,是谁说要我在她身边一生一世?” 我怔住。 “夙无翊,那都是前世的事情了。” 他冷哼一声,眸光灿若寒星:“对于你,那些都是前世。可是对于我,却是历历在目!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你,帮你恢复了一部分记忆,你却心冷如此!” “别说了!” 我再也忍不住,从腰间抽出剔龙刀便向他砍去。本想让他离我远一些,没想到他竟然竟不闪不躲,生生挨了我那一刀。 剔龙刀嵌入他的肩头,血顿时流了出来。我大吃一惊,忙将刀抽了回来,抬手去捂他的伤口:“你,你为何不躲?” 他口吻云淡风轻:“我才不躲。如果这一刀能让你的心更痛一点,我就疼值了。” 我哑口无言,半晌才喃喃道:“疯子,你这个疯子。” 他将我的手拿开,自己撕了快衣襟将伤口裹了。“小花花,你知道吗?上古神祗真的是活得太久太久了,以至于长日无聊,总会寻求各种各样的慰藉。” “这刀伤也是慰藉?” “当然了,”他笑得没心没肺,“只要是你给的,都算。” 我默然了片刻,才道:“夙无翊,既然上古神祗的日子那么悠久,我和你在一起的那段岁月,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煞有介事地点头,然后提议道:“你想知道这个,不如来我的随身空间里逛逛?” 其实这句话也是白问,他根本就没等我同意,就抬手一挥,周围的池底景色便开始了变化。 那些黑乎乎的水草变成了依依杨柳,那些群游的鱼类变成了灿烂春花,周围冰冷幽暗的池水也渐渐变低,最后成了一面澄明无际的碧湖。 湖上还有一座小桥,遥遥地架在蒙蒙烟雨中,隐约若现。 我吃惊地看着周围:“这是……江南吗?” “这是我的随身空间,早就想给你看了。”夙无翊向我微微一笑,“走,看在让你心痛的份上,我请你喝茶。” 走到不远处的一家茶铺里,桌上早摆上了茶碗和茶荷。我闭上眼睛闻了闻茶叶,果然是今春的新茶。 热水沏下去,茶水青碧可爱,醇香四溢,馋人得紧。我拿起茶碗喝了一口。 夙无翊澹然而笑,指了指远处的桥:“看到那桥了么?” 我兴趣缺缺地往那边瞄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看到了。怎么了?” 他似乎沉浸在回忆中,凝望着那座桥,道:“你还是人参精的时候,就十分向往山外的世界。那时候我游历人间也有几千年了,就答应你,会将那些人间胜景都放在随身空间里,一个一个地给你看。可惜,没来得及……” “现在也不迟。” “是,现在也不迟,”他温声说着,“那是西湖的断桥,流传着一个美丽的故事。一个叫许仙的人救了一条白蛇,白蛇心怀感激,在千年之后修炼成人,嫁给了许仙来报恩。当时,他们就是在桥上相遇,以伞定情。” 我听得入了迷:“这故事是挺动人的。” 夙无翊温柔款款:“你不觉得这个故事和我们很像吗?” “……”我差点又被茶水噎到。 “是很像的。你不是问我‘我和你在一起的那段岁月算得了什么’吗?你看,你救了我好几次,而我当然要以身相许。”这只白虎说得再顺溜不过了。 我争辩:“那不是救你,我不知道你有能力自己应付的!” “我不管,反正我就赖上你了。”他 分卷阅读53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开始耍起无赖,“你也知道你师兄心里没有你,你不如舍了他,从了我如何?” 我艰难地将茶水咽了下去,摇了摇头。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他依然笑意盎然,执起我的手腕:“小花花,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什么?我眼皮突突地一跳。 “你和段杞年的手腕上系着一条姻缘红线。我知道,正是因为这条红线,你才会对他倾心。”他的笑容一点点地透出危险来,如缓缓步出黑暗的猎豹,“我可以帮你将这条红线断掉。” 我惊得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喊:“不要!” “嗯?”他眯了眯眼睛,周身散发出肃杀气息,“不相信我西方战神的刀法?” 我惊慌地想将手腕抽回来,却发现整条胳膊都僵硬无比,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他的仙力比我高上不知道多少倍,如果他要斩断我的姻缘红线,我真的没办法抵抗…… 我甚至想到,如果在做人参精的时候就知道他是高高在上的西方战神,我绝对不会接近他。 他是上古的神祗,每隔四万年遭受一次天劫,然后可以继续在那座神宫中受万世敬仰。而我呢,也许可以做一个碌碌无为的神仙吧,可是若是和他比起来那简直是天上地下…… 仙寿并不是永不终结的,仙子也会垂垂老矣,要不然我师父的胡子怎么花白了呢? 再说,中天仙帝很少允许上仙缔结仙姻。上一次,我听说第九仙宫的七星宫主被罚做了凡人,因为他执意要娶一位善舞的仙娥。 夙无翊这样做,只能是玩火自焚,只能是让我和他越走越远! 我心中剧痛,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举起左掌,手中顿时多了一柄散发着冰凉气焰的利剑,剑身上雕满了凤凰和古老咒语的花纹,锐气沸腾,只需望上一眼便被震慑。 “别怕,白虎战刀很锋利,不会弄疼你的。” 他越是温柔,我越是惊慌。眼看着那刀刃就要挨上我手腕间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姻缘红线,我终于尖叫出声:“夙无翊,求你了!” 白虎战刀停在半空。 “为什么在知道他不爱你之后,你还要保留这条姻缘红线?”他抿紧唇,眉头紧蹙,眸光里的热度瞬间消退。 我颤抖着嘴唇,一字一字地问:“夙无翊,假如有一个人视你于无物,弃你如敝帚,恨你入骨髓,你还会不会爱她?” “会。” “我也会。”我闭上眼睛,“这就是原因。现在,你砍吧。” 我等了许久,而他一直沉默。蓦然,他问:“一瞬倾心,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那声音像笑,又像在哭。 十年前的那个雪夜又闯入我的脑海,明澄澄的月光下,一身雪白的小白虎卧在雪地里,也是用这样一对黑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我只要你一瞬间的倾心……他曾这样对我说过。 值吗? 你是上古神祗,大好的仙途摆在你面前,你却来这里和一个毫无修为,因为上一世是人参精才化为人形的笨蛋一起蹉跎韶光? “一瞬间的倾心,就那么重要吗?”我喃喃地问。 “重要。” 我依旧闭着眼睛,道:“一刹那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夙无翊,别说一瞬倾心,就是一刹那都不可能。” 手腕上的力道蓦然箍紧,引起一阵阵的痛楚。就在我以为他想将我的手腕扭断时,那股力道突然消失了。 我舒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看到他已经收起了白虎战刀,淡淡地对我道:“我送你回去。”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往天空一划,西湖、杨柳、烟雨、断桥都不见了,我和他仍然站在阴冷幽暗的月沼水底。 他伸手往水中一劈,池水便裂开了一条道路。他领头走进水道,示意我跟上:“走吧。” 认识他这么久,他是第一次表现得如此疏离。 一瞬间的倾心。话倒是动听,可是那其中的真意又能有多少呢? 我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快步跟上他。等到了岸边,回头看去,那池中裂开的“水道”又缓缓地合上了。 抬头望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月亮已经隐入乌云,整个天空阴沉沉的,寒风呼啸,似有一场风雪要来。 “天池的天气就是这样多变。”他语气清淡地说,变戏法一般拿出一把伞,不由分说地塞到我手里。 我看着手中绣着片片梅花的青绸伞:“这是……” “天池和别的地方不同,十五年前这里死了很多散仙,怨气冲天。那些受了怨气沾染的精魄便会化作雪花。你还是不要让那些精魄沾身为妙。”夙无翊仰头看了看天空,“就要下雪了。” 尾音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突然自嘲地笑了笑,兀自转身离去,背影有些寂寥,在花影扶疏处晃了一下,便再也看不到了。 我莫名有些失落,将青绸伞 分卷阅读54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捡起。泛着光泽的青色绸缎,触手冰凉。 夙无翊,你只知白蛇和许仙以伞定情,可知这“伞”和“散”谐音,最不受心思细腻的有情人所喜。 这么一想,手中的青绸伞便沉重起来。 天阴沉沉的,冷风一阵阵地刮,竟然如他所言飘起了雪花。一时间雪落得洋洋洒洒,很快就给天池覆上了一层雪白。 我微微诧异,没想到在灵虚宫外,也看到了这种精魄化作的雪花。 十五年前,仙族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一场腥风血雨? 我心中一边感叹,一边顶着冷风在路上上走着。伞骨是上好的青竹做的,将一袭绸缎撑开覆在头顶,果真让心里多了一份安定。 只是手里的伞很奇怪,一有雪花沾上伞面,便如天狗食月一般缺了一块。渐渐的,那伞一点点消失,最后在我手中化作一缕轻烟,飘散而去。 最后,我怔怔地站着,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 而刚才飘散的雪花,竟然也渐渐地停了。 我方才的话似乎真的伤了他的心,让他决绝得连个念想也不留。 ☆、【玖】幻海生变,一朝繁华碎 回到月瑶宫,一夜无眠。 梦中落雪缤纷,总是让我回忆起十年前的那个雪夜。 那时候,尽管双手冻得通红,我依然吃力地摇着梅花树,让红梅纷纷落在地上,遮盖住小白虎的脚印。 我当初救他,完全没有任何原因,只是不愿看到任何悲苦的事情罢了。没想到,他也根本不需要别人去救。 所以也没有将那句话真正放在心上。他说,我只要你一瞬倾心。 我突然有些难过,我又何尝不想要段杞年的一瞬倾心?可是他总是若即若离,让我摸不到头脑。如今这千千结还未解开,我又记起了前世的一段缘分,更让我百肠纠结。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让我们走到了这一步? 翌日,瑶华也没有在月瑶宫出现。 心情难免有些寥落,我独自步出宫门向客居的仙殿走去。 微雪清寒。虽出了太阳,但空气中到底带了冷意,直溜溜沁入心脾中去。 刚进仙殿,便被雪白的剑光晃花了眼睛。定了定神,才看见是乐菱在宫苑中舞剑,剑光凌冽,许多树叶簌簌地落下来。 我抱臂在旁边看着,她忽然一个回身,挽了一个剑花向我袭来! 眼看着利剑带着杀气逼将过来,我躲也不躲,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就在那剑尖快刺到面上时,乐菱才一个翻腕将剑收了回来。 “好胆量。”她收了剑,淡淡地说。 “你不敢造次,”我讽笑,“这可是在天池,你最好不要惹人注目。”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将耳下的琉璃珠耳坠子晃得摇来摇去:“看来瑶华魔妃将你照顾得不错,看着真惹人疼。” “师兄呢?”懒得和她废话。 乐菱道:“去见魔王了。大白天的没人陪我,真无聊……不如,你陪我练练剑?” 我正想拒绝,不料她已经将一柄青铜剑扔了过来。我下意识地接过,向上一挡,叮的一声,两刃碰擦出慑人的火星! “和一个大病初愈的人练剑,你还真是有闲心。”我从齿缝中逸出一语,然后用力将她的剑格住。 乐菱也是当仁不让:“你知道的,我从不让我一个人受苦。你让我不快,我也只好给你一些苦头吃。” “什么意思?” “昨晚段郎,是去找你了吧?”乐菱向我凌厉地攻击,剑路畅快自然,如游龙戏凤。 原来她是吃醋吃到我头上来了。 不过,到底是当贵族养大的,她所谓剑术还是花架子多,实战水平少。没过多久,我便寻了一个破绽,一侧身避开了锋芒,然后抬手一挡,就击飞了她手中的剑。 利剑在空中飞起落下,深深地插入树干之中。 “你!”乐菱气结,转身去拔剑,未料我一步上前,将手中的青铜剑稳稳地指向她的喉咙。 她不动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用剑尖缓缓地抬起她的下巴,冷笑道:“师兄昨晚可没有去找我。下一次,找人练剑也要长长眼睛。” 她怒得满脸通红,后退一步,一咬牙便将嵌入树干中的剑给拔了出来。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惊得呆若木鸡。 我也被那一幕惊住了。 树干上,被利剑嵌入的地方,竟然流出了鲜红的液体。真的很像是……血! 脑中飞快地掠过无数闪念。从踏进着天池魔殿的时候,一切就很不对劲。木质窗棂上会结出活生生的佛手,月沼池底的水草精,还有这会流血的树木……这一切,都显得那样诡异! “你发现了吧?”乐菱肩膀颤抖,“我们住的这座魔殿,是活的!” 我不寒而栗。 她扯了我的手,带我走进宫室。几名侍 分卷阅读55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女向她行礼,被她不耐烦地喝退了下去。 “你摸一下这里。” 乐菱刷地把被褥掀开,示意我摸那张黄梨木雕花大床的床板。手掌一放上去,便感觉那床板滑腻柔软,触手生温。 “你觉得这床板像什么?” 我喉咙发干:“像……人的皮肤。” “还有这里……这里!”乐菱走到妆台前,啪的一声将菱花镜推倒。静默了半晌,那菱花镜竟然慢慢地重新站立起来! “这些都是些低级的魔?”我只觉得声音都变了腔调。 “不错!这里到处都是些无感无识,一旦被催活就会杀戮的魔!”乐菱已经陷入半癫狂状态。 “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眸光冷森:“我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在作祟,是北方玄珠!” 我大吃一惊:“可是北方玄珠是找到玄武的关键!那是仙物,怎么会作祟?” 她道:“你别忘了,这里已变成了蛇魔族的地盘,如果让蛇魔族控制了北方玄珠,他们完全有可能壮大力量!” “依你看,北方玄珠在哪里?” 乐菱反问道:“北方玄珠是仙物,在天池生活的,谁和仙渊源最深?” 我蓦然记起了那张绝美的脸。 是了,瑶华魔妃,她原本就是散仙,是段杞年的未婚妻,现在的蛇魔族魔王的妃子。 含珠者,是一名地位尊贵的女子。若她拥有北方玄珠,那么一切也解释得通。 “可她天生有奇疾,怎么可能是含珠者呢?” “那有什么不可能的?”乐菱冷哼一声道,“仙族中的老人早就预言她是不祥之人,也早就反对她和段郎的婚事了。没想到,她的不祥就体现在这里。” 我突然有些后悔——昨天在月沼池底,怎么就只光顾着伤心,没有多偷听一下师兄和瑶华在商量些什么呢? “你们在说什么?”一声从门外响起,冷冽如冰玉击石。 段杞年在宫室门口背光而立,天光在他浅金色的袍子上映出一圈微光。他看着我,问:“身体好些了?” “好多了。” 乐菱早已换了一副小儿女的意态,羞赧带怯地凑过去:“段郎,阿舒方才被这天池魔殿给吓了一跳!我正安慰她呢……” 我无语地瞥了她一眼。 段杞年不动声色地反问:“哦?” “段郎,我觉得瑶华有问题,”乐菱觑着他的神色,“她纵是散仙,也终究是魔王之妃,恐怕她心怀叵测……” “乐菱,”段杞年堵住她的下半句话,不带丝毫感情地说,“瑶华没有害人之心。” “可是……”乐菱还想争辩什么,却也底气不足,索性忿忿然一拍桌案,“段郎,你以为她还念旧情吗?你到了天池,几天都不见她来拜访。” 我冷眼旁观。乐菱哪里知道,瑶华和段杞年早已暗通款曲,她不是不来拜访,而是要避嫌。 果然,段杞年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我听不下去了,对他道:“师兄,若没有什么事,我先下去了。” “等一下。” 我转身:“师兄还有什么事?” 段杞年看着我,眸色渐渐转深:“夙无翊今早不辞而别了。” “啊?”我失声道,“为什么?” 看到他露出玩味的表情,我才恍觉自己失态,忙道:“其实我就是……就是问问而已。” “宫主就是这样,来如影去如风。”他仿佛话中有话,“你们莫要去寻他,也别再提及,以防泄露他的身份。” 微风入堂,转动着廊檐下高挂的八角绢灯,一时间静谧无声。我巴巴地望着段杞年,期待着他能再说些关于夙无翊的情况,哪怕是只字片语也好。 可是他没再提其他的事情,话题转到了另一件事情上。 “还有——明日,我们便和魔王一起去天池观光。” 乐菱顿时大惊失色。 “段郎,魔王不过是想一睹天阶的风采,你真的答应他了?”乐菱的脸色顿时沉郁下来,“灭族仇恨,你……都忘了?” “不敢。”他简洁地吐出两字。 “那你就这样接受魔王的安排?” 段杞年眸中有冷森之意,道:“公主,现在一切都听我的,你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最后一句话中气十足,已带了警告的成分。说完,他便起身离去。 乐菱气得挥袖一扫,将桌上的茶盅全数打落在地上。我看着段杞年的背影,有几分怔愣。他怎么像突然变了个人似地? 还有夙无翊,他莫名离去,是生了我的气了? 这么一想,整颗心都落寞了起来。 纠结的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入夜,整个天池魔殿渐渐陷入寂静。 我将夙无翊送我的那根玉簪放在手中把玩着,心一寸一寸地落寞起来。 想不到,夙无翊离开,我竟然也学会了思 分卷阅读56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念他。他不告而别,究竟是死心了,还是将一切视为游戏? 视为游戏的可能性大一些。上古神祗的生活太过空虚无聊,偶尔寻一个小妖精逗逗趣,也算是不错的消遣。 不知道哪里来的怒气,我将手中玉簪往妆台上狠狠一拍,起身站起正打算关了门窗休息。不料,门缝中突然伸出一只白皙如玉的手,啪的一声抵住门扇。 我吓了一跳,还以为这门成了妖,生出一双玉手来。 “是我。”手的主人在外面轻声道。 我故意嘲讽一笑:“深夜到访,公主所为何事?” 乐菱不由分说地挤进来,十分霸道地往床帮上一坐:“喂,今晚由你来陪我睡。” “陪你?”我感到十分好笑:“难不成,你是怕了这座活宫殿?” “谁怕了!你、你胡说!我只是怕你又玩什么花招而已!”她开始犟嘴,眼神却闪烁起来。 “承蒙公主看上我这间陋室,就让给你吧。”我故意杀一杀她的公主病,作势便去开门。 和她共处一室一整晚?开玩笑,我才不想半夜被利剑抹脖子。 身后,乐菱弱弱地“哎”了一声,变相地出声挽留。我停顿动作,回头看她。 “阿舒,我心里难受,你就陪我说说话,好么?”乐菱似是经过了剧烈的思想斗争,眼角竟然开始泛起水光。我讶然,没想到她竟会在我面前露出脆弱。 “你想说什么?” “我……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了,我不是故意和你抢段郎的。”她苦恼地说,“阿舒你相信吗?很多年前,天池散仙还在的时候,族里多少小姑娘思慕着你师兄,只有我从未将他放在心上。别说在意他和瑶华姬的婚事,就连正眼看他一眼我也不曾!我不知道我是中了什么魔障,我管不住我自己的心,整日地想着他……” 她不说了,怯怯地望着我。 这还是那个会说“我从不让自己一个人受苦”的散仙族公主吗?也许,段杞年今日狠狠地挫伤了她的锐气,也让她开始灰心了吧? “你不想爱师兄吗?”我问。 她一笑,笑中透着苦:“不想,可我控制不住。有时候我都要以为,我给我自己用了桃花姬的法术。”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我走回到她跟前,蹲下来看着她:“以前你贵为公主,爱那些珍宝都爱不过来,怎么可能去爱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 乐菱睁大眼睛,嘴唇颤抖。 “现在,”我顿了顿,“你一无所有,身边只剩他可倚靠,你的心只能寄托在他身上。你不是真的倾慕他,你只是没有其他可托付真心的人。”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不该来找我解心结,”我一边往外走,一边淡声道,“我和师兄一样,都不会怜香惜玉。” 深呼吸一口气,我去开房门,打算去找间空房睡觉。然而就在门开的一刹那,我屏住了呼吸。 门口,竟然静静地站着一个小姑娘。月光依稀,映着她略带稚气的精致五官。 我难以置信地后退一步。不可能,这不可能!堇月公主在门外听了半晌,我竟然无法预知她的行踪? 堇月见我开了门,皱眉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什么公主,托付真心……对了,你们说的瑶华姬,是我的母妃吗?” 区区几句问话,已经不亚于平地惊雷。 如果她将听到的东西透露给魔王,那么一场血战真是不可避免了。我干笑:“公主,不是那样的,乐姑娘非让我排个仙戏给魔王看,我们正练戏词呢。” 堇月一步跨进房内,眼睛四处瞄:“是什么仙戏,也给我瞅瞅?” 乐菱很快恢复常态,岔开话题:“堇月公主深夜来此,恐怕不是为了听什么仙戏吧?”她向我递了一个眼神,示意我和她联手杀掉堇月。 我扭头错开目光。 “当然不是来听戏的!”堇月突然叉起腰,横眉冷目地向我们道:“喂,你们快把夙无翊交出来!我知道他没有走,很可能是来找你们了。” 乐菱妩媚一笑,轻步上前:“是,夙公子是来找过我们。”她伸手在堇月眼前一抚,堇月便两眼呆滞,身子软软倒地。 我忙上前扶着堇月,急问:“她怎么了?” “放心,她只是中了我的幻术。不过听到了那么多不该听的东西,也离死不远了。”乐菱眼中闪过狠厉,五指成爪向堇月袭来。我忙去挡,还是不慎让她将堇月的衣襟给撕下了一大块。 白皙瘦削的肩膀露出,衣服滑落而下,让我和乐菱都大吃一惊!原来堇月的背上,竟然布满了伤疤! 那伤疤明显是利刃所致,如一条条丑陋的蜈蚣,有的是旧伤,有的是新伤。 我和乐菱震惊地对视一眼。我们竟然无意中知晓了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秘密! 堇月身份尊贵,究竟是谁给她弄出这么多伤痕的? 乐菱念了一个幻咒,将咒符送入堇月的头中,然后微叹:“阿舒,这个小姑娘 分卷阅读57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深不可测,她在外面站了那么久我们都没有发觉她,我也不知道这个幻咒能消去她多少记忆。” 我沉吟了一下:“可就算她记得我们说过的话,我们也不能杀她了,对吗?” 乐菱神色凝重:“她身上有太多秘密。走,我们将她送走。”她向堇月身上吹了一口仙气,那件撕破的衣服便完好如初。 我将堇月打横抱起,忽听到她口中逸出两字:“夙……无翊,别走……” “哼,鬼门关前转了一圈,还想着谈情说爱。”乐菱翻了个白眼。 趁着夜色,我和乐菱将堇月放到魔殿的一处长廊栏杆下,然后隐在花树背后的暗处。一刻钟后,终于有仙族宫人经过长廊,看见堇月后大呼小叫。 “找到公主啦,快来人哪!” “公主,公主你怎么会在这里?” “太好了,瑶华魔妃找公主可找了一两个时辰了。” …… 堇月在许多宫人的唤声下,终于缓缓睁开眼睛,然而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可找到你了!” 她拉着一个绿衣宫女的手,忿忿然地道:“夙无翊我告诉你,没有本公主的允许,你一辈子都不能踏出天池一步!” 绿衣宫女吓了一跳:“公主,我是绿黛,你怎么了?” 堇月两眼一翻,又昏了过去。 黑暗中,我们都松了一口气。只要堇月不记得听到了什么,那么一切都还好。 正打算遁地离开,我忽然瞥见一名执灯宫女从宫灯照亮的一处仙雾深处徐徐走来。看起来她应是个仙族小头目,因为众宫女皆向她行礼:“巫仙。” 巫仙神色冰冷,将手中的灯笼向堇月面上照了一照:“怎么回事?” “回巫仙,公主昏迷了,我等正要喊魔医过来,然后将她送回月瑶宫。” 巫仙冷哼一声:“你们这么多人,看着公主一个人还看不住吗?” 宫女吓得浑身抖索:“巫仙饶命啊,是卑职的疏忽。” “算了,”巫仙缓了缓语气,“公主怕是撞见了什么脏东西,直接送到祭司那里,然后给魔妃说一声就行了。” 绿黛迟疑地道:“可是瑶华魔妃找公主很久了,况且魔妃的修为不错,也可以解开公主身上的脏东西?” 瞬间默了一默。 “大胆!”巫仙突然暴怒起来,手风凛冽扫过,便将绿黛打得倒在地上。“小小的宫女,也和我理论起公主该送到祭司那里,还是魔妃那里吗?” 绿黛捂着脸,颤巍巍地跪地磕头:“不敢。” “不敢就跟我走!”巫仙加重了语气。 宫女们抱起堇月,跟着巫仙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乐菱凑在我耳边问:“你说奇怪不奇怪,堇月不是瑶华魔妃的女儿吗?一个祭司身边的巫仙,就能做主公主的事?” 我皱了皱眉。 的确有些……不太对劲。 “走,跟上。”乐菱催促我,“流光镜带了吗?咱们也许能发现什么秘密也说不定。” 我和乐菱默默念动仙咒,然后化作两股轻烟尾随着众宫女。到了祭司所居的宫殿,巫仙从宫女手中抱过堇月,转身吩咐:“你们都回去吧,这里有我侍奉公主就行了。” 绿黛呐呐地说:“巫仙,就让我留下照顾公主吧……”话刚一半,巫仙便勃然大怒道:“怎么,我还能害了公主不成?” “巫仙息怒,我们这就退下。”四周的宫女忙连拉带扯地将绿黛带走。 我和乐菱化作的轻烟从门缝中挤了进去,跟着巫仙飞入宫殿。巫仙丝毫没有察觉,小心谨慎地扶着堇月进了正殿,然后将宫门关好。 “阿舒,祭司所居的神宫一般都有阵法,不过我们还是要小心一些。”乐菱用了一个传音秘术告诉我。我特意留意了一下四周,果然发现正殿门口的一团黑暗中有两簇幽蓝幽蓝的火焰! “乐菱,祭司养了守宫兽!” 话刚出口,便听见一阵悉索声,一只吊睛白额大虎从草丛中一跃而出,一股腥风顿时袭来。 “被发现了!怎么办,是走还是继续?”我传音问乐菱。乐菱很奇怪地没有说话,而是从轻烟化回人形。 这不是刺激那只守宫兽吗?我暗吃一惊,正想出声提醒,没想到那吊睛白额大虎竟然向着乐菱恭恭敬敬地趴下了。 “怎么回事?”我也变回了人形。 乐菱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只大虎,眼中神色瞬息万变。我拉了拉她的手臂:“乐菱,你认识它?” “没什么,”她这才晃过神来,“它不会伤害我们,我们进去吧。” 压下心头的疑惑,我们又化为轻烟飞进正殿里。甫一进去,我便被一股热浪冲昏了头脑,待定睛一看,更是大吃一惊。 正殿里四壁燃着彤彤的火把,照亮了正中央的祭台。祭台之上,堇月背部向上静静地躺着,一柄刀抵在她的背上。而执刀之人,正是带着银色面具的祭司。 分卷阅读58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巫仙站在旁边,手中拿着一个托盘,将盘中的瓷碗和伤药奉上。祭司划破堇月白皙的皮肤,然后将滴血的刀尖悬在碗口上,让鲜血一滴滴地落入碗中。 之后,他用白巾沾上一点伤药,捂在堇月的伤口上。 整个画面诡异无比。乐菱用秘术传音给我:“阿舒,你带了流光镜吗?” 我适才记起袖中还有这么一个宝贝,忙化为人形,隐在帷幔之后取出流光镜。这仙器可记录任何场景,上次还记下了夙无翊跳菩萨蛮,没想到这次是记录这么血腥的场面。 只听巫仙小心翼翼地说:“祭司,公主今晚失踪了几个时辰。” 祭司顿了顿,声音中充满威严:“不是交代过你,要好好看着公主吗?” “是,是卑职的疏忽。”巫仙惶恐地说,“但是,也许是去瑶华魔妃那里,我觉得她最近有些不对劲。” “她不敢有什么举动,毕竟公主在我们手里。唯一麻烦的是中天仙宫的客人,不过好在他们明天就动身去天池了。天池一行之后,他们就会回仙宫去了。” “是。” 瑶华果然不简单,这其中必有隐情! 我正想继续听下去,忽觉腰部一轻,竟然是乐菱等不及,直接将我托了起来。我怕事情有变,忙将流光镜收好,随她一起出了正殿。 离开祭司宫殿,回了所居的行宫,我和乐菱才化回人形。她满头大汗,无力地瘫软在床上:“阿舒,刚才我耗尽了很多法力。” “你只用了幻形术,怎么会这样?” “哪里只用了这一种,若不是我施展了其他仙术,他们早就发现我了。”她苦笑,“那个祭司绝不简单,如果不是宫殿周围的阵法和散仙族的仙术的如出一辙,他早就发现我们了。” 我皱起眉头。 如出一辄……他究竟是谁呢? “别想了,那个祭司拿堇月公主的血绝对没干什么好事。”乐菱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说不定,北方玄珠在堇月身上?” 我怔住。 翌日,魔王送我们去天池观光。 天池风光十分优美,据说湖上仙气缭绕不绝,还隐藏着一座可通仙界的天阶。而天阶需要仙族们做法才能显现。 乐菱昨日怒就怒在,魔王邀请段杞年去天池,用心险恶,分明就是利用他的仙力一睹天阶的风采。 “仙将此番前来,未能尽情招待,还请见谅。”魔王面上有些不恭,但话中还是要客气一番的。 段杞年微微一笑:“魔王真是客气。” 正说着话,忽听不远处有人在喊“父王”,声音清脆如铃。我循声望去,只见重睛鸟展翅飞来,一身华羽煜煜生辉。它的背上正坐着堇月。 倏忽之间,堇月已经驾着重睛鸟到了跟前。一见魔王,她便撒娇起来:“父王,儿臣也要去看天阶!” “你这丫头……真胡闹!”魔王神色一变。 堇月却不依不挠起来:“不,我就要去!我想看漂亮的仙女姑姑。” 若不是昨晚亲眼见到她被祭司取血,我还真以为堇月不过是一个娇憨可爱的仙族公主。 重睛鸟频频向我眨着眼睛,暗示我发话。我无奈,只得上前对魔王道:“魔王,既然公主想去,就带上她也无妨。” 魔王往我这边扫了一眼,我只觉那目光夹刀带棒。不过他也没怎么为难,就说:“那好吧。” 堇月欢呼:“重睛鸟,快飞!我们先上长槎。” 她这么一说,我才看到白色浓雾之中,隐约现出巨大的暗影。走近了一看,才看清楚那是几十艘长槎,槎上飞阁高耸,不时逸出清丽脱俗的丝竹之声。 为了迎合仙族的口味,魔王还真的下了一番功夫。 幻海之上风平浪静,偶有白色的鸥鹭穿透浓雾,徜徉在碧水波痕之上。 “仙将,上槎吧。” 长槎上的飞阁富丽堂皇,别有一番气象。我挑了一个位置坐下,欣赏着海上风景。 乐菱心事重重地在我身边坐下,低声对我道:“阿舒,我总觉要发生什么事情。” 我心中忍不住疑问,转眸望向别处。长槎船头立着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淡金色的锦袍衣袂翻飞,如白云翻卷。 忍不住提步,缓缓向他走去。不料未到跟前,已经听到他道:“阿舒。” “师兄好耳力,连脚步声都能辨得出来。”我一笑,和段杞年齐肩站立。 “这些天,各种仙功都加强了不少。”他朝我温润一笑,下巴略微抬了抬,“你看,由于仙气聚集,天阶要出现了。” 海风剧烈地在周身翻卷,似有一场惊涛骇浪要破水而出。 “哗”的一声巨响,海面上激起一条水柱,以雷霆万钧的气势直往天穹刺去。顷刻间,海天之间立起擎天巨柱,真属人间奇景。 “原来这就是仙阶!”魔王站在另一艘槎头之上,兴奋地哈哈大笑,“等我们蛇魔族修成仙,就要从这天阶去仙界!” 分卷阅读59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魔族们发出阵阵兴奋的嚎叫。 段杞年忍不住冷笑:“无知小魔,也敢妄想成仙?” 我心里隐忧重重。 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一股松竹的清香悄然飘来。诧异地回头,只见段杞年低头,缓缓凑到我的耳边。 “阿舒,”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暗哑,“你还记不记得前年带你去看社戏,我没有陪你看烟花?” 话题转换太快,让我有些犯晕,只茫然地点点头。 “那今天补给你好了。” 话音刚落,眼前便金影电闪,段杞年跃到半空中,两掌相合猛然一拍,一道光束射向水柱。顷刻间,那水柱爆裂开来,化成五颜六色的光点,徐徐落向海面。 大概是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变故,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他竟然,毁了天阶! 海上顿时沸腾一片,无数个魔族兵调转槎头,齐齐将我们围了起来。正在这时,重睛鸟突然从堇月公主乘坐的长槎上冲出,一个俯冲向我飞来。 “你和乐菱先走!”段杞年猛地将我推了一把。乐菱向要上前,但是重睛鸟一勾脖子便将她扔到背上,然后叼着我腾空而起。 “把我放下来!”我大喊。透过层层云雾,我看到一场激战已经一触即发。 一个天旋地转,重睛鸟勾起脖子将我也放在背上,才说:“鸟人,这是你师兄安排的,他让我带你走!” “那他为何要炸毁天阶!”我心如刀绞,使劲揪它的羽毛,“给我回去,回去!” “阿舒!”乐菱的声音发着抖,“原来段郎是这样想的……他要决一死战!” “他会怎么复仇?”我问。 “他要用一种逆天而行的方法报仇!炸毁天阶,就是让仙界的人来不及阻止!”乐菱摇头:“不,那个方法太可怕了……” 她整个面孔因为癫狂而扭曲,看来让她说出清晰地说出真相不太容易。 “重睛鸟,你说!” 重睛鸟只是沉默。 我俯下身,揪起重睛鸟头顶上翊毛:“笨鸟,你不告诉我,我就将你的翊毛剪掉!听说这翊毛一千年才能重新长出来?” “别,别呀!”重睛鸟挣扎起来,“我救了你,你不能这么对待我!” “那就告诉我你知道的。” “我说,我说!段杞年用的是一种禁术,这些仙兵仙将都会为他所用!蛇魔族这一次,在劫难逃!可是那种禁术会反噬自身,我阻止不了你师兄!”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 反噬? “总之,我们现在先回月瑶宫找瑶华魔妃吧。”重睛鸟提议。 我沉声道:“能阻止师兄的人,只有她了……” 返回天池魔殿,没想到月瑶宫上空已经结了结界。 重睛鸟带我闯入结界,稳稳地落在宫苑的草地上:“你们安全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乐菱惊惧地打量着四周,忽然抓紧我的手臂,指骨发白。 “宫殿……活了!” 我心头一凛,果然测算出四周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魔气。 树精、草精,还有这座宫妖……都活了吗? “我说的没错,没有北方玄珠,卑贱的蛇魔族怎么会弄出这么大的阵仗!”乐菱大喊。 我拍了拍重睛鸟的脖颈:“带我去见瑶华魔妃。” 重睛鸟看向我身后。 环佩撞击声伴随着香风,遥遥传来。转身,我看到瑶华穿过长廊,施施然向我们走来,身边一个侍女也没带。她还是美得那样轻灵,只是那清冷气质中多了一份妖媚。 见到乐菱,她微微颔首:“久违了,乐菱公主。” 乐菱别过脸:“我可不敢当。” 她不以为忤,依然温声道:“既然回来了,就请去宫里歇息吧。” “瑶华魔妃,”我急问,“段杞年启用的是一种什么禁术?” 她抬起凤眸,轻启朱唇:“无可奉告。” “你们竟然连我也瞒着?”乐菱一声嗤笑,“到底是什么!这个时候了,还不说?” “好吧,让你们知道也无妨,”她轻声道,“望澜会引来阴兵鬼将。” 阴兵鬼将! 我如坠九尺玄冰,失声道:“不行!” 记忆中,师父曾对我说过,阴兵鬼将是一种千年禁术,如果有人私自启动,将会遭到天谴。 瑶华没有理我,只是走到目瞪口呆的乐菱面前:“那些阴兵鬼将,除了用上带来的仙将的力量……其他的都是死去的散仙族人。你,不会反对吧?” 乐菱打了个激灵:“你是说?”她无措地看向周围的树木,花丛……就在一天前,她还在怀疑这些都是令她作呕的魔物。 “不错,经过我十几年的苦心经营,天池魔殿的每一株草,每一棵树,每一块砖瓦,都注入了当年散仙族的魂魄!”瑶华淡笑着睨了乐菱一眼。 “公主, 分卷阅读60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你和以前的故人在一起生活了几日,竟也不知道么?” 看着诡异的瑶华,呆若木鸡的乐菱,我不寒而栗。 诚如重睛鸟所说,月瑶宫的结界十分牢固。所以就算魔王回宫发现瑶华背叛了他,那些魔兵一时半会也冲不进来。 那应是段杞年所结,耗费了他不少心血。 我呆坐在月瑶宫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直到日影西斜,窗前才扑棱棱落下了重睛鸟。它大概是内疚,静静望着我好久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我忍不住打破了僵局:“师兄现在在哪里?” “阿舒。” “告诉我!”我吼。 重睛鸟头痛地用翅膀抱住脑袋:“救了你却让你恨我,我现在里外不是鸟啦!好啦,你师兄被关押在祭司的宫殿里,暂时没有危险。” “带我去。” 重睛鸟苦恼地喊:“不是给你讲过了么?这个结界没办法冲出去……” “哦?”我奸笑起来,反问:“既然你冲不出去,那你怎么知道师兄的消息?” “我……”它卡了壳。 我做了一个手势:“请吧。” 它无奈地垂下脖子:“好吧,鸟人,我送你出结界。我如果不是一只光芒万丈的神鸟,太过高调,一定会和你一起去救段杞年。” ☆、【拾】玄武临世,地宫仙魔决 冲出结界,我才知道形势比我料想得更加紧急。 天阶被毁,引得魔王勃然大怒。再加上月瑶宫外竟立起结界,表明瑶华已经叛变,更让他怒火攻心。 现在月瑶宫已被蛇魔族包围,他们发起了猛烈的进攻,但是却撼动不了结界半分。 我记起自己的仙术曾被封锁,心头不禁一沉。也许魔王是真的拿北方玄珠有所动作,才能对付师兄和那些仙兵仙将。 北方玄珠,到底在哪里呢? 不管怎么说,先找到人再说。我化成一只蝙蝠,找到了祭司的宫室。 那处宫苑地处偏僻,没有掌灯,看着有些瘆人。我正打算跳下去探个究竟,忽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 不好,有玄机! 我稳住心神,定睛一看,原来这宫苑的四周都放着一尊造型独特的法器,上面都画着凶猛异兽。刚才扰乱我心神的,就是这些法器了。 这时,一个身形清癯的男人走进宫苑,月光照亮了他脸上的银色面具。 竟然是祭司。 他撩起袍子,提步上了台阶,一步步走进宫殿里。我连忙展开翅膀一起飞了进去。为了不引起祭司的注意,我每飞一段时间,便静静地停在拱木上。 就这样一路来到一处宫室门前,祭司让守卫们打开房门,便走了进去。我瞅准机会飞了进去,结果甫一进宫室,便嗅到一股发霉气味,忙将爪子抓住宫梁,然后倒吊起身体。 往下一看,段杞年果然在里面,他一身素袍,席地而坐,手脚上都戴着重重的镣铐,旁边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 除此以外,宫室里再无他物,显得空旷破败不已。 祭司走进宫室,将房门紧紧关住,然后转身冷冷地对段杞年道:“我来看你了。” 段杞年淡淡地道:“哥哥,久违了。” 我差点从宫梁上掉下去。 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兄弟相认的戏码? 勾起脖子,我往自己的肚皮上狠狠啄了几下。生疼生疼的,没错,我没在做梦。 而且,我记起了夙无翊对我说过的话。他曾告诉我,当年瑶华就是被天池的祭司送给了天池魔王的。 难不成,造化弄人,昔日天池散仙族祭司,今日成了魔族的祭司? 只见祭司脱下袍子,坐在段杞年面前,道:“你还认我这个哥哥,我以为十几年过去,你早就不认我了。” 段杞年低头,哼笑一声:“怎可能不认你?这十几年,我无时无刻都在想把你剥皮拆骨。” “你还在恨我当年背叛族人?我是为了保命。” 段杞年嘴角扯起一抹淡笑:“可你有机会不背叛的。” 祭司手背上暴起了青筋,似乎在忍耐,但是终究还是暴怒:“你为什么要毁掉天阶?” “区区蛇魔族,也想成仙,不是太可笑了吗?” “你以为你有多大本领?” “踏平蛇魔族的能耐还是有的。”段杞年冷冷地开口。 祭司缓缓直起身子,声音中不含任何情绪:“阿弟,看来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了。” 这句话里饱含着逼人的杀气。 我后脊梁骨一阵发冷,忙集中精神注意祭司的动作。只见他从袖中缓缓拔出一柄宝刀,抵在段杞年的眉心上。 “能死在凌雪刀下,也算你值了。”祭司的声音很低沉。 段杞年抬眸,眸光锐利:“哥哥,阿爸说过,我们兄弟两个永远都不能互相残杀。” 祭司身 分卷阅读61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形一震。 “没用的,阿弟,我们的立场不同……你就当,我们今生不是兄弟!” 一道雪亮的刀光狠狠向段杞年劈去。 那一瞬间发生得如此迅疾,快到我来不及念完一个定魂咒。又或者,祭司的法力深不可测,我真的担心定魂咒会对他不起作用。 以我的仙力,挡住这一刀完全不成问题。问题是,我能否担得起挡这一刀的后果。 也许,一刀毙命。 也许,一命苟活。 我没有时间去做选择,就好比只要面对段杞年,这世间任何选择都不会是选择——因为我只会选择对他有利的那一条路。 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不过是十年前的惊鸿一瞥,不过是他坐在仙鹤上凌然的风姿,不过是仙术上那天赐的姻缘,我便走火入魔一般地,爱他。 我向段杞年扑去,拼尽了毕生的精力。时间仿佛变得很慢很慢,慢到我看见凌雪刀向我的天灵盖飞来,以排山倒海的气势。 而让我无法预见的,竟然是段杞年的身体凭空发出一股无形的劲力,如疾速而过的流风,瞬间将我狠狠地撞向一旁。 我从蝙蝠化回人形,狠狠地撞在墙上。顾不得一身的痛楚,我咬牙爬起来回过头,顿时呆住了。 一地的鲜血,那样艳那样红。 祭司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凌雪刀垂在地上,一滴滴地滴着鲜血。 “不……”我的声音弱得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眼泪不争气地喷涌而出,我疯了一般地扑过去:“师兄,师兄!” 别死,别死! 我紧紧抱着伏在地上的段杞年,泪水一滴滴地落下。“为什么,师兄,为什么!你明明恢复了仙术,为何还要任由你的兄长欺凌?” 段杞年的头低低地垂着,我看不见他的脸,只听到他发出一声细弱的声音:“小花花……” 我的心瞬间抽紧。 这世上,有人唤我玉念,有人唤我阿舒,也有人唤我碧痕,只有一个人唤我,小花花。 若是死的是那个人,我该如何?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那个人曾对我说过,他想要我的一瞬倾心。他那样无赖,那样来去自如,我曾以为他若是等不到我倾心的那一天,就永远不会死。 “夙无翊!”我大声喊。 “小花花,别担心……”他继续低低地说,“我可是西方战神。” 我恍然,忙抬头去看祭司。只见银色的面具上,从额头到下巴有一道细细的血痕,正往下渗着鲜血。 “为……为什么?”祭司艰难地问道。 我怀中的人慢慢抬起头来,往脸上抹了一把,那张脸就再也不是段杞年的,而是……夙无翊。 “我事先吞下了反噬蛊,所以刚才就等于是你自己砍了你自己一刀。” 祭司的眼睛越睁越大:“他……呢?” 夙无翊淡淡地道:“你说段杞年?哦,他托我向你代传一句话‘阿爸说过,我们兄弟两个永远都不能互相残杀’。所以,我扮作他坐在这里,替他杀了你。” 祭司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阿爸……?哈,哈哈……” 那笑声如地狱里传来的鬼魅之声,渗进人的骨头里,让人不寒而栗。夙无翊突然看向我,温柔地道:“小花花,我刚才将你弹了出去,不让我挡那一刀,所以就等于救了你,对不对?” 我茫然地点头。 “那你愿意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吗?”比刚才更温柔。 我又点头。 “那就让我抱一抱,好么?”这一次温柔得有些肉麻。 鬼使神差地,我再一次点了点头,然后一头扎进夙无翊的怀里,哭了。 夙无翊抚摸着我的头发,宠溺地道:“小花花,你应该笑才对!你刚才从宫梁上冲下来的那一刻,可让我刮目相看呢!你的仙术进步了。” 我继续哭得昏天黑地。 蓦然,耳畔传来“噗通”一声,似是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我想抬头看,没想到夙无翊将我的脑海狠狠往怀里一按,在我耳边道:“你不能看,女孩子看了这惨烈的画面,会做噩梦……” 我再也忍不住,一边哭一边挣扎着捶他:“夙无翊!你坏蛋!你……” 接下来的话哽在喉中,再也吐不出来。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也许喜悦也许委屈,也许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 他回来了,真好。 夙无翊就这样默默地抱着我,直到我情绪平复,才低声道:“在外面等我。” 他小心地用袖子挡着我的视线,笑容依然那样温柔:“就这样念个穿墙术,别看。祭司现在的样子很吓人……” 我默默地别过脸,离开他的怀抱,然后念动穿墙术,将满室的血腥味抛到脑后。 没想到只是短短的一刻钟,外面的天气竟然瞬息万变,月光消失不见,却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的寒风。 下雪了。 我静静 分卷阅读62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地坐在宫顶上,任由漫天飞雪落了我一身。 身后响起了衣料摩挲声,接着传来夙无翊的嗓音:“真让人忧心,下了雪也不知道躲一躲。万一这些雪中有冤魄,折了你的道业该怎么办?” 我回过头,看到夙无翊淡笑着站在我身后:“已经收拾妥当了?” “妥当了。”他在我身边坐下。 我开门见山:“段杞年在哪里?” “已经在月瑶宫了。” 我点点头,对这个答案丝毫不意外。师兄已是仙将,估计诈输给魔王,本意是和瑶华相聚吧。 “我们也去月瑶宫吧,今晚有得忙了。” 我看他:“今晚?” “今晚星象大乱,正是唤醒玄武之神的最佳时机。” 我不解:“瑶华不是妖皇吗?” “不是,”夙无翊道:“你知道祭司为什么要取堇月的血吗?” 我摇头。 “那是因为堇月才是真正的玄武之神,祭司正是用她的神血,才能摆出消掉仙术的阵法。可惜,知道得太晚了。” “玄武的神血能消除仙术的力量,那岂不是很危险?” “是啊……若是能控制玄武之神,必将称霸三界——这就是蛇魔族的野心。只是堇月体内只有魔性,神性尚未苏醒,这对我们来说很不利。要对付她,恐怕要加上阴兵鬼将的力量才行。阿舒,你若是要阻拦段杞年,我也不会反对。” 雪花沾在他的眉毛上,很快便被雾气所融化,成了晶莹剔透的晶珠。 “我会阻止他,哪怕他做的事关乎天下苍生。”我紧紧地盯着他,看他的神情渐渐落寞。 他低低地笑起来:“果然,前世情比不过今生缘啊……” 漫天飞舞的雪花仿佛突然停顿了一下。 然后就是打着旋涡的狂风满头满脸地扑过来,将我一下子卷起来。我闭上眼睛,感觉身子开始飞到半空。 风太大,像刀子一般割在脸上,让我睁不开眼睛也说不出话。等寒风终于小了一些,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月瑶宫上空。 月瑶宫周围已经聚集了无数火把,照亮了半个夜空。 “天上有人!”天池的魔族兵在下面大喊。接着,无数箭矢向我们袭来。 夙无翊挥动衣袍,于是那些箭矢便转了方向,向来路返回,地面上顿时响起了惨叫声。 他拦腰抱着我,向下坠去,然后轻易地便穿透了结界。几个飞身跃过重重宫影,出现在眼前的是月瑶宫中最高的楼阁——望澜台。 传闻这是魔王为瑶华建造起的一座高台。没有人知道,瑶华为何将这座高台命名为,望澜。 “因为段杞年,字望澜。” 夙无翊轻轻的一语,足以搅乱我所有的冷静。 我抬起头,看着望澜台上的一对身影。男的玉树临风,衣袂翻飞若翅,女的则曼妙窈窕,青丝散落成云。远观望去,两人如同九天降临的谪仙。 许多年前,在风情和豪放的天池,他们也定是如这般亲密地依偎在一起,看湖上翻浪,看长河落日。只有他们,才能听得到彼此的喁喁情话。 若不是祭司将瑶华送给了魔王,天池散仙遭到屠杀,师兄上山采人参,我也不会成为司情仙君座下的一名散仙,也不会遇到段杞年。 有些缘分,究其根本就会伤人入骨入髓。 我就那样默默地仰望着他们,眼睛一眨也不眨,哪怕雪粒子满头满脸地砸过来,刮得我脸颊生疼生疼。 心中是一抽一抽的剧痛,痛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温热的呼气扑在耳畔,夙无翊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小花花,其实我们以前也有过一段情缘的……” 我侧脸看他,几乎碰上他的鼻翼,突然拉近的距离显然让他一怔。我飞快地一笑:“夙无翊,我们的前世,真的有一段情缘?” “是啊。” “可我都不记得了。”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会帮你想起来。” 我摇头。他怔了一怔。 我望向暗黑浑浊的苍穹,眼角有一点点湿润:“夙无翊,你从一开始就弄错了一件事情——段杞年爱不爱我,和我爱不爱他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我心悦之,不会因为他不爱我而改变。至于你我前世的情缘,早已经作废了。” 夙无翊皱了皱眉,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将我奋力一扯,拥我入怀。下一个瞬间,我只觉后脑一暖,是他将手掌抚着我的发丝。 “小花花,这对我不公平。那个人,你真的不能爱。”他的声音带着沙哑。 他的怀抱很温暖,暖得几乎让我甘心沉溺其中。 可是段杞年和瑶华临风而立的身姿还在头脑里盘桓。每想一次,心都痛一次。 终于做了一个决定,我将他猛然推开,然后踮起足尖,用力一蹬,便飞上了高楼。 高楼上寒风猎猎,将楼阁中央的帷幔掀起。我飞身落在阑干内。 分卷阅读63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身后寒风一卷,是夙无翊跟了上来。 “让我和师兄说几句话。”我侧脸对他道。 夙无翊垂了垂眼睫,后退了几步,隐在阴影中。 段杞年和瑶华双双往这边看来,略微吃惊。我迎上他们的目光,上前一步,淡淡地问道:“这万里雪飘,好看吗?” 他看了一眼我身后的夙无翊,淡声道:“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我的声音尖利起来:“师兄,召唤阴兵鬼将,后果是什么,你比我更清楚,施法人将会受到天谴!!” “我比你更清楚后果——三魂六魄灰飞烟灭,永不超生。” “师兄,我们回灵虚山吧!师父还在等我们!”我只觉眼角酸涩,“你为了,为了这个女人,真的要放弃一切吗?” 语毕,我抬起手腕,默念了一句咒语。尽管风雪肆虐,风灯暖黄色灯光还是照亮了手腕上若隐若现的红线,而另一端就维系在段杞年的手腕上。 那是师父的姻缘红线,传说司情仙君会用这根红线将夫妻连接在一起,让他们可以在茫茫尘世找到彼此。 时至今日,我才明白,这红线牵的是有情人的手腕,而非有情人的心。心上无红线,天赐良缘也枉然。师父想要我明白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没有人能回答我,我能做的只是顺应自己的心意。 我注意到,段杞年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瑶华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蓦然向我妩媚一笑,径直走了过来。她真的很美,眉若春山,目若秋水,春山秋水两相依,令人见之忘俗。 “还有你,你不是爱我师兄吗?为什么也狠心看他走上这条不归路?”我质问她。 瑶华说:“阿舒,若要死,我十几年前就死了,可那时的死换不来蛇魔族的陪葬!如今我活着这一口气,就是为了报仇。” 我看向段杞年:“师兄,那你也是如此想的吗?” 段杞年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突然记起乐菱说过的一句话,你根本就不了解你师兄。 是啊,他们身上背负着共同的国恨家仇。而我生于山林长于山林,自然是不懂他。 我为何要从一个人参精化为凡人?在山林中无忧无虑地沐朝阳,饮晨露,卧青山,不是很好吗? 一滴眼泪落下,在地上砸出一片小小的水渍。接着很多滴眼泪落下,那片小水渍渐渐扩大。 心上覆着冰雪,我真的忍不住心中的委屈,真的忍不住不哭。 只是泪眼朦胧中,我突然看到瑶华走了过来,曳地的纱裙停在面前,接着她蹲了下来。然后,她伸出一根白玉般的手指,就着那片水渍飞快地在地上写了一行字。 我吃惊地抬头看她,她不动声色地将水渍抹去,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段杞年身边。 由于她宽大的衣袍挡住了视线,没有人注意到她在地上写了字,这一切进行得神不知鬼不觉。 我思绪纷乱,改口问:“乐菱在哪里?” “在地宫里,”瑶华妩媚一笑,“我带你去找她。” 她向我伸出手,似在邀约。 我内心挣扎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我需要问一问她,到底还有什么方法可以阻止师兄? 然而就在此时,天地之间忽然一震。 “有人闯入结界了。”夙无翊靠在柱子上,淡淡地道,“能闯入这个结界的,只能是魔性最强的那个人。” 瑶华大惊失色:“难道是、是……”却总是说不出下半句话。 太阳穴突突直跳,我定睛向外一望,愣住了。 雪停了。 并不是天放晴了,而是那些鹅毛大雪都静止在半空中,一动不动。这副景象诡异无比。 “段杞年,看来这里要有一场麻烦了。”夙无翊眯了眯眼睛,语调轻松,“我在这里挡着,你们还不快走?” “这种形势,哪里还能独善其身?”段杞年抬了抬下巴,“阿舒,你还是带着瑶华去避一避,将这里交给我们吧。” “不行!”我和瑶华异口同声。 夙无翊用鼻翼哼了一声,道:“算了,让她们在这里,我也未必就保护不了她们。” 情势已经不容我多想,那些浮在半空中的雪花突然急速地聚集起来,一开始是一个大雪团,后来很快变长,然后生出一只尖尖的三角脑袋和遍布全身鳞片……最后赫然成了一条雪蛇! 大雪蛇浮在距离高楼十丈开外的半空,将长长的身体盘成一圈。 我大吃一惊,在脑海中搜寻着师父教习的内容,但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是何种妖术。忽听段杞年大声道:“这是蛇魔族的御雪术!” 御雪术? 我睁大眼睛,看着雪蛇张开巨大的嘴巴,吐出一条白而长的信子。站在信子一端的,正是穿一身绛色长裙的堇月。 瑶华浑身颤抖,望向堇月的目光中有慈爱也有惊惧:“用了这么强大的法术……时辰还未到,她在透支玄武的力量。”b 分卷阅读64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r   “瑶华!”段杞年发觉不对劲,忙伸手去拉,但已经晚了,瑶华扑到阑干上对着雪蛇口中的堇月大喊:“阿月,我是母妃!你看看我,住手吧!” 堇月面无表情。 雪蛇突然张开大口,一股疾风裹挟着冰刃飞袭而来,将阑干撞得粉碎。瑶华尖叫一声,失足落下高楼。我只觉眼前白光一闪,只见段杞年疾步上前,伸手一捞,就将瑶华紧紧抱在怀里。 堇月突然露出疯狂的表情,仰头哈哈大笑起来。“母妃,我才要求你住手呢!你既然背叛父王,和他搅在一起,就休要怪我无情!” “阿月,你听我说!”瑶华落下眼泪,“你父王一直在利用你!不然,你的背上怎么会有那么多伤痕?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心如刀绞……” “住口!父王说,这些伤痕都是为了唤醒了我的全部魔性!你有什么资格去指责父王?”堇月大叫,稚嫩的脸上滑下一滴滴的泪水,“还有夙无翊,你为什么也背叛我?” 我这才发觉自己的肩膀被夙无翊紧紧抱着,只得喃喃道:“堇月公主,我……” “别说了!”她狠狠地扭过头,“夙无翊,我给你一个机会,杀了这个女人我就留你一条命!” 堇月像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天真任性的小公主了。她气得浑身发抖,背后的那条大雪蛇也开始不安地扫动起尾巴来。 “还真是稀奇呢,竟然也有人威胁我西方战神。”夙无翊将我的手一举,继续戏谑地道:“不过,别说让我杀了她,就算她杀了我,我也不会动她一根手指头!” 堇月怒极,仰天发出一声厉啸。 她的双目迅疾变红,然后和大雪蛇一起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我想挥起剔龙刀,却听到瑶华大声喊“住手”,不由得犹豫了一下。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冲力突然向我袭来,我身子一轻,整个人便飞了起来。 这已经是夙无翊第二次将我甩开了。 预料中的痛楚没有到来,是段杞年将我接住。我顾不上理他,怒不可遏地向夙无翊大喊:“臭白虎,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我甩开!” 说时迟,那时快,雪蛇已经到了跟前。夙无翊一个飞身踏上蛇头,扭头向我喊:“快走!” 胳膊一紧,段杞年拉住我:“走吧!” 瑶华泫然欲泣,一双泪眼看着堇月。段杞年对她道:“走吧,夙无翊自有分寸,不会伤了她!” 我被他拉到走到木梯旁,不顾一切地回过头。只见夙无翊身形如影,在半空中和堇月缠斗。堇月几次向冲入高楼,但都因要操纵雪蛇而不得不应对他的招数。 亦或是,仍然对他有情,所以招招都留有余地? 可我还是不放心。万一堇月心灰意冷,出了杀招危及夙无翊怎么办? “阿舒,夙无翊方才那番话是激将堇月的,”段杞年见我驻足不前,回头对我道,“她初次驾驭全部魔性,气息若是不稳,很容易就能露出纰漏。你放心,以夙无翊的本事,他会毫发无伤。” 道理我都明白,可是我的心就是忐忑不安,总觉得有事发生。 一咬牙,随段杞年下了高楼。十余层的高楼,我三步并作两步跑了下来,甫一出门,便抬头望向半空。夙无翊和雪蛇争斗正酣,堇月在侧招招狠厉,根本就辨不出高下。 “快进地宫避避吧。”段杞年皱了皱眉头,“他会没事的。” “地宫?” 瑶华点点头:“那是我们唯一的避难之所了。阿舒,听你师兄的吧。”她最后一次望了望半空中的堇月,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我看向地面,默默地点了点头。 也许瑶华已经预见到高楼附近会有一场恶战,所以将地宫设在楼底下面。搬开地板上的暗格,便露出了下面幽深漆黑的甬道。段杞年举着风灯,道:“你们先下去,我善后。” 瑶华依言,小心翼翼地走下阶梯。我正准备紧跟其后,忽然听到耳边一声炸响,高楼连同地面剧烈地震动起来,无数灰尘和木屑纷纷落下。 我仓皇向外望去,只见雪蛇巨大的蛇尾扫过地面。“夙无翊!”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我疯了一般向外跑去。 大概段杞年在身后唤了我,可那声音又模糊又遥远,恍若隔世。 跑出高楼,我才发现方才是雪蛇的尾巴击中了第七层,几乎将高楼拦腰斩断,楼顶摇摇欲坠。堇月领着雪蛇,向夙无翊咄咄进攻! 半空中,他依然带着微笑,那样漂亮的眉眼,被笑意浸润得弯了起来。飞上飞下之间,矫健的身姿似是一场舞蹈,又似在和雪蛇做一场游戏。而他腰间的玉佩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像在奏乐。 堇月就没有这种闲情逸致了,她站立在蛇头之上,指挥雪蛇向夙无翊吐出尖利的冰刃。夙无翊刚躲开冰刃,蛇尾又狠狠地扫了过去,于是他横踢一脚,将蛇尾重重踢开。雪蛇吃痛,长身向后仰去,眼看蛇头就要撞上楼顶。堇月突然转身,几个飞步上前,双手将蛇头托举起来,让它避开了高楼 分卷阅读65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 “杀!”她眼中怒火直冒,继续指挥雪蛇进攻夙无翊。 我站在地面上,仰望着这场苦战,忽然想到了什么。 为什么堇月宁愿给夙无翊片刻的喘息时间,也要护住蛇头? 我打了一个激灵,念动御风术,飞身上前绕到雪蛇身后,举起剔龙刀向它的七寸位置狠狠砍去。 打蛇打七寸,我怎么给忘了呢? 堇月察觉到我的动作,立即调转方向想要避开。然而夙无翊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一个矫健的飞身上前,合掌一劈,便有一道金光从掌缝中飞出,直击在雪蛇的眼睛上。雪蛇痛苦地狂吼一声,向夙无翊扑去。 我看准时机,举起剔龙刀向雪蛇的七寸部位狠狠劈去。一道明亮的蓝光闪现之后,雪蛇的后脑出现一道巨大的伤口,但也让它更加疯狂了。蛇身在半空中疯狂地翻滚起来,每一下横扫都带着致命的力道。 疾风如刀,瞬间划破了我的衣袖,我只觉得胳膊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走!”夙无翊向我大喊。 我没有回答,集中精力念动御风咒,以躲避肆虐扫来的蛇尾。虽然雪蛇疯狂不已,但是可以看出,它的动作比刚才稍微迟缓一些。这说明,堇月方才情绪太多激动,已经用掉了大半的功力,加上她是透支体内的魔性,所以很快就能败下阵来。 “阿舒,这里危险!”身后一阵寒风卷来,是段杞年跟了上来。他一把夺过我手中的剔龙刀,挟风疾掠地飞上天去,直向那雪蛇迎面袭击过去! 方才我那一击已经耗去了雪蛇三分元气,而这一击,是彻彻底底的摧毁! 雪蛇吃痛,仰头大吼一声,尾巴无力地垂了下去。 “不——”堇月想要抱住雪蛇的身体,却扑了一个空。因为蛇身开始分崩离析,化为一朵朵雪花,四散开来。 堇月一顿足,口中念念有词,大概是想要继续念动御雪咒,却“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你早早地透支全部魔性,若是七情动了五情——怒、忧、悲、恐、惊,那么气血就会在周身四处游走,无法聚集丹田,所以你已经没办法驾驭任何法术了。”夙无翊淡淡地道。 她捂住胸口,张大嘴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突然纵身跃向高空,穿过了结界。 “逃了啊……”夙无翊瞥了段杞年一眼,“若不是碍于你的面子,我真的要杀她。” 段杞年脸色一变。 我缄默,低头看到地面上,瑶华站在雪地里,痴痴地望着堇月离去的方向。 望澜楼下设着一座幽深的地宫,入口设在底层,很是隐蔽。瑶华举着火把走下石阶,不时提醒我们躲避机关。 “这地宫修建得有些年头了吧?”我摸了摸石壁上的青苔。 “是啊,”瑶华回答,“当初就是按照召唤阴兵鬼将的阵局设计的。” 我一愣,将手缩进怀里。原来很久之前,就已经料到这一天了吗? “要对付堇月,只能用阴兵鬼将吗?”我问。 瑶华没有回答。 夙无翊点头,在我耳边道:“过几个时辰,就是玄武之血真正觉醒的时刻,那时候堇月体内的魔性加上玄武的力量,将强大到无懈可击。” “这是堇月的劫数吧,”瑶华有些黯然,“她必然要有觉醒的这一天。我改变不了,只能顺应宿命。” 宿命。 可是谁又能反抗得了宿命? 阶梯的尽头是迷宫一样的通道,让人眼花缭乱。瑶华选择其中一条路,走了许久,才看到一扇巨大的石门,上面刻着斑驳繁复的花纹。她伸手摸到石壁上面的机关,用力扭开了石门。 石门轰然开了,展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石窟。头顶上凌空万丈,呈穹庐形状,脚下则是万丈深渊,隐约可见渊底有一个巨大的八卦图阵。 石窟中悬浮着许多不规则形状的石块。乐菱就坐在其中一块上,双手被绳索绑着。重睛鸟则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如果鸟也有表情的话,它应该是神色凝重。 见我们进了石窟,重睛鸟飞了过来:“鸟人,你终于来了!” 飞到跟前,它十分自来熟地用翅膀捂住嘴巴,小声地在我耳边说:“乐菱公主非要我带她出去,闹得我耳朵根疼!” 我怔了一怔。 我知道她还是担心段杞年。如果他发动阴兵鬼将,那么一切将万劫不复。 “好了,大家先到渊底吧。重睛鸟,你把公主也带下来。” 一行人陆续抵达渊地的八卦阵图前。 乐菱脚一挨地,便向段杞年扑了过来:“段郎,你不要召唤阴兵鬼将!那会遭天谴,连魂魄都不剩的啊!” 话音刚落,四周忽然摇了一摇,有小石块刺拉拉地从石壁上落下。乐菱吓得一声尖叫。 “不要紧,是堇月苏醒过来,气不过就在结界上钻了一个洞。”夙无翊按了按额头,用通天眼看到了外面的一切。 “地宫很安全,魔兵是进不来的,大家放 分卷阅读66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心。”瑶华安慰大家。 段杞年轻轻推开乐菱,扫视一周,道:“能破掉这个结界,说明以堇月的能力,她迟早会进入这个地宫。我们还是准备一下,几个时辰后就开始召唤阴兵鬼将吧。” 经过这场小变故,乐菱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哭得梨花带雨。 我也沉默。尽管心痛,但是心底有个声音告诉我,还有转机的。 只听瑶华意味深长地说:“这旁边有不少洞窟,你们可以随意选择一二休息。至于这个八卦阵,是召唤阴兵鬼将的道场,在时辰未到之前,大家还是少来为妙。” 她手足轻盈,举着一簇火把,率先走进一处洞窟。我不得不承认,她就算身处这石洞,举手投足之间也透着股仙气。 我选了另一处洞窟,结果刚进去,便感受到两道暧昧的视线。 “竟然和我选同一个洞窟,”夙无翊将袍子一撩,席地坐下来,眼睛笑成了细长的一弯。 我瞥了他一眼,转身出了洞窟。谁知当我刚踏入另一个洞窟,只见夙无翊已经斜靠在石壁上,笑嘻嘻地向我打招呼:“这么想和我共度一宿?” 我冷笑,一步上前:“你是在监视我吗?”他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充满慵倦:“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监视你?” “防止我去阻止师兄。” 笑容在他脸上僵了一僵,然后他道:“你会去吗?” “不去。”我掸掸地上的尘土,席地而坐,“有瑶华魔妃在,师兄的事我管不了,也管不着了。” 他顿时兴奋起来:“你什么时候这么明白事理了?” 我淡睨他一眼:“就是发现你扮成段杞年的时候想通的啊。其实你们也真的挺像的。” 他怔了一怔,没说什么,在我身边坐了下来。我将头歪在他肩膀上,顿时感觉他身体一僵。 “夙无翊,你的随身空间里有酒吗?”我苦笑道,“最好有酒,最好酒很多,多到让我醉过今朝,然后醒来……身边谁都没有,也没有师兄了,这样就不用告别……” 肩膀上一暖,是他将手臂环了上来。 “小花花,如果我告诉你我一个人就能对付堇月,不需要你师兄召唤阴兵鬼将,你会让我去吗?” “不要,”我笑着抬眸看他,“你并没有去对付堇月,自然有你的理由。” 眼光一溜,我看到他的喉头一动,忍不住心里笑了一下。原来,西方战神也会紧张啊。 心里要多悲伤,就有多悲伤。 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刻依偎着夙无翊。只有他,才能带给我安慰。 闭上眼睛,感觉身体变得很轻,接着有微风拂过。睁开眼睛,自己已不在阴冷潮湿的洞窟之中,而是身处一艘小船,夙无翊正在船头摇桨。 湖上水气氤氲,种满了碧叶荷花,如瑶池仙境。 不用说,这又是他的随身空间。只是这一次比上一个要精细不少。 我正发愣,忽觉颊上一凉,竟是夙无翊故意加大动作,结果桨尾带起的几点水滴飞上我的脸颊。我伸手抹去水迹,怒道:“臭老虎,不请人喝酒也算了,还把人弄到这冷飕飕的破湖上,你想怎样?” 话音才落,小船立即晃了几晃。 他仰头朗声大笑:“小花花,这湖水就是美酒啊。” 我一个趔趄,直接跌坐在船帮上。伸手一捞湖水,果然闻到一股浓浓的醇香。 是……上等得不能再上等的仙酒。这群神仙,真奢侈啊。 我伸手摘了一片荷叶,舀了几口酒,仰脖饮下,果然一股清醇直抵心尖。趁着几分醉意,我向他伸手:“陪我喝吗?” 夙无翊怔住,我想我此时的模样一定是媚眼如丝的那种。 “你要陪,我自然当仁不让。”他也摘了片荷叶,翻卷几下做成酒杯,舀水入口,“你学着点,要这样喝才能过瘾。”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做了一个荷叶酒杯,但是边缘怎么都翻卷不好,结果露了一条缝隙,渗出的酒液将衣襟湿了一片。 “真笨。”他欺身过来,宠溺地为我擦去衣上的湿痕。 我一把打掉他的手:“你帮我做一个不就得了?” “是我想得不周。”他收回手,重新摘了一片荷叶,然后卷成“酒杯”递给我。 “这可不是普通的荷,想听吗?”他故意挑起我的好奇心。 “快说快说,这又是什么稀奇玩意?” 夙无翊故意正了正坐姿,清清嗓子,道:“这荷生得可娇贵了,湖里是以天山之水造的天酿,湖底是从昆仑山顶上剥下的山泥,每年以仙气灌溉全湖,经过八千八百八十八年,才生得出这七窍玲珑心的莲藕,清甜入骨的荷叶,一绽便可煜煜如日月的荷花。” 我不以为然地嗤笑了一声。 小船又晃了几晃,比上一次更剧烈了。我连忙扶着船帮,向夙无翊嚷道:“船夫,你的船常年失修啦!” 他笑得直揉肚子,一把拍在船板上,那小船果然就 分卷阅读67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平静了许多。然后他伸手拔出一段莲藕,几个手刀下来就切成数十片,放在白玉盘里递给我:“小花花,不如我们以莲藕下酒?” “好,今日就一醉方休!”我用荷叶杯舀酒,饮了一大口。 那莲藕片果然和人间的不同,生得玉润光洁,没有半点污秽。我啧啧称奇,夹了一片放在嘴里,果然清脆好吃。 一来二往,再加上我施展了不少劝酒功夫,夙无翊就这样被我灌了不少酒,也微微有些醉意。 最后,我索性醉卧在船帮上,格格笑着拨水,然后从湖水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笑得那样媚,脸颊那样红,仍然掩不住眼底的悲伤。 外面的形势已经那样紧迫,我和他却在这里逍遥。 “夙无翊,虽然我尚不能将做人参精时的记忆全部记起来,但是我觉得,我们一定有……有……”我脑筋转不过来,开始口齿不清。 夙无翊接得特别顺溜:“奸情?” 我低头,额头噗通一声砸在船帮上。 他分明是罪魁祸首,却丝毫没有觉察到什么不妥,反而心疼地上前扶起我:“快给我瞅瞅,哪里撞痛了?” 我趁机将头埋进他的怀里。 分得不能再清楚了——这不是段杞年衣袍上的松竹香,这是他夙无翊,也是西方战神蓐收特有的味道,。 “你……”他诧异地低喃。 “别说话。”我低语,“一瞬倾心,我给你。” 抱在后背上的手臂紧了紧,我闭上眼睛,任由他抚摸着我的头发。 他的衣领上绣着几朵小小的梅花,艳艳地开着,似是无时无刻都在昭示着数年前那个结缘的雪夜。其实那晚也真的是很了不起,你寻到了转世的我,我遇到了久别的你,值得铭刻心中。 总算是到这一刻,才认清了我的心意。 不知何时,我已经忘不掉夙无翊了。对师兄的是义,对他则是动了情。 温热的气息袭来,是他用猛烈的吻来掠夺着脖颈上每一寸肌肤。我闭上眼睛,心里发出久久的低叹。 “我们回去吧,回洞窟里……”他一边亲吻我的脖颈,一边伸手作法。我呢喃着,看着天空变了颜色,光线瞬息万变,最后入眼皆是洞窟里满是沟壑的石壁。 尽管已从随身空间里出来,但再也没有阴冷,潮湿的气息……他幻出一床温暖的绸被,小心地将我放在上面。我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脖子。 “我设了结界,谁都进不来也出不去。”他轻笑,“放心。” 我红了脸。 他的温柔铺天盖地,瞬间将我淹没。如果能永远都沉溺其中,该有多好啊。 醒来时,浑身酸痛无比,衣服凌乱地堆积在旁边。胸口上横着的,是夙无翊的胳膊。 一转眼,便能看到他的睡颜,是那样满足那样幸福。可是我只能看一眼,因为看多了,就舍不得了。 我悄悄将他的胳膊拿起,蹑手蹑脚地捡起衣服穿上,然后出了洞窟。 走了窟口,我回头望了一眼,只见他的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线,应是做什么美梦吧。 身下的绸被是大红的,还绣着一双双鸳鸯。可惜揉皱了被面,有一双鸳鸯只见得一只,终是可惜的。 我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提步向外面走去。屏气掐指一算,算出了瑶华的方位,然后我用秘术给她传了音:“速来寻我。” 为了避开夙无翊,和瑶华单独见一面,真的是费了好大的功夫。 果然,不出一刻钟,身后便有清香袭来。 为了不发出任何声音,她这一次特意拆卸了所有的环佩。 “瑶华魔妃,”我看着她,“你沾水写字,让我单独和你见一面,是想告诉我什么吗?” 瑶华将手中的灯笼轻轻放下,然后伸手在石壁上一摸,身后便徐徐移出一个石块,将来路堵住。 看来,她是打定了注意要和我密谈一番啊。 “你和乐菱公主不同,遇事冷静沉着,”瑶华眼中有赞赏,“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你愿意为望澜牺牲。” 我低眸:“我还是习惯听他被换做‘段杞年’。” 瑶华一怔,忽而失笑:“怎么,你吃醋了吗?” “你以为呢?”我冷笑,“你和我师兄感情再好又如何,还不是眼睁睁看着他走上不归路?” “不是像你想的这样。” “那究竟是哪样?” 她敛了笑容,正色道:“好了,时间不多,我也就开门见山了。其实并不是我心狠,而是堇月的情况实在是特殊。玄武之神竟然出身于魔族,要将她体内所有的魔性涤尽,才能让她的神性觉醒!所以,只有唤出地府阴兵,才能以毒攻毒,让堇月得以继任北方玄武之位。” “所以,就算夙无翊有能力杀掉堇月,他也不能下手。因为堇月是北方玄武的继任人,杀了她,四方之神缺席一位,仙界就会失衡,天下就会大乱?” “是的,”瑶华轻声道, 分卷阅读68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我都是为了天下苍生。” “真是冠冕堂皇。”我了然,冷笑道:“瑶华,别说漂亮话了,在这件事情上,你只是为了堇月能够成神。本来你说要报仇,以我们几人之力,完全可以杀光蛇魔族。可现在你却提出要帮助堇月成神,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私心?”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找我出来,是要我帮师兄召唤阴兵鬼将?” 瑶华心虚地后退一步。 我知道我说中了。 我忍不住有些失落,喃喃道:“这么说,师兄终究还是为了你,而你想要利用我对师兄的感情。” “不是这样的,阿舒,你听我说!”瑶华急急抬起头来,“有你帮他,他不会灰飞烟灭!” 我心头一震。 “所谓天谴,的确会让元神灰飞烟灭,但是只要有三个人一起去做这件事,那么惩罚也就相应地一分为三。” “三个人?你是说……” “不错,”瑶华抬起手腕,给我看上面的印记,“我也会一同召唤阴兵鬼将。” 我问:“那如果我答应你,和你们一起召唤阴兵鬼将,最后会怎样?” “天谴由我们三个人承担,但是最终不会灰飞烟灭,毕竟我们是散仙,你是千年人参精,虽然我们会气血枯竭,但是……”她顿了顿,从腰间掏出一枚檀木盒,“这里装得是回魂丹,只要我们一人咽下一颗,就会保住元神,只是损失了几百年功力而已。” 听上去的确合情合理。 我打开檀木盒,里面的三颗回魂丹完完整整地安置着。 “公主是指望不上了,你也知道乐菱的性子,”瑶华话中带着微微嘲讽,“总是哭闹着对我说,她不要报仇,只要望澜好好的……可当年,蛇魔族是如何对待天池散仙族的?如今公主可以忘,我不会忘!”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 “那要如何做?” 瑶华见我语气松动,面上增了几分笑意:“需要我们三人的血。你看到那个八卦阵了吧?那是一个道场,只要将我们三人的血都汇集到道场里就可以了。” 我沉默。 许久,才说:“好。” ☆、【拾壹】千钧一发,昔友今仇敌 和师兄相处了十几年,我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灰飞烟灭。 瑶华将石块移开,然后和我一起来到之前看到的那个八卦阵前。蹲下仔细一看,我才发现那八卦阵是由凹槽描绘而成。 “将血滴入凹槽,就可以了。”瑶华站在我身后,指着头顶穹庐形状的石壁说,“再过一个时辰,地宫破,天光泄入,便可召唤阴兵鬼将。” 我依言掏出剔龙刀,将手臂划破,让鲜血一滴滴地落入凹槽内。血液汩汩流入凹槽,转眼间便渗透了下去。 手臂上突然一阵刺痛,接着出现了一个和瑶华一模一样的印记。 “以后我们就共患难了。”瑶华将我扶起来,“你放心,有回魂丹在,我们一定能够挺过天谴一劫的。” 我默了一默,问:“那你呢?等过了这一劫,你打算怎么办?” 瑶华有些不自在,将耳边的碎发往上拂了拂,遮遮掩掩地道:“我和你师兄已经分离了那么久了,会找一个山林归隐吧……” “祝你们白头偕老。” 她诧异地看我。 我心中释然,站起身道:“别顾忌我的心情,我已经看淡了对师兄的感情。此生和他不能两情相悦,纵是有师父的姻缘红线也是白搭啊。” 手腕上,隐隐出现一条泛着光的红线。 “我会把这条红线解下来,给你。”我说。 瑶华惊得直直看我:“你舍得?” “有舍才有得,不是吗?”我将目光掠过她的肩膀,淡淡地看远处那个洞窟,“我已经找到了今生所爱。” “这样啊……那谢谢你了。时间也不早了,望澜快醒了,你也快回去吧,和他告个别。”她轻声说。 我“嗯”了一声,将衣袖捋下来,遮住那道印记,然后转身向洞窟走去。 瑶华突然从后面喊住我。我回身:“还有事?” 她的表情有些失望,只是重重地说了几个字:“谢谢你。” 我颔首,回身走回到洞窟中。 外面阴冷无比,一入这个洞窟却感觉温暖入春。抬眼,他依然躺在那张修满鸳鸯的绸被上沉沉地睡着,如墨青丝铺了一地。 “小花花……”梦中,他低唤。 我脱了外衣,小心地钻进他怀里。尽管动作十分轻微,却还是吵醒了他。 “去哪里了?”他的鼻息里依然带了浓重的酒气,下巴抵在我的额头上,□□的双臂环住我的腰肢。 我侧了侧身子:“没去哪里,就是出去找了些清水擦洗。”声音难免有些羞赧。 他低笑:“小花花,大概还有一个时辰,他们 分卷阅读69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就开始召唤阴兵鬼将了。你不是说不想看么,不如和我回中天仙宫?” “嗯。”我如鲠在喉,低低地应。 “神祗是不能婚配的,但是中天仙帝不也娶亲了么?我们回去求仙帝,无论如何都要在一起。” “嗯。” “你别只敷衍我,你倒是说说,你这辈子有什么愿望?”他抬起我的下巴,让我对上他温柔的双眼。 我极力忍住泪意,强笑道:“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生一个你这样的儿子,然后让他去造福人界中的另一个姑娘。” 他一怔,噗嗤一声笑出来,脸颊微微发红。我恼了,使劲捶他的肩膀:“笑什么!” 夙无翊边笑边将我向怀里紧了紧:“怎样都行,但是必须和我生。” 我羞恼得无地投地,向外挣扎起来。他连忙劝我道:“好了好了,不笑了……小花花,你知道么,你这么说,我很高兴,很高兴……” 我停止挣扎,一把抱住他。 如果定魂决能够将这一刻定住,该有多好。如果时光就终结于此刻这一点,该有多好。 夙无翊,你一定要等我,等将眼下的一场劫难度过去,我就和你一起比翼双飞。 我抱住他,给了他一个绵长的深吻。他开始粗重地喘气,动作开始慢慢加大,一个翻身压在我的手臂的伤口上。我只觉得手臂中有一根筋脉似被熨烫一般,疼得我“哎吆”一声。 他动作顿止:“怎么了?” 那痛楚瞬间弥漫全身,疼得我额头直冒冷汗。我极力稳住心神,干笑道:“没……没事,就是你压到我了。” 他皱起眉头,俊秀的眉骨间出现了小小细纹,却也没说什么,抱着我的双臂渐渐放松。我暗自松了一口气,还没等放下一颗心,却见他动作迅疾如豹,一把将我的手抓住。 我惊叫一声,想抽回手却已经来不及。夙无翊刷地一下将我的袖子捋高。 那个印记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他眸色转深。 “夙无翊,你听我解释!”我慌不择言,“这个没什么,就是……”我突然不知道如何解释。 “阴兵鬼将?” 我一把揪住他,嘴唇颤抖地喊:“我不能看着他三魂六魄一点都不见!你相信我,我们都会好好的!” “那我呢?”他质问我,“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你昨晚百般讨好我,就是为了……为了避开我,去参与这件事?” 那双星眸里渐渐变冷,铺满了碎冰,让我不寒而栗。之后,夙无翊眯了眯眼睛,刷地一把披上外袍,提步便向外走去。 “你做什么?” 他回头:“杀了瑶华。” 那逼人的杀气再也掩饰不住,周身的肃冷气息让他彻头彻尾地变了一个人。 我急得一把抽出剔龙刀,向他面前一横:“杀了她,你能扭转这一切吗?” 他定定地看着我,伸手按在刀刃上,一点点用力,让我的心也抽抽地疼了起来。 “你不懂……”他的眼眶充血又通红,声音嘶哑。 “求你了,等事情都过去,好不好?”我试着往前前进了一步。 然而就在此时,一颗小石块从头顶落下。 抬头张望,只见地宫石壁在微微颤抖。 我的心猛然一抽。 “小心!” 夙无翊向我遽然扑来,用力将我推到在地上。后背撞上坚硬崎岖的石面,我忍不住痛呼一声,接着便看到身后的洞窟整个塌陷下来,石块砸到地上击起尘土,呛得我连声咳嗽。 我心中隐隐觉察不妙。 夙无翊将我扶起,往八卦阵的方向走。边走,他一边布下结界。无数的石块在头顶晃动,然而在掉落下来的时候碰到结界便停止下来。 “走,去八卦阵那里。”他使劲攥紧我的胳膊,凌步飞跃出好一大段距离。然而就在这时,更大的巨响在耳边炸响,眼前天光刺眼,让我忍不住挡住眼睛。 缓缓将手背放下,我看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 一只巨大的爪子竟然侵入穹顶,周围开始出现裂缝。在隆隆的响声中,整个地宫被缓缓掀开。 如果没有夙无翊的结界,估计这里早已是一派废墟。八卦阵如同位于一个巨大的坑底上,坑沿上站着一只巨兽,目光如闪电,身形庞大如山。 那只巨兽掀开庞大的穹顶,就像在剥一只煮鸡蛋。 我曾在师父的督促下翻遍《奇兽志》,却也没见过这样可怕的怪物。 那巨兽像一只大龟,足有半个天池仙宫那样大,四肢牢牢地扒在坑沿上,每根爪齿足有一人粗细。大龟的头是丑陋的三角形,皮肤坑坑洼洼布满令人作呕的凹槽,两只大如铜钟的眼睛亮如火炬,闪着幽绿的阴冷光芒。更瘆人的,是大龟的脖颈伸到半空,犹如一条巨蟒。 那是乌龟和蛇的组合体。 “这是什么?”我惊叫。 夙无翊抱住我,在我耳边答:“这就 分卷阅读70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是玄武,也叫蛇蟠龟。” 玄武? 脑中念头如闪电般掠过,我记起了古书上曾云:“刻治六博中兼方,左龙右虎游四方。朱雀玄武顺阴阳,八子九孙治中央,刻具博局去不祥。” 其中东方神兽是青龙,西方神兽就是白虎夙无翊,南方神兽是朱雀,而这北方神兽就是眼前的玄武? 可玄武的形象从未出现在任何一本古书上,因为根本就没人见过。所以——几万年中都没几个人见过的玄武,就这么倒霉地被我们撞上了? “等一下!”在这恐怖的对峙中,我扭头对夙无翊大喊:“玄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夙无翊一瞬不瞬地盯着玄武,道:“它就是堇月。” 我懵了,问:“堇月体内的北方玄珠,让她化为玄武?” “是的,应该是被提前催发了。” 难怪,堇月之前化身为一条大雪蛇。原来她的本体就是这个蛇不像蛇,龟不像龟的玄武。 说话间,玄武已经向结界开始了攻击。它将巨爪拍上结界,每一下都激发出巨大的火花。坑沿上,开始出现了蛇魔族,为首的正是魔王。 魔兵们浮在半空,开始集结自己手中的法力向结界攻击。但是那些看似强大的法术在触碰到结界的瞬间,都被消化为无形。所以,对我们来说,只有玄武的攻击还算是一种威胁。 魔王所坐的飞驾配着由十六只鹰隼。他坐在中央,威风凛凛,大喊:“蓐收,你西方战神纵横仙界几万年,终于出现了一个劲敌,感觉如何呀?” 我一悚,下意识地向夙无翊看去。 他是西方战神,而玄武是北方神兽,若是按照仙界规矩,这两位的确是势均力敌的。 然而夙无翊却不慌不忙地道:“有趣极了。” 魔王笑容一僵,忿忿地道:“你别得意!你是西方战神又如何?你现在尚未完全度过天劫,力量正是式微之时,我看你今天难逃此劫!” 一字一句,都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夙无翊,你尚未度过天劫?”我颤声问。 他的睫毛微微一颤,握住我的手紧了紧:“是啊,天劫哪里那么容易结束?” 冰凉的手指抚上我的脸颊:“别担心,我保护你。” “我不是需要你的保护!”我大喊,眼泪迷蒙了我的视线,“我是问,魔王说你‘力量式微’是真的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夙无翊的唇角浮起一缕似有还无的微笑:“何必告诉你?今朝有酒醉今朝,明日身死又何辜?小花花,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原本就不多,何必在意明日的结局?” 我一把将他推开,狠狠地道:“你走,走啊!我去找师兄,去找瑶华,只要召唤出阴兵鬼将,我们就能对付玄武!你先避一避!” “让女人来保护我,还不如杀了我。”夙无翊淡淡地说,目光扫视别处,“我也想找瑶华和你师兄,不过我很可能是杀了他们。” 他就那样站着,长袍纤尘不染,眉眼那般清冷,赫然是这污浊石坑中的一抹亮色剪影。目光扫过我的手臂,他从口中迸出几个字:“不、可、原、谅。” 明明是泛着靡靡之色的漂亮瞳孔,此刻却带着刻骨的杀意。 四周又晃动了几晃。 抬眼,魔王大概已经等待得不耐烦了,已经调来了所有的仙族人。他们将整个结界围得密密麻麻,石坑中渐渐昏暗下来。 这样下去,结界迟早会被攻破的。 “哼,无能鼠辈。”夙无翊冷哼一声,震臂一挥,无数道金光从手中射出,将仙族人马尽数震飞。 “快上,不许后退!”魔王发疯一般地下着命令,“玄武,我的好女儿,父王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你杀了里面的所有人,我们蛇魔族就能称霸三界,坐享万年永生!” “你想得可真美。”魔王的话让我听得刺耳,我大声嘲讽道,“仙界崇尚无欲无求,清净无为,你这样有野心,就算天池成了仙域,也会被你弄得乌漆麻黑。” 魔王回头狠狠地瞪我:“美人儿,你少得意!等我杀了紫微仙帝和你的情人仙将,做了天池仙帝之后,再来将你囚禁在身边,好好享……” 一个“用”字还未出口,凭空便飞去一道金光,贯穿了飞驾左边八只鹰隼的喉咙! 飞驾瞬间失衡,魔王一个不妨从飞驾上跌落下来,临时念了仙术才浮在半空。 “魔王,忘记告诉你,这是我的女人,和你,和那个什么仙将都没有半分关系。”夙无翊凉凉地扔出一句,顺便一挥,将剩下的八只鹰隼全部射杀。 魔王脸色苍白,难以置信地说:“怎么段杞年和你,都说这个女人是他的人?到底是谁的女人?” 夙无翊眯了眯眼睛,重复了一句:“是、我、的!” 魔王被他的杀意一凛,这才回过神来,大喊:“我有紫金甲和结界护身,蓐收,你奈何不了我!” “是吗?”夙无翊反问,双掌合十,一道金光瞬间劈在玄武的头上。 分卷阅读71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玄武吃痛,发出一声震慑天地的嚎叫,停下所有的攻击略微后退。 “可惜玄武没有紫金甲,而且——”夙无翊故意顿了顿,“你大概还没有理解透彻何谓西方战神。厉害的不是‘神’,而是‘战’!” 魔王浑身一震,那股威风之气不再。 是了,尽管玄武和白虎都是镇守四方之一的神兽,但是白虎是以战为神! 结界外的局势稍微一缓,趁着这空当,夙无翊向我伸出手来:“他们还不足为虑,你就呆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许去。” 我后退一步。 夙无翊紧了紧眉宇:“你信不过我?” 我摇头,一步一步地后退。于是他渐渐变了脸色。 “夙无翊,”我苦笑,“如果真的能全身而退,你为什么非要苦苦保护这个八卦阵?” 他眼中顿时痛苦起来:“你……” “这个结界是用你一半的神力构架起来的,因为你清楚现在是多凶险。”我一边掉泪一边往后退,“靠你一人是无法打败玄武的,我去找师兄。” “别去!”他吼。 但是他已经离不开八卦阵周围一步了。 那是用神力构架起来的结界,神在哪里,神力就凝结在哪里。所以,夙无翊不能随意走动。 饶是西方战神,在经历四万年一次的天劫的时候,力量也是最弱的。 而我,断不能成为他的拖累。 哪怕,死。 我转身,凭借着记忆向其他洞窟中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着段杞年的名字。但是奇怪的是,洞窟一个一个地塌陷,却没有人出来。 回身,已经看不到夙无翊的身影了,只有一个个深如巢穴的洞窟和掉落的碎石。 我突然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忽有一黑影跌跌撞撞奔出,竟是重睛鸟。 我一把抱住它:“重睛鸟,你还好吗?师兄他们在哪里?” 重睛鸟的两颗瞳仁在眼眶里来回地转,着急地大叫:“鸟人,你被骗了!” “什么?” 重睛鸟一身彩羽上沾满了尘埃,她使劲扑棱翅膀将灰尘抖掉,向我大叫:“别听瑶华的,我带你走!我好歹是朱雀大人座下的一只神鸟,就算是玄武也得卖我三分面子!” “西方战神的面子都不行,何况你!”我一把揪住它:“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它咳嗽着:“鸟人,你怎么不想想,有蓐收的结界在,玄武怎么可能那么快突破月瑶宫的外围结界?” “那是因为西方战神的天劫尚未过去,力量式微。” 重睛鸟将翅膀捂住眼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笨蛋笨蛋!那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西方战神是上古神祗,这个玄武是现任的北方神兽,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破?” 我忽觉心头一阵冰冷::“你是说……?” “不错,六界之内,结界都是外强内弱!如果不是瑶华从里面将月瑶宫的结界穿破,玄武怎么会直接来到地宫?” 瑶华,竟然是奸细。 她真正的目的,是让堇月成为玄武之神!只是成全她一个人! 她的一颦一笑都是那样美,完全想象不到是隐忍了那么多年的魔妃。是什么时候开始,让她开始变得不同?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双臂抱头,难以置信。 重睛鸟一勾脖子将我叼起,避开一个坠落的大石块,栖身于暂时安全的一处凹槽里,才道:“事实摆在眼前。” “那我师兄呢?乐菱呢?”我猛然想到这个问题。如果瑶华是奸细,那么段杞年和乐菱对她没有防备,很可能被…… “鸟人,真相是这样的……”重睛鸟叹了口气,打算给我讲清楚,然而就在这时,它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我睁大眼睛,看到它的脖颈上插着一枚匕首。 “重睛鸟!” 我发疯了一般上前抱住它软倒的身体。回忆从眼前一幕幕地闪过,我记起它为我将开叉的裙子缝起来,我记起它又傲娇又甜蜜的玩笑话,我记起它带我闯出幻海……可是现在,那双眼睛黯淡了下去。 “我本来是……刀枪不入的啊,”重睛鸟嘴里吐出鲜血,断断续续地说,“可是瑶华给我饮用的水中,加了,加了……堇月的玄武之血,我……我没有仙力护身了……” “不!”我抱住它渐渐冰冷的身体,“不要死!” 突然记起了什么,我伸掌将自己的仙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到它体内:“这是我的仙力,你一定可以活过来的!” “没用的,玄武之血太厉害,让我瞬间变成普通的鸟,面对生老病死。”它终于恢复了一点气力,但是眼中的神采还是渐渐暗淡了下去。 “可恶!”我恨得一拳砸在石壁上。 它一把拉住我,眼神中充满了祈求:“鸟人,别走,你去找瑶华报仇,不如陪我说说话。” “你要说什么?”我难过得心绞成一团。 “鸟人 分卷阅读72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你、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喜欢你。”重睛鸟吃力地望着我,“朱雀大人曾告诉我说,就算是弥留之际,也要给喜欢的人留一个笑容。万一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你,那么她日后回忆起你,就不会那么难过。” “重睛鸟,我也喜欢你。”我用衣袖拭去它嘴角流出的鲜血,哭喊。 “问题是,无论在天界还是人间,他们都害怕我的笑容……”重睛鸟眼神有些涣散,“混蛋,鸟笑起来有那么可怕吗?” 我忍住悲恸,擦去眼泪,认真地对它说:“重睛鸟,我不怕你的笑容。” “是……吗?” “嗯!”我重重地点头,“所以,请你笑……” 它的眼睛瞬间有了神采,可是光彩只是昙花一现,便熄灭了。 重睛鸟的翅膀无力地垂落一边。 我呆呆地抱着它的尸体,不知所措。 不知什么时候,石道不再摇晃,石块也停止了坠落,四周骤然变得死寂。蓦然,深处传来清脆的环佩声,由远及近。 叮当、叮当…… 如果是以往,那环佩声声是专属于女子的美好。而在此时,却不亚于地府鬼音。 我浑身一抖,抬头看着从石道深处缓缓走出的瑶华。她依然是淡妆素裙,美若桃李,只是她身前竟然是被五花大绑的乐菱。 乐菱的嘴被布条封着,兀自摇头,发出“呜呜”的声音。 瑶华将布条扯掉,乐菱便向我大喊:“阿舒,这个女人没安好心!” “公主,你这话真不厚道。昔日,我在天池的时候,你处处欺辱我,可还记得?”瑶华笑眯眯地说,然后举起手中的匕首。 手起刀落,乐菱的绳子断了。她慌张地将绳索扯开,然后往我这边跑来:“阿舒,救我!” 我放下重睛鸟,将它的头摆好缓缓抽出剔龙刀,将刀尖指向乐菱:“别过来。” 她一呆:“阿舒,我知道我以前做过很多对不起你的事……” “不是因为这个,”我冷冷地望着乐菱和瑶华,“而是现在我根本不知道该相信谁。” 到底,谁才是真心,谁才是假意? 瑶华对段杞年那么深的感情,都能变质成如今不堪的模样,我真的不知道该将信任交付与谁。 乐菱脸色一白,呆立。 刀尖方向一转,我盯着瑶华,举起剔龙刀,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你为何要害死重睛鸟!” “哦,它太嘴碎了。”她微笑,声音如鹂音般悦耳。 “你想做什么?” 瑶华一副好笑的神情:“如果我要告诉你,我又何必杀了重睛鸟。” 重睛鸟临死前交代的,一定是非常重要的真相。我心中怒极,一字一句地道:“接招吧!” 瑶华一愣,旋即掩口而笑:“你也知道,我自小便仙力不足,虽是望澜的未婚妻,却也受尽了屈辱。你若是用剔龙刀来杀我,我肯定不敌!” “所以你就处处玩弄心计吗?”我大声质问她。 “别这样,阿舒,”她歪着头道,“我们现在在一条船上,你杀了我,到时候召唤阴兵鬼将,你的好师兄就要多承受一份呢。” 我悚然一惊。 “你把师兄怎样了?” 她无谓地笑:“没怎样啊,他在另一处地宫塌陷处抵挡仙族兵。时辰快要到了呢,我们去八卦阵那边吧。” 好一出调虎离山之计! “你蒙蔽师兄!” 她依旧笑:“那也得有本事蒙蔽才行。” 我恨得牙痒痒,却也在不断传来的震感中发觉:自己竟然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玄武和蛇魔族是外忧,瑶华是内患,如今两方夹击,让人应接不暇。 一声巨响传来,大地剧烈晃动,我一个趔趄,以刀做杖才勉强站立。 “看来……结界破了啊。”瑶华若有所思地道。 夙无翊! 我头皮一麻,连忙向八卦阵的方向飞奔而去。人还未到跟前,已经听到惨叫声和哀嚎声接二连三地传来。几步奔到跟前,果然看到无数个仙族兵从结界中飞入石坑,但是很快又被夙无翊用手中金光击杀。 他身形矫健,运转自如,一时间手中金光让人眼花缭乱。时不时地,他用手中金光砍向结界外的玄武,让那只猛兽的攻击渐趋缓和。 看得出来,玄武生猛,但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我举起剔龙刀飞身上前,将凶神恶煞的仙族兵一一砍杀。眼角瞥见一抹红影凌厉擦过,只见乐菱夺过了瑶华手中的匕首,也冲向仙族兵。 她狠狠地用手中匕首斩杀:“我说过,我从不让自己一个人受苦。” “我说过,仙族的血债,要让你们一一偿还。” 心中积累的血泪和恨,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我们只剩下一个目的——杀。 对立的两方,一个是蛇魔族,一个是亡族公主,还有神祗,还有散仙……每 分卷阅读73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一个人都面目全非。 我突然有些好笑:所谓的神仙,就是这样的么? 夙无翊一边应付涌进来的仙族兵,一边用内力将尸体震出结界之外。他冷笑:“你们没有资格玷污八卦阵。” 匆匆一瞥中,他也看到了我:“小花花,来这边!” 我故意挥了挥手中的剔龙刀,说得豪气万丈:“我这边也未必就是危险的!你来我这边!” 他这才放心地点点头,继续迎战。 我用余光扫了一下地面,看到瑶华站在八卦阵中央,腰肢上的环佩变大了三倍,被她拿在手中抵挡着仙族兵。魔王在结界外大喊“不可伤了瑶华魔妃”,所以那些仙族兵也不敢真的动武。瑶华只用三分功力就可以毫不费力地应付着仙族兵。 “阿舒!”一声熟悉的喊声传来。 我抬头,看到段杞年一身淡金色的袍子染成了红色,满脸焦急地向我飞来。我着急地迎上去:“师兄!” 他一刀砍杀了一个仙族兵,回头问我:“没事吧?” 我眼睛一热:“重睛鸟死了。” “怎么会?”他吃惊。 我咬牙,盯着地面上的瑶华恨声道:“是她,是她杀死了重睛鸟!师兄,瑶华并非善类!” 段杞年眉心一拧,一把抓过我的手臂,盯着上面的印记。 “你将血滴入八卦阵了?” 与此同时,我也看到他的手臂上有一个同样的印记。 “是,师兄,我不能看着你死!”我微微扯了扯嘴角,“我要和你一起承担天谴!” 他回身杀了一个偷袭的仙族兵,这才冷冷地道:“阿舒,你不该牵扯进来!” 他眼中有刀刻般的痛楚,让我心头猛然一跳,隐隐堵得慌。然而形势已不容我思考,比刚才猛烈一倍的箭雨忽然向我们袭来。 段杞年忙将我拉到身后,挥刀挡箭。 我向利箭来源的方向一看,原来是夙无翊向这边飞来,他身后有大批的仙族兵追赶,自然也让结界外的仙族兵箭手转了方向。 心惊肉跳的是,他嘴唇边噙了一抹笑:“你们说什么呢?”然后便瞬间来到我面前,将我从段杞年手中扯到身边来,语气无比温柔:“小花花,不是告诉过你,有事找我,别找他吗?” 我呆呆地看着他的笑颜,不知道如何回答。 这只臭白虎,他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啊喂! 更关键的是,刚才他还是一个虎虎生风应对自如的战神形象,怎么瞬间就变成了一个风流倜傥的花花公子了啊? 本来几人分开作战,应付眼前的攻击是绰绰有余的,可是夙无翊偏偏没事干跑过来和我们汇合。这么一搅合,那些结界内外的仙族兵顿时都向我们集中攻击起来。 段杞年勃然大怒:“宫主,你可不可以不要闹了。” “不要,”他孩子气地一勾唇角,将我的手紧紧握住,“这是我的女人,任何时刻都是!” 密密麻麻的利箭又一次袭来。 我将手中的剔龙刀轮了一个圆,砍去了所有的利箭,回头咬牙对他道:“臭老虎,我是你的!拜托你分开一些仙族兵的攻击力,不要闹了!” “声音太小,听不见。”夙无翊笑眯眯的,将手掌弯起放在耳朵上,“再说一遍。” 看着打算对我们发起第二次集中攻击的仙族兵,还有那虎视眈眈的玄武神兽,我终于怒不可遏了。 我用这辈子最大的音量对着他喊:“我是你的是你的是你的!你听到了吗……” 话音未落,嘴唇已被他吻住。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浓密的睫毛近在眼前,任由他攻城略地。 许久,他才放开我,目光如一泓暖阳下的秋水:“小花花,这是我当了上古神祗之后,最开心的一天。” 这货……真的是战神不是情圣吗? 我大脑僵硬,只想到了这个问题。他,到底有没有进入战斗状态啊? 仙族兵自然不会放过我们,将结界上的裂痕弄得更大了一些。玄武也开始重新抖擞,打算向结界进行新一轮的攻击。 刚才我们拥吻的时候,段杞年一直背对着我们,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宫主,你到底想怎样?”他施展仙力,将成片的利箭扫落在地。 “段杞年——”夙无翊搂着我的腰肢,慵懒又得意地拉长尾音,“按照我和你的交易,我帮你复仇,你把她给我!你现在复了仇,我也抱得美人归了,无心恋战。你跟瑶华说一声,我们先走一步。” 走? 如果跟吃菜一样简单就好了。 我迟疑地道:“夙无翊,现在……” “现在和我们无关。”夙无翊打断了我们的话,“这趟浑水,我们不趟了。让我心爱的女人为你分担一部分天谴,我舍不得。” “师兄!”我心有不甘,向段杞年大喊。他一向冷静,一向淡定,此时也定会阻止夙无翊的离开…… “ 分卷阅读74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阿舒,你和夙无翊走吧!他是上古神祗,瞬间就可以带你回中天仙宫。”段杞年说。 我呆了。他们都疯了,对不对? “段杞年,我没有看错你,你果然是真心疼爱师妹!”夙无翊凑在我耳边道,“走吧,我保证段杞年没事。” 心底莫名生出许多信任,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震撼天地的声音阻止了我们:“不准走!” 那是瑶华的声音,尖利入骨,冷彻骨髓。 我回头,只见仙族兵们愣愣地看着他们曾经的魔妃飞身而起,向我们这边飞来。 瑶华来势汹汹,将手中的连环斩向我们抛来,带着浓烈的杀气!夙无翊神情一滞,轻松地避开了锋芒,气定神闲地问:“瑶华,你想和我来一场决斗?” 她眼中顿时出现绝望。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赢过夙无翊。 “望澜!”瑶华向段杞年大喊,“你快拦住花舒颜!十几年的筹谋就这样轻易地放她走了?她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我一怔。 段杞年沉声道:“瑶华,让她走。” “为什么?”瑶华顿时面如死灰。 他缓缓回头看她,加重了语气:“我说,让她走。” 瑶华眼中水光浮现:“望澜,我等了你十几年,就换来你为了你师妹,和我反目?” 我在旁边听得有些发晕,什么十几年的筹谋,瑶华到底是什么意思? “别管她,我们走。”夙无翊轻蔑地扫了一眼瑶华,就要带我离开。然而瑶华忽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你以为你是西方战神,我就没办法打败你了吗?” 脑中电光火石,我想起了重睛鸟临死前说过的一句话——如果不是瑶华从里面将月瑶宫的结界穿破,玄武怎么会直接来到地宫? “夙无翊,小心!”我只来得及喊出这句话。 眼前飞过许许多多的影子,然后白光耀痛了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了。 可是上一瞬间我看得很清楚,瑶华将手中的连环斩击在结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个结界,玄武从外面很难攻进来,但是若是从里面,则是很容易就破掉。 她究竟要做什么? 我下意识地抓紧夙无翊的手,但是只听到他在我耳边小声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就甩开了我的手。 逼迫而来的,是玄武那庞大的身躯。 时间突然变得很慢很慢,慢到我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夙无翊是如何甩开了我的手,如何向我淡淡地一笑,如何化身为一只健硕强大的老虎,向玄武飞奔而去。 然后…… 玄武张开了血盆大口,将白虎一口吞下。 “不——!”我心神俱裂地嘶喊,徒劳地向半空中伸出手去。 ☆、【拾贰】真相大白,谁三世情牵 夙无翊死了。 他再也不会应我,再也不会对我温存地笑,再也不会又霸气又孩子气地从段杞年手中夺过我的手。 他死了。 脑中盘旋着这个念头,嗡嗡作响,让我无法集中精力思考。四肢也十分沉重,无法举起来。 夙无翊的结界具有强大的杀伤力,在被瑶华和玄武彻底破坏的那一瞬间,释放出灼目的白光。那些白光击伤了所有的仙族兵,也难免会伤到我。 我无力地挪动四肢,眼睛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只能躺在地上呜呜地痛哭。哭到最后,我只重复着几个字:“夙无翊……夙无翊……” 四周静寂无声,只隐隐传来细碎的衣料摩擦声。接着,一个温暖的大掌按在我头上,轻轻抚摸着我的青丝。 是段杞年的声音:“阿舒,这里危险,你快走……” 是熟悉的松竹清香,却再也无法让我心神摇晃。 我不走,我要为夙无翊报仇——这一刻,我总算尝到了那股痛彻心扉的悲痛,总算品到了复仇的滋味。 咬了咬牙,我撑起身子。段杞年适时扶住我的手:“阿舒。” 眼睛好不容易才能重新看清楚眼前的一切,只见坑沿上耸拉着许多仙族兵,不知道是活着还是死了,魔王早已不知去向。 玄武从坑沿上掉落下来,落在八卦阵的旁边,一动也不动。那又粗又长的脖子软软地摊在地上,似是受了很重的伤。 “两兽相斗,两败俱伤。”段杞年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阿舒,节哀。” 眼泪簌簌地落下。 我摇头,喃喃地道:“他没死,不会死,他是西方战神,怎么可能会死!” 段杞年道:“他还在天劫之中,力量式微,而且……结界瞬间破裂,玄武兽向你冲过来……” 我将头埋进臂弯,痛哭出声。 泪眼朦胧中,我看到瑶华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向这边走来。我顿时怒火中烧,捡起剔龙刀向她一指:“我恨你!” 她站定 分卷阅读75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脸上神色蛮是悲伤。 “很好,恨我……”她的表情似哭似笑,“你还能说恨我,可我呢?无数个夜晚,我陪伴在自己根本不爱的人身边,为他生下孩子……我却连个‘恨’字也无法出口!” 我咬牙站起来:“你杀了夙无翊!” 她嘲讽地扯了扯嘴角:“我杀了他?呵,他若不是救你,如何会和玄武同归于尽?哦对了,玄武……” 她的眼神迷蒙起来,急急地转身向躺在地上的玄武跑去。 我持刀向她走了几步。 “阿舒,放过她。”段杞年轻声阻止我。 我抬头:“你对她还是有情的,对吗?” 他默认。 “你对她有情,可她杀了重睛鸟,杀了夙无翊!”我不管不顾地向他大喊,“段杞年,我……从未此刻这么恨你!” 也许是一种心情地纾解,也许是一种情绪的宣泄,我就那样喊了出来,之后便愣在原地。 我恨段杞年? 还以为,我这辈子只会爱他,从不会恨他。原来,恨这样容易。 他也愣住了,震惊地看着我,眸中神色风起云涌。 抬起手腕,默念了一句师父教的咒语,我看到手腕上维系着的红线,散发着淡淡的光华。而另一端,是在段杞年的手腕上的。 “很可笑,对不对?”我抬起手腕,问他。 段杞年缄默。 我笑着流泪,看他在我眼前一言不发。真可笑啊,这样得来的天赐姻缘。 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我用剔龙刀将红线砍断。 既然从未在他心里,何必还在乎什么缘分。这世上多的是情深缘浅的苦情人,我却为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情意去刻意结缘。 “我听师父说,你当初寻我,只是想将我煮成一碗人参汤?”我问。 段杞年脸色突变:“你……都知道了?” 我点头:“都知道了……你是为了治好瑶华的病,对吗?” 不需要他回答,他眼中的震惊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原来如此啊…… 终究还是为了另一个女子。我最后看了她一眼,一瘸一拐地走向在玄武身边呼唤的瑶华。 我恨她,恨。 这一次,段杞年没有来阻止我。 近了,更近了,我甚至已经看到了瑶华瘦削的肩胛骨,在一颤一抖。她一边呼唤着“堇月”,一边对着玄武哭泣。 我来到她身后,她丝毫未觉。渐渐地,我举起了剔龙刀。 就在那一劈而下的瞬间,玄武睁开了眼睛。 我一愣,接着手腕一痛,竟然是玄武摆头击中了我的手腕,剔龙刀应声而落。 瑶华回头,目光复杂地盯着我。 “阿舒——”就在玄武站起身向我发出攻击的一瞬间,段杞年上前一脚踢偏了它的头颅。 “快走!”段杞年拉我,我踉跄几步跌跪在地上。悲伤和虚弱让我大口大口地喘气。 瑶华怔怔地站着,忽然道:“望澜,这么多年过去,你我都变了。” 玄武站在她身后,向她张开了血盆大口,血红的信子几乎都快触碰到她的头发。 “瑶华!”段杞年放开我的手,捡起地上的一根绳索套住玄武的头,将它的脖子拉向另一个方向,“它已经不是堇月了,不认识你了!我坚持不了多久,你快走!” “逃,逃到哪里去?留下变成恶兽的堇月,任由她被各方神圣猎杀,自己却逍遥自在吗?只有清除掉她体内的魔性,才能让她真正强大起来!”瑶华冷冷地回答。 她走到我面前,蹲了下来。 “阿舒,你错了。当你是一棵千年人参的时候,你师兄去采你,并不是为了给我治病。” 我心中一窒,问:“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千年人参精的元神。”瑶华说,“有了你,就算我们遭受天劫,也能保住元神,起死回生。而且更重要的是,你可以让我们死去的妖族、仙族都活过来。” “死人不能复生,何况他们的灵魂已经遁入轮回。” “没有遁入轮回。”瑶华凉声道,“他们的灵魂,都被我封在天池魔殿里。” 我打了个寒噤。 我怎么忘了呢?眼前的这个女人是那样可怕,天池魔殿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活的! “所以你让我也一起召唤阴兵鬼将,是为了让我分担天谴,然后取我的元神?” “不错,我并没有骗你,你的确可以帮你师兄。”瑶华走到昏迷的乐菱跟前,将她使劲拖入八卦阵,“回魂丹也的确是保命的,但那一颗不是给你,而是给公主的。我纵然不喜欢她,但她也是你师兄同族的公主,没办法。” 心头仿佛被什么剜了一下。 原来我是那个唯一注定牺牲的人。 被瑶华背叛,被瑶华陷害,我都不心痛。我心痛的是,始作俑者是段杞年。 若没有师父的姻缘红线, 分卷阅读76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他估计早已将我的元神取走了吧? 十几年的师兄妹,原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瑶华,我不许你伤害她!”段杞年使劲将绳子拉住,向这边大喊。玄武开始挣扎起来,力量一次比一次大,绳索也被绷得咯吱作响。 “为什么你现在这么偏袒她?”瑶华激动地说,“以前你眼里只有我,现在你心里还有了别人吗?我知道,十几年过去了,什么都在变化。纵是我对他无情,也不能不对孩子无情。你纵是对我深情,也经不住天长日久,对她动了心。” “这一切本来和她没关系,而且我答应了她要她走!” “望澜,”瑶华仿佛没有听到,“你忘记了,这八卦阵可是我造的。” 我一愣,费力地回头看她。 “是我造的意思是……我说什么时候召唤阴兵鬼将,就什么时候召唤。” 只见瑶华向我诡秘一笑,便开始念念有词。八卦阵开始震动,所有的卦位的凹槽处都开始发出亮光。 身体像被一只巨兽擒住,然后使劲撕扯着,我尖叫一声,那疼痛却更甚。终于,我感受到了——那痛来自于心里。 锥心之痛! 文昌帝君的话回荡在耳旁:“你命中虽然无劫,但是注定有一次锥心之痛!” 原来竟然是这样! 成了神仙又如何?算得出因,算不出果。担得起因,当不起果! “阿舒!”段杞年放开绳索,一把将我抱起来。然后很快,他脸上也出现了痛楚。 八卦阵开始召唤阴兵鬼将,所涉之人无一幸免。 我的意识开始进入混沌状态,偶尔清明。然而清醒的时候又会感受到那一刀刀的锥心之痛。最后,我疼得冷汗直冒,一把推开段杞年,在地上蜷缩进身体。 怎么办,我还没有入仙籍,就这么死了,将来连魂魄都难以见到夙无翊。 然而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间,立刻就被我否定——瑶华会取走我的元神,所以我会灰飞烟灭,不会见到他。 一想起这个,我的心更痛了。 汗水留下来,将我的视线浸得更加模糊。我使劲甩甩头,才看清楚地面已经裂开无数道裂缝,有无数个穿黑袍子的人爬了出来。 玄武后退一步,向那些黑衣人发出愤怒的吼叫。 然而徒劳地,那些黑衣人是不生不灭的。他们被踩在脚下,竟然还能继续站起来,爬上玄武的身体。 最后竟然看不到玄武了,只看到玄武仿佛被罩上了一层黑布,在疯狂扭动。 我捂住心口,疑惑地盯着那些黑衣人看。那些就是阴兵鬼将? 一个黑衣人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视线,慢慢地回过头来,我看到了一张骷髅。 不知道过了多久,尘埃落定。 我看到玄武重新露出昂扬的姿态,精神焕发。然而随之而来的,是天空上一个又一个翻滚的响雷,接着哗啦啦下起了瓢泼大雨。 “阴兵鬼将已经将她的魔性清除了!”瑶华兴奋地喊,“堇月现在是新一代的玄武神祗!”她向玄武走去,每一步都带着虔诚的意味。 而玄武也不再暴戾,望着她的眼神渐渐软化。 段杞年扶起虚弱的我,将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虚弱地说:“师兄,经过了这么多年,你复仇的念头早已变淡了。你现在的目的,是想让瑶华幸福,让天下苍生安宁。” 他没有否认:“阿舒,对不起,我一直在瞒你。” 我苦笑。 以为帮他抓住了蛇魔族的小辫子,以为帮他分担天谴,道最后竟然连他的真正目的都闹不清楚。 我忍住阵阵剧痛:“那夙无翊……西方神祗,也是陨灭了啊!四方之神仍然缺席一神,仙界还是会失去平衡!” 段杞年身体蓦然一僵,他急急地道:“我想起来了!四方神兽的应劫方式是不同的,只要杀了西方神兽,就能成为战神!可是堇月成了玄武,并没有成为西方战神,这说明,她并没有将夙无翊杀死!” 我心头一跳,连带着锥心之痛也减轻了几分。我喘着粗气起身:“那夙无翊,还在玄武的身体里!” 尽管身体疲累无比,但是凭借着一点希望,我向剔龙刀走去。只要捡起刀,就可以救出夙无翊…… “阿舒,宫主一定有他自己的办法。”段杞年追了上来,扶住我。又一波痛楚袭来,我疼得眼冒金星,喃喃道:“师兄,求你……求你剜掉我的心……太痛了!” 他一把抱住我:“阿舒,忍一忍!” 趴在他的肩头,我看到站在玄武旁边的瑶华回过头来,眼神里增添了一抹怨毒。 我睁大眼睛看着她向这边走来,脑中空白一片。 “望澜,再不取出她的元神,恐怕等下我们都渡不过天谴一劫。”瑶华冷冷地说,从腰间掏出小檀木盒,喂给仍在昏迷的乐菱吃了一颗,自己含了一颗,然后将剩下的那一颗递给了段杞年。 我挣扎着推开段杞年: 分卷阅读77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师兄,将我的元神拿去吧,我只有一个愿望,帮我救出夙无翊。” 段杞年松开了我。 我躺在地上,看着他站起身,接过瑶华手中的回魂丹。他的眉眼依旧是那样好看,尽管心中不再起任何波澜,却仍让我记起了那些小儿女的时光。 那时候,每次想吃果子的时候,我都会拉着师兄赶马车上街。转一圈回来,车斗里就会装满了裹着绣带的水果。其中以王家大小姐的绣品最漂亮。上面工工整整地绣着,思琴。 他永远都不知道我曾经有多羡慕王家大小姐,她可以大大方方地向师兄表达思慕之情,又可以忘记一切享受尘世安稳。 我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越是到这种离别的时刻,头脑里越是蹦出一些无关紧要的场景。 他接过回魂丹,又看了我一眼。我强笑:“师兄,看在十几年的师兄妹情分上,记得救夙无翊。” “阿舒,”他面无表情,“要救你自己救。” 我心头钝痛。 “师兄,我一介残躯如何救?你答应我啊……”疼痛让我每一分挣扎都煎熬无比。我抓住他的袍角,无力地摇晃:“求你了师兄……” “别说了!”瑶华扯开我的手,一掌拍在我额头上,开始运功吸收我的元神。她的眼神,是那样决绝。 “望澜,你下不了手,我来吧。”她轻描淡写地说着,将手中的小檀木盒对着我。我只觉得锥心之痛减轻了不少,低眉一看,一个小小的淡黄色光点自腹中飘出,向那个小盒子飞过去…… 没了元神,我很快就会灰飞烟灭吧? 我绝望地看向段杞年,他依然是一副疏离漠然的模样,却突然举掌拍向瑶华的后背。 瑶华面露痛苦,倒在一边。 这么一下,那个淡黄光点又回到我体内,我感觉意识也渐渐清晰起来。段杞年蹲下来扶起我,将手中的回魂丹塞入我口中。 “为了她,你还是不惜击伤我……”瑶华用双臂支撑着身体,凄然道,“你将回魂丹给了她,你怎么办?” 他没有回答。 天边浓云翻滚,乌黑的云层渐渐压向地面。闪电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望澜!我们四个人一共要遭受七七四十九次雷劫!”瑶华的声音已经带了些许哭腔,“你将回魂丹给他,连三次雷劫你都承受不了!就算我以后拿了阿舒的元神,没有你的魂魄又如何复活你?” 我恍然大悟,挣扎着要吐出回魂丹,但段杞年按住我的手,定定地看着我:“我心甘情愿。” “不行!”我看着越来越近的乌云,“雷劫就要来了!” 我气沉丹田,用内力逼着那枚回魂丹不要滑落肚中。可是段杞年紧紧阖上我的嘴巴,用目光逼视着我。 乌云如同大军向我们倾轧下来,不时冒出的闪电在云层之中游走,像一条条翻腾的银龙。 瑶华满脸是泪,求助地看向不远处的玄武。但是玄武突然很痛苦地躺在地上挣扎,发出阵阵哀鸣。 乐菱就在这时渐渐转醒。 她此时毫不慌张地看着乌云渐渐逼近,唇边露出一抹无谓的笑:“雷劫吗?” 她眸光冷森,低低地道:“我昏过去了,但是我的意识一直都是清醒的。我万万没有想到,段郎,你竟然愿意为了她而死!” 瑶华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扑过来摇晃着乐菱:“公主,你是公主!你快命令望澜不要办傻事啊!” “可以。”乐菱整理了一下衣裙,站起身施施然走到他跟前,蹲下看他,“段郎,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我从不让自己一个人受苦’?” 段杞年垂眸道:“公主,无论你今天说什么,我都不会让阿舒灰飞烟灭。” 乐菱闻言,笑了一下,眼中燃烧着莫名的光芒。 我躺在段杞年怀里,喃喃地问:“乐菱,你要做什么?” 乐菱看向我,那目光再复杂不过。突然,她雷霆闪电般出手掐住我的脖子,向下一捋! 喉头一滑,那枚回魂丹便被我吞回到肚子里。 “公主,你在做什么!”瑶华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回魂丹是瞬间和身体融为一体的,一旦吞下就无法再逼出!” 段杞年也深感意外,轻蹙了眉头。 我气得浑身颤抖:“乐菱!你知道回魂丹只有三颗!你明明看到雷劫近在眼前!你若是喜欢师兄……” 话音未落,乐菱便扑向段杞年,吻住了他。 我怔住了。瑶华也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段杞年的手松开了,我脱离他的怀抱,两手肘将身体向后撑去,看着他们在大雨中拥吻。 闪电咔的一声,击打在附近的地面上,引起一窜可怖的地狱之火。 而乐菱,这么浓墨重彩的女子,竟然无视雷劫,在最后关头给了心爱的男子一个深吻。 许久,她缓缓地离开他的嘴唇,笑意舒展开来:“段郎,我从不让自己一个人受苦。” 段杞年脸色遽变,抚住 分卷阅读78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脖子,震惊地看着她:“公主,你为什么要将回魂丹给我!” 形势急转直下。 我惊得目瞪口呆,失声道:“乐菱!” 她竟然,竟然没有吞下那枚回魂丹,而是用吻渡给了段杞年。 “我说过,我从不让自己一个人受苦,”她微微笑着,明媚的五官涤尽铅华后,透着慑人的秀美,“但是,为了你,我愿意一个人受尽天劫。” 闪电响彻天际,然后倾泻而下。电光瞬间照亮了大地。 四条银龙从云层中刺出,向我们飞扑而来。我眼睁睁地看着一道闪电刺向乐菱,然后她的身体变成了一缕轻烟,飘渺飞散…… “公主!”段杞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 可是,伊人已不在。 雷劫来了,我痛苦地闭上眼睛,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的煎熬。 这一次的雷劫,一共七七四十九次,我所承担的是十二次。 雷劫过后,我浑身虚脱,瘫倒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渐渐转醒过来。 身体每一寸都在痛,我咬紧牙关,使劲睁开眼睛。 瑶华俯卧在地上,眼神涣散,嘴唇里喃喃地道:“一个有情,一个有义,那我算什么,我算什么……” 然后,她眼珠一转,看到了转醒的我。 我心头一紧。 如今的她,哪里还有什么仙姿丽质,整张脸上都是癫狂的表情。我心中警醒,右手摸到段杞年,忙摇晃他:“师兄,快醒醒!” “没用的,他比我们多承受一次雷劫,不会那么快醒的。”瑶华说。 “你想做什么?”我一边拖延,一边用目光搜寻剔龙刀。 她看透了我的心思,冷道:“别挣扎了,你没有剔龙刀,我有连环斩,你斗不过我的,最好乖乖地将元神交出来。” 我嘲讽道:“你妄想!我还要为重睛鸟报仇!” 瑶华从腰上取下连环斩,眸中杀气沸腾。我瞄到了剔龙刀,它就躺在离我三人远的地方。可是未及我过去,瑶华已经甩出连环斩,将剔龙刀击得更远。 我锁紧眉心,赤手空拳摆出架势,集中念力发动仙术。瑶华毫不相让,用手中的连环斩向我频频猛烈攻击。 锥心之痛虽然已经不再发作了,但是体力渐渐耗尽,加上手中没有武器,我很快就处于下风。 蓦然记起发髻上的白玉簪,我突然心生一计,拔下白玉簪一指,簪子立刻放出一道金光,击中了瑶华的胳膊。 她接连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怒道:“蓐收,竟然将这个东西也送给了你!” 看来这根白玉簪是难得的仙物。 “你别得意,我还有玄武!我可是北方神兽的母亲!”瑶华向躺在不远处的玄武发出一种难懂的召唤,于是那个庞然大物便慢慢醒来。 玄武,也就是蛇蟠龟,瞪着一双幽绿的眼睛向我缓缓爬来。 “将她拿下!”瑶华命令道。 我握紧白玉簪,绷紧身体。然而未曾料到的是,玄武突然摆动蛇颈,似是痛苦万分。 “堇月,你怎么了?”瑶华慌乱起来。 看着玄武的异象,我心中突然出现一个大胆的设想:难不成…… 虎啸从玄武的腹中传来,然后一团金光乍现,我下意识挡住眉眼,屏气息声地望过去,只见金光中跃然出现一只虎影,威风凛凛地一跃而出。 “夙无翊!”我狂喜地大喊,向那只老虎扑去。 只用了一瞬,那只老虎便变回了人形。夙无翊依旧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眉宇间更添一分温润如玉,向我微微笑着。 他将手中的什么东西往地上一丢,向我伸出手来:“小花花,来我这里。” 来我这里,无论何时,这里都可以让你依靠。 我心头一暖,扑进他怀里,嗅着熟悉的味道,几乎要哭出来。 夙无翊,有你,真好…… 他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解释道:“对不起,吓到你了。堇月体内的魔性太大,仅仅用阴兵鬼将来涤清是不行的。为了万无一失,我只好亲自去唤醒她体内的神性,才能让她成为真正的北方神兽玄武。” 刚才他扔掉的东西,竟然是一截魔骨。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这些,让我忍不住心惊:“如果不取出魔血和魔骨,会怎样?” “不取出魔血和魔骨,玄武就只能是一只力量强大的恶兽,祸害四方。” “那你为何不早说?” “有些事不能说出口的,北方神宫属于紫微仙帝所辖的仙域,中天仙宫不好明地里插手,但是又不能坐视天下大乱,只能暗中派我来帮助堇月成神。” 从他的肩头看去,玄武痛苦地翻滚着,渐渐在一片白光中变小。最后,堇月蜷缩成一团躺在地上。 “堇月!”瑶华抱起她,“你醒一醒,睁开眼睛看看母妃!” “她没事,”夙无翊转身淡淡地说,“新任的北方神兽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恢复 分卷阅读79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 说话间,堇月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 瑶华喜极而泣:“堇月,你已经是北方玄武了,位列仙班,可以镇守一方!” 堇月充满稚气的小脸上却笑意全无。她淡声问:“父王呢?还有……蛇魔族呢?” 瑶华笑容一僵,握住她的手道:“堇月,你听我说,蛇魔族作恶多端……” “别说了!”堇月大喊,随即望向挂在坑沿上,躺在八卦阵里横七竖八的仙族兵。刚才这里遭受过雷劫,他们已经不可能生还了。我这才恍觉这里已成了一个死人坑。 “父王,父王!”她痛苦地跪在地上。瑶华不知所措地站在旁边,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作为神祗,就要做到无欲无求,普为天下,”夙无翊睨了她一眼,淡淡地道,“这是你作为北方神祗,所要走的第一步。” “我不要做神祗,”她眼神迷乱,“可我根本就没得选!为什么我身上有北方玄珠?夙无翊,你当初接近我,也是为了确认我的身份?” 夙无翊没有回答。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从我生下来,父王就最宠我,我是蛇魔族里最尊贵的公主……可是十几年来,我终于有了得不到的东西了,那就是你。” “我记得,我没有承诺给你什么。”夙无翊抿紧薄唇,许久才吐出一句。 这句话显然伤到了堇月的自尊,她抬头看我,青丝粘着泪水蒙在脸上,显得凄惨无比。忽然,她哼笑一声,道:“你身后的女子,就是千年人参精幻化而来的吧?” “堇月……”瑶华脸上浮现一丝狂喜,“你将那人参精的元神取出,就能够复活你的父王以及蛇魔族。” 我打了个冷战,感觉气氛陡然从伤感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夙无翊周身散发着肃杀之气,他冷冷地盯着瑶华和堇月:“我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复活已死之人是扰乱六道轮回。如果真的复活妖族和仙族,只会让你不再拥有神祗之位!堇月,你想清楚!” 堇月疯狂地大笑:“那又与我何干?” “刷——”一柄长剑横在对立的两方中间。 不知何时,段杞年已经醒来。他举着长剑,微微侧脸,说出的一字一句都铿锵有力:“瑶华,停手吧!” 瑶华反倒安静下来,她问:“望澜,你要和我决裂吗?” “人死不能复生,若你执迷不悟,那就……决裂!” 瑶华怔了一怔,没再说什么。夙无翊哈哈一笑,向前迈出一步道:“你们真该去打听打听帝都土地神。敢动我蓐收的女人,你们应该都知道有什么下场。” 瑶华恨声道:“蓐收,你的天劫尚未过去,根本就对付不了我们!” 堇月也冷冷地道:“杀了你,我还能做西方神兽!” “是么?”他反问,语气中流露出轻蔑。 可是我心中蓦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一拉他的袖子,低声问:“夙无翊,你觉得我们有几分胜算?” 他很认真地低头看我,突然勾了勾唇角,说不尽的风流邪魅。“我有胜算,你没有。” 我怔住。是啊,白虎原来的神力要大于玄武,但是他的天劫尚未过去,所以两位神祗还是势均力敌。若说保我周全,那实在是一件太困难的事。 他继续笑着,仿佛这是一件大不了的事情。他忽然扣住我的腰肢,眼前视野一晃,然后腾空而起,将我带上了九重云霄。 一跃便上了万里九空,迅疾的风声从耳边擦过。我回头一看,堇月化身为一只巨大的玄武,腾云驾雾地向这边追来。瑶华也想跟过来,但是被段杞年拖住。 “他们要的只是我的元神,你将我交出去吧!”我急道,“你快将我放下来啊!” 他却将我抱得更紧:“不放!小花花,我和你还没有看遍这大好山河,你说过要陪我踏遍千山万水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挣扎起来,“夙无翊,拜托你不要再玩了,要么战,要么将我交出去!” 他却理也不理,只是一边快速地飞,一边十分惬意地深呼吸一口气,兴致勃勃地指着地面上道:“小花花,你看,现在是万家灯火了,那是秦淮河,听说里面的胭脂香都能飘几条街。那是热闹的集市,我曾经在那里买过面具和风筝……” 堇月在身后越追越近。 头脑和身体都敏感了许多,我已经感觉到夙无翊抱着我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不是害怕,而是天劫尚未离去。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身死又何辜?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原本就不多,何必在意明日的结局? 思及此,我平静下来,笑了笑,附和道:“是啊,下一次你带我去买面具和风筝,好不好?” “好。” 明知已不可能,但是我们还是承诺了。因为再不承诺,就永无机会了。 堇月所幻化的玄武兽已经追上来了。它咄咄逼人地向我们靠近,仰头发出震彻天地的怒吼。 “还真威风啊……”夙无翊嘲讽 分卷阅读80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道,然后语气一转,颇感可惜地对我道,“小花花,我们可能要死了。” “我不怕。”靠着他的肩膀,我从未这样踏实过。 玄武瓮声瓮气地说:“算你们有自知之明,你们临死前还有什么要求吗?” “可以让我们话别吗?”夙无翊笑眯眯地问。 “可以。” 终于争取来了这宝贵的空隙,他却拉着我坐在云端,优哉游哉地指着下面说:“小花花你看,那家宝记烧饼最好吃,下次我带你去吃。” 我强忍泪意,频频点头:“说好了,不许说谎。” 我不再劝他将我的元神交出去,只是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趁机瞅个空挡,故意落在堇月手里,这样她就不会威胁夙无翊了。 许多年后,每当我想起这一刻,我都觉得自己傻。 夙无翊,是从来都不按道理出牌的人哪。他只顾完成自己的执念,从不管旁人的感受。 每次,都会先我一步。 他的眸光一溜我的发髻,忽道:“小花花,我们要死了,这簪子你也用不着了。”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想了一想才笑道:“也好,还给你。若有机会,你还可以将这簪子送给下一个姑娘。” 我以为他会说,除了你,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戴这枚白玉簪。 可是他只是说:“那你可以亲手还给我吗?送出去的东西,总要别人亲手还回来,才会没有她的气息。不然……我会想你。” 讨回簪子,会想我。 他果然也是……打算将我的元神送给堇月了。 我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四方神宫不能失衡,如果堇月不能担当起北方神兽的大任,那么将会天下大乱,他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 可是心头还是剧痛起来。 我强迫自己笑出来:“好。” 轻轻地拔下发髻上的白玉簪,在指间摩挲了一下,便递给了他。 夙无翊笑着接过簪子,却抓住了我的手,然后一使劲,那簪尖竟然全部送入了胸膛。 我脑中一片空白,怔怔地看着自己还握着簪头的手。 “小花花,”他有些喘,却极力稳住自己的气息,“你知道西方战神为什么是不败的吗?” 我摇头,然后喃喃地问:“不,不,你……你为什么要这样!” 他笑答:“告诉你吧,因为只有战神自己的武器才可以击败自己。” 那枚白玉簪,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疯了一般抱住他:“夙无翊!你别闹了!别给我开玩笑,我知道你是不会死的!你……” 他轻轻摇头:“我死后,你就会成为新的战神,谁都夺不走你的元神。” 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大喊:“你这个傻瓜,笨白虎!明明将我送出去就可以继续做神祗了啊,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不会做……” “那不是我的作风,”他回答,目光穿透云层看向地面,“活下去吧,小花花。好歹,你陪我看遍了千山万水。” 他的身体渐渐透明,最后消失不见。 头顶风起云涌,瞬息万变。我抬起头,看到穹顶星象急遽变幻。 玄武不见了,又变回了堇月。她呆呆地站在云朵之上,满脸的震惊之色。 “星位图今天第二次发生改变,你即将是新一任西方战神。”她忽而一笑,眼中掉下两颗泪,“他、他竟然为了你……” “你知道那白玉簪是什么吗?”她转而问。 我摇头。 “他是风为裳,玉为骨,集天地灵秀于一身的翩翩上古神祗。”她说,“那白玉簪是他的一截骨头。” 雷鸣电闪之中,有一道圣光洒在我的身体上。闭上眼睛,我感觉身体飞升起来,一种奇异的感觉醍醐灌顶,流遍全身。冥冥之中,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枚火焰形状的印记出现在我的额头之上,然后又倏忽消失。 我成了西方战神。 堇月目睹了这一切,既没有趁虚攻击也没有默默走开。她只是说:“为了公平起见,这一刻我们开战。” ******** 那一天,我和堇月战得昏天黑地。后来,我还从《神史》上查到了相关的记载。 有一段用惊叹的语气说,一日之内竟然诞生了两位四方神祗,这是千古难逢的奇事。然后就絮絮叨叨地讲述了两方开战的盛大场面,极尽誉美之词,让我看得很是脸红。 在圣光流遍全身的时候,我的确参悟到了夙无翊所有的神力。可是因为是初次使用,我还是出了一些小纰漏。所以我根本就没有《神史》上说得那么神乎其神。 奇怪的是,堇月好像并未注意到那些纰漏,所以最终还是我占了上风。 她大大方方地一拱手,道:“我输了。” 我对她说:“你要答应我,永远不会去采任何一个人参精的元神,永远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死而复生,永远不会搅乱天地之间的秩序。” 分卷阅读81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她眼神很奇怪,说:“就等你这句话呢。” 我很诧异,她竟然接受得这么爽快,本来我已经预备好再开一战。 只剩我一个人的时候,我想,一定是夙无翊的胸襟感化了她。 然后我结结实实地哭了一场。 ☆、【尾声】仙路漫漫,何处再逢君 我成了西方神祗——白虎。 可是我根本就不想做这个神祗。这是用夙无翊的命换来的,他原本可以安享万年自在,却为了我烟消云散。 我躲进太白山里隐居了起来,过起了悠闲自在的日子。 平日里看日出日斜,云卷云舒,心情好的时候看花开花落,斗转星移,每天再回想回想我和夙无翊在山中作伴的时光,我顿时觉得这样的日子才应该是神仙过的。 过了五百年的时候,山中的一棵歪脖子老松树死了。 树皮上的沟壑枯老深邃,里面竟然有点点银色的仙光在闪烁。我好奇心顿起,将那些仙光用手指抠出一点,涂抹在流光镜上,镜中顿时出现了幻境。 幻境中,一身白衣的夙无翊坐在这棵歪脖子树上吹笛子。原来,夙无翊曾坐在这棵树上吹笛子,仙气渗入了树皮。可是歪脖子树没能修成仙树,所以过了几千年,还是寿终正寝地死了。 我在树边站了许久,忍不住将流光镜掏了出来。在流光镜中的幻境里,有夙无翊为我跳的菩萨蛮。那样俊美妖孽的上仙,一举一动都流露着难以言说的绝美。 而我,当时忘记了赞美。 我把歪脖子树做成了一个书案。流光镜,自从那日看了之后,就不敢再看了。 怕看了伤神,怕想了伤情,怕触及伤心。 时光荏苒,一千多年过去了。 这一千多年里,不知道仙帝的使者来了多少次,大概就和太白山树叶的枯荣差不多吧。 最后,来传中天仙帝旨意的使者换成了虬龙。虬龙很威风地降临到山上的居所门前,非常拽地对我扔下一句话:“不用收拾了,跟我走。” 我眼皮都懒得抬,坐在正屋的书案前喝茶:“我不想任仙职。” 虬龙一股脑冲进正屋,拍着书案对着我大吼:“你到底还接不接旨?” 它掌力了得,差点将那个用歪脖子树做成的书案给震裂。我勃然大怒:“不接!别说一千年,一万年也不接!你回去告诉中天仙帝,这个西方神祗我不干了,他找个什么上仙来杀了我,直接接替我得了!什么,我天劫未到不会死?你胡说,我也取一根自己的骨头出来,就不信你们用那根骨头杀不死我……” 虬龙白了我一眼,忽然打断我的话:“你不接旨,就永远见不到蓐收大人曾经住过的西方神宫了。” 我愣住。 大概虬龙被我涣散的眼神吓了一跳,索性沉默着和我对视,谁都屏住不说话。 最后,我说:“接旨。” 我想去看看夙无翊曾经住过的地方。 临走时,虬龙让我坐到它的脊背上,然后扭过头问我:“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它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它很眼熟。 “我是棋山之上的虬龙,一千年前,我曾经带你赢了散仙擂。” 我恍然大悟,无数记忆撞入脑中。彼时,夙无翊用玉骨扇的扇风将我扇到山洞里。当我驾着虬龙飞出山洞的时候,他站在下面对我露出闲适的微笑。 我终究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当初为什么要选我?” 虬龙睖了我一眼,道:“因为你仙缘很深,而且头上戴着蓐收大人的仙骨,所以我觉得你日后定能成为一名至尊上仙,我若是早早臣服你,也能跟着沾光。没想到,你竟然不成器这么多年。” “你眼力的确不佳。” 虬龙从粗大的鼻孔里喷了一口气,没好声地道:“飞天技术也不佳,你最好抓稳一点。” ******** 接旨之后,便是继任,需要去中天仙宫谢恩。 从来都没有觉得这条仙路是那样让人感慨。记得我曾是一个默默无名的妖,幻化成夙无翊的模样走在这条仙路上,结果许多上仙都将我认成是他。现在,同样有许多人恭恭敬敬地叫我“战神大人”。 他已经不在这仙界。 他是永永远远都在我的心里,并且时不时地将我折磨一番。这一千年,我活得痛不欲生。 我宁愿那天死的是我。 走到中天仙宫的时候,师父在宫门口等我。见到我,他笑眯眯地说:“阿舒,你总算来了。” 我百感交集,向他鞠了一躬,道:“师父,徒儿……” 没出息,才说了四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师父慈祥地看着泣不成声的我:“徒儿,你要将情根拔去,才可担当得了这仙职。否则,你今后还有万年的枯寂,该如何度过?” 我强忍眼泪,哑声说:“师父,徒儿知道了。” *** 分卷阅读82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 云霄殿上,中天仙帝坐在赤金火焰的宝座之上,垂眸看了看跪在殿阶下的我,感慨地说:“花舒颜,你总算是回来了。” 我思绪有些混乱,眼角一瞥扫到师父使劲向中天仙帝眨眼睛,忙问:“回来?什么回来?” “嗯?”他疑惑地拧了拧眉头,“原来你都不记得你作为仙姑的事了?” 师父绝望地翻了翻白眼。 我曾经是一名仙姑? 可是师父告诉我,我也曾经是太白山中的一株人参精! 我刷地站起身,大喊:“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舒,你听我说,仙姑是你,人参精是你,花舒颜也是你。事情还要从万年前说起……”师父无奈地娓娓道来,“万年前,你是中天仙宫里的一名小仙姑,因为和前西方战神蓐收相恋,所以中天仙帝便罚你和蓐收到人间受尽苦楚。蓐收要应天劫,而你则要去除仙籍,再世为人。蓐收怕你又要受尽修炼之苦,所以才将你的魂魄注入到一根千年人参之中,这样经过千年之后,你自然就成了仙。但是你也知道为师老眼昏花,和你师兄上山采人参,一个不小心没有认出你来,就将你采了出来……” 我嘴角抽搐:“师父,你闹出的乌龙,还能再多些不?” “既然你都知道了真相,也该让你记忆恢复了。”中天仙帝说。 师父捋了捋胡子:“跟我来吧。” 我跟在他身后,心头狂跳,一如千年前和他泛舟荷池之中。 师父翻开了司情簿,将手中的仙杖使劲往地上一捣,便见地面上出现了一幕幕的幻境景象。 幻境中,往事历历在目。 我曾半真半假地对夙无翊说:“我觉得我们之间一定有……”夙无翊很顺溜地接了一句:“奸情?” 原来不是他太无赖,而是我们真的有一段奸情,而且在仙宫的时候就开始了。 正如师父所说,我原本是中天仙宫的一名小仙姑,和夙无翊相遇之后便有了私情,但是神祗是不能通婚的,中天仙帝勃然大怒。 若要取得仙姻,就必须历经人间的劫难。夙无翊是上古神祗,卸任西方神兽会导致四方失衡,加上好歹有几分薄面,所以只需要应对天劫即可。而我,就必须转世为人。 夙无翊不愿意我在人间受苦,便将我的魂魄收入到一株人参之中,然后埋在太白山中。 就在我即将从人参精幻化为人形的前几天,段杞年和师父上山,将我采走了。 等夙无翊回来,只看到一个空空如也的人参坑。 幻境之中,他疯了一般地漫山遍野地寻我,双手拢在嘴边大喊,小花花,小花花…… 我蹲下身后,对着幻境中的他喃喃地道:“我在这里,夙无翊,我在这里啊……” “阿舒,别这样。”师父将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微微地叹了一口气,“那只是幻境,过去的时光。” 我掩面而泣。 “既然我和他早就相识,那夙无翊为什么不告诉我?”许久,我才想起了这个问题。 师父挠了挠额头:“他本来想告诉你的,可是你那时对段杞年有情,还说了一句‘就算视我于无物,弃我如敝帚,恨我入骨髓我也会爱他’,于是他就没心情告诉你了嘛。” 原来如此。 我第一次那么恨自己。 “为师对不起你们,可是我容易么我?当时你师兄还有蓐收,都要找我算账。”师父仰天长叹,眼角滑下一颗老泪。 我默默扭头看他:“那师父你愿意补偿不?” “……” ******* 再一次跪在云霄殿上,我对中天仙帝说:“我要请辞,不做这个西方神祗了。” 中天仙帝眸光锐利地看着我:“为什么?” “仙帝,既然我和夙无翊都已经经历了劫难,为什么还不赐给我们仙姻?” “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啊,”中天仙帝目光闪烁:“问题是,你现在根本就找不到夙无翊啊。” 我有些沉不住气了:“可是你们神仙肯定能找到的啊。” “说得好,”中天仙帝说,“你现在就是神仙,只要你能找到夙无翊,我就允你们在一起。” 当然,前提是我不能辞掉西方战神一职。 ******** 我开始四处折腾。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用修炼来的千里眼和顺风耳搜遍了每一个角落,却找不到关于夙无翊的任何痕迹。他就像一缕轻烟,在六界之内神秘地蒸发了。 可是按理说,他应该有元神的。 百般失落中,我去了阴曹地府,在阎王的宝座上一坐就是五天五夜。最后阎王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对我说:“战神大人,蓐收真的没有来我这里,要不你再去别处找找?” 我一拍桌案:“少废话,将生死簿拿来,我再查!” “战神大人,你想啊,那蓐收是上古神祗,要报道也 分卷阅读83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不会来本官这里。”阎王哀求,忽然眼光明亮了一下,“说不定,蓐收大人的元神是游荡去了生前喜欢的地方?” 我愣了一下,觉得阎王的话言之有理。夙无翊生性风流,说不定真的是去了自己最喜欢的地方。 离开阴曹地府,我去了所知道的地方,其中有很多是名山峻岭,可是都没有发现夙无翊的行踪。最后,我想起了天池。 天池魔殿早已是一派废墟,那是用妖族和仙族的亡魂堆积起来的宫殿,如果没有人参精的元神,早已枯萎了。 听说,段杞年回天宫当了仙将,而瑶华本来可以入住北方神宫,但是她却执意归隐山林。 我摇头,将这些纷杂思绪抛至脑外,眼下还是寻找夙无翊要紧。 天池这边自然是没有的,所以我也只是草草地搜罗了一遍。经过昔日的月瑶宫的时候,正是月上枝头,清辉如纱披在大地,让我不由得心头一动。 曾记得那晚,他和我来到这月沼,非要我往湖水里望上一望。彼时以为那再寻常不过的一次相处,如今想来却是世间最珍贵。 我伤感起来,轻轻走到月沼池边。 晚风吹过,湖水微漾,我向湖水里望过去。 然后,湖水中映出了两个影子,竟然是我和夙无翊。 当时的我谨慎疑惑,而他笑容温润。 他曾说过,传说在月挂高空的夜晚,一个人往月沼中看去,可以看到两个影子…… 他还笑嘻嘻地说,我们好有夫妻相。 原来,他的本意是要让月沼将我们的影子永世留存。 “夙无翊……”我轻声呵了一口气,然后眼角酸涩起来。 那一晚,月沼湖水泛起了涟漪。 ********* 我无功而返地回到中天仙宫。 没能找回夙无翊,我比谁都沮丧。师父劝慰我说,也许是缘分没到,在这之前还是做好手头的事情吧。 我只好答应,住在西方神宫里,日复一日地履行着作为西方战神的职责,可是我还是感觉到孤独。 我在仙宫的人缘已经差到了极点。众上仙对我不理不睬,因为夙无翊是为我而死;众仙姑对我不理不睬,听说她们都暗恋夙无翊,自从得知我和他好上了之后就再也没理过我。 不仅如此,西王母也对我脸色很差,几次在仙宴上刁难我,不是将我的坐席排在最后,就是给我的仙桃上有蛀虫。 我不解,很不解。难道西王母也因为暗恋夙无翊而痛恨我? 不能啊,她可是中天仙帝的官配。 后来我终于忍不住,去问服侍西王母的荷花仙姑。荷花仙姑笑眯眯地对我说:“战神大人,你以前得罪过西王母。” 我吓了一跳,绞尽脑汁,依然不得要领:“可我当上西方战神才四千年,我不记得哪里得罪过她。” 荷花仙姑掩口而笑:“战神真是贵人多忘事,五千年前,你和蓐收大人泛舟湖上,你曾经说我们西王母的仙池是‘冷飕飕的破湖’,还对仙池中的荷花不屑一顾。要知道,那荷花可娇贵了……” 我不由自主地接了下来:“湖里是以天山之水造的天酿,湖底是从昆仑山顶上剥下的山泥,每年以仙气灌溉全湖,经过八千八百八十八年,才生得出这七窍玲珑心的莲藕,清甜入骨的荷叶,一绽便可煜煜如日月的荷花?” “正是。”她笑答,“原来战神大人记得啊。” 记得,怎么不记得,和夙无翊在一起的每一件事都记得。 我还以为他带我去了随身空间,没行到他竟然带我去了仙池。 “那次可把我们西王母气得够呛,几次想用仙术把你坐的小船给颠翻,都被蓐收大人给稳住了。” 我脸一红:“哪天我去西王母宫里赔罪去。” “也行,你来就是了。”荷花仙姑笑吟吟道。 走了两步,她又回身喊住我道:“战神大人,蓐收大人是真的对你很好。他有能力将你从洞窟里瞬间带到仙界,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在最紧要的关头,他没有使用这种仙术带你逃离堇月大人的追杀呢?” “为什么?”我下意识地问。 荷花仙姑说:“堇月要取你元神的时候,蓐收大人本来有瞬间移位的法术,但你那时已经极度虚弱,不能贸然用那种法术带你走,否则将会魂飞魄散。所以他宁可死,也不肯丢下你一个人。”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在心上剜刮。我怔怔地站着,心里想的是—— 终究还是,我欠了他。 荷花仙姑静静地看着我,目光中充满了悲悯。我哑声问:“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声叹了一口气离开了。 ******* 在仙宫里,又过了几千年的百无聊赖的日子。 这几千年来,我只有流光镜陪伴我,度过长长久久的,没有他的夜晚。 我再也没有笑过。 后来, 分卷阅读84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师父看不下去,终于将那本司情簿交给了我。我翻开,竟然在头几页就查到了我和夙无翊的仙缘。 “仙帝同意你们结仙姻了。”师父说。 我高兴地跳了起来:“真的吗?” “真的。五千年前,你赢了散仙擂,仙帝还欠你一个请求呢。” “我真的可以和他长相厮守?”我惊喜万分,可是旋即又忧心忡忡起来,“可是,师父,我还没找到他……我真没用。” “天宫已经知道他的所在了,”师父神秘兮兮地往云层之下一指:“就在人间,他已经历尽了几十世的人间苦难,现在终于可以得道成仙了,你去将他寻来吧。” 我激动得往外走,手指都是颤抖的。 “阿舒。”师父喊住我,“你要想好,如果非要结成仙姻,你的天劫会提前一万年到来,到时候所受的苦楚是蓐收的两倍,你……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了,凭什么我要多受苦!”我高兴得眼泪都出来了,“可是师父,一想到那个人什么都肯为我放弃了,我就心甘情愿了。” “你三思一下?” “不了,只要有他在身边,就算是劫数,我也甘之如饴。” 越靠近人间,我就越情怯。 他会不会改变,会不会不认识我?我开始担心起来,又或者,夙无翊已经变了模样,不再是以前的性情,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我? 人间还是如千年前那样繁华,换了朝代,换了纪年,换了帝王,没有更换的是这熙熙攘攘的红尘俗世。到了那条熟悉的小街,我发现夙无翊说的宝记烧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茶楼。 我觉得有点可惜,但随即一想:如果真的可以,能和他在人间开一家烧饼铺也不错。到时候,一定要以福为面粉,以禄为香油,以寿为内馅,用那些烧饼来福泽这个有太多苦难的人间。 有人三五成群地向茶楼走去,一边走一边议论:“走走,今天又是梅花公子的说书。” “听梅花公子说书,简直能让我三月不知肉味啊。” “是啊,简直是绝了!也不知道他那么年轻,怎么就上知天文下晓地理?难不成是什么妖孽?” “别胡说,那么正派清朗的一个人……” “哎,你们说那梅花公子也真奇怪,明明才华冠盖天下,为什么放着州官不做,去来做一个说书先生?” “听说是为了等一个人。” …… 听到梅花二字,我心念一动。 听说,那个梅花公子是为了等一个人。 难道是…… 我抬头看茶楼的招牌,古朴而素雅,上面的题字很有仙风道骨的味道。 店小二热情地将我迎进大厅。三枚铜钱,便可要一碗茶水,边啜饮边坐下听书。只是大厅里早就挤满了人,所以我只能在角落里找一个座位。 “听说今天要讲白娘子的故事……”旁边的人小声地说。 说书开始了。 具体什么情况,我已经听不到,也看不清楚了,也许积蓄许久的泪水又流了出来吧。 只知道台上那人一身白衣,衣上绣着枝枝红梅,不愧是风为裳,玉为骨的翩翩公子。 只听他朗声讲述:“那一日的西湖断桥,正是梅雨时节,湖上淡云烟雨……” 是的,是他。 同处仙宫之时,他是高高在上的神祗,我是低眉顺眼的小仙女。后来情根深种,他被罚遭受天劫,而我被贬落凡间,成了一株小人参。 他从天界下凡,守在那株人参身边,一守就是千年。 可是几度轮回,我早已不记得前世的记忆,只有他一个人站在熙攘红尘中看着我,无论多么心痛,都会向我展露笑容。 谈笑风生之间,他曾命金乌推迟西落,只为带我俯瞰万里云海,万丈霞光; 雪夜落梅之时,他曾引我去看早开的梅花,轻呵的薄雾,模糊了他的眉目; 千钧一发的时刻,他让我握住一根仙骨刺入胸膛,让我接替他成为战神。 漫天落雪的那日,他曾送我一柄青绢伞,说要以伞定情。可伞和散谐音,似乎预示着之后数千年的别离。 夙无翊,你这样,让我怎么还你的情?怎么还,都不够。 这一世,你还记得我吗?最好你不记得,就让我也尝一尝被遗忘的苦楚,努力用尽所有温存对你,却不告诉你真相。 我坐在茶楼里,捂住嘴巴,使劲压抑住喉咙中的泣音。 而那人说书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依稀感觉到周围开始聚集起异样的眼光,似乎在说,这个女子怎么那样没有眼色,故事还未开始,就已哭成了泪人。 我是真的情怯。 怕寻到的人不是他,怕接下来的时光是水中花井中月,怕眼前的一切最后都成过眼云烟。 泪眼朦胧中,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他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都定住。 玉骨扇从他手中落 分卷阅读85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下,他急急地向这边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跨过了千年。 ☆、【番外】仙姻之囚于天地 我叫蓐收,从有记忆起,我便是西方战神了。 这个设定略无聊,因为从出生开始的四万年,我的经历都是善乏可陈,连白帝父亲的面都记不太清楚,因为他总是在四处仙游。 所以,我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守住这仙界的平衡,以免天地纲常秩序混乱,让距离仙界很远的人界遭殃。 我曾经用天眼扫视过人间,觉得那里的生活不亚于阴间地狱,凡人的力量和上仙们比起来,连蝼蚁都不如。于是我心中便有了疑问:既然人界如此卑微,为何还有存在的必要? 西王母没有回答我,只是用宠爱的目光看着我说,蓐收,这天地的纲常就是这样的,有尊就有卑,你既然在尊位,就不要怀疑卑的意义。因为,只有卑微才能衬托出尊贵的意义。 我恍然大悟,原来人界的意义仅在于此。 直到遇见她。 中天仙宫里所有人都是崇敬我的,因为我是战无不胜的白虎。西王母对我也是很好的,经常邀请我去她的仙池游玩。 “那仙池里的荷花可娇贵了……”她说。 我动了心,既然那里的荷花和池水那么好,去游玩一番也无妨,于是就挑了一个日子去那里泛舟湖上。结果到了仙湖上,只见湖面上云雾缭绕,荷花还没有开遍,只余荷伞悠然地摇曳在风中。 我忽然生了玩心,就变出许多柄青绢伞抛到湖面上,然后以足点伞,一步步地在湖心上徜徉。那时不过是一瞬,就于无意中看到了不远处款步走来的她。 她大概是刚刚修炼成仙的小仙姑,看着面生得很,怯生生地挽着一篮子仙桃从池边走过。发髻上并无太多装饰,却有一种天然去雕刻的美丽。 我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她也在这一刻看到了我。 还未等我搭讪,她已经大惊失色,喊了一声:“小心!”便让下篮子向我飞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将我使劲往湖边拖。 尽管那时已经有不少仙姑躲在树后偷偷看我,但我是第一次被女仙牵手。她的手肌骨润凉,触感滑腻,感觉很是不错。 于是我就舍不得放开了,竟被她一路拉回到了岸边。 “你是新来的上仙吧?这仙池不能随意游玩的,会被西王母责罚!”她焦急地说,“就拿你刚才以伞做路来说吧,西王母一旦发现,不会当场戳穿你,而是作法让你的伞下沉,然后你落入水中……” 我来了兴致,没想到西王母还有这种嗜好?不过面上我一点破绽都没露,而是老老实实地说:“是,我是新来的。” “下次可不能这样了!要不然,好不容易修炼来的仙籍,又没了。” 我感了兴趣:“修炼仙籍?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她睁大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我们凡人要想成仙,就必须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然后拜得道的高人为师,日复一日地修炼……终于成仙了。” 我若有所思地点头。修仙,听上去很有趣的样子。 “总之,我救了你。”她一副自满的样子,却忽然记起了什么,忙去寻自己的篮子。 她刚才太急,以至于篮子里的仙桃咕噜噜滚了一地,还有一个落入仙池中。 “怎么办,仙桃少了一个,西王母会责罚我的!”她急得都要哭了。 “没关系,你救了我,我也救你一命好了。”我说,“你先去给仙宴送仙桃,我帮你捞。” 她千恩万谢地走了,甚至都忘记问一问我是哪位上仙。 真单纯。 “第一次有人救了我,有意思。”我笑着摇头。 捞仙桃容易,但是捞上来之后,那桃子已经只剩下桃核了。这仙池中的荷花正是生长的季节,碰见一个仙桃自然不会放过。我将桃核扔回湖里,然后施施然去赴宴。 刚进去,就有上仙谄媚地迎了上来:“蓐收大人,你怎么才来呀。” “啧啧,刚才的仙女舞可好看了……” 我微微笑着,择席而坐,目光搜寻着她的身影。果然看到她正被一个领头仙女带出去。那领头仙女一边往外走,一边斥责她道:“你怎么当值的?仙桃少了一个,定是被你偷吃了。待我禀了西王母,定要将你遣送回人间!” 她低着头,快哭了。 我有顺风耳,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完,然后起身径直拦住了领头仙女的去路。 仙女惊讶地抬头看我,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蓐收大人。” “放了她。”我言简意赅。 “啊?”领头仙女一头雾水。 我一把牵过她的手,将她拉到我身后:“仙桃是我吃的。” 说完我便拉着她的手向外走去,众仙目送我们,纷纷交头接耳。 她也吓呆了,到了宫外才回过神,第一句话 分卷阅读86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是:“谢谢蓐、蓐收大人,我我还有事要忙。” 我睨了她一眼:“去吧。” 从那天起,她见了我之后就脑袋一缩,偷偷地溜走。我也不理她,照样过我的逍遥生活。 那时候我和朱雀大人座下的重睛鸟很是要好,两人闲得无聊,就喜欢找些事做。 比如,帮仙女们浇仙草,教她们一些小法术之类的。很快,我们和众仙女就熟络了。 只是有一次,重睛鸟问我:“你怎么从来都不理花舒颜?” “谁是花舒颜?”我故意问。 重睛鸟一努下巴,我顺着方向看去,只见她一个人默默地蹲在花圃里,正用小花铲锄草。她是极瘦的,肩胛骨高耸,手腕清瘦细弱,让我想起了那一天肌骨润凉的触感。 “不知道,也许……”我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原本平静如画的湖水上,突然生出莲叶并且扎了根,让你的心里毛毛的,从此都不再平静。 我一直不懂这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所以打算找花舒颜亲自问个清楚。可是见了她,看见她那副怯怯的样子,我便气不打一处来:“你到底怕我什么?” 她看着自己的鞋尖:“西王母不让我和你见面,说怕我们犯了天规。” “犯什么天规?”我特好奇。四万年了,我还没听说过什么天规。 花舒颜的目光有些哀怨:“你是高高在上的蓐收大人,自然没有天规约束你。” “嗯。所以天规究竟是什么呢?” 两抹红晕飞上了她的脸颊。花舒颜一跺脚,跑开了。我上前一步拉住她:“你不说,我就不放你离开。” 她一边挣扎一边道:“是……是动情,神仙是不可以动情的,否则会受到仙帝的惩罚!” 我愣了。 后来我问重睛鸟:“什么是动情?” 他白了我一眼:“动情就是心生爱慕。比如,我发现我开始有点喜欢上你从来都不去理睬的小仙女了。” “你是说花舒颜?” “是啊,你不觉得她很有趣吗?”重睛鸟得意洋洋。 动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我从不知道。 四万年无聊的神祗生涯,第一次出现了一个未解之谜。我十分感兴趣,便趁她当值的时候寻了她来。她本不想跟我走,但我故意拉长了脸,她就怯生生地跟了我出来。 “为什么西王母会觉得我们之间会动情?”我劈头就问。 她又是上次的羞赧模样,忸怩着不肯告诉我。后来我去拉她的手,她才结结巴巴地说:“大概是因为我救了你,你也救了我吧。” “救你而已,这就叫动情?”我忽然觉得西王母太八卦了点,她在我心中的慈母形象一落千丈。 “有很多因为救人而产生的情愫呢!”花舒颜一急,也忘记了羞涩,煞有介事地说了起来,“在人间有这样一个故事,有一天,一个小童上山砍柴,结果遇到了一个和尚。和尚正在抓一条白蛇,小童有些不忍心,就哀求和尚放了白蛇……后来白蛇为了报恩,就嫁给了这个小童的转世……” 这小丫头,太狡猾了。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我们之间有了情愫嘛?我故意不揭穿她。 “人间就这么好,比仙界还好?”我不相信。 她连忙点头:“人间当然好了,但是仙界可以长生不老。你知道吗?人间的秦淮河特美,里面的胭脂香可以飘得老远。夜市上有好多货郎,卖得面具和风筝做工都特别精美。还有一家烧饼铺特别好吃,芝麻给得很多很足……” 我听得如痴如醉。 “可以带我去看人间吗?” “当然可以啦!”她兴奋得脸颊红扑扑的,“我会带你游遍千山万水。” 那一晚,我知道了许许多多关于人间的事情,也知道了许多关于人间的苦难。有时候我会想,为什么凡人要受那么多的苦楚呢?我们这些神仙受了他们那么多的香火,到底有没有为他们做过一些什么呢? 重睛鸟越来越喜欢逗花舒颜。他总是有事没事地拉上我去仙女居住的地方,让我去和众仙女聊天,自己却偷偷地去寻花舒颜。 我心不在焉地应着仙女们,忽然发觉自己的心丢了,还有一种酸酸涩涩的感觉。为什么,我就不能像重睛鸟那样若无其事地去找花舒颜呢? 因为他比我厚脸皮——我最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终于有一天,重睛鸟办了一件冒失的事情。他竟然到云霄殿请求中天仙帝将花舒颜赐给她。 中天仙帝自然是勃然大怒。放眼整个仙宫,得到仙姻结合的上仙简直是寥寥无几。因为要得到天赐的仙姻,不仅要经过严格的考验,也要等到千载难逢的时机才可以。 重睛鸟因为这一时冲动,惹了天大的麻烦。而花舒颜对此事懵懂不知,就被大仙女带入了云霄殿。 她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仙帝,我什么都不知道。” 重睛鸟也跪在地上:“仙帝,话是我说的,和她无关!你要罚就罚我 分卷阅读87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一个人。” 我赶到的时候,恰好听到两人的这番话,忍不住一阵心烦意乱。 只见中天仙帝冷冷地睨着他们:“花舒颜,你知不知道违反天规,是要贬下凡间的?” “我知道。” “既然知道,那你就下凡去吧,如果你还有仙缘,就可以再次修炼为仙。” 我顿时有些不平,她在人间受了那么多苦楚,就因为这件事被贬了?想也不想,我上前一步道:“仙帝,重睛鸟不知轻重,对仙姻之事也是随口一说。花舒颜素来守规矩,从不曾逾矩,还望仙帝放过他们这一次吧。” 仙帝大概没想到我会求情,愣了一愣才道:“好吧,那我就变通一下。花舒颜,你抬起头来。” 我突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仙帝和颜悦色地对她说:“我可以不将你贬入凡间,但是你必须选择一种对重睛鸟的惩罚。一,让重睛鸟羽毛尽落;二,让重睛鸟饿上五百年……” 我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仙帝终于松口了,只要花舒颜选择一种惩罚重睛鸟的方式,那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同时,我也忍不住佩服仙帝起来。他这样处理,会让重睛鸟对花舒颜死心,真是既维护了仙家颜面,又掐灭了重睛鸟心中的情火,真是一石二鸟啊。 谁知仙帝还未说完,花舒颜就说:“我不会选的。” “什么?”仙帝一时没愣过神来。 刚才还一脸怯意的花舒颜,此刻却端正了神色,字正腔圆地说:“仙帝,我不会选择任何一种方式去惩罚重睛鸟。他虽然对我动了情,但是从未逾矩,给予了我应有的尊重。我为何要选?” 那一刻,她的脸庞坚毅而笃定,映着仙灯在微微发光,我甚至都能看清楚上面细小的绒毛。 重睛鸟十分诧异,压低声音对她说:“花舒颜,我愿意领罚,你选吧。” 我皱了皱眉头,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你莫要执迷不悟,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可我不愿意!”花舒颜眼中有了些许泪光,一字一句地对重睛鸟说,“我来到仙界之后,对我最和气的人就是你,重睛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只不过是一时迷了心窍而已,我为何要选择惩罚你?” 重睛鸟和我都愣住了。 “那我只能将你贬到人间了!”仙帝有些怒了。 “悉随尊便,”花舒颜站了起来,“如果以怨报德就是在仙界混下去的原则,我情愿返回人间。”她的眼中蓄起两汪泪水,声音有些发颤:“仙帝,自从来到天界之后,我就在想,为什么人世间的等级在天界还是存在呢?当初苦苦修仙,为的又是什么呢?” 这样敢于公然反对仙帝的,她还是头一个。 心中有那一根弦,在这一刻崩断了。有什么东西排山倒海地向我淹没。 我记起西王母说过的话,有卑才有尊,这就是卑微存在的所有的意义。可是,到底是凭什么呢? 关于花舒颜的第二句话,我用了消音大法隐匿了起来,没有让仙帝听到。只是她的头一句话还是让仙帝怒不可遏。 也许是被花舒颜的话触动了,很多仙人都向仙帝跪下,请求开恩。 最后,仙帝命令重睛鸟闭门思过,花舒颜被罚作劳役一百年。而且,重睛鸟要被朱雀大人施展法术,每一次见到花舒颜都必须化为鸟形。 仙帝将他们赶出大殿的时候,用凌厉的目光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察觉到我使用了消音大法了,只是碍于我是镇守西方神兽,才给我留足了面子。 我觉得花舒颜说的很有道理。无数修道之人向往天界的平和永恒,挤破了头修仙,可是到头来发现天界也是一个等级森严的地方。花舒颜和重睛鸟犯了错就会被罚,可是我忽悠了仙帝却只是被瞪了一眼。到底哪里才是真正的极乐之地? 从大殿出来之后,我游荡到朱雀神宫看望重睛鸟。朱雀神宫依山而建,所以宫里四处可见奇石流觞,风景绮丽。 找了一遍没有找到重睛鸟,于是我跃到半空,发现他正躺在神山上一大片流彩花丛里,绚丽的羽毛和花丛融合得惟妙惟肖,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我向花丛伸出一掌,流彩花瞬间失去了颜色。 重睛鸟将真身隐了,变回仙貌向我大喊:“喂,你干什么!” “我倒是想问问你要干什么?”我落在他面前,乜斜着看他,“你不是不知道仙姻有多难求。” 我是很生气。如果不是他冒冒失失地去见仙帝,花舒颜也不会被罚。 重睛鸟低下头,黯然道:“我只是想求仙帝答应给我一次机会,可是没想到我连去修仙姻的资格都没有!蓐收,你一定觉得我很傻对不对?可是你不明白,当你真正爱上一个人,你会觉得与她厮守才是真正的极乐世界。” 我愣住了。 原来我所生活的仙宫,根本就不是极乐世界? 我轻咳一声,负手而立:“总之,你现在别再去找她了,省得拖累了她。” 分卷阅读88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我当然知道。”重睛鸟恹恹地回答。我点点头,正打算离开朱雀神宫,忽觉袍子一角被扯住。 回头,看到重睛鸟可怜巴巴地看着我:“你能把流光花的颜色还回来吗?朱雀大人听说我被仙帝罚了,很生气,正四处找我呢。” 我一伸手,一股闪烁着金光的五颜六色重新回到了流光花花瓣之上。 “你被罚了,朱雀大人面上无光,自然要再罚你。不过,你躲得过去吗?”我清淡地说,“你不如直接去向她认罪。” 重睛鸟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服他:“朱雀大人不是那么苛刻的上仙。” 他叹了一口气,说:“蓐收,朱雀大人四处寻我,其实是盘问我花舒颜的事,她想将花舒颜罚出仙宫。” “什么?”我大吃一惊。 “朱雀大人不喜欢花舒颜,并不只是因为我的缘故。” 我皱起眉头。 花舒颜只是一个低等的小仙女,朱雀大人继承了上古神祗的神力,和我的地位不相上下。她犯的着为一个小仙女烦神吗? “有我在,花舒颜不会被罚出天宫。”我笃定地对重睛鸟说。 他放心地舒了一口气,说:“你肯出面是最好不过的,我就没有那个资格了……我以后出现在她面前的,都是神鸟模样。我此生再也没有资格去爱慕她了。” 他的眼角滑过了一滴泪。 “我知道仙姻是很难求到的,要历经劫难和苦楚。如果她也同样爱慕我,我会愿意为她承受这一切。”重睛鸟突然痛苦起来,“可她不爱我。” 我默然了一阵,问:“那你后悔吗?” 重睛鸟很认真地回答:“从未后悔过,你呢?” “我?”我微微诧异。 “别装了,我知道你也喜欢她。” 我摇头否认.心里有个一个声音在对我喊,你不是喜欢,你是动了情。 不是喜欢,是动了情,从此情劫涌生,万澜升腾。 中天仙宫的上方,悬浮着九百九十九颗金乌玄珠,所以整个仙宫亮如白昼。而劳役司,因为是惩罚犯了错的上仙的场所,所以没有一丝天光照耀。幸好有广寒宫的清光,才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我隐在劳役司的屋顶上,看花舒颜前前后后地擦洗着仙宫。五根玉洁修长的手指,在广寒宫的光辉映照下,是那样美丽。 我吹了一口仙气,帮她将手边的水盆里换上清水。花舒颜继续用盆中的水来擦拭宫殿,竟然毫无察觉。 再吹一口仙气,她身后的石烛之火也旺了许多。清冷孤寂的劳役司,此刻暖意融融。 只是这一次,她似乎有察觉,停了手中的动作,歪着脑袋看向屋顶:“谁在那儿?” 我一翻身现了形,慵懒地道:“西方神宫里太燥热,我来这里赏月喝酒。” 话音刚落,我就看到她的脸顿时红得像金乌神的晚霞仙裙。 难道她病了? 我一急,忙从屋顶上飞落而下,抬手摸向她的额头:“是不是这劳役司太冷,有邪神侵体?” 她吓了一大跳,忽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我的手掌,然后低着头嗫诺道:“蓐收大人,小仙惶恐。” “惶恐什么?” “小仙卑微,不值得上仙你来关心。” 我上前一步:“我觉得你值得关心,你就值得。”想了一想,我哑然失笑:“你不是很不满天界还是有尊卑等级存在吗?” “话是如此,可是……”她双眼开始迷离起来,“一见到上仙,我就觉得你高高在上,而我低入尘埃。” 我仰头哈哈大笑:“尊卑只在人心。心中有尊卑,那么所闻所见就有了高下之分。心中若无尊卑,那么从此快哉世间,神仙又能耐我何?” 她抬头看着我,眼睛在月色中亮晶晶的,像两颗上好的乌色琉璃。 “蓐收大人说的很对!”她笑起来,眉眼弯弯,“一直想不通的道理,今晚终于想通了!” 我拂袖,四周的仙气消散了一些,露出一张石桌来。桌上置了酒壶和酒樽。 “不陪我喝一杯?”我斟了一杯,稳稳地递向她。 她接过来,一饮而尽。 女人就是难懂。杯空杯满了几番,她又苦笑起来。 “蓐收大人,你说过尊卑只在人心,可是人间有皇权,天界有天条,一个人的心再大,又怎能越得过这些呢?”她愁眉不展。 我也有了几分薄醉,顺着醉意问她:“是不是因为你喜欢重睛鸟,所以才觉得天规很束缚?” 她被我的话狠狠地呛了一下,弯下身子咳嗽了很久。我连忙帮她拍背,好一阵子,才看到她舒缓了呼吸。 “我和重睛鸟之间没有什么,上仙你千万不要误会!”她的脸又红得像染了一层霞光。 听到她的否认,我心情莫名变得很好。 微微笑着,我拿起酒壶向广寒宫方向举了一举,朗声道:“就算一颗心再大也越不过 分卷阅读89 花落仙家,奈何缘浅 作者:莲沐初光 皇权,越不过天条,那我也要被最大的那个笼子所囚!” 囚于天地! 如果此生注定被囚,那就让我被极高之天,极阔之地所囚! “蓐收大人真是豪迈!”她欢呼。 我回头看她:“有清风美酒佳人相伴,是仙之快事。若是能有歌舞相伴,就更妙了。” 她听了,扔下初时的拘谨,笑意盈盈地来到我身边,就着月光翩然起舞。她手执缦带,飞快地旋舞,一颦一笑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绝美。随着衣袖清扬,不断有碧色的萤光飞散而出,飘散在空中,似是一场纷纷扬扬的落雪。 后来她才告诉我,她跳的是一首菩萨蛮,来自人间的西域。 难怪,又是我没见过的美丽。 我醉了,自己都不知道是因仙酒而醉,而是因她而醉。最后,我踏节而歌,她翩然起舞,一时间光华大盛,衬得广寒宫都黯淡了几分。 广寒宫的宫灯明灭了几下,然后啪地一声陷入了黑暗。 我勾起嘴角笑了,就连嫦娥也在嫉妒,不肯再为劳役司提供半点光源。 她“呀”了一声,失声问:“蓐收大人,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伸手点起一簇仙火,道:“估计嫦娥失眠了,干脆熄了广寒宫上下所有的仙灯。” “那、那……”她说不出话来,局促地搓着手,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我伸了个懒腰,道:“本座累了,干脆就在这劳役司里休息一宿吧。” 她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那我去干活……”转身走两步,脚步却发飘。 我看准时间抱住她的肩膀:“酒量真小。” “我没醉。”她嘴里喃喃地说,双眼迷蒙了起来,柔软的身子往后一倒,便歪着我的臂弯之中。一头如瀑青丝也顺势滑落下来。 给她喝的仙酒,是西王母御赐的琼浆。一杯解千愁,两杯销万忧,三杯便可梦极乐。 我无奈地道:“嘴硬,还说自己没醉。”说着,便将她打横抱起来,缓缓走近劳役司。 空无一人的大殿,足音清晰可闻,像水中涟漪一般散到大殿深处,然后消弭不见。 低头,她的睡颜沉静如莲。 心田就在那一瞬间彻底被搅乱。 小心地将她放在仙塌之后,我背靠着墙壁坐下来,从怀中掏出一根笛子,开始吹出缠绵悱恻的曲调。 真是好笑,自己明明是那个邀人饮酒的上仙,结果几杯落肚,别人忧愁全忘,自己却无计消烦恼。 “真是报应啊。”我自嘲地笑笑,决定不再按捺心中的那抹冲动。 伸手一捞,就将她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她睡得很沉,睫毛微微颤抖,嘴角轻扯出一条微微的弧线,像在做一场美梦。大概是觉得袍子很暖和,她像一只兔子一样向怀里又蹭了蹭。 我满足地低头看着她,轻轻地在她的发鬓上落下一吻。 我想,我真的是爱上了她,此生想让她相伴身侧。 情劫已生,万澜将袭。可是无论我们将来会落到什么田地,花舒颜,你都得记住,你曾对许诺过的一句话。 ——我陪你看遍千山万水。 **** 因为如果是那样的话,囚于天地也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