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瘠玫瑰》 分卷阅读1 《荒瘠玫瑰》作者:陈阿塔 陪伴,相爱,从出生到死亡,他们的生命里只有彼此。 tips: 年龄差大,养成 大叔x少女 部分内容放在微博 @陈阿塔阿 内容标签: 边缘恋歌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西然,傅语诺 ┃ 配角: ┃ 其它: 1 钢琴曲《mirage》舒缓流畅的音调淹没在西餐厅的欢声笑语中,傅语诺右手撑着下颌,左手食指来回抚摸着躺在餐布上的银叉的叉骨,她笑着倾听餐桌上的插科打诨,一副很捧场的模样,但时不时往外瞥的眼神却出卖了她的心不在焉。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原本只打算回家和谢西然草草过一下就完事了,没想到乐团的小伙伴们听说今天是她生日,就嚷嚷着要给她过生日,傅语诺是个好说话的人,直接就同意了。 选的餐厅离学校不近,胜在环境好、舒服,最重要是贵。虽然这顿生日饭不是她想吃的,但傅语诺没打算让同学们请客,她特地打电话给谢西然,叫他过来付账。 “谢叔叔还没来?”好友何筝在她耳边问,大家都坐了快一个小时了,主食还没赶上,都陪着寿星等这位贵客。 何筝其实有点尴尬,傅语诺今天生日是她不小心说漏嘴的,这饭局怎么也得算她头上,结果让一桌人这么干等着,她过意不去,今天乐团在琴室里练了一下午,人人都累着饿着呢。 “要不然让大家先吃吧?”何筝小声征询傅语诺。 傅语诺乖道:“嗯,听你的。” 傅语诺这人说傻也不傻,就是单纯,不懂人情世故,哪有这么让一桌子人干等的道理,何筝觉得自己很有义务把这场饭局撑起来,于是吩咐服务生上主食。 众人一边吃一边聊起来,气氛不错,有人开玩笑问傅语诺等的是谁,这么大牌。 “不会是男朋友吧?”伴随着暧昧的起哄。 傅语诺没承认也没否认,何筝把话茬接了过去,打趣对方淫者见淫,满脑子只有男女之间那点事,又在聊天的间隙里凑过来安抚傅语诺:“我看外面下雨了,谢叔叔应该是堵在路上了吧。” 傅语诺没说话,她是了解谢西然的,堵车算什么理由,只要没有车祸入院半身不遂,他就不可能迟她的约,哦不,就算是半身不遂,他也会吊着一口气爬来见她。谢西然宠她,恨不得剖心析胆的那种。 今晚之所以会晾着她,估计是因为还生着她的气。 手机突然亮了起来,傅语诺一下握住,唇角旋即便提了起来,像受了雨露滋润的玫瑰花,瞬间有了神采。 “他来了,我出去接人。”她俯身在何筝耳边说完,悄无声息地走出去。 外面果然下了雨,推开门迎面一股潮湿的风,空气里尽是寒凉的水汽,傅语诺哆嗦着呼了两口白雾,正遇上在屋檐下收伞的谢西然。 谢西然今晚穿了身深色的呢子大衣,沾了水迹的下摆直过膝盖,衬得他挺拔伟岸,气宇轩昂。 一缕浓黑的湿发跌落在他眉骨,堪堪停在金丝眼镜上边,傅语诺小心避开眼镜片后漆黑深沉的眸子,对着他肩头的雨水惊讶道:“你走路过来的?” 他瞧见她冷得攒成一团的小手,上前把人握住了揣进兜里:“路上堵车,我叫老罗把车开回去了。” 那得走多远啊,从安普到这边,开车都得四十分钟,傅语诺有点心疼,嘴上却发难:“知道我等你还走路过来?你有没有时间观念,让我等这么久?” 谢西然没防备她会怪他,却是已习惯了她的恃宠而骄:“等多久了?”他其实傍晚有个会,接了电话直接把会推了赶过来的。 “起码一个半小时。” “嗯行,我以后找机会还给你,”他单手摘下眼镜,傅语诺便伸出空着的那只手,仔细地帮他擦了擦镜片,谢西然重新把眼镜架上,“里面都什么人?你同学?” “乐团的同学。”其实不算很熟,毕竟这乐团是临时组的,大家之前都不认识。 傅语诺绝少带他见她的同学朋友,今天主动把他叫来倒是挺稀奇,但原因不难猜,无非是最近二人矛盾频发,她想跟他和好,又抹不开面子,就只能拿这种拙劣的借口跟他求和,她那点小心思,瞒不住他。 两个人一起进了餐厅,室内温暖,傅语诺把手抽了出来,谢西然跟着她走进包厢,许是受他气场所摄,又或许是没想到傅语诺等了半天的“男 分卷阅读2 朋友”竟是个三十多岁的叔叔,包厢里很明显静了一瞬,男生好奇地打量他们俩,这俩人明明一前一后走进来,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却无端透露出亲昵,几个女生没顾上思索那份亲昵,注意力一股脑放在了谢西然的身上。 男人的脸是瘦长型的,五官英俊,轮廓深刻,挺鼻上架着一副严谨的金丝边眼镜,自带一股儒雅的上位者气质。 他入座后,年轻人再说笑起来明显收敛许多,聊起天来也没那么丢节操了,何筝明显感觉到大家的束手束脚,别说是其他人,就连早就见过谢叔叔的她都有点拘谨了,一定是被传染的,一定是被传染的,她才没那么怂呢! “谢叔叔,你想吃什么?我叫服务生给你送菜单哈!”何筝热情地凑上去问。 旁边的小提琴手绍明一直想追傅语诺,这会儿见到长辈便想着表现一番,举了酒杯才发现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于是压低了嗓子问傅语诺:“你们俩是什么关系?我该怎么称呼他?” 傅语诺没注意过绍明的小心思,她一只手在谢西然掌心里握着,正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搅拌蔬菜沙拉,闻言看了谢西然一眼,引得谢西然望了过来,他也听见了绍明的话。 迎着男孩的探究,傅语诺笑着说:“他啊,是我爸爸……” 被包着的那只手立刻传来痛意,几乎是一瞬间谢西然就把她的骨头捏紧了,她没来及掩饰痛意,脸白了一瞬,急忙解释道:“……开玩笑的,这是我叔叔。” 说完恨恨地瞪谢西然一眼,那一眼里尽是鲜活生动的撒娇嗔怪,邵明没见过她这副情态,看得有点愣。 谢西然唇角仍勾着礼貌的笑容,面色却有一点冷,藏在眼镜片后的瞳孔像沾了屋外的雨水,又凉又深。绍明举杯和他套近乎时,他难得地丢了平日的风度,回应得很冷淡,令绍明讪讪地退了回去。 谢西然不喜欢她开这种玩笑,这是他的逆鳞,他可以无限宠她,纵她,举着她骑在他的脑袋上耀武扬威,就像今晚,明明是她惹他生气在先,到头来还是他冒雨走了大半天来见她,宽纵得没有一点脾气。可他听不了那两个字,那两个字比刀子还狠,剐得他血肉模糊,心痛如绞。 吃完饭时夜色已深,屋外的雨渐歇了,只余下一点漂泊的雨丝,往人领口里钻,防不胜防,傅语诺受不得委屈地躲进谢西然怀里。 谢西然安排好了车,分批把同学送走,剩下何筝和绍明,四个人站在屋檐下等来最后一辆车,绍明开了车门让何筝先进去,转过身来问他们俩上不上,傅语诺半个人窝在谢西然怀里摇了摇头,笑着和他们说再见,绍明看了看举止亲密的二人,返身上了轿车。 车都快开出转角了,绍明还扭头望着后面屋檐下的两个人,傅语诺仰着脖子回头跟男人说话,两道身影比刚才叠得更紧密,看起来怎么像是在……接吻?! 绍明回过头,默不作声地琢磨了一会儿:“……何筝,我怎么觉得他们俩怪怪的……傅语诺和那男的真的是叔侄?” 终于把人都送走了,老罗的车从街角开了过来,停在餐厅门口,傅语诺和谢西然一前一后钻进了车里。 车开得平稳,傅语诺抬手把他的眼镜摘了。谢西然近视度数不低,眼前的景象刹那洇出了毛边,短暂的不适带来失重的晕眩感,待他重复清明时唇已被身上的人封住了。 傅语诺灵活地攀在他身上,两条细腿分开坐在他身前,捧着他的脸黏黏腻腻地接吻,唾液交换发出稠密的水声,谢西然的手从外套底下钻进去,拍了拍她的屁股,笑骂道:“小东西,刚上车就这么浪。” 两个人好几天没有心平气和地说话,好不容易和好。 她直挺着身子比他高,一边笑一边低头一下一下地啄吻他,像玩似的,这接吻的方式实在不能让他尽心,他掐了她的腰,把人嵌进怀里,唇舌进攻,转瞬夺回控制权,逼得她节节败退。 傅语诺往后躲,呜呜咽咽地求饶,嘴都快被这人吃掉,又麻又湿,好不容易被松开,得一口喘息的机会,可下巴、脖子还被那人啃咬着,她被迫仰起头,姿态如天鹅,献祭似地把最脆弱的一环暴露给对方,谢西然一口咬住她侧颈,吃不够,想把这人咬碎了吞进肚子里,再没有人能把她从他的骨血里抽出去。 连她自己也不行。 谢西然养了傅语诺十七年,可以包容她的所有缺点,纵容她的一切任性和胡闹,就算她要他去杀人,他也会毫不犹豫提刀就上,但有一件事他永远也不会答应她——那就是离开他。 但这小东西前几天不知哪根神经突然搭错,非说要搬出去住, 分卷阅读3 为了这事,他们已经吵了好几天了,他没有主动来哄她,幸好她体谅他,知道他想她想得厉害,主动低了这个头,不然再这么下去他怕是真要思念成瘾,提刀杀人了。 2 傅语诺是真的想搬出去住,一来她已经二十一岁了,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离开过谢西然。 身边的同学大都是外地学生,上大学就离开父母,独自闯荡世界,个个都独立自强得很,唯有她像朵经不住风雨的琉璃花,被谢西然放在干净无菌的玻璃罩里,养成了一个中看不中用的三等废物。 二来,她对谢西然的依恋不正常,她知道的,她离不开他,不是基于爱情。他们看似亲密无间,却在这段关系里寻求着全然不同的东西,这份差错让他们暂时躲藏在爱欲温存的表象下脆弱而勉强地联结着。 所以她在尝试做切割,希望有一天他们能回到各自的轨道上去。 可惜前几天刚迈出去的第一步就被谢西然狠狠地打了回来。 这可真叫人伤脑筋。 车开进别墅的院子,傅语诺懒得动弹,眯着眼赖在谢西然宽阔的怀抱里,任由他抱着自己下车,进屋。 老罗没跟进来,目送这一老一少进了屋便走了,陈姨晚上不在,整栋别墅只有他们两个人。傅语诺怕黑,谢西然一进屋就打开所有大灯,把两个人的别墅亮出了一大家人的效果,灯火通明。 傅语诺已经醒过来,别着身子去摸五斗柜上的茶月季,不满抱怨:“怎么有点蔫了,你没照顾好它!” 谢西然在给她脱鞋,应付地“嗯”了一声,感觉到怀里的人想闹腾,他卡着她下颌把她脑袋扭过来,埋在她颈间嗅了嗅,嫌弃道:“身上都是味道,快去洗澡。” 傅语诺撅着嘴听话地上楼去洗澡,谢西然绕到阳台找喷壶,给五斗柜上的茶月季喝了个饱,确实好几天没照顾它了,这几天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顾得上管这小东西? 浇完茶月季又想起院子里还冷落着一堆花花草草,他拎着喷壶推门出去,可怜那一院子花花草草蔫了吧唧地旱了好几天,终于被它们那不靠谱的男主人想起来了。 * 浴室内热气弥漫,蒸红了搭在浴缸边的白皙手臂,傅语诺两颊绯红,舒服地倚靠在浴缸里,台面上的手机突兀地叫了一声,她淌着水起身去捞,是何筝,问她安全到家没。 “到家了。”她回。 何筝又问:“你和你叔叔说了要搬去学校宿舍的事了吗?” 傅语诺的闲适散了大半,她犹豫了一下回:“还没呢。” “记得跟他提,我明天去帮你领申请表。” 傅语诺迟疑了几秒,到底没好意思拂了对方的好意,便回复谢谢。 她放下手机,脸埋进水里叹了一口气,水面咕噜噜涌起一串水泡。 何筝不知道她和谢西然的关系,大概一直误以为他们俩是亲叔侄吧。 然而实际上他们俩并无血缘关系,甚至在法律层面上也没有一丁点牵连。 傅语诺常想她已逝的父母对于曾经那个英俊却贫困、努力却坎坷的年轻人来说必定相当重要,不然谢西然怎么会在他们离世后心甘情愿地担负起养育她的重担。 傅语诺洗完澡下楼,谢西然正在厨房用奶锅给她热牛奶,找杯子时瞥见她一双光溜溜的脚丫直接踩在地板上,眉心不禁微蹙,上前单臂将她横腰抱了起来:“说过多少次不要光脚踩地板了。” 被责怪也不恼,傅语诺笑嘻嘻的,失了重心双腿用力绞在他腰上,防止自己掉下去,抬手去帮他拿杯子,浴袍的袖子往下落,露出两截白花花的手臂,她一手一个杯子,吊住男人的脖颈,邀功道:“好了,我帮你拿到了,放我下来吧。” 完全不听劝的模样,谢西然将人放在餐桌上,转身再去倒牛奶,一杯给她一杯给自己。 傅语诺还在舒服地握着奶杯暖手,他已经喝干净了自己的那杯,转身抵在她面前,抓住她两只冰凉的脚放进怀里暖着,催促她:“快点喝,喝完就去睡觉,动作慢吞吞的,明天早上又要起不来。” “起不来就起不来。” “你明天早上有张教授的课,到时候别赖着我给你打假条。” 那个脾气很爆的张教授? “不行!”傅语诺大眼一瞪,虚张声势地威胁,用眼角飞他,凌厉又风情,窝在他怀里的脚不老实地揣了 分卷阅读4 他一下,被他敏捷地捉住,那么小的一只脚,掌进掌心丝毫不费力气,谢西然将脚丫捉住了,在泛着沐浴清香的脚背上印下一个吻。 那吻既轻且浅,却烙得傅语诺有点脸热,她想收回自己的脚丫,可被对方攥得动弹不得。 “做什么,又不是没亲过,吃都吃过了还害羞?” “你说什么,”傅语诺扑上去捂他的嘴,牛奶差点洒出来,“老东西,一点也不懂得害臊!” 在男人的监督下磨磨蹭蹭地喝完牛奶,傅语诺身子往前倒进男人的怀里,手臂缠住脖子,双腿挂住劲腰,等对方抱自己上楼。 谢西然检查她杯底,挑剔道:“又没喝干净。” 又来,要不是名牌西装穿着,独栋别墅住着,这人的某些生活习惯真要让她生出这个家很穷的错觉。 “不想喝了,困。”傅语诺发出撒娇的长音,不耐烦地拿身子蹭他,被对方一下制住了,屁股挨了重重的一巴掌:“哪来的坏习惯,别乱蹭。” “唔……”她蔫在了他肩头。 隔着浴袍,谢西然又安抚似的捏了下她的臀肉,将她剩下的牛奶一饮而尽,大小姐不懂民间疾苦,总是浪费粮食,罢了,他也不想让她懂,永远不懂才是福气呢。 * 安静的卧室里,窗帘闭合,光线柔和,两个人一左一右地靠在床头,各霸一盏台灯,都戴着一副眼镜在看书,动作与姿态一致,仿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纸页轻响,二人同时翻过一页。 时间近午夜,傅语诺看累了,她摘下眼镜打了个哈欠,钻进被窝滚到谢西然身边,后者视线还在书上,尤能腾出一只手揽在她身后,轻柔缓慢地拍打她后背,哄孩子一般。 傅语诺扯了扯谢西然的衣角,他接收到信号,放下书本问:“睡不着?” “嗯……你也睡。” 他夹一片书签在书里,然后将书放到另一边,又从床头取了另一本书,那是聂鲁达的诗集。 谢西然骨子里是个浪漫文艺的人,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会抱着她给她念那些缠绵悱恻的诗歌。 “暮色中在我的天空里,你像一片云, 你的形状与颜色正是我喜爱的模样。 你是我的,我的,具有甜蜜双唇的女人, 在你的生命中,我无止尽地梦想着活着。 ……” 微弱的灯火在暗室里闪动,谢西然深深地凝望她的睡颜,嗓音如细绒线般诡谲低柔,压抑地,缠绕着,紧紧地攫住她。 “…… 你是我的,我的,我在午后的风中放声大叫, 而风,拉扯我丧偶般的声音。 劫掠我双眼的女猎师,你的战利品, 让你的夜的凝视宛如水一样的宁静。 你被囚禁在我音乐的网中,我的爱, 我的音乐之网如天空般辽阔。 我的灵魂在你哀叹双眼的海岸中诞生。 在你的哀悼的双眼里,梦的土地生成。 ……” 傅语诺闭着眼睛,内心无比安宁,她喜欢听他念诗,因为那会让她产生她被深刻的爱意拥抱着的错觉。 3 学校的校庆晚会迫在眉睫,大家却还没讨论好要演奏哪首曲子,别说讨论,排练时人都凑不齐,傅语诺领着几人恶搞起了圣桑的《动物狂想曲》,将一架钢琴玩出百般花样,不亦乐乎。 何筝很羡慕她的音乐天赋,问她为什么不去国外的音乐学院深造,以她的实力必然大有可为,傅语诺回答说因为叔叔不让。 出国多远啊,跨着大洋,坐飞机都要几十个小时,谢西然会担心死的。 何筝时常觉得谢西然的控制欲太强,傅语诺又太依赖他,这很不对,毕竟她以后是要自立于社会的。 “上次你不是跟我说你要住校吗,”何筝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申请表,“喏,给你申请表,你填完了交给……交给我吧,我帮你拿给杨老师。” 申请表被放在了桌上,傅语诺头也没抬地用一张干净的白色手帕细致地擦拭着琴键:“……我可能不能住校了。” “为什么?你不是很想搬出来住吗 分卷阅读5 ?” “我昨天和叔叔提了,他不让,我看还是算了吧,”傅语诺泄气地停下擦拭键盘的动作,“我不想和他吵架了。” “有没有搞错,这也不让?只是搬出来而已,你迟早是要搬出来的,难道你要和他住一辈子吗?” 傅语诺回忆谢西然平时那宝贝她的架势,丝毫不怀疑对方愿意困她一辈子。 “阿诺,你叔叔怎么回事啊,他未免管得也太宽了吧,不是我说,就算是爸妈也不会管得这么严……” “我爸妈死了。”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何筝噎了一下,有点歉意,“我的意思是,就算是父母,也不应该这样管束孩子吧……” “可他就是这样的……”傅语诺问,“叔叔阿姨不这样管你吗?” “当然,我十六岁爸妈就不怎么管我了,自由发展,快乐成长听过没?小孩子就应该放手让他自己去闯,哎呀,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回去跟叔叔多沟通沟通?你都大三了还不认识几个同学,这社交能力也太弱了,我都替你着急!”何筝把那张申请表硬塞进了她的书包里,再拍了拍书包,“记得啊!” 傅语诺知道她是为自己好,心里感动,忽然想到今晚谢西然要给她过生日,便想着邀请何筝去她家里。 “过生日?你昨天不是过完了吗?” “昨天那个不算。”她过生日不讲究排场,但有一样东西不可或缺——谢西然亲自给她做饭,陪她过生日。 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 三岁那年,她跟着他不久,他那时刚开始创业,工作很忙,经常很晚才能回家,傅语诺害怕一个人在家,又不愿意去幼儿园,他就抱着她去公司,他在和工作伙伴开会,她就在旁边爬,从沙发爬到地板,蹬着小短腿去够地面,晃晃悠悠地扶着桌椅在办公室里逛,逛累了,就随便找个地方趴下睡觉。 谢西然和人开完会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小东西又躺哪睡着了,找到了将人一捞,卡臂弯里带回自己的办公室。 有一回傅语诺擦着小嘴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发现办公室外面黑魆魆的,一个人也没有,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小灯,黑暗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可怕的危机潜藏在看不见的深处,恐惧一下子攫住了稚嫩的孩童!她扯着童嗓大喊“爸爸、爸爸”,在冰冷的实木桌上骇得嚎啕大哭起来,太可怕了,她是不是也“死”了,她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她的爸爸妈妈了? 幸好谢西然很快就赶回来,他听到了孩子的哭声,跑得很急,满头是汗,手上提着一个小袋子,傅语诺嗓子已经哭哑了,本来都快停下来了,一看见他立刻放肆地崩溃,哇地一声更喘更急地哭,短短的手臂伸着急切地朝他讨要一个拥抱,整个人差点从办公桌上扑将下来。 谢西然顾不得手上的东西,急忙把人接进怀里,他瞧见她因哭得缺氧而涨红的小脸,心疼地给她抹眼泪,傅语诺死死地攥着他的袖子,又在他怀里尽情地宣泄了小半个小时,这才抽抽噎噎地停下来,泪眼朦胧地盯着他手上的袋子,那个一直被他攥在手里的袋子。 她宝贝他,所以一直攥着他,那么他也一定是很宝贝那个小袋子的。 傅语诺已经哭不出声音了,默默地流着眼泪去看那个和她争宠的袋子,倾着胖乎乎的小身子扒谢西然的手臂,要他把那东西丢掉,谢西然往旁边躲闪,哄着乖,别乱动。 他把袋子放桌上摊开了给她看,那是一碗面,一碗长寿面,还特地多加了鸡蛋和香肠。 今天是傅语诺的生日,他工作得糊涂了,忙到快九点才想起来,于是匆忙下楼找了一家小吃店,向人家求了半天才借到厨房,亲自煮一碗长寿面给她。 从他们生命交融的这一年起,谢西然每年都会亲自给她煮一碗长寿面,这已成为二人之间毋需言明的默契。 * 傅语诺带着何筝进家门,谢西然正在厨房里做贡米焗虾球,陈姨在客厅里坐着,男主人今天抢了她的工作,她无事可做,见小姐回来了,亲切地迎上去给她接外套。 “这位是?” “我朋友。”傅语诺笑着向她介绍何筝,陈姨挺开心,小姐不常带朋友回来,她热情地上去帮客人拿大衣,嘴里说着请进请进。 “叔叔呢?”傅语诺问。 “在厨房呢,忙活半天了,不让我插手,非要自己做!”陈姨笑着嗔怪谢西然,帮男主人在任性的小姐面前邀功。 傅语 分卷阅读6 诺光着脚奔进厨房,一下子从后面扑住男人,谢西然早有准备,不波不澜地说:“回来啦。” “快给我尝一个!”她伸头叼走他递过来的虾球,被烫得张嘴直哈气。 “你带了同学回来?”上了年纪的老仆人嗓门大,他刚才就听见了陈姨的动静。 “何筝,你见过的。”傅语诺吃得挺开心,美滋滋地摆着尾巴,用泛着油的嘴凑上去亲了一下他侧脸,“我带何筝参观参观房间!”转身前又从他手里衔走一块虾球。 谢西然往她脚上一瞥,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已经不见了,他头疼地吼:“陈姨,去给她拿一双鞋!” 陈姨赶忙拎着毛绒拖鞋追上了宝贝小姐,监督着站在楼梯上的傅语诺穿好鞋,这才放她和朋友上楼。 何筝参观主卧时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也太大了吧,大得显得有几分空旷,知道傅语诺和谢西然睡一张床,何筝就更惊讶了。 傅语诺倒是对她的吃惊不以为然,脱了鞋爬到大书桌上,扒着最上一层的书架给她拿她小时候的相册,几十本硬皮相册高贵整齐地立在天花板下一寸的地方,这一层是属于谢西然的领地。 他最喜欢抱着傅语诺窝在布艺沙发里翻着一张张照片,给她讲她小时候有多任性,总是变着法地折腾他。 明明是发牢骚,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自带愉悦,仿佛不是在控诉,而是在鼓励她任性点好,再任性点,再任性点他也能容着。 傅语诺翻着相册让对方看自己小时候的模样,何筝的注意力却全在谢西然身上:“你叔叔年轻的时候真帅啊,不过现在也帅,就是气质不太一样。那时候像个学者,现在像……咦?他怎么穿白大褂?他以前是医生的吗?”少女的花痴掩不住,口水都要流出来。 傅语诺有点不想让对方看了:“他以前是学药剂的。” “哇,搞科研的啊!学药剂一定很聪明,他现在是做什么的?” “做老板,摆臭脸教训人。”傅语诺口吻嫌弃,收起相册,不让对方继续花痴。 拉着何筝去小客厅,两个人戴着VR眼镜玩游戏,手柄在空气中划出几道光弧,没一会儿就热得冒汗。 很快,陈姨在楼下摇铃喊她们吃饭。 何筝玩得意犹未尽,却觉得傅语诺没有先前兴致高昂,难道是游戏输了不高兴? 陈姨在厨房的小餐桌吃饭,餐厅里只有三个人。 谢西然看起来对何筝挺感兴趣,摆着长辈的姿态亲切地关心着后生。 何筝虽然早就见过谢西然,但一直没什么机会和对方交流,这会儿面对面坐着吃对方亲手做的菜,还被对方关心着,颇有点受宠若惊,先前对他控制欲强烈的那一点不满转瞬被钦慕淹没,看人看事果然不可浮于表面,要换她有个如此温文尔雅的叔叔,她怕是比傅语诺还依赖对方。 这边何筝高兴得飘飘欲仙,那边傅语诺却是吃得越来越没有滋味,今天这菜真难吃,盐放多了吧,她没动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谢西然还在听何筝讲她和傅语诺在学校里的事情,小姑娘情绪激动,思维活跃,经常讲着讲着就扯远,扯到他不感兴趣的地方去,他及时地把话题拉回来:“你说阿诺在学校很高冷?”一边说着,一边把傅语诺丢骨碟的鱼肉夹回自己碗里,挑走了鱼刺再放回去,盯着她吃进去。 “对啊……也不是高冷吧,就是有点接触不到,她每天下课就不见人影,平时班级开展活动什么的经常找不到她,就算想和她交朋友也没机会啊,我们学校有几个男的想追她都没办法下手呢,”何筝笑盈盈地看向傅语诺,“其实阿诺挺好的,一点也不高冷,就是有点傻气,说她高冷的都是雾里看花,活该摘不到花。” 谢西然笑着没说话,哪是雾里看花,那群毛头小子分明是猴子捞月。 何筝夸完傅语诺,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聊学校的趣事:“对了谢叔叔,下礼拜的校庆晚会你来看吗?我们俩要上台表演。” “可以去吗?” “当然可以,我去给你搞一张贵宾票!” 一顿饭吃下来,傅语诺总共也没和谢西然说上几句话,谢西然送走了何筝,见傅语诺在沙发上歪七扭八地躺着,走过去扶她后脑,往她嘴唇轻轻碰了一下,说:“我去洗碗。” “陈姨呢?”傅语诺就势拉着他手臂,不让他走。 “我让她先走了,今天是你生日。” “是 分卷阅读7 我生日吗?”是何筝生日吧! 这语调里参杂了几分硝烟味,谢西然凑过去问她:“我哪里惹你了?” “没有。” “那你甩什么脸色,”少年人的心性喜怒无常,谢西然习惯了,坐她身边把人捞起来,傅语诺往他怀里一磕,抬起头照着他脸颊就咬一口,咬完了心里痛快,恢复了神采,“你真要去看我表演?” “谁说我是去看你?”谢西然敛着眉目反问。 “不去看我你看谁?”难道看何筝? “别忘了我也是南大出来的,七十周年校庆我当然得去,”谢西然说,“请帖前两天就送到我办公室了。” 原来如此,傅语诺自觉自作多情,羞赧地皱皱鼻子,听闻请帖就在楼上的书房里,风一阵跑上楼,再风似的跑回来,手里多了一张红色丝绒条做结的请帖,她口中念念有词:“尊敬的谢西然,春华秋实,岁月流金,七十载栉风沐雨,七十载筚路蓝缕,如今我校已跻身一流行列,成为全国知名高校。值此校庆之际……” 她念得声情并茂,矫揉造作,听得谢西然头疼,她被扯进他怀里,忽然想到:“我是不是该尊称你一声师兄?” 谢西然一怔,笑容随即加深:“阿诺好情趣。” 那就以后留在床上叫吧。 4 中午吃完饭,傅语诺看着何筝吃零食,一个没忍住,跟着偷偷啃了三个冰淇淋,结果下午刚上完第一节课肚子就不对劲了,头埋在臂弯里,她捂着肚子小声哼哼,何筝吓了一跳,没想到她这么弱不禁风。 “阿诺,对不起啊,我应该拦着你的……”何筝急得团团转,问要不要打电话给谢叔叔叫他来接她。 傅语诺白着脸摇头,不可以,千万不可以告诉谢西然。 那人对她吃穿用度管得严,平时一点凉的不给她碰,今天要是知道她一口气偷吃了三个冰淇淋,肯定得跟她生气。 其实她也不是多贪吃,要怪就怪他平时管太严,不然她何至于像开了荤的和尚似的刹不住闸。 何筝扶着傅语诺赶去医务室,医务室的老师听说她中午吃完小火锅,紧接着连续吃了三个冰淇淋,絮絮地责备她像个小孩子似的没分寸,连忙给人开了药,让她在床上躺一会儿。 傅语诺见何筝跑前跑后地担心自己,有点过意不去,推着她让她回去上课,自己在医务室躺一会儿就可以,脑袋枕着手肘,等那阵绞着小腹的钝痛消退,她闭着眼小憩。 再醒来时,床帘外,医务老师正跟一个人交代屋里还有一个同学在休息,叫他等人走了,记得收拾好东西再锁门。 傅语诺这才惊觉自己躺够久了,都耽误医务老师下班了,待医务老师走远,她忙不迭起身,担架床脆弱地叫唤一声,帘后的人明显静了一瞬,然后朝这边走过来。 腿晃在床边找不到鞋,她探身低头,没想到身下的担架床经不起折腾,突然往后滑,她瞬间重心失衡整个人往前栽去,恰好这时布帘被人从外面拉开,傅语诺嘭地一声跪扑在对方的脚边,行了一个无比隆重的大礼。 “……” “……” 屋里安静了好几秒。 尴尬,非常尴尬……她窘得耳朵都烧起来,想挽回几分薄面,于是抬头朝对方友好地笑了笑。 没想到男生见了她的脸,像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似的受惊地连退好几步,这反应令她吃了一惊。 在脑袋里搜刮了一圈,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人。 本来还想和男生说几句话,可对方往旁边一侧身,似乎不愿意和她多交谈,傅予诺不明所以,讪讪地说了声同学辛苦,同学再见就提留着鞋子跑了。 从医务室出来,她想去一趟钢琴房,可一看时间,估计乐团已经散了,于是临时转道往楼外走,打车直奔家。 刚进家门就敏锐地闻到空气里有另一个女人的味道,玄关边歪着一双高跟鞋,客厅里传来交谈声,女人的声音调子高,听不清说什么,其中的殷勤却是显而易见的。 陈姨拎着一袋垃圾出来,正遇见她:“回来啦!” “家里有客人?” “你施老师,听说是家里有点事,想请先生帮忙……哎,把鞋穿上,把鞋穿上!”陈姨抬手拦人,监督着她穿好鞋才放行。 傅语诺走到客厅门口,小脑袋 分卷阅读8 一探,刚好看见谢西然朝面前的女人微笑,女人后脑勺朝着她,看不到脸,但想必脸上的表情也是极殷切动人的。 施云是她的钢琴老师,柯蒂斯回来的高材生,在她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定期来谢家给她上课,起初是每天来,后来是每周来,她高三那阵学习忙,就改成了不定期来。 说起来,施云不在的那阵是她青春期以后,和谢西然相处最和平的一阵,往前、往后,他们都争吵不断,剑拔弩张。 傅语诺没和大人打招呼径直跑到了楼上,音响里放着弦乐版的《第二圆舞曲》,她大剌剌推开窗户,哼着歌,就着旋律轻盈地转到衣帽间换衣服,一头鬃发散在背后,又随着起落的动作在空中荡过。 换好了衣服,毛绒拖鞋早不知跌落在哪里,她坐到钢琴前,光着脚丫踩踏板,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翻飞。 窗户口传来楼下汽车启动的声音,谢西然和施云一起出门了。 施云爱慕谢西然,所以堂堂柯蒂斯的高材生会屈尊降贵给她上课,不辞辛劳地拿着好脾气忍受一个青春期少女的刁蛮。 傅语诺没兴致地趴在钢琴上,只有一只手还顽强地跳跃在琴键上。 晚上,谢西然没回来,他不在家吃晚饭,满桌的菜就她一个人吃。 傅语诺想叫陈姨坐下来和她一起吃饭,可陈姨推辞着不愿意,她是个有规矩的佣人。 要是往常傅语诺就放过她了,可今晚她格外粘人,求了老半天也不放弃,为难得陈姨干脆躲到了厨房里。 傅语诺只好一个人坐在餐厅,她饭量小,每样菜都夹得不多,拍肚子走人时菜还跟没人动过似的。 陈姨一边收拾一边心疼粮食,悄悄地打了包带回去,热一热明天还能撑一顿饭。 吃完饭去半地下的放映室看电影,挑了半天也没挑出好看的,其实不是没有好看的,是她心思不在上面,她满脑袋里都是她以前听说的那些关于谢西然的风流韵事。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有很多女人想跟她抢叔叔。小时候是一块糖、一个芭比娃娃套装交换一声“阿姨”、“婶婶”,大一点是莫名其妙的打探,你叔叔前晚见的那个女人是谁你知道吗? 诺诺,你可要把你叔叔看紧点,别怪阿姨没提醒你,他要是娶了老婆准得忘了你。 诺诺,这么多阿姨,只有我是真的疼你。 诺诺,你喜欢阿姨吗?喜欢阿姨就告诉你叔叔去,等阿姨住进来,每天都带你去游乐园! 平心而论,傅语诺完全可以理解谢西然受欢迎的原因。 三十多岁的成熟男人,至今未娶,英俊,富有,身体健康,没有奇葩婆婆,多么完美的结婚对象。 可他越受欢迎,她心里的不安就越强烈。 她的住宿申请表到底没有交上去,因为她不想和谢西然吵架,谢西然肯定会不高兴,何筝对她的决定没有时间发表太多看法,她最近正忙着实习的事情。 大三时节,周围的同学不是在准备考研,就是参加实习锻炼自己,傅语诺看在眼里,心里也有几分焦虑,她是不想一直这么依靠谢西然的,可她又不确定谢西然对她出去实习会有什么看法。 好像从她记事起,她的人生就牢牢掌握在这个男人手里,一步也偏差不得。 周末,傅语诺接到许久不联络她的外婆的电话,外婆问她在大学过得怎么样,还有几年毕业。 她觉得好笑,作为她现在在血缘上最亲的人,对方竟然不知道她上大学几年级。 傅语诺在电话里回答刚上大一,学习很差,经常被老师批评,老人家噎了一下,傅语诺很快听到电话那头隐隐约约传来小舅舅的催促,你跟她废什么话,找谢西然,找谢西然才管事! 傅语诺的脸色冷下来问:“你们找叔叔干什么,又惹什么祸了?” 外婆顿了一下,有点愧疚地跟她说小舅舅想在泉城附中附近盘一家店,手头缺一点钱,问她有没有钱凑一凑。 “需要多少钱?” 老人家刚说出一个数,那头的人小声和她耳语了什么,再开口时数字便翻了一倍。 傅语诺冷笑着点点头:“我有,我拿给你们,你们别去找叔叔要。” 电话很快被男人抢了过去,刚才的粗鲁催促转瞬变成了和风细雨的谄媚:“阿诺,最近身体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一趟 分卷阅读9 ,你外婆老惦记着你呢,老人家前几天还在念叨你,你也不来看看我们!” 傅语诺没接话茬,只道:“我有钱,我下周就给你们送过去,你们别去找叔叔。” 小舅舅的喜色掩不住,却装着矜持:“哎呀,哪里还需要劳烦你跑一趟呢,我把卡号给你吧,你下午汇给我就可以。” “不用,我会给你钱的,你们别去找叔叔。” 三句话里两句离不开“别去找叔叔”,江坤的面子有点挂不住,他正色道:“阿诺,你怎么说话的?我们和谢西然联系那也是为了关心你,把你一个人丢他家里不闻不问我们怎么能放心?” 傅语诺不想跟无赖讲道理:“知道了,我会尽快把钱给你们。” 一提到钱,江坤便原形毕露:“尽快是什么时候?我着急用钱,等不了下周。” 傅语诺想了想:“……明天吧,明天我把钱给你们。” 对面这才放了心,又侄女长侄女短地打起了亲情牌,叫傅语诺听得直反胃,没几句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那个家,那个叫外婆的人一天也没有真心对待过她,才会在她三岁时就那么轻易将她交给谢西然,虽然谢西然很好,可是这份好无论多么丰盛都不能掩盖江家人的薄情寡义,如果当时她父母身亡,而谢西然又没有适时地出现,他们会怎么对待她呢。 * 今天下午,谢西然回来得格外早,傅语诺正拿着水管给院子里的花草浇水,大老远就听见汽车的轰鸣声,车还没开进车库,谢西然就开门下车,走了过来。 男人沉稳的脚步踩在草坪上,地面上的小草都被压弯了腰,傅语诺爱护花草,她听着窸窸窣窣的响动十分心疼,转身刚要发难,先被男人喝住了。 谢西然盯着她光裸的脚丫问:“鞋子呢?” 她气势顿时弱下去,眼睛不敢看他:“……忘了穿……” 谢西然走上前,不由分说将人拉带离地面,水管甩在地上,喷溅了男人一身,他没理会湿润的裤管,打算带她进屋。 傅语诺失了平衡,紧紧地夹着他的腰身抗争:“别进屋别进屋!我还没浇完花呢!” 她使劲乱晃,身体往下缩,像一条不老实的毛毛虫,想要逃出他的禁锢,谢西然怕她摔了,将人搂紧,低声训斥:“别乱晃,待会儿该掉下来了,想浇花是吧?” “嗯。”傅语诺乖乖地不乱动了。 他单手绕到背后护着她,弯下腰去捡起地上的水管,交给她之前叮嘱:“别下来,我带着你浇水。” “好啊。”傅语诺顿时笑起来,趴在他背上,手肘往他肩上一撑,人向上攀,丝毫不顾及身下男人的年龄,三两下就威武地骑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幸好谢西然常年坚持锻炼,身体素质极好,一点没有三十多岁的觉悟,气不喘腰不弯,竟是将对方稳稳地护住了。 傅语诺在他身上晃着腿,指哪打哪,很快就浇湿了大片草坪。 暮色渐合,夕阳从远天的山峦背后燃烧了过来,草地如铺了一层发光的碎金,晶莹的水珠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泥土的清香翻涌上来,傅语诺受蛊惑,硬是想凑近闻一闻,谢西然没奈何,单膝跪地,允许背上的人摸一摸怒放的粉色藤本樱霞,哪知傅语诺非常不听话地从他背上挣脱,一下跌进草坪。 少女明显懵了一瞬,随即躺倒在蓬松厚实的草地里,这个院子平时都是她养护的,长势如此之好,军功章怎么说也有她一半,傅语诺看满园的花花草草就像看自己的孩子,满心满眼的呵护亲昵。 “地上湿,不起来?”谢西然问。 “不起来了。”她眯着眼睛感受夕阳在薄薄的眼皮上跃动,一只手指头讨巧地勾缠住男人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她的嘴唇沾染了露珠,男人的指侧触到一片湿软。 谢西然安静地低头注视她。 少女的眼尾细而长,微微眯起像只慵懒的猫,蓬松的鬃发被染湿,发尾卷曲着贴在雪白的脖子上、锁骨上,挟着张牙舞爪的诱惑,肆无忌惮地攫住了男人的心脏。 男人瞳孔紧缩,黑的是理智,白的是欲望,欲望扩张,理智被逼退到角落,清清楚楚地在挣扎。 幸好太阳很快要被山峦吞没,仅存的一点温度留不住易变的少女,傅语诺借着谢西然的手臂坐起身:“叔叔?”五指在对方眼前晃一晃,将对方的魂儿拉回来。 分卷阅读10 她抖擞了一下身体,大大咧咧地笑:“有点冷。” 这招果然好使,立刻换来一个温暖宽阔的胸膛,傅语诺蜷在谢西然怀里,由对方抱自己回屋。 她身材娇小,躺在谢西然怀里几乎被完全遮住,从后面望,只有两条水葱似的细腿露在外面,被男人的身形一衬,脆弱得仿佛一折就能断。 进屋里不着急换衣服,她从谢西然怀里跳下来,兴冲冲地进厨房大声问陈姨饭煮好了没,她饿了。 半湿的衣服贴在脊背,勾勒出两片纤瘦的蝴蝶骨,还有少女粉色的胸带。 怎么养得这么瘦,谢西然发愁地搭在厨房门边叫她:“上楼洗澡去。” 身体相错的瞬间,二人都闻到了对方身上的一股香味,她身上是清新的草叶香,少女香,他身上却是一股陌生的、外来的女人香。 傅语诺愣了一下,暗道自己鼻子失灵,竟然现在才闻到。 可她什么也没有问,垂下眼帘,安静地上了楼。 5 第二天早上,等到谢西然上了班,傅语诺才从被窝里钻出来,她穿戴好衣服,背着方方正正的牛皮书包从楼梯走下来,陈姨惊讶于她这副要出门的样子,跟到玄关边看着她拉开鞋柜探头探脑地翻找。 “小姐,你要去公司?” “我的运动鞋哪去了?”傅语诺没否认。 “应该就在这里头……你找运动鞋干什么?先生给你准备了小皮鞋。” “我今天要和同学出去,穿运动鞋方便。” “不急,先生办公室里备着你的鞋呢,你可以到那儿再换。” 傅语诺像没听见她的劝说,依然固执地在近一堵墙那么高的鞋柜里头翻找,终于叫她在高处找着了,她搬了把凳子踩上去,陈姨在旁边看护得紧,双臂虚拢着防她摔下来,这要是摔下来她可承担不起。 傅语诺换上运动鞋,动作生疏地系上鞋带,跟陈姨说了声再见就推门出去。 她在路上给施云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最近不用来了,她不上钢琴课,然后混进农民工的队伍里缓慢地挪进灰扑扑的建筑里。 汽车客运站老旧喧嚣,地上落着踩瘪的烟头,候车室座椅不够,角落里编织袋拥挤在一起,承受着远行客的疲惫。 傅语诺买了最近一班到泉城的汽车车票,抱着一个小箱子贴着墙等待,忽然想起谢西然不让她在外面这么靠着不干净的建筑,于是直起身干站着。 不远处有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在嚎哭,男孩尖利的嗓音扎得人耳膜疼,他妈妈嗓门比他还大,抢走他手上的零食怒吼:“哭什么哭!不准再哭!再哭我就把你丢这了!你看看周围,都是骗小孩的,外头还有警察叔叔,你再瞎吵我就把你送到警察局去!” “不要呜呜呜呜!妈妈不要……” “那你就给我站好,不准再瞎跑!还哭?我数三下啊!” 傅语诺盯着那对母子看,男孩的小脸哭得红彤彤的,被女人粗糙的手重重蹭过,留下更深的印子,他想抓妈妈的手,被女人不耐烦地拍开。 小时候她刚到外婆家的时候,外婆也是这般没耐心地对待她,吃饭慢了能被训斥,吃饭快了也能被训斥,常常搞得她不知所措地捧着碗,想哭不敢哭,要是被外婆看到她悄悄砸落的眼泪,又是少不了一顿不知好歹的数落。 外婆心情好的时候,她也会讨巧卖乖地奉茶送水,可当时她还小,走路都不利落,一个不小心摔碎了茶杯,又被拎着脖子好一顿教训。 外婆训斥她是没什么词的,训斥起她那个心比天高的母亲却是灵感如泉涌,骂她为了上大学丢下家人,骂她一个女儿家心气高得不像话。最后再拿冰冷的眼刀扎傅语诺,再厉害有什么用,还不是连自己的孩子也不要,你那个妈啊,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年幼的傅语诺尚不知道死亡的真正意思,对外婆阴毒的咒骂深信不疑,真以为自己是被妈妈抛弃了。 因此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活在杯弓蛇影草木皆兵的惊惧里,唯恐自己一个不听话就被外婆扔进山里喂了猛禽,或是丢给更坏的人家。 直到谢西然将她从那个龌龊的家庭里带出来,他给了她崭新的生活。 她是受了谢西然的大恩惠的,所以无论谢西然要什么,她的第一反应都是给。 江坤早就迫不及待地等在汽车站,大老远看见 分卷阅读11 他那个金贵的小侄女从出口出来,搓着手迎了上去。 “阿诺,又长高了哈!”他讨好地笑着。 傅语诺被客车颠了一路,胃不舒服,没给他好脸色,恹恹地避开对方的手,江坤也不尴尬,讪讪地笑两声喊傅语诺上车。 她不知道他哪来的钱买的新车,瞥了瞥那辆不起眼的大众,钻了进去。 江坤没好意思太快提钱的事,惺惺作态地关心起她的学习、谢西然的工作,可惜抛出去的问题一律没人接,傅语诺对他回应有限。 车停在家门口时,外婆正在隔壁邻居家门口,她怀里抱着扭来扭去吵闹的小孙子——江坤的儿子,和街坊聊天,看见傅语诺回来也没有什么表示,仿佛昨天电话里那个低声下气有求于她的人不是她似的。 傅语诺没想久留,进了屋开门见山地放下小箱子,叫江坤拿走里面的钱,江坤也不跟她矜持,喜不自胜地开锁,厚厚一堆崭新的百元大钞。 可他眼珠子稍微一转就知道不对劲:“阿诺,这个数……不够啊……” “我只有这么多现金。” “这……这可不行,我们昨天在电话里说好的。” 傅语诺咬着嘴唇,眉心微蹙,有点不知所措,有谢西然的保护,她其实不太会应付这种事。 “阿诺,你也知道我这是做生意呢,我可以跟你讲人情,可人家不会跟我讲人情啊,我本来下午就应该把钱款给人送过去,结果你来这么一招出尔反尔的,我怎么跟人家交代啊?” 江坤典型的窝里横,在外一个屁没有,对内却有的是方法,“你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只好找你谢叔叔要这笔钱了,人养了你这么多年,早跟我们亲如一家了,他不会见死不救的,你说对吧?” 说话间就要掏手机,又被傅语诺拦住了。 可她又垂着眼不说话,江坤叹一口气:“阿诺,我也不是想为难你,你说你犟什么呢,你谢叔叔那么有钱,我要的这点连人家牙缝都不够塞的。再说了,这国家都说了先富带动后富,他可不就是先富起来的那批么?带带我们这些穷人那也不合情合理吗?” 哪来的狗屁歪理。 傅语诺忍了:“你不要找他,”她思索片刻,从书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我只有这个了。” 给完了钱,傅语诺没有久留,她很快搭乘最近一班汽车回到了南城。 谢西然不知道她要来公司,自然没有对下属做交代,可公司里无人不识傅语诺,从大门口的保安到办公室前台的秘书,遇见她就会尊称她一声“傅小姐”。 “傅小姐下午好!” “傅小姐又来啦?” 总助温仪正低头翻阅一份报表,余光瞥见有一个人招呼也不打直接就去推谢总的门,刚要起身阻拦,一见是傅语诺,屁股又安心地落回去。 她笑着问她:“阿诺,下午想吃什么点心?我去给你买。” “戚风蛋糕吧,”把柄上的手将门带回来一些,傅语诺背着里面的人小声叮嘱,“记得多加点黑糖和珍珠,待会儿你买回来了不要送进来,给我个信号我出来吃。” 温助很讲义气地比了个ok的手势,然而傅语诺进了办公室就没有出来的机会,戚风蛋糕最终还是落在了谢西然眼皮底下。 谢西然对傅语诺的饮食管控得严,糖分太高的东西不让碰。 其实不止是糖分太高的东西,任何背离健康饮食范畴的东西都能引起他的额外关注。 可惜这世上好吃的东西有九成都在健康线边缘试探。 谢西然不止一次点着她的鼻尖告诫她要克制:“消费主义的陷阱,宰杀的就是你们这些不懂得自控的人。” “我只是吃一块蛋糕而已,用得着这样上纲上线吗?” “食欲和性|欲一样,都会麻痹人的意志……”话音未落,就被少女用奶油堵了个严实,他从她口中尝到甜腻的糖浆,舌头追过去想要品味更多,她却咯咯笑着往后退,学他口吻,一本正经地谑笑:“谢先生,性|欲和食欲一样,都会麻痹人的意志,你可要管好自己哦。” 倒挺能回嘴,谢西然瞥见她脚下的运动鞋底有土,问道:“今天上午去哪了?” “……没去哪,和何筝随便逛了逛。” 眼见他还要问,她故技重施,凑上去堵他的嘴,反被他咬住下唇吸吮,她呜 分卷阅读12 呜呜地直叫,手去推拒,没想到刚推了两下,谢西然就主动放开了她。 他蹙眉品了品唇畔的奶油,捏住她下巴问:“你今天叫温助多加糖了?” 傅语诺心里咯噔一下,大意了! 她被抓个正着不要紧,可怜的温助理却得和她一起写检讨。 傅语诺胆子大,点开手机搜了篇誊写一份,还趁谢西然不在,善解人意地问温助理要不要,温助理头摇成了一个拨浪鼓,她可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老虎的须子只有傅语诺一个人能摸。 温助理乖乖领悟老板传达的精神,将一篇由一个蛋糕引发的检讨上升到了“国不可一日无法,家不可一日无规,公司不可一日无纪”的高度上,唬得傅语诺一愣一愣的。 谢西然听完挺满意,然后挥了挥手,和颜悦色地扣掉她三个月奖金。 一旁的傅语诺内疚得不行,等温助理出去,她赖在谢西然的腿上,扯着他的领带求他放温助理一马:“都是我的错,你不要迁怒温助理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你对付我的方法多了去了,这回是被我发现了,往后我要是没发现呢?这次不罚她罚得重一点,你是不会老实的,”他捏她撅得老高的嘴,给她下判决,“装可爱没用,耍横更没用,快从我身上下去,你那份检讨是网上抄的吧?别以为我不知道,再给我重新写一份去,这回就坐在我旁边写,我看你还能抄出什么花来。” 偷鸡不成蚀把米,傅语诺蔫蔫地又去写了一份检讨。 谢西然傍晚有一场和孙戴安的会议,温助理准备好会议材料,去茶水间泡咖啡,门后鬼鬼祟祟地露出一颗脑袋。 “探头探脑的干什么?” 傅语诺索性大方地走出来,纤细的上身贴住墙面,她脚尖踮地,内疚地低着头:“温助理,不好意思,害你被罚了。” 她逗她:“知道不好意思以后就别怂恿我干坏事。” “……这怎么能算干坏事呢……”傅语诺小声嘀咕,触到对方一脸“果然不知悔改”的表情后立马改口,“好好好,我马上改,保证以后不再给你惹麻烦!” “不是给我惹麻烦,是别让谢总操心。”温助理说得挺官腔,活似谢西然的代言人。 傅语诺眨了眨眼睛,乖乖答应。 温仪搞不懂这对叔侄的关系,有时看着像一对相依为命的亲人,有时看起来又不像那么回事。 不过谢总对这小孩的紧张和呵护却是明明白白的,这么多年,他身边的男男女女,要想讨他的欢心,做的第一件事必是先讨傅语诺的欢心,她也不例外。 温仪又笑起来:“谢总和孙总开会且着呢,冰箱里还有半块蛋糕,要不要到我工位上吃?” 6 傅语诺在温助理的工位偷吃蛋糕,她刚偷吃完最后一小口,谢西然就和孙戴安一起从会议室出来,她急忙抹了把嘴跑出去迎接他。 谢西然锐利的目光往她面上一扫,她不自觉地、偷偷地舔了舔嘴唇……擦干净了吧?应该没有留下痕迹吧?她忐忑不安。 他眼底浮起轻浅的笑意,向她示意孙戴安:“你孙叔叔来了,怎么不打个招呼?” 傅语诺不情不愿地看向后者,施舍给老男人一个不算友好的问候:“孙叔叔好。” 孙戴安笑容可掬:“哈哈,阿诺啊,好几天没见啦!” 孙戴安是官家子弟,曾祖父曾在满清盐运司做过官,他和谢西然是同系师兄弟。 虽是个纨绔出身,孙戴安却不是草包废柴,相反的,他还挺有审时度势、任人唯贤的智慧,且极富自知之明。 大学毕业那年,适逢国家经济改革,他深觉机不可失,又知道自己没什么才干,唯有家里几代积累出来的好人脉和一把长袖善舞的社交能力可以使用,需要一个有实干精神的人搭伙,于是拿着钱和人脉找上穷小子谢西然,二人合作创业,很快将安普医疗做大。 孙戴安筹划挺美,事业也发展得不错,唯一失算的是,谢西然看起来厚道、易掌控,没想到是匹不露獠牙的狼。 他最初以技术入股,所占份额不如孙戴安多,后来几次董事会议他以鼓励员工、扩股增资为理由稀释了孙戴安的股份,又利用自己持股的几家壳公司分批次购进股份,很快与孙戴安旗鼓相当。 幸好孙戴安是个低权力欲的人,只要有钱可花、有酒可喝、有 分卷阅读13 女人可泡就行,因此在安普的经营上,他基本做了甩手掌柜,反正谢西然厚道,每年该给的红利一分没少过他,他乐得清闲,过起了逍遥人间的美妙生活。 其实孙戴安自己逍遥也就罢了,偏偏他是个讲义气的,吃喝玩乐也和工作一样讲究有福同享,哪家赌场来了新舞娘,哪个会所换了一批小姐,都爱拉上谢西然一起去探探,这就惹恼了小小的傅语诺。 小不点时期的傅语诺就已经很有领地意识,这人竟敢带着外人来跟她抢叔叔?从此和他势不两立! 孙戴安也挺委屈的,他哪知道小妮子命里就这么一个宝贝叔叔,对他看护得禁,只知道没多大的小丫头明明昨天还亲热地抱他大腿喊他叔叔,隔天突然就翻脸不认人了。 一晃十年过去,再大的气也该消了,可她还是看他不顺眼。 受不住傅语诺敌视的目光,孙戴安拍了拍谢西然叮嘱:“海盛的事你再想想,新加坡那个郑秦还等咱们的信儿,我先走了啊,”说完又凑到他耳边私语,“听说云顶又来了一批新舞娘,俄国妞,火辣辣的,你必须得跟我去一趟,别考虑了!” 不等谢西然回答又撞上傅语诺阴魂不散的目光,他被盯得心里发怵,颤颤咬牙道:“我说你家这个小祖宗哎……” 谢西然笑:“怎么?” 没怎么,谢西然都不敢教训,他更不敢:“走了走了!”晦气。 等人一走,傅语诺就觑着眼睛问他,没规矩地直呼大名:“孙戴安刚才跟你说什么?” 谢西然是个溺爱无度的家长,不仅没怪她没礼貌,还老老实实地、毫不犹豫地出卖了朋友:“他说云顶换了一批新舞娘,约我去玩一玩。” 傅语诺小嘴一闭,分外严肃,却是没说什么。 * 晚上回到家,他在书房看完书,顺便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时发现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傅语诺在隔间的琴房里练琴,房间里涌动着轻灵的琴音。 谢西然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他刚洗完澡,身体还没擦干净,披着一件浴袍,精干的肌肉裸|露在外,蒙着一层水汽,她没敢多看。 “上午去哪儿了?”他停到钢琴边,手指在琴架上敲了一下。 那一下仿佛敲在她脑袋上,她头皮发麻,本能地感到紧张:“……不是说了吗,和何筝去逛街了。” 谢西然没接茬,就那么看着她,眼神压得她没了力气,钢琴声渐渐停了,房间里静下来。 “我再问一遍,你上午去哪里了?” “……去和何筝逛街了。”她顽强地嘴硬着,心里却控制不住地发虚。 他将手机放在她面前:“打电话给她。” “……”她僵坐着,不动作。 “你上午去哪了。”他坚持问她第三遍,仿佛非要逼她亲自说出实话不可。 傅语诺被逼急了,把钢琴一盖,反身面对着他,却不敢与他对视:“……你明明知道了!”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他面上也没了温情。 她的眼圈不可抑制地发红,心里千般万般的情绪搅着:“我去了一趟泉城,背着你把压岁钱都给了舅舅!”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谢西然压着嗓子:“他们需要钱,你可以向我要。” 她最受不了他这副予取予求的冤大头模样,她的外婆和舅舅就是喂不饱的虱子,他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帮扶他们:“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又没有卖给你,不需要你替我养他们!” 这话着实伤人,说出口两个人都怔了一下。 傅语诺转瞬就后悔。 谢西然周身的气压没了:“你说得对。”他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傅语诺慌了神,跳下钢琴追上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柔软的面颊压住他的脊背:“叔叔,我错了!” 谢西然站着不动。 她拿脸颊讨好地蹭他,像失宠的猫科动物:“叔叔,我说错话了,你不要生气……” 谢西然拿开她的手臂,转过来,摸一摸她的脸:“你说得对,你确实没有卖给我。” 这副放弃争辩的模样叫她心慌,傅语诺想要抓住他 分卷阅读14 ,谢西然却躲了一下,她急了,非要抓住他,两个人一个往后躲一个往前边逼,纠缠拉扯之际不慎双双栽倒在地,他眼疾手快将她护在怀里,傅语诺撞到一大片光滑温热的肌肤,她只懵了一瞬,随即像发了狠似的要扯掉他身上的浴袍。 谢西然怕伤了她,不敢用力反而被她牵制,低喝道:“阿诺,住手!阿诺!” 她绷着小嘴,一张脸蛋憋得越来越红,却不肯停手,显而易见要做什么。 某些事情一触即发,太危险了。 谢西然被逼到无可奈何,这才握住她双腕将她掼倒在地,他压在她上方,沉沉地喘着粗气,严厉又复杂地望着她,很困难地说:“你不需要这样做……我没有要你这样报答我……” 傅语诺气息也不稳,头发散乱在脸上,她眼底有薄薄雾气,听到他哑着嗓子说:“你这不是报恩,是报复。” 谢西然自诩正人君子,生平做事从未昧过良心,独独在她这里出了差错。 但爱上她确实属于意外,他苦心孤诣培养她长大成材,从来不是为了有一天占有她。 * 早上起床被告知谢西然出门了,傅语诺叼着一片吐司,用手机查看消息,陈姨端牛奶和配菜上桌,眼尾瞥她一下。 吃完饭也没说去上学,她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怀里揣一个抱枕,脑袋歪着,似乎看得挺出神,看着看着,电视机前方挡上来一个身影。 陈姨拿着拖把拖地,傅语诺往右伸脖子,陈姨就往后退一步,她再缩回左侧,陈姨又慢慢拖着前进。 “陈姨——!” 陈姨看她一眼,拿着拖把老神在在地往旁边退开。 等她双脚架在茶几上,陈姨又拿着扫把过来:“小姐,脚抬起来,左脚……右脚……哎还没好别放下来……” 脚抬得太酸了,傅语诺把往旁边抱枕一放,怒视陈姨,老人家被她两只大眼一瞪,也心虚了,避开她的目光拿着扫把要走,被傅语诺拦住。 “陈姨你别走,说吧,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我今天惹你了?” 傅语诺是雇主,陈姨本不好以下犯上,不过她照顾小姐许多年,从她蹒跚学步起就带着她,两个人的关系自然比主仆近一点,两片唇嗫嚅了几下,陈姨到底还是说了:“小姐,你又惹先生生气了?” 她下意识嘴硬:“……我哪有。” 没有?她跟在这俩人身边这么多年,这俩人是不是置气哪里瞒得过她。“要我说,先生平时就是太惯着你了你才老欺负他。” “我欺负他?”傅语诺有口难辩,“陈姨,你老埋汰我就不怕我把你辞退了?” 陈姨听她这么说,反倒乐了:“你不会的,傻孩子,陈姨还不了解你吗?” 傅语诺两片腮帮子鼓着:“是,我善良,所以你就帮他欺负我呗。” “我哪敢欺负你啊,你这小魔王……”陈姨换了一个口吻,“小姐,先生对你多好啊,二十几岁的小年轻,老婆都没有呢就带上了孩子,不止把你养得这么水灵,还把这个家置办得这么好,要我说,他欠谁都不欠着你,你亏了谁都不能亏了他,你该对他好点!” “……我对他不够好?” “你这孩子……你得孝顺他,养恩大于生恩,他是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那我外婆外公呢。” “他们啊,”陈姨冷笑,“吸血的蛭!对你有一点养育之恩没有?这么多年除了贪先生的便宜,还会做点什么?” 是,什么也不会,所以她更不该让他们占他的便宜。 傅语诺不想和谢西然置气,打算亲自给他做一顿晚饭,陈姨拗不过她,只好同意。 菜市场腥臭拥挤,傅语诺捏着鼻子没逛一会儿就被一间生鲜店吸引。 一群肥硕的鱼在鱼缸中笨头笨脑地游来荡去,微黄的腹部浅浅起伏,两片鱼鳃一张一翕。 谢西然跟温助理确定完下午的行程安排,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正想去后面的休息室冲一把脸,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傅语诺给他发了一张鱼的照片,摄像头离鱼太近,拍出来的效果有点畸变,鱼的眼睛又大又呆滞:“这鱼好丑啊,像你。” 一条心照不宣的求和短信。 他很快回:“像我?” b 分卷阅读15 r “是啊,死鱼眼嘛。” 谢西然一下坐正身体,过了一会儿才微微瞥向书架旁的全身镜,死鱼眼? 万人迷谢先生从没有受到过这样的中伤。 手机又亮了起来,傅语诺说:“所以不要一直工作啦,休息一会儿,晚上早点回来,我给你做鱼吃!” 还配了一张鱼在水槽里扑腾的照片,他认出这是家里的洗水槽。 “你做饭?” “是啊,我叫陈姨回去了,晚上我给你做饭!” “你给我停下!”谢西然当即回复,然后拎起衣架上的外套转身出去,经过秘书室的时候告知温助理将下午的行程延后。 * 傅语诺没想到他这么快回来,听到门口的动静,拎着菜刀就走出去:“你怎么回来了?” 谢西然被她这副大马金刀的模样吓了一跳:“……宝贝,放下你手里的刀。” “你担心我会砍到自己?” “不是担心,”他径直走到她面前,卸了她手上的菜刀,用手指轻轻杵了她额头一下,“是不准你吓我。” 傅语诺小学时曾报名参加学校的烹饪比赛,谢西然本来双手支持,结果她剁猪肉的时候一刀下去差点斩断自己的手指,鲜血从翻卷的血肉中肆意涌出,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傅语诺在谢西然面前是忍不了痛的,当即号啕大哭起来,这撕心裂肺的哭声和血淋淋的伤口共同刺激着谢西然。 差点剁了自己手指的事没给淘气的她留下太多教训,倒是给谢西然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从此他不敢再让她碰锐器。 “你好无聊,竟然为这点小事赶回来。” “小事?”他卷起袖子,一边打开水龙头冲手,一边回头瞥她,“如果你听话一点,我就不用为这点‘小事’赶回来。” “好啦,我知道错了,但你这样……”她偷看他一眼,嘀咕道,“……难道你能这样紧张一辈子?” 哗啦啦的水声停了,谢西然转过头看她,金丝边眼镜遮住了他的眼睛。 “怎么又摆臭脸……别摆臭脸啦,生气容易长皱纹,”她急忙讨好,手指着面前的窗户,“你照照这里,脸上是不是长皱纹了?” “太模糊了,看不见。”谢西然根本没往窗户看,还是盯住她。 她不敢与他对视,眼睛执着地盯住他嘴角一小块肌肤,怎么三十几岁的人还有这么好的皮肤,他是不是偷偷背着她去做保养? 见他还在生气,她手指在他脸上轻划,忽然,一个吻飞快地印在他唇角,留下油腻柔软的触感,混着玫瑰花香。 “舒服吗?”她眨了眨眼睛。 “嘴上涂的什么?”他想用手背擦嘴角,被她一巴掌打开。 “别动,给你涂唇膏!”她故意凶他。 她的讨好求和很明显,谢西然眉目柔和下来,她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凑上去不害臊地追问:“舒服吗?还想不想涂?” 他狡猾地避而不答:“你动作那么快,我怎么知……唔……阿、阿诺……刀在下面,你唔……”一个香甜滑腻又带着霸道的吻压上来,他被捧住了脸,少女的气息像一张紧密交织的网缚住他,他无力推开,只好用濡湿的手臂托住她,身体一转,用自己的腰抵住了离刀近的一侧。 细腿挂在腰际,绞紧男人的白衬衫,柔和的日光勾勒出健朗的身型,几声结实的“啵”声后,她在他唇上狠狠印下几个吻,笑容得意:“这次知道了吧?够舒服吗?” “知道了知道了,下来吧,”少女坦荡的勾引如青草般强烈腥甜,他拍拍她的屁股,用干燥的小指掠走她黏在唇上的一缕发丝,“鞋子是不是掉了,踩我脚上。” “……唔,不想下去。” “你属袋鼠的?” “嗯,袋鼠叔叔。”她贴在他脸边,柔软丝滑的肌肤在他鬓角温存地磨蹭。 谢西然笑着托住她屁股,等她腻歪够了自己滑下去。 本来应该她做饭,结果到头来还是他动手,傅语诺在旁边瞎指挥烦了他半天不说,还害他耽误了工作。 可她丝毫没有愧疚之心,硬是纠缠着他研究了一会儿校庆晚会表演的曲目才放人离开。 下午三点多收到何筝的 分卷阅读16 短信,通知她去学校练琴,她换了身衣服赶去,远远地听见琴房里有人在弹钢琴,按理来说,她是乐团的钢琴师,她不在,琴房里不该有钢琴声,她疑惑地走过去,琴音陡然消失。 琴房内空无一人。 傅语诺困惑地环顾四周,怀疑自己听错了。 很快,乐团成员陆续到场,众人围坐着讨论演奏曲目。 绍明提议保守一点,演奏柴可夫斯基的《降b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何筝追求民族风,建议演奏管弦乐版的《枫桥夜泊》,大家争论了一会儿,最后决定给母校一点诚意,创新一番,将这两首曲子通过改编和谐地衔接在一起。 谁来改编?当然是乐队指挥何筝了。 众人走后,何筝纠缠着傅语诺:“帮帮我嘛,拜托你了!” 傅语诺没想明白这个担子怎么最后落到她肩上,反正一个心软就稀里糊涂地接了下来。 等何筝走了,傅语诺独自留在琴房里又练了一会儿,奇怪的是,房间里明明只有她一个人,她却似乎听到了什么闷响。 视线在房间里逡巡一周,扫过桌子、椅子、谱架,还有角落的一个柜子,没有异常,傅语诺收拾东西离开。 到走廊的时候才发现她刚才改的谱子没带,她折身回去,手刚触到门把就听到里面有窸窣的动静,可推开门,琴房内依然空无一人。 这次她没有再犹豫,只是慢慢地、慢慢地靠近墙角的柜子。 然后猛地拉开柜门,一双眼颤抖地与她对上,傅语诺愣住。 柜子里怎么还藏着一个人? 而且这人她越看越眼熟。 不待她想清楚,男生用力地推开她跑了出去,傅语诺惯性地坐倒在地,揉着屁股爬起来,她忽然想起来这人是谁—— 就是那天在医务室里给她难堪的男生! 可他为什么每次见了她都像见了鬼一样? 7 晚上,谢西然在书房里看书,傅语诺洗完澡过来给他送夜宵,陈姨留在冰箱里的酒酿小圆子,她拿出来热一下就厚着脸皮说是自己做的。 “你做的?”谢西然不信任地瞧她一眼,注意力又回到书上,手慢腾腾地搅着热气腾腾的圆子汤。 “热啊?” 傅语诺俯身轻轻地吹了两下,见他看书看得太入迷,霸道地掰过他的脸,强迫他转移注意力,“休息一会儿,别老看书,眼睛都快花了,”说着上手摘掉他的眼镜,给他按摩太阳穴,“听温助理说你上周眼睛又不舒服了?” “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他听话地任她摆布,舀一勺汤小心地吹了吹,用下唇稍稍一碰试探温度,先递到她嘴边。 傅语诺吃得嘴巴鼓鼓的:“是我问她的。” “嗯,学校的表演准备得怎么样了?我看你今天挺晚回来。”谢西然只吃了一勺,又往她嘴边送。 “何筝想搞个中西合璧,麻烦!唔别给我了,嘴巴塞不下了……”她一边用嘴接他送过来的粉嫩小圆子,一边含混地说,“叫施老师来帮帮我吧?她编曲比我强。” 谢西然不着痕迹地看她一眼:“你想找她你自己看着办,不用告诉我。” 她亲亲他鬓角,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说:“那你帮我跟她说?” “你自己怎么不说?” “她和你比较亲近嘛唔……”又被塞了一大口小圆子,她彻底被堵住了嘴,只能呜呜唔嗯嗯个不停。 “乖乖吞下去。”谢西然抹去她嘴角溢出的汤汁,得逞地笑了。 吃完了酒酿小圆子,他端着空碗下楼,傅语诺在他书架前东摸摸西看看,哼着小歌返回自己房间。 她回屋里找谱子,想拿着谱子去书房的沙发和他一起窝着。 从书包里翻出乐谱,没走两步就发现梳妆台上多了样东西,是一张银行卡,她交给江坤的银行卡。 满心的闲适荡然无存,傅语诺愣了两秒,无数情绪猝然翻涌而上,她冷了脸,拿起银行卡,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江坤的电话。 该死的江坤接连挂断她两通电话,直到她执着地拨通第三个电话,江坤醉醺醺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过来,与之相伴的还有强烈的鼓点和嘈杂的电子音乐,隐隐约约的有男人女人的调笑声。 分卷阅读17 “谁啊?”江坤不耐烦地问。 “是我。” “……阿诺?这么晚了什么事啊……去去去一边去,别烦我,财神爷的电话……喂?阿诺啊?这么晚找我干什么?想舅舅了?” 江坤显然醉得不轻,这种胡话都说得出口,傅语诺冷道:“你这么晚不回家,又在外面喝酒?” “舅舅今天有喜事,哈……前两天投标那事你猜怎么着?”他的声音忽近忽远,还伴随着磕磕碰碰的杂音,“诶嘿,成了!你舅舅是不是挺有本事的!” 不过是承包了校方的工程而已,八成又找了谢西然帮忙,傅语诺嗤之以鼻:“你又拿了叔叔的钱?” “叔叔……叔叔?”怎么听得那么刺耳呢,江坤抠抠耳朵,“我可是你舅舅,我才是你的亲人!来,阿诺,叫声舅舅听听?” “你凭什么又拿叔叔的钱?” “啧,怎么回事,大晚上打电话来教训你舅舅来的?阿诺,这就是你的不懂事了,谢西然那和你是外人,我和你才是一家人,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傅语诺受不了他的胡搅蛮缠,开门见山道:“我不是叫你不要再拿他的钱吗,你答应过我的!” 江坤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酒醒了大半,唯诺道:“这、这不能怪我啊,是他非要给我,我有什么办法?” “那你把钱还给他!” 江坤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不愿意:“不至于吧,你对你舅舅这么抠,我可是你亲舅舅……” 到嘴的骨头他怎么舍得吐出来,江坤无赖道,“再说了,你给的那点钱怎么够我的花销,我现在搞了这么个事,不大不小也算是个老板,你也不替我想想。” “你算什么老板,你靠的是你自己吗?” 江坤听她冷嘲热讽也不乐意了:“阿诺,怎么说话的,我再差也是你亲舅舅,别以为攀上了高枝你就是谢家的人了!” “我不跟你废话了,你明天就把叔叔的钱还给他,以后不要再去烦他。” “嘿,怎么跟你讲道理就是讲不通呢?” 江坤纳闷,“我说你这是跟谁较劲呢?什么叫把他的钱还给他啊,敢情你的钱就不是他的了?都是看在我姐姐的面子上,怎么你就能心安理得地吃他的住他的,我们就一点腥不能沾?傅语诺,你记着你姓傅不姓谢!” 傅语诺被他卡住了命门,只要涉及到她的母亲,她就没了底气。 江坤见她沉默不语,以为自己把她说动了:“阿诺,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他谢西然是人好,这么多年来一直把你当成亲闺女来疼,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他对你确实有恩,我明白,可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 “你不可能在他家住一辈子,能捞的也就这几年,你舅舅要不趁现在多帮你捞点,你以后拿什么傍身?再说了,这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没有算得清楚的账,你不坑别人,别人早晚也得来坑你,你要再这么铢锱必较,将来出社会肯定得吃亏,到时候可别怪你舅舅没教你!” “江坤你胡说八道!” 傅语诺被他一番冠冕堂皇的胡扯气得咬牙启齿,“我凭什么不能陪他一辈子?我凭什么要拿他的钱傍身?就算我真有所图也轮不到你来替我出这个头!当初是你们冷心冷肺地丢下妈妈,现在凭什么来抢她的东西?” 江坤本来就不爽兴头上接了这么一通电话,这会儿被她接二连三地讥讽怒斥,心里那团火也蹿上来,露出他的真面目来:“抢她的东西?你也知道你妈妈不要脸啊,都结婚生子了还勾搭人家小年轻,也不知道她使的什么狐媚手段,人都死了还吊着谢西然巴巴地养了你十几年,要我说最厉害的还是你妈妈,小时候我就看出来她主意多,成天不干活就知道读书读书,天天妄想着鸡窝里能飞出一只凤凰……” “你闭嘴!不准你说我妈妈!” 这赤|裸裸的侮辱令她抓狂,傅语诺气得浑身发抖,血气一股股冲上脑门,还有无边无际的无力蔓蔓延开。 无力的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不止一个人,不止一个人跟她说过谢西然爱慕她的妈妈,阿诺,你要对你叔叔好点,他啊,真可怜哟,那么多人对她说。 他多可怜啊,年纪轻轻,前途光明,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还得为她背负起一个小生命,以及一群不知感恩的吸血怪,傅语诺狠狠地用手臂擦过眼睛。 “行,我们不提你妈妈,我们说说你行吧?”江坤的语气愈发轻浮刻薄,“谢 分卷阅读18 西然到现在也没结婚生子,谢家现在还缺一个女主人吧?要么你就一直在谢家待下去得了,反正也住了十几年了,都知根知底的,把你交给他我也放心……” “我琢磨着你这几年长得越来越像你妈妈了,你俩上次过年回来,我看他对你眼神都变了,那哪是长辈对小辈的眼神啊,别不是把你当江如了吧……” 无耻龌龊,傅语诺再听不下去,掐断电话愤怒地将手机掷了出去。 “砰”地一声镜面四分五裂,无数碎片四散坠落,映出她支离破碎的被怒火烧灼的身体。 她恨,恨舅舅的贪婪无餍,恨外婆的不闻不问,恨妈妈残忍地丢下她,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她最恨谢西然,恨他无怨无悔的爱,恨他高贵圣洁的品行,恨他完美无缺,恨他完美无缺却摊上了最无赖的一家人。 谢西然闻声赶来,错愕不已地看着屋内一地狼藉,和被愤怒冲撞得抖如筛糠的她。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却被她用力推开,她将银行卡摔在他面前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听我的话?为什么你不能不管他们! ”你有没有受伤?”谢西然不欲解释,只上前要拉她的手察看,被她躲开。 她情绪激动,声音颤抖不堪:“你是不是很享受这种感觉?你是不是很喜欢被人当成冤大头?你以为你这么做他们会对你感恩戴德吗?不会的,不会的!他们永远不懂你的好……谢西然,你就是大笨蛋!大笨蛋!” “阿诺……阿诺!”她接连的躲避令他心烦意乱,他抓住她用力一拉,傅语诺摔进他的怀里。 熟悉的气温叫她心头发软发酸,怒腔渐渐变成了哭腔,她拿手锤他:“你是大笨蛋呜呜呜……你是大笨蛋……呜呜呜……” “好好好,我是,我是,你手给我看一下。”他皱着眉头好言相哄,捉住她作乱的小手,仔细检查有没有伤口。 “没、没有嗝……呜呜呜……没有……”傅语诺在他胸前一蹭,一把泪沾湿了他前襟,鼻涕泡粘腻地糊在上面。 谢西然捧起她哭得粉粉的脸蛋,抽出手帕擦拭她的眼泪和鼻涕,她闹够了,呆呆乖乖地任他动作,眼睛被泪水浸泡得晶莹透亮。 他抹了一下她发红的眼角,抵住她的额头,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 第二天清醒过来,傅语诺为自己昨晚的失态后悔,可谢西然没有给她道歉的时间,他一大早就乘坐飞机和孙戴安前往吉隆坡出差。 何筝拿着乐谱来家里找她一起商量改编的问题,收获一张死气沉沉的脸。 “你怎么回事?一整天都无精打采的?生病了?”她关心地试探她脑门,再摸摸自己的,“温度正常啊……你怎么了?” 傅语诺趴在地毯上,半死不活:“我和叔叔吵架了。” “嗯?叔叔?”何筝大脑飞速运转,惊讶道,“你和谢叔叔吵架了?” “……嗯。” “你又欺负他了?”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是我欺负他?”陈姨今天一整天欲言又止哀哀怨怨,坐在厨房一边择菜一边叹气,生怕她看不出她心里难过似的,弄得她更烦更愧疚了。 “不然呢?谢叔叔脾气那么好,我就没见过他对你红脖子,”何筝翻个身从沙发上滚下来,躺到傅语诺身边,贴在她耳边悄声说,“阿诺,我有时候觉得他对你太好了,好得都有点不正常。” 傅语诺心头一跳:“……怎么不正常?” “他对你的好哪里像是叔叔对侄女,”何筝绞尽脑汁想一个形容,“简直就像……就像爸爸对女儿一样好!” 傅语诺严正声明:“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没有血缘关系?”何筝第一次听说,“他不是你亲叔叔?” “不是。” 何筝疑惑:“没有血缘关系,还抚养你这么多年,而且他到现在都没有娶妻生子……阿诺,你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 “他不会是骗了你吧?”何筝的神情一点点变得复杂莫测起来,没等她开口,兀自编齐一部八点档狗血电视剧。 “我猜是这样,他和你妈妈偷情,然后在某一天绿了你爸爸,你爸爸在结婚纪念日那天知道真相,和你妈妈在去度假的路上摊牌,发生了争执,结果一不小心,砰!车毁人亡……等等,按照电视剧演 分卷阅读19 的,这场车祸很可能是谢叔叔亲手策划的!他原本想撞死你爸爸,然后跟你妈妈双宿双飞,从此过上恩恩爱爱的幸福生活,没想到失手连累了你妈妈!可怜的谢叔叔……” 何筝说得慷慨激昂,声情并茂,傅语诺无法承受,大声喊停:“我拜托你正常一点!”她翻白眼。 她的父母过去曾是南城大学有名的教授夫妻,二人相爱到南城大学的许多师生都有所耳闻,怎么可能发生小三插足、夫妻反目这种不耻的事情。 何筝耸耸肩:“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你又要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默默暗恋你妈妈很多年,只可惜你爸妈太相爱,谢叔叔爱而不得,只好把对你妈妈的感情倾注在你身上。” 傅语诺像被人扼住了喉咙,突然失去了声音,何筝没察觉她的变化,自顾道,“所以他才会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照顾你,这样才解释得通他怎么会为了你不婚不娶嘛……你干什么这样看我?难道我又编得很烂?” “没有,你讲得很有道理,”傅语诺的声音低下去,“我外婆他们也是这样说的。” 何筝看向她。 傅语诺接着说:“所以我觉得他好可怜,我想对他好一点。” “怎么对他好一点?”何筝问。 傅语诺没回答,只拿一双又深又静的眼睛盯着她,盯得她渐渐升起不安的诡异的感觉。 8 谢西然在吉隆坡出差了三天,一个电话也没打回来,陈姨变本加厉地唉声叹气,看她的眼神又哀怨起来,傅语诺熬不住地躲进书房。 书房里处处是谢西然的痕迹,她随便碰哪本书都能想起他立在书架边取下书本递给她的模样。 谢西然很重视对她的教育,小时候她黏他黏得紧,分开一会儿就要找叔叔,第一次送她去幼儿园时,她抱着幼儿园门口的柱子哭得嗓子都哑了,这模样叫谢西然走不动道,他关上车门,折身回来抱上她离开,他看不得她哭,就干脆带回家自己教。 谁家的孩子头一回去幼儿园不哭?哪有人像他这么惯着孩子的,陈姨说了他好几回,但只要傅语诺一哭,他就什么意见都听不进去。 谢西然说教是真的教,虽然工作忙,但他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教她学习。 他会抱着她坐在书房的大椅子里带她读书写字,给她讲凯尔特的神话故事,为她念王尔德、雪莱的诗歌,即使她不能理解那些复杂的词句,不能理解他给她念的,“从此我便是那个断绝了一切希望的人,而你是我荒瘠的土地上,最后的玫瑰”。 他教的内容多而深,配合着她的程度来,因此傅语诺无论是说话还是识字都比别的小孩快一些,真要说这种教学方式有什么缺陷,那就是她更依赖他,一点不爱和同龄人玩。 …… 陈姨平时是不上二楼的,今天找了借口上来打扫房间,见傅语诺还气定神闲地翻书,气不打一处来。 “小姐,你还有心思看书呀?” 傅语诺合上书,明知故问:“陈姨,你又想跟我说什么?” 陈姨道:“我没什么想说的,”见她又要继续看书,紧接着道,“就是不知道谢先生在新加坡过得怎么样,这回出差这么久,估计没少喝酒。” “应该不会吧,他不爱喝酒。” “你不问怎么知道。”陈姨急得要跺脚。 傅语诺忙安抚她,顺道:“我今晚会给叔叔打电话的,你别担心了。” 这话一出,陈姨立刻没了气,小声地说:“你们叔侄俩这三天两头闹的,我能不担心吗,还有你那小暴脾气……” 傅语诺要不服:“怎么又怪我?” “怪我怪我,这儿怎么有只袜子,”她装模作样地要下楼,临走前不忘提醒,“等会记得打电话啊!” “知道了!” 陈姨心满意足地下楼,到底是先生带出来的好孩子。 * 陈姨平时总爱说傅语诺脾气不好,其实这两年她的脾气已经收敛许多,以前的她才是真正的任性胡闹。 她从小就是个机灵的孩子,跟着谢西然没多久,就看穿了他根本不可能抛弃她,于是胆子迅速大起来,脾气也愈发任性起来,很快就有了大小姐的恶习。 和他吵 分卷阅读20 架的时候一蹦三尺高不说,还抬脚就敢踹,幸亏她那时候个子小,没有杀伤力,脚丫子伸出去就被攥住,像是专门给人送上命门似的,谢西然手腕轻巧地一翻,她小小的身子就栽进了沙发里。 他捏了捏她的小脚丫,她掌心一阵发痒,病蔫蔫地不敢放肆。 “阿诺,打不过别人的时候不要轻易动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好看的薄唇弯起,轻松地将她从沙发上拖下来,“去,把《三字经》抄三遍。” 明明是胡闹的那个人,这会儿她倒委屈了,她仰着头看他,一双眼睛黑葡萄似的,水灵灵的,透露着做作又真切的天真无邪:“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 “反正就是不要!”她小脖子一歪不看他,赖在地上不肯动,他便俯下身去用手指捏她两颊,退让道:“抄完了就把佩奇还给你。” 她抿了抿嘴,压住笑意,还是眨着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说吧,还想要什么?” 她缩着脖子吐吐舌头,这会儿才露出得逞的笑,声音清脆响亮:“想穿上次买的裙子去迪士尼!” 时值隆冬,天寒地冻,这个季节穿裙子。 真是臭美的小丫头,他头疼地压着眼镜揉了揉太阳穴:“好。” “真的?” “……真的。” 她手脚并用灵活地爬起来,用力抱了抱他的腰:“谢谢叔叔,我爱叔叔!” 示完爱就外头跑,一溜烟儿就没了影,只留下半空中一道迫不及待的雀跃呐喊,“陈姨!我上次买的那条裙子呢?你快帮我找出来!” * 傅语诺臭美,归功于她很早就知道自己漂亮。 邻桌小男生偷偷塞来的情书,班主任旁敲侧击的早恋预警,谢西然的护犊子行为,还有钢琴表演结束时雷动的掌声,钦慕的眼神,都使她明白她是耀眼的、出众的,她是他的骄傲,是他盛赞的小玫瑰。 所以这次的校庆表演她也精心准备,早早选好礼服。 何筝看她穿着乳白色的欧根纱抹胸裙在镜子前花枝招展地比来比去,像只亟待开屏的风骚孔雀:“有没有搞错,你这么快就选好?”乐团肯定要统一着装风格,这人真是毫无集体意识。 “没关系,等你们定好了,我可以根据你们的风格再改改裙子,反正这条也有点大……你帮我看看后面,是不是不够服帖?”她背着身使劲扭头往镜子里瞧。 “是有点大,阿诺,你是不是又瘦了?” “有吗?”她拿别针卡住多出来的腰身。 “有啊,你怎么都吃不胖,”何筝问,“你是不是胃不太好啊?” “我好得很,”傅语诺瞥她,“谱子我稍微改了点,就放在桌上,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何筝嘴里还嚼着芒果干,两只手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拾起乐谱先看第三乐章,因为结尾要与《枫桥夜泊》衔接上,所以这部分处理很重要。 “这里需要加一段古筝独奏,”傅语诺等她看完乐谱,问道,“弹古筝的人找好了吗?” 何筝看看她,略懵:“……没有。” “那你可得去民乐系好好找找。”古筝在《枫桥夜泊》里的重要性不啻于她在《第一钢琴协奏曲》里的作用,必须得找个有实力的。 何筝以纸掩面,呜呜哀嚎,真是天杀的,早知道她就不该提议演奏《枫桥夜泊》,乐团成员大都是学西洋乐器出身,演奏《枫桥夜泊》还得再找一堆学民乐的,这不是存心给自己找活干吗,她可后悔死了! “加油。”傅语诺露出见死不救幸灾乐祸的笑容。 * 吃完晚饭,何筝离开,傅语诺洗漱完毕,换上睡衣又回到书房。 书房是谢西然平时最常光顾的地方,就连沙发上的靠枕都透露着他的气味,傅语诺把头深深地埋在靠枕里。 说起来,谢西然三十多岁,却一点没有这个年纪的男人常有的恶习,既不纵欲,也不热爱频繁的应酬,比起经商,他更像一个学者,平时早睡早起,作息规律,每周安排一定时间锻炼身体,无论是身材还是脸蛋都保养得很好。 工作不忙的时候,他会在书房里看书练字,傅语诺喜欢和他一起练字,他会将她环在他身前,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地教导她练字 分卷阅读21 练的不止是字,更是一个人的修养和品性,她这股闲不下来的野性子就应该被绑在书桌前多磨一磨。 她的书法其实不难看,但跟他比起来总少了那么一点恣意大气。 晚上,傅语诺终于拨通了谢西然的电话。 铃声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对面却是个陌生的女音:“喂?” 背景是热闹的觥筹交错之声,混合着她听不懂的马来西亚语、英语、粤语,嘈杂喧哗,显然是在某个声色场所。 傅语诺愣了一下,毫不犹豫掐断了电话。 握着手机躺了会儿,她开始编辑短信,叔叔,你什么时候回来……删掉。 重新输入:叔叔,陈姨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家里冰箱坏了…… 短信还没发出去,界面上跳出谢西然的名字,是他回拨过来。 “阿诺?”这回背景安静了,说话的人也是本尊,只是他明显喝了酒,嗓音低沉,尾音也有点飘忽。 傅语诺问:“叔叔,你喝酒了?” “阿诺……”他没回话,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叫人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那两个字里蕴含着无限深意,磁性的嗓音令人心跳不自觉加快。 她抠紧了手指:“嗯?” 那边轻笑了两声,醉醺醺的,又沉甸甸的:“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了,刚才那个……”他顿了顿,话锋转了个弯,“你有没有什么话想问我?” 她不明所以:“没有。” “你刚才打电话给我什么事?” 她想了想说:“陈姨叫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谢西然安静地呼吸几声,笑意淡了些:“……最快后天。” “嗯。” “还有呢?” “什么?” “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傅语诺打算挂电话,“叔叔,早点回去休息,喝酒别喝太晚了。” “嗯。” “那我先挂了。” 那边又是沉默,然后才回她:“……嗯。” 放下手机,傅语诺光着脚丫下床拨开窗帘,趴在窗边沐浴清凉的月光。 入秋了,风势渐起,气温越来越低,花园里一丛丛的玫瑰在风中颤抖,枝头的绿叶悄然泛黄,冬天很快要来。 等她看够了景色重新回到床上,手机屏幕显示几分钟前有一个未接来电,是谢西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又打电话过来。 傅语诺拿起手机回拨过去。 听筒里,谢西然简单道:“我回酒店了。” 可特地打一通越洋电话说这个,怎么想都不可能简单。 傅语诺应一声,他又冷静了一会儿,有点困难地解释:“……我一个人回酒店的。” 她悄悄弯起了嘴角:“嗯!” 谢西然摘下眼镜放到床头柜,闭着眼睛揉动太阳穴:“刚才那个女的是孙戴安叫的,她拿错手机了。” “叔叔。” “嗯?” 她撒起娇来:“叔叔,你早点回来吧,我好想你。” 谢西然也有了笑音:“不是陈姨想我吗?” “都想,陈姨想你,我也想你!” 谢西然轻轻笑,那笑声烫得她耳根发红,她索性放肆道:“陈姨想你回来给她修冰箱,我想她想你回来给她修冰箱,我比她想你还要想你!” 他要被她绕晕了。 “听见了吗?”傅语诺追问。 谢西然一本正经地撑着下巴,用手松松地挡住下半张脸,在一个人的房间里依然不让自己失态,但笑意和咳嗽一样掩不住:“嗯,知道了,我尽快办完事回去。” 这样子他好似出差的丈夫,而她是守家的妻子。 傅语诺嘴角扬得很高,装模作样道:“陈姨还叫你不要在外面鬼混,一把年纪了,小心伤身!” “嗯,”谢西然回应得一本正经,“你帮我叫她放心,我没有伤身。” 心里一汩汩甜蜜的沸水往外冒,脚趾头都开心地蜷缩起来,傅 分卷阅读22 语诺瞧着天花板悬垂的水晶灯,头晕目眩道:“知道啦,她已经回去休息了,我明天再帮你告诉她!” 9 本来说是后天回,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谢西然就回来了。 清晨六点,傅语诺听到楼下传来男人的声音,迷迷糊糊地还以为听错了,懵了两秒后猛地反应过来,叔叔回来了? 掀开被子衣服都来不及换,直接跑到楼梯口,想了想觉得有点不太矜持,又悄悄退回来,躲在门后竖着耳朵偷听楼下的动静。 陈姨问:“先生怎么这个时间到?” “昨晚凌晨的飞机。” “凌晨,那不是一整晚没睡!”陈姨狐疑,“是不是小姐又闹你?” 谢西然不置可否:“阿诺呢?” “这会儿才几点啊,小姐还没起床呢。” 脚步声蔓延至楼上,风尘仆仆的男人提着一个小型行李箱出现在楼梯口,往门里一望就对上一双滴溜溜的眼睛,正是那个“没起床的人”。 傅语诺被逮个正着,干脆推开门跑出来抱住他的腰,仰着脑袋对他粲然一笑:“叔叔!”喊完对楼下笑着望着这对叔侄的老仆人做鬼脸,“陈姨,我又听见你说我坏话了!” 陈姨忙闪进厨房。 “叔叔,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她在他怀里撒娇。 清早气温低,她穿着薄薄的吊带睡裙,裸露着一片白皙的肩背,谢西然用外套裹住她:“事情办完就回来了。” “不是说最快要后天吗?”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他是怎么临时放了孙戴安的鸽子,只看着她光溜溜的脚丫问:“进屋吗?” 冰凉的小脚丫踩上他脚背,她撒娇道:“叔叔抱我进去。” 谢西然稍一施力轻松将她抱起,傅语诺趴上他的肩,两条细腿挂在他胸前乱晃,到了里屋,她一个翻身被倒放床上,手脚灵活地爬起来,被他用一团被子裹住, 他扯着被子的两边将她裹严裹紧,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活像个俄罗斯套娃:“要再睡一会儿,还是我去帮你拿衣服?” 她想伸手拉他,奈何手被严严实实地捂在了被子里,只好拿脑袋蹭他:“叔叔呢,叔叔要睡觉还是去上班?” 头发都蹭乱了,他帮她抚平毛躁的鸡窝头,用手指顺她的发尾:“我今天不上班。” “那我再睡一会儿,”她动不了,只能使劲扭动身体,“叔叔和我一起睡吧。” 谢西然看了一眼手表:“我要先去洗个澡,你下楼吃早饭,吃完饭再睡吧。” “嗯!” 他松开她转身欲走,却被她抓住拉了回去:“怎么了?” 她像个警惕的猎犬,鼻子凑到他脸颊、颈窝、手腕仔细嗅一圈,确定没有奇怪的香味,再笑嘻嘻地放开他:“没事,你去洗澡吧。” * 傅语诺洗漱完去餐厅吃饭,陈姨瞧见她这么早下楼,奇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心情好,不跟她斗嘴,带着张喜气洋洋的脸在餐厅一边哼着歌一边吃饭。 吃到一半,谢西然洗完澡穿着居家服从楼梯上下来,头发吹得干燥蓬松,额前挡着几缕刘海,瞬间年轻十几岁。 她笑眯眯地就着自家叔叔的美色吃蛋挞,他将两个蓝色丝绒盒放在桌上,叫在厨房里忙碌的陈姨给他盛一碗粥。 “这次买了什么?”傅语诺咬着蛋挞含混不清地问,手都没擦就要去拆礼物。 两份礼物一模一样,一份是给她的,一份是给陈姨的。 谢西然有一个习惯,每次出差都会给她和陈姨带礼物,给她自然是因为爱她,给陈姨则是出自主人家的宽厚,看似不经意的举动,不止把他和一般人区分开,也把陈姨和一般的帮佣区分开,这叫陈姨感到发自肺腑的窝心。 傅语诺大喊:“陈姨!叔叔给你买了珍珠项链,你快来试试!” 陈姨端着一碗皮蛋瘦肉粥出来,被她闹得老脸发红,嘴里说着先生怎么又破费,我一个老菜皮戴这种小姑娘的东西做什么,手却在围裙上仔细蹭了蹭才敢接过盒子。 “在机场看到,觉得挺适合你们俩就买了。”谢西然笑笑,端起碗喝粥。 “我也觉得挺适合你!”b 分卷阅读23 r 傅语诺咋咋呼呼地要给陈姨戴,陈姨羞得直躲,最后实在拗不过她,红着一张老脸戴上了项链,然后借口做工躲进了厨房里,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小心翼翼地拆下来收好。 餐厅里,傅语诺拿出自己的那条催促着谢西然:“叔叔,你帮我戴。” 谢西然拿纸擦了擦手,走到她身后撩起她的头发,帮她扣上了环,视线没离开过桌上的报纸。 “好看吗?”她看不见,只好问他,手在胸前好奇地摸来摸去。 “好看。” “你根本就没看我!” 他这才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她,明媚的眼睛,白皙的脸蛋,沾着碎屑的粉嘟嘟的嘴唇,他低头吻了一记她鬓角,用手指搓掉她唇上的碎渣:“不用看也知道,你很好看。” 傅语诺侧头躲开他的视线,一刹那心跳加快。 * 收了礼物自然要显摆,傅语诺戴着项链去见何筝。 “珍珠项链啊,好土气,”何筝面上不以为然,手却诚实地伸过去摸,这款式她没见过,忍不住看了又看,“多少钱?这么大颗也太招摇了吧,你小心被打劫!” 傅语诺不让她碰:“你懂什么,这是珍珠项链又不是平安符,当然要招摇,越招摇越好,刚好配我的礼服。” “我天,你连配饰都选好了!”何筝惊呼。 “是啊,你准备穿什么?不会是燕尾服吧,那更土。” “不知道,我等下去找老师商量,看看能不能咱们自己定。” “那你争取多拿一点自主权过来。” 这次的表演从选人到排练都是学生自发组织,学校理应给他们自由发挥的空间。 下课后,何筝为了大家的权益直奔老师办公室而去,傅语诺转道去琴房练习。 刚到艺术大楼的走廊就听到一段清丽的钢琴旋律,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傅语诺向何筝打听过那个老躲着她的人,知道男生的名字叫许知凡。 他因为家境贫困参加了学校的勤工助学计划,也就是学生通过辅助教职工的日常工作以赚取一些薪水,薪水虽薄却可以保证他们不因忙于社会工作而影响学业。 她之前在医务室遇见许知凡时,他刚好是在给医务老师打下手,而前阵子在琴房遇见他,据说是因为他申请到琴房打扫卫生。 琴房平时只接待乐团的人,使用率不高,工作轻松,傅语诺猜想他是为了那架钢琴来的。 她不止一次撞见他趁大家离开后偷偷练琴,有时乐队排练,也能看见他悄悄坐在教室后排听他们练习,还听得十分入迷。 她试着告诉他想练琴的话可以大胆地加入他们,没必要躲着大家,可许知凡是个沉默胆小的人,她几次想找他讲话都被他躲开。 连续几次碰了一鼻子灰,她也就不管他了,好人也是有脾气的嘛! 循着琴声,傅语诺停在琴房门口,按照乐队的申请,现在已经是她使用琴房的时间,可是里面的人今天似乎弹得太入迷,不仅忘记时间,更没有听到门口的动静,她不好意思上去打扰人,只好在门口干等着。 许知凡的贫困可以从外表上窥见端倪,他身形单薄,经常穿着同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没有经过特意打理的头发总是软趴趴地耷在前额,那张脸倒是生得很好看,细眼,小嘴,五官清秀得近乎女气,是很受争议的文弱花美男类型。 傅语诺在门口等了近十分钟,忍不住轻轻咳嗽了声提醒对方,钢琴声戛然而止,许知凡似从另一个世界归来,他受惊般回头看了她一眼。 傅语诺跟着吃了一惊,他脸上有伤,很明显是刚受的伤,颧骨破皮发红,估计明天起来就全青了。 许知凡飞快地盖上钢琴盖,起身时膝盖不小心撞到椅子,很重的一声响,但他没有顾及,背起书包就要走。 傅语诺蹙了蹙眉,挺有正义感地拦在他面前:“同学,你的脸怎么了?” 他立刻低下头要往旁边绕。 这副排斥的模样叫傅语诺脾气有点上来,她几次热脸贴冷屁股都被忤了面子,也挺丢人的。 她追着他挪了一步,又挡住他,朝他背后努嘴:“同学,你拖把没带走。” 许知凡顿住,转身去找拖把,等他再提着拖把再回来 分卷阅读24 时,傅语诺终于没有拦在门口,可是门也打不开了,他急切地拧了拧门把。 她站在钢琴边一边放下书包一边对他说:“门被我锁上了。” 这间琴房这段时间归乐团排练所有,钥匙在她手上。 许知凡沉默了一会儿,哑着嗓子说:“……开门。” 这是这么久以来她听见他说的第一句话,傅语诺感觉还挺稀奇,但很快又觉得不对劲,他的嗓子很沙哑,像被人烫了喉咙似的。 没等她想好该怎么办,许知凡突然提高嗓门:“……开门!”他耳根涨红,瘦弱的肩膀微微发抖。 傅语诺感到一丝害怕,倒不是害怕他会对她做什么,而是他这副模样实在令人担忧,她拿出谢西然常备在她身边的小药包,壮着胆子走过去说:“……医务室已经关门了,你先处理一下脸上的伤口吧,这样容易感染的。” 他不接她手上的药包,傅语诺只好威胁:“你不处理伤口的话……我不会给你钥匙的。” 她将创可贴塞进他手里,正要翻找药水,身体被人猛地一推,整个人朝后栽倒,药包散了一地,钥匙从口袋里摔出来,傅语诺痛得长嘶一口气。 许知凡没料到她这么容易推倒,怔怔地看她几秒,飞快地捡起钥匙,打开门跑出去。 慌乱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她尾椎骨痛得难以动弹,傅语诺扶着腰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才龇牙咧嘴地抓着门爬起来。 打电话给谢西然,委屈吧啦地诉苦:“叔叔,我摔伤了……” 谢西然吓了一跳,放下手机就赶过来,傅语诺怕被他看出端倪,在他到之前还忍受着剧痛将散落一地的东西收起来。 他来得很快,小心翼翼地抱她下楼,直奔医院。 傅语诺是个很会恃宠而骄的人,平时有点小磕小碰必要赖在他怀里呜呜呜造作一番,这次伤到了骨头,反而不怎么嚎,乖乖地伏在他怀里不讲话,不止司机老罗看出不对劲,谢西然也看出不对劲。 到医院后拍了片,幸好骨头没有移位,但有轻微的骨裂,伴随软组织挫伤,建议留在复健科治疗。 傅语诺趴在病床上揪了揪谢西然的衣摆,糯糯道:“……不想住院,我想回家。” 她伤成这样,谢西然的脸沉得厉害,看她的眼神都带了点狠,弄得她怂兮兮得不敢多说话。 被推进理疗室做了半天的超音波治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谢西然抱着她进屋,等在家门口的陈姨被叔侄俩的模样吓到,一叠声道:“快送上楼躺着去,我去熬粥!” 傅语诺想出言安慰陈姨,看到谢西然的脸色后自动闭上了嘴,她是不能随便受伤的,谢西然会生气。 小时候她贪玩,在谢西然的办公室里磕伤了眼皮,伤得其实不重,但看起来凶险,眼睛肿得睁不开,鲜血流了大半张脸,后来安普的办公桌全都安上了防护套。 受伤的傅语诺像待宰的羔羊,无能为力地趴在床上,谢西然一口一口耐心地喂她喝了粥,拿纸巾擦净她的嘴,惩罚性地下了重手,磨得她嘴唇红艳艳的一片,她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的动作马上又放缓了,丢掉纸巾用手指抹去她嘴角的油渍。 她立刻笑起来,讨巧地喊他:“叔叔……” 手指沿着唇角摸到她眼皮的浅坑,小时候受的伤,现在还留着印记,淡粉色,因为坑实在太小,这疤其实并不明显,要凑近了才能看见。 偏偏他常常与她亲密接触,她喜欢闭着眼睛接吻,他每次都能看到一块粉色的小疤像蝴蝶一样簌簌颤抖,刺眼又甜蜜。 谢西然抚摸她的手势很温柔,语气却冷冰冰,像盘问下属:“怎么受伤的?” 脑筋飞快转动,她抓住他的手说:“自己摔的,地上有水,不小心滑倒了。” “好端端的地上怎么会有水?” “不知道……叔叔你别问了,唔,我屁股又痛了,你快给我揉揉。” 说着就要拉他的手往自己被子里塞,谢西然挣脱开,对上她无辜眨动的眼睛:“……我去拿药给你抹。” “嗯嗯嗯!” 等人出去,傅语诺舒出一口气,她是很难在他面前说谎的,可要是招出许知凡,不知道他会怎么惩罚那个小可怜,傅语诺放松下来后才有时间思考今天医生交代的话—— 至少卧床休息两周,平时不可久坐,坐下时需使用垫气圈保护 分卷阅读25 ,每天需在家属帮助下做局部热敷和按摩……局部热敷?按摩?家属? 傅语诺大脑一凛,如遭雷劈,光着屁股?! 10 虽然她平日总喜欢粘着谢西然亲亲抱抱、粘粘乎乎,但穿着衣服是一回事,光着屁股又是另外一回事! 傅语诺头很痛,脸很红,看到谢西然拿着药瓶进来后更是缩头乌龟一样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叔叔……”她的声音从枕头底下闷闷地传来。 “怎么了?”谢西然掀开她身上的被子,看到她从后颈到耳根都红了,好似一只闷熟的虾子,“发烧了?” 医生好像有说过可能会引起并发症,谢西然抬起她的头,手指在她额头摸了摸,有点烫,他低下去,额头与她相贴试探提问。 傅语诺突然紧张得大气不敢喘,眼皮上的粉色蝴蝶颤动不已,他松开她往后退,她鬼迷心窍,一下揪住了他的衣领,在他唇上重吻了一记,谢西然没能理解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疑惑地看着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咽了咽口水:“……我、我发烧了,你怕不怕传染?” 谢西然笑起来,凑上来与她深吻,吸她的舌头放肆地纠缠,她明明已经有经常与他接吻,却仍然悸动心跳得宛如第一次,谢西然摸着她的脸放开她:“你觉得我怕不怕?” 调完情,该做的事情还得做,谢西然取出药膏,命令她:“自己脱裤子。” 他站在床边,金丝眼镜泛着倨傲冷静的光,衬出她的衣衫不整,好似她是放浪勾人的小娼妇,小娼妇红着脸自己褪下裤子,头埋进枕头,一声不吭地任他动作。 谢西然上完药膏,捏她发烫的耳垂,故意问她:“要我帮你穿,还是你自己穿?” “……你……我,我自己来……” 她只动了一下就被按住:“什么?我没听清?”手更用力地揉捏她耳垂,酥麻的触感从后颈蔓延到全身,傅语诺一下软了身体。 他又问一遍:“要我帮你,还是你自己来?” 傅语诺露出一只红红的眼睛,忿忿道:“……你帮我!” 他满意道:“好。” 从前不觉得仰着睡是什么奢侈的事情,伤了尾椎之后傅语诺才明白身体健康是一件多么巨大的恩赐。 没有行动能力的傅语诺全心依赖着谢西然,陈姨平时是不被允许上二楼的,她只能靠谢西然照顾。 谢西然为了照顾她,把工作都带到家里,温助理送了一堆文件进来,看见傅语诺趴在沙发上,脖子反戴一个U型枕,小腹下面枕一个枕头,小屁股撅得高高的,那姿势别提多羞耻,被她惊讶地看着,傅语诺耳朵都熟透了,等温助理退出去,她羞恼地抽出身下的枕头就朝谢西然摔过去。 这人太坏了,故意给她摆成这个姿势。 毫无杀伤力的一击,打歪了眼镜,谢西然扶正眼镜走到她面前蹲下:“怎么了,不舒服?” “……当然不舒服了,”她恨道,“你知道温助理会来,你故意的!” “嗯。”他随手给她调整U型枕,那模样仿佛在调整项圈,而她是他的小奴隶,她的脸又红起来:“别、别弄了……” “不想戴了?” “唔,不想躺着,想出去玩。”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 谢西然装模作样地往窗外瞧:“今天天气是不错,适合出门郊游,想去院子里逛逛?” 她急忙艰难地点头。 “等你好了自己走出去。” 她勾住他脖子往他脸颊上狠咬一口,谢西然不会痛似的,等她放开了,笑着拍拍她的脸:“知道受伤有多不方便了吧?” “……嗯。” “那知道错了吗?” 什么错啊,傅语诺违心道:“……知道了。” “别骗我,”他抬起她的下巴,“阿诺,我不可能二十四个小时看护你,你就得替我照顾好你自己。” 傅语诺小声表达不满:“……我也没办法控制嘛。”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知道她好心好意帮人家会落得这个下场。 “看来阿诺心里还有不服?”他摸摸她的脑袋,“那你和我都继续反省。” 分卷阅读26 谢西然起身要走,被她一下抱住了大腿,她温暖的脸颊贴在他大腿腿面像猫咪一样蹭:“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 “真的?”他俯视她。 “真的!” “好。”谢西然这才满意地解开U型枕,掀开被子抱起她,往楼下的庭院去。 陈姨今天休假,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躺在他宽阔的怀抱里,身上裹着羊绒毯子,一条白玉般的手臂挂在他肩膀,庭院里阳光温暖充足,明艳的藤本樱霞缀满枝头,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花香,她抬手想摘花,被他拦了下来,谢西然自己摘下一朵,剔去刺,然后别在她耳后。 少女的脸颊白里透粉,眼角眉梢尽是无知无觉的风情与诱惑,是比满园春色更美的风景。 谢西然爱她,爱她的鲜活,也爱她的完全属于他。 * 电话里,何筝听说傅语诺受伤,关切道:“你没事吧?要不要我来看看你?” 傅语诺忙道:“不用,你不用来了。” “为什么?” 谢西然正在浴室洗澡,傅语诺没好意思说因为她不想她来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只好说:“我这个伤估计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校庆表演可能不能上了,你赶快去找个钢琴替补吧。” 何筝惊道:“什么?不能上了?这么严重?” “是啊,所以你快去找人吧,别耽误了表演。” 何筝头疼地哀嚎,就这么几天,哪里去找一个合适的人,和乐团磨合还需要时间呢! 傅语诺突然想起一个人:“其实我倒是知道一个人挺合适的。” “谁?” “就是我上次问你的那个……许知凡。” “许知凡?”何筝连连摇头,“算了吧,都没和团队磨合过,他怎么上啊,而且……你怎么知道他能胜任这个位置?” “我听过他弹琴,”傅语诺想了想,公正地评价道,“水准还行,就是看得出来有点生涩,估计没怎么上过台。他之前经常跟我们的排练,肯定注意过钢琴的部分,我觉得磨合不是大问题。” “这样啊……”何筝思忖把许知凡请来的可能性,“听说他很孤僻,我估计他不会加入的,他肯定不喜欢参加这种集体活动。” 这确实是个问题,许知凡那天连碰都不让她碰一下,又被她一时冲动锁在了屋里,估计对她敌意挺大的,肯定不愿意帮他们。 傅语诺思索了一会儿,狡黠地说:“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等我明天去了学校再告诉你!” “你还来学校?你好好在家养屁股吧。” 傅语诺脸顿时热起来:“……尾椎骨!我是尾椎骨受伤!” “哦,对对对,尾椎骨,就是和屁股连着的那个地方嘛!”何筝取笑她,“伤到这个地方挺不方便的吧?你上厕所怎么办啊,不会要人把屎把尿吧?” ……你才要人把屎把尿呢! 傅语诺气哼哼地挂断电话,谢西然正好热气腾腾地从浴室走出来,见她小脸绯红,擦着头发走过来问她:“怎么了,脸这么红。”他挟着一股沐浴露的清香靠近,捏了捏她脸颊软肉,“又想上厕所了?” 傅语诺本没有尿意,被他这么一问突然就有了,她偏过头,脸深深埋进枕头里:“……我想自己去。” “不要我帮忙?” 他好心好意地问,却被她怒瞪一眼,傅语诺红着脸吼:“我自己去!” 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谢西然说:“那你自己去,我在门口等着,有困难叫我?” 傅语诺掀开被子扶着腰,走三步缓两步,在他的目送中慢吞吞地进了卫生间。 她莫名变得忸怩害羞,谢西然觉得好笑,别说是抱着她上厕所,就算是擦屁股这种极其私密的事,他也没少给她做过。 在过去那漫长的十几年时光里,他既当爹又当妈,说是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将她拉扯大丝毫不为过,以前他去开她的家长会,老师都以为他是单亲爸爸,不少人还为此夸赞他,有些老师出于同情还会热心地为他保媒拉纤,虽然他从来没有接受过。 在养育她以前,他没谈过恋爱,对女性的认识极少,接触最多的女性除了他妈妈, 分卷阅读27 就是她妈妈江如,更遑论独自教养一个小女孩,因此在养育傅语诺的这一路上,他遇到过不少困难。 傅语诺十二岁来月事,她来月事的前一天恰好扁桃体发炎,脑袋昏昏沉沉的,有发烧的征兆,谢西然替她请了假,让她躺在家里休息,他的工作也搬回家里,便于照顾她。 晚上,他在书房里和人开视频会议,她突然一脸慌张地推门冲进来,谢西然急忙关了视频会议问她怎么了,傅语诺抓着他的手哭道:“叔叔呜呜呜……叔叔……” 哭腔太重听不清说了什么,谢西然抚着她胸口叫她不着急,慢慢说。 傅语诺猛吸一吸鼻子,哭嚎:“叔叔,我生病了呜呜呜……我刚才尿血了!” 谢西然也愣住,他没能反应过来这可能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拿大衣裹着她连夜驱车赶往医院。 到了医院经医生一点拨才知道是怎么回事,热心的小护士堵在门口取笑他这个“菜鸟爸爸”,牵着傅语诺的手去卫生间教她怎么用卫生棉,怎么给自己上一层保护。 回家的路上,傅语诺窝在副驾驶座里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里:“叔叔,医生伯伯说我没事了,那我是不是没生病?” 黑夜给这个笨拙的叔叔打了掩护,她没能看到他脸上的羞惭。 谢西然认真地对她说:“是,从今天起你就是个大人了,以后都要自己睡觉,不可以再偷偷来我房间,知道吗?” 傅语诺其实很早就自己睡了,但她还是很失望:“打雷下雨也不行?” “当然不行,阿诺是个女孩子,不能跟叔叔一起睡觉。” 傅语诺不满意地嘟嘴:“可是小雨就可以跟她爸爸一起睡。”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谢西然有点无力招架:“……总之,你以后会遇到一个比我更重要的男人,他会代替我保护你,爱你,和你相伴一生。” “……那叔叔呢?” “我也爱你,我会永远爱你,”小女孩巨大的依赖是他甜蜜的负担,谢西然考虑着措辞,“但我和他的爱不一样,你以后会明白的。” 傅语诺低着头,没有说话。 在爱上她以前,谢西然都做好了未来会与她分离的准备,为了她,他没能在最美好的年华组建自己的家庭,拥有自己的孩子,于是这一生最丰盛赤诚的爱都交付于她,那时他只知道奉献,还不懂占有。 无论是前十多年的亲情,还是往后数十年的爱情,他像飞蛾扑火一样燃烧着自己全部的生命与热情,毫无保留地爱着她。 二十载光阴,暮暮与朝朝,他只有一个她。 11 傅语诺一上午都在思索怎么让谢西然同意她出门,这人看她看得紧,下楼带着,工作带着,半步不能离开他左右,想到就要看一眼,她好似没有自由的禁脔。 傍晚何筝打来电话:“阿诺,你什么时候来学校?过两天就要带妆彩排了!” 她身上有伤,何筝也不好意思逼太紧,可校庆晚会马上就要到了,实在是时间紧迫。 傅语诺抬眼瞧着书桌后正在和人开电话会议的谢西然,小声道:“叔叔不让我出门,我估计我今天去不了学校。” 对哦,她有一个控制欲超强的叔叔,何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那怎么办?不然……我还是把这个情况跟老师汇报一下吧?” 可这样的话,这个节目很可能被取消,大家辛苦排练这么久都白费了。 “老师会同意我们换曲目吗?” 临时换曲目的话又不太现实,编曲和排练都需要时间,乐团成员大都是大三的学生,正是考学、实习紧张的时候。 何筝叹气:“……算了,我们取消表演吧。” “别着急,”傅语诺思考了一会儿说,“我有办法了……你一个小时后来接我!” 傅语诺趁谢西然不注意,爬下沙发在茶几的下层翻找东西,谢西然电话会议开到一半,不见她身影,于是暂停了会议起身去找人,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了毛毯上。 “怎么了?”他担心她是摔下来的,蹲下去检查她手脚。 “叔叔,你过来。”傅语诺拉他坐在沙发上,她跪起来撑在他腿面上,圆白的膝盖在地毯上磨得发粉,她皱着眉头不高兴地撒娇,“ 分卷阅读28 这两天药吃太多了,嘴巴发苦。” “叫陈姨给你加点糖?” 她玩着他的手掌,仍是不高兴地摇头。 “那你想怎么办。” 她抻直了身体,揪着他的领口将他带过来:“不想吃药……唔,不吃药了好不好,医生明明说静养就可以了,骨头自己会愈合的。” “不行。”他态度坚决,揉开她鬓角的碎发,轻轻抚摸。 “那你亲亲我……”微微发红的脸凑上去,软热的身体腻人地蹭他,她撒娇般请求,“亲亲我,亲亲我嘛,总是我主动……” “又发什么骚。”男人笑着擒住她的唇,温暖湿润地包裹,舌尖探进去,傅语诺的热情地环住了他的脖颈,或许是这两天吃的药有点多,她嘴里确实有淡淡的苦味,感觉到有什么细碎的颗粒被推进口腔,他想放开她却被她揪得很紧,滚烫的呼吸搅做一团:“唔叔叔……舔舔我……舔……舔我……” 谢西然被她一腔热情弄昏了头,她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直到眼睛发晕,四肢发软地倒进沙发里才察觉不对劲:“阿诺……你、你给我下了药……?” 傅语诺这一招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脑袋也昏沉,趴在他身上颤颤巍巍地给何筝发短信通知她上来。 何筝收到消息跑上楼,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有没有搞错,只是出个门而已,要不要这么拼! 何筝急忙把准备好的淡盐水往傅语诺嘴里灌,又扛着她去卫生间给她冲凉水,傅语诺被她搞得又痛又冷,一时间半点困倦的迹象都没了。 脸颊和头发还滴着水,傅语诺撑在水台打了个哆嗦,对她无语道:“你可不可以温柔一点啊,我可是病人……” “怎么温柔啊?你吞什么安眠药,吓死我了!” “我没屯。” 吞的那个在睡觉,她刚才哄着谢西然服了半片安眠药,一时半会儿估计醒不过来,傅语诺扶住自己的残腰,对何筝说,“快点,带我去学校。” 临下楼前又使唤她去房间里拿了她的气垫圈,何筝好奇地把玩:“垫屁股的?” “套脖子的!”傅语诺抢过来,示意她扶她,何筝急忙狗腿地搀住她,好朋友为了她连自己叔叔都能迷晕,她可太感动了! “阿诺,谢谢你……” “干什么,不要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你骑的这是什么?” 庭院门前停着一辆奶黄色小电驴,小电驴的后座夸张地装置着一对堪比“天使的翅膀”的不明物体。 何筝知道她屁股不能坐,所以特地开了这辆小电驴,还特地给后座安上了很大很碍眼的踏脚:“这样你就可以扶着我站在后面了,屁股一点也不会痛。”她自觉很体贴。 傅语诺再次无语:“……你以为是玩印度飞车吗?” 吵吵闹闹终于出发,虽然屁股垫了气垫圈,但耐不住何筝技术实在太差,两个人磕磕绊绊地乘小电驴到达学校,傅语诺怀疑自己可能要二次受伤。 “不、不会吧,我真的已经很小心了!”何筝心里也没底,“不然……我们去卫生间,我帮你看看?” “何阿筝,你好猥琐——!”傅语诺将气垫圈摔进何筝的怀里,何筝急忙接住,然后跟着她走上去。 “你不用跟着我了,去楼下帮我买点吃的吧,我肚子还是有点不舒服。”傅语诺站在楼梯上方,娇气地拧着秀眉。 “好啊,你想吃什么?” “菠萝包,记得黄油多加一点,再买一瓶水吧。” 何筝转身准备下楼,听到她说水要温的,还要加冰糖,匪夷所思地转过来:“冰糖可以去超市买,温开水去哪里买?” 傅语诺也不知道,她习惯了提要求,反正谢西然都会办到。 何筝对这个被宠坏的大小姐挥了挥手:“你先上去吧,我想想办法,”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地朝她喊,“屁股小心点,不要给人碰到!” 傅语诺被她这不害臊的话吓了一跳,往左右瞧瞧确定无人,才一手托着残腰一手撑着扶手上楼去了。 走廊里静谧无声,往日常有的钢琴声无影无踪,傅语诺本以为今天要扑空,没想到许知凡在琴房里。 他立在窗边发呆,风卷起刘海,露出额头上红色的疮疤,听到开门的声音,许知凡浑身一凛转过来,见是傅语诺似乎松 分卷阅读29 了一口气,但身体随即又紧绷起来。 她扶着后腰走路,动作迟缓笨拙,还十分滑稽。 许知凡没有像平常一样转身就跑,而是僵硬地站着,僵硬地看着她慢慢靠近。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走到钢琴边。 “你怎么又偷跑进琴房?”傅语诺停住后,突然对他发难,许知凡始料不及。 “我的伤是你推的,你知道吧?”她又冷冷地问他。 许知凡的视线僵硬地落在她腰上,脸色变得难看,他舔了舔嘴唇,不敢看她地低下头,垂在腿边的双手慢慢地攒成一团。 “这下好了,我明天不能上台了,乐团的表演也要泡汤了,你打算怎么赔偿我的损失?” 他不可置信地张大眼睛:“赔、赔偿?” “怎么,装傻?还是你以为我打算放过你?我看起来那么好欺负吗?”傅语诺学着电视剧里的坏女人,勾起单边嘴角狠狠地冷笑,“许知凡,你叫许知凡对吧?我已经查到你的身份了,你打算怎么赔偿我?” 对面的人无措地瞪着眼睛,没有接她的戏。 傅语诺再接再厉,抽出一叠单据摔在地上:“这些是我的缴费单,你必须照价赔偿给我,还有我这几天天天受病痛折磨,晚上睡不着觉,害我的家人也跟着担惊受怕,你连精神损失费一起赔给我吧!” 傅语诺卖力地瞪着一双盼目,全然一副美丽坏女人的模样。 许知凡终于有所反应,他涨红着脸蛋,结结巴巴地反驳:“……你、你骗人,你明明好好的!” “我骗人?我哪有骗人,我来之前还差点吞了一颗安眠药,要不是我好朋友及时发现,我现在可能已经在医院里洗胃了!”傅语诺越演越入戏,“我尾椎骨现在还痛着,不信你自己看?” 如果说许知凡刚才的脸还只是一颗红苹果,那么现在就已经是一颗燃烧的番茄了,他羞愤道:“我、我不看!” 傅语诺愣了一下,这才察觉自己脱离剧本了,忙往回找补,冷艳地哼道:“不看也可以,那你就直接照价赔偿吧,收据都在这里了。” 许知凡犹豫地瞥了几眼躺在地上的纸张。 傅语诺借机说:“听说你家里很穷,你是不是没钱赔我啊?” 许知凡刚踏出的脚立刻缩回来,他像被刺伤的蜗牛,躲进自己脆弱的保护壳里。 她傲慢道:“这样吧,你替我上台,我就放你一马,怎么样。” 许知凡愣了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演出很快就要到了,我又受了伤,这个时间乐团来不及找其他人,你不是跟过我们的排练吗,你替我上吧。” 刚才那股瑟缩渐渐退去,他抬头看向她,那清澈又疑惑的眼神仿佛要刺穿她的心虚和不安。 傅语诺催促:“怎么样啊,给一句话!” “……我不要……” “不要?”她立刻就破了功,大眼睛凶凶地瞪起来,“你还敢跟我说不要,我是因为谁受伤的?要不是受伤我需要在这里求你吗?我没给要你赔偿就很好了,你居然还敢拒绝我!” “……你跟我要赔偿了。” “我……”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傅语诺拿出对付谢西然的耍赖劲儿,“反正你不要也得要!”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已经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 许知凡愣愣地看着她,眼圈突然红了起来。 正好这时何筝从外面进来遇见两人剑拔弩张地对峙着,又见许知凡一个一米七八的大男孩竟被傅语诺弄得眼眶红红的,忙扯了扯傅语诺的衣角,想叫她悠着点,哪知对方顺势将她往前一推。 傅语诺又对许知凡喝道:“乐团的负责人来了,你问问她我是不是已经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 何筝拎着菠萝包眨了眨眼,这是要逼良为娼的节奏啊,她急忙附和:“是,我们已经报上去了,杨老师都看过名单了!”又缓和气氛地赔笑,“许同学,真是对不住你了……呵呵呵呵……” 许知凡只是看她一眼,很快又瞪视傅语诺,似乎将所有仇恨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傅语诺躲开他谴责的目光,像个强抢民女的恶霸:“就这么定了,你立刻跟着乐团排练,我会来检查的,你要是敢逃 分卷阅读30 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何筝眨眨眼睛,不明白此时的状况,只见许知凡眼底的怒火慢慢隐退下去,然后很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呃……就这样搞定了? 傅语诺安心下来,她推了推何筝:“那你先带着他练习吧,有什么事再找我,我先走了。” 何筝不放心:“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傅语诺看了眼时间,押解她的人估计很快就要到了,“菠萝包给我,我去楼下等叔叔。” 目送傅语诺乌龟般缓慢挪出去,房间里陷入尴尬的沉默,何筝对许知凡讨好地笑道:“许同学,时间紧张,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许知凡沉闷地点点头,蹲在地上将散落的缴费单一张张叠好收起来才坐到钢琴前。 “这是什么?”何筝要看,被他躲了过去,他将缴费单塞进书包,抿着嘴架好乐谱,等她指挥。 这边大事了了,算是躲过一劫,那边的谢西然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傅语诺磕磕绊绊地走出艺术大楼,没等一会儿就看见一辆汽车从花坛那边疾驰而来,以及车窗后一张隐怒的脸,谢西然连老罗都没来得及叫,自己开车就来了。 傅语诺心道不妙,准备回家接受狂风暴雨的洗礼。 12 “叔叔,不能打屁股,屁股、屁股会疼的……我伤还没好呢……”下午的小恶霸摇身一变又成了小良民,此刻正乖巧地半伏在床上,好言好语地跟谢西然讨价还价。 谢西然松开领口,坐在床边凝视着她,似乎在思考到底该怎么惩罚这个胆大妄为的小东西。 “叔叔,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傅语诺拖着半残的身子凑上来要亲亲,被他嫌弃地躲开,色令智昏,他还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吗。 “这次是真的,没有安眠药…… ”她吐着一点粉嫩的小舌头向他表忠心,悄悄地靠近他。 他趁势掐住她脸颊,手指深深陷进软肉:“阿诺,你很不乖。” “……那……那你想怎么惩罚我?” 小时候她要是不乖,他可以罚站,可以打手板,可以变着法地叫她认错,可现在她正受着伤,他能对她做什么呢?连重碰一下都不可以,傅语诺正是利用这点使劲地跟他撒娇耍无赖。 藏在镜片后的眼眸微微弯起,谢西然起身去扒她的裤子,傅语诺心头一跳,从眼中看到危机,于是揪紧了裤头往被子里缩:“叔叔,你要做做做什么……我尾椎骨还没好!” 谢西然充耳不闻。 她的心揪成一团,难道他今天就要和她做那种事? “叔叔叔叔,等等等我伤好了……叔叔!” 身下一凉,两条大白腿大剌剌裸露在外,内裤上方还不雅地露出药膏的一小块,傅语诺的耳朵很快烧起来,天杀的,这可不是她幻想的美好的亲密接触! 她扯被子遮住自己,央求道:“叔叔,不要现在,不要今天……啊!” 遮羞的被子也被夺走,她彻底失去依凭,眼眶很没出息地红起来,还是固执地坚持:“不可以,今天不可以!” 被子被丢到地上,谢西然在她身侧游刃有余地问:“为什么不可以?” “反正不可以!”她像超市里耍赖要糖果的小朋友,讲不出道理,只能仗着大人的宠爱一个劲儿威胁胡闹,非要讨到自己的糖果不可。 可这次大人没有如愿纵容她,她莫名委屈,脆弱得像张纸,眼眶红红,就要哭出来,谢西然抚摸她眼皮上的粉色小疤:“哭什么。” “你、你讨厌呜呜……” “我欺负你了吗?” 她不理他,兀自沉浸在突如其来的悲伤中。 谢西然起先还用手指给她擦眼泪,到后来眼泪越聚越多,大有刹不住闸的趋势,他就用嘴唇接她的眼泪,咸咸的,涩涩的,再哺进她口中,叫她尝一尝他下午的心情。 “别哭了,”等了十几分钟,她渐渐有了收势,谢西然将人揽进怀里,“做错事还敢跟我哭闹,你真有出息。” “呜呜呜……嗝,你,也、也有错呜呜呜……” “我哪里错了?” 她软乎乎地锤一记他的胸口:“都怪你呜呜呜……管我,管得太严了呜呜呜……”要 分卷阅读31 是他愿意放她出去,她何至于想出这种馊主意? 平时熟识如陈姨这般的老仆人都不能住在家里,不能随便上二楼,这几天他搬回家里办公,陈姨更是直接放假,由他亲自看护她照顾她,他对她的控制欲占有欲实在太强,强到不允许她依赖第二个人。 “就怪你,都怪你呜呜呜……你这个变态呜呜呜……”手挥出去被软绵绵地接住,谢西然面不改色地听她控诉,听完还会轻轻拍她后背,好脾气地低头认错,好,我知道了,我也有错。 可他并不会改,绝对不会改。 傅语诺太了解他了,了解到近乎无能为力,她就是他的禁脔,他的小奴隶,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她只能在他允许的范围内任性胡闹,所以她这次用极端的方式迷昏他,下次还会用别的方式逃脱他。 在某些方面,他们就像Tom 和Jerry,永无止尽地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 傅语诺渐渐没了哭音,蜷在谢西然的怀里,安静地抽噎,脑袋一顶一顶的。 “冷静下来了吗?”他在她耳边问。 “嗯……嗝,嗯……” 谢西然捡起被子,重新盖在她身上,怀里的人扭扭捏捏,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裤子……裤子还没穿……” “今晚不许穿,”她一下子睁大眼睛,听到他说,“罚你光着屁股睡觉,看你知不知道羞耻。” 再仔细瞧他眼底促狭的笑意,傅语诺慢慢地反应过来,原来他刚才不是要跟她做ai,是她自作多情,还借机跟人家大闹一场,真是面子里子都丢光了,头迅速埋进被子,她脸红得能滴水,闷闷道:“知道了……我知道了……” “阿诺。” “……嗯?”她声如蚊呐,从被子底下泄出来。 他坏心地问她:“你刚才以为我想做什么?” 露在外面的攥着被角的小手瞬间紧成一团,羞耻的红色从后颈蔓延到了手臂上,傅语诺做缩头乌龟,躲在被子里说:“没什么……” “真的?” “真的!!!” 谢西然忍着笑,关灭天花板的大灯。 他今天昏睡了小半个下午,又缺席了一场会议,这会儿还有好多工作没做完,她可以休息了,他却还得伏案工作。 * 傅语诺赶鸭子上架强逼许知凡就范,自然要多关心一下他的排练情况,她找时间打电话给何筝,何筝接到她的电话如蒙大赦,大呼救命。 傅语诺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那个许知凡他上不了台!” “啊?” 原来许知凡虽有琴法,却没有舞台经验,根本不敢上台,严重拖累了乐团的彩排进度,到目前为止,乐团还没能完整地带妆彩排一次。 “许知凡躲在卫生间一个多小时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其他人呢?” “我叫他们先去休息了,总不能全都在这干等着他,”何筝急道,“他就算不想上台,也不能一直这么躲着啊,也太不负责任了,实在不行我们真的只能取消这次的表演了。” “那他……” “可能会被老师通报批评,毕竟影响了校庆晚会,这种事可大可小。” 傅语诺头疼:“……你先别报告给老师,我想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 傅语诺惭愧道:“毕竟是我把他拖进来的,要是害他丢了助学名额就不好了,我得对他负责。” 傅语诺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得做点什么,她到书房缠着谢西然,向他申请出门,许是昨天那一场胡闹起了作用,谢西然沉吟一会儿竟然答应了,只不放心地嘱咐她要小心伤口。 “要不要叫人陪你?” “不用不用,我只是去学校,很快就回来。” 傅语诺出家门后,沿着别墅区的路走了一段才找到公交车站,她那个尾椎骨不适合坐着,只好搭乘这种可以站立的交通工具。 到校后直接转去剧场大楼,剧场内传来优美的诗朗诵的声音,何筝在剧场门口等她。 “人呢?”傅语诺问。 “还在卫生间里躲着呢,你的伤没事吧 分卷阅读32 ?”傅语诺转身往走廊尽头去,何筝追上来提醒她,“男厕!” 这就有点不好办了。 傅语诺迎面遇上从卫生间里出来的男生,对方连忙扣好皮带,受惊地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标识,又看了看她和何筝,一脸疑惑地侧身出去。 傅语诺在门口喊:“许知凡!许知凡!”被叫的人没有回应,倒是吓出几个刚刚如厕完毕的男生,他们见鬼似的瞧着她们俩。 何筝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男朋友劈腿了,我们来捉奸的……” 几个男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出门时颇为同情地看了一眼傅语诺。 傅语诺熟视无睹:“许知凡,你别以为躲在里面我就不敢进来了,我数五下,你再不出来我就进去抓人了啊!五、四、三……” 卫生间已经没有闲杂人,她直接走进去,伴随着掷地有声的倒数,走到两排隔间面前。 门外的何筝从旁边拿一个黄色路障挡在门口,顺便拦住要往男厕走的人:“厕所维修,不好意思!要上厕所请到楼上!” 卫生间里,傅语诺已经倒数到“一”,两排隔间仍然静悄悄的,她很快锁定他所在的那一间,角落尽头,只有那个门上了锁。 她上前敲门:“许知凡?” “……” “我知道你在里面。” “……” 门里的人情况特殊,不能蛮干,傅语诺叹了一口气,心软道:“为什么把自己锁在里面?你知不知道你脱离排练,不止会影响乐团的进度,大家也会很担心你?” 门内传来一声短促的细响,是指甲不满地刮擦门板,他什么都没说,她却似乎听懂了他的反驳:“就算他们不担心……我也会担心。你知道我身上有伤吧?我还特地为你跑了一趟。”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很快,几张叠好的钞票被他从门缝里推出来,许知凡的声音传来:“……还你钱……” 傅语诺反应迅速,一下攥住了他的手指,许知凡受到惊吓想要抽手,却被她捏住。 “你、你干什么……”许知凡着急。 她捏紧了他手指,然后试探性地摸了摸他指尖的厚茧,陌生的皮肤轻蹭着他,那触感令他有一瞬间的失神,许知凡听到傅语诺说:“你很喜欢弹钢琴吧。” 他不说话。 “你总是偷偷在琴房里练习,还偷看我们的彩排,我知道你很喜欢弹钢琴。” 她将自己的掌心摊开给他看,像小动物坦率地向他袒露肚皮,许知凡看到一双修长干净的手,听到她说:“我四岁就开始弹钢琴,但我手上没有茧,你有,你很勤奋,也比你自己想象得优秀得多。” 门两边同时陷入静默,许知凡呆呆地看着傅语诺的手心,她的手不大,至少比他的小许多,他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放在她上方悄悄比了比,做这些小动作的时候他以为她看不见,可瓷砖地板上的影子出卖了他。 傅语诺笑起来:“你想碰碰我的手吗?” 许知凡瞬间收回手掌,动作太慌太快以至于手肘不小心磕到了门板,他的耳朵蹭一下红起来,他像被人撞破了秘密,仓皇不安地收起了自己的触角。 他以为自己古怪的行为会被讨厌,可她的掌心依然毫不设防地向他摊开,像在等待。 他心跳加快,气管宛如被人攥在了手里,脸憋得微微发红,他慢慢蹲下去,终于试探性地触了触她的指尖,很轻的一下,像细雨丝掠过,他心里升起怪异的舒服的感觉。 许知凡沙哑地开口:“我们不一样的……” 傅语诺不着急发问,等了一会儿,门后的人接着说下去:“我的茧,是干活干的……”她有一张养尊处优的手,干净得纤尘不染,可他的手扛过农具,磨过糙木,是一双粗人的手。 “是吗,”傅语诺似不在意,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不经意地在他掌心蹭了蹭,痒得他屏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那你给我的钱是干活挣来的吗?” “……我,我帮杨老师整理档案……” 傅语诺轻轻地笑,那笑声如有魔力,烫得他整张脸都热了起来,她调侃他:“你看过收据了吧?这些钱不够。” 门板又慌张地震动了一下,许知凡急道:“……我以后会还上的!” “不着急,”她安抚 分卷阅读33 性地捏了捏他的手心,他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好似控制情绪的开关不在自己手上,任凭她掌握似的,傅语诺慢慢地试探,“我听说你表现得很好,为什么不敢上台?” 许知凡的后背又紧张地绷起,他抿住唇,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的手。 “是因为我吗?我逼你进乐团所以你不高兴了?还是单纯的不想上台?” “……我没有不高兴。” “那就是单纯的不想上台?”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回答,傅语诺想了想说,“你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陪你?” “嗯。” “……可、可以……” “那现在把门打开,让我看看你。” 许知凡舔了舔干燥的唇,喉结不安地上下滑动,他轻轻地拨开门锁,打开隔间的门,看到一张漂亮得发光的脸蛋,他心脏急跳,像要飞上天空……不,他已经飞上了天空,脑袋因缺氧而昏昏沉沉,做着不现实的梦。 梦境里,长发及肩的少女笑着对他说:“跟我走吧。” 于是他如坠云端,身不由己地轻飘飘地跟了上去。 13 傅语诺带许知凡去的是南城大学附属幼儿园,她的母校,虽然她只在这里上过一年大班,却对这里有着深厚的感情。 她的父母曾是南大的教职员工,她因此在此入学,这里的许多学生家长和老师也都认识她的父母,有的甚至曾是同学或同事,傅语诺经常能从他们口中听到赞美她父母的话,这令她由衷地快乐,她的父母曾是那样恩爱,那样地爱着她。 她上中学的时候,谢西然给幼儿园捐了一间图书室,她也经常利用假期来学校做志愿者,照顾小朋友,这是谢西然品德教育里的一环,教她学会爱心和友善。 傅语诺在到幼儿园之前给老师发了一条短信告诉她自己会带一个朋友过去,拜托她帮忙。 收起手机时,她和许知凡正好走到公交车站,他的视线追随着几辆疾驰而过的出租车,犹犹豫豫地看她,似乎不安于她的迁就。 傅语诺解释道:“我尾椎骨受伤,医生说我不能坐着,搭公交比较好。” 许知凡放下心来,可公交车进站,一群人蜂拥至车前,他的心又提起来,悄悄地护在她身后,跟她一起上了车。 幸好现在不是高峰时段,车内并不拥挤,许知凡紧随她后,不动声色地将她和其他人隔开,有大妈要去后排抢座,经过时不客气地推了他一把,许知凡攥紧车顶的横杆,分寸不让地定在那里,大妈不满地瞥他,没想到小伙子火气更大,笔直地瞪着她。 哪来的煞星,大妈被那目光吓了一记,不敢多说话,急忙侧身挤过去,人都通过了还频频回头,现在的年轻人哟,素质真是越来越低了。 傅语诺注意到大妈怨念的目光,回头朝许知凡努努嘴,小声问他:“你认识?” 许知凡不高兴地抿着嘴,手肘稍微一侧挡住了她的视线:“不认识,”停顿几秒,又小声说,“……讨厌鬼。” 傅语诺不知他在气什么,却觉得他这副小气的模样很可爱,很好笑。 许知凡见她莫名笑起来,也不自觉地偷偷弯起了嘴角。 午后的阳光和煦温暖,爽朗的风从车窗漏进来,吹开他额前的碎发,疮疤已经结痂,很快就要愈合。 幼儿园的潘老师知道傅语诺要带人来,早做好了准备,安排他们给大一班上音乐课,他俩一进教室,许知凡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全是小孩子,满屋子的小孩子。 小朋友们已经在房间里等有一会儿了,胆子大的撒丫子满屋跑,胆子小的则乖乖坐在小板凳,腿并拢,手背后,好奇地打量他。 许知凡不知所措地僵立在门边,两个你追我赶得汗涔涔的小男孩经过他面前时停了下来。 “哥哥你是谁?” “哥哥好!” “你、你们好……” 傅语诺没有给许知凡太多适应的时间,她很快进入状态,拍手召集大家围拢坐好,房间里安静下来,许知凡就像个意外来客显得十分突兀。 傅语诺拉他到前面,请他自我介绍,许知凡局促地捏着衣角,除了求助性地望向她以外什么也做不出来,她便请他坐到 分卷阅读34 钢琴前。 许知凡求之不得,急忙坐下,他想躲在钢琴后面,可坐下后才察觉更尴尬,全场的小朋友和傅语诺都巴巴地望着他——对啊,这可是一节音乐课! “许老师,课本在架子上。”傅语诺友好地提醒他。 底下有小朋友跟着小声议论,声音充满惊奇:“叫许老师哦!” 许知凡的脸迅速红起来,他低下头不敢看他们,胡乱翻开音乐课本。 小男孩压着嗓子反驳:“是阿诺姐姐的男朋友!” “男朋友哇!”一双双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注视着他。 他承受不住这样的目光,脸烫得要爆炸,手放在琴键上微微发抖,一不小心按出一个低沉的颤音,他吓得连忙收手,一抬头,又撞上一双双充满期待、好奇、疑惑的纯真目光。 脚不自觉地轻颤,迟迟不敢踩上踏板,他喉咙发紧,嘴唇干涩,没有安全感,非常没有安全感,这是一个陌生的世界,一个承载期待的舞台,他想藏起来,想把自己锁回小隔间里,想躲进一个熟悉的、安全的、无人打扰的世界。 熟悉的、安全的、无人打扰的世界。 一个只有他自己的世界。 手指悄悄放在琴键上,哆——第一个音符突兀地响起,紧接着是第二、第三、第四……很快音符连缀成曲,蓬勃悠扬的旋律从音箱里流淌而出,将他环绕包裹,许知凡闭上眼睛,像沉入另一个世界。 小朋友们睁大眼睛看着如入无人之境的许知凡,这曲子好美,可是他们没听过,要怎么唱?视线纷纷投向傅语诺,后者露出安抚的微笑。 傅语诺优雅地倚在三角钢琴边,蓬松的鬃发勾勒出纤细的身形,她和着柔和的旋律舒缓地念唱: “暮色中在我的天空里,你像一片云, 你的形状与颜色正是我喜爱的模样。 你是我的,我的,具有甜蜜双唇的女人, 在你的生命中,我无止尽地梦想着活着。” 许知凡深深地凝望傅语诺,她优美的侧脸映在一片金色的光晕里,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她眼睑上方有一块极小的粉色淡痕,不知是哪只调皮的蝴蝶留下的亲吻。 “我的灵魂的灯浸染你的双脚, 我的酸涩的酒在你的唇上变的更甜, 噢,我的夜曲的收割者, 那些寂寞的梦如何会相信你将会是我的。” 他其实很早就见过她,三年前的迎新晚会上,她身着一袭白纱长裙,在璀璨热烈的灯光和掌声中款款登台,动听的旋律自她指尖倾泻,辉煌的技巧与炙热的情感完美结合,她是远古的祭司,轻而易举地操控最私密的情绪,以华美乐章泣诉一段遥不可及的梦境,他陶醉在她编织的梦里。 “你是我的,我的,我在午后的风中放声大叫, 而风,拉扯我丧偶般的声音。 劫掠我双眼的女猎师,你的战利品, 让你的夜的凝视宛如水一样的宁静。” 她有一双琥珀般的眸子,总是闪耀着不谙世事的光芒,有一股穿透人心的良善之美。她确实是良善的。她洞穿了他怯懦之下的渴望,原谅他的窘迫与无礼,假扮成恶人给予他一次登台的机会。 她努力地保全了他的自尊心,那么他能否还她一个如梦的期许? “你被囚禁在我音乐的网中,我的爱, 我的音乐之网如天空般辽阔。 我的灵魂在你哀叹双眼的海岸中诞生。 在你的哀悼的双眼里,梦的土地生成。” 这一刻他无比确信自己的渴望,他渴望登上高台,渴望弹奏自己的乐章,渴望她喜悦赞美的神色,渴望发光发热不再被无视被遗忘,渴望成为梦的编织者,渴望成为像她一样的无与伦比的祭司。 * 谢西然收到电话来幼儿园接人,傅语诺已经等在门口,一见到人就往他怀里扑,像不能独立行走似的。 谢西然疑惑她怎么突然来幼儿园,她性子急,所以他每个暑假都会押她到幼儿园做义工,磨一磨她的狗脾气,可平时没有他的催促,她很少主动来幼儿园。 傅语诺亲昵地蹭他下巴,心不在焉地解释学校有点事,又好 分卷阅读35 奇地翻他衣服:“怎么穿得这么正式?要出去吗?” “嗯,宋桀回来了,你孙叔叔请吃饭。” 宋桀是孙戴安的儿子,比她年长几岁,从小在国外长大,前几年回国做了心理咨询师,孙戴安不满意,总觉得自己儿子大材小用,二人没少为此发生争执。 不过孙戴安总是吵不赢,因为宋桀背后还有一位靠山——孙戴安的前妻,宋玉。 孙戴安和宋玉是标准意义上的痴男怨女,纠纠缠缠几十年,剪不断理还乱。 宋玉原本是一名教师,出生普通的小康之家,从家庭背景来看与孙戴安差了十万八千里远。 其实门第差距事小,最可怕的还是不同的家庭背景所孕育出的截然不同的婚恋观念。 宋玉传统保守,只想过简单温馨的家庭生活,可惜孙戴安是个风流潇洒的公子哥,寻求的是刺激与无止尽的肉|欲|情|爱,他明明爱她,却可以一边说着爱她,一边和无数女人纠缠不清。 于是忍受不了丈夫不忠的宋玉选择了离婚,带着年幼的儿子远走他乡,还改换了姓氏,彻底与宋家决裂。 刚离婚那阵,孙戴安痛苦消沉,日日来找谢西然,还宿在他家,当时傅语诺以为他会改邪归正,重新做人,没想到沉浸在痛苦中的孙戴安并没有停下逐爱的步伐,身边男男女女不断,依然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她果然还是太年轻。 说起来孙戴安这人也是矛盾得很,当初牵着宋玉的手出现在父母面前时是非卿不娶的架势,离婚时也是轰轰烈烈地净身出户,宋玉要给宋桀改姓,把孙家二老气得够呛,他硬是护下来,容着她改容着她闹,这些年他们娘俩在国外生活,他不辞辛苦地月月往美国跑,碰了一鼻子灰也甘之如饴。 可即使他如此爱宋玉,爱得要死要活,却始终断不了身边的莺莺燕燕。 有些男人就是这般强势霸道,彻头彻尾地贯彻享乐主义的行事作风,财富与地位的优越放大了他们骨子里的父权思想,所以为一人守心可以,为一人守心又守身却是极难。 傅语诺对孙戴安的言行嗤之以鼻,谢西然也不强求她敬爱这位风流的叔叔,不过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一下:“今天宋阿姨也来,你对他客气一点。” 她只听说过那位传说中唯一能制住孙戴安的女人的大名,还从没正式见过,鼻子里懒洋洋地应一声:“嗯。” “还有宋桀……” “怎么?” 谢西然欲言又止:“没什么,你们好好相处。” 傅语诺奇怪地多看了他两眼,谢西然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让她上车,一转身瞥见教室内似乎有一个男人,幼儿园新来的男教师? 隔着窗户,男教师的眼神古怪地闪烁了一下,和他轻轻一碰,像烫了似的逃开。 他回头看了看傅语诺,绕回驾驶座开门上车。 * 吃饭的地方在环岛大厦的观景餐厅,包厢里宽敞明亮,环境优美,气氛绝佳,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熏香,背窗的一侧坐着孙戴安,宋玉,宋桀,一家三口俱是长相优越,气质出众,往那一坐衬得包厢熠熠生辉。 孙戴安正低头给宋玉倒茶,那殷勤的小模样傅语诺从没见过,能让风流薄幸声名在外的孙大少爷甘愿伏低做小,这宋玉也是个人物。 一旁的宋桀穿着剪裁合体的衬衫,胸前别一枚优雅的领针,许是刚从工作场合下来,他梳着精致的大背头,一副精英模样。 似乎对自家老爹这副难为外人所见的狗腿模样习以为常,宋桀面无表情地查阅着手机。 “阿诺来啦!”孙戴安放下茶壶,十分殷勤地与她打招呼,傅语诺便给面子地应和着,甜甜地喊“孙叔叔,宋阿姨好!” 傅语诺被安排在宋桀对面坐下,他像不认识她似的,只客气地与她问好。 傅语诺很快明白这种刻意的冷淡是因为什么。 上桌后,孙戴安便开始阿诺长阿诺短地询问她的近况,傅语诺看在谢西然的面子上耐着性子一一回答,宋玉不加掩饰地打量她,似乎在暗自衡量她,等到她终于流露出满意的模样,孙戴安才敢进行下一步动作:“宋桀,怎么不跟妹妹交流交流,你们俩年纪差不多,共同话题多,以后应该常来往来往。” 傅语诺一愣,又听他说:“来,阿诺,你和哥哥交换下号码,你哥哥回国不久,对国内很多事还不熟,你平时多帮帮他,我和你谢叔叔是好 分卷阅读36 朋友,你们俩也该交个朋友!” 她顿时明白过来,好一个孙戴安,竟然安排他们相亲! 她忿忿地看向谢西然,却见他一脸淡定,似乎对孙戴安荒唐的做法并无异议,于是也不忸怩,笑着回应孙戴安:“好啊,”再拿着手机询问宋桀,“哥哥手机号多少?” 宋桀本一直游离在话题之外,听到她的话似乎有些惊讶,意味复杂地报上了自己的手机号。 傅语诺听话地存下号码。 谢西然全程噙着淡笑不言语,手上动作不停,好像剥蟹才是他现下最紧要的事情,半点眼神不给对面的人,尤其是孙戴安。 快吃完饭时,宋桀提前起身去付账,进门时正好遇见从卫生间出来的傅语诺,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一碰,稍稍胶着了一会儿,终是不动声色地分开。 宋桀刚想开口说话,孙戴安搀着宋玉往这边走过来,宋玉酒量不好,没喝多少就头晕,宋桀上前想帮忙,被孙戴安霸道地挡开,开玩笑,多好一个献殷勤的机会,怎可拱手让给他人。 孙戴安丝毫不顾二人已离婚多年的事实,温存地将人揽在怀里,酒店楼上就有房间,他打算送人上去休息,本想将宋桀这枚巨大的电灯泡打发走,一瞧谢西然淡到极致的脸色,心里有些憷,他可太了解他这位善于忍耐的好友了,于是忙喊宋桀跟他们上楼开房。 一行人在大厅分手,谢西然和傅语诺转道去等电梯,宋桀跟在孙戴安宋玉的后头。 大厅中间是环形的,快到转角的时候,宋桀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斜对面。 只这一眼,便觉出无尽意味来。 电梯门口,傅语诺正仰头盯着LED屏幕上的老年人保健品的广告,戳戳点点地示意谢西然也看。 后者本只是敷衍地瞧一眼,弄明白对方的捉弄后失笑地捏紧她的手,傅语诺顿时疼得直跺脚,佯怒地去掰他的手,谢西然在她的挣扎中将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她很快安分下来,两只手重新牵在一起。 她的手指松松垮垮勾着他的食指,她闲不住,总是看看这动动那,那几根勾连的手指随着身体的移动小幅度地动,总是处在一种即刻断开的危险之中,可每到要脱滑开的时候,她都会自动移回来跟他牵好。 有时候不到她离远,他就会曲曲手指,示意她回来,然后傅语诺就会听话地靠回来。 携着一股不必言明的默契,他们在一种若有若无的纠缠中牢牢握紧彼此,不曾分开。 这真是一对……奇怪的叔侄,他们之间有一股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好似只有当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世界才完整。 许是感应到他的视线,傅语诺回头望过来,二人视线在半空中相接,她刻意地朝他调皮地眨了一下眼睛,那浑身透露出的明媚活泼的劲儿和在外人面前完全不同。 谢西然很快发现了他们的猫腻,他循着傅语诺的视线转过来与他对视,宋桀立刻挂上礼貌的笑容,但对方只是淡淡地瞥他一眼就转回去,丝毫没有先前饭桌上的风度,更没有一丝一毫长辈对小辈的关爱。 宋桀心里升起古怪的感觉。 电梯到了,傅语诺似乎还想回头跟他挥手道别,刚转头就被谢西然牵进了轿厢里,她一个不察踉跄地撞进谢西然怀里,他顺手按住了她后脑,将她压进怀里,另只手按键,在与他的略带警惕的对视中,门缓缓关上。 宋桀握住刚存了她号码的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电梯,提步跟上孙戴安。 14 今晚的这顿饭局傅语诺吃得不痛快, 孙戴安瞎搞事也就罢了, 谢西然竟然也跟着他荒唐, 她心里不高兴, 却不显在面上,上车后还能自如地跟老罗打招呼聊天。 老罗关心地问她:“见到孙总的儿子了?” “见到了!” 老罗瞧她喜气洋洋的,好奇道:“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吧, ”傅语诺招摇地晃了晃手机,“留了手机号, 先相处着看看。” 这话可不了得,老罗瞧了眼后视镜里那个自上车后就一言不发的男人, 思忖着怎么着补回来:“……听说孙总那儿子从小在国外长大的,半个外国佬, 生活习惯什么的都跟咱们不一样, 以后估计不好相处,容易闹分歧……” “有什么不一样的, 还不是吃中餐, 讲中国话,”傅语诺不以为然, “我看他一点也不像国外长大的, 说话也有趣。” 分卷阅读37 这真是越描越黑,老罗不敢再接茬, 谨慎地住了嘴, 收心开车。 车厢里安静了数秒, 先打破沉闷的是傅语诺的手机短信提醒, 女孩低头看手机,手指在键盘上跳得飞快,在狭小的空间里吧嗒吧嗒作响。 没一会儿回信就进来了,谢西然不动声色地瞥一眼,刚好碰上她挪动身子往旁边一侧,手机屏幕看不见了,倒是能看见她嘴角的一丝笑意。 他收回视线望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焦躁搓动。 后排的两人过于安静,这氛围令人不安,老罗善解人意,主动替主人打探:“小姐,宋少爷这么快就跟你搭上线了?” 注意力钉在手机屏幕上,傅语诺无视屏幕上方的“何筝”两个字,面不改色道:“嗯,”手指继续吧嗒吧嗒作响,又道,“他约我出去呢。” “你要去?” “去啊,干嘛不去,不能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心意,再说了我也要给孙叔叔面子不是?”傅语诺一边说着,一边睨了眼谢西然。 “……”老罗暗冒冷汗,又瞧了瞧后视镜里的男人。 谢西然看起来神色平静,像是默许了她的话,老罗有点不明白,他跟着这对叔侄有一段时间了,外人也许不知道他们俩的关系,他却是很了解的,谢西然对傅语诺那是放在心尖尖上的宠与爱,这俩人现在能如此和平地共处一室,也多亏了谢西然,要不然按傅语诺当年那么闹,这个家早该拆伙了。 可他今天竟然带她去相亲,真是叫人猜不透。 “老罗,注意看路。”谢西然忽然出言提醒,他急忙正回视线,不敢再多想。 “过来,”谢西然朝傅语诺招手,将她拉进怀里,忽略掉她火速藏起手机的小动作,手指顺着她背后的裤缝探进去,不敢直接碰骨头,只在臀肉上暧昧地揉了揉,“屁股还疼吗?” “你还记得关心我疼不疼?”她嗔怪他,手机收进口袋,顺势伏趴在他怀里,“从吃饭到现在你数数我坐了几个小时吧。” “小可怜,”他接着她的话茬,低下头用嘴唇磨她的耳朵尖,“以后不会让你来这里了,再也不会了。” “得了吧,谁知道你还会不会拉我作陪客。” “谁说你是陪客?” 她仰头眯着眼打量他,像要看穿他:“谢西然,你是不是想卖了我?”他看着她,“我告诉你,该走的时候我自己会走的,你别操这份心。” 这话一出,叫前后两排人都凉了心。 老罗心里咯噔一下,从头寒到了脚,后背直发麻,他真没想到,没想到小姐竟然还存着这份心,这么久了,就是块石头也该被捂热了。 果然谢西然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幸好他将她搂在怀里,没叫她看见他难看的脸色。 傅语诺想离开他,这是他一直都知道的事实。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叛逆期来得格外迟,所以也就来得格外猛烈,总之从她十七岁开始,他们之间的拉锯战就没有停过,起初是抗拒他的约束,后来是和男生谈恋爱,再后来发展成想要离开他、离开这个家。 如果不是一年前的那场意外,她或许不会留在他身边,早就不知去向何处。 他不曾真正拥有她,从来不曾。 不过没关系,即使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只要她还在他怀里,他就能拥抱下去。 * 许知凡的“舞台恐惧症”好得很迅速,何筝发来短信第无数次夸奖傅语诺的神通广大,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打通他的任督二脉,现在许知凡立在舞台上简直是为钢琴而生的,他的技巧和情感完美地和团员们融合在一起,表现力竟与傅语诺不分伯仲,简直神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他可以的嘛。”傅语诺沾沾自喜于自己的眼光。 “是是是,还是大佬你慧眼识珠!”何筝热情地拍她马屁,“大佬,明天的晚会你来看吗?” “不了,我估计叔叔不会让我出门。”她趴在床边,终于乖得像个货真价实的病号。 “那好吧,”何筝惋惜,“那你好好养伤吧,等这趴结束我就好好陪着你!” 洗漱完,谢西然从浴室里出来,见她还握着她那台小手机玩个不停,脸上还挂喜色,那笑容刺眼得不行,他走上前夺过她手机,不顾她的挣扎高高举起手机,面不改色道:“不要一直玩手机,手机辐射 分卷阅读38 对伤口不好。” “对尾椎骨也有影响的吗,我怎么不知道,医生说过?”傅语诺单臂挂在他肩头,另一只手坚持不懈地争夺手机,奈何他身形比她高大太多,她几乎要悬空。 谢西然揽着她的腰防止她掉下去:“医生没说过,我说的。” “你又不是学医的。”傅语诺瞪他,他冷静地耍无赖,亲她唇角:“我学过药剂,差不多。” “好好好,就一条,我回一条短信就好了嘛!”她双手合十,讨好地求他,然后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回复了最后一条短信将手机交还他,“喏,好了。” “真乖,”他揉开她的鬓发,蹭了蹭她额头,转身去取床边的U型枕,吓得傅语诺大喊:“你要干嘛?我不戴项圈!” 明明正常的东西到她嘴里变了味,谢西然解释:“怕你乱动,戴着安全。” “不要不要!” 她说什么也不戴,他没办法,只好圈她进怀里,让她枕在他手臂上。 傅语诺本来趴在他身边,趴着趴着就趴到了他身上,好动得根本不像个病人。 “叔叔……”关了灯也没用,她精力充沛睡不着就来骚扰他,垫着脑袋枕在他胸膛,伸着一根手指在他光洁的下巴来回摩挲,痒得他蹙起眉头。 “怎么了?”谢西然揉了揉山根,抬手要去取床头的眼镜,被她按住,她虏了他的手放在胸前包着:“叔叔,你的手好凉,我给你暖暖。” 谢西然笑了一下,听到她问:“叔叔,你以前……为什么收留我啊?” 这不是她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傅语诺热衷于追溯他们的过去,一遍遍,从本源探索,迫使他回忆他们生命最初的交集。 谢西然回答过“不知道”,回答过“我爱你”,回答过“因为你需要我”,后来他发现答案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难以定义,他心里出现了太多杂念,最后他选择了最简单最省事的回答“因为你的妈妈”。 这确实是很重要的原因之一。 谢西然家境困难,如果不是江如的慷慨资助,他将会一辈子困在贫穷遥远的山村里,做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或扛着编织袋南下,到沿海的发达城市做一个食不果腹的农民工,某一天出现讨薪的大军中,辛辛苦苦半辈子攒够老婆本,然后他的孩子也会像他一样变成可怜的留守儿童,悲惨与贫穷延续到下一代。 他曾有巨大的可能陷于生活的困境中,有人在关键时刻拉了他一把,所以他也在关键时刻拉了别人一把。 她的母亲江如是个高洁善良的女人,和丈夫傅童生二人同在南大教书,两人的薪水大半都拿出来资助学生,因此生活十分清贫。 谢西然在南大求学期间,因着受资助的一层关系,和江如夫妻俩交往甚多,关系近于亲人,无论是学业还是为人处事上,他都深受两位老师的影响。 傅语诺出生不久,谢西然常到傅家帮忙照顾她,所以其实在三岁正式从江家带走她之前,他们其实已经有一定的感情基础。 只是这没心没肺的小东西肯定不记得。 不过没关系,她不记得的事情太多了。 只有月光的房间里,谢西然隔着昏暗慢慢勾勒她的面部轮廓:“阿诺,你和你的妈妈很像。” 无论是长相,还是善良的秉性。 如果不是这一份善良,他捆不住她。 “是吗,所以你爱我……”很轻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傅语诺凑上来密密麻麻地吻他,含含糊糊地说,“……你爱我,爱得要死。” 谢西然听着她笃定的言语,莫名觉出一丝负气,还未等他想明白,亲吻已经变成啃咬,她的齿印涎着口水任性地留在他脸颊,丝毫不考虑他明天该如何顶着这羞耻的印记去公司面对上百号员工。 “阿诺……”他警告地拍了一下她一拱一拱的小屁股,却没有做出更严厉的举动,这哪是制止,分明是情动的暗示。 “叔叔,我讨厌你,我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你……”傅语诺双腿分开,不知何时已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揪着他的模样宛如他是哪个备受质疑的负心汉。 谢西然对她突如其来的情绪照单全收,按着脊柱安抚她:“好,好,我知道了……别咬……阿诺!” …… 第二天谢西然不负所望,在温助理震惊的目光中顶着一枚新鲜的齿印到达公司,脖子上还有一个 分卷阅读39 卡通创可贴,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的杰作。 当然孙戴安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孙戴安昨夜显然经历过一场恶战,嘴角磨破了皮,眉骨也有点青紫,触到谢西然的目光,他还笑得挺乐在其中,食髓知味:“家有悍妻,兄弟多担待,嘿嘿。” 都离婚多少年了,还有脸喊人家“妻”。 谢西然懒得理他,抽出柜子上的竞标材料开门见山地和孙戴安探讨如何拿下马来西亚那边的政府标的。 他做事向来利落,当初刚创业的时候,他为了和政府的相关人员挂上钩,连着几夜去堵人家,态度恭敬可亲,比亲儿子还亲,终于把人的毛从上到下捋顺了,结果项目验收时技术人员出了错,不是什么大错,坏就坏在当时的项目大,受关注,莅临验收现场的领导也多,这下不止是公司方,连标的给他们的政府人员也有受问责的风险,为了赶在问责文书落成之间解决问题,谢西然和技术员一起熬通宵,他将项目书来来回回翻都快翻烂了,终于叫他找到政策上的突破点,于是连夜赶到基层的一个县级市市长那里游说,把一个项目拆成两个项目,最终顺利地解决了危机。 整个过程棘手复杂,牵扯到方方面面的人和事,而且把一个大项目拆成两个子项目也是前所未有的事,可愣是叫他办成了,不到三天就办成了,孙戴安还没来得及从国外赶回来擦屁股,他就已经把这个屁股干净利索地擦完了。 他有能力,他太有能力了,所以孙戴安敬畏他,被他甩了脸色也不生气,继续贴上来解释:“昨天确实是我不地道,算计了兄弟,不过小玉一年也不回来几趟,我这不得找理由接近她么……” “哦,找理由接近她,你找的理由就是卖我的人?”谢西然驾着二郎腿,面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文件甩在桌上的力道却是一点不温和,震得孙戴安的小心肝一颤。 “哎行了行了,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就这一回,再不敢了!”孙戴安急急讨饶,他是知道他这个兄弟的,笑面虎,戴副眼镜看起来温和无害,实则就是个“斯文败类”,一肚子整治人的方法,“你想我怎么赔罪,只要我办得到,我一定给你办,你说!” 按理说孙戴安坑他的事不少,二人兄弟一场,他不至于跟他计较什么,但事关傅语诺,那就不一样了。 谢西然皮笑肉不笑地说:“不用赔罪,管好你儿子就行,他要是真敢打阿诺的主意,别管他是谁的儿子,我都弄断他的腿。” “你就会恐吓我,有本事你跟她说去……”对面的眼镜片寒光一闪,孙戴安立时改口,这回可真是摸到老虎尾巴上了,“你放心你放心,那小兔崽子野着呢,不可能吊死在一棵树上……我保证将领导的意思传达到位!” 15 刚处理完孙戴安和公务, 傅语诺的电话就追来, 她在电话里黏黏糊糊地问他在哪里, 晚上要穿哪套西装去参加校庆晚宴, 谢西然说你定。 经过公司的大厅时,注意到前台一阵骚动,两个保安正拦着一个女孩, 场面混乱,大庭广众的不太好看。 谢西然停下来询问温助理那边怎么回事, 温助理小跑过去了解情况,还未等她问清楚, 那女孩眼尖地发现谢西然,手臂一挥挣开保安朝他跑过来。 “谢先生!”她气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 急匆匆地自报家门, “谢先生你好,我是《南刊》的记者许知楚, 张主编派我来采访你!我上周给你打过电话你答应了的, 你记得吗?” 谢西然自然不记得有这号人物,保安冲上来又要拉人, 可怜的小记者被扯得衣冠不整, 眼睛还执着地望着他,谢西然示意保安退后, 喊来温助理询问是否有这回事。 温助理在许知楚充满希冀的注视中疑惑地摇了摇头, 谢西然不接受采访, 她是记得的, 不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可许知楚坚称有这回事,还把时间地点说得煞有其事,好像她在说谎似的。 谢西然看了眼手表,他可没时间耗在这里,转头对温助理说:“这样吧,你再和《南刊》那边确认一下,明天给我一个交代,”说完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温助理,“把事情办得清楚一点。” 温助理顿时一凛,她真是糊涂了,大庭广众的和一个来玩仙人跳的小姑娘争什么争啊,直接敷衍过去就得了! “好,我马上去确认,”她转向许知楚,“许记者,请你跟我到这边来。” 许知楚闻言只好跟上温助理,眼见着谢西然就要走出大厅,她突然又折返将一张名片塞进了他的口袋里:“谢先生,这是我的名片,我叫许知楚,你要记得……” 分卷阅读40 “许小姐!”温助理踩着细高跟追上来,和保安一起拉住了她,“许小姐,请你配合我的工作!” 许知楚很快被温助理带走。 这段小插曲没有给谢西然留下太多印象,因为他一回家就被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傅语诺拉进了衣帽间。 她穿着一身镶花的欧根纱大裙摆长裙,漂亮得像只孔雀,绕着他走来走去。 看这架势,仿佛今晚要去赴宴的人是她,于是揽了她的腰,温热的小腹顶着他胯,他笑问:“穿成这样做什么?” “好看吗?”她眨眨眼问。 手在凹陷的后腰游走了两下,他回答:“好看。” 她得了夸奖立时笑成一枝花,但随即收敛,装模作样地恨道:“可惜我今晚不能去,”说完偷偷抬眼瞄他,很惋惜的模样,“好想陪你去啊……” 他洞悉她的小心思,只扬了下眉,并不顺着她的话茬答应。 “叔叔,”她玩着他的衣领,“你让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屁股好得差不多了。” “才几天。”医生说完全愈合起码要两个月。 “真的嘛,不信……不信你自己摸摸。”她红着脸在他怀里摇屁股,又纯又浪的小模样,看得人心里直痒痒。 这时候还能做正人君子那就真是忍者神龟了,搭在后腰的手不急不缓地拉下礼服拉链,他一本正经地说她:“现在为了出门都可以卖屁股了?” “我哪有!”热气喷在他颈窝,她脸颊烫得厉害,感觉到冰凉的手在她伤处缓慢揉捏了两下,她被冻得颤栗。 “疼?” “不疼。” “那你抖什么?”他故意问。 “……你的手太冷了……啊!” 镜片后那双好看的眼睛恶劣地弯起来:“这下疼了吧。” “不、不……疼!” “嗯?”他贴着她耳朵问,手下施力,“到底疼不疼?” “……”她咬咬牙,认命道,“……疼。” “看来还没好,”抽出手,缓慢拉上她背后的拉链,他满意道,“好好留在家里养伤,哪里也不要去,我会早点回来。” “……嗯。” 听出一丝不对劲,他抬起她下巴:“哭了?” “没哭……”她不高兴地转过脸,她没哭,只是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烫而已。 她知道她太矫情,面对他时稍有不顺意就觉得委屈,说到底还是他太宠她了,她在他面前骄纵惯了。 谢西然也知道她这性子,在外人面前绝不至于动辄红眼眶,唯独在他面前脆弱得像朵玻璃花,又像个饱满的海绵,挤一挤都是温柔的水,叫人心里发软。 他拍了拍她的背,好言哄:“给我准备了什么衣服?” 她红着眼睛瞪他,忽然灵机一动,转身拉开了她的衣柜,满柜子琳琅满目的女装,她随便取了一条花里胡哨的裙子扔他怀里:“喏,给你准备了这个。” 谢西然对着怀里的女士礼服哑然失笑:“你要我穿女装出去见人?” “不行吗?”她恶狠狠地瞪他,像只张牙舞爪的奶豹子,“我听你的话不出门,你穿这个!” 谢西然哭笑不得:“阿诺,你不给我留余地,也要给学校和安普留几分薄面吧。” “废话好多,你穿不穿?”她吹胡子瞪眼,气焰嚣张地睨着他。 “……” 谢西然为难地放下裙子,动作缓慢地扯下领带,解开扣子,一点点抽出皮带,皮带与布料摩擦在空气中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磨在她心上,叫她的火气消了大半,傅语诺松了口:“不穿出门,就穿给我看吧。” 那也没好到哪里去。 谢西然眉头纠结成了麻花,但还是容忍她一时兴起的恶趣味,慢慢地脱下衬衫和西裤,浑身肌肉都写满了抗拒。 待他认真且为难地拎起裙子时,傅语诺终于制止了他,她露着两排白牙,笑容得逞,直喊算了算了。 是有点过分了。 “叔叔,你真是太纵容我了。”她得意地摇着尾巴。 少女的脸比六月的天变得还快。 分卷阅读41 他吃不消地舒了一口气,架着眼镜受惊地揉了揉睛明穴:“……你知道就好。” 其实她也不是故意和他过不去,实在是这七十年周年校庆晚宴太危险,今晚多少知名校友齐聚一堂,四舍五入就是一场同学聚会,擦枪走火、旧情复燃、奸情高发……小说里都这么写的! * 在家门口送走谢西然,傅语诺转身进屋,发现客厅的茶几上多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陈姨,这是什么?” 陈姨闻言从厨房走出来,手擦着身前的围裙:“这个啊,施小姐下午送来的礼物,说是感谢先生上次帮她的忙。” 傅语诺点点头,蹲在茶几前拆礼盒,是一套品质良好的文房四宝,这礼物倒是很对谢西然的胃口,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果然还是旧情人最了解旧情人。 施云可比那些追着谢西然瞎转悠的莺莺燕燕段位高多了。 当初,那些女人只知道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围追谢西然,只有施云一门心思地专注在她身上,本本分分做她的钢琴老师,看起来半点非分之心也没有,谁知道某天突然上位,成了谢西然名义上的女朋友,打得傅语诺措手不及。 将礼物重新封好,傅语诺转身上了楼。 * 南大的校庆晚会一如想象中盛大热闹,谢西然甫一入场就被各路人马缠住,一直到晚宴正式开始场内才安静下来。 后台,许知凡躲在幕布后紧张地深呼吸,视线透过台侧的幕布往台下寻找,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想看的人,何筝在整理领结,她今天穿了一套小西装,两侧头发用摩丝硬朗得抚到脑后,干练而不失女人味。 “找谁呢?阿诺今天不会来的,”许知凡想否认,可话还没说出口,何筝已经煞有介事地接下去,“她家教超严的,她叔叔今晚肯定不会放她出来。” 许知凡敷衍地点点头,手还是扒着幕布不放,何筝上前揪他脖领子,把他往化妆间里带:“别看了,快去后台准备。” 许知凡被她勒得直往后退,喘不上气地挣扎:“我……我化好妆了……咳咳咳!” “你额头上这个疤得遮一下。”何筝不客气地敲敲他脑门,许知凡喊着“痛”捂住了脑门,被她无情地拖走。 宴会很快开始,灯光璀璨的舞台上领导依次讲话,谢西然坐在正中的一张圆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余光瞥见一道影子从人群中钻出来,直往他腿上扑,伴随着一声雀跃的低呼:“谢叔叔!”他忙接住人。 原来是南大附属幼儿园的小朋友方启智,谢西然以前常陪傅语诺去幼儿园做志愿者,因而许多小朋友不止认识傅语诺,还认识他。 这个方启智就是其中一员,他上小小班时认识傅语诺,如今已经大班,算算差不多有四年时光,叔侄俩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 谢西然说不上多喜欢小孩子,可他讲究言传身教,因此在傅语诺面前待人接物总是温文有礼和蔼可亲,这都成为一种习惯。 他将小智搬到自己腿上,问他怎么在这里。 小智穿着一身板正的白色小西装,手里捧着一束康乃馨,说他等下要代表幼儿园的小朋友上去给校长献花:“好多人都想来,就我小红花最多,所以潘老师让我来!”小智笑着邀功,一脸志得意满,小领结绑得格外帅气。 谢西然捏了捏他的小脸蛋以示鼓励。 方启智在他腿上玩了一会儿就上台了,小小的人儿捧着比脸还大的康乃馨花束,一本正经地走上舞台,露着标准的八颗牙笑容,显示出孩童可爱的做作来。 谢西然给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傅语诺。 “小智也来了?” 傅语诺的电话很快打过来,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不找你,我找小智!” 谢西然无奈地将手机交给刚从台上下来还高兴得一脸晕晕乎乎的方启智手里,方启智拿上手机就嚷:“阿诺姐姐,我刚才在台上唱歌啦!好多人给我鼓掌!” 宴会厅里声浪不休,两个小朋友在手机两端嚷得也很大声,一个大声邀功,一个大声夸奖,配合得天衣无缝,感情充沛得不得了。 谢西然抚着眉骨安静地注视着脸蛋红扑扑双眼亮晶晶的小智,一瞬间生出错觉,仿佛看到小时候的傅语诺,映着五彩灯光的眼眸里不知不觉染上一层温柔的光泽。 五岁的傅语诺是个 分卷阅读42 典型的外强中干的小怂货,对着他无法无天,对着老师怂得半个字不敢多说,这样的性格导致她刚入学时并不受关注。 父亲节时幼儿园办了一场亲子会,她在亲子会上的一出小型舞台剧里饰演了一棵全程没有台词的树,腼腆地躲在角落,这让当时“初为人父”的谢西然惊觉自己对她的关心还不够。 他找到老师谈了谈,不知是出于对这位“单身父亲”的同情,还是受蛊于他的风姿,老师很快重视起傅语诺,傅语诺也在老师和家长的双重引导下渐渐开朗大胆起来——虽然最后超出他预料得开朗过了头成了幼儿园里的小霸王。 幼儿园的毕业生晚会,傅语诺作为毕业生代表独奏了一段门德尔松的《春之歌》,收获如潮的掌声,下了台,她带着艳丽的妆容,提着白色蓬蓬裙的小边边找到他,拱在他怀里讨要夸奖,那副爱娇的模样真真是天底下最讨人喜爱的小天使,足够融化极致寒冷的坚冰。 腻腻乎乎地挂断电话,方启智将手机还给他,趴在他腿边继续看台上的表演。 现在是交响乐团的表演,何筝领着团员上台,纤细的指挥棒在半空中坚定铿锵地划过,激越昂扬的法国号响拉开了辉煌灿烂的第一乐章的序幕。 紧接着,钢琴师有力的触键以强劲的气势引领出庄严的主调,第一小提琴和大提琴追随着洪亮的钢琴声开启雄浑壮丽的颂歌,这是一首带有浓郁俄罗斯风情的奏鸣曲,钢琴在此时虽然暂时处于陪衬地位,但演奏者富有激情的演绎夺人眼球。 谢西然很快注意到坐在钢琴面前的那个男生,这本应是傅语诺的位置。 “哇,阿诺姐姐的男朋友!”趴在膝头的小智突然指着许知凡喊道。 谢西然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那个哥哥……许老师!是阿诺姐姐的男朋友!”小智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激动地与他分享。 “你说的是……那个弹钢琴的哥哥?” “嗯!” 谢西然突然想起了那双躲在窗户后面的眼睛,有点恍惚地再次确认:“……你说他是阿诺的男朋友?” “是啊,阿诺姐姐还带他给我们上过课!”小智无比肯定地点头,又一脸花痴地转向台上,“许老师比那天帅好多哦!” 直到方启智被寻过来的潘老师接走,谢西然仍然有些恍神,交响乐团的表演已经结束,清秀的少年早已离开舞台,谢西然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从口袋摸出一支烟,起身离开宴会厅。 阿诺交了男朋友?他低头给自己点烟,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有先例。 相比宴会厅的热闹喧嚷,走廊静谧许多,夜风从尽头的阳台吹来,寒意渐渐侵体,谢西然拎着外套走进灌满凉风的阳台,靠着栏杆安静地抽烟。 火光微弱地闪烁,忽明忽灭,在指尖抖下细碎的粉末。 傅语诺曾在高三学业最紧张的时刻和一个男生交往,当时他以高考在即学业要紧为由强迫她和那个男生分了手,遭到她激烈的对抗。 那是印象里他们第一次爆发强烈的正面冲突,两个人都拿出了很伤人的态度刺激对方。 她闹着要离家出走,怒斥他的自私、霸权,痛恨地指责他可以花天酒地,随意结交女朋友,却来限制她的自由。 他一忍再忍,百口莫辩,他无法告诉她他结交女友的真正原因。 那时候他刚发现他竟然可耻地爱上了她,他需要一个人拉他离开这背德耻辱的困境,如果顺利他可以不惊动她,他可以悄无声息地让两个人回归原本的位置,他可以在未来的某一天笑着祝福她找到一个良婿,再将她的手交给另一个男人。 可惜他失败了。 他挣扎过,痛苦过,可惜他失败了。 爱意是指尖的微茫星火,风静时尚可闭眼自欺,风起时烈火烹油,比尼古丁更浓烈伤人。 一门之隔的走廊忽然响起一阵窸窣的动静,似乎有人在门后压抑地对峙。 思路被打断,谢西然将烟头碾灭在垃圾桶,他无意听人墙角,准备折身下楼,经过门口时随意地往门内一瞥,忽而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个年轻清秀的钢琴师正在和一个女生纠缠,女生要走,被他拉回来。 他姿态矛盾,一边怯懦地低着头,一边又强势地拉着人不放手,看起来别扭极了,两个人的拉扯也很引人深思。 那个女生 分卷阅读43 ,谢西然探究地眯起了眼睛,他今天刚刚见过。 转身下楼,往挂在臂弯的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摸了摸,才想起来他出门前换过衣服,于是打电话给温助理问:“下午那个记者的事你去确认过了吗?” 那头絮絮地说了什么,谢西然面上闪过一丝讶色,随即回答:“没关系,跟他们约一下时间,我接受她的采访。” 16 一回家就遭到傅语诺的冷脸伺候, 谢西然无辜地揉了揉太阳穴, 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又惹到这位宝贝大小姐。 他到厨房检查了一下, 锅里还剩一半的皮蛋瘦肉粥:“晚饭没吃饱?” “吃饱了, ”傅语诺不让他拿碗盛粥,牵着他往楼梯上走,语气透露着古怪, “叔叔,我们练字吧。” “这么晚练什么字?” “家里来了一方新砚, 我想试试。” 谢西然一头雾水地跟她上了楼,进书房后果然发现桌上放着一套陌生的文房四宝, 样式古朴,成色质地都属上乘。 “知道这套东西哪来的吗?”傅语诺问。 谢西然无辜地摇头。 “没关系, 我们先练字。” 她穿着真丝的吊带及膝裙, 从肩膀到锁骨,大片白皙的肌肤裸露在外, 单薄的真丝贴在身上, 勾勒出少女形体的轮廓,手撑在桌边, 细条条的腿在裙下轻佻地摇晃。 他走上去把她抵住了, 温热的呼吸钻她耳缝:“你这样子是想我练字还是练你?” 傅语诺拿膝盖顶了他一记,谢西然没防备地闷哼了一声, 不是疼的, 是刺激的。 “当然是练字。”她不客气地睨他, 在他怀里转了个身, 半伏在桌上研磨。 “练字需要这个姿势?”此地无银三百两,她就是故意折腾他,谢西然也不着恼,掀了她的裙子直接将人压桌上。 手差点按进浓黑的墨里,傅语诺吓了一跳,力气不及他大,只好拧回头慌张地问他:“你干什么?” “练字啊。”谢西然冷静温和地微笑,手向她一伸,要笔。 傅语诺扬着脖子不肯给,屁股被拍了一下,她此刻近乎一|丝|不|挂地袒露在他面前,只有一小块布料做遮掩,白色的内裤,想了想,还是不情不愿地将笔递了过去。 “阿诺好乖。”谢西然俯身奖励地亲了亲她耳后一小块肌肤,酥麻的颤栗瞬间传遍全身,叫她雪白的肌肤浮起了一层害羞的粉色。 “别、别亲我……”眼皮上的那块粉色小疤闪动不停,她躲他。 谢西然笑了笑,非常君子地离她远了些,可她仍然挣不脱那力道,只能像只小猎物似的在他爪子下无能为力地挣动。 他当真像对待小动物似的对待她,耐心地抚摸她脑袋,拨开她披散在后背上的鬃发。 柔软湿滑的笔触甫一沾上她后背,她便痒得叫出了声,脸更红,眼前雾蒙蒙一层水汽,哀求他:“痒……放开我……” “嘘——”他入了迷,按着她的手劲丝毫不松,凝神盯着她的背,在光洁的肌肤上挥毫落纸。 她却遭了罪,谢西然动作专注认真,撇捺横沟,每一次落笔,每一处转折都是在折磨她,像有无数只小爪子在她心口抓挠,绵绵密密麻麻,挣脱不开。 终于好了,他满意地松开她,欣赏自己的杰作,傅语诺羞愤地瞪他一眼,脸红得像西红柿。 从桌上爬起来,她走到镜子前拨开吊带,裙子滑落在脚边,她背过身双手抱在胸前遮挡着去查看他留下的墨宝: 满搦宫腰纤细,年纪方当笄岁。刚被风流沾惹,与合垂杨双髻。 笔墨纵横,笔力遒劲雄浑,却用来写一首艳诗。 始作俑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笑容恣意放纵,十足一个混账样儿。 “满意吗?”谢西然问。 傅语诺穿回衣服,不服输地反唇相讥:“你应该写‘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这是嘲讽他年纪大还想老牛吃嫩草。 “有道理,”谢西然却不以为然,打蛇随棍上,厚颜无耻道,“过来,我重新给你写一首,这回给你写前面。” 傅语诺眼一瞪赶紧捂紧衣服跑了。 b 分卷阅读44 r * 校庆当晚的表演很成功,乐团准备来一顿庆功宴,何筝自然要打电话邀请大功臣傅语诺,可铃声响了半天也没人接,她决定亲自去家里抓人,顺便捎上小弟许知凡——自从见识到许知凡的真实实力,何筝万分钦佩臣服许知楚,并且强行将他征为了小弟,可怜的许知凡不知道该如何拒绝这番好意,于是稀里糊涂地认了一个大哥。 傅语诺没接到电话是因为昨晚那一番闹腾,她不小心把手机落在了书房,早上睡到日上三竿,谢西然终于忍不住来喊她起床,懒成这样容易打乱作息节奏,对身体不好。 他把人从蓬松的被子里捞起来,放在卫生间的水台上,傅语诺没有骨头地瘫在他怀里,眼睛闭成一条线,只有软乎乎的小嘴张着,像等人亲似的。 捧着她的脸亲了一下,他命令她:“张开眼睛。”傅语诺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看见是他,头埋过去在他颈间蹭了蹭。 谢西然又推了推她,等了一会儿,她终于慢慢悠悠地醒过来,但还是不想动,整个人呆呆傻傻,也不接他递过来的水杯,进入了漫长的贤者时间。 谢西然没办法,只好捏着她双颊像照顾小朋友一样帮她刷牙,她倒是乖巧得很,叫她张嘴她就张嘴,叫她吐就吐,但就是不愿意自己动,非赖着他。 好不容易洗漱完毕,他将人揽回屋里,放在沙发上,去楼下端了早餐,亲自哺进她嘴里。 这会儿傅语诺已经完全清醒,可她被伺候得舒服了,还是不想自己动,斜斜倚着塌,她摸了摸后颈:“洗掉了吗?”问的是昨晚留下的墨。 “没有。” “不会洗不掉吧!”她拍了一下他的手,粥撒出去一半,“洗不掉跟你没完。” “知道了,”真是个小祖宗,“先把饭吃了,都快中午了。” 听到陈姨在楼下喊他们,谢西然把碗放她手里,掩了门,走到楼梯口问她怎么了。 “先生,门口有人找小姐,说是她同学!”陈姨站在楼梯最下层,仰头对着他。 “同学?” “对,就是老来的那位何小姐,”陈姨高深莫测道,“不过这回还带了一个男生。” “男生?”谢西然心中已有了猜测,走到玄关的对讲系统一看,果然是许知凡,他对陈姨说,“你问问他们什么事,就说阿诺现在不在家,叫他们留下话。” “好。” 再回到主卧,傅语诺已经吃完饭,正拿纸巾擦着嘴:“陈姨怎么了?” “没事,新来了一个园艺师,”谢西然神色如常地蹲在她面前,接过纸巾细致温柔地帮她擦了两下,然后拍了拍她后颈示意,“不是想洗吗,现在去洗。” “嗯嗯嗯!”傅语诺急忙点头,走了两步发现谢西然跟着她,“你也要进去?” “你不需要帮忙吗?”他示意她的腰,“下面看得到?” “……”怪谁! 傅语诺去拿换洗衣物的时候,谢西然靠在窗边望下瞧,从这里可以望见院内的一角。 何筝似乎还在正门和陈姨周旋,许知凡孤零零地站在庭院的大铁门边眼神飘忽地四处张望,脱离了舞台的光辉和才华的加持,年轻人看起来体形羸弱,气质畏缩,除了那张俊秀的小白脸,实在看不出其余的魅力,不知道阿诺喜欢他什么。 许是盯着他打量太久,许知凡似有所感,忽然抬头朝这边望过来,谢西然及时地闪避到窗帘后面,闪避完才后知后觉地疑惑自己在心虚什么。 正巧这时傅语诺从外间拿了衣物进来,他于是朝她勾了勾手:“阿诺,过来。” 傅语诺听话地靠近,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他反身按在了窗户旁边的墙面上,后脑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他不帮她按揉,只笑着注视她,那笑容十足玩味,她疑惑:“你要干什么?” …… 庭院里,许知凡看见傅语诺背对着他出现在窗口,心中一喜,刚想喊何筝就见一个男人紧接着出现在了窗口,他们面对面而立,距离极近,姿态亲昵。 许知凡怔了一下。 男人的手臂环住了傅语诺的腰,勾勒出一道纤瘦的背影,傅语诺的手也顺势攀住了他的脖颈,他一边低头跟她说话,一边玩笑似的啄吻她,随意又自然,像在看护自己的东西。 许是被他逗弄急了,傅语诺不满地拿脑门撞了撞他下巴,身 分卷阅读45 体却依然亲密相偎,二人如交颈天鹅般厮磨,男人顺着她的脸颊向下吻,她忽然浑身一颤状似痛苦地扬起了头,男人埋在她颈间,漆黑的头发顶着她的下颚。 短暂的疑惑之后,许知凡很快明白他们在做什么,心脏一下被揪紧,他下意识往周围望,只有他一人撞到这香艳的一幕。 脸蛋刷一下红透,心跳不自觉加快,他神色慌张地低下头,可没低头多久,一股柔韧的细小的好奇心却钻进他身体,逼着他情不自禁地、慢慢地抬起了头。 这一抬头不要紧,竟然恰好撞到了男人似有若无投来的一眼! 许知凡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闭了闭眼,发现对方真的在看着他! 只是那淡漠的一眼毫不掩饰其中的轻蔑,隔着遥远的距离,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战。 是在警告他吗?警告他不要看? 可男人却吻得更加起劲。 许知凡便睁大眼睛痴痴地继续看着,那模样看起来有点单纯的傻气。 没一会儿,男人似乎终于厌倦了这把戏,他手一抬,轻薄的纱帘便阻隔了彼此的视线。 这显而易见的拒绝和嘲讽使许知凡坐立难安,他不应该继续偷窥,他应该立刻转身去找何筝。 可白色薄纱没有很强的遮挡效果,在日光穿透下隐隐绰绰露出里面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身体,强烈的好奇心将他丝丝钉在原地,他心跳如鼓,一瞬不瞬地望着那个隐秘的、正在行乱的窗口。 帘布被死死地抵在玻璃上,挤压出扭曲的皱褶,一只纤细的手从帘后无助地探出来,在空中胡乱地抓握两下,找到浮木般扶住了窗框。 偷窥的背德感和刺激感共同夹击着他,许知凡攒紧满是汗水的手掌,干渴地咽了两下口水,心脏越跳越快,他即将看见什么,他渴望看见什么,他什么也不知道,只是觉得眼前的画面太过旖旎太过热烈,带给他弹奏钢琴般的快感。 那双手忽然按在了玻璃上,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只见白皙的掌面在浸润日光的玻璃上抓握、挤压、变形,净透的玻璃上很快烙下混乱的雾蒙蒙的印子。 一道影子划过,里面的一层窗帘也被拉上,这回是彻底看不见了。 巨大的失落涌上心头,但想象力却驰骋到更远的地方。 听何筝说,这里是傅语诺的叔叔的家,她从小和叔叔一起长大,所以刚才那个男人是……他好像撞破了什么不可为外人道的秘辛。 许知凡抬头望向那扇隐秘的、遥远的、紧闭的窗子,起伏的心潮久久难以平静。 * 傅语诺不知道谢西然突然发什么疯,把她按在窗户上胡乱啃一通不说,还非得啃出了血才罢休,害她得顶着破了皮的嘴唇出门赴约。 不过说起来也奇怪,向来对她严格禁足的谢西然竟然在她伤势没有全好的时候同意她出门。 “陈姨,阿筝真的有来过家里?”她奇怪地问陈姨。 “有啊。” “那你怎么不叫我?” “……你那时候在洗澡,我叫你你听不见!” 傅语诺点点头,又皱着眉头凑过去问陈姨:“我这个嘴唇……是不是很肿啊?” 简直没眼看,也不知道她怎么搞成了这样,陈姨道:“是!” 傅语诺懊恼:“是不是肿得很难看啊?” “小姐,你刚才撞哪……哎哎哎别舔!”她心疼地阻止她,“伤哪不好偏伤了这,幸好没破相!你以后走路可得小心点,”想了想,又不忿地嘟囔道,“你这毛手毛脚的也就算了,先生怎么也没看住你?” “这不能怪他,他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看着我嘛,”傅语诺一边在心里骂谢西然混蛋大禽兽,一边嬉皮笑脸地帮他说话,“你平时不是最偏袒他吗,怎么今天也怪他了?” 陈姨埋怨地瞅她一眼,又变色道:“别舔伤口!哎呀!”急得直解上手打开她的手,风风火火地就要解围裙出门,“我等下出门给你买药,你晚上回来记得抹!” 傅语诺是典型的甩手掌柜,有人着急她就不急,包袱全扔给对方,嚷着知道了知道了,就跑出门去。 乐团庆功宴定的酒店离学校很近,傅语诺直接打车到酒店门口,然后在服务生的指引下找到包厢。 包厢里,同学们已经闹作一团,划拳的划拳的,唱歌 分卷阅读46 的唱歌,何筝正和几个人搂成一排嘶吼Beyoung的《海阔天空》,五彩斑斓的镭射灯打在他们如痴如醉的神态上。 偌大的房间,只有许知凡小媳妇似的安安静静地独自坐在角落,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傅语诺喊他他也没听到,只好挤过人群走过去拍了他肩膀一下,许知凡受惊地抬起头,见是她放心地卸下肩膀。 包厢里灯光太暗,镭射灯闪烁不停,人脸明明灭灭,她逆着光,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闻到一股香气随着她坐下包围了他,蓬散的鬃发扫过他的脸,滑了下去,傅语诺凑在他耳边大声问:“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许知凡瞄了眼正在人群中狂欢早就把他抛在脑后的何筝,眼神竟有几分幽怨:“……何筝叫我在这里等她。” “你说什么?”音乐太吵,她听不见他的声音。 他鼓起勇气大声地又说了一遍。 “她叫你等你就在这乖乖等着?” 许知凡局促地抿了下嘴,鼓起勇气关心地问她:“……你吃过东西了吗?” 她无奈地指了指耳朵,示意听不见。 许知凡只好靠近她耳边,嚷道:“何筝说,肚子饿的话,可以再点餐!我帮你叫服务生?” 话音刚落,他就被傅语诺破了皮的嘴唇吸引了注意力。 注意到他的视线,傅语诺笑了一下,指了指唇瓣调侃道:“被狗咬的!” “谁?” 没料到他会追问,傅语诺也不隐瞒,在他耳边大大方方地说:“我叔叔,一头可怕的大狼狗!” 17 许知凡愣住了, 他没想到对方会对他如此坦诚, 刚才来的路上他借机刺探了何筝的口风, 看样子对方并不知道傅语诺和她叔叔的事。 可现在她却能如此毫无犹豫和芥蒂地告诉他, 这是不是意味着……意味着她把他当成了亲密的、可以分享秘密的好朋友? 突如其来的喜悦使他的手指无措地缠结在一起,心里不可抑制地涌起阵阵暖流,原来、原来被人当成好朋友是这么开心的事情……许知凡低下头, 藏起自己扬起的嘴角。 一曲高亢的《海阔天空》结束,何筝终于发现傅语诺, 于是拉她一起嗨,还扯上了小白兔许知凡, 许知凡被两个女孩夹在中间,不知所措地跟着她们大摇大摆, 不着调地唱歌, 流行歌曲他听得少,能唱出来的根本没几首, 只能浑水摸鱼, 不料傅语诺突然把话筒放他嘴边,他别扭的、走调的声音毫无遮掩地从音响里传出来, 引发哄堂大笑。 他窘得不敢看人, 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去。 何筝掐住笑得最欢的绍明,怒骂他五十步笑百步, 开玩笑, 竟敢当众嘲笑她小弟, 拿起桌上的小蛋糕就砸对方, 引起新一轮混战。 许知凡不知道乐团内部经常这样打打闹闹,被火爆的场面吓了一跳,想上去拦何筝,紧接着又想保护何筝,被傅语诺大笑着拉了回来:“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就不要上去添乱了。” 话虽这么说,可他的视线还是跟着矫健的何筝,生怕她吃了亏去。 包厢里一片狼藉,团员们气喘吁吁地或瘫或倒地横七竖八地倒在沙发上、地板上,傅语诺终于放开了许知凡,示意他可以上前。 许知凡急忙跑到何筝面前,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对面的绍明见他一脸紧张,瞎起哄道:“许知凡,你学医的啊,我也受伤了,你怎么不给我看看?” “哎哟!我手疼,许大夫能帮忙查查吗?” 许知凡的内向胆小是出了名的,众人抓住机会调戏他,纷纷“许大夫许大夫”地喊开,直喊得许知凡面红耳赤,不知所措。 何筝一勾他脖子,霸气宣布:“都闭嘴,别调戏我家冰清玉洁的小弟!” 这称呼不知戳了他哪根神经,他突然不安地站起来,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结巴道:“……阿诺还没吃饭……我去叫服务生送餐!”说完就小跑了出去。 绍明瞧着那抹慌里慌张的背影,嘿嘿直乐:“果然冰清玉洁,何筝,你可别祸害人家啊!” “呸,我怎么祸害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何筝毫不客气地踹了过去。 包厢里顿时又热闹开。 傅语诺被何筝拉着又唱了一首歌才得到赦免,回沙发坐着,等了一会儿,许知凡还没回来,她正疑惑着,从外面回来的绍 分卷阅读47 明突然朝门里招呼大家:“许知凡被人打了!” 谁这么大胆敢欺负我们的钢琴师?! 一群男生放下手里的东西气势汹汹地涌了出去。 傅语诺和何筝互看一眼,赶忙也跟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男士卫生间门口堵满了人,两拨人已经开始激情互殴,人群后面,受了伤的许知凡正滑坐在地上艰难地出气,好不容易愈合的淤青又重现在脸上。 傅语诺蓦地明白了他先前的伤是怎么来的。 许知凡性格胆小,懦弱可欺,平时又不太合群,估计明里暗里没少受同学霸凌。 酒店方见事态不妙即刻报了警,警察很快赶来,一群名牌大学生绑蒜似的一个挨着一个被扭送进了警车。 警察局里,绍明等人挨个录口供,傅语诺拿着棉签和药水给许知凡处理伤口,一旁的何筝气得七窍生烟,一个劲儿骂许知凡那几个同学是傻逼:“一把年纪还玩校园霸凌,说出去谁敢信这是南大的学生?” 骂完傻逼又对许知凡恨铁不成钢:“你也是的,快一米八的大个也不懂反抗,就这么让他们欺负你?” 许知凡乖乖任她骂,等她骂累了,顶着红艳艳的伤口跑警察叔叔那里要了一杯水递给她,何筝没辙地闭上了嘴。 这人真是软硬不吃,一点长进也没有,可她不忍心再骂他,只好找始作俑者撒气,眼刀直往那几个欺负人的傻逼身上扎。 幸好这次警察来得快,两边伤势都不重,何筝他们虽不愿意放过对面那拨人,可他们也受了伤,真要较真起来两边都得有人遭殃。 没办法,只好签了协议,调解了事。 从警察局出来,绍明不高兴地踢地上的石子:“早知道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们真应该多来几下……嘶,别碰我手,疼着呢!” “亏了亏了,亏大了,看看我们团草的脸都被人打成什么样了!” 许知凡用手挡了下脸。 “来日方长,以后在学校有的是机会,刚才那人叫褚卫是吧?”何筝把拳头捏得嘎吱响,傅语诺虽然也很看不过眼,但她更怕何筝搞出事:“行了行了,火气别这么大,快回家吧,都十一点多了。” 他们几个都回学校,傅语诺要回家,和他们不同路,几个人在大门口分手,见许知凡犹犹豫豫地瞅她,她凑过去疑惑地问:“怎么了?” 两个人距离挺近,许知凡低声说:“你一个人回家……路上小心。” 她立时笑起来,她怎么可能一个人回家,谢西然估计早就在门口等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他的好意:“知道了,你放心吧!” 走下台阶,果然一眼就看到谢西然的车隐秘地泊于路边的树下,他正靠在车门边抽烟,看着这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这两天抽烟有点频繁,傅语诺和同学挥手说再见,然后小步跑到谢西然面前。 她要夺他指间的烟,被他轻巧地抬臂躲开,谢西然揽了她的腰箍在身前,烟草味溢来:“事情结束了?” “嗯。” 谢西然往警察局的方向扫了一眼,能闹到警局,看来事情不小:“为什么不让我帮忙?” “又不是什么大事。”她才不想总是要他给她擦屁股呢。 谢西然探究地盯了她一会儿,见她还关注着他手里的烟,于是将烟递到她唇边,滤嘴上有他的味道,沾染着一缕湿意,她含住了小心吸一口,尼古丁辛辣的气味冲进气管,热辣辣地烧着喉咙,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眼前雾蒙蒙一片。 谢西然得逞地闷笑,将她的脑袋按在胸前,轻轻地拍了两下才问:“回家吗?” 这不是废话吗,都几点了不回家去哪,傅语诺拿充满水汽的眼眸奇怪地睨了他一眼。 * 傅语诺总觉得谢西然这几天有点不对劲,除了烟灰缸里骤然多起来的烟头外,他还时不时盯着她发呆,动不动就按着她发情。 原先是她总撩拨他,现在倒成了他把持不住了。 可他不敢轻易往下动作,一年前他差点动过她一次,两个人爆发了尖锐的争吵,后来无论她怎么引诱,他再没敢轻易逾越那条界线。 她刚上大学时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彼此之间的气场不对劲,不久后发现他对她暗生的隐秘情愫,非常激烈地逃避过一阵子,这给谢西然留下了很强的打击 分卷阅读48 和后遗症,他一直活在背徳的煎熬和愧疚里,虽然不曾向她表露太多,但她感觉得到彼此心房的那点微妙距离。 所以一直到现在,他们都不算一对真正的情人。 谢西然正端坐在书桌后面看书,他今天换了一副眼镜,眼镜两边的银链垂悬下来,傅语诺一揪眼镜就掉了下来,谢西然立刻眯起了眼睛:“干嘛?” “什么干嘛,”傅语诺拨开他的书本,跨坐在他腿上,玩着他的眼镜链子,“你才干嘛呢,你有没有发现你这几天有点不对劲?” “有吗。”谢西然不承认。 “有啊,”她捧起他的脸,捏他削瘦的脸颊,抚摸他眼角淡淡的纹路,“你这两天都没出门应酬。” “我本来应酬就不多。”这么多年下来,熟识的朋友和生意伙伴都知道他家里有个离不开他的小祖宗,不是重要的饭局一般不打扰他。 傅语诺皱着眉头又端详了他一会儿,一时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可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算了,这头老狐狸心思深着呢,他要是不想说,她想破脑袋也猜不出来。 二人正说着话,谢西然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原来是销售部的严涛出了点状况,安普最近推出一款新的影像工作站,正是打开市场的初始阶段,原本和瑞城的华威医院确立了一份订购计划,没想到科室的钱主任把报告提上去以后被医院设备委员会驳了回来,严涛这边忙着疏通设备委员会的关系,那边却突然传来消息医院要转而订购全鑫医疗的设备。 按理说这种事不该惊动谢西然,可这次搞砸单子的不是别人,正是孙戴安千方百计安插进公司锻炼锻炼的亲亲儿子宋桀。 谢西然没说怎么处理宋桀,直接下达命令叫严涛去接手这个烂摊子。 他叫他先去找华威的赵副拦下签约流程,赵副向来倾向于购进国产设备,国家也有规定要优先考虑国产设备,再者全鑫的费用高了安普近一倍,超过了华威这次的采购预算,设备科火急火燎地完成签约,其中必有猫腻。 再吩咐他去打探打探报告被打回来的原因,到底是人没到位,还是设备没到位,安普和华威合作这么多年,正常来说不该出现被人放鸽子的情况。 严涛满口答应,马上去办。 谢西然挂断电话,又给在华威工作的老朋友打了几通电话,稍一打听,就打探到设备委员会最近的话事人,于是又通过以前南大的师弟了解了下这位新话事人的家庭情况,得知对方有一对美满的妻儿,同时还在外头包着一个二奶,他心里有了主意,找严涛把这情况说了,告诉他攻克这位主任的关键在于那个小情儿,要他想办法和那女的搭上关系,这事就成了一半。 严涛也是忙昏了头,一个工作多年的销售经理竟然在电话那头傻乎乎地问他:“怎么搭上关系?” “我管你是送礼还是色|诱,你自己想办法!”谢西然掐住傅语诺的脸颊,示意她不要用舌头舔下唇的伤口,然后对电话里的人嘱咐,“还有,明天你再去跑一趟,钱主任那边也不能落下了。至于宋桀,你先停职停薪处理,他要是不服叫他带着孙戴安来找我。” 傅语诺全程在旁边听着,待他关了电话,直骂他老奸巨猾,尤其是二奶那段,她睨着他没好气地问:“谢总好手段,以前是不是没少使用过美男计啊?” 谢西然不顺着她辩解,只拍了拍她的脸莞尔一笑道:“是,傅小姐想试试吗?”说完捞起人往浴室去。 18 洗个脸也不老实, 傅语诺在浴室里拉着谢西然哼哼唧唧磨磨蹭蹭老半天, 直弄得两个人衣服都湿透才罢休。 翌日, 宋桀就被孙戴安远程遥控着来到安普总办给谢西然请罪, 谢西然当时正在隔壁的会议室里跟人谈事,办公室里只有傅语诺,她刚睡过一场午觉, 穿着谢西然的衬衫。 她上午去了趟医院复查,经过急诊科不小心碰了脏东西, 衣服上被糊了一滩不大不小的血迹,到谢西然办公室后被他催促着去后面的休息间洗了个澡。 休息间里其实备了她的睡衣, 可是她偏爱穿谢西然的衣服,于是就换了他的白衬衫, 幸好下头穿了条到膝盖的大裤衩, 不然真要走光。 不过穿着谢西然的衬衫也够尴尬的,尴尬的不是她, 是宋桀。 乍一遇见她穿着宽大的白衬衫迷迷糊糊地走出休息室, 露着胸前一片雪白的肌肤,宋桀愣了一下, 他很快注意到这是一件男士衬衫。 至于 分卷阅读49 是谁的, 不用猜也知道。 傅语诺镇定自若地跟他打了声招呼,像许久未见的老友般熟稔, 走到净水机前接水喝:“你找叔叔, 他在隔壁开会。” “没事, 我在这里等他一会儿。” 傅语诺扶着净水机一边喝水, 一边戏谑他:“孙叔叔叫你来负荆请罪的?” 宋桀挺自然地扬了下眉毛,看起来并不为自己的失误负疚或惶恐:“偶有失误,人之常情。” “你这失误失的可真不小,几百万的单子就这么折你手上了,下头几百号人的饭碗呢。” “没事,孙戴安会替我补上的。” 傅语诺打量他,忽然领悟到:“你是故意的?”见他没反驳,她笃定,“你在跟孙叔叔斗气。” 宋桀还想说话,门从外打开,谢西然一进屋先看见衣着随意刚刚睡醒的傅语诺,紧接着就发现沙发上一派闲适的宋桀。 他沉了脸色,回头给了温助理一个不善的眼神,将外套脱下来披傅语诺身上,推她回休息室:“你先进去,我们大人还有事。” 傅语诺无语地看了眼没比她大几岁的宋桀,接受了这个小孩子的设定,乖乖地躲进了休息室。 “谢叔叔好!”宋桀起身向他问好,双指搭着额头一扬,来了个潇潇洒洒的敬礼。 谢西然没跟他多废话,直接了当告诉他销售部正在紧锣密鼓地弥补他捅下的篓子,并且告诉他作为失误的一员,他有责任协助严经理处理问题,否则他很难允许他继续在公司工作下去,无法服众。 “没关系,”宋桀摸着手上昂贵的腕表,笑得挺轻松,“您直接把我开除得了,我没有异议。至于我爸那边,您把责任都推给我就行,不管什么理由,总之告诉他安普不会再录用我。” 谢西然愣了一愣,原来这不是公事,乃是一场狗血的家事。 好一个孙戴安,大的镇不住,小的也镇不住,这神仙打架都打到他公司里来了。 孙戴安心里也苦,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指着他以后接他的衣钵,传他的家产呢,可这宋桀对经商为官通通不感兴趣,一门心思做他的心理咨询师,愁死他了。 送走宋桀,谢西然打电话把孙戴安教训了一通。 老朋友挺识趣,知道自己理亏,摆低了架子任对方消遣,待谢西然发完脾气,孙戴安才讪讪地斟酌道:“老谢……你最近这脾气见长啊,你家那位又给你添什么堵了?” 谢西然掐断电话后在办公桌后头坐了一会儿,打内线吩咐温助理别让人进来,然后回休息室捉傅语诺。 可一到她面前,语气自动温和了:“怎么也不换身衣服就跑出去?”他上前想给她拢被子。 傅语诺这会儿别说换衣服,她连及膝盖的大裤衩都脱了扔一边,趴在床头玩iPad,两条大白腿曲在半空中晃荡着。 她疑惑地转过头:“为什么要换衣服,你以前都没让我换啊。” 谢西然被噎了一记,这倒是真的,他平时出门都会记得上锁,今天不小心给忘了,可门口的秘书是摆设么?这小温工作是越来越不仔细了。 “行了,别给我装了,”他躺进被子让她往旁边让了让,“现在几点了,我睡一会儿。” 他昨晚忙到很晚才睡,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开会开到现在,眼压大,头隐隐作痛,脾气也跟着上来了。 傅语诺不配合,背对着他在他怀里拱来拱去,游戏配乐闹得他脑仁疼。 真是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体力。 谢西然眯着眼睛养神:“这什么游戏?” “吃鸡。” “嗯?” “Winner winner, dinner。” “跨洋赌博?”他倒是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里听过这话。 “老头子,你好过时。”傅语诺回过头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谢西然惩罚性地收紧揽在她腰上的手臂,弄得她小声地倒吸一口气,傅语诺委屈吧啦,“都活到三十多岁了还不能听实话,难怪温助理怕你。” 谢西然笑着咬她耳朵:“她怕我是因为给她发工资的人是我,你这逻辑链不成立。” 傅语诺眨眨眼:“那我怎么不怕你。” “因为你仗着我 分卷阅读50 爱你。” 傅语诺笑盈盈地转过来仰着脖子与他接吻,ipad从手中脱滑,顺着床沿栽倒在地毯上,游戏配乐如故,遮住了床上细碎的水声。 * 何筝说到做到,果然寻着机会在校团委给褚卫小鞋子穿,帮许知凡报仇,不料那褚卫也是个狠角色,他把她堵在西区的后山想教训她,何筝自然不服输。 本来她可以凭着腿上的功夫快速陶坡,没成想许知凡在关键时刻蹿了出来,这下好了要死一起死。 许知凡生平第一次动手打人,虽然结局惨遭反杀,但过程还算壮烈,好歹护住了何筝。 何筝只受了点轻伤,一方面很感动,一方面又无语凝噎,觉得他着实是个二百五,愣头青,哪有这么没眼力劲儿的人。 “阿诺,你说他怎么能这么傻?”何筝对着气喘吁吁刚赶到医院的傅语诺发出灵魂疑问。 许知凡躺在病床上,这回脸上倒是没挂彩,只是一条腿高高吊着。 “……”傅语诺也是扶额,“医生怎么说?” “不严重……只是骨折。”许知凡小声道。 何筝怒:“骨折还不严重?” “……还、还好。”许知凡不敢看她。 何筝瞧他这样又不忍心发脾气了,头一次发现她也有窝囊的时候,哎算了算了:“……肚子饿不饿,我去楼下给你买点吃的?” 许知凡体贴地摇了摇头:“不饿。”然后他的肚子很配合地绵长地叫了一声。 何筝:“……” 傅语诺:“……” 许知凡低下头:“……饿了……” 何筝去买饭的时候,傅语诺去找医生询问了下情况,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般性骨折,只要按医嘱调理复健就可以了。 回到病房时,何筝饭也买回来了,两个人一起盯着他吃饭,许知凡备感压力。 有护士在门口喊家属去付医药费,何筝十分自然地走了出去,傅语诺也跟了出去,就许知凡那个情况,医药费还是让她和何筝帮忙吧。 二人在收费窗口缴费,傅语诺拿着单子审阅,意外发现:“有人交了一部分?” “是吗,”何筝凑过来看,“……可能是他姐姐付的。” “许知凡还有一个姐姐?” “不知道吧,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何筝说,“他刚做完手术的时候他姐姐来过一趟,只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我还以为她不会付钱呢,没想到她人还可以,至少没有丢下弟弟不管。” 见她面露疑惑,何筝摸摸鼻子,有点尴尬地解释:“我不小心听到的,他们姐弟俩关系好像不太好……反正从她出现我就没见她露过笑脸,对许知凡可严厉了,我算是知道他这个娘们儿唧唧的小性子是怎么来的了,敢情都是被他姐姐给压迫出来的!” 何筝替许知凡打抱不平:“你是没见到他那个乖巧可怜的劲儿,我要是有个弟弟对我这么温柔,我肯定什么好处都给他。” 何筝的手上也磨了一点伤,陪着两个病患,傅语诺在医院跑前跑后忙了一天,谢西然的电话也没顾上接。 晚上回到家,被冷落了一天的谢西然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好稀奇,他可不常看电视,傅语诺带着一身消毒水味走过去:“你怎么没在楼上待着。” 谢西然看了眼手表:“你今天回来得很晚。” 他今天上午见她接了电话慌慌张张就跑出去,一去就是一整天,电话也不回一个。 “同学受伤住院了。”傅语诺解释。 “哪个同学?” “许知凡,你应该没见过,就是乐团里临时接替我的钢琴师。” 谢西然视线定在她脸上:“我见过。” “哦对,你去看过表演。”傅语诺说得很轻松,捞起桌上刚洗干净的蓝莓就往嘴里塞,还要喂给他。 * 第二天早上,傅语诺难得在不用上课的日子起了个大早,吃完早饭就出了门,谢西然对她的课程表了如指掌,自然知道她去哪里。 到了医院,傅语诺先带何筝去换药,然后又陪着她一起照顾许知凡,中午接到谢西然的电话,没和他说几句话就匆匆忙忙地挂 分卷阅读51 了电话。 下午她本想在陪床上休息一会儿,谢西然的电话追过来,非要她现在回家。 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他还亲自开车来接人。 没办法,只好跟他回家。 回到家,她埋怨他不通人情。 谢西然挺理直气壮,揩掉她头发上不知从哪沾来的一片碎屑:“我怎么不通人情了,你不也是病人吗?” “……我差不多好了。” “下面好了,上面还没好。”他指她结痂的嘴角。 傅语诺无语,提醒他:“我明天还要去医院的,阿筝手受伤了,她需要我照顾。” “是不是她手没好,你就一直有理由往医院跑?”谢西然拿起手机,“你现在让他们转院到成康,我让医院给他们安排最好的骨科大夫,再给配两个护工,费用我全包,保证让你放心行不行?” 傅语诺叫谢西然搞糊涂了:“你发什么神经?” “我没发神经,我只是才发现你这么有善心。” 金丝眼镜真是上好的遮挡物,她完全看不出后面的那双眼睛在打什么主意。 傅语诺皱着眉头:“谢西然,你别工作不顺利找我发火,宋桀捅下的篓子还没补好?” 谢西然笑:“那点事还不值得我发火。” “那你无缘无故跟我甩什么脸色?” 谢西然盯着她不说话,但面色缓和了不少。 “安普遇到了别的什么麻烦?” 正问着,她的手机突然叫了起来,何筝的求助电话,许知凡又出事了。 见她立刻就要出门,谢西然的脸色瞬间又变得难看。 19 傅语诺没能赶到医院, 因为她被谢西然挟持到一架超大型邮轮上, 没几个小时, 就被迫漂流在了异国他乡的汪洋大海上。 有没有搞错, 又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傅语诺气得够呛,躲在套间里看电视不愿意理他。 谢西然挺自在,没进来求和, 在客厅里和人接视频会议。 她一口气憋得难受,索性换身泳装披上外套去楼下的甲板晒太阳。 甲板是公共领域, 几排硕大的太阳伞并肩站立,围绕着中间面积不小的蓝色游泳池, 旁边零星布局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圆形泳池,大人小孩在池边嬉戏, 可爱的卡通泳具漂浮在池面上。 傅语诺避开了最嘈杂的区域, 坐在一个只能容纳十来个人的小泳池边,两条白腿半浸在水里。 对面是三个年轻人, 两男一女, 女的不会游泳,其中一个男的调|弄她, 女的尖叫着被带下水, 勾着男人的脖子捶打他,以游泳之名行调情之实。 傅语诺的游泳技能也是谢西然教的, 不过他并没有像对面那个男的那样动手动脚, 毕竟当时她才十三岁。 曾几何时, 他们也是一对关系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叔侄。 “嗨, 你一个人?”落单的年轻男人抛下伙伴划到了她身边,靠在她旁边的石壁上,抹了一把湿发,笑得健气爽朗,意思再明显不过。 傅语诺想了想答:“不是。” “哦?我看你一个人在这里坐半天了,还以为你一个人,”男人并不相信她的措辞,朝她伸手,“在上面干坐着多没意思,下来玩一会儿吗?” 余光瞥见甲板不远处的玻璃墙后面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谢西然终于来寻她。 从早上到现在,他已经忽略她快超过六个小时了。 傅语诺最清楚怎么做能够彻底激怒他,扯破他平静的表象,但她舍不得,舍不得用那样拙劣的手法刺激他,叫他可怜巴巴地吃一个毛头小子的醋。 “不了,我不会游泳。”傅语诺看向谢西然,他正用一种复杂难懂的目光凝视她,却不走过来,她心里没由来地慌了一下。 “e on,have fun,”男人锲而不舍,“我又不会把你吃了,别这么戒备。” 谢西然忽然调头离开,傅语诺立刻站了起来,冰凉的水珠顺着她的小腿蜿蜒而下,她顾不得冷,外套也没披就小步追了过去,可他们之间隔着大半个甲板和无数嬉戏奔跑的人,她不断被行人拦住,跌跌撞撞地引来了好几句怨言。b 分卷阅读52 r 她忙不迭地和人道歉,再抬头时谢西然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傅语诺呆在原地,背后是热辣辣的太阳,她却后知后觉地感到凉意从脚底钻上来。 向服务生要了浴巾,傅语诺裹着自己回了房间,谢西然在洗澡,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出来。 傅语诺提了条毛巾帮他擦头发,主动问:“你刚才下楼找我了?” “嗯。” “那怎么不叫我?” 谢西然将一本五花八门的宣传册递给她,答非所问:“楼下有画展,想问你去不去。” “谢西然……” “好了,我已经反省过了,以后不强迫你了,”谢西然举手投降,“蒙德里安的回顾展,难得一遇,就当我给你赔罪了?” “你真知道错了?”她审视他温和的眉眼,却看不出半丝悔悟,半晌叹气道,“好吧。”他根本不会改,那只能她忍了。 二人收拾好一起下楼去展厅,傅语诺走了几步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将谢西然牵紧,十指相扣,这才觉得浑身通畅。 谢西然不喜欢蒙德里安的作品,他欣赏不了线条死板,风格理智冷静的几何抽象画派,偏爱浪漫、朦胧、富有诗意的透纳,德拉克洛瓦,他喜欢激情澎湃的浪漫主义,连诗歌都偏好那个年代的拜伦、雪莱。 傅语诺嘲笑他落伍,现代社会叫人们从衣食住行到喜怒哀乐都变得廉价、速食,效率和功利主义规训了人类的情感世界,不计后果的放纵的爱与奉献已经行将就木。 谢西然将她抵在展板后面的休息间,抚摸着她的脸颊问:“你觉得现在没有那样不计回报的感情了?” 傅语诺在男人眼里看到了自己,讨巧道:“有。” “谁?” “你啊,”她踮起脚尖亲亲他,将头埋在他颈间,“叔叔,不会有人比你更爱我了。” 这是实话,不会有第二个人像他一样将一生都奉献给她,所以她不可以辜负他。 * 邮轮抵达吉隆坡,谢西然要上岸去谈一桩生意,孙戴安早早等在渡口,接了人往云顶酒店送。 傅语诺本不想下船,可谢西然要看到她,她就只好跟着他们走。 男人谈事少不了香槟、美女、桥牌,傅语诺不凑热闹,乖乖地窝在房间里等人,中间想起来给何筝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何筝看到莫名其妙的外国号码,想也没想就掐掉,一直打到第三个电话才连接上,听到傅语诺的声音,何筝惊呼:“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她打电话到谢家电话一直没人接电话,傅语诺的手机也关机,害她担心了半天。 傅语诺叹气:“手机不在我这,被叔叔没收了。” “为什么没收你手机?” “因为我不乖。” “你怎么不乖了?”不抽烟不喝酒不乱搞,每天不是学校就是家,闲下来喜欢看书弹琴练字,傅语诺还不乖的话,那这世上就没有乖小孩了,“你叔叔是不是对你要求太高了?” 可傅语诺听起来不仅没有不满,还很甘愿:“没有啦,我确实让他不高兴了。” 何筝更奇怪了:“你怎么让他不高兴了?” 她思索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也不太清楚:“可能……可能是我前几天太晚回家了?” 九点回家也叫晚?她可是个二十一岁的成年人了,何筝无语:“你叔叔真是把你当小孩了。” 傅语诺嗯一声,也没反驳。 “阿诺,我有时候觉得,”何筝顿了顿,“你像个小奴隶……” “嗯?” “也不能这么形容,”何筝抓耳挠腮地选择措辞,“……就是觉得你完全就是初高中生的状态,你也太听家长的话了,我初中的时候都没你这么听话。” “就比如你之前跟我说过你有机会去诺丁汉,可你居然因为谢叔叔说不去就不去,”何筝惋惜,“诺丁汉诶,虽然南大也不差,可你是学钢琴的,在国内和在国外简直差了一个天地,何况那还是诺丁汉……我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能怎么想,傅语诺说:“因为我觉得,我叔叔比较重要。” 何筝失语,明明她是为对方 分卷阅读53 着想,可怎么莫名觉得她像个拆散情侣的恶毒婆婆? “呃……是啦,金钱名利什么的,确实比不过亲人。”何筝着补道。 傅语诺想起来:“对了,你上次说知凡又出事了,他怎么样了?” “你说那个啊,是我搞错了。” 那天病房的门锁着,何筝听到里面有许知凡的哭声,又听人说刚才进去了几个不认识的人,还以为是褚卫找人来报复,吓了她一跳,结果没想到是许知凡姐姐和乡下家里来的亲戚。 闹了个大乌龙不成,还害她又伤了手,这会儿正绑着绷带吊着手臂呢。 “许知凡家里人太可怕了。”何筝啧道。 傅语诺不关心别人的家事,只问她:“你的手怎么样?” “没什么,医生说不严重,很快就好。” 谢西然这桩生意谈得够久,两个女孩的电话粥都煲够了他还没回来,傅语诺无事可做,出门闲逛。 酒店花园后面的舞池有一群人在开派对,舞台边是一组弦乐四重奏,旋律动听,激昂悦耳,小提手闭目凝神,分外投入。 舞台中央是贴身舞蹈的男男女女,新古典风格的乐章里,舞蹈并不过激,下身贴近又分开,欲拒还迎的暧昧,配合着红蓝调的灯光,女人的肩蹭过男人的胸膛,情动的火光擦着眼波过去,暗潮涌动。 傅语诺围观出了兴致,张望一下发现舞台上有一架三角大钢琴,钢琴师正擦着汗休息,她走上前。 “ I ?” 见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钢琴师绅士地让出位置,表示欢迎她演奏。 傅语诺喜滋滋地大胆接手了钢琴,待提琴手结束最后一个休止符,她以轻盈的触键开启了新的乐章,干净的音符,忧郁的曲调,笨重的施坦威钢琴在她指下低低哀鸣,泣泣私语。 谢西然不会弹钢琴,这首《1440》是她教给他的第一首完整的曲子。 那是她的十八岁成人礼,学校办了一场舞会。 她在学校的大礼堂和男同学搭肩勾手跳华尔兹,他作为代表家长坐在观众席第一排,她越过男同学的肩膀看他,他的视线追随着她的每一个转身每一个微笑,他像天底下最慈爱的父亲。 晚上回到家里,她酒劲未退,迫不及待地拉着他跳华尔兹,早在礼堂的时候她就想和他跳舞。 谢西然白天穿了一套笔挺的西装,黑色西裤包裹着修长的腿,胸前别一枚银色领针,站在台上发言时儒雅英俊,气宇不凡,傅语诺在台下看到无数觊觎的爱慕的眼神,她当时就想把他拉下来,把他藏起来,或者拉着他跳她成人的第一支舞。 谢西然试图拒绝,可怎么拗得过不依不饶耍着酒疯的傅语诺。 音响里流出Olafur Arnalds的琴音,男人谨慎地扶住少女的纤腰。 他应和着她的节拍,生怕踩到她的脚,可她毫无顾忌,不仅将拖鞋甩到一边,还脱掉碍事的丝袜,露出光洁白皙的脚背,轻盈的裙摆在空中飞舞,隔着西装裤擦过他的腿面。 纵情的少女像会发光的太阳,吸走所有的光和热,也吸走他全部的注意力,他像着了魔,视线根本不能从她身上挪开。 她不小心跌倒,他担忧地扶她,却被她耍坏趁势拉倒在地,她一个翻身跨坐在他的腰上,他没顾上后背传来的痛意,抚摸她的脸颊问她有没有摔疼,她咯咯地笑着看他,眼神发晕,用热烫的脸颊蹭他停在她脸上的手心,喊他叔叔喊他爸爸,喊她终于成年了。 蓝调的灯光让她美得像天边的云霞,墨玉镶边的眼珠是爱琴海上最灿烂的岛屿,他深深凝望着眼前的少女,变化只在瞬息之间,澎湃的小提琴弦音趁势插入,挟风裹雨,摧城拔寨,情绪悄然失控,一切都无可躲藏,一切都没有缘由。 从这一天起,他爱了十五年的女孩,他将继续爱她,却是以另一种隐秘的、不可控制的、不能见天日的情愫。 * 花园的舞台边,谢西然安静地站着欣赏美妙的琴音,从会议室走到宴会厅,他是循着琴声来的。 舞台上的傅语诺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手指跃动,光彩动人,忽然,琴音一转,一首欢快活泼的波兰舞曲跳跃而出,人群传来无措的哗然,傅语诺恶作剧得逞般开朗大笑,她给了弦乐组一个眼神,提琴手会意地加入。 高调的弦音与琴音共舞,舞池转瞬如沸水般热闹 分卷阅读54 起来,很快有人反应过来,提着裙摆跳起张扬的舞曲,在欢腾氛围的引诱下,更多人踏着鼓点入场,无数排五彩缤纷的镭射灯刹那闪耀,场内热烈非凡。 变化来得那么自然,她是节奏的掌控者,亦是舞台的主宰者,她天生适合站在高台,谢西然贪婪地望着她。 毫无疑问,她是他的骄傲,在培养她这件事上,他可以说是倾尽了全力。 他造就了她。 可这一刻他却自私地想要蒙住她的光芒,将她永远地藏在他的匣子里。 谢西然走了过去,从暗处走到灯光下,走到她可以发现他的地方。 果然傅语诺一看到他双眼都亮了起来,她想向他招手,奈何双手都被束缚在琴键上,无法脱身。 谢西然打了个手势安抚她,随后淡定地穿过拥挤躁动的人群,绕到她身边,他琴技粗浅,自然没办法与她四手联弹,但他可以陪着她。 然后在她结束演奏的时候,捏着她的脸颊毫不犹豫地深吻下去。 全场爆发出惊人的掌声和尖叫。 最后一个琴音失控地拖长,傅语诺呆住了,大脑嗡地一下炸出无数绚烂的烟花,张着嘴任他为所欲为,这是在国内绝不敢想的事情,谢西然谨慎保守,又顾及着她,从没有在外人面前失控,更别说是这样在舞台上当众亲吻她。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将她淹没,炽热的灯火晃得她头晕目眩,她像被煮沸,整个人熊熊燃烧起来,烧穿了,烧透了,烧得由里到外化成了灰烬,全然失去了自己。 世界上最快的《野蜂飞舞》是多少秒来着,她此刻的心跳差不多就是那个速度。 20 晕晕乎乎地被谢西然牵下了台, 一直到离开花园走出很远, 她才渐渐有冷却的迹象。 “吃晚饭了吗?”他淡定地宛如刚才那个引爆全场的人不是他一样。 傅语诺觑着他, 他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一边扔炸|弹,一边平静地谈论天气,道貌岸然至极。 “没有, 等你呢。” 谢西然笑了笑,捏着她的手放唇边吻一吻:“走, 去喂饱你。” 他叫人搬来工具,在阳台上架着烤炉给她烧烤吃, 傅语诺嫌弃身上有味道,去屋里洗了个澡, 换完衣服光着脚丫湿淋淋地走出来, 谢西然头都没抬就了然道:“穿上鞋,回去把头发吹干。” 他拿着夹子细致地拨弄炭火, 用剪刀剖开肉, 按照她的口味上酱料,撒孜然, 等傅语诺包着个印度阿三的造型出来, 桌上已摆满丰盛的食物。 “哇,谢师傅好厉害!” “傅小姐谬赞。”他拉开椅子, 伺候她坐下, 拆了她的头巾, 帮她擦拭湿发。 傅语诺不雅地直接上手, 吃得满嘴满手油腻腻的,吃完满意地往椅背一瘫,餍足道:“真好吃!” 谢西然拿手帕擦她的嘴,被她啃住了指头,放在齿间细细地磨,带点威胁的意思,口齿不清地问:“叔叔,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他看着她没回答,她齿间一用力他轻浅地皱了一下眉头,待她放开他,他却不收手,反而伸进去在她嘴里色情地搅弄:“你很着急回去?” 她被制住了舌头,往后退着嗯嗯啊啊地说不出句完整的话,见他眼底浮起零星的笑意,她恼起来,又用牙齿咬住了他,湿润的小舌头往外推他,怎么看都像是在和他调情。 谢西然也恶劣地逗弄她:“你舔我干什么。” 脸颊烫起来,傅语诺虚张声势地瞪他,含混道:“……你出去。” “嗯,不进去,阿诺还小,不能进去,”他抽了一下手指,没抽出来,另一只手摸过她紧绷的下颌角,示意,“咬太紧了。” 傅语诺松了齿,看见他涎着一丝银线退出来,羞得忙拿纸巾让他擦:“……老流氓。” 谢西然淡淡的:“我说什么了?是你自己非要咬着我,”他掐了掐她下颚,慢条斯理道,“这嘴不要随便张开,这次咬的是这里,下次可不定是哪里。” 他站在她面前,她都不用低头就能看到鼓鼓的地方,傅语诺急忙站起来躲进屋里。 吃完饭没在酒店里逗留太久,他们很快回到了邮轮上,窗外又是一望无际的汪洋,她无处可去,躲在他怀抱里。 谢西然在看书,她在打游戏,乒乒乓乓的游戏声响在耳边, 分卷阅读55 他也不嫌吵。 她玩得入迷,用肩膀怼他一下,他便放下书本,从床头拿一杯水递过来,傅语诺正在激烈地对战,拿着枪向敌军突突突个不停,哪有空余理他。 谢西然一手拿着书,一手攥着水杯安静地等着,见她分不出神,掀开被子走了出去。 水没喝到,人不见了,傅语诺想喊他,可敌人太凶残,枪枪都朝着她脑门来,她只好凝神应付。 没一会儿谢西然回来了,他掀开被子躺回去,照例将她揽进怀里,傅语诺眼睛没离开屏幕:“去哪儿了?” 他手伸过来捏了捏她嘴巴,她正奇怪着,一根吸管钻进了她唇缝,谢西然说:“喝干净,”他一边帮她扶着水杯,一边叮嘱,“别撒出来。” 水还是温的,他放了柠檬片,味道酸酸甜甜直往心里钻。 傅语诺一盘游戏打完,水杯也见了底,她抬头亲了亲他嘴角,不等他有所反应就退了回去,紧接着又投入下一轮战斗。 他好似个兢兢业业伺候皇帝的太监,不仅得看着她宠幸新妃,还得偶尔替她消消火,谢西然想笑,品了品她在他唇上留下的液体,居然还是甜的。 重新架上眼镜,继续看书。 * 邮轮穿过马六甲海峡,经过槟城前往普吉岛,傅语诺试探了几次,知道谢西然没那么容易放她下船,想着先把手机拿回来也好,至少没事还能和何筝聊聊天,不至于与世隔绝。 可即使只是拿回手机,似乎也不太顺利。 谢西然问她拿手机干什么,她一时间没能想到让他满意的回答,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这事就免谈了。 没办法,谈判不成,那就只好强取。 等他出去和客人见面,傅语诺偷偷找出他的行李箱,没费什么力气解了锁,密码就是她生日。 翻到手机,收拾好行李箱,放回去,回房间里开机,一堆来电提醒,大部分来自何筝,间或夹杂几条来自许知凡和宋桀的。 她打开宋桀的短信,看完后很快删掉,不敢让谢西然发现。 给何筝回过去电话,对方的手似乎还没好,电话是许知凡接的,这俩人一个伤腿,一个伤手,倒是凑成了一个健全的人。 许知凡吊着腿给何筝剥橘子,听到铃声,将最后四瓣橘子一股脑塞进她嘴里,然后按下接听键,恭恭敬敬地将手机放到她耳边。 何筝一咬橘肉,龇得满嘴都是汁,一边含混不清地和傅语诺说话,一边等着许知凡给她递纸巾。 其实她只伤了一只手,不至于这么无能,可许知凡心中有愧,又是个老妈子性格,非要伺候她,她实在盛情难却啊! 说起来这次伤到一块去,他们黏糊得像连体婴,护士们都快以为他俩是一对了。 “幸好医院里除了病友就是病友,没什么帅哥,不然真要耽误事了,”何筝大大咧咧地说着,丝毫不顾及许知凡脸皮薄得连耳朵尖尖都红起来了,“阿诺,你都出去好多天了,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知道。” “你叔叔还没松口?” “……嗯。” 何筝无语,虽然许知凡把她伺候挺好的,可到底男女有别,而且他还伤着腿呢,有些事情不方便帮她做。 关键时候好朋友不在身边,这滋味不好受。 “你想回来吗?” “想啊。”虽然邮轮上什么都有,可没有朋友,她无聊得很。 “那你得和你叔叔谈谈,”何筝好言劝道,“其实我觉得他这么管着你不对,跟养个宠物似的,你俩应该好好谈谈这个问题。” 傅语诺自然明白她说得对,她再单纯再没见过世面,也知道谢西然对她的领地意识太强了。 这个问题需要沟通,不能总靠着她的忍让混过去,毕竟她不可能永远躲在他的羽翼之下。 晚上谢西然回来,不等她寻到机会和他聊天,他先发现了行李箱被动过的痕迹。 谢西然站在衣柜边看着她。 傅语诺乖乖摊开了手里的手机:“我拿了这个。” “嗯。”他转身将柜门拉上,似乎没有生气。 傅语诺接着说:“叔叔,我想下船。” 他确 分卷阅读56 定柜门关严了,转过来看不出情绪地问她为什么。 “船上好无聊。” “我陪着你也无聊吗?” 她觉得他们俩说的不是一回事:“这不一样,而且你也不可能每时每刻陪着我。” 谢西然安静地等她说完:“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每时每刻陪着你。” “……”那种寒意又回来了,他偶尔流露出的霸道和占有欲让她恐慌,“你不能总是这么霸道,你把我关在船上……你有时候像个……” “变态。”他替她把话接下去,他曾经在她嘴里听到过这两个字,那是她情绪很激动的时候。 傅语诺似乎被这两个字烫了一下,她很懊恼地皱起眉头,手压了一下额头:“阿筝和知凡都受伤了,我想回去看看他们。” “伤哪儿了?” “手……和腿。” “我说过我可以帮他们请护工,是你不要。” “那怎么能一样,”他不可能比她不懂人情世故,“我是他们的朋友,我怎么能用护工打发他们?”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懂事,”谢西然深深地打量她,“想回去见谁?” 傅语诺疑惑地看着他,她斟酌道:“……我真的好想回去……在这里好无聊,每天除了看书就是健身打游戏,二十几间餐厅全部尝过一遍,连画展都看腻了,我又不想,不想一直缠着你……” “可是我并不介意。”你缠着我,谢西然看着她,傅语诺还是坚持道:“……我想回去。”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知道了,明天上岸,我送你回去。” 说完绕过她身边想出去,傅语诺握住了他手臂,懊丧道:“……你在生我的气。” 他没办法对她说谎,但换了一个巧妙的回答:“我很快就会好。”他永远不会真的生她的气,这次也一样。 “可是我不希望你生气,”她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他们之间总是忽近忽远,“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 ” “可能是因为只有我爱你吧。”他平静地打断她,他不该爱上自己的养女,这就是所有症结所在,可是他不会改,即使她不爱他,即使她曾经大骂他是变态,他也不会改。 刚意识到自己爱上她的时候,谢西然惶恐过,逃避过,痛苦过,所以他理解,也允许她还没有真正爱上他。 毕竟这个世间的大多数感情都是不对等的。 即使她不爱他,她也属于他,他对她拥有绝对的影响力,他很满足,谢西然是精明的商人,他算得明明白白。 21 在普吉岛上岸, 搭飞机回国, 再乘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陈姨在家门口迎接叔侄俩, 准备好晚饭,带走了他俩换洗的衣服才放心离开。 傅语诺打电话告知何筝,第二天就去医院里看望她。 何筝对她的到来很兴奋, 拉着她在各个病房串门,俨然已是院内一霸, 傅语诺叹服她真是在哪里都能混得好。 何筝几天没洗澡,身体难受得不得了, 打算把许知凡支出去,叫傅语诺帮她, 可许知凡很不识趣地问追她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他帮忙。 何筝没辙, 只好照实说:“我想洗个澡, 你是想帮我脱裤子还是想帮我接衣服?” 许知凡不禁逗,脸刷一下就红了, 慌慌张张地单脚跳着脚往门外躲:“你、你们忙!” 傅语诺在旁边哈哈大笑, 骂她坏得很,故意逗弄他。 “跟他在一起我老觉得我才是男的, 他是女的, ”何筝在她的帮助下艰难地脱外套, “你知道么, 许知凡他姐姐跟他完全不是一个性格的,他姐姐可厉害了,我见了他姐姐都要甘拜下风!” “那是挺厉害的。” 何筝瞥她一眼,又一本正经道:“我真怀疑他小时候受过什么刺激才能长成这样,连跟护士说话都会脸红,他姐姐以前是不是老欺负他……啊!痛痛痛,轻点轻点!” 好不容易脱下内里的衣服,何筝擦了下脑门的汗,嘘一口气道,“你可真是……你以前是不是从来没照顾过人啊?” “嗯。”傅语诺应得很坦然,她照顾人?她不麻烦谢西然照顾她就很不错了。 “难怪谢叔叔要这么圈 分卷阅读57 养着你,”何筝抬着手臂等她给她上防水工序,另一只手打开花洒试了试水温,“嘶,好凉……你说许知凡这性格正常吗?” 傅语诺不解地看她。 “我是说……唔,他需不需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傅语诺不知想到什么,手顿了一下问:“……有这么严重吗?” “我没有恶意,”纯粹出于对朋友的关心,毕竟许知凡这个性格将来出社会大概率是要受人欺负的,她也不可能一直罩着他啊,他那个厉害的姐姐看起来并不会帮着他,“……算了,我还是一直罩着他吧。” “何筝……” “嗯?” “你对许知凡是不是……”做好了防水措施,何筝拉上帘子,钻到花洒下面,傅语诺看不见她了,“有点太关心了?” “你说什么?”水声太大,何筝听不清。 她加大了音量:“你是不是喜欢许知凡啊?” 里面安静了一秒,忽然传来咚地一声巨响,傅语诺吓了一跳急忙冲进去,只见何筝狠狠地摔滑在地,正以一个狼狈的姿势瞪着天花板。 傅语诺拎起浴巾挡住了她的身体,何筝挂在她手臂上,痛得直吸鼻子,转过来呆兮兮地看着她,又问了一遍:“……你、你说什么?” * 安普办公室,谢西然接到温助理的内线电话,说是采访他的许记者已经到了,问他是要在会议室接受采访还是去楼下的咖啡厅。 谢西然想了想说:“你叫她来办公室。” 许知楚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能采访到谢西然,进办公室前十分谨慎地整了整着装才走进去。 谢西然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大片的玻璃漫溢着天光,地毯是保守中性的米色,办公桌上立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滑稽地顶着学士帽的照片。 “许记者,请坐。” 办公桌后的男人一如她想象得温文有礼,许知楚刚触上对方深邃的眼眸,心跳就不自觉加快。 但她绷住脊背,保持着体面的微笑,不允许自己有一丝失态。 谢西然英俊,富有,高高在上,他一定见过太多仰慕的眼光,所以她更不可以泄露自己的卑微和钦慕,她希望他能对她刮目相看。 这次采访稿是双方提前沟通过的,谢西然的秘书全权把控,自然没有什么出格的问题,谢西然应对自如。 他的嗓音很温和,带点成熟男人特有的沉稳,每一次轻笑都震得她胸腔发颤,许知楚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许记者,需要休息一会儿吗?”他看了一眼手表,他们已经连续采访两个多小时了,他从容地吩咐温助去给她递一杯水。 这种不露痕迹的细心观察令许知楚更加紧张,他看似随意,专心于采访,实际上不曾落掉她的每一个微小举动,悄无声息地掌控着局面,这是他长期与人打交道积累出来的能力。 接下来又是一段冗长的采访,许知楚一直努力表现得谦卑而不失优越,力图给对方留下最好的印象,可惜他一定见过太多青年才俊,并不会将她的小聪明放在眼里。 “最后一个问题,”许知楚合上采访本,“据我所知,您建立安普慈善基金会,每年资助上百名贫困学生,您为什么会如此热衷于慈善事业? ” 这是采访稿上没有的问题,旁边的温助理本想上前打断采访,但谢西然抬手制止了一下。 许知楚紧张地等待,她越过了安全线,手指不安地蜷起,极力保持镇定,迎上他那双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睛。 谢西然说:“至少有三个理由支撑我坚持慈善。” “首先,这个社会很不公平,极少数人占据了大多数的财富,我既从中获益,自然应该回馈于民,身为企业家我也有这样的社会责任,权利与义务从不分家,我享受了少数人的权利,就应为大多数人谋福祉。” 这是一番客套的说辞,但许知楚丝毫不怀疑它的诚恳与真实。 他接着从容道:“其次,于我个人而言,慈善是一份薪火相传的事业,许记者应该了解过,我出生在泉城的一个贫困人家,高中时家里遭受了一些变故,一度面临失学的危机,是一位了不起的女士帮助了我,才使我衣食无忧地完成学业,实现人生的跃迁。我是一个知恩的人。” “您刚才说有三个理由,第三个是?” 分卷阅读58 “有一个很重要的人……” “是那位资助您的女士吗?据我所知她是南大的教授,你们是什么关系?您做这些是不是在报答她?”兴奋冲昏了她的头脑,许知楚竟一时失控打断了对方。 温助理不满于她的无礼,谢西然倒是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反感,良好的修养使他保持了风度。 他听着许知楚的问话,停顿了两秒才回答:“我们没有什么关系,但我一生都在报答她。” 在搜集谢西然的资料的时候,她听闻过一些小道消息,传说谢西然一直爱慕着那位资助他的女士,爱慕到即使她已逝世多年,他仍然甘愿为她不婚不娶。 她不知道那两秒意味着什么,可她察觉到空气里微妙的变化,许知楚心中着急,追问道:“您说您和她没有关系,可我听说您有一位养女,就是她的……” “许记者,”谢西然不波不澜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缝隙,他敲着沙发扶手说,“你的功课没有做到位,阿诺不是我的养女,她有自己的亲人和家庭,她每年都会回去和他们团聚,我对她而言只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叔叔。” 许知楚头次见他严厉的神色,张着嘴竟接不上话。 谢西然扯了扯领口:“今天的采访就到此为止吧,我想素材已经足够了。温助,送客。” 变故来得太过突然,许知楚错愕不已,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得罪了他。 她很快想明白,她来采访之前就有同事提醒过她不要提那位已故的南大教授,千万不要提,那是他的逆鳞。 虽然早就已经猜到这个结果,但她还是不死心地报了一丝侥幸,或许都是外界谣言,或许他并不是为了那个女人才保持单身。 结果令她失落,原来世间真有痴情男子若此,不止甘愿为一个女人赔上一生,还能将她的女儿视如己出,悉心培养。 不过她到底没白来,毕竟这一次她一定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傅语诺在医院伺候何筝一天,一直忙到晚上九十点才回家,这时间超出了她的宵禁时间,她回家时小心翼翼蹑手蹑脚的,不料刚在玄关脱下鞋,走廊的灯就亮了起来。 谢西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问她去哪了,她嘿嘿笑:“叔叔,你没在书房啊。” “嗯,等你呢。” “等我做什么。”傅语诺心虚地绕开他往里走。 “等你打算几点回家。” 经过餐厅时发现桌上还摆着盘,她奇道:“东西怎么还没收?” “陈姨以为你会回家吃饭。” 不应该啊,她明明跟陈姨交代过她今晚不回来吃晚饭了啊,傅语诺凑到饭桌前,看到桌上摆着的都是她喜欢的菜,什么冬瓜丸子汤,菠萝咕咾肉,蜜汁叉烧,她咽了口口水,拾起筷子就要动嘴。 谢西然跟过来拦了一下:“还没热过。” 她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一块肉,她含混不清道:“不用热了,我直接吃吧。” 他便不拦着,坐在一旁审视她,傅语诺吃了两口才察觉到旁边莫名其妙的眼神,她鼓着腮帮子转过去:“叔叔。” “嗯。” “……你怎么了?” “没怎么,”他揩掉她嘴角的油渍,起身上楼,“吃完碗放着别动,陈姨明天会收拾。” 谢西然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傅语诺又坐着吃了几块肉,吃着吃着便渐渐食不知味起来,叔叔今晚情绪不佳,她一眼就看出来。 解决掉碗里最后一块肉,傅语诺拿纸巾擦嘴,上楼,谢西然正在书桌后面看书,她上去直接把书本一拨,压着他的肩膀面对面坐到了他腿上,谢西然不防备她气势汹汹地拽住他的领子,身体被带着往前稍倾,顺势扶住她后背,防止她掉下去。 “怎么了?”谢西然问。 “你怎么了?” 她眯着眼睛模样挺凶,谢西然却不受威胁,捏着她故作凶悍的小脸露出了点笑意:“身上怎么都是消毒水的味儿,又去医院了?” “嗯!” 她抓住他作乱的手凑过去要亲他,却被他躲开,谢西然收敛笑意:“先去把身上的臭味洗一洗,熏得慌。” 傅语诺揪着衣领闻自己,就一点消毒水的味儿,哪臭了? 可谢西然说不碰 分卷阅读59 她就不碰她,傅语诺没办法,只好委委屈屈地拿着衣服去浴室洗澡,洗到一半猛地想起来,妈妈的忌日快到了。 水温突然变凉,激得她打了一个寒颤,原来如此。 22 谢西然那晚不愿意碰她, 她便跟他闹了脾气, 一连几个晚上没回家。 陈姨看着先生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 悄悄跟老罗通气, 你怎么不去把小姐找回来? 老罗冤枉得很,哪能没找啊,他都去医院好几趟了, 可小姐跟朋友混在一起,不愿意回来。 好端端的怎么又闹矛盾, 陈姨发愁,又交代老罗, 再过几天就是江夫人的忌日,看着点先生, 别又出什么事。 不知道从哪年开始, 叔侄俩一到江如的忌日就得闹出点什么事,一次吵得比一次凶, 前两年更是摆出决裂的架势, 骇得陈姨以为这个家要散了。 陈姨敲打老罗,最近他们俩都得谨慎点儿。 * 晚上, 何筝伤势没好就跟着傅语诺偷偷溜出医院, 去后街一家新开的酒吧凑热闹。 她吊着手肘坐在一众群魔乱舞的男男女女之中,模样有几分滑稽, 可她长得好啊, 没几分钟就有人凑过来送酒, 傅语诺开头还能帮她挡几杯酒, 后来自己都应接不暇。 “不喝不喝,有主了!”何筝被烦得不耐,用仅存的那只完臂搂住傅语诺,往她脸上啵了一口,对前来搭讪的男人大喊,“别烦我们搞拉拉!” 傅语诺脸被酒精熏得红红的,在她怀里做小鸟依人状,见男人表情嫌弃,何筝凶巴巴地说:“嘿?你怎么这个眼神?没见过搞拉拉?怎么,两个女的就不行了啊?”说完还特霸道地把傅语诺往怀里压。 “没说不行,”男人万分扫兴,“搞拉拉的来这儿干嘛啊,出门过马路,对街就有一间gay吧。” “就爱在这儿,我们又不是gay!”何筝演戏上瘾,在他面前摸了摸傅语诺光滑的小脸。 男友把两人由上到下打量一遍,一边叹息着可惜了这么漂亮的俩人居然都喜欢女的,一边摇着头走了。 傅语诺把何筝推开,眯着眼睛笑骂她神经病。 “姑奶奶,小心点,”何筝护着自己的残臂,生怕撞到,见她又开始喝酒,忙上手拦她,“别喝了别喝了,你今晚喝不少了哎!” “是么,不就喝了……喝了……”傅语诺望着桌上的空瓶,一会儿三个一会儿两个,她开始迷糊,摆着三根手指问,“喝了几瓶啊?” “四瓶!”何筝又给她掰出两根手指,傅语诺干脆凑了个五,然后一巴掌拍过来,她忙躲了过去,心有余悸道,“别喝了,你真喝醉了。” “我没醉。” “你醉了。” “我真没醉!” “……你真的醉了!!” 傅语诺看着何筝,何筝心道不妙,没等她做好防御措施,傅语诺便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 身残志坚的何筝用一只手艰难地扯着傅语诺去卫生间收拾衣服,她在里头对着水龙头搓衣服,拿洗手液代替洗衣液,再用纸巾吸水,忙活了半天总算有点人样,推门出去,左瞧瞧右瞧瞧没瞧见傅语诺,于是沿着走廊找过去,嘴里喊她的名字。 转过一个路口,终于在角落看到她。 傅语诺蹲在地上,傻呆呆地仰头看着墙上的一角,酒吧装修得华丽,整面墙都是大理石的,头顶灯光金灿灿,整体装饰有点五星级酒店的风格,傅语诺就在那里看啊看啊,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何筝想走过去,却有一个人先她一步走了过去。 宋桀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傅语诺,走到近前才确定是她,见她醉眼朦胧地一个人蹲在地上,上前提着她的胳膊扶她起来,傅语诺转过来,辨认了几秒:“宋医生……宋桀……” 他应了一声:“你怎么在这里?” 傅语诺被带起来,踉跄着压在他耳边,神神秘秘地说:“就是这里,我和他就是在这里……” “你喝酒了?”他躲开她的气息。 傅语诺点点头,又摇摇头,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谢西然又打电话来,这几天他每天都会打好几通电话找她,傅语诺不接,宋桀看到名字替她接了起来:“谢叔叔?”b 分卷阅读60 r 谢西然反应了几秒才听出对面的男人是宋桀,他没想到这俩人私下竟有交集。 宋桀一边扶住傅语诺一边回应他:“……她喝多了,您别担心,我这就送她回去。” 傅语诺一听就不高兴了,朝话筒嚷嚷我不回去,我不回去,在宋桀臂弯里闹腾,何筝忙过去帮忙。 谢西然没问傅语诺怎么会跟他一起出现在酒吧里,宋桀便没有解释,他开车送何筝和傅语诺回去,先到医院,何筝在大门口下车,帮傅语诺裹紧外套,嘱咐宋桀不要让她着凉。 等车开走,何筝一边往回走一边想这位宋医生好帅,听电话两家人是故交,刚才在车上两个人也挺亲近,难道他和阿诺是青梅竹马? 傅语诺被裹成球固定在副驾驶座里,靠着窗户睡觉,宋桀开车风格狂野,经过减速带也不减速,害她脑袋在窗玻璃上重重一磕,生生颠醒过来。 “嘶——”傅语诺揉着脑门张开惺忪的睡眼,糊涂地看外面,“唔,这,这是哪里……” 宋桀开门下车,绕到她这边,擒着手臂将人扶出来,傅语诺晃晃悠悠地站不稳,被他揽住了肩膀。 谢西然本就在一楼等着,听到动静出来,看见傅语诺人事不省地往宋桀怀里钻,双臂环着他的腰。 宋桀礼貌地跟他招呼,他微微颔首,上前拉傅语诺,傅语诺挣脱开又往温暖的怀抱里躲了躲,他开口喊她:“阿诺。” 她听到了声音,动作迟钝地抬起头,与宋桀对视上,手臂松开了些,谢西然又上前拉她,她这才回头看到他,嘴角咧开:“叔叔!”一边喊一边往他怀里倒,谢西然及时接住人,她热乎乎的脸压在他被风吹凉的脖颈,很舒服地蹭了蹭。 宋桀走后,谢西然将怀里醉得不省人事的小东西抱上楼,帮她脱去酒气浓郁的外套,拿毛巾给她擦脸。 屋里幽幽地亮着一盏床头灯,傅语诺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看见谢西然离她很近,突然伸手推了他一把,谢西然不防,差点跌倒在地,等他重新靠过来给她擦脸,她又不依不挠地推了他一把,这次用力许多,但谢西然似有预料,纹丝不动,只是拿一双漆黑的眸子对着她。 他攥着她的手,像怀疑她醒着:“阿诺?” 傅语诺闭上眼,脸往枕头里埋,似乎又要睡觉,谢西然轻声喊她:“脸还没擦完,乖。” 她埋在枕头里拒绝,发出断续的沉闷的呜音,谢西然要上手拉枕头,手刚碰上,她便像被什么讨厌的东西碰了一样猛地抬起头瞪着他,这强烈的排斥反应叫他僵硬地定住,手上的毛巾尴尬地由热转凉,好一会儿,谢西然才沉默地起身去浴室换布,再回来时傅语诺已经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呼呼大睡。 第二天早上醒来,傅语诺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家里。 打着哈欠下楼,经过转角时瞧见谢西然正蹲在洗衣机前将滚筒里的衣服一件件拎出来,他一手夹着烟,一手淡定自若地拎出她的小内衣,傅语诺脸一热,当即跑过去:“叔叔,你在干什么?” 谢西然见是她,将烟头按在阳台的扶手上碾灭:“做家务。” “做家务?”多久没从他嘴里听到这个词了。 他一脸稀松平常地挂她的内衣:“陈姨家里有事,请假几天,滚筒里还有几件衣服,你帮我递一下。” “……”傅语诺俯身一瞧,怎么都是她的贴身衣服??? 早饭也是谢西然做的,朴素的清粥小菜,照顾她刚遭酒精□□过的胃。 两个人好几天没在同一张桌上吃饭,谢西然没问她这几天住哪,和谁在一起,吃得好不好,也没问她为什么不接他电话,傅语诺自然也不愿意主动提。 她动不动就跑出去的坏习惯由来已久,真要问急了又得跑,谢西然拿她没办法,索性也不提,小心翼翼地供着小祖宗的坏毛病。 反正他们俩如履薄冰地维持着表面和平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 吃过饭,洗完澡,傅语诺换了一身衣服又往医院跑,一到医院就察觉到气氛不一般,许知凡整个人都洋溢着喜悦,说话声音都比平时大了几倍。 傅语诺拉着何筝问他怎么了,何筝告诉她汉诺威钢琴系的教授向许知凡发起邀约,邀请他到汉诺威深造,还专门打了电话过来:“我看阿里老师态度很诚恳,挺看重他的样子。” 傅语诺不禁感叹自己眼光好:“许知凡要飞升了,以后就是你我都高 分卷阅读61 攀不起的国际钢琴大师了。” 二人商议着给未来国际钢琴大师庆祝一番,傅语诺打电话到重庆火锅定了一堆吃的,准备中午偷偷开伙,许知凡怕破坏医院的规定,不敢去,可惜他瘸着一条腿,被恶霸二人组一人拎着一边胳膊驾到了医院的后花园。 不会有事的!傅语诺拍着胸口向胆小的许知凡打包票。 就是!何筝在旁边附和。 何筝灵活得不像个病患,靠着一只手爬进旁边的废弃仓库连接排插,火锅滚滚沸腾,红艳艳的一锅,香飘十里,吸引来一群在前院散步歇息的馋虫。 我小弟要去汉诺威了,汉诺威知道吗?汉诺威音乐和戏剧学院!何筝吃得嘴巴停不下来,还不忘炫耀许知凡,拉着病友问个不停,Arie Vardi听说过吧?那KarlHeinz Kaemmerling呢?呃……这么说吧,李云迪就是那个学校出来的! 哦!病友们纷纷表示懂了,一边附和着厉害厉害,一边忙不迭往嘴里再塞几个多汁饱满的牛肉丸子。 本来只是三人团体的小聚会,最后变成了何筝和傅语诺为好友一掷千金,宴请病友,许知凡低调地接受夸奖和祝福,等蹭吃蹭喝的病友们散去,何傅二人已经吃得动弹不得,舒服地躺在草地上休息。 许知凡默默收拾满地狼藉,嘴角悄悄挂着笑,好像从遇见傅语诺开始,他的好运就降临了。 他很开心,能在大学的后半期遇到热心善良的挚友。 中午那餐吃得太好,傅语诺在许知凡的陪床上一觉睡到了大晚上,要不是何筝伸来的大腿压得她胸闷气短,她还得睡到明天去。 揉着眼睛打开手机一看,快十二点了! 还有十几通未接电话,全是谢西然的,她连忙推开压在她身上的何筝,何筝嘟囔着干嘛啊,一转头又睡过去,许知凡正插着耳机靠在床头用手机练琴,傅语诺和他打完招呼便匆匆离开。 回到家,一楼灭着灯,她小心翼翼地将钥匙放到柜子上,小心翼翼地换上拖鞋,小心翼翼地上楼,不料刚碰到楼梯扶手,屋里的大灯豁然亮起,楼上楼下,灯火通明,一览无余。 谢西然站在二楼楼梯口,低头看着她:“回来了?” 23 “嗯!” “终于舍得回来了。”谢西然说完往屋里走。 傅语诺疑惑他对她夜不归宿的事只字不提, 心里莫名有几分烦躁, 几步跑上去追他:“叔叔……叔叔, 你怎么了?” 她握住他的手臂把人拉转回来, 谢西然脸颊微红,嘴唇却发白,她试探他的体温:“叔叔, 你生病了!” 印象里他身体素质极好,一年到头几乎没生过病, 傅语诺显得比谢西然还受惊,连忙扶着人往屋里带:“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生病了?” 谢西然近乎压在她身上,享受着难得的关怀, 虚弱道:“浴室没热水了。” “你洗了个凉水澡?” “嗯。” 那也不至于发烧啊, 他又不是纸糊的,傅语诺顾不得深思, 将人安置在床上就下楼给他找冰块, 倒热水。 他躺在床上,看着她忙里忙外, 等她终于坐到床边, 直接将人往怀里一扯,傅语诺扑进了男人滚烫的怀抱。 他抱得太紧了, 她呼吸都有点上不来, 可她没挣脱, 就任他紧紧搂着, 因为谢西然闭着眼睛的样子看起来很脆弱很痛苦,很需要她。 傅语诺有点后悔这几天冷落他,她往他怀里钻了钻,头发轻轻蹭过他下颚,亲了亲他滚动的喉结:“叔叔,很难受吗?” “……嗯。”他嗓音发紧,叫她立刻心疼得红了眼眶,他像有心理感应似的睁开眼睛,手指缓缓绕着她鬓角打圈,然后抚上她眼皮的粉色小疤,安抚道,“不哭。” “没哭,就是有点不高兴,”她使劲地眨了两下眼睛,那一点点泪意被她硬挤了回去,她愤愤道,“热水器怎么突然坏了,要是被我查出来是谁做的手脚,我一定不放过他!” 谢西然避开她真诚的目光:“……设备老化了吧,很正常。” “老化?那可是去年才换的,说好了十年保修的!”她眼中寒光一闪,咬牙道,“可恶的奸商,我明天就打电话到消协投诉!” “……不用了吧,人家做生意不容易,”谢西然咳嗽了两声,“……而且我已经打过电话了,他们明 分卷阅读62 天就派人来修。” “叔叔你不懂……”傅语诺还想争,谢西然的咳嗽猛然加重,她忙给他按摩胸口,哄道,“知道了知道了,你懂你懂,我听你的。” 记忆里谢西然强大似超人,几乎不怎么生病,即使生病了也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照常上班工作,根本不需要她额外的关心,谁知道这次生病他忽然变了个人,不仅把工作丢在一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格外粘人,傅语诺没办法,只好晾了医院里的一双好友,专心在家陪病人。 “这汤怎么没味道,你是不是忘了放盐?”谢西然试了一勺她精心制作的鸡蛋羹嫌弃道。 陈姨不在家,照顾病人的重担都落到她肩上,傅语诺不得不感叹谢西然这病病得真是时候,她哄着他:“怎么会淡呢?刚好嘛。” 见他一脸不信服的模样,她舀了一勺搁嘴里品品。 “给我再尝尝,”他一边说着一边吻住她的唇,舌头探进去搅了搅,搅得她呼吸急促才收了回来,傅语诺脸蛋红彤彤的,听到他认真地评价,“嗯,搁你嘴里是挺刚好的,但我现在是病人,口淡,知道吗?” “……老流氓!”她愣了半晌,放下鸡蛋羹,揪着他的领子一下子扑了上去。 谢西然接住人顺势栽倒在沙发上,嘴角噙着笑,优哉游哉问她:“骂谁呢?” “谁吃人豆腐就骂谁!”她雄赳赳气昂昂地跨坐在他腰上,一双盼目眉飞色舞,活色生香,叫人看了心里直发痒。 他笑着拍了拍她的屁股:“阿诺,这个姿势很危险。” “怎么,怕我把你的腰坐断了?”她横着他,屁股用力颠了颠,颠得沙发都有了动静。 他勾她脖子把她压下来,在她耳边神秘地说:“不,是我怕我把你的腰给做断了。” 傅语诺还没来得及细品这句话,天地就在她眼前倒了个个,她被他一个翻转扣在身下,全然落进了他的阴影里。 谢西然在上头打量着她,抚开她面上的散发。 傅语诺被他瞧得紧张起来,她悄悄咽了咽口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勾住了他的扣子,嗓音细细地打颤:“叔叔,你想不想要……” “嗯?” 粉色蝴蝶在她眼皮上剧烈地抖擞着翅膀,她闭上眼睛,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想不想要……我……” 24 爱一个人, 继而对她的身体产生欲望, 是很正常的事情。 在爱上傅语诺的很长一段时间里, 谢西然都被这种欲望烧灼着, 只是他的烧灼还蒙着一层暗红的挣扎,因为他爱的这个人一直尊他敬他,视他为一生的长辈。 为此他压抑感情, 变得不像他自己。 傅语诺是慢慢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变化的,太多蛛丝马迹昭示了他的心意。 她邀请朋友回家玩, 朋友参观完房间后奇怪地问她你和你叔叔的东西怎么都是情侣款。 傅语诺在学校不小心撞见一对同学在教室后面偷偷接吻,回家把这件事告诉他, 她表露出充分的好奇心,跃跃欲试地问他, 叔叔, 接吻是不是真的像书里描述得那么舒服啊,她离他很近, 带着求知欲望着他, 谢西然喉头一滚,忽然色变, 不自然地起身离开。 偶尔有男同学打电话到家里找她, 他会追着问对方是谁,次数多了她脾气蹿上来不愿意告诉他, 他就自己去调查个清清楚楚, 叫她没办法和同学交代。 他对她的生活充满了蓬勃的关注。 一开始她以为那是因为她刚毕业他不放心她, 不久后她从这种持续的、带着压力的关注中察觉出不对劲, 也感到压迫感。 从前他也关注着她,但那时他像天底下最尽职尽责的叔叔,担心她磕着碰着,将她护在掌心,给她最好的教育,培养她鼓励她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似乎不再那么关心她的学业,不催促她假期去做义工、参加国外的训练营,她在钢琴比赛中获奖给他带来的满足感似乎也远不如她在家里陪着他给他带来的满足感来得多。 他像一头嗅觉灵敏的狼,将她圈在了自己的领地范围里,这叫她感到窒息,她受不了他无孔不入的控制欲。 大二的圣诞晚会,她难得和同学们出去,玩得很疯,不小心喝多了,他收到电话来接她,被发酒疯的她压在走廊的转角亲吻,他没有推开她。 分卷阅读63 这之后,她开始频繁地外宿,动辄与他争吵,他一次次把她抓回家,头疼地问她的叛逆期怎么可以来得这么迟又这么漫长。 她终于摊牌质问他,叔叔,那天我喝醉了,脑袋不清醒才亲了你,你呢,你也喝醉了吗?你脑袋也不清醒吗? 谢西然被问得哑口无言,她从他复杂的神色中印证了自己长久以来的猜测。 她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愤愤然道,叔叔,你确实不清醒!我是你的养女! 谢西然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刻她眼底激迸出的厌恶和痛恨。 她曾经如此强烈而直白地排斥他,现在却雌伏在他身下,问他要不要她,他差点就意乱情迷,忘记了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傅语诺不明白谢西然为什么突然放开她,她明明在他眼底看到了赤|裸|裸的欲望,他却从她身上退开。 “叔叔,”她不依不饶地揪住他的衣领,身体贴上去抱住他,“叔叔……” 他安抚地拍了拍她后背:“我感冒还没好,小心我传染给你。” “我不怕,”她固执得像个渴望献祭的小奴隶,拱着身子往他怀里蹭,“叔叔不怕传染,我也不怕。” “我跟你能一样吗,”谢西然捏了捏她的下巴,她抬起头,栽进他温柔的眸里,他的声音又低又轻,“……我那么爱你。” 傅语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再次紧紧地抱住了他。 这半年来,她和谢西然的关系似乎一种处在某种微妙的相持中,他会亲她抱她,像恋人一样爱抚她,却永远不会更紧密地进入她。 有的时候她明明感觉二人的情|欲已张到极致,他却偏偏能从那个浪尖上下来。 她是了解他的,谢西然有权力有地位,于情场上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可爱上她以后却能克制禁欲得犹如带发僧人,这时常令她生出自己是那个引诱法海犯戒的妖精的错感。 傅语诺不服输,她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谢西然在家养病的这几天,她总是毛手毛脚地靠近他,他在书房看书她就钻进他的怀里打扰他,他坐在茶几前和自己对弈,她就坐在沙发上拿脚踩他的背,细腿跨过去驾在他的肩头勾他,他立在桌前练字,她就钻在桌子底下恶意地作弄他,叫他不得安生。 可任她花样百出,使出了浑身解数也没用,谢西然巍然不动,俨然是个清心寡欲的正人君子。 傅语诺坐不住了,插着腰怒问他:“你难道是柳下惠转世不成?” “我是柳下惠,那你是什么?”谢西然擒着她的腰,笑意盎然地问,“谁教你这么多花样?我的小阿诺男人没几个,勾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傅语诺被他调侃红了脸,眼神羞怯地躲闪,嘴上却是不退缩:“那怎么没见你上当啊!” “已经上当了。” “嗯?我怎么看不出来?” 他却是笑笑,不接这茬:“行了,我今天要去公司了,你帮我那套西装拿过来。” 一个星期没莅临公司,谢西然乍一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温助理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人:“谢总?” “嗯?”他回头看了眼她桌上一大碗火红的麻辣烫,难怪从电梯出来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温助慌忙将塑料袋合拢,拿纸巾擦了一下嘴,本以为要挨训,没想到他只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说,“这么晚才吃饭,点心?” “不是,开会刚结束!” “嗯,”谢西然挺温和的,“要注意身体,以后不是重要的会议到饭点可以让大家休息一下。”说完转身进屋。 温助理愣了三秒,看来谢总今天心情很好啊,她坐下来打开塑料袋,一边吃一边回忆,谢总这次短假回来似乎胖了点,是去哪里疗养了吗?可他要是出门,身为秘书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莫不是他身边有新人了?心底猛地蹿出一股危机感,温助理浑身一凛,忙收起麻辣烫,还吃什么吃,工作都要不保了! 下午,谢西然在办公室里接视频和海盛船业的郑秦谈购股细则,温助理突然告知他《南报》的许记者来了。 她怎么突然来了,他不记得下午有这个安排:“有约吗?” “没有,”温助理为难地说,“她说……她带了稿子想让您亲自过目。” 谢西然觉得好笑,这 分卷阅读64 人似乎格外擅长突然袭击,换个词说就是没规矩,“不是说了稿子由你和公关部来审核吗?” “……是。” “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上次采访的最后一个问题她也写进去了,夸了一下您做慈善的初心,也算是拔高了您的形象,但结尾提到了您的家人。” 家人?他能有哪个家人,谢西然的脸沉下来。 “我和她沟通过不要写江夫人和傅小姐,但她坚持要写,她说这样更能她文章的立意,还说她有撰稿自由,我们无权干涉,”温助理说,“许记者坚持杂志方已经过稿了,我们这边如果坚持要删除,必须给她一个理由,她下午就是来和您谈这个的。”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谢西然说:“你让她在会客室等着。” “是。” 挂断这通烦心的电话,谢西然没做停留,很快重新投入到与郑秦的会谈议中。 郑秦跟他谈的是船运方面的合作,自古以来运输业都是国家最重要的产业之一,投入大,利润更大,这几年国内的运输业搭着互联网的春风高歌猛进,几乎实现了产业的大变革,谢西然觊觎已久,奈何一直找不到机会插一脚,这次机会终于送上门,他没犹豫,很快和郑秦达成一致,价格是高了点,但他的眼光不局限在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他看的是以后。 结束了视频会议,他又给孙戴安拨了个电话,要他再和郑秦磨一磨。 孙戴安在那头占他的便宜,爷爷,合同不都要定下来了吗,还磨? 废话,只要合同没签下来,那就只是拟定,随时都有变更的风险,得打着十二万分的精神,谢西然对这个便宜孙子没什么好语气,非要他再去郑秦面前虚晃一枪,还提醒他可别跟人称兄道弟真称上头了,做生意讲的可不是诚意,做生意玩的是人心。 处理完海盛的事情,玻璃墙外的天空已经隐隐发黑,谢西然拨内线问温助理,许记者还在吗? 温助理往透明的会客室里一望,小姑娘腰杆挺得笔直,正正经经地干坐了一个下午,她不累她都替她累,温助回道:“还在。” “给她送一杯茶,叫她再等会儿,”谢西然吩咐,“她要是想走不用拦着。” 年轻人没什么社会经验,在学校里当优等生当惯了,把那股恃才傲物的劲儿也带到了职场上,他是故意晾着她的,谁的心性都经不起磨,冷板凳坐得越久心里越没底,越能摸清楚自己的斤两,这是要她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 温助理送茶进会客室,许知楚手里攥着文件夹说谢谢,她背挺得发僵,可她不敢妄动,到这会儿她已经没了来时的冲动和勇气了,可她还不想走,见谢西然一面不容易。 她都等那么久了,不差今天这一时。 一直到晚上七点,谢西然像才想起了这么个人,终于把她召唤进了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许知楚看着谢西然低头审阅她的稿子,脚底虚得直打颤,当然不止是虚,还有点激动。 可她掩饰得很好,人站得挺直,面上不卑不亢。 许知楚是骄傲的,她不愿在人前示弱,更不愿被他看低。 “‘上帝的第三只眼’,我喜欢你的立意,”谢西然看完后将文件夹合上,态度并不严厉,眼尾甚至是弯的,可无端端令人更不敢懈怠,许知楚全神贯注地听着他说,“许记者很有文采,也很有想法,但你似乎不太了解我,我不是你写的圣人。” 许知楚的反驳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但她忍住了:“这是我的文章,我有权利按照我的想法撰写。” “可你写的是我。”他的目光带点探究,带点审视,给足了她面子。 “里面没有任何杜撰的成分,我全都是按那天的采访写的,”许知楚脾气刚硬,拿出杀手锏,“您不信,我这里还有录音,就算您去法院起诉我也没用!” “别紧张,我没想过起诉你。”小姑娘挺紧张,完全抛弃了谈判法则,上来就跟他亮法律武器,这倒令他放松下来。 谢西然轻笑了一声,笑得许知楚心脏砰砰直跳。 她目光炯炯地望着他,一副决不妥协的刺头样儿,一看就知道在报社里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是胸有沟壑、会为了正义公理和主编拍案叫板,令上司又爱又恨的那种下属。 谢西然打量着她:“按许记者的意思,我是个不错的人,谢谢你的抬爱。” 分卷阅读65 她耳朵蹭一下红起来:“……我只是按事实说话。” “什么是事实?” “我看见的和我听见的。” “是因为安普基金吗?” 许知楚倏然睁大眼睛。 谢西然淡道:“我听说许记者受过安普的资助。” 这下她再不能强装淡定了:“我……” 谢西然说得对,她确实受过安普的资助。 许知楚家境贫困,母亲以摆摊为生,就是从义乌或者瑞安那样的小商镇进货,再推着一辆百宝车到街上贩卖,赚一点微薄的薪水。 可惜她家有两个孩子,母亲那点微薄的薪水不够培养两个孩子,何况她的弟弟还颇有音乐天赋,在老师的极力挽留下一直坚持不懈地学着钢琴,所以许知楚是靠着安普慈善的资助完成学业的,如果没有这份资助,她早就辍学打工了。 许知楚高中时候收到安普慈善的邀请参加他们特地为贫困学子举办的夏令营,夏令营的结业晚会上,她第一次见到代表公司出席的谢西然,霁月清风的谢西然,英俊不凡的谢西然,宽怀仁厚的谢西然。 他于当时灰头土脸、寡言自卑的许知楚来说,是如谪仙般的人物,是她可以握住的唯一一支救命稻草,更是她渴望触碰的广阔世界。 许知楚相信怀有如此想法的人肯定不止她一个,但为此孜孜不倦,刻苦学习,努力走到他面前的人一定不多。 她不敢贪图太多,她只想离他近一点,稍微近一点就可以。 最好还能让他看她一眼,无论是怎样的一眼。 “我很感动。”谢西然真诚地说。 许知楚蓦地怔住,热意从内心深处涌出,蔓延到面颊,她张着嘴说不出话。 “做慈善于我而言只是能力范围内的举手之劳,但安普培养出你这样的人才,我很欣慰,你让我看到了这件事的希望和意义,至少证明我的坚持是对的。” 在努力靠近他的过程中,她曾无数次幻想过他是怎样的人,有好的,有坏的,总体上是个值得仰慕的人,见过面以后才知道,原来他还可以更好。 心脏毫无章法地跳动,热意烧得脑袋发晕,许知楚结巴地答:“我没您夸得那么好……” “确实,从这篇文章来看,你确实不够好。” 这转折叫她措手不及,他的否定令她一下慌了神:“我会改,文章还没发表,我还有时间修改!” “那就再改一改吧,别让我飘在天上,你不能把你对一个恩人的感激投射在里面,虽然我很高兴。” 他轻飘飘地点出她的不专业,她又羞又愧地抓紧了衣角。 “结尾也删了吧,不要提及我的家人,”谢西然说,“我想保护我的家人,我想你能理解这种心情,你是一个善良的人。” 他的目光很深很静,仿佛有掌控人心的力量,许知楚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她想要他的肯定:“好!” “许记者,谢谢你的配合。”谢西然弯起嘴角。 25 许知凡在准备学校的事, 何筝还不肯承认她喜欢许知凡的事, 傅语诺看得着急, 非逼她承认。 何筝被搞到不耐, 头大地问:“小姐姐,你干嘛一直逼我?是不是你自己喜欢他啊?” 傅语诺大眼睛眨啊眨,爽朗道:“是啊!不如你帮我追他?” 何筝被噎了一下, 看鬼似的看她:“……不会吧?” “怎么,我不能喜欢他吗?我们俩都会弹钢琴, 当初也是我拉他进乐团,我们俩很配呢!” 听她说得头头是道, 何筝的表情很微妙,傅语诺贼兮兮凑上去揉她胸口:“怎么样, 这里有没有很难受?” 何筝立刻恶寒地打开她的手, 她不依不饶地凑上去,直揉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 何筝执着地问:“不会吧, 你不会真的喜欢许知凡吧?” “为什么不会?” “他又不好看!”没等傅语诺瞥她,何筝自己先心虚, 讲道理, 如果许知凡还不算好看,那乐团就没有好看的男生了。 客观来说, 他不仅好看, 还好看得有点过头, 好看得过于精致了。 何筝嘴硬道:“他性格不好! 分卷阅读66 ” “嗯?不好吗?我看他伤了一条腿还给你鞍前马后的, 很体贴周到啊,比他性格好的人怕是也没有了吧?”傅语诺啧啧道,“何小姐真是要求颇多,不如就把许小可怜让给我吧,我倒是对他的性格中意得很!” “……他成绩不好!” “能考进南大的人能差到哪里去?再说了,他有一技之长在手,以后怕是比你有出息多了。” 何筝搜肠刮肚,终于找到一个真正的缺点:“他很穷!” “你说得没错!”何筝在她的肯定中用力地点了点头,不料她话锋一转,喜悦道,“幸好我家很有钱,我叔叔给我准备了好几处房产,以后我包养小许,叫他吃租金也能好好过活。” 何筝彻底被噎住。 傅语诺摸下巴:“这样看下来,我怎么觉得许知凡条件还不错,看来真的可以考虑考虑。” 何筝张大眼瞪着她。 “既然你不喜欢他,那就把他交给我吧。”傅语诺拍拍她。 何筝一把将她拉住:“阿诺……” “嗯?” 何筝愁怨为难地看着她。 “到底怎么说?”傅语诺瞧她那副半天放不出一个屁的模样就捉急。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我、我没谈过恋爱……” “喜不喜欢都不知道?” “嗯……”别看她平时一副大姐大的模样,实际上在感情这方面完全就是个没沾过腥的雏儿。 “你平时看不见他的时候想他吗?” “想!” “怎么个频率?” “一天两次。” “那是够频繁的,都什么时候?” 何筝回忆在医院里相濡以沫的往昔岁月:“中饭一次,晚饭一次。” “……”傅语诺又问,“那会不会有抓耳挠腮非要见他不可的心情?” “当然!”那可是用餐时间,少一顿饭她都要没精神一天的,必须得见,非见不可! “这就对了,”傅语诺继续给她诊断,“那你看见他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心脏砰砰跳得很快?” 何筝按着傅语诺刚才揉过的胸口,试图寻回那个感觉:“……好像是有一点快。” “没错了!”傅语诺越发笃定,“那你想不想跟他牵手拥抱亲亲嘴?” 回忆戛然而止,何筝的脸慢慢红起来:“我没想过……” “那你现在想想,”傅语诺一把捂住她的眼睛,在她耳边悄声怂恿,“你想想许知凡那张白净的脸,他的嘴唇很红,跟涂了黄油似的,看起来Q弹Q弹的,很有嚼劲,还有……” 何筝舔了一下嘴唇,吧唧吧唧两声,突然说:“阿诺,我饿了,我想吃烤鸭,我在医院那么久都没吃好吃的了。” 许知凡那张白净的脸立刻换成金黄酥脆的烤鸭,烤鸭周身还泛着诱人的光圈,傅语诺用力地咽了一下口水说:“我也饿了。” 何筝拿开她的手,欢喜地提议:“那我们去吃大董吧?” 傅语诺雀跃:“好啊!” 二人说干就干,出门打了一辆的士直奔最近一家大董烤鸭店。 进店后,她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何筝一边翻阅菜单一边突然想起来:“阿诺,那我这到底算不算喜欢许知凡啊?” “算吧……我要盐水鸭肝,宫保虾球,水晶鹅肝。” “那我就喜欢他吧,再来点素的,我喜欢杏仁豆腐!” “行行行,吃完这顿我就帮你追他,还要红花汁栗子扒白菜!” “不着急不着急,再来份鸭汤!”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点满一桌的菜,在服务员震惊的目光中大快朵颐起来。 * 既然说好要帮何筝追求许知凡,傅语诺很快就开始采取行动,回到家后各种搜索“泡妞大全”、“追女生的十五种方法”“三分钟叫你拿下这个男人”,然后兴冲冲地打电话给何筝说要去坐摩天轮。 “搭摩天轮?会不会太土了啊? 分卷阅读67 ”何筝听完她的提议,一脸嫌弃地问。 “你懂什么,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真的有用?” “当然!” 与何筝商量好时间地点,二人分工行动,何筝去约许知凡,她带上谢西然。 何筝满口答应,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我和许知凡约会,你为什么要带上谢叔叔?” “哎呀人多力量大啦,你废话好多,我挂电话了!” 何筝狐疑地接受这个毫无信服力的理由。 傅语诺放下手机去书房找谢西然,后者正在打理窗台边的一盆玫瑰花,拿剪刀仔细地修理枝丫。 “叔叔!” 一听这殷勤的语气就知道她有事相求:“怎么了?” 谢西然架上眼镜,一边小心地给玫瑰花去刺,一边听她邀请他出门。 “去南城塔?” “对,还有我同学!” 他这才感兴趣地转过来,眼镜沾了水往下滑,她帮他往上抬一抬,他不动声色地问:“你哪个同学?” “许知凡,何筝,”傅语诺仰着小脸,期待地问他,“去吗?” 咔嚓一声剪断枝干,他将火红的玫瑰别在她耳后,映衬着少女象牙白的娇嫩脸庞,他露出一丝满意:“去。” * 已是冬初,空气泛着凉意,南城塔却依旧热闹,这里是南城市中心很重要的一处商业区,从高处可以看到灯火辉煌的整副城市夜景图,许多情侣慕名前来搭南城摩天轮。 傅语诺搓着小手,四处搜索何筝的身影,谢西然看见了,便将她的手自然地揣进了兜里。 他看着身边走过的人问:“你要……那些东西吗?” 他指的是那些女生头上戴的荧光发箍之类的东西。 谢西然是不能理解小女生对这些东西的热爱的,但他记得小时候带傅语诺去迪士尼,她必要戴米老鼠发箍,带她去欢乐谷,她一定要戴巫师帽,去故宫就要买香妃的帽子、格格的旗头,漂亮的款式太多,她就几分钟换一个,反正每个都宠幸到,臭美得不得了。 傅语诺刚想说要,手机就响了起来,何筝和许知凡到了。 摩天轮是南城塔最著名的景点之一,来这里玩的人小一半都是奔着传说中的绚烂夜景,以及和爱人一起漫步云端的噱头来的。 据说摩天轮每一场轮转有一次歇停,每次歇停十分钟,歇停时恰好停留在顶端的情侣就是最幸运的情侣,他们可以在一望无际的高空欣赏最繁华的夜景,得到最真诚的祝福。 入口排着长队,傅语诺和何筝一直仰头望着摩天轮,默默计算哪个座舱的歇停率最高,谢西然一把年纪挤在一群精力过剩的小年轻中间甚是别扭,何况他还相貌英俊、气质出众,很吸引眼球。 傅语诺和何筝窃窃私语了一会儿,察觉到周围好几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忙甩下何筝守住谢西然。 “叔叔,”四周嘈杂,他要低下头才能听见她的说话,傅语诺抖了抖身子,“好冷。” 他便敞开外套将她包进怀里,她埋着头,嘴角悄悄扬起得意的笑,听到谢西然问:“还要多久,不然我打个电话?” 南城塔是政府合作项目,孙戴安凭着家里的关系占了不大不小的股份,给他们开绿色通道简直就是分分钟的事。 “不用,”她可不喜欢搞特权,再说了她还想在他怀里多埋一会儿呢,傅语诺问,“叔叔,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没,这是你们年轻人的东西。” 南城塔的宣传策略他知道,专门攻略年轻情侣的痛点营销,这年头大家都勒紧了腰包,唯有迷茫又精力过剩的年轻人的钱永远好挣。 排队排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轮上他们。 何筝瞅准了歇停率最高的那辆座舱,拉着许知凡就要上去,被后者轻轻扯了扯。 许知凡尊敬长辈,礼貌地对谢西然说:“谢叔叔,您先上。” 傅语诺已经从谢西然怀里出来,听了他的话笑道:“不用了,你和阿筝先上吧,我们俩搭下一班。” 许知凡疑惑:“你们不和我们一起?” “嗯。” 分卷阅读68 “行了行了别啰嗦了,再啰嗦后面该催了。”傅语诺刚应完,何筝就迫不及待地催促着许知凡进了座舱。 舱门关闭,摩天轮缓缓转动,座舱里安静下来。 何筝好似突然间失去了语言能力,眼睛逃避似的望向窗外,脑袋乱糟糟一团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说话,一向沉闷的许知凡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视线能看见的几件座舱都是相依相偎的情侣,她的脸悄悄热起来。 “你……” “那个……” 声音撞在一起,又同时分开。 气氛莫名尴尬,空气中仿佛有股看不见的电流,滋啦滋啦地烧着,不止烧进她的心里,还烧光了座舱里的氧气,令她呼吸不畅,大脑缺氧似的晕起来。 何筝小心地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许知凡盯着她红扑扑的脸蛋:“你很热?” 她听见自己干干地咽了下口水,心虚地应:“嗯、嗯……是有点热……” 然后脸蛋就被两片冰凉的手心包住了,何筝呆住,傻兮兮晕乎乎地看着打量周围的许知凡,他仔细观察一圈,确定窗户是封闭的:“应该是为了安全起见。” “嗯、嗯!” 包了一会儿,许知凡松开被焐热的手,失笑道:“怎么感觉你的脸越来越烫了。” 他又坚持地到处找了找,无奈,连门都被封死。 “不然我给你弹琴吧?”许知凡非常煞风景地问,“心静自然凉,我给你弹一首安静的曲子你就不热了。” 好大的歪理!何筝勉为其难地答应。 许知凡浅笑起来,右嘴角露出一个很小的笑窝,他低头打开手机里的模拟器,领口松垮地敞开,露出两条笔直白皙的锁骨,两条锁骨之间还有一个性感的凹窝,何筝忙移开时间,让自己把注意力放到他的手指上。 轻柔舒缓的曲子如清渠般细细流淌,他修长干净的手指灵巧地悦动,微黄的灯光笼罩下来,座舱越升越高,繁华的夜景如一副画卷在脚底慢慢展开,璀璨的车流犹如倾倒的银河,星辰如碎金般散开,她渐渐入迷,渐渐沉进他的世界。 许知凡是笨拙的,羞涩的,自卑的,亦是纯真的,善良的,耀眼的,他像B612星球上寂寞的小王子,孤独地守着一束玫瑰花,有一天有人闯进了他的生活,从此他遇见了一片广袤的玫瑰花园。 何筝一直坚信他早晚会凭借他的才华站上被鲜花掌声簇拥的高台,他的手指会跳舞,他的灵魂属于音乐,他怯于与人交流,却对音乐有着惊人的领悟力,他是天生的艺术家,只要他坐在钢琴前面,世界的喧嚣就与他无关。 总有一天,何筝看着许知凡专注的侧脸想,总有一天他会走进属于他的殿堂。 * 谢西然在外维持着好叔叔的形象,一向很给她朋友面子,对她的朋友都很好,可今天对许知凡好像总有一股道不清的敌意,何筝反应迟钝没察觉出来,傅语诺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座舱缓缓上升,傅语诺下巴颏抵在他沾染了夜气的肩头,呢料的衣服,质感温柔,她好奇地问他:“你今天怎么回事?” “嗯?” “你对我朋友态度不对哦,”见他不置可否,她疑惑,“许知凡惹你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他已经猜到他先前对他们俩的关系有所误会,但这误会绝不是空穴来风,至少她带他去过幼儿园,对他十分关心,生个病也牵肠挂肚。 她脸颊边的玫瑰花有点歪斜,他重新摆正,顺便将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微凉的手指在温热的耳廓划了一圈,傅语诺痒得蹭了蹭肩膀,谢西然问:“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好朋友。” “没了?” 她奇怪地打量他,忽而福至心灵道:“叔叔,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他还没回答,她先迫不及待地笑起来,爬到他身上,双腿分开抱住他的脖子,面对面地嘲笑他:“叔叔你想什么呢!你没看他和阿筝一个座舱吗?他们俩才是一对!” 她抬头看看他,又咯咯笑了几声,笑得身子歪倒在他怀里,细细的肩膀打着颤,鬃发磨蹭着他脖子:“尽会胡思乱想,看来还是公司的事情不够多。” 谢西然起初有点窘,很快调整过来,手探进她外套隔着毛衣警告地捏了下她腰肉, 分卷阅读69 傅语诺痛呼一声,上身一挺,下面不经意地擦过一团火热。 她停住,低着头懵懵地与谢西然对视,她现在这个高度正好把柔软的胸脯送到他面前。 傅语诺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又看了一下他,谢西然也随她看了一眼,然后微仰着头看她,城市的灯火在他眼底荡漾,温柔又火热,座舱里的空气随高度变得越来越稀薄,她呼吸不畅,身体渐渐热起来。 她咽了下口水:“叔叔……” “嗯?什么事?”他撩开挡在她身前的鬃发,绕到背后细细地抚摸,露出她象牙白的脖颈,燃烧的玫瑰花妆点她绯色的面颊,她紧张地舔了舔红润的嘴唇,露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头。 她闻到他身上清淡的香味,理智薄如蝉翼。 谢西然抬手在她脖颈轻轻一压,吮住了她柔软的双唇。 两片唇分开就合不上,粉色舌头你来我往地纠缠,津液顺着嘴角滑落,仅仅是亲吻已经不能满足蠢动的欲|望。 傅语诺渴望又懵懂地喊他,叔叔,叔叔,想要得更多,却不知道该如何要更多,她是未经人事的雏鸟,能走到哪一步全凭他的引导。 傅语诺急不可耐地蹭他,蹭得彼此的火越烧越旺。 他抵住她的脑袋,滚烫的呼吸与她交叠着,手指重重地揉搓她的耳垂,一遍一遍,踟蹰不前。 叔叔,叔叔,她又在喊他,用全身表达着她的渴盼,她是沙漠的独行者,守着近在咫尺的海市蜃楼,可望而不可及的绿洲,她想象着那样甘甜美好的滋味,兴奋又委屈地几乎要哭出来,叔叔,叔叔,我要,我想要…… 他已忍太久,他已忍太久了。 眼圈被逼出嗜欲的红,谢西然扯开她的外套,手从缝隙扎进去。 …… 就着许知凡的钢琴曲赏夜景,何筝愉悦地轻哼,忽然透过玻璃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后面的座舱里,傅语诺正跪坐在谢西然的腿上,她背对着她,遮住了谢西然的脸,外套褪到手臂,露出里面被揉得发皱的浅蓝色薄毛衣。 衣摆凌乱地堆积在腰肌,遮住了两个人的下身,男人一只手掌着她的腰,不住揉捏着她的软肉,她像一条蛇在男人身上扭动,他们亲密而激烈地拥吻。 何筝搭乘的座舱到达顶点下沉,视线渐渐被阻断,惊愕将她钉在玻璃上。 而傅语诺和谢西然则意乱情迷地拥吻着到达了顶峰。 26 悬停的座舱里浮着沉重的喘息, 闷热的空气濡湿了她的额头。 谢西然抹开她鬓角湿软的碎发, 她泪眼朦胧, 嘴角涎着淫|靡的津液, 懵懂地看着他,像遭了欺负的小傻子,还不知道自己正经历着什么。 他抚摸着别在她耳际的玫瑰花, 手指插|进繁复的花瓣,在花心处捻转按压, 时轻时重,时进时退, 热烈的红色玫瑰在少女眉间隐忍又欢愉地盛开。 “嗯嗯啊啊”的喘息低呼接连不停,柔韧的身体如浪般荡开, 透明的汁水从花心喷涌, 淋透了鲜妍的花瓣,黑夜里, 阑珊的灯火里, 少女与玫瑰寂静又湿润地一同绽放。 傅语诺在两性方面的知识少得可怜,她从不知道, 原来几根手指头就可以让人欲|仙|欲|死, 直升云端。 她和他真正的第一场接吻发生在大二,那天她好不容易回家, 隔着门缝又看到他失神地望着江如的照片, 那时她已经和他闹了许久, 闹他的荒唐, 闹他的不知廉耻,闹他的背德弃义,她在愤怒与痛苦中来回拉锯,他亦忍受道德的煎熬和她的厌恶与指责,他们是世上最亲的人,却挥着最尖锐的矛刺伤对方。 她已经挣扎太久,她累了,她知道谢西然好不了了,他那么爱她,爱得坚定不移,爱得永不回头,如果他们之间注定要有一个人妥协,那么只能是她,她凑上去抱他,笨拙地在他唇瓣摩挲,他抬眉望她,在确定她的意图后慢慢地回吻,她被湿润的触感搅得发慌,下意识分开了唇,他探进唇缝掠夺她的小舌头,从温柔的舔舐到噬骨的吸吮,她被按进沙发,柔软的鬃发散开,从他指尖流逝。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接吻,原来不只是碰碰嘴唇,还要用舌头,还要用心。 座舱里,傅语诺沉浸在滚热的余韵中,她抖着手伸下去,有什么东西急待释放,她牵住了拉链,却被他按住了手,她的呼吸在空气里颤动不已。 “阿诺……”在允许她更进一步地动作之前 分卷阅读70 ,他还有亟待确定的事情,谢西然捧住她的脸,汗水混着泪水,分不清是苦是甜,是咸是涩,他哑着嗓子问她,“阿诺,你爱我吗?” 她失神地看向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再次试图打开他的防备,却又一次被压制,她开始着急,着急地在他怀里挣动。 谢西然像世上最严厉的家长,等不到想要的回答就不同意她将游戏继续进行下去,他们固执地对峙。 谢西然箍住她,要帮她穿衣,傅语诺不高兴地抗议,不住地喊叔叔,叔叔,他充耳不闻。 傅语诺急红了眼眶,却无法摆脱的他禁锢,无论是小时候他收养她,还是后来他任性地爱上她,他们之间的关系始终由他占据着主导,他从没问过她的意见,从没问过她想不想,他们明明可以做一对亲密的叔侄,却变成了现在这样不堪的关系,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如此随心所欲,他是坏蛋,他是大坏蛋! “我不爱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傅语诺突然发狠地挣扎,险些要从他怀里摔下去,谢西然将她锁紧,锁得她胸腔剧痛,她一口咬住他的肩头,却只吃到一嘴布料,丝毫伤不到他,她呜呜地难过起来。 谢西然任她咬着,在僵持中帮她提好裙子,塞好衣角,再把她的外套翻上来重新裹紧。 歇停的十分钟结束,座舱重新运动,缓慢地带着他们下沉。 她的心也跟着下沉,沉进深不可测的夜色里。 傅语诺三岁跟随谢西然,往前是混沌的记忆,往后是与他相依为命的十七年,她对他的感情决不是爱情,却也不能用简单的亲情来概括。 她既不能彻底抛弃他,也不能彻底爱上他。 她像站在冰与火的边缘,一边备受烈火灼烧,一边忍受刺骨寒意,她是受罚的西西福斯,愚蠢又痛苦地背负着巨石,永恒地重复着磨难,直到被榨干最后一丝血气。 * 何筝无法理解好友的放纵,更无法理解她与自家叔叔之间产生的诡异情感。 “你们不应该在一起!” 在她看来这是一段完全不匹配的关系,无论是从年龄、阅历、社会地位,还是从身家财富来看,二人都极为不匹配,最不匹配的当然还是他们背负的那段叔侄关系。 即使没有血缘,即使他并不是以此为目的收养她,他们也不应该产生亲情以外的情感。 外界会如何看待他们,她的家人会如何看待他们,她的家人能接受吗。 你们差得太大了,何筝压抑着声音责备她,何况,何况他是因为……才爱上你,何筝接受不了好友的选择,在她看来这是彻彻底底的委曲求全,可她求什么呢,她在求什么呢。 “是不是他逼你?”许多线索在大脑闪过,迅速连接成线,她迅速明白了傅语诺为何总是乖巧地按时上学放学,明白了她为何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明白了她为何总是围绕着谢西然转。 如果有一个人从小就告诉她他希望她这样,他喜欢她这样,何筝忍不住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谢西然,如果他按照他喜欢的方式塑造她,打磨她,那么傅语诺的言行举止、情感选择是否受到了误导?她对谢西然的感情到底是亲情还是爱情? 傅语诺打断她的猜想:“阿筝,你不要激动,他没有诱导我,都是我自愿的。” “……你爱他吗,你爱他吗?” 傅语诺的沉默使答案显得模糊,何筝笃定道:“不管你现在对他是什么感情,总之那一定不是爱情,你是孤儿,和他相依为命十多年,换谁都可能产生错觉。” 一时的迷失再正常不过,她总要回到正轨,总要和同龄人结婚生子成家立业。 何筝劝道:“你才二十一岁,何必把自己锁在他身边?你还有广阔的未来,去外面看看,阿诺?”几乎是一瞬间,她想起了傅语诺婉拒汉诺威的事,“你不会是因为这个……因为他才拒绝汉诺威的吧?” 傅语诺的眼神给了她答案,她愣了一下,又气又难过,她不能理解,不能理解她盲目地放弃自我,不能理解她为他的付出,这太荒唐。 何筝又要跳脚:“我看就是他逼你!” 傅语诺却摇头:“他真的没有逼我。” “那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他放弃汉诺威?”何筝最厌恶琼瑶小说的那套失去双腿还是爱情的逻辑,在她看来,爱情固然重要,但没有人可以让爱情凌驾于个人价值之上 分卷阅读71 ,傅语诺也不应该为谢西然放弃自己的人生。 经历单纯如何筝当然不能理解傅语诺,毕竟她从没有接受过如谢西然那般义无反顾不求回报的全情付出,亦不曾感受过背负他人一生的恩惠是何等幸运又痛苦的事情。 谢西然几乎搭上了一辈子来爱护她,他没有家庭,没有妻女,还为她彻底改变了人生轨迹。 谢西然的父母死于病痛,他最大的梦想曾是留在高校做科研,有朝一日能在专业上有所突破,他是有天赋的,他也曾有机会留校任教,可他却为了她放弃梦寐以求的生活,离校创业。 他只是个毫无根基的穷小子,出自遥远的贫苦家庭,却为了她破釜沉舟,从头再来。 外人只知如今的谢西然如何风光无限叱咤商场,却不知道曾经一穷二白的谢西然是如何落魄。 她清清楚楚记得他每个辛苦工作的不眠夜,大雪纷飞的除夕夜他不能在家陪她,只能拎着礼品在领导的小区门口等了一夜冻了一夜;项目验收出错,领导下了死命令,他在酒店抽烟抽到警报器发作;压力最大的时候他也曾问过她愿不愿意回泉城生活,娇生惯养的她摇头说不要,他便咬牙为她撑了下来。 这世上的好人有很多,真的有很多,却不可能有人比他对她更好了。 所以谁都可以离开谢西然,谁都可以辜负谢西然,唯有她不能。 * 从何筝家出来,冷风扑面而至,入冬了,天空惨白惨白的,沿街的梧桐树也黯淡消瘦下去。 傅语诺打车回家,谢西然正在厨房检查她制作的酸奶。 摩天轮上发生的那场争吵仿佛不存在,两个人都默契地绝口不提,她若无其事地凑上去问:“我的酸奶发酵得怎么样了?” 谢西然将酸奶递过去,叫她自己尝。 傅语诺瞥他:“现在不能喝的,要再放冰箱冻几个小时。” 家里明明有酸奶机,她却不知道从哪里看了什么土方法,非要用电饭煲做一次,还要放冰箱冻一冻,真是闲折腾。 谢西然低头嗅嗅她脖子,硬挺的鼻尖顶到了她下颚,语气挺嫌弃:“去哪儿了,身上怎么有烟味儿?” “有吗?”她怎么闻不出来,“可能是阿筝那儿带来的吧。” “她还会抽烟?”谢西然挺惊讶。 “那当然,你以为都跟我一样啊。” 傅语诺跟着谢西然坐到餐桌边,“陈姨留饭了啊,可我在阿筝家吃过了。” 谢西然还是跟她盛了一小碗,可吃着吃着,小家伙就不安分起来,小手不规矩地往他腿上爬。 他掐住了她手腕,她夸张地“嘶”一声,拿一双水亮的明眸看着他,一脸无辜:“叔叔,你干什么?” 带着薄茧的手指在她娇嫩的皮肤上搓了搓,他问:“我才要问你干什么。” 她咧嘴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皓齿,拂着香气靠近,近乎逼视他,纯真无邪地问:“叔叔,你想不想试试?” “试什么?” “试试我啊!” 谢西然眉心微皱,很快又展平:“安静吃饭。” 脸蛋立刻垮下来,她拿筷子戳饭:“饭有什么好吃,还不如吃我呢。” “……你说什么?谁教你说这种话?” “什么话?”她装傻完又笑起来,“叔叔,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我早就看过那种东西了!” “那种东西?” “就是男生特喜欢看的那种东西,”傅语诺回忆着平时偷听来的同学们的讨论,继续胡言乱语,“那些女的特别会叫,男的一个个这么大!腰也特别给力,我同学还说下次要带我看欧美的,好想试试……啊!” 手腕一痛,她被一股强力带进他怀里,惊魂未定地趴住他肩头:“叔叔……?” “你想试试?”谢西然太阳穴突突直跳,攥着少女的细腕用力不是,不用力也不是,只能拿指腹在白皙的肌肤上擦出粉色的印痕。 “对啊,”傅语诺好似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拿脸颊蹭他刺刺的鬓角,“不过我不想和别人试,我只想和叔叔试。” 感觉到他松开了她的手腕,她顺势抱住他脖子,像腻人的小动物:“叔叔,叔叔,跟我试试好不好?” 分卷阅读72 谢西然侧开脸,拒绝她不知死活地乱蹭,可傅语诺顽固不灵,热乎乎的身体一遍遍往他怀里挤,谢西然忍无可忍,拍她的屁股命令道:“下去,先吃饭。” “是你拉我过来的!”她誓死不从地抱紧他脖子,“用完就丢,谢西然你好绝情!” “……我哪里用过你?” “那就现在用!”她作势要掀裙子,豪迈得不可思议,全然不是他教养出来的小淑女。 谢西然头疼地按住她的裙角,反思他的教育究竟是在哪一环出了错:“好了好了,你不用下去。” 傅语诺再度满足地揽住他脖子,用柔软的唇瓣磨蹭他的耳朵,他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气味,叫她感到舒心。 “叔叔,”她在他耳边呓语,微凉的气息吹进他的耳蜗,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发僵,她继续勾引,“你真的不想要我啊?” 谢西然身体愈发僵硬,隔着两层布料,她能感受到他已在忍耐的极限:“叔……哎!”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成功的时候,谢西然忽然将她放下,她跌进硬邦邦的椅子,眼睁睁地看着他推门而出转身上楼,任凭她怎么叫也不回头。 傅语诺气哼哼地扔掉筷子,气哼哼地坐在椅子里,气哼哼地瞪着满桌丰盛的饭菜,瞪着瞪着,眼圈发酸,她拿手一抹,看到指间有一点湿润的液体。 27 何筝对傅语诺的冥顽不灵感到无奈, 这两天在学校看见她也不给她好脸色。 迟钝的许知凡一直到第三天才觉出不对劲, 找机会问傅语诺她们怎么了, 傅语诺说没怎么啊, 可能是阿筝这两天来亲戚吧。 他又去问何筝,何筝怒回他,她大姨妈才来了呢! 许知凡头疼, 又跑过去跟傅语诺说,她说你大姨妈来了, 你大姨妈怎么了,难道你大姨妈欺负她? 傅语诺敲他的榆木脑袋, 终于不忍心再愚弄这个单纯的小傻瓜,她解释道, 阿筝知道我和叔叔的事了。 榆木脑袋卡了三秒, 终于运转起来,原来是这件事。 何筝听到许知凡的传话, 疑惑道:“你不惊讶吗?” 许知凡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许知凡不能理解何筝的生气点, 他觉得傅语诺和她的叔叔挺好的,在他看来, 两个人只要是两情相悦就不需要顾忌他人的眼光, 说到底,公序良俗只是人类自己定义出来的, 以前表亲之间还能成亲呢, 还美其名曰亲上加亲, 傅语诺和谢西然又没有血缘关系, 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他们俩相差了十几岁!何筝对他这种远离世俗概念的天真烂漫不敢苟同,谢西然是看着傅语诺长大的,他们之间有十多年相濡以沫的温情,谁能保证那份存在于二人之间的情感就是爱情?说不定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她担心傅语诺受伤,她不希望她受伤,一点也不。 * 江坤突然到访,还带来家里的特产给陈姨,傅语诺对他的殷勤打起十二万分警惕,江坤笑着问她:“阿诺,好久没见舅舅了,最近有没有想舅舅?” 傅语诺硬邦邦地回:“不是前两个月刚见过一回吗。”就是他厚着脸皮向她要钱那次。 江坤被她冷脸招呼也不动气:“我特地叫外婆给你腌了你最喜欢的醉虾,待会儿叫陈姨端一盘给你尝尝,味道特正宗,保证你吃了还想吃!”说完转身就进厨房去交代陈姨,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 陈姨听他的吩咐,端了一盘虾出来,又添了几样小菜,给江坤盛上家里酿的米酒。 “阿诺,来,坐坐坐,跟叔叔聊聊,最近学习怎么样啦?你是不是该找工作了?男朋友找了吗?” 江坤坐在首席,俨然一副男主人的架势,他做梦都想要这样一栋环境优雅的大别墅。 傅语诺拉开椅子坐到他旁边:“你来找叔叔有什么事?” 江坤一听不乐意了:“谁说我找他了?我就不能能是来看看你的?”为了展现自己也是个疼爱外甥女的好舅舅,他从口袋里捞出一大叠粉色钞票往她手里塞,“来来来拿着,舅舅给你的零花钱!收好啊,我对你表弟都没这么大方呢。” 傅语诺本着不要白不要,要了能让他肉疼的原则把钱塞进了自己口袋。 江坤一边喝着小酒配着小菜,一边打量这栋漂亮房子,问起她谢西然最近的情况,从身体情况慢慢过渡到公司情况,什么盈利怎么样啦,国家最近政策紧啊,听 分卷阅读73 说他刚和海盛签合同云云。 傅语诺一问三不知,江坤看出从她这套不出什么,于是跟她聊起江如的事,他说想把江如的墓迁一迁,原来那块地不够好,不衬她的身份。 陈姨出来收东西,一听甥侄俩竟要动江夫人的墓,忙插道:“先生一向对江夫人很看重,迁墓这么大的事最好问问先生的意见。” 江坤赔笑道:“我也是这么个意思,这回就是过来问问他。” 傅语诺没料到他连死人的便宜都想占,掘妈妈的墓不就等同于掘谢西然的墓么,于是在旁边凉道:“那你自己跟叔叔说。” 江坤满口答应,见老人家还在便好奇地多问了一嘴:“陈姨,您以前见过我姐吗?” “没见过本人,就见过照片,”陈姨说,“先生有一本江夫人的相册,以前老抱着小姐翻看,小姐还记得吗?” 江坤问:“相册?” 陈姨道:“对啊,就放在书架上,等闲人碰不得。” 江坤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笑起来,谢西然对他姐可真是痴心一片呐。 晚上,谢西然回家,对家里多了一位客人并不感到意外,他下午在公司的时候就已经接到消息,知道江坤来了南城,本打算晚上宴请他一顿,被江坤拒绝了。 江坤说都是一家人,就在家里吃吧,我看陈姨的手艺比外头好多了,还干净! 傅语诺早早吃完饭上楼练琴,练完琴再下来,两个大人已从餐厅转移到客厅。 江坤正大力地向谢西然推介他寻摸到的新项目,见到傅语诺进来热情地跟她打了声招呼,傅语诺没给他什么好脸色,去厨房里端了果盘出来放桌上。 江坤喜气洋洋地和她说谢谢,刚想往旁边凑凑给她让一个座,就见她非常自然地坐到了谢西然的身边,他讪讪地搓了搓手,谢西然示意他继续说,他瞧了眼旁边不动如山的傅语诺。 她正随意地拿着遥控器换台,看似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可江坤知道他这个侄女精着呢,生怕他从她谢叔叔那里多捞一分钱,有她在,他的发财大计必然受阻。 可谢西然并没有叫她走的打算,江坤没办法,只好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下去。 江坤这回来南城是听朋友说政府正在开发新能源,扶持以合力时代为首的几家专门研发锂电新能源的企业,朋友邀请他投钱,说是一般人想参股都没机会,他是看在朋友一场的面子上才把这么个发财的好事告诉了他。 傅语诺听着心里直冷笑,他哪有什么面子,说是看他的面子其实卖的还是谢西然的面子,谁不知道他江坤背后有一个谢西然撑着。 江坤来南城参观了合力时代,又参加了政府组织的行业论坛,听着各种“人才计划”、“八大政策”、“未来趋势”之类天花乱坠的词,心里那个骚动啊,这不刚从产业园出来就奔谢西然这里来当说客。 他没钱,自然得找谢西然要钱,可话不能说得太直白,就假惺惺地包装成邀请他加入,到时候分成你三我七,有财大家一起发。 本钱都是谢西然出,还好意思三七分,论厚颜谁也比不上她这个无耻的舅舅。 谢西然没有直接答应,叫他把项目书发到他公司给他看一看。 江坤一听就知道有戏,满口应承下来,其实他来之前就有七八成的把握,这些年他向谢西然要东西,对方很少不给的。 一想到这,江坤便觉出他那个早逝的胞姐的好,虽说他俩从小就不对付,但对方临走前给他留了这么大一个提款机,再大的怨都得烟消云散了。 费了半天口舌口干舌燥的,江坤抬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又瞅了几眼茶几上的果盘,对方没动他没敢直接动,好不容易等到谢西然主动捞了一颗樱桃,他这才好意思下手,一抬头却发现谢西然压根不是捞给自己吃,而是塞进了正在看电视的傅语诺的嘴里。 后者看电视看得挺入迷,小嘴含着樱桃蠕动了几下,皱着眉头将咬破了的樱桃连着汁水吐进了谢西然手里。 “怎么了?”谢西然问。 “酸。”她头都没回。 “酸?”他将她咬得稀碎的樱桃塞嘴里尝了尝,没觉出酸,只觉出她太挑剔,于是低头仔细给她挑了个饱满鲜艳的,先咬一小口试试,然后才敢往她嘴里送,“尝尝这个。” 俩人浑然天成的亲密看得江坤心惊,虽然他一直都知道谢西然宠傅语诺,傅语诺黏谢西然,可俩人这会 分卷阅读74 儿的亲密似乎和小时候有些不同,至于是哪里不同,他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来,只是总觉得别扭,不寻常。 傅语诺就着谢西然的手指把樱桃含了进去,再将光秃秃的籽儿吐进他掌心,含混不清地说还要。 谢西然便又低头给她挑,一边挑一边跟江坤说话,问他江母近来身体如何。 江坤便又开始诉苦,说家里的楼房太老,台阶高,走起路来不方便,老人家年龄大了,腿脚不好,上上下下的十分危险,上次差点摔了跤。 话里话外都是对旧屋的不满,再适时插一句:“听说江滨边上开了一个新楼盘,那里地段好,小区基础设施也好,我看老太太挺喜欢。” 这话暗示得不能再明显,谢西然点了点头,显然听进去了。 傅语诺也听进去了,她剐了江坤一眼,直接拆他的台:“江滨离市中心太远,外婆腿脚不好,买菜、接江成上下学什么的都不方便,你把她搞江滨去干什么?” “买菜在哪里不是买?你外婆不会介意的,再说这两年泉城重新规划,政府大楼都往南搬了,以后市中心都得跟着往下挪,不出几年江滨就得变成市中心,房价蹭蹭蹭往上涨,现在不买该来不及了!” “哦,所以不是因为外婆腿脚不好,而是因为江滨以后房价会上涨,你着急投资呗。”傅语诺凉凉道。 “嗨,你一个小孩子还懂什么,这不是顺便的事么……”江坤被她拆穿,有些面热。 傅语诺确实不懂,不懂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怎么能那么厚脸皮,半点本事没有不说,连买房都得花别人的钱,还花得那么理直气壮,心安理得,她是没有见过比他更厚颜无耻的人了。 她更不懂的是,谢西然怎么还能容忍下去,他到底打算容忍他到几时。 好像从她有记忆开始,谢西然就对江家人有求必应,他是不是真把他当成江家的女婿了。 * 傅语诺洗完澡,正在屋里吹头发,谢西然从外面进来,她关掉吹风机,问他舅舅走了吗? “他不走了,今晚在家里休息。” 傅语诺一听就炸毛:“他住在家里?” 谢西然安抚她:“他在一楼的客房,不会上来打扰你。” “我不要!”傅语诺气得跺脚,“他又不是没钱,外面哪家酒店不能休息,为什么要住在我们家?” “他是客人……” “那我也不要,我去让他走!”她气势汹汹地打断他,大步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回过头,“叔叔,他说的项目,你准备给他钱吗?” 谢西然回答得很保守:“我会看一下BP。” 傅语诺很敏锐:“所以你打算给他钱?” “他说得话有些是对的,合力时代确实很有潜力。”谢西然不正面回答她。 怒火蹭地一下就蹿上胸口,傅语诺横眉冷对:“我不要!”见他不回话,她又强调了一遍,“我不要你给他钱!” 他头疼地揉了下眉心,仿佛她在无理取闹,这态度彻底激怒了她,傅语诺忽然转身推门出去,谢西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听到脚步声蔓延到楼下才反应过来。 傅语诺在玄关处套了大衣穿好鞋,推开门,天早就黑了,寒风不要命似的往里灌,瞬间便抽干了屋里的暖气,她被冷得缩紧脖子,鸡皮疙瘩层层竖起。 “阿诺!”谢西然从楼梯追下来,她头也不回径直跨了出去。 屋外气温零下,北风瑟瑟地吹,谢西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袖口来不及放下卷曲着卡在手肘,但他顾不上这些,想也没想便追了出去。 大铁门上着锁,傅语诺扒拉了两下扒拉不开,钥匙在屋里,可谢西然眼见着就要追上来了,她来不及回去拿,傅语诺没犹豫,直接弯进旁边的草丛里摸索,逃跑她是有经验的,上一次回来的时候她偷磨了一把钥匙藏在了这里。 “你在找什么?”谢西然气喘吁吁地停在她身后,她刚好也摸到了冻得冰块似的钥匙,抓紧了藏在袖口里,她回身和他对峙。 “我要出去。” 他的视线落在她鬼鬼祟祟的手上:“这么晚了,你要出去?” 傅语诺向他晃了晃手机:“才八点,”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直视着他,“叔叔,是不是我太乖了所以你忘了现在的年轻人该是什么样子?八点算什么晚,这个时间多 分卷阅读75 少人的夜生活还没开始。” “所以你现在要去哪里?” 她躲开他伸过来的手:“出去找朋友。” 他向她走近,她紧跟着后退,不让他靠近。 这熟悉的对峙感,谢西然无奈地停下脚步:“哪个朋友?” “不想告诉你。” 她转身去开锁,谢西然不敢轻举妄动,哐当一声,大铁门打开了,傅语诺回过头来看他,最后再问他一遍:“叔叔,你一定要帮江坤吗?” “……他是你的舅舅。”不知是在回答她的问题,还是提醒她不要直呼其名,总之这仍然是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也显然无法让她满意。 傅语诺迎着寒风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西然没有再追上去。 来回的风如刺骨冰刀,毫不留情地往胸口上扎,血液由四肢冻住,但他感觉不到僵冷,也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空寂地站着,空寂地望着傅语诺越来越小的背影。 这不是傅语诺第一次离家出走,也远不会是她最后一次离家出走。 高中时她初谈恋爱,他逼迫她与小男友分手,她和他发生激烈的争吵,她控诉他的□□霸道。 当时他正好刚与施云交往,耐着性子陪她看一场不感兴趣的音乐会,回到家时心情难免躁郁,对她也没了好脸色,傅语诺绝少在他这里遭到冷遇,受了刺激当夜就跑出去,这可把谢西然吓坏了,陪施云的那股子烦闷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惶恐不安,他派人去找她,打遍老师和同学的电话,甚至到那个男生家里去抓人,可三天三夜过去了,哪里都没有她的痕迹。 后来是江坤打电话来问他怎么回事,阿诺怎么躺在江如的墓地里睡觉,人都烧糊涂了。 谢西然连夜赶到泉城,抱着她滚烫的身体道歉,傅语诺的眼眶都被体温蒸红了,她昏昏沉沉地半睁着眼睛,听到他后悔而沉痛地答应她,你可以和那个男生交往,我决不再阻止你们。 这之后,谢西然在傅语诺床边兢兢业业地伺候了一个星期,他放下了所有的工作,也冷落了刚交往不久的女友,施云很懂事地打来电话关心傅语诺的身体,一直到电话快挂断的时候才问他什么时候回去,谢西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愧疚地提出了分手。 傅语诺的病拖拖拉拉了近半个月才算全好,这期间她的小男友只来过一次,谢西然本想等她彻底好了约两个人正式见一面,既然不能阻止她谈恋爱,他决定做一个开明的家长,引导她进行一场良性恋爱,至少不要在高考前给他搞出什么未婚先孕的荒唐事来,可没想到他提出自己的想法,她却轻描淡写地说,分了。 分了?谢西然错愕,他棒打鸳鸯都没成,这会儿她怎么忽然就开窍了? “你才谈多久就跟人家分手?”这一看就是个风流人间的好苗子,谢西然教育她,“谈恋爱要慎重,不要玩弄别人的感情。” 傅语诺不欲多解释,推开他不让他挡她看电视,嘴上也不肯放过他,你不是也分手了,凭什么来教育我。 我和你怎么一样,谢西然还想多说几句,傅语诺已经不耐烦地捂上了耳朵。 28 宋桀没想到傅语诺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给他, 一来因为她家教严格, 二来因为他们早就断了联络,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后街的一家清吧里厮混, 左手端着杯龙舌兰,右手搂着美艳的乌克兰女郎。 傅语诺的情况听起来不太好,他遗憾地跟乌克兰女郎kissgoodbye, 拎起椅背上的夹克外套, 一边披衣服往外走一边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安抚她,你在那里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到。 寒冷的夜风中,傅语诺蹲在基平心理医院的门口, 身形小小的蜷成一团,乍一看像流浪汉, 甚是可怜凄楚,宋桀还有心思跟她开玩笑,这么晚来找我干什么, 我只陪聊不陪|睡啊。 她抬头看他,眼底映着荧荧碎碎的灯光, 他愣了一下,领她进了医院,转到办公室, 用指纹开锁, 推开玻璃门往门板上一靠, 示意她进屋。 这里是他的诊疗室, 傅语诺进屋后熟门熟路地去前台找一次性纸杯给自己接热水喝,暖身子。 宋桀没多管她,独自走进办公室,再出现时不规整的夹克换成了正经的白大褂,他把着门问:“需要聊聊吗,现在?” 傅语诺走到门口,却又摇了摇头:“不了,我今天是来借宿的,不是治疗的。” “把我这当 分卷阅读76 宾馆了?”他观察她的表情,“想借宿怎么不去酒店开房?” “……那叔叔很快就会找到我。” “吵架了?”见她不言语,他笑道,“真吵架了啊。”他将她往屋里一推,示意她躺到办公桌前的那张黑色躺椅上。 傅语诺犹豫不前,宋桀戴上眼镜回来,二话不说压着她双肩将她按进躺椅,他敲了敲胸前的怀表说:“今晚我做一回好人,免费出诊,可以吗。” 谢西然和孙戴安都不知道,其实宋桀认识傅语诺比他们想象得都早,三年前他是留学归来的心理咨询师,而傅语诺曾是他的首批病人。 那天窗外下了雨,浓云遮蔽天空,傅语诺穿着被雨水打湿的连衣裙走进来,鬃发狼狈地贴在背脊,看起来有些憔悴,却兼具着一股烟雨迷蒙的美,与窗外飘摇之景共成一色。 他邀请她入座,她犹豫地看了眼湿漉漉的裙角,把助理递给她的干毛巾垫在沙发上才入座,一看就是极好的家庭培养出来的小孩。 傅语诺的表现和大多数初次接受心理咨询的人差不多,他们警觉、戒备、草木皆兵,对心理咨询师有浓浓的防备,也对自己即将接受救助这件事怀有浓重的不安。 但他们同时也脆弱、无助,巨大的心理防线常常伴随着巨大的心理缺口,他们的弱点显而易见。 宋桀并没有在一开始就打开她的心理设防,起初的几次见面,他只是像个朋友一样和她聊天,聊她的生活,聊她的兴趣爱好,不久后他发现她透明得像块水晶,生活纯净得只剩下钢琴、叔叔、学习、学校,而在这几者之间,显然那个被她称为叔叔的人占据着极其重要的分量。 可以说,她的一切都围绕这个人展开,她的焦虑同样来自这个人。 宋桀试图从她混乱的、充满逃避的叙述中厘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令他震惊的事实,那个被她称为叔叔的男人深深地爱上了她。 而当时的她正强烈地抗拒着这件事。 在傅语诺的潜意识里,谢西然不止是个收养她的叔叔那么简单,她对他过分依赖,他在她的生活中扮演着近似父亲的角色,她把他当成了她的天与地。 在这段绵延半生的情感里,她敬仰他,信赖他,如父如子般爱他,但感情一朝畸变,她深陷背德与自我谴责、自我折磨的困境,它们布下天罗地网,把挣扎的人越束越紧,越束越紧,最终虬结成勒在她脖子上的绳索。 她还太年轻,她已经触碰到最深邃最沉重的情感。 * 谢西然开始四处寻找傅语诺。 她活动范围狭窄,他把能找的地方都找过,可她没去上学,也不在琴行,他连傅童生和江如的墓地都去过一次,依然没找到人,无奈只好打电话到她朋友那里。 没想到何筝——那个看起来脾气很好的女孩不接他的电话,敏锐的直觉使他找上门。 惊慌失措的少女被他堵在教室门口,何筝没料到谢西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学校,只好在周围同学好奇的目光中随他出去。 正好是午饭时间,谢西然想请她出去吃饭,可何筝不愿意,他只好屈尊陪她去学校食堂,与乌泱泱的学生拥挤到一处。 “想吃什么?”他礼貌地问她。 何筝随便交代了几样就坐到一边等着,她打量他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气场,看着好几个女生主动借给他饭卡,看着他被各色好奇、钦慕的视线包围。 谢西然太过幸运,明明早过而立之年,却丝毫不显老态,时光似乎格外偏爱厚待这个英俊的男人,不仅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岁月的痕迹,反而将他打磨得愈发出尘俊逸,雅人深致。 何筝相信没有人能抗拒他的追求,傅语诺的意醉神迷也绝不是偶然,谢西然的确拥有蛊惑人心的魅力。 可她不能原谅他的引|诱。 他比她们大了十七岁,这多出来的十七年光阴不是吃素的,傅语诺可以头脑发热不清不楚地扎进去,他却不可以放纵自己的情|欲。 成年人意味着理智,长辈意味着担当与责任,他本应该克制他的情感,却放纵地使二人的关系脱离轨道。 或许他曾经是一个好叔叔,或许他曾经真心实意爱护她,但他现在却绝对配不上这个称呼。 谢西然从人群中走出来,他放下餐盘,将落在前额的碎发随手抄到脑后。 分卷阅读77 “我知道你们的事了。”何筝压着嗓子,厌恶地看着他。 那目光叫他忪怔,和几年前的傅语诺一模一样,他仿佛隔着薄薄日光看到过去那个人。 “看到门口那个男的了吗?”何筝指着远处一个刚从门口走进来的老男人,他约摸五十来岁,个头不高,相貌温润,黑发里夹着一层淡灰,他从学生区一路走进教职员工区,遇到有人问好便谦和地点头笑笑。 “他叫沈哲,是哲学系的老师,后面那个是他的学生。”在他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她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追随着他,人却始终不上前,谨慎地保持着一段距离,“……也是他的情人。” “你猜猜大家怎么看待他们?”何筝问他。 周围大部分人浑然不知地做着自己的事,但角落里有几个人与他们一样盯着沈哲和那个年轻女生窃窃私语,神色中尽是刺探和轻视。 沈哲原本是城大首屈一指的教授,因为与学生林非宁相恋而遭人举报,沈哲受到处分,被学校开除,京城待不下去了,他只好辗转来到南大做个外聘教师,级别和待遇降了几等,林非宁也因此失去保研资格,只好追随他考到南大,二人为了避嫌在学校几乎不交流,宛若陌生人,饶是如此仍然抵不住悠悠众口,经受着学生们的非议。 沈哲在城大教书时也是一介书生,风华正茂,受人敬仰,一朝落马,万人唾弃,他黑发落白,从家境优渥没吃过什么苦的风流书生变作饱经风霜的中年男人,再没有当年的风采。 不管他们是否真爱,这注定是一段龃龉的感情,如同过街老鼠般永远见不得光。 “不是我不愿意祝福你们,是你们注定得不到众人的祝福,我是她的好朋友,我只为她着想!”何筝警告道,“你不应该和阿诺在一起,你这是在伤害她。” 谢西然沉静地看着她:“你说得对。” 她却无法从他眼中看到丝毫悔悟,她急道:“我不支持你们在一起!阿诺真的爱你吗,你又真的爱她吗?谁能确定你们之间是爱情还是亲情?” “我确实爱她。” “或许你真的爱她,可是她呢?她分得清依恋和爱恋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她清醒过来,如果有一天你们分手,她失去的是什么?她还能把你当成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叔叔吗?她还能自在地和你相处吗?”何筝试图按下自己剧烈波动的情绪,“谢叔叔,我没想到你这么不理智……不,你不是不理智,你是自私,你肯定清楚一旦你们走上这条路就永远不可以回头,否则阿诺就失去了她最亲爱的人!” “你这是绑架,你这是赤|裸|裸的情感绑架,你在伤害她!” 再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他的野心、他的龌龊、他的不堪,谢西然与何筝一样唾弃自己,可没办法,他逃不出情|欲的沼泽,只能拉着傅语诺与他共同沉沦。 原来最极致的爱也可以杀人。 * 江坤已在谢西然家里赖了一个多星期,傅语诺突如其来的离家出走打乱他的原本计划,他只好留在谢家静观变化,伺机而动。 那晚他亲眼看见傅语诺拂袖而去,随后见证谢西然的失魂落魄,真相薄得像一张纸,他确定他已经捅破薄纸背后的秘密。 于是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前脚爱上他姐,后脚爱上他外甥女,谢西然这一辈子都栽在了江家母女身上,自然也就一头栽进了他江家的钱窟窿里,聪明如他自然得好好利用。 江坤前几日曾找谢西然谈过给江如迁墓的事,提议自然被驳回,谢西然态度恶劣,害他几天不敢再烦他。 消停了几天,江坤忍不住又打起其他小算盘,谢西然既不给他钱迁墓,又不给他钱投资合力时代,那他就得想点法子从别的地方讨一点好来,总之这一趟绝不能白来。 如此算计着,江坤找到谢西然向他狮子大开口,要安普的股份。 “你要安普的股份做什么。”谢西然皱着眉头,不说答应。 江坤搓着手不要脸地喊了他一声外甥女婿,震得谢西然放下手里的文件,不认识似的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你叫我什么?” 谢西然的目光如有实质,从他身上扫过,叫他心脏一抖,后脊连着大腿一路发软下来,江坤故作镇定,又嬉皮笑脸地说:“你和阿诺的事,我早知道了,她早就跟我说了!” “是么,她告诉你的?”谢西然似笑非笑的,看不出情绪,熟悉他的人应该知道这是动怒的前兆,偏偏江坤好死不死就喜 分卷阅读78 欢往枪口上撞。 “当然!你放心,我这个做舅舅的开明得很,小一轮算什么,新闻里那些小好几轮的多了去了,我不介意,哈哈,一点不介意!俗话说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你俩这是两样都占全了!她就该是你的人,我绝没有第二句话!”江坤嬉皮笑脸的,觉得自己说得挺漂亮,“谁也不是做慈善的,你养她这么久她早就该是你的人了!” 话音刚落一叠厚实的文件夹迎面砸来,他捂着脸大叫一声摔倒在地,猩血从鼻腔涌出。 谢西然不是热爱动武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手,一是因为性格,二是不愿意吓到傅语诺,但眼前这个人实在太荒诞无耻,他把自己的外甥女当成货物来卖,她的朋友尚且知道维护她,他却站在这里大言不惭地告诉他她活该嫁给一个老男人,她命该嫁给一个养育她的老男人。 孤苦伶仃不是她的错,被他爱上也不是她的错,这个人却视她如草芥,称斤掂两地轻飘飘地将她卖给一个她不爱的人,他可以他接受无止尽的需索,可以容忍他贪婪丑恶的嘴脸,却决不允许他侮辱她,一点股份算什么,大把钞票又算什么,傅语诺是他的命,是他的命! 他早已忍他太久,他早已忍他太久,如果不是为了傅语诺,他早就与他决裂! 谢西然的拳头急雨般沉重而密集地砸落在江坤脸上、身上,江坤弓成一尾虚弱颤抖的虾,痛苦地咳着血,又被污血堵住口鼻,他喘着气连声求饶,却挡不住身上人的怒火。 江坤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他只是揣度着对方的心思按病下药,他想见傅语诺,他就给他见,他想收养傅语诺,他就撺掇母亲给他,他喜欢傅语诺,他就让傅语诺跟着他,他百般顺着他的心意,不就想换一点家底吗,哪里错了,他哪里错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江坤在混乱中揪住谢西然的领子嗷一嗓子长啸着奋起反抗,大腿一抬猛地将他反压在地。 他双目猩红,胸口又痛又麻地燃烧着怒火,蓄满力气朝他的脸砸下一拳,不料被对方轻易躲过,谢西然攥住他的拳头冷冷一笑,那模样别提有多轻蔑有多不屑。 江坤大受刺激,怒吼着抡起另一拳对着他狠狠掼下去,谢西然这回没躲,脸上结结实实挨他一拳,鼻梁很快破了相,可江坤也没好到哪里去,腰腹被重击,他痛不欲生地捂住肚子,叫都叫不出来,直在地上打滚。 眼镜在厮打中掉落,谢西然起身整理西装,镇定地捡起眼镜,轻轻一吹镜面,重新戴上,又收紧领结,收拾妥当。 躺在地上挣扎不已的江坤一把拽住谢西然的裤脚,他直觉自己小腹痛得不正常,可能内脏出血了,快送我去医院,快送我去医院!他又怒又痛苦地怒吼,却被一脚踢开。 草他妈的,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江坤在地毯打滚,有钱人都是变态,都是变态!他在怒吼中痛晕过去。 29 江坤伤得不轻, 老罗看到他鼻青脸肿一身血的模样吓了一跳, 立马把人拉进了医院。 谢西然却淡定得很, 交代完事宜便回公司换了身衣服。 今晚安普慈善基金会在运豪大酒店开年会, 他作为安普医疗的执行官自然应该到场。 谢西然与一众领导被安排在角落的第一排,满面春风的孙戴安临近晚会开场才到达,谢西然一见他那样儿就知道他又管不住自己。 说起孙戴安这人, 实在是受老天垂怜,学业、事业、容貌、家世哪样都是一等一得好, 时不时还能拈酸写诗, 博佳人一笑, 如此天之骄子要他矢忠不二于一人,真真是为难他。 可老天又对他不够好, 本应薄幸人间怀一副冷心肠,偏偏遇到了来个降他的宋玉, 有钱有势有本事的男人出去玩个把女人在外人眼里再正常不过,可宋玉是个烈性子, 为他这个臭毛病和他耗了十多年,这次她好不容易回国, 孙戴安抓紧时间扮好人,床前做足孝子贤夫的架势,床后也不敢明目张胆出去花天酒地。 这不, 歹着了年会的机会, 他才敢偷那么一次腥。 年会很快开始, 现场热闹非常, 舞台上一会儿是抽奖活动一会儿是奇形怪状的变装秀,员工们都玩嗨了,不知谁在底下喊了声来个脱衣舞! 台上的人竟真在满堂起哄声中大肆舞蹈起来,有胆子大的走下舞台围着领导们的椅子扭腰肢,摆胯,抖屁股,引发新一轮掌声尖叫。 来一个!来一个!员工们看热闹不嫌事大,撺捣领导们也上台,几位领导忙把挡箭牌孙戴安推了出去。 “孙总!孙总!”大家跟着闹腾。 分卷阅读79 孙戴安也不扭捏,露着大方的笑容牵起女员工的手,二人共演一出与狼共舞,劲腰贴着劲腰,波浪似的共同起伏,领带在摩肩擦踵中被撤掉,抛到台下引发哄抢。 毫不夸张,全场女性都被他迷住,孙戴安是什么人?十里洋场混过来的公子哥,年近四十依然有一副沈腰潘鬓的好样貌。 西装外套顺着手臂滑下去,轻飘飘地往肩上一搭,他正面迎向舞者,呼吸擦着脸颊过去,修长的腰身欲拒还迎地从衬衫底下露出来,紧实的肌肉若隐若现,全场气氛都被这位风流不拘的领导点燃,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瞧这架势,简直要把屋顶掀翻! 谢西然担心再这么闹下去火得烧到他身上,于是招来温助理给今晚的大奖再加注一个大红包,然后提上外套从偏门退了出去。 出门搭上老罗的车,老罗主动汇报,还没有小姐的消息。 欢呼声退潮,车厢里一片寂静,流水般的光影从窗户上掠过,谢西然望着倒退的街景,神色不辨喜怒,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调头,去南大。” 老罗马上会意,这是要回南大家属楼那栋房子歇息。 谢西然在南城大学后面的家属小区有一套房子,那是傅语诺爸妈曾经的居所,后来被他买下来,成了他和傅语诺最初的家。 这几年房子虽然空置着,但一直有派专人定期打扫,并没有荒废。 谢西然每次心情不好都会那里待上一阵,而他心情不好大多是因为傅语诺。 这俩人不知怎么地总也不消停,要老罗说,傅小姐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和谢先生在一块儿,这么多年,这俩人怎么回事他是看过来的,谢先生看似身边莺莺燕燕围绕不停,可那都是人家招他,他可没主动招惹别人,更别说对谁上心过,独独这么一个傅小姐,他含在手心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宝贝似的战战兢兢地护着长大。 当初刚受雇到谢家当司机,他还以为傅语诺是谢西然亲闺女呢,还是遭了陈姨的敲打才知道她只是他一个已故恩人的女儿。 江如不过是资助他上了大学,他竟把大半辈子赔给她女儿,老罗不禁摇头叹息,都说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谢先生可真把老祖宗的传统发扬到了极致。 “先生,您瞧前面那个是不是小姐?”前方八百米再转个弯就是南大,老罗一眼望见路边一道单薄纤瘦的影子,远远瞧那身形,和傅小姐很是相似,他连忙加大马力追了上去。 许知楚正提着高跟鞋往出租屋走,一辆轿车冲过来停在了她身边,她愣了一下,瞧见车窗后的男人更是吃了一惊:“谢先生!”她朝他挥手。 老罗这才发现认错了人,又见对方似乎和先生相熟,忙埋低了头不敢瞧谢西然的脸。 谢西然倒是没责怪他,他降下车窗对许知楚打了声招呼,余光瞄到她手上的高跟鞋以及红肿的后脚跟,刚想升起车窗,许知楚突然扒住了窗户:“谢先生,”她耳根发红,眼睛却在路灯下亮得发光,紧张地盯着他,求道,“我脚受伤了,你能不能捎我一程?” 许知楚知道今晚安普慈善开年会,原本她是要作为受助学生的代表参加晚会的,奈何半路受到主编指令,要她和同事搭伙去暗访一个儿童拐卖集团。 她循着线人提供的线索直捣对方老巢,结果准备不足,出师不利。 更令她遗憾的是今晚没去成安普慈善的年会,本来她应该可以作为志愿者代表出席的,可报社的事更紧要,她只好放弃见谢西然的机会,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他! 许知楚壮着胆子钻进车里,她不是个活泼的人,但谢西然比她更闷,她只好绞着脑汁和他搭话。 听到她孤身深入犯罪分子的巢穴,安静的谢西然终于流露出一丝赞许:“许小姐很勇敢。” 许知楚瞬间乐开了花,但她小心地压着唇角,不让自己表现出来。 老罗恭敬地问:“许小姐住在哪里?” 她其实就租住在南大后面的家属小区里,可从这到家属区没一会儿到了,脑袋一转,她说了个较远的位置。 老罗惊讶:“那可真是够偏的,您刚才打算就这么走着回去?” 许知楚点头,却见轿车忽然在前边路口转了个弯,施施然驶入家属小区。 她心头一紧,还以为自己撒谎被发现,没想到轿车在单元楼前停下,谢西然开门下车,许知楚大吃一惊。 轿车重新启动,绕过小区中央的花坛,载着聪明 分卷阅读80 反被聪明误、此刻已经悔青了肠子的许知楚从大门缓缓驶了出去。 “谢、谢先生住在这里?”许知楚忙问。 “嗯。” 许知楚后悔不迭,抱着脑袋暗骂自己笨蛋。 * 小区年代久远,零星的几盏路灯幽幽地发着黄光,白雾在灯光下舞蹈。 谢西然沿着楼梯走上去,那套房子在二楼,不高,对于小时候的傅语诺来说刚刚好。 傅语诺刚出生时不似现在这般瘦,足有八公斤重,肥嘟嘟地一团裹在江如准备的黄色小绒毯里,总被人错认为是个大胖小子。 谢西然帮着江如照顾她,很早就学会换尿布、泡奶粉,她对周围的一切充满好奇,总喜欢抱着东西用小乳牙咬咬,用粉舌头舔舔,江如害怕她一个不小心把塑料玩具吃下去就给她塞了个奶嘴,她却吐了奶嘴吮谢西然的手指,还吮得格外起劲。 在她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她就已经对他很亲近。 谢西然去参加傅童生和江如的葬礼,她那时刚学会走路不久,躲在大堂的柱子后面悄悄看着他,他原本没想过带她走,毕竟她有家人,他只是个不合时宜的外人。 可她的目光总追着他,谢西然去哪,她的目光就追去哪,追得他如芒在背坐立难安,如果不是发现她舌头有烫伤,他不会下此决定 爸爸,爸爸,傅语诺跟在他身后喊他,这是她学会的第二个词,她不是喊他爸爸,只是想跟他说话又不会说别的,只能这么眼巴巴地叫着他。 谢西然说不清当时的心情,只记得他发现她讲话含混不清,像生了病,捏着她的小脸叫她张嘴,她乖乖地张嘴,舌头上一块红艳艳的烫伤,这是超温的奶粉烫出来的,只是一刹那的冲动,他决定抚养她,她从没在亲生父母那里吃过苦,他也不会叫她留下来吃苦。 手机突然叫了起来。 是孙戴安。 喝了酒的孙戴安在电话里慌里慌张地问他在哪,能不能叫老罗送他去趟机场。 “是小玉!小玉要去美国,她又要走了!” 可怜的老男人,刚刚还春风得意地接受着员工们的追捧,这会儿便被宋玉刺激得自乱阵脚语无伦次了,谢西然安抚下他,回拨电话给老罗叫他立刻去运豪接孙戴安。 老罗送完许知楚刚要开车入库,接了指令二话不说调转车头,直奔运豪而去。 三不五时接接孙戴安这事他已经熟练,孙戴安好花天酒地,又不爱摆架子给自己配司机,他说配司机比较搭谢西然这种正儿八经的CEO,因此常大半夜的劳烦老罗去接人。 老罗在运豪门口接到酒气熏天的孙戴安,经过南大的时候顺便捎上谢西然,载着二位大佬前往机场追妻。 谢西然原本是不爱掺和这种家事的,奈何孙戴安喝得七荤八素,站都站不稳,只好出来给他搭一把手。 孙戴安风风火火的,进了机场直奔广播室,拍着桌板命令人家立刻插播一则寻人启事,工作人员正面面相觑,他已经信誓旦旦地掏出手机要给人领导打电话告恶状。 不一会儿,宋玉的大名响彻机场:宋玉旅客请注意,请您现在到大厅西侧服务台,您的亲友正在那里等您,宋玉旅客请注意,请您现在到大厅西侧服务台,您的亲友正在那里等您…… 孙戴安嫌工作人员太没有感情,推开人自己往话筒上堵,他说老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吧,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想要什么,我改,我立刻改,我再也不会背叛你。 他说二十五年了,我们浪费了二十五年证明我们离不开彼此,人生能有几个二十五年,别闹了,回家吧。 他诚恳地抹了一把面,脸上挂着不属于这个男人的脆弱与卑微,他说,没有你,我活不下去,求求你,回来吧。 孙戴安在机场的广播室里情真意切追悔莫及地演绎着浪子回头的戏码,谢西然已经通过航空公司的陈总查到宋玉的航班,他带着人马将她堵在贵宾室,宋玉却强硬地不愿意跟他走。 她的情绪也在崩溃的临界点,她已经遭受太多次背叛,这个满目疮痍的伤心女人,她卑微地爱错了一个男人,她只是爱错了一个男人,却为此痛不欲生地赔上了大半生,人生能有几个花信年华,她把最美好的一切都给了孙戴安,给了那个肮脏龌龊、背信弃义的孙戴安! 你们一丘之貉,你们沆瀣一气,你也是个不要脸的脏东西!她快要失去 分卷阅读81 理智,她恨恨地指着谢西然的鼻子咒骂,他搞女人,你搞自己的养女,你们活该孤独终老,你们都滥透了,你们都应该下地狱! 谢西然不知道她从哪里知道这件事,他觉得他早就对此类咒骂麻木,可当他看见他日思夜想,不辞辛苦地寻找了整整一周的傅语诺,和宋桀并肩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表情变了,他的胸口传来鲜活的痛感。 他们那么自然地并肩而立,他们相配得宛若一对璧人,这是他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有一天她会爱上和她年龄相仿的男孩,有一天她会成为另一个人的妻子。 谢西然想上去拉傅语诺,也许是他的表情太过可怖,也许是宋玉被悲痛冲昏了头脑,她竟误以为他要对她的儿子动手,她尖叫着扑上来不让他靠近,母鸡护崽子似的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 “你要干什么,你要对他做什么!” “阿诺,”谢西然盯着同样受了惊的傅语诺,他甩开宋玉,对她说,“你过来,过来。” 傅语诺很乖地点了点头,向他走过去,却在半途出乎意料地回头看了宋桀一眼,只那一眼,天旋地转,潜藏在深处的某种独一无二的信念毫无预兆地塌陷,她从没有用那样信赖的眼神看过除他以外的人,即使是陈姨,即使是她真正的亲人们。 谢西然勃然变色,视线死死钉在宋桀身上,像要把他钉穿,像要把他剖开,看看他内里到底藏了什么诡计,可以在短短几日内让傅语诺对他缴械投诚。 眼见着傅语诺就要走到谢西然身边,宋桀突然上前拉了她一把。 “你放开她!”谢西然失控地怒吼。 他是受伤的豹,强悍的外表下隐藏着血淋淋的致命伤口,看似威风凛凛,实则虚弱不堪。 满屋人马都被震住,唯有宋玉同样失控,她冲上去扑打他,你在吼谁!你在吼谁!你凭什么吼我儿子!她的儿子是她的一块宝,丧偶式的婚姻使她与他相依为命,他就是她的唯一,她的一切,谁也不能在她面前伤害她的儿子! 宋玉歇斯底里,她太绝望了,她太愤怒了,孙戴安的绝情,孙戴安的痴情,他们纠纠缠缠的二十五年,她的大好韶华,她的不负光阴,她终于彻底死心,她认清了他不会为她改,他永远不会为她改,她的情深似海,她的刻骨铭心早在多年前他背叛她的第一夜就全都喂给了狗。 广播里已经没了孙戴安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CA1522航班的催机提醒,宋玉终于不再扑打谢西然,她仓皇地抹着泪,转身去找行李箱,她要登机,她要立刻离开这里,她要永世逃离故国故土,与故人。 行李箱在谢西然的脚边,她冲他咆哮,让开! 谢西然冷酷地看着她,宋桀连忙拉住又要失控的宋玉,傅语诺挡在谢西然面前被着急的宋玉在脸上也抓出了一道印子。 “叔叔,”她顾不上自己的疼,捧着他的手和脸检查,“叔叔,你没事吧?” “你们在干什么?!”姗姗来迟的孙戴安踉跄着出现在贵宾室门口,屋内一片混乱,宋玉倒在宋桀怀里嚎啕大哭,他顾不上询问面色难看的好友,直冲向对面的宋玉,宋桀轻巧地背身一挡,不让他碰母亲。 “你干什么!你让我看看她!阿玉,阿玉,你听到广播了吗,你听到我的话了吗?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自他进来,宋玉的哭声便小了许多,她藏在儿子坚毅的胸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攥紧他的手臂,白色的衬衫揉成一团。 宋桀把宋玉护得严严实实,他扶起她准备送她出去,孙戴安无法靠近,急得满头是汗,他求助地望向周围,可谢西然带来的人马并不动作,谢西然也只顾着傅语诺,并不理睬这边,他赤着眼命令宋桀:“你放开她,我是你爸爸!” “我爸?”宋桀回头冷漠地看他,他们长着相似的眉眼,任谁看都是一对英俊匹配的父子,可他们彼此仇视,他看向他时携枪带棒,充满了不似对待长辈的轻蔑,“我没有爸爸,我四岁的时候就没有爸爸了。” 孙戴安哑口无言,他向来是治不住他的,他这个强势凌人锋芒毕露的儿子从来不把这位失职荒谬的父亲放在眼里,他缺席太多他的人生,他早就不配为人父。 CA1522航班的催机提醒仍在继续,孙戴安眼睁睁地看着宋桀搂着瘦弱渺小的宋玉走出贵宾室,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同消失在廊桥的入口。 时光仿佛倒转,他看到二十多年前那个晴朗的下午,他也是如此眼睁睁地望着宋玉牵着不足一米的小宋桀消失在登机口,一切似乎没有变化,他还是那个风流成性的孙戴安,她还是那个伤心欲绝 分卷阅读82 的宋玉。 只是那一次他仍心存侥幸,他知道他还有机会找回她。 只是这一次他已然明白他彻底伤透了她的心,他再没有希望,从此以后,她宋玉不再为孙戴安而活。 二十多年艰辛岁月,二十多年风雨寡助,他们母子相依相互扶持,唯有他从始至终孤家寡人,霓虹灯火独自走过。 孙戴安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地,他抱着头死死地抵住冰凉的地板,胸口撕心裂肺地痛,痛到无法呼吸,痛到泣不成声,他辜负了妻子,弄丢了儿子,他活该受罪,活该痛苦,可他不年轻了,他已经年近四十,他再等不到了,他再没有希望了。 直到这一刻孙戴安才真切感受到痛彻心扉的悔恨,原来万丈红尘再美,美不过妻贤子孝家庭圆满,十方炼狱再苦,苦不过爱人恩断亲人离散。 30 宋玉与孙戴安的决裂叫旁边者触目惊心, 再深重的爱意也经不起爱人的蹉跎与作践, 他们之间已走向无可挽回的不归路。 孙戴安失魂落魄,连家也不肯回,怕触景伤情, 他已经经不起任何一点刺激, 谢西然将他带回家,陈姨悉心地照顾他。 傅语诺拉着谢西然上楼, 她才不担心什么孙戴安, 他今日所受之罪都是他咎由自取, 只是这罪无辜波及到叔叔身上,叫她心疼。 “叔叔,我给你上药。” 傅语诺把谢西然按进沙发, 转身去找棉签和药水,谢西然无法放松地倚靠在沙发里, 他的视线紧紧地跟随她。 她提了急救箱回来,分开双腿跪在他面前, 捧起他的脸,细细打量他脸颊的抓痕, 宋阿姨也太狠了, 下手这么重, 她心疼地朝他伤口上吹了吹凉风:“冤有头债有主, 你去冲什么锋陷什么阵?” 谢西然没回应, 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像稍一错神, 她就会再次消失似的。 傅语诺察觉到灼热的视线,渐渐不自然起来。 棉签滚过他的伤处,疼痛与沁凉同时弥散,忽轻忽重的手势泄露她游移不定的神思,但二人缄默不语,都没有说破。 谢西然问她:“这两天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 她不愿意说,他便没有强迫她。 谢西然握住她的手腕,指腹在内侧摩挲,他喜欢碰她这个地方,可以摸到她的心跳,就好像他离她很近。 傅语诺只动了一下,他就放开,见她收好急救箱,去床上拿走属于她的枕头。 他直起身:“去哪儿?” “我晚上回去睡。” * 傅语诺离开谢西然的房间,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漱睡觉,她躺在床上,没有睡着,听到对面的门打开,有人向楼下走去。 和她同住一层的除了谢西然还能有谁。 傅语诺猜测他是下楼去看孙戴安,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大概是劝孙戴安回客房休息。 没多久,谢西然关了楼下的灯,走上来。 他没有直接回房间,听脚步声是朝她这边来了,说不清楚为什么,傅语诺几乎是下意识就关闭台灯,屋内顿时一片黑暗,门外的脚步也停住。 她裹紧被子紧张地呼吸,不安地等待,门外许久没有动静。 再后来,走廊的灯也关灭,对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关门声,她从被窝里探出头,看到窗外悬挂着一轮圆满的月,在漆黑的天空中放着明亮又寒冷的光芒。 * 孙戴安在谢家浑浑噩噩地住了几日,渐渐找回一点魂儿,谢西然没再问傅语诺那天怎么和宋桀在一起,孙戴安倒是关心起她和自己儿子的私交。 可别突然给他搞个儿媳妇出来,要不他这刚失去妻儿,马上又得和好友决裂。 傅语诺没详细交代,只说两个人早就认识,关系一直都不错。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们,把他们几个人大人全都蒙在了鼓里,孙戴安问。 傅语诺看他不爽,跟他顶嘴,跟你们说得着么,你出去偷腥也不告诉宋阿姨啊。 这比喻,孙戴安责怪她,我跟你宋阿姨的关系和你们俩能一样吗? 傅语诺说者无心,刚巧立在楼上的谢西然却是听者有意,他叫老罗去查宋桀,还真翻 分卷阅读83 出基平医院的监控录像,原来傅语诺离家出走的当晚就去找了宋桀。 老罗汇报完内容就闭了嘴,多年来伺候这对叔侄的经验告诉他,情况不妙。 再过几天就是江如的忌日,按照往年的规矩,谢西然会提前两天带傅语诺回泉城。 在离开之前,谢西然先去了一趟医院看江坤。 江坤自上回被他打得脾脏破裂,在医院做了一场小手术,在VIP病房里好吃好喝地休养了一阵子,养得愈发富态壮实。 二人的那场干架江坤算是得了个警告,他谢西然事情可以做得,他江坤却不能随便说得。 算了算了,谁叫他谢西然有钱有势,江坤盘算好了,只要谢西然喂足他的口袋,他要他怎样都行,保证再不给他们叔侄俩添堵。 谢西然到医院后没跟他废话,直接甩了一份合同到他面前。 江坤拾起来一看,舌头不敢相信地打着结:“这、这是什么!” “自己看。”谢西然架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安普股权认购协议书,江坤使劲搓了搓眼睛,没错,江坤!是他的大名! 他连忙又在自己手背上咬了一口,草!好他妈痛! 江坤狂喜,不是做梦!这是真的!他马上就要晋升千万富翁了! “谢先生,您可真是我们江家的大恩人!”江坤连爬带滚从床上下来,殷切地握住谢西然的手,恨不能以泪明志,“您可真是个好人,您的大恩大德我江坤一辈子都忘不了!以后您要是有什么事,您放心,立马跟我说,我江坤上刀山下火海都给您办成!还有我那外甥女,您要是……” 谢西然漆黑的眸子看过来,他连忙改口道,“……谢谢您替我们家人照顾她这么多年,我以后一定带着她好好孝顺您!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甥舅俩绝没有二话!” “没那么多规矩,”谢西然拂开他的手,掸了掸袖口,“以后管好你这张嘴就行。” 江坤简直要哭:“您放心,您放心!我一定封好我这张臭嘴!” “还有,收拾收拾行李,过两天是江老师的忌日,别让人看出来。” “好好好好好!”江坤点头如捣蒜,“我马上走,我马上就走!” “病”了大半个月的江坤火速收拾行李滚回了泉城老家。 几天后,谢西然也带着傅语诺回到泉城。 泉城多雾多水,气候潮湿,他们到达省城后还得再开车穿进山里,来到镶嵌在一片广袤丘陵之中的乡土小镇。 江家的祖宅坐落在小镇东南边,所处的两条街全是和江姓沾亲带故的本家人,他们原本住在山林深处的大越村,是比这洋桐镇还偏还落后的地方,几十年前政府要在上游修水库,就把大越村的人举村迁移到了洋桐镇。 回祖宅祭祀,谢西然没带司机,亲自开车,小镇上的人一见车和人就知道是外头来的大老板,一个个眼睛悄默声地追着车,看到气质儒雅的大老板从驾驶座下来,这人他们认识,江家那个有名的“外戚”! 傅语诺一路颠簸,大脑和胃一起犯毛病,要谢西然抱着进屋。 江坤出来接人,喜气洋洋地喊:“妈,谢哥来啦!” 傅语诺因这狗腿的称呼乜了他一眼。 江春娣听到动静,牵着小孙子江景出来迎接客人,她不喜大女儿,却对谢西然很喜欢,毕竟是又俊又心善的小伙子,还帮扶了她家这么多年,能不招人喜欢么。 江春娣热情地迎他进门,瞧见外孙女那么大人了还孩子似的窝人家怀里,担心把他累坏了。 谢西然说没事,阿诺身体不舒服。 江春娣拉着孙子让他叫叔叔好,又殷勤地回后间给他泡当地的老白茶,听见外头模模糊糊地传来声音,谢西然叫傅语诺下来,傅语诺娇气地哼哼不愿意动。 她端着茶走出去,江坤说:“妈,阿诺不舒服,先让她回屋休息吧。” 他们江家人哪有这么娇气的,江春娣要带傅语诺上楼,谢西然说我抱她上去吧,我知道是哪间。 这是实话,谢西然每年带傅语诺回来两次,一次是江如的忌日,一次是过大年,早就对江家了如指掌。 江春娣时常觉得谢西然才是她的大女婿,才是她江家最靠得住的人。 * 分卷阅读84 老房子二十多年前修过一回,算是周围几户里最早翻修的,三层以下都改了水泥,往上才搭的木头板。 江如以前就睡在木头板搭成的第四层,老木头腐朽得快,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叫,要是稍微用点力踏,整个房间都在颤,摇摇欲坠的。 谢西然将傅语诺放在床上,给她盖上被子。 以前他们一起回来祭祀或过年的时候,傅语诺年纪小,对谢西然黏得紧,还能住在一间屋子,后来她稍大了些,江春娣就把他安排到了里间。 江春娣心里有男女之防,虽然和傅语诺不亲,可她怎么说也是她的亲外孙女。 傅语诺睡了个清透的午觉,下楼找东西吃,大人们不在家。 她在厨房的灶台上捻了几块绿豆糕,坐在门口一边吃,一边看江景野猴子似的和一群小伙伴玩闹。 隔壁有出来晒太阳的老太太,按照这一带蜘蛛网一样的亲戚关系,或许她应该尊称对方一声姨婆。 衰老瘦弱的姨婆靠在小竹椅里休憩,瞧见她模样,眯着眼打量一阵,迟疑地喊,阿、阿如? 小半块绿豆糕卡在喉咙里,傅语诺咳嗽,半晌才转过去说,姨婆,您认错了,我是傅语诺,阿如的女儿。 阿如的女儿?阿如都有女儿了? 老太太目光浑浊,又眯着眼睛把她好一顿瞧,才用失去牙齿干瘪凹陷的嘴缓慢地说,你是她女儿?你和你妈妈长得好像……太像了…… 老太太呢喃着太像,又失了神采,陷入放空。 傅语诺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冬日的太阳,本应是最温暖和煦的太阳,怎么她凭空感到一丝冷意。 傅语诺拍了拍手上的绿豆糕残渣,将老人身上的毯子往上提了提,起身回屋。 * 乡下没什么夜生活,各家各户很早就关起门休息,江家也不例外,江坤不知跑哪儿去了,江春娣早早揽着孙子去卫生间洗屁股洗脸,抱上楼歇息。 傅语诺躺在自己房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太早了,才八点,要是在南城,这会儿她不是在练琴就是在看书呢。 竖起耳朵听对门儿的动静,里屋没一点声响,谢西然自从踏入江家地界就变得有些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总之别别扭扭的,除了来时抱她下车,其他时候好像有点避着她,不愿意亲近,下午更是消失了大半天。 傅语诺在黑暗里躺着,听到窗外有犬吠,听到楼下有江春娣和江景的聊天声,听到隔壁邻居看的八点档狗血电视剧,唯独听不到对面的谢西然的声音。 她在床上睁着眼睛发呆了好半天,终于掀开被子,踩上家里的老旧拖鞋,小心翼翼地走出去。 木质地板动静大,她走得很慢,磨了半天才走到谢西然的房门口。 轻轻叩了叩门,不等里面的人允许直接推门进去,谢西然正坐在床头看着几张薄薄的相片,见她进来,他随手把照片扣在床上,眼神疑惑。 傅语诺瞥一眼那相片,对他笑:“叔叔。” “怎么了?” “我一个人睡不着。” 楼下传来祖孙俩的笑声,她才发现他这间和楼下的房间几乎没有隔音,江春娣和江景的声音毫无障碍十分清晰。 傅语诺穿得单薄,走到他床边掀开被子就往床上爬,肉贴着肉,小腿磨蹭着大腿从他身上跨过去,翻到靠墙位置躺下。 谢西然顿了几秒,俯身压着嗓子说:“……你不能在这边睡。” 话虽这么说,他却关掉大灯,掖紧她身上的被子,在她身边躺下。 傅语诺笑他的口不对心,张开被子把他包了进来,人紧跟着黏上去。 厚实的棉被里,谢西然只穿了睡袍,两片前襟敞开,两具身体没有芥蒂地相贴,他的热度熨到她身上。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她却能感觉到他无声的凝视,那目光质地粘稠,罩得她喘不过气。 傅语诺挣出谢西然的怀抱,从被窝里探出手,凉意瞬间覆盖胸膛,谢西然要把她的手捞回来,他低声警告:“会着凉。” 他用了点力气,傅语诺偏头看他,他也看着她,她无声地抵抗,终究敌不过他,被他锁进被子里,闷窒感扑面而来。 空气静默了片刻,傅语诺忽然埋进被子。 分卷阅读85 头发被挤乱,她弓着身子蹬掉长睡裤,谢西然发现了,试图阻拦,可没拦住,反被她夹住了手。 傅语诺笑起来,贴在他耳边吹热气,明知故问:“你要干嘛啊,叔叔?” 谢西然躲开:“我倒要问你想干嘛。” 不在江家胡闹是他们这几年来的默契,但傅语诺首先打破,就像打破了某些心照不宣的平衡。 内侧的软肉嫩得像豆腐,她轻轻一夹,谢西然神经跳动,想抽手却已经迟了,她不怀好意地磨他的手,战栗感在两个人的身上传开。 “我能干嘛?” 她一边扮无辜一边找他的唇瓣,蜻蜓点水地舔了一下,“我又不能在这间房里干我的叔叔。” 这用词挑动着谢西然敏感的神经,楼下就是她的外婆和弟弟,老人家和小孩子说话的声音从不隔音的木板缝里钻上来,无端端叫这张床上的两个人生出隐秘、刺激、罪恶的背德感。 谢西然在忍,忍得难受。 偏偏她还不知好歹地咬他的耳朵,舔他的锁骨,小猫似的在他耳边叫他的名字,谢西然的额头上冒出了汗,身上却把她推远了,他的嗓音低沉下来:“……出去。” “出去?去哪里?”她执拗地纠缠他。 老人和小孩的笑声传来,那么和谐,那么美满,衬得晦暗的角落愈发不堪,愈发不可见人。 谢西然忽然明白她的意图,她就是要在这个房间里勾引他做那种事,她要他羞耻,要他惭愧,她要提醒他,他们有多么龌|龊。 谢西然心里微微起火,傅语诺的手指还不知死活地在他喉结打转:“叔叔,叔叔……你真的不想要吗?” 她声音那么甜美,像挤压的蜜桃,流淌着诱人又剧毒的汁水,他在黑暗里气息浑浊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就在傅语诺以为今晚就要这么过去了的时候,他突然一把捞住她脖颈,压住她的嘴狠狠吻上去。 男人的唇有力地包住她的小嘴,那么用力,那么野蛮,那么受伤,傅语诺措手不及。 她下意识挣扎,却被强力镇压,她听到江景正在给江春娣背唐诗,声音响亮清脆,充满童真,她的腿被一股力道强行掰开…… 疼痛猛地扎进身体,傅语诺睁大眼睛,眼前景象瞬间变得模糊,男人紧蹙的眉心一晃而过,天花板断断续续地摇曳起来,汗珠滴落口中,好涩。 她听到压抑沉重的呼吸,热气喷薄在脸颊,在脖颈,在锁骨……痛意慢慢退潮,取而代之的是刺激,是快感,是无边无际的致密结合。 可她好像没有想象中快乐,她被他压陷在床褥之间,手在胡乱挥动中不小心打翻了床头的照片。 他的手追过来按住她,细密的汗水浮在肌肉上。 傅语诺听到江春娣在夸她的小孙子好聪明,她被汹涌的浪头打翻,又被海水托起,打翻,托起……如此循环往复,一切已不受她掌控,她想尖叫,她想呻|吟,她想流泪喊他的名字,可喉间挤出的每一声低呼都消失在没有缝隙的纠缠里,她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被他吞没。 他把她钉在床上肆意地驰骋,他不让她泄露一点声响。 他在给她惩罚,也在给她无穷无尽的快感。 31 沉重的床板轻轻撞击了一下墙面, 谢西然猛地刹住了车, 他惊醒般对上傅语诺湿漉漉的眼睛,从她的身体里退了出来:“阿诺……” 傅语诺别过脸, 谢西然的呼吸很重,身体也很重, 她不舒服地皱眉头,刚挪了一下身子他就主动退开。 她抓起被子翻身朝着墙壁, 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谢西然想检查她有没有受伤,手刚碰到被子就被她躲开。 过了一会儿,谢西然起身, 打开台灯, 换上衣服,轻声走下楼。 老房子不方便, 楼上是没有卫生间的, 他只能到一楼接水,再端上四楼。 一楼前后是贯通的,寒风从门板、窗缝之间漏进来, 他刚才冒出的一点汗早就凉透了,他靠着墙壁, 仰头盯着屋顶的白炽灯, 大脑也白茫茫一片。 太混乱了,如果不是在这里, 如果不是她有意挑衅, 他不会失控。 等水烧开, 谢西然端起脸盆,拿着毛巾上楼。 江春娣祖孙俩已经睡了,傅语诺还冲着墙里,谢西然哄她起来,用温暖湿润的毛巾给她擦脸,擦手,等到要碰她睡衣的时候 分卷阅读86 ,傅语诺瑟缩了一下。 一个下意识的举动,很伤人。 谢西然沉默地打开她的衣服,帮她擦去身上的汗渍,抚摸她腰际的一道红痕,许久后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 第二天扫墓,傅语诺因为昨晚的意外不愿意起床,江春娣说她娇惯,谢西然说没关系,她不去也没事,江坤在旁边搭腔,就是,昨天颠了一路估计身体不舒服,在家待着吧,我和谢哥去就够了。 一直在床上躺到不耐烦了,傅语诺才磨磨蹭蹭地起床。 江春娣在做午饭,她无事可做,就过去帮忙生火。 江景从外头买了胶胶糖,搅了半天喊一声奶奶,踮着脚尖把东西孝敬给江春娣,江春娣不好甜口,但孙子的一片孝心她得赏光,她低头把糖吃了进去,抬头发现灶台后的傅语诺正盯着这边。 这胶胶糖是本地小吃,南城没有,再有钱也买不着。 “去,分你姐姐一块去。” 江景小手一摊,没了,最后一块都孝敬她老人家了。 江春娣又颠了几勺,忽而丢下铲子,在围裙裤兜里摸索了一会儿,终于搜出几块零钱,塞小江景手里,要他再去给姐姐买,他走出去几步远,江春娣不放心地追着嘱咐了几句:“你想吃以后奶奶还给你钱,这回都给你姐姐买,你别偷吃啊!” 灶台烟雾缭绕,又熏又呛,江春娣用围裙擦了擦额头的汗,捂着嘴咳嗽了两声,继续挥舞着大铲子炒起菜,衰老的两颊被烟熏得通红。 其实厨房里有现代厨具,外头有的家里一样不差,只是江春娣劳碌了大半辈子,就爱用这烟熏火燎的土灶台,嫌弃那什么什么集成灶火小没劲儿,炒起菜来不好吃。 哪有什么不好吃?只是老人家不喜改变,骨子里的能吃苦罢了。江春娣又开始教育傅语诺,叫她别染上什么大小姐毛病,要学会吃苦。 “你身体太虚了,都是叫小谢惯坏的。” 傅语诺安静地听着,折了几根树枝扔进火堆,火光从洞口辐射出来,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燥热。 江春娣继续碎碎念,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你以后可得孝顺他,他为你的付出连你妈都比不过,太实诚了这孩子……咱们江家欠他太多,怕是这辈子都还不上……” 您的外孙女都快赔给他了,傅语诺一边听一边忍不住想,不知道哪天如果外婆知道了他们俩的事,会作何感想。 * 扫墓一天就结束了,叔侄俩没在江家久留,很快回了南城。 陈姨在家门口迎接他们,没多会儿就感觉到二人气场不对。 表面看起来还行,没什么正面冲突,可是傅语诺对谢西然有微妙的冷淡,而且她一回来,就搬回了自己房间住。 谢西然也忙,公司堆积了一些事务,他一连几天都很晚才回来,往往等他到家,傅语诺已经回房休息了。 晚上,一楼没有留灯,也没有人特地等他,谢西然换了鞋,独自到厨房接热水喝,手握着水杯不知不觉走了神,外头风大,庭院里的花花草草已被寒风吹枯了枝,腰杆歪斜,花瓣零落,落在他眼底是一派寂然萧索。 等回过神时,热水已变作凉水,灌进嘴里,从喉舌一路凉到五脏六腑,寒意钻进心窝,这屋里屋外,不知哪里更冷。 他关了灯,踩着稀薄的月光走上楼,在二楼楼梯口定住,透过门缝看到她房间还亮着灯。 谢西然在门口踟蹰了一会儿,抬手轻叩,里面没回应,稍等片刻又叩了叩,这才打开房门。 只见傅语诺耷拉着脑袋坐卧在床头,书本掉在地上,被子凌乱地盖在腿面。 原来是看书看睡着了,屋里大灯没来得及关上。 他在床边瞧着她,她睡觉时的脸色都比白天面对他时的好。 谢西然捡起书本放到桌上,扶着傅语诺的肩让她躺进被窝里,若是往常,他可以打开被子将她揽进怀里,可现在,他只是关掉天花板的大灯,点亮床头台灯,调节到适宜的亮度,然后又无声地离去。 * 早上,傅语诺起床下楼,谢西然已经上班去了,她今天没课,刚好约了时间去医院见宋桀,没想到临出发前收到消息说预约取消了。 “取消了?” “您不知道吗, 分卷阅读87 宋医生出了点事。” 原来几天前,南城卫计局接到了一份群众投诉,投诉的抑郁症患者洪某,声称基平医院的心理医生宋桀未经监护人允许将他收治住院,并对他使用了精神类药物,他的行为违反了《精神卫生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 卫计局很快对医院下达卫生监督意见书,并就纠纷案件及主治医生宋桀展开调查。 宋桀在这个时间点被冤枉,傅语诺很快联想谢西然,宋桀是孙戴安的儿子,她没想到他竟然连好友的面子都不顾及。 孙戴安其实早就收到消息,之前他还在谢家的时候,谢西然就找他谈过这事,只是他那时候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没反应过来,这会儿儿子真出了事,他才想起这茬。 可他夹在中间,一头是视他为敌人的儿子,一头是毫不退让的好友,他也为难。 最后还是不辞辛苦地找宋桀劝了劝,叫他少跟傅语诺接触。 宋桀气得够呛,我跟她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别把我想得跟你们一样! “是哪种关系不重要,最好还是你们俩什么关系也没有,”孙戴安想了想又打探,“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她怎么老来找你?” 宋桀为医者,自然不可以透露病人隐私:“……你们自己去问她!” 孙戴安说:“要是能问到还会为难你么?” 宋桀皱着眉头缄默不语。 这一缄默,问题可就大了,男女之间的那点事,还难言之隐,太暧昧了。 孙戴安无法跟谢西然交差,谢西然见他跑了一趟就没了下文,自然明白其中深意。 他其实没想往那方面猜,只是那天在机场傅语诺的眼神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所以他才想探清楚怎么回事。 这件事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胸口,他没信心从傅语诺那里得到回答,于是从另一个人下手。 * 傅语诺收到消息,惴惴不安地在家等了一天,宋桀晚上才给她回了一个电话,安抚她没事,说等卫计局调查结束了,他就可以恢复工作。 对方话里话外都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傅语诺心里愧疚,对谢西然的不满更增添一分。 晚上,谢西然回到家,难得看到一楼亮着灯,有人在等他回来,这么多天的头一次。 其实就算是以前,傅语诺也很少主动等他回来,会为对方亮着一盏灯的,从来都只有他。 他们还住在南大家属小区的时候,谢西然为了傅语诺走夜路不害怕,还自己动手修了楼周边的几盏路灯,这善举受到邻居的一致夸奖,还得了个社区的什么什么称号,只有他自己知道,做这事纯粹是为了私心,他其实并不高尚,他的善举都是有目的的,不是为了傅语诺,就是为了自己的良心。 傅语诺在客厅看电视,谢西然脱下外套,主动走过去问:“还没睡?” 她关了电视:“等你回来。” 他闻到一丝火|药味:“什么事?” “是你投诉的宋桀?” 谢西然没料到她特意等他回来是为了说这件事:“为什么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傅语诺斩钉截铁地说,“我太了解你了,这就是你的作风!” 几分钟前的一点好心情荡然无存,谢西然不是很想继续聊这事,他转身要上楼,但傅语诺迅速地拦在他面前,一副不罢休的模样。 “你非要现在跟我说这事?”他看了一眼手表,十二点了,他今天忙了一天,很累。 “那你把投诉撤了!” “可以,”谢西然说,“那你告诉我你们俩为什么见面?怎么认识的?” 他采取了最委婉的说法,没有使用任何具有污蔑或引导倾向的字眼,但傅语诺的脸色很微妙地变了,她不愿意告诉他。 这说明她和宋桀之间确实有他不能知道的事情。 “让我过去。” “……你把投诉撤了!” 他有一瞬间的愤怒,但随即又觉得悲哀:“你们两个,至少得有一个人告诉我你们没有关系。” “我……”见他提步上楼,傅语诺追上去,“我们确实没什么关系,我们只是认识而已!” “嗯。” 分卷阅读88 “……你不相信我?” “你们只是认识而已,所以需要背着我们见面,需要在大人安排的相亲宴上假装不认识,在你和我吵完架之后第一时间跑出去见他,嗯,你们确实只是认识而已,”谢西然推开房间的门,将公文包放在桌上,“阿诺,你觉得我像个傻子吗?” 傅语诺的气焰下去了一半,她跟在谢西然身后进屋,咬着唇,没说话。 这模样看起来太像理屈词穷做贼心虚,谢西然一眼都不想看见,因为他从没有打算责怪或逼问她,无论是今晚,还是以后。 比起责怪她,他更想视而不见,他更愿意选择容忍,只要她不在他眼前逼迫他提醒他,谢西然转身去取衣物。 “叔叔……”傅语诺以为他要离开,顿时慌了神,急忙上前拉他,手臂不小心狠撞到书桌,“啪”地一声,公文包掉落在地,几份文件从敞开的包口滑了出来。 二人的视线同时定在地上。 傅语诺看到“江坤”两个字:“这是什么……” 她拾起文件,看清标题后脸色刷地一下白了,谢西然走过来,她立刻后退两步,紧抓着文件不认识似的用力看,快速地翻到最末页,她将文件摔在地上,厉声质问他,“这是什么!你把安普的股份给了江坤?!” 怒火蹭地蹿上心头,汗水转瞬覆上额头、脊背,她分不清是身体更难受,还是心里更难受,只知道她很愤怒,很惶恐,很无助……万般情绪搅在一起,她失控了,她不住地重复:“你把安普的股份给了他,你竟然把安普的股份给了他?!” 谢西然的领带已经解开,他想上前扶住她的肩膀,但傅语诺很激烈地甩开,“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要把安普的股份给他?给钱给人脉还不够吗,到底有什么事值得你把自己的心血也给他?!” 傅语诺眼眶发红,有什么不愿意面对的答案在她的大脑里扎根已久,此刻连着经络和血液蠢蠢欲动,终于破体而出的那一刻,鲜血淋漓。 ——太多人给过她暗示。 外婆说,我一看就知道他喜欢你妈,他肯定喜欢你妈,不然他怎么会半辈子都搭在你身上? 江坤说,也不知你妈妈使了什么狐媚手段,人都死了还吊着谢西然巴巴地养了你十几年……我琢磨着你和江如长得是越来越像了,他看你的眼神都变了,别不是把你当成江如了吧? 何筝说,他默默暗恋你妈妈很多年,只可惜你爸妈太相爱,谢叔叔爱而不得,只好把对她的感情倾注在你身上。 陈姨说,我没见过你妈妈,但谢先生有一本她的相册,就放在书架上,等闲人碰不得,小时候他总抱着你翻,你忘了? 老罗说,我见过你妈妈,那可真是个好人,长得又漂亮,只可惜……唉! 傅语诺不知道一个知书达礼年轻貌美的女教授对于一个初出茅庐质朴单纯的年轻人有多大的冲击力,但至少绝对足够他尊敬她,仰慕她,用一生的热忱来追随她。 江如只是顺手帮助了他,就像帮助其他的贫困学子一样,他却用他的一生来回报她。 他需要做这么多吗? 他给的太多了,江如的母亲,江如的弟弟,江如的所有亲人,也包括她,江如的女儿……一直以来,受到恩惠的都不止她一个人。 傅语诺一直试图忽略这一点,但不得不承认,从始至终,他的慷慨馈赠,他的无尽包容,他所给予的一切……最初的出发点都是她的母亲,那个对他有着不可忽略的影响力的女人。 可笑的是她受困于这份恩惠,将此看重为不可辜负的情意,再将自己缠绞成了患病的疯子。 傅语诺咬牙切齿,濒临崩溃:“谢西然,我恨你,我恨你!” * 傅语诺从家里跑了出去,谢西然连夜找人,这一次比先前的任何一次都叫他心慌,傅语诺离家前的反应太不正常,有什么匪夷所思的猜想在心底冒头。 宋桀大半夜接到电话,听到对方的问话,他懵了一会儿才清醒过来,连忙拿起工作手机:“……没有,她没有来找我。” 孙戴安也被搅和得不得安宁,他还从未见过好友如此失态,急忙披上衣服帮忙找人。 “你们吵了一架?” “为什么?” “你说她看起来情绪很激动,反应不太正常?” 孙戴安神情 分卷阅读89 凝重地说:“兄弟,我帮你再问问。” …… 谢西然觉得他一定遗漏了什么东西,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他开着车从南城的每一条街道找过去,傅语诺会去哪里?她喜欢去哪里?她太乖了,平时除了陪他就是练琴,几乎不爱和朋友出门,仅有的几次出门都发生在中学,每一个人都会有一段成长期,他们会在那个时间段渐渐脱离父母的掌控,与朋友产生更深的联结,就像雏鸟学着张开翅膀,飞离巢穴,拥抱更广阔的蓝天。 但傅语诺似乎并没有这个阶段,她太依赖他,高一的暑假,她和班上的同学约好出去野营,他不愿意批准她的申请,担心她玩太疯,担心她影响学习,担心她遇到危险,傅语诺并不听从他的指令,还是和同学跑了出去。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她在营地打电话给他,跟他说叔叔我想你了,你明天来接我吧。 他接到电话,等不及得大半夜就驱车赶到山里将她接回,傅语诺揉着睡眼从营地出来,没有责怪他非要大半夜把她带走,上车后手机响起零点的闹钟,她在漆黑的半山路上给他唱生日歌,那天是他的生日,她并不知道在接到她的电话之前他正在家里独自想念着她。 此刻穿行在南城大大小小的街道之间的谢西然不禁怀疑,她当时真的不知道吗?她真的如他所想那般依赖他吗?为什么那么巧的,在他生日的时候打电话给他?这一路走来,到底是她需要他,还是他需要她? 在某一方面居于上风的人常容易将自己误解为强者,他们不善于示弱,不善于低头,但其实没有人是永远的强者。 人必有弱点,他的弱点就是傅语诺,她很明白这一点,所以她一直在迁就他。 人人都说谢西然疼爱傅语诺,纵容傅语诺,那么她呢,她难道不是吗。 她闹小脾气是任性,她离家出走是任性,可他爱上她难道就不是任性吗? 谁都知道这是一个错误,谁都知道是他发了疯,可她还是留在他身边,即使她并不爱他,她仍然留在他身边。 在这场背德的困境中,他足够卑微地爱着她,她又何尝不是足够可怜地迁就着他? 他是始作俑者,她是受害者,他的痛苦是活该,可是她呢。 * 南城迎来首场降温,寒冷的北风穿过身体,在街头巷尾肆虐咆哮,憔悴的天空在数日无望的寻觅中白了又黑,黑了又白。 孙戴安没有消息,何筝拒绝接受电话,许知凡一问三不知,寻人启事已经放出去,老罗带着人四处搜索,寻遍每一个傅语诺可能出现的地方,墓地、江家、她待过的学校、琴行……她过去接触过的老师同学,哪怕只用家里电话联系过一次的人,他也会回拨过去询问, 她的活动范围太小,她的朋友少得可怜,谢西然也是这时才惊觉他竟把她封锁得如此严实,她正值韶华,她才二十一岁,她的生活应该五彩斑斓大放异彩,可她却只能可怜地围着一个老男人转,他值得吗?她甘心吗? 在囚徒与囚徒的拉锯之间,到底是他更痛苦,还是她更痛苦? 谢西然的烟瘾猛然增大,仿佛要在几日内抽尽一辈子的烟。 陈姨的焦虑和担忧写在眼里,她不明白怎么会突然闹成这样,上一次这么闹还是几年前,也是那个时候,她才震惊地发现叔侄俩之间不正常的情愫。 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匪夷所思的新闻没听说过?虽然震惊,她到底还是很快地接受了下来。 毕竟谢西然对傅语诺是真的好,没有人能比他更周全更奉献,如果她是她的母亲,她也会放心地将傅语诺的手交到他手里。 几天后,谢西然接到江坤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咆哮,质问他为什么终止合同签约仪式? 谢西然说他决定收回决议,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为什么?!是因为阿诺吗?!因为她跑了?!”谢西然找傅语诺找得满城风云,认识他们的人都知道傅语诺离家出走了,江坤在电话那头不要脸地哀求,“谢哥,我知道你在到处找她,我可以帮你找她,我一定会帮你把她找回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们江家一次机会,求求您!” 这卑劣的小人直到最后都在计算着他的利益,他的外甥女。 “和她无关,”谢西然说,“这么久了,你讨饭也该讨够了。” “……你说什么?!”江坤失控地咆哮,“谢西然你不可以这么对我!还有阿诺……你不可以把我们江家人用过就丢!” 分卷阅读90 “你说什么?”谢西然的声音陡然变得冷酷,江坤的用词过太肮脏。 “我、我……我……” “江坤,你不要逼我对你动手,你没有胜算。” “你想做什么?!”江坤既畏惧又愤怒,“现在是你偷了我们江家的人,你对得起我妈我姐么!傅语诺才多大的时候你就惦记上了她?你这个禽兽,你这个畜生!你不要逼我!……” 江坤的威胁辱骂就像困兽最后的缠斗,丝毫没有效力,谢西然毫无波动地挂断电话。 他惧怕的从来不是他,更不是别人的眼光,他走到如今这步,所得一切都是靠他自己,没有人可以轻易将他打倒。 他同样知道该来的总会来,有些事他必须要面对。 谢西然肃整衣装,重新踏上通往江家的路。 32 其实他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他得面对江春娣的失望、指责, 乃至痛骂,他得求得江家人的理解和认同。他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他在乎的是别人看待傅语诺的眼光。 谢西然亲自登门拜访, 大大小小的礼品堆满前厅, 江春娣听闻消息,匆忙地从后山赶回来。 这是要做什么? 谢西然不由分说的一跪叫她仓皇, 她连忙扶着人起来, 拿眼神询问一旁同样仓皇的老罗。 江春娣忧心忡忡:“小谢, 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谢西然微低着头,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在预示着他将要说的话有负良心, 但他意志坚定:“外婆,有一件事情, 我一直想告诉您。”她没注意到他的称谓。 江春娣不解,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事需要搞这么大阵仗? 她把谢西然往桌边拉, “来来,有什么事坐下说。” 谢西然纹丝不动, 他睇了老罗一眼, 老罗忙上前扶江春娣:“先生是小辈, 理应站着, 还是您坐吧!” 疑惑的目光在主仆二人间打转, 江春娣在老罗的搀扶下不明所以地坐好, 谢西然严肃恭顺的姿态叫她不自觉端正态度。 谢西然抬眸看向年迈的老人, 她正以一种略显局促的认真回视着他,他垂下眼眸,终于如预想那般开了口:“我与语诺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必须告诉您……” 他站在她面前,站在这栋江如居住过的老房子里讲述他对傅语诺的情意,表明他对一个小辈的非分之想,公序良俗,家庭伦常,都被抛在身后,他抚养傅语诺长大,她唤他一声叔叔,他试图掩饰这份腌臜,他站在这里,就只是一个平等的求爱者,一个公正的诉说者,但不堪从他的言语泄露出来,从他的身份泄露出来,从门外看客交递的神色中泄露出来,也从江春娣渐渐泛白的面孔中泄露出来。 江春娣忽然起身,这动作打断了谢西然,老罗看见她宽松的裤管在空中颤了颤,他想上去扶她,被她避开,江春娣大步绕过谢西然走到屋檐下,原本围观的几户人家识趣散开,谁知道只是来凑个热闹竟能看到这出好戏? 一把皱巴巴的手按在木门上,江春娣将蹲在门口玩耍的江景扯了回来。 天色还早,江家的大门却已合上,这举动太过欲盖弥彰,愈发显得掩人耳目。 江春娣搬一根粗木棍别在门后,前厅暗了下来,也静了下来。 她重新坐回桌边,江景嘟着小嘴跟过去,谢西然仍站着,江景好奇地打量二人。 她没有看他,灰白的乱发捋到脑后,端起茶壶倒茶,壶嘴和茶杯磕磕碰碰地响,江景揪她的袖口,小声喊奶奶。 江春娣端着茶杯,咽下一口早放凉的茶水,像好不容易找回镇定,开口时嗓音哑了好几分,隐着一丝掩不住的慌张:“小谢,阿诺丢了我们也很担心,你是急糊涂了才来跟我说这些话,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就当做没听过,以后不要再胡说了……” “不是的,我对她……” “你对她什么?你是她的叔叔!”江春娣突然呵停,茶壶重重落在桌上,砰地一声响,身体紧跟着颤抖起来。 老人家陡然激动的情绪叫他顿了顿,但他很快接下去:“外婆,我今天来是特地向您赔罪,也是说明情况,这件事不该瞒着您……” “你别这么叫我,我受不起这一声外婆!”她一拍桌板,掌心热辣辣地疼,她剧烈地喘着气,肺腔像旧风箱,呼呼地响,“你今天来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你想要我怎么回应你!” 分卷阅读91 她扶着桌角站起来,身材单薄得如同一片挂在枯枝上的最后一片叶子,她用力地盯着他,眼圈一点点变红,喉头发哽,痛心疾首,“你答应过我你会照顾好她,你答应过的……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一声又爱又恨的质问压得他喘不过气。 江春娣发着抖:“我信任你!我是因为信任你才把她交给你!” 谢西然是稳重的,谢西然是诚恳的,谢西然是信得过的,阿诺跟着他才会有前途。这是贫穷愚昧的老农妇当初对把傅语诺交给谢西然的最大认知,她不是不要外孙女,只是外孙女明明可以得到更好的,她为什么要拦着? “我们江家是穷,但不是养不起孩子,我没有把她送给你随便摆弄!”她心口痛得厉害,像被人拿着一把刀搅着,江春娣有些站不住,仓皇地拉过小外孙的手。 大人们的气氛太诡异,江景害怕得抓紧了奶奶,他仰起小脸看见奶奶唇边颤动的皱纹。 胸口浑浊不畅,江春娣艰难地缓了几口气才说:“你今天不用跟我赔罪,也不用求我的体谅,你去问问江如,你去到她的跟前说你看上了她的女儿!女儿是她的,也是你的,我没养过阿诺,我的话不作数,我也没资格指手画脚,她更不会听我的!比起我这个没用的外婆,她更信赖的是你这个‘叔叔’!”她把最后两个字咬得格外响。 她和傅语诺之间算得了什么,那点感情太淡了,她决定不了她的事情,她明白得很,谢西然当然也明白得很,他这个叔叔比她这个外婆在傅语诺心里的份量重得多,那为什么他还来找她?他在求一份心安,他在求一份来自长辈的允诺! 江春娣心头一动,忽然想通什么:“她是不是因为这件事跑出来的?她是不是不愿意?” 谢西然沉默不语。 这是始料不及的答案令江春娣既愕然又痛惜:“……你强迫她?” 谢西然的心口猛地一缩,像被人用力攥了一把,他说:“……我没有强迫她。” “……我信你,”江春娣闭上眼睛,“等她回来,我亲自问她,她如果愿意跟你,我不会插手,但她如果不愿意跟你,谁不准勉强她!” * 江家的这场“丑闻”不胫而走。 江坤后脚赶到,他没想到谢西然会抢先一步向老母亲摊牌,真有种,可惜他错过了那个场面,江坤恨得牙痒痒,却没办法,只好在江春娣耳边吹风,辱骂谢西然衣冠禽兽,斯文败类,又问老母亲有没有好好教训那个谢西然。 “那种畜生就不应该让他进家门!”江坤凶神恶煞道,被江春娣照着脑袋狠打了一巴掌,他委屈道,“妈,您打我干什么?!” “小谢再怎么说也帮了你许多,你哪来的脸骂他?” 江坤揉脑袋:“帮我?谁知道他帮我的时候存的什么心?我好好的外甥女都要被他糟蹋了!”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早知道这事了是不是?!” “我……我哪知道!”他心虚地闪躲,蹭一下就烧起了江春娣心头的一把火,好啊,她可真有一个好儿子,谢西然她是打不下去的,那就刚好教训教训这个卖女求荣的狼崽子!“虎毒还不食子呢,她可是你的外甥女,这样的事你也做得下去!要是小谢不来找我,你打算瞒我到几时!” “妈,妈哎!我、我冤枉啊!谢西然那么厉害我怎么敢告诉您!我要是告诉您,他肯定得让我吃不了兜着走……啊!疼疼疼!啊!” “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想着你自己,你也是个不要脸的东西,你给我滚出去!” 江坤被江春娣挥着鸡毛掸子狠命地打,她满腔怒火刚好无处发泄,照着儿子就是一顿狠揍! 江坤嗷嗷乱蹿,一边喊着冤枉一边往外躲,江春娣挂着围裙气势汹汹地追,直把儿子逼出了后门,后院是一个菜园,旁边还有邻居的猪圈,小径泥泞,水沟里翻腾着泥鳅,江坤脚底打滑,差点摔了个狗吃屎,他扒着毛坯墙起来,手上全是土灰,一抬头忽然愣住了! “……阿诺?!” 江春娣追在他后头紧跟着愣住,隔壁后院那个穿着拖鞋和花蓝布睡衣的女人不是傅语诺是谁? 只是她打扮粗糙,头发乱蓬蓬散在脑后,睡衣的裤脚都被洗得缩水褪色了,看起来邋遢得很。 傅语诺正蹲在水洼边刷牙,迷迷糊糊地听见他们的叫声,一抬头!吐掉漱口水就往里屋躲。 “阿诺!阿诺 分卷阅读92 !你别跑嘿!”江坤从低矮的栅栏上翻过去追人。 江春娣举着鸡毛掸子怔站着。 原来傅语诺消失这么多天,没联系何筝没联系宋桀,哪里也找不着,是躲在了江家隔壁那个痴傻的姨婆家里。 姨婆的儿女都搬到城里定居,几个星期才能回来一趟,她一日三餐在对门的表亲那里解决,平时都是一个人生活,傅语诺这几天就躲在她家里。 一个寡居患病的老人,一个刻意躲藏的“逃犯”,难怪没有人能找到她。 谢西然得了消息当天就赶回来,他被老太太赶走后其实并没有离远,一直就在县城里等着,本来就打算走攻坚战,只是想多给老太太一些时间。 没想到这么快就二次见面。 谢西然赶到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西山泛红,月亮隐现在云后,许多户人家都悄悄闭了门。 江坤不给他好脸色,别着手臂挡在家门口,一副不准进来的模样,“让开!”江春娣一声怒斥,把他提溜到了一边,江坤只好灰溜溜地利索滚了。 前厅只剩江春娣和谢西然两个人,她的神情淡下来,外头风大,又是夜间,洋桐镇下起了今冬的首场雪,她却没有像往日那般过问衣食冷暖,只是让他进屋。 “阿诺这几天一直住在她姨婆家,我带你去。” 江春娣对谢西然从未如此客气疏离,十多年的雪中送炭,她早就把他当成姑爷,当成半个干儿子来疼爱,然而一夕事变,往日恩情就成了最扎人的那把刀,她还没缓过来。 江春娣领着谢西然从后门出去,穿过后院,来到隔壁矮小灰败木门前,门口有一个土砌的水台,破旧,斑驳,缺把的水龙头边突兀地躺着一个与周边格格不入的银色手链。 江春娣推开老木门,谢西然跟在后面矮身进去。 屋内昏暗,潮气浓重,青苔爬上墙角,水龙头滴答滴答地轻响,中厅的蓄水池上浮着一个棕红色的水瓢,年岁可能比傅语诺还大。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馊臭味,那是屋外简陋的卫生间飘进来的气味。 姨婆的老房子在这条街上都算差的,三层高,木质结构,上楼开灯得拉一条线闸,上世纪的古老设计。 傅语诺就住在这里,她宁肯窝居在如此脏乱简陋的老房子里,也不愿意回去见他。 江春娣走到楼梯口就停住了脚步:“……我不上去了,你上去找她吧,我就在楼下等着。” 她没有资格,她是一位不合格的长辈,但话又说回来,事到如今,傅语诺的生活中还剩几位合格的长辈呢? 江春娣说过,让傅语诺自己决定跟不跟他走,谁也不准勉强她。 她忽然用力攥了攥谢西然的手,无尽意味从她那双粗糙如老树皮的手上传了过来,还带着温柔的热度,江春娣嘴唇一抖,眼底有泪光闪过,但她很快背过身去,只是这无意泄露的一瞬软弱,彼此都已知晓,她并没有责怪他。 谢西然眼眶发热。 “我不知道你们俩先前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江坤有没有跟你交换过什么,我不管这些,你今天把她叫出来,她如果愿意跟你走,我不拦着,”江春娣顿了顿,似乎在稳住情绪,“她如果不愿意跟你走,往后你也不要再纠缠她,你们俩到死就是叔侄,我也还能……”她嗓音沙哑,声线微抖,“我也还能当你是我干儿子。” 老人家轻轻挥了挥手。 谢西燃抬头看路,狭窄的楼梯,腐朽的木板,摇摇欲坠的残缺扶手,他轻轻一拉线闸,光不够亮,照不清前路,他摸着黑一步步踏上去,沉重,谨慎,这条路脆弱难行,稍有不慎就会栽下去。 二楼楼梯口的房间亮着灯,傅语诺就在里面,黯淡的黄色光线从门缝钻出来,照亮门口一双女士拖鞋。 谢西然明白,走完这段路,他就是站在审判庭上等待裁决的囚犯,他已经答应了老人家,他必须要信守承诺,今天就是最后的决断。 可他有把握今天就将她从这里带走吗? 他又做好了最后一搏的准备吗? 谢西然叩了叩门,很结实的几声,从一楼到三楼都可以听得到,他喊她的名字,叫她开门。 可她不回应他,里面没有动静。 谢西然看着门缝里透出的微光。 “阿诺,我是叔叔,我来接你回家了。”他低声说。 片刻,门 分卷阅读93 内终于有动静了,椅子拖动木地板的声音,门缝里的光线动荡了几下,牵扯着他的心绪,谢西然极快地握住门柄,但动静转瞬消失,她并没有给他开锁,他的心又沉下去。 谢西然低声哄她,叫她不要发脾气,叫她开个门。 傅语诺抱着腿蹲在门边,听到男人可怜地说:“是叔叔错了,跟叔叔回家吧。” 她负气地回答:“……我不跟你回去。” “好,你可以不跟我回去,”他退让,“但你至少开个门,让我看看你。” 一楼有细碎的声音,那是鞋底与水泥地板摩擦出的声音,江春娣一直守在楼下,她可以听到他们的所有对话,这声音就像一道催命符。 “阿诺……” 他再次催促她,却得不到丝毫回应,气氛一点点转沉,寒意从四肢蔓延开。 他有了砸门的冲动,他想冲进去质问她到底想怎么样,谢西然攥紧门把,他想问她,你不想回家想去哪,难道你想永远离开我,你舍得吗? 然而他悲哀地发现,或许她真的舍得,或者说,这就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 他的纠缠使她疲于应对,她早就想割舍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他舍不得,是他巴望着不放,是他紧攥着十多年的付出,卑鄙地以此为筹码牵制着她。 世人不知内情,都道谢西然如何无私如何奉献,赞美多了连他自己也沉浸在谎言中浑浑然忘了他有多无耻,回首这三年痛苦纠葛,进退维艰的刀尖行路,是他利用恩情绑架她,是他明知情爱淡薄仍然强留她。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他足够卑劣无耻,才能困锁住她,她太知恩图报乖巧听话,才会被他拿捏在身边。 如果没有这份亘在他们之间的十多年恩情,在情与爱的当口,她会选择留在他身边吗。 此刻拦堵在他们面前的这扇门就是最好的回答。 已无需再有其他回答。 谢西然张了张嘴,他还想说点什么,最好能打动她,可是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的心意,他的这个人,早就里里外外剖得干干净净,在她面前毫无隐瞒了。 那么说说他的付出?还是继续谈论他的恩惠? 原来事到如今,他能拿住的只有这么点筹码,谢西然想笑,他从未有一刻如此无力,他真的已经黔驴技穷,予无可予了,如果一个人对你没有贪图,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 谢西然最后也没能打开那扇紧闭的门,他孤身一人从江家的大门跨出去,夜里气温下降,寒风顷刻扑面,朦朦胧胧的,似乎有轻薄的雪花从夜空中飘落,飘在他的眼角,飘在他的掌心,寒意顺着皮肉钻进去,胸口到四肢一片骇人的冰凉麻木。 他穿着单薄的西装,没有驾车离开,而是顺着山路向墓地行去,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渐渐被森冷漆黑的山林吞没。 墓地寂静阴沉,乱舞的风在林木间呼号,谢西然站在江如的墓前,身姿挺拔,脊背笔直,却显得那么萧索,孤清。 墓碑上,黑白照片,女人眉眼秀气,笑容可亲,温柔地注视着他。 谢西然在这束温柔的目光中渐渐低下头颅,他无地自容,在这个真正无私的女人面前他深刻地感到惭愧自卑,她才是无私的馈赠者,不求回报的给予者,而他不止想要回报,还想要得太多。 回想这两天与江春娣的摊牌,她从头到尾没有跟他说过一次侮辱性的重话,老人家保持着尊重与爱惜,最后也没有怪罪他。 谢西然的肩膀在颤动,铺天盖地的负罪感袭来,沉重得他几乎挺不直脊背。 如果怪罪他多好,如果责骂他多好,江春娣越是凶悍无情,他才越是能够解脱,越是能够一意孤行,强势地心安理得地坚持下去,然而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一如傅语诺没有给过他机会。 谢西然弯腰撑住自己的膝盖,五脏六腑痛绞成一团,呼吸牵着心脏一路麻痹到指端。 他还可以坚持吗,当沉船的另一端站着的不止是傅语诺,还有她的家人,她的母亲,他背弃的良心,他还有脸坚持下去吗。 冰凉的风雪淹没了迷茫的追问。 * 再醒来时,霞光在天际扯开撕裂的大口,红日跃跃欲试,从山峦背后探头,灰白的群鸟自天际一掠而过。 尖削的北风刮擦着脸 分卷阅读94 颊,谢西然从疼痛中冻醒,长腿曲折了一夜,后颈压着大理石的棱角,他四肢僵硬,揉着酸痛的关节站起来。 墓地静默无言,满目凄然。 高档西装折出了痕迹,脑后一撮头发被压得支棱着,安普的最高执行官从未如此不修边幅。 谢西然走出墓地,沿着山路缓慢下行,他还没想清楚下一步该去哪里,是江家,还是回南城。 索性先去喂饱自己。 在路口的早餐摊买了油条和馒头,他像城市底层的每一个劳碌者一样地不拘地蹲在路边吃东西,旁边有个人莫名其妙地瞅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凑不过来打探,兄弟,你屁股下面坐着的这件高仿西装哪里买的,我看面料很好,仿得不错,给我介绍一下? 谢西然笑了笑,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起身离开。 那人低头一看,安普医疗,CEO,谢西然……什么玩意儿?他把名片揉成一团丢到一旁,又认真地啃起馒头。 谢西然回到车上,扭身从后座翻出一套干净的西装,换上,再掰下方向盘上方的后视镜,对着镜子梳理头发,将刘海一丝不苟地抄到脑后,重新戴上金丝边眼睛,英俊的男人习惯了保持整洁和体面。 他降下车窗,手肘压在窗户,徐徐地抽尽一支烟。 袅袅烟雾隐着如墨的眉眼,远天的厚云遮挡着初升的旭日,霞光从云后射出,将破未破。 一支烟毕,人也好似回复了一些精神。 但他还是茫然,该去哪,傅语诺在哪,疼痛后知后觉地顺着尾椎骨漫上来。 痛,真的很痛,但他还没有放弃。 谢西然升起车窗,刚准备打方向盘,手机无预兆地响了起来,是孙戴安。 “老谢,我打探到了一点消息。”孙戴安在那头犹犹豫豫,吞吞吐吐,惹得他不耐烦。 “有话快说。” “你别这么急躁,”孙戴安在电话里叹了一口气说,“阿诺好像病了,她见宋桀不是约会,是……是为了治病。” 谢西然的耳边嗡地响起一阵轰鸣,像同时有几万伏电流穿梭而过。 “你说什么?” 往后的话变得忽近忽远,断续模糊。 ……她得了躁郁症,三年前得的,当时还挺严重,我从宋桀电脑里查到的。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我问了他,他说她不敢让你知道,怕你自责。 “孙戴安,你大声点?” ……说是本来已经好了,最近不知道怎么地好像又有复发的意思。 “喂?你还在吗?” …… 谢西然捂着嗡鸣的耳朵,艰难地捕捉对方的话语:“你的意思是,她的病因……是我?” 孙戴安再说什么他就听不清了,彻底听不清了,谢西然用力攥着方向盘,手指指节发白,压抑颤动的瞳膜映出远天旭日,火红,热烈,万丈霞光破云而出,如一团流火滚滚燃烧。 大脑一片混乱,夹杂着剧烈的耳鸣共同摧毁着他,谢西然痛苦地捂着耳朵,睁眼,闭眼,画面扭曲,手握不住方向盘,他被刺眼的霞光灼伤,眼眶烧得涨痛酸涩。 躁郁症?什么时候?为什么发病? 为什么害怕他自责?为什么不让他知道? 他猛地一踩油门,狂风敲打车窗,陌生的街景疯狂倒退,他像要直直开进太阳里去,开进无穷无尽的白光里去。 太多被遗忘的细节,太多不可回首的争吵谩骂,记忆似潮水淹来,旧日场景是燃烧的走马灯在眼前跑过。 是在酒店转角的那一吻? 还是更早以前,他逼迫她与初恋男友分手? 抑或是后来的某一刻,她妥协地亲吻他的唇瓣? …… 是哪一刻,是从哪一刻开始,他令她作呕,他令她厌恶,他令她躁郁发狂,直至生病就医? 他总以为她太小,他总以为他可以包容她的任性,可以承受她的伤害,可以卑微地等待她想通,等待她爱上他。他原本坚信没有人会比他更好,他愿意让她做一辈子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然而 分卷阅读95 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她没有改变,她没有想通。 她与他相差了十多年,这相差的十多年岁月就像一把利刃,刀柄攥在她的手里,刀尖则永远冲向他,受伤的是他,再受伤不过一个他—— 他真以为如此,他狂妄地以为伤口都在他身上! 而今答案揭晓,他才是彻头彻尾的刽子手! 他亲自递给她一柄双刃的尖刀,她在伤害他的同时亦在凌迟自己。 原来锦衣玉食没用,无忧无虑只是假象,他的存在,他的爱意本身,就是对她的无尽掠夺。 谢西然还记得他最初收养她时的心意吗?他出于感恩、出于怜爱收养了她,他说过她从没在亲生父母那里吃过一点苦,他也不会叫她吃苦,他曾经那么疼惜她,舍不得她受一点伤,如今却是他伤她最深! 浓烈的红霞穿透车窗,穿透身体,烧心蚀骨,血肉狼藉,太痛了。 他曾经愿她善良、美满、幸福、健康,他曾经用尽资源希冀将她培养成一个优秀的、顶天立地的人,他未有一刻想要自私地占有她,他是那样热切而纯真地爱着她。 他一开始只是想当她的叔叔啊,为什么变了呢?到底是在哪条路上走岔了道,他还可以回头吗? 无人回应的诘问,胸口炸裂般的疼痛,谢西然头抵方向盘,脊背不堪重负地弯了下去,如果他的存在,他的爱意本身,就是无尽掠夺,他是不是应该就此放手,对她最好的决定一直就在眼前,他为什么不愿意选择。 然后他呢?他这碌碌庸常的半生是为了什么,他放弃理想,奔赴洪流又是为了谁,谁来给他答案,谁来救救他啊。 他耗尽了一切,他为什么痛失所爱。 33 谢西然走后, 傅语诺仍在姨婆家住了一个多星期,最初的疲惫、愤怒,得知谢西然追来的紧张、不知所措过去后, 她的心情平复下来。 还是不甘心, 还是想不通, 可思念也渐渐冒头。 从家里跑出来算起, 她快和他分别一个月, 比往常任何一次都久,而且谢西然自从一个星期前突然出现后就再也没有来过。 这很不寻常,他明明知道她在这儿,却不催促她回家, 傅语诺说不出她是什么心情。 他逼她回家的时候,她抵触,他不再出现之后,她却又感到失落和无法忽略的心慌,以至于她夜晚总睡不好安稳觉。 好像回到小时候,傅童生和江如出事,江坤连夜赶来接她回洋桐镇, 小小的她趴在汽车后座, 看着身后南城辉煌的夜景不断远去, 消失, 而前方, 陌生的男人载着她驶向未知的前路, 孤独、害怕、惶恐、担忧吞没了她。 傅语诺从睡梦中惊醒, 冷汗涔涔,胸口闷窒,心脏跳得又快又重,有喘不过气的负荷感,她用力地深呼吸。 是心悸的老毛病又犯了,扭身摸床头,才想起出门跑得太急,她没有带药。 重新躺回床上,她把被子扯下去些,双手放在外面,努力让呼吸通畅些。 * 姨婆行动不方便,中午,到了吃饭时间,傅语诺搀扶她下楼,等送对方去了表亲家吃饭,她从灶台后头摸索出一个红龟粿。 很方便的地方小吃,稍微一热就可以吃,这几天她就总吃这些不正经的小东西裹腹,胃熬得有些不舒服,傅语诺一边揉着肚子一边毫无形象地蹲在后院吃东西。 旁边的院子传来泼水声,是江春娣出来倒废水,傅语诺躲避不及,二人撞了个正着,傅语诺不知该作何表情:“外婆。” 她其实有点心虚,她对谢西然任性惯了,离家出走什么的是家常便饭,可对江春娣不是,这次闹到她也知道,心里难免打鼓,尤其之前给母亲扫墓的时候,江春娣刚教育过她不要太任性。 傅语诺本以为对方跟她打过招呼便会回去,没想到江春娣突然叫她过去:“阿诺,过来。” 她急忙啃完最后几口红龟粿,擦擦小嘴跟上前。 江春娣看了眼她的衣服,怪罪道:“穿这么少。” “没事,不冷,”傅语诺问,“外婆,你找我什么事?” 江春娣让她坐下,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模样,片刻后才说:“你大三快结束了吧?” 傅语诺不解:“还有半年。” “我听人说,好多人大三就出去找工 分卷阅读96 作实习了?” “嗯。” 江春娣双手包在一起,搓着粗糙的手背:“你有什么打算?” “啊?”傅语诺没明白她的意思。 “……你有没有想过回泉城工作?”江春娣略显局促,“我知道泉城比不上南城,不过这几年泉城发展得也不差,再说我和你舅舅也都在这边,你回来了,一家人也有个照应。” 傅语诺懵然。 “也不能总麻烦谢西然,太不好意思了,找个时间搬出来吧……” 都麻烦十几年了,还差这一会儿吗?傅语诺看着江春娣闪烁的言辞,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她忽然想到前几天与谢西然隔着门的见面,“外婆!” 江春娣止住话,眼角堆积的皱纹轻颤着,傅语诺细声问:“叔叔是不是跟您说了什么?” 江春娣看着她,欲言又止。 “外婆……” 江春娣斟酌道:“……他跟我说了,你们俩的事。” “……我们什么事?” 江春娣又望向她,满眼震动,滋味错杂。 轰地一声,傅语诺像被惊雷劈中,太意外,太震惊,谢西然竟然主动告诉外婆,他是怎么想的,外婆是怎么说他的,她猛地又想到那天的见面。 现在回忆,有太多不可细敲之处,他的情绪为什么那么不好,外婆为什么没来帮忙劝说,她在姨婆家这么久,他们一个个的怎么都没来催逼她回家?所有人的反应都不正常!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傅语诺心神混乱,但她第一时间想问的还是:“您骂他了吗?” “……没,”江春娣见外孙女面色慌张,她攥紧她的手,似在安抚,“我已经跟他说过,你要是不愿意,他不准勉强你。” 傅语诺突然站了起来,江春娣一愣,可她很快又坐了回去,江春娣疑惑:“阿诺?” “我……”她攥紧拳头,喘息又急又热,愿意吗?勉强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要谢西然伤心难过,只要一想到他独自面对外婆时的孤立无援,她就心疼得不得了,外婆责备他了吗?江坤为难他了吗?他当时是什么心情? “你要去哪儿?阿诺?阿诺!” 什么也顾不上了,傅语诺转身跑了出去,她要回去找他。 * 傅语诺飞快地换了衣服,和姨婆告别,跑到镇中心的汽车站搭乘最近的一趟汽车赶回南城,她着急,担忧,在路上给谢西然打电话,连打几个都打不通,关机。 打电话到家里,陈姨反应奇怪,支吾地说,先生不在家里。 不在家,手机也关机,傅语诺疑惑,交代陈姨,如果叔叔回来帮忙转达一声她在回家的路上。 好,知道了,陈姨犹豫道。 从泉城桐洋镇到南城,跨省,坐车要六七个小时,傅语诺心急如焚,陈姨有点反常,谢西然的手机怎么会关机,出于工作需要,他的手机一般不关机的,一股不好的预感攫着她,他这几天为什么不再来找她?因为外婆吗? 山路七拐八拐,窗外风景轰轰烈烈地倒退,汽车颠簸得她身体难受,头发晕,胃翻滚,胃酸一阵阵往上翻涌,傅语诺取出塑料袋预备着,一手撑着窗户,打电话到安普,铃声响了很久,温助理终于接了起来。 “傅小姐?” “温助,我叔叔呢?” “……谢总?谢总不在公司。” “不在公司?那他在哪儿?” 温助理顿了顿,问:“您还不知道谢总的事吗?” “什么事?” “谢总他……辞职了。” 汽车猛地一刹,傅语诺往前座撞去,胃里一阵翻腾,她预感不妙,抓着塑料袋口“呕”地一声呕吐起来,白的黄的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眼眶泛出生理性的泪,她有点茫然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温助理说:“谢总一个星期前离职了。” 大脑瞬间空白,傅语诺懵了好几秒,随后匆匆挂电话,再给陈姨拨回去:“陈姨……”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的胃翻搅着,“叔叔呢?” 陈姨的声音很不自然:“……先 分卷阅读97 生不是在公司吗?” “我打过电话,”傅语诺捂住嘴,怕自己又想呕吐,“温助理说他辞职了。” 对面那头沉默。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 傅语诺深吸一口气:“我再问一遍,叔叔在哪里?” “小姐,你别着急,先生他……”陈姨顿了顿,为难道,“先生他走了。” 什么叫走了? 傅语诺拒绝思考:“我三个小时后到南城,你叫他来接我,不然,不然……”她竟一时想不出威胁的理由,“不然他就永远别想见到我了!” “小姐!小……” 傅语诺挂断电话,心脏跳得飞快,像打鼓。 安普是他的事业,是他在她之外第二重要的东西,他放弃了安普,又向外婆摊了牌……陈姨说,他走了。 什么意思? 傅语诺固执地盯着窗外的风景,拒绝顺着陈姨和温助理提供的信息思考下去。 好似只要她不深思,事情就不会往坏的方向发展,即使危险已近在咫尺,即使浑身的第六感都在叫嚣着不妙,即使心中的慌张已鼓涨到极致。 傅语诺面目僵冷不为所动,只是微微发红的眼眶无法骗人。 三个小时后,傅语诺从车站走出来,看到老罗孤零零地站在车边,而谢西然依然毫无踪影。 她的自信破灭了,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愤怒。 …… 回到家,陈姨告诉她,谢西然一个星期前离开,没有告知他们他要去哪里,只拜托他们照顾好傅语诺。 傅语诺简直要抓狂,不知道?你们怎么会不知道?你们怎么都不关心他?!她方寸大乱,焦急地打电话给孙戴安。 孙戴安疑惑:“老谢?老谢不是回家休假了么?他连安普都不要了,我哪能知道他去哪儿?你们俩又闹什么幺蛾子?” 老罗说:“先生让我在南城待命,每天按时送您上下学,其他的,没有交代。” 傅语诺冲上二楼检查谢西然的房间,熟悉的味道,陈设如旧,什么都没丢,可细细查看,却又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床头的相框被盖下,书桌空得像没人用过,所有的书本都摆进了书架,塞得满满当当,床上换了一套新的被单。 傅语诺惊慌,失措,摸索,在整栋房子里跑上跑下,全部检查一遍,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改变了? 恐惧一点点侵蚀她的身体,她不断拨打谢西然的电话,反复听到冷冰冰的女服务音:对不起,你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 手机“嘭”地一声摔了出去! 傅语诺红着眼僵立着。 陈姨心疼地捡起来,安慰她,小姐,别着急啊! 傅语诺看着她拍了拍手机,一把抢过来,又给温助理打电话,这已经是她第无数次给温助理打电话,她每过一段时间就要向对方确认谢西然向公司提请辞职的事情,好像只要她一直坚持询问下去,对方就会因为不耐烦而更改口风。 然而温助理的回答很明确:“傅小姐,谢总一个星期前确实已经离职。” 傅语诺血液凝固,谢西然离职,他去了哪里?他怎么连安普都不要了? 要从哪里开始复盘,从他在房间门口哀求她给她开门开始?从他向外婆摊牌开始?还是从她一次次地离家出走开始? 脑袋胀痛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用力挤压着,傅语诺惶恐不安地找了三天,拿着谢西然的通讯簿一个电话一个电话拨过去,询问他的下落,一开始还能小心翼翼不被对方察觉端倪,到后来越来越控制不住情绪,陈姨拔了电话线叫她冷静点。 “先生只是出趟门,你别这么担心。”陈姨安慰。 “只是出趟门?”傅语诺问她,“他连安普都辞了,您还觉得他只是出趟门吗?” “……不管怎么说,你得先照顾好自己,你看看你都多久没睡觉了?”陈姨催促她上楼休息,傅语诺执拗 分卷阅读98 地不肯,非要拨电话再找人,陈姨急了,“先生他不会有什么事的!”话一刚落就谨慎地住了嘴。 傅语诺很敏锐:“你什么意思?” 陈姨往厨房里躲,傅语诺追上去,“陈姨,你知道他在哪儿对不对?” 陈姨摇头,避着她:“……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你别问我了……” “不可能,你这样儿就是知道!”傅语诺发完狠又软了语气,哀求她,“陈姨,你告诉我吧,叔叔他在哪儿啊?” 陈姨一个劲儿地躲,最后禁不住她缠,终于吐露实话,“小姐,我真不知道先生去了哪儿,只是你回来以后,他给我打过电话。” 傅语诺蹭捏住她双肩,急切地问:“他跟你说了什么?你有没有告诉我很担心,我正在找他?” 陈姨点点头。 她满怀希望:“他怎么回你的,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陈姨看了看她,又低下头,“先生叫我照顾好你。” “还有呢?” “……没了。” 傅语诺眼里的光熄灭 :“什么叫‘没了’?他没说他什么时候回来?没说他去了哪儿?陈姨,你告诉我他去了哪儿,我要去找他!”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陈姨低头道,“先生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叫我照顾好你,听他的意思……短期内不会回来了。” 只一句话,傅语诺从头凉到了脚。 什么叫短期内不会回来了? 就是他终于受够她,他不要她了! 34 傅语诺逼着陈姨按谢西然上次打来的电话回拨过去,电话那头却始终无人接听。 “陈姨, 你真的联系不上叔叔吗?”傅语诺怀疑地问。 陈姨摇头, 谢先生走之后就跟她联系了一回, 总共也没讲几分钟,哪联系得上? 傅语诺失望。 找不到人, 她像被抽干了活力,整日浑浑噩噩地窝在家里,哪儿也不去。 何筝听了消息很不放心, 来家里看望她。 陈姨可算找到救星,见了人就跟她告状, 说傅语诺琴不练,饭不吃, 动也不动,整日就待在书房里谢西然常坐的那把椅子上发呆。 “何小姐, 你快劝劝小姐吧!” 何筝听得心疼, 心也乱, 她真没想到谢西然的消失能给傅语诺造成这么大影响,她想办法和她聊天。 “杨老师问我想不想考研,愿不愿意留在本校,你觉得我该怎么回她?” “许知凡都快走了,你也不去看看他,臭没良心的。” “这株Oshun谁种的啊, 怪好看的!” “阿诺, 你想看电影么?来来来, 咱们一起看电影吧!” …… 何筝努力分散傅语诺的注意力,可得到的回应寥寥,最后实在没办法,她懊丧地坐在傅语诺身边,看着她憔悴失神的模样,问她:“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要叔叔回来。”傅语诺抱着腿说。 好像只有提到谢西然,她才能多说几句话,何筝哄她:“行,我帮你找他,但你总要吃点东西吧,不然他人还没回来,你就得先病倒了。” 没过几天,傅语诺果真的病倒了。 陈姨请来医生到家里看病,医生给她开了药,叮嘱陈姨要让她按时进餐,保证休息,病人现在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状况都很不好。 老人家偷偷抹眼泪,抱着她求她照顾好自己。 傅语诺缩进被子里,不听不理,不吃不喝,一动不动地蜷缩着。 陈姨没辙,掩了门,轻手轻脚出去。 时值深夜,屋内一片昏暗,舞动的风雪透过窗柩在地毯留下斑驳碎影。 傅语诺等了一会儿,听到楼下有细碎的动静。 她悄悄起床,身体因为血糖不足晃了一下,披上薄开衫摸黑下楼。 循着厨房微弱的灯光,她蹑手蹑脚躲到楼梯后头,听到厨房里传来陈姨低弱的声音:“……先生,小姐生病了!” 她踮着脚尖朝厨房走去。 分卷阅读99 “您在那边身体怎么样?” “我看您再不回来,小姐真要熬干了……” “我会照顾好她,您放心,”陈姨小心翼翼地问,“您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她连忙靠近,听到更清晰的声音,谢西然温和的声线穿透电波:“我先不回去了。” “可小姐天天闹着要找您!” 那头静默几秒,“她很快就会适应了。这边也挺好的,我很喜欢。陈姨,阿诺就交给你了,以后没有大事就不要打电话给我了,省得被她发现……” “小姐!”眼前人影一晃而过,陈姨惊呼,傅语诺扑过去抢她的手机。 “谢西然,我不适应,我适应不了!你给我回来!你快给我回来!你这个混蛋王八蛋!”她一口气怒骂了十几句,把这几天的委屈都发泄了出来,等回过神来才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傅语诺听着听筒里冰冷的忙音,满腔怒意都冻住。 ……他挂了? 即使知道她生着病,即使知道她很生气,他还是挂断了电话?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陈姨上前扶住她,傅语诺浑身都在打颤,她忍着汹涌的情绪回拨电话,关机了。 一盆凉水兜头浇下,从头冷到了脚,她的血液仿佛不会流动了,越来越多的惶恐淹上来,“陈姨,你给叔叔打电话!快,你给他打,他接你的电话!” 等了这么多天,熬了这么多天,就为了这么一通电话,可对方根本不接招,谢西然不要她了,谢西然真的不要她了! “小姐,先生关机了……小姐,小姐!你冷静点!” 傅语诺无力地跌坐在地。 * 从陈姨这里找到谢西然的路已经被彻底堵死,傅语诺不愿意继续坐以待毙,可一时又想不出其他路子,只好出去四处碰,兴许还能被她碰出点线索。 找线索,首当其冲的就是孙戴安。 一大早,傅语诺就起床要出门,陈姨担忧地拦住她,这是要去哪儿,病还没好呢! 她帮着谢西然瞒了她一通,傅语诺不给她好脸色,连带着连老罗也不信,出门直接打车,赶到安普去堵孙戴安。 孙戴安为她的憔悴吃了一惊,结巴地问:“阿诺,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傅语诺低眉顺目,可怜兮兮地问孙戴安:“孙叔叔,你知不知道我叔叔去哪儿了?” 孙戴安疑惑:“怎么又来问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知道,我还以为他在家休假呐!” 傅语诺不依不饶:“你骗我,你肯定知道,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孙戴安翻脸不认好友:“冤枉呐,我怎么就是他最好的朋友了?”。 傅语诺拉着他的手臂,垂着眸,几欲落泪的模样。 毕竟是看着她长大的,孙戴安心软:“阿诺啊,你叔叔估计就是心情不好去哪儿度假放风了,等他心情好了自然就回来了,你就别折腾自己,也别折腾身边的人了,我看陈姨和老罗都为你累瘦了,要是老谢看见你现在这副模样,准得心疼死!” “他知道了,他一点都不心疼。”孙戴安顿时住口,傅语诺满目失落,“他不管我了,他叫陈姨照顾我,”她抬起头,泪盈于睫,楚楚可怜,“孙叔叔,他是不是不要我了,我是不是很招人烦啊?” 孙戴安可瞧不得女人的眼泪,何况这还算他半个侄女,忙安慰道:“阿诺你别这么想,老谢怎么可能不要你呢?他就是……他就是一时想不清楚吧,这段子你就好好读书上学,该吃吃,该喝喝,该和同学出去玩就和同学出去玩,别拘着自己,也别老想着他,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生活不是只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我看你也应该放下谢西然那个狗东西,去找找你自己的诗和远方!” 傅语诺说:“我找不到了,他就是我的诗和远方。” 孙戴安听得酸倒牙,嘴上继续劝:“怎么就找不到了呢,外面好男儿多的是,你别钻牛角尖,千万别钻牛角!要不叔叔给你介绍几个?”别看他平时和女的鬼混得多,其实他手头上的男人也不少。 傅语诺摇头,又求他:“孙叔叔,以前对你不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吧,别生我的气,我再也不敢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孝顺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我一般见识,求求你告诉我叔叔去哪儿了……” 孙 分卷阅读100 戴安向来只有被傅语诺刺的份儿,哪里受过这种待遇,浑身不自在着,“阿诺,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帮他瞒着你?我真不知道知道他去了哪儿……哎,你这是要怎么了?别哭别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眼见着她一颗眼泪一颗眼泪地往下砸,孙戴安忙抽出手帕递给她。 傅语诺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孙戴安撇过头,心乱如麻。 “阿诺啊,我真的不知道你叔叔去哪儿了,我要是有他的消息,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我这会儿还有一场会没开,哎,小吴,你过来一下!”正巧门口吴助理闪过,孙戴安连忙趁机脱了身。 从安普大厦出来,何筝在门口等着她。 “怎么样?” “他说他不知道。” 傅语诺失望地摇头,眼眶还有点红,何筝仔细看了两眼:“你没用眼药水?” “嗯,”她笑起来,“说哭就哭,我演技不错吧?” “别笑了,”何筝揉了揉她的脸,背过身牵她往外走,“笑得比哭还难看。” 傅语诺不笑了。 二人转到广场的花坛后面,坐下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何筝从口袋里捞出一支烟,刚点上吸了一口,傅语诺伸手要拿,被她躲了过去。 “生病别抽烟。”她语气严厉,因为心烦。 傅语诺问:“你觉得孙戴安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假的,”何筝抖了抖烟头,“安普那么大一个摊子,谢叔叔怎么可能说走就走,肯定得有人帮他。你觉得安普内部还有谁这么得谢叔叔的信任?这不止是公事,还涉及到他的私事。” “……只有孙戴安。” “没错。” 二人对视一眼,何筝往傅语诺脸上吹了一口白雾。 * 虽然基本已经锁定孙戴安,但傅语诺还是想试试看能不能从别人哪里找到线索。 破天荒的,她约了施云。 施云是她的钢琴老师,两人关系原本不错,但自从施云成为谢西然唯一正经承认过的女友后,她们的关系就变了。 主要还是她对施云的单方面冷淡,施云为了讨好谢西然,对她一直挺好,一直到被正式辞退。 所以傅语诺主动低头约施云,若是换做以前,根本不可能发生。 她们约在离安普不远的咖啡厅。 好一阵子没见,施云见到傅语诺,惊讶道:“你生病了?” “没什么,一点小病。” “谢先……谢西然怎么没有陪你出来?”生病了还让她出门,不像谢西然的风格。 “施老师,我今天约你出来就是为了叔叔的事,”傅语诺说,“叔叔走了。” “走了?”施云不明白她的意思。 傅语诺转动着自己的杯子:“……我把他气跑了。” 施云一怔,随即笑起来:“能把他气跑?你做了什么事,你又找男朋友了?” “我……我太任性了。” 施云看起来心情不错。 当初她好不容易追求到谢西然,没想到不出一个星期就被对方分了手,她把她的伤心难过都分享给傅语诺,仍然把对方当成侄女,当成学生来疼爱。 一直到两年后,她撞见谢西然将傅语诺按在钢琴上无所顾忌地接吻。 过去的真相浮出水面,傅语诺的顽皮,傅语诺的任性,傅语诺的撒娇撒痴,谢西然的纵容,谢西然的宽爱,谢西然的宠溺无度……他们耳不离腮,他们亲密无间,他们之间那股旁人绝对无法融入的氛围,那些令人嫉妒的肢体接触,那些过度的甜蜜互动……那些她曾希冀的一切,都成为嘲笑她、伤害她的证据。 她受了巨大的刺激,被欺瞒的愤怒,被践踏的真心,她成了可悲的笑话。 如今傅语诺狼狈地来找她,她当然可耻地感到快乐。 “他不见了,你找我干什么?”施云问道。 “我想问问你,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他喜欢去哪儿,比如……比如你们有没有讨论过去哪里订婚度蜜月?” 施云哼笑了一声:“你这是在羞辱我吗?” 分卷阅读101 “……我没有。”傅语诺疑惑地看着她。 时至今日她还是如此单纯,单纯得叫人嫉妒,谢西然把她保护得可真好哇。 施云挑眉:“如果连你都不知道他想在哪里订婚,那就没有人知道了。” 傅语诺愣了一愣:“……我确实不知道,我们没有谈论过这个话题。” “那我们就更不可能谈论了。”施云提包打算起身,傅语诺叫住了她,她回过头,听见她迟疑地问:“老师,你早就知道了?” “是。” “……对不起。” “该道歉的人已经道过歉了。” 施云知道她的怒火没有道理,破坏她姻缘的人从来不是傅语诺。 只是这一通委屈她憋得太久,谢西然甚至不允许她迁怒于傅语诺,他愿意接受所有责难和索赔。 施云太嫉妒了,嫉妒的不是她拥有谢西然,而是她能拥有一份如此厚重的爱。 “或许你应该去问问孙总,”施云最终还是出于仁义提醒了她,“如果真有一个人能帮他瞒过你,那个人一定是孙总。” * 无论是施云提供的线索还是她自己的直觉,最终结果都指向孙戴安。 傅语诺与何筝商量计划。 上午她被吴助理带出去休息的时候,曾经趁对方不注意偷偷拍下孙戴安的行程表,知道孙戴安今晚在万成酒店有一场应酬。 “我有办法。” 傅语诺溜回家偷偷取出谢西然的VVIP贵宾卡,何筝则回家换了身妩媚动人的齐逼小短裙,顺便化上风骚艳丽的大浓妆,晚上八点,二人在完成大酒店门口碰头。 傅语诺简直要被何筝闪瞎眼:“要不要这么骚?你是不是加垫了海绵?” 何筝耸了耸傲人的双峰:“你懂个屁……喂喂喂,别瞎摸啊,一次五百!” 两人一个妖艳一个朴素,甚是怪异,惹得经理多看了好几眼,迎上来接待他们,请问二位有没有预约?他的视线定在何筝身上,估计以为她是哪个夜场小公主。 傅语诺取出谢西然的贵宾卡,经理闭嘴惊艳,忙热情地领她们进去。 傅语诺和何筝的计划很简单,晚上,等孙戴安醉醺醺地从包厢出来,傅语诺就假装偶遇把他送上楼,然后何筝再装作酒店的小公主,偷偷潜入他的房间,把孙戴安打晕,脱了他的衣服塞进被窝里,摆拍几张艳|照。 有了把柄,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此刻,正在包厢里推杯换盏喝得云里雾里的孙戴安,哪能想到如今“憔悴不堪”、“失魂落魄”的傅语诺还有心思想筹谋这么阴损的招儿来算计他? 热闹的包厢里,一群人酒意酣畅,闹得不亦乐乎。 与一众狐朋狗友吹牛划拳,酒过三巡之后,孙戴安已醉得不成样子,旁边的莺莺燕燕贴上来,被他拂开。 孙戴安在万成有自己的房间,为了防止酒后出事,他提前离席,打算上楼去歇一会儿。 晕晕乎乎地踏出包厢,没走两步,旁边就有服务生殷勤地上前搀扶他,孙戴安揽着对方的肩头,觉得手感不太对,又用力捏了捏,怎么这么软乎,似乎还闻到一股脂粉香,他眯着眼睛问:“怎么……怎么是女的啊?” 可不能让女的碰他,要是让宋玉知道又得打翻醋坛子,孙戴安挣扎,“走开,别碰我……宋玉、宋玉……” 他的宋玉在哪儿?在哪儿? 想起来了,他的宋玉在美国! 他的宋玉早就不要他了! 胸口顿时一痛,直接麻到了脚底,孙戴安差点站不稳,搭住了瘦弱的服务生,哀哀地呢喃:“宋玉、宋玉……我改了,我都改了……你回来……” 摇摇晃晃,迷迷糊糊,似乎有一只小手拍在他的胸口,安抚他,宽慰他,孙戴安心口涨涩,愈发不愿意清醒,只能依赖着小服务生送他上楼,乘电梯,开房间…… 嘀地一声,门开了—— 他踏着虚浮的步子走进馨香干净的房间,摸着墙进到里屋,没几步迎面栽进柔软的大床,耳边似乎有人在跟他说话,他挥了挥手,剩下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清早八点,房间安静,晨光掀动纱帘探入 分卷阅读102 ,打在米色的地毯上,孙戴安揉着眼睛醒过来,发现自己上身赤|裸地躺在酒店的大床上。 后脑发涨,昨晚的酒后劲太猛,他难受地摸了摸后脑勺,然后捞起桌上的手机看时间,屏幕上赫然一张不堪入目的艳照! 孙戴安腾一下坐直了身体,这什么东西? 掀开被子检查自己,下身完好无损,就上头的衣服不见了,脸上怎么还有口红印? 孙戴安急忙下床,拎起地上的衬衫,一边披到身上系扣子一边匆匆往外走,蹊跷,他昨晚没叫女的啊,他早就改了这毛病! 走到门口猛地顿住—— 客厅沙发赫然坐着两尊女活佛! 嗡地一声,预感不妙! 果然,傅语诺优雅地朝他挥了挥手机,那姿态与算计人时的谢西然一模一样,她露出一口小白牙:“孙叔叔,早上好!” 旁边还坐着一个衣着暴|露时髦靓丽的小美女,小美女一边对他盼目含春地微笑,一边拢了拢胸前的薄薄衣衫。 孙戴安瞪大眼睛,立马知道自己被阴了! * 拉开架势三方会谈,傅语诺和何筝坐在一侧,孙戴安坐在另一侧。 他基本没有翻盘的余地,看着傅语诺挥着他的“命根子”,巧笑倩兮:“孙叔叔,你说我要是把这个照片发给宋阿姨,她会怎么样?” “……阿诺,你孙叔叔待你不薄吧?” “那我朋友这么如花似玉的一个小姑娘被你糟蹋了怎么算?” “你可别冤枉我,我碰都没碰过她。” “我哪儿知道,”傅语诺悠然道,“我只知道我看到了照片,一个小时后宋阿姨也会看到照片。你说宋阿姨是相信前科累累的你,还是相信这些照片?” 孙戴安摩了摩手上的婚戒:“……行吧,我今天就当栽你们俩手里了,你想要什么?” “我要叔叔的地址!” “……你真那么想去找他?” “嗯!” 孙戴安看了她一会儿,认输道:“那你可别辜负我。”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又抽过桌上的酒店宣传单,在空白处写字,写完,推了过去:“你别告诉他是我告诉你的。” 傅语诺抢过宣传单,飞快变脸:“孙叔叔,我爱死你了!我以后赚了钱一定孝顺您!” “……别,消受不起,先把照片给我删了。” 傅语诺当着他的面把手机里的照片一张一张地删了。 孙戴安确认完,又看了何筝一眼,挺漂亮一小姑娘,怎么心眼跟傅语诺一样儿黑? 架起二郎腿,问她们俩:“没留备份吧?” 何筝笑道:“放心吧,没留。” 孙戴安勾唇一哂,调侃道:“放不了心,谁知道你昨晚碰了我哪里?” 何筝要脸红:“你怎么冤枉人呢,我哪儿都没碰!” 孙戴安往后一靠,手臂放松地搭在沙发背:“哪儿都没碰?”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口红印,“那这儿是怎么回事?” “……我画的!” “行,叔叔清白着呢,小姑娘家家的以后别乱搞。”孙戴安含着笑,拿手指点了点她。 “……”何筝撇过头。 35 傅语诺好不容易拿到地址,大喜过望, 东西都来不及收拾, 当即动身前往宁口县。 何筝在机场门口不放心地问:“要不要我陪你过去啊?” “不用了,我自己去!”傅语诺在她脸上印了一个大大的吻, 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机场。 * 宁口村位于M省东南角, 是省内有名的贫困村,坐落在一片崇山峻岭之中,位置偏僻,交通不便。 安普慈善在当地修建了一所希望小学,谢西然就在那里支教。 傅语诺搭乘飞机, 半路再转两趟汽车,花费了一天一夜, 穿过茂密的树林,终于到达遥远荒僻的乡村。 一路不知吐了多少次,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 她已脚步虚浮。 宁口小学只有一栋三层高的教学楼 分卷阅读103 , 操场是一片光秃秃的野地,连个大门都没有, 更别说指路的门卫了, 傅语诺背着书包找了半天才在几个小朋友的帮助下来到教师办公室。 “找谢老师?”接待她的是一个高瘦的男人, 男人嘀咕了一句怎么又是找他的,然后把她引到了教学楼后头的一排平房, 那就是所谓的教师宿舍楼。 “谢谢您, 我在这里等他就可以了!” 傅语诺在宿舍楼转了转, 回到第二间,传说中谢西然的房间,试探地推了推房门,竟然没锁,她开门进去。 粗糙的水泥地板,毛坯墙,屋内陈设简单,环境艰苦,但被主人打理不染纤尘,墙上挂着干净的白衬衫,桌上满满三摞书本,傅语诺翻开学生作业,抚摸落款处熟悉的字体,谢西然的气味包裹着她,路途疲劳翻倍涌上来,她趴在桌上,仿佛漂泊许久的孩童终于回到母体,安心地睡觉。 再醒来时,已是傍晚,夕阳透过门顶的一方玻璃照射进来,傅语诺不知何时已被挪到了床上。 谢西然不见踪迹,但她的外套、围巾已经被整齐地挂在衣架上。 傅语诺醒了醒神,寻到前操场,在一片喧哗中看到许久未见的谢西然。 远天落日苍苍,操场上黄土飞扬,身姿矫健的男人正在与几个学生篮球,篮网破旧,漏了好几个大洞,却丝毫不影响他们的热情,转身、跃起、投球,动作一气呵成,体态轻盈,谢西然衣袂飞扬,俨然年轻了十几岁,不再是南城那个严肃端正的安普执行官。 傅语诺很少见到如此自在轻松的他。 他回头给了小队友一个手势,眉眼好看地弯起,她不自觉看迷了眼,心神为他所动,满心的崇敬愉悦都要溢出来。 又打了好一会儿,谢西然才发现她,时间不早,他交代剩下的几个学生早点回家,然后朝她走过来。 “醒了还没吃东西吧?”他气息微喘,熟悉的热度靠近,傅语诺下意识地伸手牵他,却被不着痕迹地躲开,傅语诺微怔,听到他说,“我先带你去吃饭。” * 谢西然带她去的是宿舍楼的公共厨房,宁口小学设施简陋,条件艰苦,无法给仅有的几个老师提供太好的环境,老师们除了卧室是单间的,其他生活用房都是公共的,比如厨房、水房、浴室之类的。 傅语诺跟在谢西然身后,想办法找话题问东问西,谢西然回应平淡,每句话都不多。 久别重逢,没想到会遭到这般冷遇,傅语诺满腔喜悦悄悄消耗殆尽。 似是察觉到她情绪有些低落,他看了她一眼,却还是没有出言安抚。 傅语诺只好主动问:“叔叔,这里条件这么差,你住得舒服吗?” 谢西然笑了笑:“不苦,”更苦的他都待过,他就是穷苦人家出身的,“怎么,才来几个小时你就待不住了?” 傅语诺还没回话,就听他说:“明天就回去吧,这里确实不适合你住。” 她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我不走!” 谢西然没回答,开火下面,还不忘体贴地给她加一个荷包蛋。 她着急道:“我说了我不走你听见了吗!”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赶你走。” 夕阳落进来,给她的眼眶打上一层血色:“但你也不欢迎我!” 谢西然停下动作:“阿诺,这里的条件很糟糕,我当然不会欢迎你留下来。” “你什么意思?” 谢西然掐了掐山根:“我们才刚见面不久,你就要跟我吵架吗?” “我没有跟你吵架!” 门外有人走进来,傅语诺及时收声,谢西然跟她说:“先吃饭吧,有事晚点再说。” 傅语诺只好忍住脾气不再与他争执,可心里憋着火,又气又委屈。 吃完面,谢西然领她回屋,傅语诺沉着脸,等门一关上就直言道:“你明天就跟我回去!” 谢西然拉开椅子坐下,桌上摊着笔迹稚嫩的学生作业。 “我不回去。” “为什么?这里有什么好?” “我在这里挺好的,这份工作很适合我。” 他从前就 分卷阅读104 想做一名高校教师,为了她才放弃了自己的理想,如今终于决定放弃她,自然要重拾自己的人生。 她抓住他的领口:“为什么不回去啊,为什么突然跑到这种地方,你在闹什么?” “我没有闹,倒是你为什么要跑过来找我?” “我……我来找你不是正常的吗?你一声不吭地跑了我当然要来找你!” “你也可以不要来找我,”谢西然说,“你根本没有必要找到我。” “你什么意思?”傅语诺糊涂了。 “我在这里很好,这是我喜欢的工作,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勾心斗角,有的只是淳朴的学生,一群真正需要我的人。” “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不会回去了。” “叔叔,我错了,离家出走是我不对,你不要生气。”她忽然摆一副低姿态,最知道怎么拿捏他。 谢西然起身:“……我建议你明天就搭车离开。” “我不走!”她态度坚决,“要走一起走,你必须跟我走!” “如果我不呢?” “那我也留下来,你待多久我就待多久!” 谢西然盯着她,片刻道:“你可能有所误解,要是我想在这里待一辈子呢?” 她有一瞬的失措,但很快坚决道:“那我也待一辈子,总之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谢西然低下头,迫近她,认真发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傅语诺红了眼眶:“我知道,我就是要来找你,我就是没办法忍受没有你。” “……所以你就来折磨我?” 傅语诺不懂:“我没有折磨你,这怎么是折磨你……” “你有没有问过你自己为什么无法忍受失去我?” 她的迷茫无措明明白白告诉他答案。 谢西然问:“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为什么来找我,为什么随随便便就说一辈子的承诺?傅语诺,你怎么可以这么不懂事?” 天真是最伤人的利器,她仗着她的无知、她的单纯为所欲为,任性自私,他就像王尔德的夜莺,燃烧着自己的生命,榨干最后一滴鲜血供养着他的玫瑰,她想要富足的生活,他就为她改变人生轨迹,她想要永远独享他,他就为她不婚不娶,她不爱他却又离不开他,他就闭眼接受一份残缺的关系。 她想要什么,他都毫无保留地给予她,可是他也会累,会痛苦,会觉得人生无趣,会觉得不想再这样走下去。 “我任性也是你惯出来的,你不可以半途丢下我!”谢西然刹那流露的心碎叫她难过,心像被人扎开了一道裂开,她突然不顾一切吻住他,不是吻,是咬,谢西然被她撞得差点摔倒,他伸手护住她,嘴唇破皮,疼痛伴随着腥血,流进二人口中。 他想推开她,她却皱着眉叮咛喊痛,有湿润的液体从她眼中流到他脸上,傅语诺气息滚热,舔舐他的伤口,一边舔一边喊他:“叔叔,我不任性了,你不要生气,叔叔……”她的语气那么受伤。 谢西然停住了动作。 察觉到对方的松动,傅语诺更热烈地亲吻他,身体贴上去,强迫性地解开他的衬衫纽扣,眼见着最后一颗纽扣也要松开,谢西然捏住她的手腕,把人带离自己,傅语诺面覆红潮,胸脯起伏。 谢西然看着她,黄色的灯光打在瞳仁,沉甸甸地晃动,狂风撞击木门,寒意侵染后脊,身体一点点变凉。 他凝视她,无声的,长久的凝视,眼神痛楚,万千情绪错杂,翻涌。 “叔叔,对不起,我错了,你不要生气,我以后不闹离家出走了,你也别走……”她眼圈发红,可怜,脆弱,语带哭腔。 他捏着她下巴,白嫩的皮肤被摩挲出嫣红的印痕,屋外风声猎猎,寒月孤清,这是距离南城上千米的荒凉村落,镶嵌在一片山野之中…… “叔叔,亲亲我,求你,不要离开我……” 傅语诺的眼中蓄满泪水。 他闭上眼,再睁开,瞳仁颤动,迷雾重重。 傅语诺踮起脚尖,再次亲吻他,谢西然没有推开。 从被动接纳到主动迎合,他按着她的后脑勺,用力地贴向自己,先是温柔地含弄,而后力道渐重,渐 分卷阅读105 渐变成霸道的专|制的,凶狠的吮吸,缠搅,水声稠密,她发出哼吟,有咸咸的液体流入口中,分不清是血是泪,他反客为主,将她压制在墙上,鼻息灼热,唇舌交错,柔软,湿润,皓白的手腕被钉在墙面,不久后两条细腿颤颤地挂上男人的窄腰…… 摇曳,光影在摇曳,身体在摇曳,细碎的呻|吟也在摇曳。 感情如决堤的洪流,看不清来路,找不到归处,一念无明,混乱狼藉。 36 一夜过火之后, 傅语诺以为她和谢西然之间的矛盾就算解开了, 于是开始盘算着两个人什么时候回去,倒不是不愿意陪他住在这穷乡僻壤, 而是害怕拖久了又生变卦。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比较好,快要元旦了。”傅语诺兴冲冲地问。 谢西然却反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回去?” 傅语诺愣住, 仔细一想确实没有,什么意思?他不走? “这边天气冷,住宿条件也不好,你要是住不惯可以提早回去。” “那你呢?” 他看向她, 认真地说:“阿诺, 我说过我想留在这里, 我喜欢这份工作。” “不行!” “这是我的决定,希望你也能尊重我一回。” “我办不到!”她办不到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更办不到允诺他的离开, 是的, 是离开,如果到此时她仍然看不出他的意图,那她就是傻子! 谢西然忍耐道:“别这么任性。” “我就是这么任性,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他看了一眼手表,上课时间快到了:“我先去上课, 有什么话晚上再说。”说完拿起教案准备出去,傅语诺却突然扑上来一巴掌打开, 书本飞了出去, 震颤从手心传进身体里, 他惊讶道:“你干什么?” “你不准走!” 谢西然微微不悦:“……我该去上课了。” “我不管,反正我不准你走!”她蛮横地耍赖,像一把虚张声势的弓,可没有对方的配合,她就什么也不是。 谢西然说:“外面有十多个人在等着我上课,你任性也应该挑个时间。”说完,不顾她的阻拦走了出去。 * 上完课,谢西然从教室出来,看见三楼的走廊,傅语诺正在和五年级的数学老师周珂有说有笑,周珂是京城来的大学生,据说是大四特地休学来支教的,二人年岁差不多,应该有许多共同语言。 谢西然看了几眼,拎着器材回到办公室。 许知楚一个星期前也来到了宁口小学支教,她当时刚好在安普慈善做志愿者帮忙,无意中听到了谢西然的消息,于是借着机会跑了过来。 许知楚下了课,从外面回到办公室,见到谢西然,热情打了声招呼:“谢老师,外面那个女生……是你的侄女吗?”她小心翼翼地刺探,“我听到她跟周珂说她是你的侄女。” 那两个字叫他拿笔的手顿了一下,谢西然回答:“……是。” 许知楚悄悄露出放心的笑容:“你侄女可真孝顺,还特地来看你。” 谢西然没有笑意地笑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背过身,是不愿意深聊的姿态。 许知楚也不觉得扫兴,反正能和谢西然这么平等地聊天她已经很开心了,心满意足地坐回工位,她的工位就在谢西然后面,每次抬头都能看到他端正的背影。 谢西然上午课程安排得紧密,结束工作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本想去叫傅语诺吃饭,却被告知傅语诺和周珂一起出去了。 “谢老师,我看你这侄女都快被小周拐跑咯!” “现在的年轻人动作可真快,一点不含蓄,不比我们当年。” “小周条件不错的,心地善良,又肯吃苦,还是名校毕业生,和谢老师侄女挺配!” 谢西然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调侃,没回话,吃完饭去了一个叫李辉的学生家里送书,李辉连续三天没来上学,他整理了这两天上课的笔记,和一些额外拓展的练习带给他。 其实无故缺勤在宁口小学非常常见,尤其是农忙的时候,许多孩子会被家长留在地里帮忙,所以老师们大多不会强求学生的出勤率。谢西然之所以对李辉有额外的关注,是因为李辉曾经向他买走他那本被水泡烂了的字典,李辉当时捧着一个绿色 分卷阅读106 的雪碧塑料瓶做成的透明存钱罐,里头都是几毛几块的皱巴巴的纸币,抿着嘴,小心地问他,谢老师,我能买你架子上那本新华字典吗,我看都起毛了。谢西然把字典给了他,不过他没有收钱,而是拿走了那个手工粗糙的存钱罐。 送完李辉的练习作业,谢西然回到学校,去上课前特地经过办公室,周珂还没回来。 下午上课讲的是“空气与风”,“蒸发与凝结”的知识点,谢西然在做演示实验的时候,一个走神差点直接用嘴吹灭了酒精灯,引得学生大声提醒,他微微懊恼,歉意一笑。 晚上吃饭,周珂和傅语诺还没回来。 谢西然吃完饭回屋,把作业搬到了办公室批阅,可心神总也定不下来,只批改了一会儿就有些坐不住,他拿着烟走出办公室,靠在栏杆边烦躁地抽烟。 办公室位于教学楼三层,视野开阔,从这里往下望,可以尽览整个村庄,小山村沉默、灰暗地匍匐在山脚下,黑压压的一片,与灯火辉煌的都市夜景完全是两个世界。 烟蒂堆积在脚边,谢西然掏出烟盒,又抖出一支烟,刚要点上,远远的传来摩托车发动机的嗡鸣声,一道光柱扯开黑暗,傅语诺的笑声飘了过来。 谢西然眯着眼睛,看摩托车驶近,周珂把摩托车停在楼下,傅语诺从他身后跳下来,二人有说有笑的,关系看起来很亲密。 从教学楼绕出去,笑声渐远,他们的身影一同消失在楼后。 谢西然继续点烟,打火机按了好几下才起火,他抓了一把头发,浓烟和寒风一起呛进肺腔,像混了冰渣一样又冷又麻。 * 傅语诺和周珂在宿舍门口依依不舍地分别,心情不错地回了谢西然的房间,这么晚了,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竟然还没回来。 她去水房洗漱了,回到宿舍,爬上床,翻起床头的几本诗选。 就在她快要看睡着的时候,谢西然夹着寒风从外面回来了。 他放下东西,转身出去,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了一碗梨汤,说是其他老师炖的,每人都有一份。 傅语诺端着碗,一边喝梨汤一边悄悄打量他,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问问我今天去哪儿了吗?” “听说了,出去玩了。” 傅语诺笑起来:“我去了镇上,你们这里居然还有布袋戏,我还以为早就绝迹了呢。” “我还吃了这里的小吃,我发现宁口也不错嘛,偏是偏了点,但是很宜居!” 她放下梨汤,没看谢西然,自顾自说:“我在这里住得也挺习惯的,宁口的空气比南城好多了,人也比……” “我已经给你订了明天的车票。” 傅语诺的笑脸顿住:“我说过我要回去吗?” 他用力地摩挲着笔帽,沉声道:“……你早晚要回去的。” “谁说我一定要回去了?要是我在这里交了男朋友呢?你就不问问我今天跟谁出去了?” “不需要问,我知道……” “不是不需要问,是你不在乎!你已经不在乎我了!” 谢西然想反驳,却又觉得反驳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傅语诺问:“你为什么一定要留下来?你是要跟我分开吗?” 小屋里的气氛越来越闷窒,她的喘气声越来越粗重。 傅语诺愤怒极了,也委屈极了,谢西然怎么可以放弃她,是他把她带进这场关系,他怎么能半途离去! “你这个混蛋!是你勾引我,是你爱上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他的领口被她勒着,有点呼吸不上来,谢西然没有挣扎,只是拿渐红的眼眶看着她。 “我们以前明明好好的,我们以前……我是你的侄女,你是我的叔叔!都怪你!你是变态!你是王八蛋!”傅语诺胸口荡着委屈,眼里藏着愤怒,心底挤压着数日来的不安、惶恐、反反复复的忧虑、挫败,全部化作愤怒,口不择言地辱骂他,“我明明认错了!我都求你了,我那么求你,我连床都跟你上了!” 谢西然神色微变:“……你说什么?” 他感到侮辱,他没有深究过她那些无意义的勾引是为了什么,“你以为两个人在一起睡一觉就够了?还是你觉得我们之间的矛盾只能用这个解决?” 分卷阅读107 “那不然呢,”她泪光闪烁地瞪着他,“不然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止不住的暴躁与怒意翻上心头,他们之间反反复复的拉锯太多了,多到让人厌倦! 谢西然不想再追问爱与不爱的问题,她的病情就是最好的答案,何况他已经问过太多遍,没有必要再把自尊扔在她脚下让她践踏。 他起身去取她的背包,要帮她收拾衣服,傅语诺立刻扑下床去抢:“你干什么?我没有说过我要走!” “你留下来有什么意义,”他捏住她的手腕,“你到底为什么要跟我纠缠不休?你不是很心不甘情不愿吗?你不是骂我变态吗?你现在胡搅蛮缠又是为了什么?” 傅语诺哭了出来:“不是你要的吗……” “是,我爱你你就留在我身边,你真伟大,那我现在不要你了,你可以走了吗?” “我不走!”他不说话,“你听到没,我说过了我不走!” 谢西然用力地搓了一把脸,他想到了她的病情,又想到了她的纠缠,他不明白既然不爱,她为什么一定要紧抓着他不放。 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傅语诺从未提过一个爱字,却始终强势地留在他身边,折腾着他,占有着他。 可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明明并不开始于他的爱恋! 他从未向她讨要过回应,他从一开始就打算独撑下去,是她主动发现了他的秘密,是她非要戳破他的爱慕,她凭什么责怪他,又凭什么背着他得了那场病! 他已经是个罪人,她不可以再把他变成一个畜生! 谢西然深深呼吸:“你想要什么,我三十多岁了,我给你够多了,你还想要什么?” “纯洁无瑕的父爱,无欲无求的陪伴?还是一个满足你那无上道德感的恩人?” 血丝布满他的眼眶,他神色痛苦,“傅语诺,爱上你不是我的错,我从没有想过霸占你,我也试过和别的女人交往,我想要放过你,是你不愿意,是你巴望着我搅黄了我的努力,是你不让我们两个好过!” 傅语诺止住了哭声,慌张地看向他:“我没有……” “你没有?我在外面过夜,我和施云交往,是谁跟我发脾气,是谁大半夜打电话要我回家?又是谁离家出走闹到江如的坟上去!” 傅语诺惊慌失措地看着他。 “你可以骂我,可以侮辱我,但我没有对不起你,”谢西然用手挡住自己的脸,“感情不是商场上的买卖,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我的爱就是这样,我的爱就是这么龌龊,你可以不照单全收,但你不可以在我这里挑挑拣拣,然后告诉我该给你什么,不该给你什么,你不可以吞了肉再把籽儿吐给我,然后告诉我你不稀罕!傅语诺,我接受你不爱我,我也不想我们继续彼此勉强,我更不需要你的结草衔环知恩图报,你走吧,我们真的应该分开。” “我不是知恩图报!”傅语诺又涌出眼泪。 “……够了,回去吧,回到你该在的地方。”谢西然无比疲惫地说。 37 从宁口进城的车每天只有一班, 第二天一早,谢西然就把傅语诺送上了回城的车。 他沉默地往回走, 往山里走,就像走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到达学校,清脆的下课铃正好响起,周珂心情不错地拎着课本走到办公室门口, 遇见从外面回来的谢西然, 顺嘴问道:“谢老师,语诺呢?” 谢西然停顿了几秒才说:“她回去了。” 周珂吃惊:“回去了?这么快就回去了?” 谢西然回到工位:“嗯, 她课程紧,回去还要上课。” 一旁的同事听见,调侃道:“周珂,你是不是舍不得人家啊?” “什么舍不得啊,是她说要在这里陪……”他欲言又止地瞄了一眼谢西然, “我还以为她要在这里待一阵子呢。”周珂没好意思当众说,虽然傅语诺一直宣称她是谢西然的侄女,可她跟他聊起谢西然时的举止神情,都不像个侄女那么简单。 谢西然原本上午没课,可他不想闲下来, 一闲下来脑子就钝钝得发痛,于是主动要求给别的老师代班,中午也不吃饭, 在办公室将就地趴了一会儿, 下午又去了几个学生家里家访。 许知楚觉得他反常, 有点担心他,想叫他回宿舍歇一歇,他拒绝了。 下午三 分卷阅读108 四点,四年级的语文老师常老师组织了一场猜谜会,要带着学生们爬学校后头的一座矮山,出于安全考虑,还需要一名老师帮忙领导学生,谢西然当仁不让地应下。 他一整天没吃东西,这会儿又要带领着一大帮猴孩子去山上组织活动,许知楚有点着急,见劝不住他,便自告奋勇也加入了队伍。 三位老师领导着一群孩子浩浩荡荡地往山上爬,许知楚注意到谢西然的脸色很不好,也不知道是心情差还是生病了。 “谢老师,你没事吧?”许知楚关心地问。 谢西然摆了摆手:“没事。” “你今天是不是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呀?” 一旁的常老师听见了,调侃道:“哟,小许可真细心,谢老师吃没吃饭你都注意到了啊?” 许知楚有点不好意思,偷偷瞥一眼谢西然,踢走地下的一块石子:“……周、周珂告诉我的。” 常老师笑话她。 许知楚被他闹得脸热,从包里翻出一小块巧克力塞谢西然手里:“这个给你!”说完加快脚步跑到了队伍的前头,留下谢西然微微愣怔地看着手里的巧克力。 常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小姑娘还挺有心。” 谢西然没说话。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会儿,常老师又道:“小许是追着你来到这儿的吧?” 谢西然避而不答:“她以前受过安普的资助。” “受过安普的资助就得到这穷山僻壤奉献生命?”常老师一脸不赞同,任谁看许知楚对谢西然那都是一片丹心,可惜落花有意,流水似乎无情,常老师劝道,“小姑娘挺好的,考虑考虑吧,啊。” 谢西然正要说话,后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周珂的喊声传来:“谢老师!谢老师!出事了!平溪塌方了,语诺坐的车被压了!” 谢西然的心脏漏跳一拍:“你说什么?” 周珂慌里慌张地冲上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刚、刚来的电话……哈……你快去看看……哈……” 谢西然想也不想就往山下跑,宁口县多山地丘陵,周围道路险峻,隧道也多,经常发生滑坡、塌方等意外,只是这类事故一般集中于雨季,谁能想到这个时节也会发生意外! 谢西然暗恼自己不仔细,竟然没有亲自把人送到省城再离开! 救护人员正在赶往事故现场的路上,还不知道当地情况,办公室的老师劝谢西然在学校等消息,谢西然却等不住,他急忙赶到相熟的学生家里,向家长借了一辆摩托车赶往发生意外的平溪路段。 山路弯来绕去,又陡又险,破旧的摩托车早已废弃,被迫疾上疾下地在山间驰骋,频频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前挡风玻璃残缺,松动,颠簸得厉害,砰砰地敲击着车头,谢西然的心也跟着砰砰直跳,他不敢想,如果傅语诺真的发生了意外…… 一段两个多小时的路程被谢西然强行缩短到四十多分钟,平溪的事故现场已经被包围起来,消防人员进进出出,救护车闪烁着红蓝灯,刺眼,嘈杂,路边坐着受惊的乘客和遭灾的农户,垂头丧气的。 谢西然丢下摩托车就冲上前,傅语诺——傅语诺——! 消防员把他拦住,别往里去,乘客都救出来了! 谢西然调转方向寻到救护车,一眼就看见上午搭乘的客车售票员。 “你好,请问你有没有看见我上午带来的那个女孩?” 售票员对他印象深刻,毕竟长这么帅的男的少见,尤其是在这种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小地方。 “你说你送来的那个小姑娘?”售票扶着旁边的人说,“她不在这儿,早就走了。” “走了?” “嗯,车没开多远就下车了。” “她去哪儿了?” “往回走了,估摸着是回去找你了,”售票员嘀咕,“这山路这么荒,也不知道得走多久。” 谢西然愣住,胸口仿佛被撞了一下。 售票员眯眼打量他,估摸着这又是一个成熟男人玩弄年轻小姑娘的三俗故事:“上午你一走她就在车上哭,那惨的哟,气儿都上不来,我耳朵都快被她哭聋了。” 谢西然面无表情地抹一把脸,掉头往回头走,售票员还在后头喊,别玩弄人小姑娘的感情了,我看小 分卷阅读109 姑娘对你用情挺深,积点德吧! 粘腻的汗水贴在背上,风一吹,都变成冷汗,谢西然扶起快散架的老摩托车,调头,心绪纷乱。 如果傅语诺顺着山路往回走,那应该是安全的。 这也同样意味着他回去以后又要面对她。 * 摩托车不顶用了,谢西然走走停停,花了近四个小时才回到宁口村,夜幕早已降下,闪烁的星辰渐渐挂满深黑苍穹,四野荒芜寂寥,窸窸窣窣的,有寒风在穿梭。 谢西然循着微弱的灯光找到学生家里,还了车,在对方的热情挽留下匆匆喝了两口酒才得以脱身,折返学校。 这一整天,除了刚才的那两口酒,他滴水未沾,滴米未进,傍晚又遭逢那么一场惊吓,胃里抽搐着疼。 三层高的教学楼从土坡后头探出头,他行过缓坡,穿过野草场,绕过楼房,远远地,看见宿舍门口蹲着一团小小的身影。 谢西然呼吸一顿,酒精的后劲涌上鼻腔,热热的,还有点酸。 傅语诺几乎是立刻就看见了他,她一直望着路口,眼神没有错过,随着谢西然的走近,她站了起来:“叔叔……”她拖着浓重的鼻音,声线沙哑,像被磨砂纸刮过。 谢西然开口,嗓音并不温柔:“你怎么,回来了。” 傅语诺低着头走上前,拽住他衣角,带着哭音,可怜兮兮的,“我走不掉,我舍不得你。” 谢西然疲惫道:“阿诺,我不欠你什么。” “你不欠我什么,可是,我离不开你……”她抬起头,露出一双核桃般红肿的眼睛,害怕他又要赶她离开,手攥得紧紧的。 谢西然说:“昨晚我们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你还是没懂?” 傅语诺低着头。 谢西然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可傅语诺攥得很紧,她跟他较劲儿,嘴绷成一条线,委屈得不得了的模样。 谢西然冷了声音:“明天我会亲自送你回去。” 他用力一抽手,她就落了空,眼泪飞快砸下来,她突然爆发:“我不懂!我确实不懂!你不是爱我吗,那你为什么可以放弃我!” “……因为我爱你,可是你爱我吗?”谢西然的目光攫住她,“你爱我吗,啊?傅语诺?”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她不说话,但嘴唇抖得厉害,像要开口,又像强忍着不开口。 谢西然绕过她要往里走,傅语诺瞬间慌了神,一下子抱住他,哭道:“我爱你,叔叔,我爱你!” 谢西然愣了一愣,却不打算轻信:“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她呜呜呜地哭起来。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她的眼泪沾湿了他的前襟,他任她抱着,仰起头看星空,“你觉得现在说我会信你吗?” 谢西然刚一动,她立马收紧双臂,鼻子慌张地一抽,脑袋顶了他一下,又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你会……呜呜呜你会……” 谢西然无奈地笑了一下:“我可以假装信你,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另一场自欺欺人,你总是要离开的。” “不是自欺欺人……不是……”她哭得停不下来,抬手拼命抹眼泪,想要稳住自己。 谢西然低头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模样,抬手帮她抹了一下眼泪,放舌尖一尝,好涩。 谢西然说:“你没有父母,所以你离不开我,你分不清自己的感情,是因为你太眷恋我的好。” “我分得清……呜呜呜……” “阿诺,未来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教会你什么是真正的爱情,那时候你就会想要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我分得清!”傅语诺快被他逼急了,又气又难过得直跺脚。 谢西然万分无奈,又想往里走,傅语诺擦一把眼泪,扯住他,急得大骂:“你总问我分不分得清,那你呢!你分得清吗!” 他顿住脚步,不明白她的意思。 傅语诺一狠心,哭道:“我三岁跟着你回家,十八岁你参加我的成人礼,你是我的家长,你看着我长大,你为我花费了那么多心思,你把我当成女儿,你明明把我当成女儿……呜呜呜……你真的爱我吗?你爱的是我吗!谢西然!”她猛擦眼泪,却是擦不干净,“你对我好,对舅舅也好,对江 分卷阅读110 家人都好……你对我妈妈……你对妈妈……” 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终于不管不顾地说了出来,可她很快就觉得对不起妈妈。 她好委屈,“我不想跟妈妈吃醋的……我没有想跟妈妈争呜呜呜……都怪你……都是你逼我,你逼我……我讨厌你!”她怒气冲冲地骂,骂完见谢西然又要提步,急忙服软地抱住他,“叔叔我错了,你不要走……” 这一时冷一时热的,谢西然思索了一会儿,声音理智:“……你是觉得我喜欢你妈?” 傅语诺不回答,只拿脑袋死死地抵着他,但哭声悄悄小了下去,像等他解释,可谢西然什么也没有解释,他强硬地拿开她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傅语诺受了惊,拼命抗争,但这一次他的力道比先前的任何一次都大。 她心生恐慌,啜泣不已,求饶道:“叔叔,叔叔,不要走……” 她真的要崩溃了,这个人不是谢西然,这个冷酷的人不可能是谢西然! “我知道错了呜呜呜……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喜欢妈妈也没有关系,我不生气了……” 谢西然用力掰开她的手,捏住她手腕往屋里带,傅语诺又怕又痛,下意识抗拒黑漆漆的里屋,好似进去以后就要接受他的审判,她知道错了,她真的知道错了啊! “叔叔,不要这样对我,不要……” 谢西然的力道不容抗拒,她被他拖进屋里,他抬脚踹上房门,砰地一声,她心尖一颤,与此同时被推到床上,她吓了一跳,爬起来坐好继续哭。 谢西然单膝跪在床边,抬头看着她哭得红彤彤皱巴巴的一张小脸,抬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那里被泪水泡得太久,被触碰时有点痛痛的,傅语诺嘴唇颤抖,又想放声大哭,可谢西然拿手指压住自己得嘴唇,眼神警告:“嘘——” 她顿时不敢哭了,缩着脑袋像小动物一样小声抽噎:“吸——吸——” “听着,出于对死者的尊重,我们只讨论一次这个问题。” 谢西然揉着她的脑袋,傅语诺像只被安抚的小狗,壮着胆子抬起头,露出水汪汪的眼睛:“叔叔……” “我不爱你妈妈,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对她只有感激,纯粹的感激,”他看着她,漆黑的眼里像藏了一场风暴,要把她吸进去,“如果说这份感情有过什么变化的话,那就是以前我感激她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后来我感激她给我留下了你。” “傅语诺,我爱你,爱情的爱,我想和你上床,想和你结伴终老,想独自占有你,具有强烈的排他性,非常霸道,非常自私,我甚至不愿意你多看别的男人一眼,但这种感情只存在于你我之间,跟你的妈妈毫无关系,你明白吗?” 她抽噎着迟疑地点了点头,像伸着触角缓慢地接受信号。 他深吸一口气:“那么你呢?” 她刚动了动嘴唇,还没出声就被他严肃提醒:“你只有这一次机会,想清楚再回答我。” 傅语诺已经停止哭泣,可身体还在应激性地打嗝,脑袋控制不住地一顶一顶的,她拿湿漉漉的眼睛追着他,像迷路的小鹿,误闯猎人的陷阱—— 而她心甘情愿。 她爱他,爱得自投罗网,甘愿被他吞拆入腹,爱得自折双翼,情愿成为他掌中的小雀,爱得毫无自尊,即使被当成替身也要留在他身边。 傅语诺忽然焦躁不安地抓紧了谢西然的手,她词穷,她茫然,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她汹涌的情意,最后她一边哭一边把谢西然推到床上,爬上他的身体跨坐在他腰上。 谢西然毫无防备,愣怔了一秒,马上意识到她又要故技重施:“你到现在还不能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吗!” “你别动!呜呜呜……你别动!”她请求似的扭动身子,最亲密的地方摩擦出了火,谢西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他恼羞成怒:“傅语诺,你非要这么做吗!”在这么重要的时刻,他给了她最后的机会! “我要!”傅语诺非常不讲理,她哭得快背过去,小脸涨得通红,像被浸泡在水里,她急切地扯他的裤子,脱自己的袜裤。 屋内气温节节攀高,火热的皮肉紧贴在一起,她视线模糊,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只能凭手摸索到那里,然后对准自己的坐了下去。 电流般的快感蹿遍全身,二人都有短暂失神,谢西然不自觉弓背,腰腹肌肉蓬起,青筋跳动浮现,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像要溺毙,又像愤怒,快乐与痛苦咫尺之间,他问傅语诺:“… 分卷阅读111 …你不怕这是最后一次吗?” 她不假思索地摇头,屁股毫无章法地动了起来,喘着气,像伤心的余韵:“我不怕,我不会让你走的,叔叔,我缠着你,你去哪里我都缠着你……”她擦一把眼泪,被强烈的感官刺激和悲伤一起冲昏头脑,谢西然不可以离开她,谢西然永远是她的,“就算你喜欢妈妈,我也爱你,就算当替身,我也爱你,叔叔……我没有自尊心了……” 她的话断续且混乱,夹杂着浓重的哭腔,但谢西然几乎是瞬间就听懂了,他奇迹地般捕捉到她话语里的信息,他愣住了。 傅语诺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被逼得说出这种话,最初怀疑谢西然爱上她的时候,她是逃避的,抗拒的,抗拒到需要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然后她发现这种抗拒没有用,比起无法接受谢西然爱上她,她更无法接受离开谢西然,那滋味光是想想就够要她的命,后来江坤告诉她谢西然爱她的妈妈,那才是更令她崩溃的真相。 她没有自尊了,从她委屈自己留在他身边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自尊了。 傅语诺仍然在哭:“你为什么要逼我说出来,你这个坏人呜呜呜……你这个坏人……我没有对不起妈妈,我没有……呜呜呜你喜欢妈妈也没关系……我还是想给你生小孩,还是想和你在一起,没有你,我会生病……” “……我知道了,别说了。”谢西然哑声道,他拢着她的后脑勺压下来,手指穿过乌黑的发,像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般用力地揉。 傅语诺趴进他的怀里,身体已经丧失了主动权,可四肢还在努力地攀着他,她哭懵了,她被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只会不断重复:“叔叔,你不要离开我呜呜呜……你要是跑了我也会缠着你的,我会缠着你的……就算你喜欢妈妈也缠着你……” “不可能,从来没有过的事。”他伸手抚摸她的脸,摸到一手的眼泪,伴随着柔滑的触感,他压着嗓子,心疼道,“别哭了,宝贝。” 可她哪里停得下来,在谢西然面前,她永远是个爱哭鬼,又霸道又软弱,总是从两个维度狠狠地挫着他的心窝。 谢西然按住她的腰,不让她再乱动了,傅语诺就抬起头,吮吸他柔软湿润的嘴唇,从脸颊亲到耳畔,爱不释手,痴缠至极,像捧着宝物,湿淋淋的泪水全糊到他皮肤上。 然后她又啜泣:“叔叔,你不要走,我不能离开你,离开你我会得病的,”她可怜兮兮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动作犹如宣誓,“……这里会得病的,我以前得过的。” 依然是没头没尾的话语,但谢西然同样是瞬间就懂了。 他捏住她的肩头,柔软的,脆弱的肩头:“……你的病?” “我看了医生……宋桀……我想离开你,可是我好难受……呜呜呜……难受得要吃药……” “叔叔,我爱你的,我真的爱你的……我好爱你呜呜呜……” 一直以来,谢西然都在试图厘清亲情与爱情的界限,三年前懵懵懂懂的傅语诺也同样如此,在这段关系里,挣扎的不止是他,苦苦追寻答案的亦不止是他。 离不开就是爱情吗?舍不得就是爱情吗? 她对他到底是什么是亲情还是爱情? 后来她明白了。 她三岁跟随谢西然,往前是混沌空白的记忆,往后是与他纠缠刻骨的人生,她对他的感情绝不止于亲情,却也不能简单地用爱情来概括。 漫长的十七载岁月,他几乎等同于她的生命,是他造就她,是他赋予她一切,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像血与水灌溉出的苍天大树,坚硬庞大的根系用力扎进她的血肉,斩断他就是斩断她的命,一刀下去,他痛不欲生之前,她已经先撕心裂肺。 所以她离不开他,她用生命热爱他,亲情不是全部,爱情更不足以概括其中的万分之一。 她爱他,爱得无法定义,爱得从生而来,到死而去。 38 傅语诺一直哭到后半夜才在谢西然持续性的低哄中浅浅睡着。 即使睡着也不放心, 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脑袋埋在他脖颈,鼻息间都是他的味道, 谢西然稍微一动,她就惊醒过来。 “叔叔……”又有受惊的哭音。 她一贯爱在他面前撒娇哭闹,但没有哪一次像这一次这么惨烈, 想开了闸的水龙头,谢西然无奈地揉她脑袋, 熹微的晨光从玻璃窗射进来,外面陆续响起老师们起床洗漱的声音。 他想起身, 傅语诺很慌张地哼唧了一声:“你要 分卷阅读112 去哪里?” “我该起床了。”他亲亲她的额角, 试图安抚她, 哪知这一触碰她更是抱紧他不撒手,拼命地往他怀里钻,像怕他不见了似的。 “……叔叔, 我爱你的。” “我知道。” “我真的爱你的。” 从昨晚到今晨, 她已经不知道表白过多少次。 “我知道。” “你要是喜欢听,我以后每天说给你听, 你不要走。” “我只是去上课,”谢西然拍了拍她的屁股,“乖, 让我起来。” 傅语诺还想缠着他, 可又害怕惹他不高兴, 只好挪了挪小屁股, 放他出去。 谢西然下了床,立刻又把她蚕蛹似的裹了起来,现在天凉,早晨气温尤其低,傅语诺却不肯老实,立马掀开被子也要起床穿衣服,一副他去哪儿她就要跟去哪儿的架势。 谢西然没办法,小家伙儿这回看样子是受了不小的惊吓,这会儿正上头呢,只能任她去了。 一大一小去水房洗漱,谢西然给她烧了开水才让她刷牙洗脸。 常老师看见了,拿毛巾搓完脸,笑着说:“小侄女回来啦?昨天没出什么事吧?” 谢西然回:“没事。” 正好这时许知楚打着哈欠从外面进来,迎面遇上谢西然,忙把凌乱的头发往后拢:“谢老师早!”又探出头喊,“常老师早!” 常老师也跟她问好,见她打开冷冰冰的水龙头接水,热心道:“别用这水了,女士用热水,喏,那儿有谢老师刚才烧的。” 许知楚关了水龙头,乐颠颠地去接热水,不忘对谢西然露出甜笑,热情道谢。 这一幕被傅语诺尽收眼底,不是滋味地悄悄撅了嘴,叔叔这水是烧给她的,怎么能分给别的女人呢? 有了这次经验,一会儿谢西然再给她做的早饭就被她一口气全吃了,那份量可实在是多,谢西然洗了碗过来,见她把剩下的一锅粥全都吃完,惊讶道:“你怎么……你很饿么?”他做的可是六人份,分给其他老师的! 傅语诺撑着小肚皮,又痛苦又得意,没好意思跟他说自己的小心思,只能“嗯嗯嗯”地敷衍过去,可肚子实在不舒服,没一会儿就被谢西然看出端倪。 “你怎么了?”他摸她的脑门,“怎么流这么多汗?” 傅语诺顺势揽住他的脖子,撒娇:“叔叔,要抱。” 谢西然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探进她后领试了试温度,没什么异常:“要回去休息一下吗?” 她贴着他脖子摇头。 他提醒她:“我等会儿还要去上课,没时间陪你。” 她默不作声地咬住下唇,她其实想要他一直陪着她的,可他肯定不愿意,他还得工作。 “我送你回去休息吧。”他拍了拍她肩膀。 傅语诺只好点头。 谢西然抄起腿窝将人打横抱起,带回屋里。 他把她放在床上,裹紧被子:“我今天上午有两节课,上完课再回来看你,乖乖在这里休息。”他亲了亲她额头。 傅语诺却勾住他后颈,用力亲一口他嘴唇,啵得一声,清脆响亮,谢西然安顿好她,拎着书本出去:“我走了啊。” “嗯……” 要是放以前,傅语诺肯定会耍无赖要他陪着她,可这回刚经过一场大闹,她心有戚戚焉,乖了,也怂了,只能眼巴巴地目送他离开。 门关上,谢西然的脚步声离远。 傅语诺躺在被窝里,悄悄把被子往上提了提,盖住鼻子,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被子上有皂角的清香,也有谢西然的味道,心里觉得安定舒服,又有点小开心。 可是很快想起先前的争吵,后怕爬上脊背,凉飕飕的,不自觉地整个躲进被子里,谢西然的味道从四面八方包围她,这才重新找回安全感,渐渐陷入浅眠。 不知过去多久,外面突然响起清脆的叩门声,傅语诺惊醒过来,一喜,叔叔回来了!但很快反应过来如果是叔叔就不会敲门了! “谁啊?”她露出脑袋。 “你好,我是许知楚,”外面传来一道柔和的女音,停顿了两秒,又说,“我是谢老师的同事 分卷阅读113 ,我们早上见过的。” 傅语诺让她进来。 许知楚推门而入,一见到傅语诺便挂上亲和的微笑:“你没事吧?我听谢老师说你肠胃不舒服,我来给你送点药。” 她穿着一身焦糖色的毛呢大衣,脖上别着一条丝巾,身形高挑修长,气质突出,走到床边,仔细地把三餐的药量分开放好,然后帮她倒热水。 在山里还如此精细地打扮,傅语诺不禁多看了她好几眼,又觉得她这副模样十分眼熟。 许知楚把水和药一起递过来。 傅语诺接住,礼貌道:“谢谢。” “不用客气,这里的生活条件不大好,大家在生活上要互相帮助的,”许知楚笑得很好看,很真诚,还流露出一丝羞意,“何况谢老师平时也很照顾我们。” “咳咳咳咳……”傅语诺猛地咳嗽,连声喊烫。 许知楚急忙接过水杯,拿纸巾帮她擦洒在衣服和被子上的水渍,“你没事吧?不好意思……”她懊恼道。 傅语诺咳得背直打颤,许知楚有些不知所措,她没想到会好心办坏事,一边帮对方顺气一边继续道歉:“对不起,我刚才忘了试水温……”说着顺手摸了下水杯,奇怪,温度没问题啊。 傅语诺咳完这一波,稳住自己,许知楚仍站在床边,她疑惑地看着她。 许知楚犹豫了一下,拉着椅子坐下来,挤出温和笑容:“听说你是南大的?” “嗯。” “我也是南大的,去年刚毕业,我应该算是你师姐吧。” 这是在跟她套近乎,傅语诺以不变应万变,又“嗯”了一声。 “谢老师说你明年就要大四了,毕业事情多,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会尽量帮你。” 谢西然跟你说的还挺多,傅语诺礼貌回答:“好的,谢谢你。” “说了不用跟我客气了,”许知楚顿了顿,“我也算是谢老师的朋友吧,你不用跟我见外。” 不用见外? 傅语诺“嗯”不出来了,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她觉得许知楚眼熟了,因为许知楚像极了几年前对她殷勤体贴的施云。 “还是……稍微客气点吧。”傅语诺弱弱地说,音量不大,但屋内的两个人都可以听清,许知楚当即一愣。 气氛顿时尴尬。 傅语诺悄悄地、很怂地低下头,要是以前她很有底气说这种话的,可最近被谢西然那么一治,她自己都地位不保,时刻处在风雨飘摇之中,哪有什么底气大胆击退情敌?心里不免浮起一层淡淡的忐忑与担忧。 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尖锐的声响,许知楚匆匆站了起来,“那个……我一会儿还有课,就不打扰你了,你吃完药记得睡一觉,再见。”临走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随着门关上,傅语诺倒进被窝,胸闷,气短,不想吃药! * 中午,谢西然下了课就回到宿舍,顺便给她带了午饭。 傅语诺爬出被窝,抬起他手臂钻进去,歪靠在他怀里,一副食欲缺缺的模样,谢西然摸了摸她的小肚子:“还不舒服?” “嗯。”她皱着眉头。 他看了一眼手表,将人搂紧,嘴唇贴着她鬓角,温热的呼吸拍打在她皮肤上:“我下午还有一节课,如果那时候你还不舒服,我就带你去镇上看看?” 她抬起眼皮朝上看着他,带点小怨气。 “嗯?”谢西然问。 “不要,等你上完课我就病晕过去了!”她不高兴于他的怠慢,要是换做以前,他会这样吗? “叔叔,”她往他怀里腻,“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这思维跳跃的…… “你哪来的结论,”他皱起眉头,拂开她的碎发,拇指在额头上擦过,“少胡思乱想。” 傅语诺手指搅着他的衣服不回话。 “听见没?” “……嗯。” “大声点。” “……嗯!” 还是带着点不甘不愿,谢西然笑了,接纳了这份没有由来的撒娇。 *b 分卷阅读114 r 午休时间很短暂,傅语诺还没来得及跟谢西然腻乎,他又要去上课,她不想放他走,从昨晚到现在,她还跟他腻乎够呢,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可外面还有十几号人等着呢,谢西然不得不走。 他一走,傅语诺便无聊地躺倒在床,翻了翻床头的那本诗选,又盯着桌上的几粒药丸发呆,想起许知楚,想起她的试探,想起她的殷勤,想起她那张水嫩漂亮的脸蛋,忽然觉得躺不住了! 傅语诺匆匆爬起来,换上衣服就出门。 寒气迎面扑来,冬天的风冷冽而直白,直往人骨缝里钻,傅语诺快步跑进教学楼,找到谢西然上课的那间教室,躲在后面悄悄看着他。 说是悄悄,实际上还是不甘寂寞,非要露出点手啊脚啊什么的要人家看见,还要人家的回应。 她趴在后门的玻璃上哈了一口气,画了两个叠在一起的爱心,又眯着眼睛,透过那两颗爱心对着谢西然做了一个拉弓射箭的动作,谢西然看了她两秒,偏过头,面无表情地叫大家翻开书做课后习题。 这是不搭理她呢,傅语诺失望不已,敲着手指等他下课。 好不容易熬过三十分钟,下课铃声响起,谢西然收起书本走出来,对她说:“跟我过来。” 有小朋友好奇地探头探脑。 傅语诺不由得忐忑起来,谢西然曾说过他不喜欢她在外人面前对他太过亲近,那样对她的影响不好,以前她仗着对方的宠爱总是不把他的意愿放在眼里,基本想怎么来就怎么来,这会儿却是不敢乱来了。 傅语诺小心翼翼地提着步子,大气不敢喘地跟在他后面。 谢西然经过办公室,没进去,傅语诺一凛,更加疑惑。 “叔叔,我们要去哪里?”跟着他走到楼下,双脚还未站定,手腕被人一拽,一下子转进了隐蔽的门洞。 后背撞上墙壁,傅语诺懵了一瞬,谢西然高大的身影压上来挡住了大片光线,眼前只剩他昏暗的轮廓,他的呼吸热热地扑到她脸上,傅语诺紧张地眨眼睛,听到他问:“我有没有说过在外面要小心一点?” 果然是找她算账,傅语诺咽了一口口水,乖乖答:“……有的。” “那你刚才在干嘛?”谢西然拿身体不轻不重地撞了她一下,带点下流意味,傅语诺一惊,开始有点不确定他的意思。 她不敢看他,嗫嚅,还想为自己辩解:“没、没干嘛啊,就画了个一箭穿心嘛,又不是画给你看的,是给小朋友的,小朋友可爱……啊!” 傅语诺身体一空,谢西然用膝盖顶开她的双腿,包着她的臀把她整个人拖了起来,傅语诺低呼着搂住他的脖颈,猝不及防,慌乱不已,硬邦邦地皮带扣膈到她小腹下面,她脸颊热起来,微微羞恼:“叔叔!” “嘘——”他在她耳边警告地嘘声,她呼吸急促着,安静下来,听到他一本正经地说,“我现在是老师,不要被我的学生发现。” 这人、这人脸皮好厚! 傅语诺一张嘴就被堵住,谢西然湿润柔软的舌头钻了进来,她仰起脖子接纳他的亲吻。 楼上传来小孩子们的打闹声,傅语诺有点紧张。 谢西然笑,一边吻她一边用气音小声问她:“听见没?” “……听见了……嗯……”她被亲得晕晕乎乎,紧搂着他脖颈,一边迷醉在他的气息中,一边又要注意着楼上的动静,如此拉扯着,就像走在悬崖的边缘,一颗心悬浮在半空,要掉不掉。 “叔叔,我们……嗯我们好像……偷情啊……” 谢西然低笑,抬膝顶了顶:“小阿诺想跟我偷情啊?” “是想跟谢老师……嗯……”唇舌又被包裹。 楼上的打闹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响亮,蹦蹦跳跳的脚步声很快落在他们顶上,狭窄昏暗的门洞隐隐震颤。 傅语诺清醒过来,谢西然一个吻扑了空,便顺着亲吻她的脸颊、耳畔、脖颈,舌尖舔过跳动的大动脉,跃跃欲试地咬下去。 “叔叔,有人,有人下楼了!”傅语诺紧张地推他。 他卡正她的脸,抵住她额头:“这回儿知道害怕了?”以前不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么。 “我又不是怕他们……”身体往下滑了点,谢西然拖着她的小屁股把人往上颠了颠,她赶紧搂紧他,讨好卖乖道,“我是害怕你。” 分卷阅读115 “怕我?” “害怕你生气嘛。”她抬起眼眸,昏暗中散发着微光,颤抖着,似乎藏了点委屈和不安。 谢西然品味着她的话,把人放下,傅语诺赶紧整理衣服,跟着谢西然若无其事地走出去。 哪知道迎面就遇到一群小屁孩,小屁孩们瞅了瞅黑漆漆的门洞,老师怎么从里面出来啊? “谢老师,你们在里面干什么?” 傅语诺的脸还泛着可疑的潮红,衣服也没整理完,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这年头的小朋友早不如她当年那么单纯,纷纷交换着不可言喻的目光。 被小朋友撞见和被大人撞见可不是同一个概念,何况她也没有被大人撞见过! 傅语诺羞恼不已,脸蛋连着后颈都烧了起来,埋头跟上谢西然。 39 谢西然提步上楼,傅语诺不作声地跟在他后面, 走过转角, 小朋友们被挡住,吵闹声也小了许多。 他的手自然地垂在腿边, 随着身体的晃动轻摆, 傅语诺目不转睛地盯着, 心痒地想要上前牵住, 手悄悄伸过去。 忽然, 刺耳的铃声响了起来, “上课啦!上课啦!”小朋友们从楼下呼啦啦冲上来, 风一般卷过他们, 傅语诺一慌,连忙收手, 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背。 谢西然似有察觉, 稍稍偏头。 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做坏事被发现的心虚和懊恼, 傅语诺不敢再瞎动,老老实实地跟在他后面。 铃声响过以后,整栋教学楼迅速安静下来, 楼梯间只有他们俩安定的脚步声。 走着走着, 谢西然将手背在身后,向她摊开了掌心。 是允许她握住的意思吗?傅语诺迟疑地想。 那手掌又向她招了招。 傅语诺无法抑制地扬起嘴角, 等他招到第三下, 才吊胃口地用指尖轻轻挂住, 但谢西然很快捏紧她指尖, 将她的手包进掌心。 傅语诺一颗心都飘了起来,开心得加快了脚步,但又小心地和他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两个人之间就像有了某种无形的牵连。 “走这么急干嘛?”谢西然含着笑音问。 “你接下来是不是没课了啊?”傅语诺开心道,“不想上楼了,我们回去吧。” “回哪里?” “回……” “谢老师,”一道呼唤打断了他们,许知楚和常文远一同从楼上走下来,“原来你在这儿啊,我们找你半天了!” “嗯,什么事?” “这不是快期末了么,教务组要开个会。”他们要商量月考的事项,还要讨论接下来一直到期末的教学计划和假期安排。 甜蜜的互动突然被打断,傅语诺有点不高兴,她安静地站在谢西然身后,突然想起自己还和他牵着手,忙想抽回来,不料谢西然却加重了力道,不让她抽离。 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不要被外人发现吗? 她盯着两个人相扣的手,身体悄悄向前挪动,试图遮挡。 谢西然一边认真地应着常文远的问话,一边用指尖挠了挠她掌心,像某种亲昵的小暗号,傅语诺正挪着脚呢,愣了一下,心头一阵发麻,忍不住偷笑,顽皮地回敬了两下。 这边的傅语诺正沉浸在两个人暗度陈仓的小游戏里,那边的许知楚一直无声无息地注视着他们。 刚才从楼上下来她就看见他们俩牵着手,虽然是一前一后地牵着的,但两个人的气场很暧昧,带着非一般的亲昵。 这会儿傅语诺旁若无人地玩弄着谢西然的手,常文远站的位置看不清,许知楚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许知楚莫名升起危机感,可又说不出为什么。 常文远和谢西然聊完事情,招呼许知楚离开,二人沿着楼梯继续往下走,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经过转角的时候,许知楚又抬头看了一眼,这一眼正好望见谢西然捏着傅语诺后颈将人揽进怀里,而后叔侄俩一起消失在楼梯后面。 * 学校的宿舍环境很差,洗澡不方便,这会儿又是大冬天,气温很低,谢西然不允许傅语诺太频繁地洗澡,怕她生病。 于是没洗澡的时候,傅语诺就只 分卷阅读116 能接一个水盆在房间里清洗自己。 晚上,谢西然为她烧了热水端进来,原本打算放下洗具就出去,傅语诺却突然拉住了他。 她坐在床边看着他,目光闪烁,找着拙劣的借口:“叔叔,你帮我洗吧,我肚子不舒服……” “我帮你洗?” 她看着他点点头,耳朵红红的。 谢西然便走过来将她按倒在靠垫上,傅语诺鼻翼翕动,紧张地看着他帮她脱下裤子,露出两条莹白细长的腿。 下面快被剥干净了,她自觉地把拖沓的上衣往上卷了卷,平坦的小腹以下,只剩一块薄薄的粉色布料,她放缓了呼吸,看着他从侧面进入,小指轻轻一勾,就把她的内裤剥了下去。 空气凉凉的,傅语诺并拢双腿摩擦了下膝盖,谢西然却按着她的膝盖把她双腿打开,单手环住她后腰将人抱了起来,突然间失去依凭,她心头一慌,下意识缠住了他的腰,白花花的细腿蹭开他的衬衫,内侧软肉贴着紧实的肌肉擦了过去,光滑温热,谢西然低头看了一眼,傅语诺不好意思地偏过头。 “穿这双拖鞋。”谢西然指示着,把她放了下去。 傅语诺乖乖地“嗯”一声,站稳后把腰间的衣服打了一个结,然后在他面前敞开腿蹲了下去。 这是一个极其羞耻的姿势,可她就是想要这样把自己毫无保留地袒露给他。 “烫吗?”谢西然也蹲在她面前,手指在水里搅了搅,激起一池涟漪。 小屁股泡在水里,最私密的地方被温热的微波轻轻撞击着,傅语诺舒服极了,也害羞极了,担心自己摔倒,她把重心放前,一只手抓住了谢西然的衣服。 “……叔叔,你、你帮我洗啊。”她恬不知耻地提着要求,纯情又放浪的姿态,脸颊被水汽亦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蒸热,目光闪烁,想看他,不敢看,只好低下头,把满眼炽热的爱意都锁在水面上倒映出的那双动人眼眸里。 谢西然顺应她的要求,捧着水从尾椎触碰起。 房间里响着潺潺水声,腾起的热气在玻璃上凝出一层白雾,模模糊糊的,映出两个靠得极近的身影。 昏黄的灯光打在桌面、地板、湿漉漉的脚边,也搅碎在动荡的水波里,他用两指温和地揉动她的肌肤,从后面绕到前面,顺着腿线轻柔往下。 傅语诺提起呼吸,感觉脊背都绷紧了。 “扑哧”一声,又或者只是她心跳太快产生了错觉,其实什么声音也没有,一颗小水泡从她腿心冒了出来,他的手指被……包住了。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他也看向她。 静谧。 谢西然忽然低低地笑出声,调戏意味十足。 她的脸瞬间红成了一颗大柿子,不满地嘟囔:“你干嘛……不准笑,明明是你碰的……” 害羞,害羞得想要捂住脸躲起来,可是她还是强忍着羞耻巍然不动。 想和他做尽所有亲密的事情,以情人的身份,于是继续红着脸,埋着头,任他戏弄。 “好了,头抬起来。”谢西然哄道,湿润的手指揉了揉她烫得吓人的耳朵。 等她仰起红扑扑的小脸,他卡着她的下巴吮住了那张柔软乖巧的嘴唇,亮晶晶的水珠顺着修长的手指滑落,沾到她的脸颊,也蹭到他的下巴,从滑动的喉结滚过。 被放开的时候,她气息喘喘,浑身虚软,一点力气也没。 谢西然将她放倒在床上,用干燥的毛巾裹着她帮她擦干水迹,两条白腿也染上绯色,粉润粉润的,事实上,她全身都红透了,像一尾煮熟的虾子,就等着他剥壳取肉,吃干抹净。 “叔叔……”她爬起来,吊着他的脖颈不让他走,忸怩又炙热,“什么时候……”后面的几个字说得极小声。 谢西然故意问:“你说什么?” 她有点不高兴地扭了扭身子,怪他的明知故问,也怪他的故意戏弄。 仅有的几次做ai都发生在不太愉快的时候,她迫不及待想用新的记忆覆盖旧的隔阂,于是忍着羞耻,咬咬牙再问一遍:“你什么时候……干我……” 最粗俗的字眼最能激发原始的欲望,一团烈火从身体深处蹿了起来。 谢西然揉着她后脑勺,在她耳边道:“你放心,我肯定比你更着急。” 分卷阅读117 40 谢西然倒完水回到屋里, 傅语诺已经躺在被窝里,眼睛亮亮地等着他。 他把人揽进怀里, 热腾腾的身体半罩着她, 手掌笼在她脑后, 从眼皮上颤动的粉色蝴蝶吻起, 温热的呼吸打在脸颊、嘴角、下巴, 痒痒的,往下延伸, 一直到纤细的项颈,傅语诺胸脯起伏,被亲得迷了眼, 不自觉地抬下巴、挺身体, 献祭似的迎合,迫不及待想被占有。 可谢西然的吻只到颈侧就停住, 冰凉的手指在跳动的大动脉上摩挲, 像猛兽咬穿猎物咽喉之前的悲悯瞬间, 他伺机而动,她战栗等待。 “叔叔……啊……” 白雾窗花似的布满玻璃, 她眼前迷蒙,感觉到颈侧一痛,尖利的牙齿扎进娇嫩细腻的肌肤,疼痛变作酥麻, 刺激传遍全身, 然后是舌尖温柔的舔舐, 湿湿热热,呵出的气都钻进她心窝,她抖了一下,忍不住叮咛,小手搭上他肩头。 他收了尖牙,一遍遍吻她伤口,变态又色|情,像在打磨一件艺术品,片刻后嗓音沙哑地问:“疼吗?” “嗯……”看似埋怨,实则撒娇,她怪罪他,“你把我咬伤了,讨厌。” 谢西然笑了一声,闭上眼睛,把头埋在她发丛间,像在享受,又像在忍耐。 傅语诺身形比谢西然小太多,被他罩在身下时就只能露出一颗小脑袋和攀在腰间的白皙手臂,看起来亲密得如同一体。 房间里好一会儿没有声音,她被他压着呼吸有点上不来,就在她以为他快要睡觉的时候,谢西然突然闷声说:“明天就回去吧。” 满腔柔情顷刻消失,傅语诺怒道:“不要!”语气非常冲,“你怎么又赶我回去?!” 骂完就有点后悔,她的脾气太暴躁了,总是在第一时间冲他发火,以前我行我素从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却是有点心虚,毕竟谢西然刚与她好,于是连忙乖道:“叔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凶你的,我不想走……” 谢西然从她发间抬起头,傅语诺立刻收声,悄悄攥紧他腰际的衣角,但不敢有其他大的动作,她现在就是待宰羔羊,太没有安全感了。 “怎么不继续说了?”谢西然问。 “……”她咬着下唇,不敢出声,模样委屈。 他抬起她的下巴,要她正视他,手指拨弄她嘴唇,把无辜的下唇释放出来,傅语诺看他一眼又垂下眼眸。 他微哂:“为什么跟我道歉?” 她眼眶蓄泪,更加不安。 “说‘不要’的时候语气不是挺冲么,怎么这么就快道歉了?” 谢西然一边说着一边想要身,她立刻收紧他衣角,不让他走,感觉到她的动作,他停了下来,似乎在等她开口。 但傅语诺抿着嘴唇,不吭声,只是脸蛋憋得越来越红,泫然欲泣。 他突然放柔了声音,捏着她的耳垂在她耳边说:“不说话就明天回去,我给你收拾衣服。”说完再次想要起身,傅语诺紧紧搂住他腰肢,谢西然只停顿了一下,就坚持扒开她的手继续起身,傅语诺顿时慌了神,眼泪掉下来,整个人爬起来抱住他,“不要走……呜呜呜叔叔……” 谢西然停住动作,再次耐心地问她:“你想跟我说什么?” “呜呜呜……我不想走……” “什么?” 她又闷头哭泣,眼泪湿漉漉地糊在他肩头。 他叹一口气,作势要下床。 “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她终于按捺不住脾气,又急又气地喊出来。 “嗯?”他一副没听见的样子。 她真的被激怒了,被他的满不在乎,被他的冷漠薄情,也为她自己的百般迁就而不得,她什么时候在他这里受过这种委屈?自打他要离开她以后,他们之间就变了。 傅语诺隐隐有爆发的征兆:“我说了我不要回去,你是聋子吗都听不到的!我不回去我不回去,你休想赶我回去!” 她大声怒吼,攒紧拳头泼妇一样地锤打他,谢西然不躲不闪,也不回答她的话,这副模样更叫她窝火,傅语诺狠狠地一挥拳,谢西然忽然偏头,她顿停住,看见他微蹙眉头,狼狈地蹭了一下鼻子,指关节留下刺目的血迹。 谢西然被她打出了鼻血,傅语诺忪怔,看着他抽纸巾擦鼻血,她其实有点后悔,可余怒未消,放不下面子去关心他 分卷阅读118 ,脑子里仍然盘桓着刚才的话题,谢西然又要她一个人回去。她还在生气,她明明有理由生气的。 谢西然处理完伤口,把纸团扔进垃圾桶,回到床边,与她面对面问她:“打够了吗?不够可以继续打。” 她瞪着他,不服输的模样。 他微微显露笑意,并不生气:“不想回去也可以不用回去。” 这突如其来的退让使她疑惑,下意识藏起拳头,却被谢西然拉出来放在手里颠:“我没送你练过吧?你这拳头还挺厉害。” 傅语诺搞不清楚状况,想要把手抽回来,她是学乖了,害怕了,但在这件事上可是马虎不得:“……叔叔,你什么意思?我说了我不回去。” “嗯。” “’嗯’?你同意了?” “我要是不同意你会怎么着?”谢西然打量着她。 这话太挑衅,怒意又蠢蠢欲动,但傅语诺忍着。 谢西然说:“我刚才要你走的时候,你不是挺生气的么,为什么又对我道歉?” 哪里敢生气,她现在分明怂得要命。 “……我不敢。” “不敢什么?” “……怕你生气。” 谢西然笑:“谁说我会生气。” 谢西然永远不会对傅语诺生气,他可以宽纵她的胡闹任性,可以无底线地容忍她的伤害,甚至可以接受永远阴暗地爱她,做不见天日的情人,只要她还是傅语诺,她就永远是他心尖的一块肉,肋上一根骨。 当初下狠心放她自由也是因为她的病她的痛,如果在一起会要她半条命,那么他只好选择去掉自己的半条命——主动离开她,除此之外,谢西然永远不可能放弃傅语诺,她必须明白,他们之间的这场游戏,绳索在她手上,铃铛也在她手上。 “阿诺,不要在我面前小心翼翼,我受不了。” 谢西然的声音忽而放低,傅语诺一怔,被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熟悉的肩膀,听到男人振振有词:“我知道你这人任性无知,说好听点是单纯,说难听点就是有点蠢,脾气还暴躁,最擅长抓乖卖俏,拿捏我的命门,时不时叫我难堪,动不动就害我痛苦,和你相处这十几年我几乎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傅语诺挣了一下,被谢西然按紧,“但我爱你,我爱的就是这样自私又幼稚的你。” 她怔住,心口蓦然发软,酸酸麻麻。 “现如今,我年纪大了,工作也辞了,来到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当一个拿不到钱的小老师,我开始走下坡路了,往后我还会越来越差,越来越平庸,”谢西然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而你正当年,毕了业可以去当个钢琴师,再不济也可以进全球五百强,你的日子还没真正开始,你不要害怕我会离开你,未来只有你嫌弃我的份儿,我决没有抛弃你的可能……” “我也不可能的!” 谢西然不接茬,只道:“不管怎么样,你都要记住,想发脾气就发,想任性就任性,不要对我有所保留,更不要替我做决定,我受不了,我要一个百分之百的你。” “还有,只要你需要我,我就永远爱你。” ——至死方休。 41 傅语诺从谢西然那里重拾安全感, 腰杆瞬间直起来,前两天满腹心思都放在他身上,这会儿终于有余韵抽空看看世界了。 可这看着看着, 就看出了点不对劲。 那个许知楚怎么老盯着叔叔看? 那个许知楚怎么又找叔叔讨论事情? 那个许知楚怎么天天喜欢对着叔叔笑? 那个许知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常文远见傅语诺一直打量着许知楚,就出声搭腔道:“你和小许是一个学校的吧?” 傅语诺“嗯”了一声。 常文远说:“小许这孩子不错,长得漂亮,做事认真, 最重要是脾气好, 有韧性, 现在愿意来这种地方吃苦的年轻人不多了, ”他捧着热水壶,对傅语诺打趣,“怎么样, 想不想她给你做婶婶?” “当然不想。”傅语诺毫不犹豫。 这话应得太直接,不远处的许知楚身形微顿, 假装没有听见。 常文远只当她是小孩子脾气, 好笑 分卷阅读119 道:“怎么还不高兴上了?你叔叔都三十多了, 你忍心看他一辈子打光棍?以后谁来照顾他?” “我啊。”傅语诺理所当然。 常文远满脸不认同:“你迟早要出嫁, 到时候你叔叔怎么办?搞不好你还嫌他累赘呢。” “我不会的。” 常文远笑笑:“小姑娘还挺孝顺。”说着转身去泡茶,留傅语诺一个人坐在工位上。 她很不开心, 非常不开心! 谢西然宠她宠得跟什么似的, 却没有人见证他们的爱情, 更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虽然她不需要别人的认同, 可她并不喜欢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 仿佛他们俩有多见不得人似的。 这么一想就觉得好委屈。 傅语诺心里不舒坦,下课时见到了回来休息的谢西然,也没给他好脸色。 谢西然满头雾水,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了这位宝贝大小姐。 * 宁口小学的宿舍楼只有一个共用厨房,平时老师们分工合作,轮流做饭,和谐友爱。今天刚好轮到许知楚和周珂。 谢西然课后被学生耽误了一会儿,等他牵着傅语诺来到厨房的时候,其他老师都走得差不多,就剩周珂和许知楚了。 周珂一见他们就热情地打招呼,尤其是傅语诺,自傅语诺重新回来以后,他们俩就没说过几句话。 厨台边,谢西然帮傅语诺盛饭:“这么多行吗?” 傅语诺哼哼唧唧的,余光瞥见许知楚偷瞄他们,不高兴道:“吃不下。” 这么点还没吃不下? 谢西然往外扒拉了一勺:“这些差不多了吧?”估计下午得给她加餐。 她瞅了瞅,勉为其难地点头。 叔侄俩坐到餐桌边。 “怎么这么晚才来,”周珂收拾好碗筷正要出去,临走对傅语诺小声邀功,“今天是我和知楚做的饭,你尝尝味道。” 刚要拿起的筷子生生被她放了下来。 旁边的谢西然正一边往傅语诺碗里夹菜,一边应着许知楚的话,她在跟他说学校的假期安排,过两天就是元旦,学校打算调休拼一个小长假。 “行,我没什么意见。”一偏头瞥见傅语诺满脸不高兴盯着筷子,“你怎么了?”他压低嗓音问她。 虽说压低了嗓音,可这屋子里就剩三个人,什么话都瞒不过彼此。 “不想吃饭。”傅语诺语气生硬。 “怎么突然不想吃饭,”谢西然瞧她脸色,“肚子又难受了?” “没,”傅语诺嘟着嘴,埋怨地盯着面前的菜,“怎么还有青椒啊,我不吃青椒。” 许知楚面露尴尬,看了他们俩一眼。 谢西然眼风不动:“青椒吃了好,开胃消食,你昨天不是还闹肚子疼么?” “那我也不吃。” “吃一片试试。” “不吃!” “……好吧,那你吃别的。”谢西然服软,帮她往外择青椒。 傅语诺嘴角流露点小窃喜,刚要拾起筷子瞅见对面的许知楚正看着她,顿时又失了胃口。 “怎么了。”谢西然看见她又把筷子放下。 “不想吃了,”傅语诺语气欠佳,“一看就没有食欲,今天的菜谁做的啊,做得真难吃。” 这话就着实不礼貌了,谢西然和许知楚都微微变色。 傅语诺梗着脖子,在等谢西然哄她,许知楚却突然出声:“今天的菜是我做的,都怪我不好,没有提前问一问你们的口味。” 傅语诺盯着她,目光带刺。 她如此当众闹脾气,不仅是叫许知楚难堪,更是没有教养的体现,谢西然就算再纵着她,该管束的也是要管束的。 “把筷子拿起来。”谢西然说。 屋子里安静着,窗外操场上遥远的吵闹声传进来。 傅语诺小老虎一样与他对峙。 许知楚见叔侄二人僵持不下,忙放下筷子劝和道:“不如我去给语诺做碗面吧?”说着就要起身,被谢西然拦 分卷阅读120 了下来。 “不用,”谢西然说,“山里就这么些东西,没得挑。” 傅语诺登时瞪大了眼睛,抬头对上对面许知楚探究的目光,再一瞥谢西然一点不打算哄她的模样,心里的怒意和委屈满得要溢出来,她猛地起立带倒了身下的长凳。 “你想干什么?”谢西然问。 “我不吃了。” 说完扭头就走,理直气壮,那模样可真是只傲慢无礼的小孔雀,任谁都得在心里骂一句,娇蛮! 厨房里就剩两个人,许知楚小心地打探谢西然的眼色:“不好意思,今天都怪我。” “没事,不怪你,”谢西然客气道,“阿诺肠胃不好,毛病多,有些东西不能吃,从小就挑剔,你别忘心里去。” 什么毛病是不能吃青椒的?这话里的回护太明显,亲疏立现,许知楚噤声不语。 * 傅语诺回到屋里,闷闷不乐地坐着,没一会儿,谢西然就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心里的那股不爽顿时消散不少,不过还是要故意板着脸,哼。 “你今天怎么了?”谢西然停在她面前。 “没怎么。” “不就是一点青椒么,大中午的至于火气这么大么?”谢西然把她的脸拧过来,手指从她的鬓发梳理过去,就像在给小狗顺毛,痒痒的,又有点温柔缱绻的意思,傅语诺缩了一下脖子,没绷住,偷偷弯起嘴角,被他尽收眼底。 谢西然感到好笑,这人学过川剧变脸吧:“肚子饿不饿?” “不饿。” “嗯,想吃什么?” “我说了不饿!” “我知道啊,我就随口问问你想吃什么,你以为我要给你做呀?” “……” “你放心吧,这山里就只有青椒。” 傅语诺恼火地看着他,谢西然轻轻一笑,小屁孩,又问一遍:“说说,想吃什么?” “我想吃芝士焗大虾,蜂蜜辣子鸡,干锅土豆片,红烧猪蹄!”傅语诺一通乱报菜名,全是听起来这山里不可能有的。 谢西然认真听完,口吻平淡:“一定要这些?” “就要这些!”她拽得二五八万。 “行吧,”谢西然点点头,放开她的下巴,“那你就先饿着吧。” ??? 傅语诺瞪大眼睛,什、什么???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推门离去。 “叔叔!” 谢西然立在门槛,回过头。 傅语诺:“……你去哪儿?” “我还没吃完饭,先回去吃饭了。”说完,风轻云淡地走了。 “……” ?!?!?! 傅语诺满脸活见鬼了。 * 谢西然不仅没哄她,还任她自生自灭,尤其是这一切都会被许知楚知道,傅语诺越想越不开心,倒在床上,风呼呼地往屋里灌,她也丝毫不觉得冷,只觉得难过,伤心,这人昨晚还搂着她说好听话,这会儿就全忘了! 果然男人的话都不可信,傅语诺悲哀地想,她把自己卷进被子,脸闷在枕头里,过了一会儿,不小心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她是被摇醒的。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谢西然立在床边,他裤脚卷着,鞋底都是泥,略显狼狈。 房间里隐隐有一股香味。 “你这是怎么了,叔叔?”她开口才发现喉咙发干,眼皮分外沉重,掀开被窝就打了个寒颤。 谢西然忙试探她的体温,严肃道:“你生病了。” “我没有……阿嚏!”脑袋猛地一颤,一行小清涕丝溜溜流了下来,谢西然抽纸巾帮她擦鼻涕,注意着力道没把她擦疼。 “睡觉怎么不知道关门?”他略带责备。 “都怪你,你怎么才回来啊,你讨厌鬼,”傅语诺后知后觉地感到难受,四肢虚软无力,大脑钝钝的,惺忪的睡眼微微发红,“谁叫你下午不管我的,你去哪里了……” 分卷阅读121 说完就看见桌上放着一碗醇厚香浓的黄鳝汤和一盘红烧鳝鱼,飘香四溢,卖相极佳! “叔叔,这是什么?”她打量他外形,袖管卷起,袖管上有来不及洗净的泥点,鞋底还有淤泥,一向爱干净的谢西然怎么容忍得了自己这样狼狈? “你去给我抓鳝鱼了?”傅语诺不可思议地问。 谢西然避开她热切的目光:“嗯,你不是嫌这里东西难吃么。” “那你就去给我抓鳝鱼?” “将就一下吧,山里没什么好东西,就这些鱼还是我从洞里掏出来的呢,人家还在冬眠。” “人家还在冬眠,你就把人家剁了?你好残忍。” “我为了谁?”谢西然好笑于她的倒打一耙。 “为了我,为了我,”傅语诺在他怀里腻歪,脸颊蹭他的衬衣,谢西然嫌衣服脏,往外躲,被她用力抱住,“不要躲!” 凶完又撒娇:“叔叔,我爱你哦,我不跟你生气了。” “你还敢跟我生气?” “不是不是,”她立刻改口,“是你不跟我生气了。” “行了别卖乖了,”他轻拍她后脑,“这些你吃不了了。” “啊?我为什么吃不了?”她放开他。 谢西然揉捏着她后颈:“你好像发烧了,不能吃这些东西。” 她抬起因为生病而发红的眼睛,口吻坚定:“我能吃的!” 谢西然不予回应地笑了一下。 “叔叔!” “不行,”谢西然对她的身体一向很重视,在这方面决不妥协,“我去给你做点清淡的面吧,这些就别吃了。” “可是,这些都是你给我做的……”她埋在他小腹,不甘心地抠弄他的纽扣、腰带。 大冬天去抓黄鳝,也不知道他费了多少心思,偏偏他什么也不说。 “没什么特别的,以后再做就是了。” “那这些放着不是浪费了吗?” “不浪费,给许知楚他们,他们还没吃饭呢,你中午甩了人家脸色,这都传开了,正好可以给人家赔罪。” 谢西然的话语不容抗拒,傅语诺理屈词穷,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把美味菜肴端了出去。 一想到他花费一下午给她做的菜都要拱手让给他人,尤其是给那个许知楚,她就苦闷、伤心、后悔……小眼泪不争气地吧嗒吧嗒往下掉! 谢西然饭也没吃,煮完清汤挂面又回到屋里,看见傅语诺窝在被子里,可怜巴巴地抹眼泪,奇道:“怎么了,难受?” “嗯……难受……”带点哭腔。 “哪里难受?”他放下东西,打开抽屉找出温度计,要给她测体温,傅语诺乖乖地任他扶着,贴在他胸膛:“心、心里……呜……” 手一顿:“心里?” “许知楚是不是吃得特别开心?” “……你这是和她杠上了?” “没有,”傅语诺拿他的衣服擦眼泪,开始解扣子,“来测体温吧。” 小姑娘受尽宠爱,心里不高兴就第一时间发泄出来,各种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风一阵似的,叫人哭笑不得。 * 测完体温,谢西然看了下|体|温计,包粽子似的把她裹住。 “肚子饿不饿?” 她跟他怄气了大半天,一点东西没吃。 “嗯。”傅语诺点头,温驯得像条小狗。 谢西然拉一把椅子坐到她对面,端起碗要喂她吃面。 傅语诺不肯,非要拉他坐到床上,滚烫的身子从被子里钻出来,爬到他腿上,他像怀抱了一团软乎乎的火炉。 她不哭了,只是鼻子还冒水,谢西然往她嘴里喂几根面条,从口袋里抽出干净柔软的手帕,压住她圆翘的小鼻头:“用力。” 傅语诺便使出吃奶的劲儿:“嚏——!” 鼻子通了,胃口就好了些,她就着他的手大口大口吃面,半碗入肚,精神回笼,脑袋虽然还烧着,精气神好多了。 其实下午发烧,除了被风吹着凉,还有饿的成分在里面——身体虚 分卷阅读122 的。 吃完饭又被谢西然塞回被窝,傅语诺枕在柔软的枕头上,看着谢西然收拾东西,零下的温度,屋里没有暖气,他却热得卷起了袖管,谢西然爱干净,这会儿身上还留着下午忙碌的痕迹,根本没时间整理,袖管上沾了淡淡粉尘,傅语诺想上手帮他擦干净,被他一个眼神弄得缩了回去。 “叔叔,你好了吗?”她等着他一起包被窝呢。 “等等。” 谢西然转身出去。 傅语诺在房间里数小羊等着,数着数着眼皮开始发沉,就在她差点睡着的时候,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谢西然,而是许知楚! 她噔一下就清醒过来。 傅语诺直勾勾地盯着许知楚。 许知楚是来送药,没想到吵醒了傅语诺,心里有点紧张,可紧张之余也还有点别的说不出的情绪,她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傅语诺似乎并不喜欢她,其实她也不是很喜欢傅语诺,傅语诺一看就被谢西然保护得很好,娇娇嫩嫩的一朵花,才没来几天就闹过两次身体不舒服,许知楚从小干活,身体结实得很,就有点看不惯她这副柔弱无骨的模样。 许知楚放下药板:“听说你发烧了,我是来给你送药的。” 傅语诺点点头,盯着她的动作,两次生病,两次都来送药,莫不是家里开药店的? 两个人没有太多话要说,临走前,许知楚嘱咐她:“山里温差大,你平时要注意保养,在这里生病了很麻烦。” “嗯,谢谢。” 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傅语诺卷着被子昏昏沉沉地想,她叔叔可真是红颜祸水,在哪儿都不消停,连当个破老师都有人追求。 谢西然洗完澡,推门进来,乌黑的碎发泛着潮气,白净的脸颊被热水蒸得微微发红,五官深刻英俊,手臂一抻,窄瘦的细腰露出一截,身材修长。 傅语诺鼻子不通气,思维也跟着混沌,迷迷瞪瞪地追随着他,眼神渐渐发痴,这么好看一个人,也不怪他当个破老师都有人追求了! “头还难受吗?”谢西然摘下脖子上的毛巾挂到架子上,手刚要探过来,及时地换了另一边干燥温热的手摸她的额头。 傅语诺像被驯服的小兽在他掌心蹭了蹭:“不难受了。”但是鼻音浓重。 谢西然玩心顿起,忽地捏住她鼻子,她被迫张嘴呼气,两腮鼓了一下,像条小金鱼,但依然温驯地看着他,并不恼怒,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水光润泽的眼眸甚至略带勾引,全是对他的渴望。 喉头微微一滚,谢西然收回手,说了一句很煞风景的话:“擤鼻涕吗?” 傅语诺的脸颊悄悄泛起粉色,有点恼羞成怒:“不要!” 他笑着起身,看见桌上的药丸:“这谁送来的?” 她嘟着嘴:“许知楚。”抬头发现他看着她,没好气,“干嘛?” “你怎么不叫她姐姐?”谢西然按照剂量从药板上取下几颗药,端起旁边的水杯试了试温度。 “我才不叫!” “没礼貌的小孩。” 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丝毫没有责怪的意味,相反的还充满了宠溺和鼓励,仿佛她在做什么了不起的事似的。 傅语诺的小脾气就是这么宠出来的。 谢西然扶起傅语诺的后脑:“张嘴。” “不吃。”她抿住嘴,头一撇。 谢西然不知道她又冒的哪股邪火,指腹碾了碾她柔软的唇瓣,再问:“吃不吃?” “不!”她刘胡兰就义。 “转过来。”他拍了拍她脸颊,拧过她的脸,把药丸往嘴里一扔,卡着她下巴堵了上去。 傅语诺躲闪不及:“你干嘛你干嘛……唔……”他强势地撬开她齿关,舌头卷着药丸探了进来,直抵舌根深处,想吐都吐不出去,傅语诺慌张挥手,水!要水! 谢西然松开她,轻拍她后背,及时地将温水送到她嘴边。 她握着水杯连灌好几口,用力一记吞咽,缓过来了,生动鲜活地瞪着他,气呼呼,但也软绵绵,毫无威慑力。 谢西然似没看见,专心地碾她的唇瓣,上面还挂着水珠:“都吞下去了吗?” “嗯!” “张嘴我看看。” 分卷阅读123 粉色湿润的小舌头轻轻往外一吐,飞快地收回去,在唇瓣留下诱人的津液。 “看清了吗?”傅语诺有点小得意,还带点挑衅,就是不张嘴给他看。 “没看清,”谢西然放下水杯,压在她身上,热乎乎的气息罩着她,她顿时紧张,谢西然缓缓微笑,“我再检查检查。” 说着捏住她脸颊轻轻一掐,她吃痛地张开了小嘴,他的舌头闯进去,有力而缓慢地搅动,在她口腔内搜刮,舔舐,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尝到药丸留下的一点苦,但很快被她甜腻的气息覆盖。 傅语诺用力吞咽,主动迎合,这是一种带有情|色意味的接吻,男人的雄性气息包裹了她,她呼吸不畅,爱意从深处焚烧起来,她热得扭动身子,发出嗯嗯的动情哼吟,手臂吊住他脖颈,光裸的白腿从被子里跑了出去,八爪鱼似的挂住他腰肢,磨蹭,用可以相贴的每一寸肌肤磨蹭他。 谢西然卡着她脸颊放开人,二人鼻息交错,灼热,难耐,傅语诺痴痴地望着他泼墨般的俊朗眉眼。 她忽然扬起下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似邀请,谢西然笑着回敬她一个吻,她又吻他一下,挑眉,神采飞扬,两个人互相亲吻对方,比赛似的,却都浅尝辄止,故意吊人胃口,最终还是她先忍不住败下阵来。 “叔叔,给我吃……”她不满地撒娇。 “吃什么?” 她吐出小小的舌尖轻轻往上一勾,十分大胆的动作,然后红着脸嗫嚅:“吃、吃舌头……” “什么?宝贝想吃什么?” 她羞到无以复加,咬住他耳垂狠狠道:“舌头!”但声音还是小,故意压着嗓子呢,终究还是脸皮薄。 “好。” 谢西然笑了,赏赐似的露出一截舌头,傅语诺微扬起头,抱住他,吻、舔、含,像吃糖果似的吮吸,太爱他了,爱得不能自已,想要吃掉他,也想要被他吃掉,这种极致的占有欲抓得她心尖都在颤,像永远不能满足的饕餮。 调笑声此起彼伏,伴随着稠密的水声。 强烈的摩擦使身体升温,生理性的疾病让她烫得发热,软绵绵地挂在他怀里,嫩豆腐似的,谢西然揉她的身体,修长的手指嵌进细腻的肌肤。 理智被情|欲的吞没,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谢西然艰难地把人拉开:“休息吧。” 可傅语诺不让他走,被子早不知被颠到哪里去,她搂着他,往他怀里拱,是烧糊涂了也是情难自禁,软糯糯地求,叔叔,不要走,不要走。 谢西然抚摸她滚烫的额头,手指用力到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他应该把她放下,他确实也想把她放下,可身体却在做另一件事情。 衣扣在纠缠中崩开,他的肌肉平坦紧实,她蹭他的胸膛,热切又直白地渴盼,爱意汹涌,眼泪也有了烙铁的温度。 她热切地渴求,叔叔,进来,插进来嘛,我的身体很热的,你试试,她握住自己的膝盖主动敞开了身体,翕动,两片唇在翕动,欲|望也在翕动,热烈地钻进他的心口,啃食他的意志,奇痒难耐。 谢西然忽然推了她一下,傅语诺不受控制地仰倒在榻,双腿依然是打开的姿态,她疑惑,茫然,盯着灰蒙蒙的天花板,眼底有微茫的泪,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再次被毫不犹豫地推倒。 “叔叔呜……”傅语诺流眼泪,委屈,“你干嘛啊……” 忽然一记颤抖,电流蹿遍全身,一个吻落在掌心,脚趾被含住,她猛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害羞地闪躲:“脏、脏……” 谢西然有力地攥住她的脚掌,从下朝上望着她,眼里蕴着漆黑的风暴:“不脏,我的小阿诺不脏。” 再次印下一个吻,傅语诺下意识推拒,另一只脚踩在他的肩膀,却被抓住,谢西然攥着她两边脚腕,往外分开,轻笑,吐息落在她脚背,顺着内侧往上,白皙柔软…… …… 啊……又痒又麻,傅语诺涨红了脸,扯过枕头压在自己的脸上,呼吸又快又热,闷得喘不过气,长腿踩在男人的肩头,脚趾紧紧蜷缩,过强的刺激使她仰起脖子,汗水沿着后颈滚落…… 亲密、性感、快乐,所有感官知觉都被拉得无限绵长。 傅语诺觉得灵魂轻飘飘的,她快要飞上天堂。 忽然,外面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分卷阅读124 谢西然停下动作,傅语诺一边喘息一边拿开枕头,湿润的眼眸与他对上,他用手指抹去她眼角的泪液,“舒服吗?”他笑着问。 傅语诺吞咽了一记,点头。 门口又响起叩门声。 他扯过被子将她裹住,抚开她脸上的湿发,起身时被她拉了一下,她还没缓过劲儿,失神地望着他,眼眸里都是他的倒影。 谢西然将她的手拢进被窝,又亲亲她眼睛,这才往门口走,声音不轻不重:“谁?” 外面安静了两秒,许知楚的声音响起来:“谢老师,我的东西落你屋里了。” 谢西然打开房门,却堵在门口没让她进去,许知楚微愣。 “什么东西?” “钥匙,”她补充,“在桌上,药板旁边。” 谢西然回屋拿钥匙。 许知楚站在门口不敢跟进去,视线却往里探究,只见床上一团拱起来的被窝,傅语诺严严实实地包在里面,一根头发丝也没露出来。 谢西然再次出现在门口:“是这个吗?” 许知楚连忙收回视线:“是,打扰你了!” “没关系。” “晚安!” “晚安。” 门从里面关上,许知楚拿着钥匙往回走,步子迟疑不定,她刚才隔着门似乎听见了一些声音,一些不该有的声音。 许知楚拍拍自己的脑袋,暗骂自己胡思乱想,继续往宿舍走去。 42 第二天是周末, 谢西然难得没有早起, 陪着傅语诺赖床,她睡得似梦似醒,小嘴吧唧两下往他怀里挤, 热乎乎的额头抵住他锁骨, 呼吸打在他的敏感地带,痒。 谢西然挪动手臂,试图把自己抽出去,傅语诺不满地哼哼, 眼睛睁也没睁就开始发脾气:“干嘛啊,别乱动!”手臂护食似的收紧。 “……该起床吃饭了。”生病了更得按时吃饭。 她皱着眉,噘着嘴,还要睡。 “阿诺。” “……” “宝贝。” “别吵!”她闭着眼睛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动作十分霸道, 谢西然却笑了, 这模样颇有他的风格。 谢西然虽然脾性和善, 但在工作场合也是个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主儿,对待工作不利的下属耐心有限, 温助理刚进安普的时候没少被他训哭,就连孙戴安都挨过他的批,这一切都被小小的傅语诺看在眼里,她的叔叔好威风, 于是她也在幼儿园里威风了起来, 对待班上总欺负同学的小恶霸章顺, 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直接拿着玩具车就往人家脸上招呼了过去。 你打我!平时横行霸道惯了的章顺先是一愣,而后捂着脑门立刻哭崩了,你打我哇呜——! 双方家长被叫进学校,章顺妈妈护着自家受伤的宝贝崽儿心疼控诉,谢西然不卑不亢,傅语诺见有叔叔撑腰,腰杆挺得笔直,神色冷峻,仿佛她才是占理的那个。 语诺,你说说,你为什么打人家? 他欺负苗苗! 他怎么欺负苗苗了? 他偷亲苗苗的脸,还摸人家,苗苗不愿意,他就把苗苗弄哭了! 章顺妈妈脸色微变,老师也尴尬地问,章顺,是这样的吗? 呜呜呜,我……章顺偷偷瞄妈妈的脸,我没有…… 你还敢说你没有?!小皮鞋一跺,傅语诺恶狠狠质问,章顺顿时缩了脑袋,害怕得不敢说话,几位大人都被她的气势镇住,怎么欺负人的还敢这么趾高气昂? 那谁,你是她爸爸吧,你家孩子怎么教的,怎么这么没教养?欺负我儿子都欺负到头上了! 不许你说我叔叔!她挥舞着小胳膊小腿就要打人家,一人做事一人当,谁也不准迁怒她叔叔! 谢西然拦腰把小家伙截了回来,用手臂卡在身侧,任她在半空中扑棱,面上依然是温和有礼,您说得有道理,这个年纪的孩子确实得教,不然就容易走歧途,显得家长也掉份儿,这样吧,今天这个事不管是谁先做错,您儿子这伤确实是我家小侄女挠出来的,我们这边不会推卸责任,这位……小绅士的医药费我们包了。 这话里话外, 分卷阅读125 意味繁多。 还有,额外需要什么赔偿您也可以提,电话就打这个,说着风度翩翩地把一张名片放到了桌上,然后卡着傅语诺轻描淡写地离去,傅语诺被叔叔夹得动不了身子,就回过头,对着脸色青红相接的章顺母子做了一个幸灾乐祸的鬼脸。 嘿嘿,她叔叔什么人?她叔叔才舍不得骂她呢! * 这边,在床上磨蹭了大半天,傅语诺终于肯醒了,可她有起床气,小嘴噘得能挂尿壶,一脸烦躁地坐在床边,谢西然单膝跪地帮她穿袜子,她突然一脚踩在人家肩上,往后躺倒,还想再眯一会儿。 “阿诺。”谢西然撑在她身上,试图叫醒她。 傅语诺一动不动,装死,忽然觉得小腹凉飕飕的,没等她反应过来,柔软的肚皮传来痛感,是谢西然咬了一口。 “叔叔!”她惊呼。 “起不起来?”他也没了耐性,叼着她的肉恶劣地警告。 傅语诺又痛又痒,咯咯笑着扭身子闪躲,认输道:“起来起来,马上就起来!” 这还差不多,他叼着软肉又吮了几口这才放过她,扯下她的睡衣重新帮她盖上小肚子。 傅语诺用腿夹住他的细腰,他掌着她后背,起身的同时把人也带了起来,她顺势扑进他怀里,环住了他的脖颈,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长发也随之而来打在他脸侧,刺刺痒痒,挟着少女的香气,他偏头捋开她的头发。 “脚冷吗?”袜子只穿了一边,另一边还光着,他顺着摸过去,放脚心捂了捂。 “不冷,你帮我穿上。”她使唤得理所当然,他从床边捞起另一只袜子,就着这个不舒服的姿势帮她穿上袜子。 “下来吧。” “不。” “哪里不舒服?” “没有。”她猴子一样灵活,从前面爬到他后背,把谢西然折腾得够呛。 “叔叔。”小白腿挂在他臂弯里晃悠。 “嗯?” “现在几点了啊?” 两个人一起透过窗户看向外面,肃杀的冬日里,天边挂着一抹暖阳,大地灿烂如春,暖意融融,是难得的好日头。 “快八点吧。” “我们去散步吧。”她颠着身子,心血来潮。 “散步?” “嗯!”兴致高昂。 周末教学楼前后都没什么人,四野是枯黄的草木,景色虽淡,却别有一番意趣。 傅语诺趴在谢西然的背上,说是一起散步,实则是他背着她绕大圈,她只顾享受即可。 和煦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他的身体也是温暖,周围静谧无声,天地间仿佛只余他们二人,地上的枝丫发出极细的声响,远山连绵起伏,苍翠缥缈,美如画卷,她满心舒适安宁,恍惚间似已走过大半生。 如果真有携手到老那一天,大抵也就是这般温柔缱绻之感吧。 “叔叔,”傅语诺闭着眼睛感受这一刻的温存,“好幸福啊,以后老了我们也这样散步。” 谢西然顿了几秒:“……以后老了我就背不动你了。”他比她大太多。 “那我背你呀。” 谢西然仿佛听到笑话:“你背我?” 她心虚:“好像是有点背不动……” 是肯定背不动,他又把她往上颠了颠。 “没关系的,”她很乐观,“我搀着你,你要是走不动了,我就给你买一个轮椅,推着你去散步,”傅语诺用力把脸颊贴向他后颈,像怕他不信似的,“反正我永远不离开你,你可不要胡思乱想啊。” 脚下有细密残败的枝杈,他踩过去:“我胡思乱想什么?” 她亲亲他脖子:“我怎么知道你胡思乱想什么,反正你整天什么都比我想得多!” 关于年龄,他们很少提起,但傅语诺知道,谢西然心里其实是介意的,他并没有看起来得那么轻松跨过这道坎,毕竟所有刚知道他们关系的人,都会提起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 未来有极大的可能性,他会先她而去,谢西然多疼爱傅语诺啊,他怎么舍得让她一个人孤独地留下,所以他养生,勤于锻炼,努力让自己保持年轻。 分卷阅读126 可这仅仅是缓兵之计,时光不倒流,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道堑,这是老天对他们的惩罚,惩罚他们为了爱|欲罔顾人伦。 “阿诺。” “嗯?” 谢西然笑道:“你以后要是找了老伴,可别到我的坟头气我。” “你发经病啦!”傅语诺双腿重重夹他,手臂几乎是勒紧他的脖子,谢西然被迫咳嗽了两声,“……就说你会胡思乱想吧!” 谢西然依旧笑着,手背到身后一拍她屁股:“小东西,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 吃过早饭,常文远来找谢西然一起去山上帮忙村民砍柴,宁口大多数人家还在用土灶台,也就学校的条件稍微好点,能用上燃气灶,但山里运输煤气罐不方便,经常煤气不足,也需要备着柴火。 男人们出去忙碌,傅语诺在宿舍里养病,早上晒了那么一会儿太阳,身上的病气还真祛掉不少,烧已经退了,就喉咙还不大舒服。 没多会儿,许知楚来到房间里看望她。 “身体怎么样了?”许知楚关心地问。 “好多了,”傅语诺想起谢西然昨天说她没礼貌,于是又客套地加了一句,“谢谢你送的药,多亏了它。” “不客气,”许知楚偷偷扫视周围,踌躇不定,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在傅语诺露出疑惑的神情之后,她迂回地问,“谢老师睡的那张折叠床呢?我听说那床坏了一条腿,他躺得舒服吗? ” “什么折叠床?”傅语诺一脸无知。 学校宿舍不够,傅语诺刚来的那天,许知楚原本提出让她和她睡一间,但谢西然拒绝了,他从仓库搬来了折叠床和屏风,说是他睡折叠床就可以。 许知楚感到不安,理智和好奇心使她问道:“……那这几天,谢老师睡哪里呢?” 傅语诺挂着一张单纯无害的笑脸:“当然是睡这里啊,”她拍拍身下的被单,态度坦然,“我和叔叔一起睡觉的。” 许知楚吃惊:“你们睡一张床?” “对啊!”傅语诺笑盈盈地,“师姐,叔叔没告诉你我们的事吗?” “……什么事?” “我和叔叔没有血缘关系啊! ”她笑着压低嗓音,像在密语,“我叫他一声叔叔,那是情人间的趣味。师姐,你不知道吗?” 嗡地一声,许知楚怔住,眼神复杂而无措。 然后她落荒而逃。 * 晚上,谢西然洗完澡上床,他干了大半天活,这会儿还得看教案。 只是一个下午没见,傅语诺就如隔了三秋,腻乎得不行,她躺在他身边,脸贴着他胯骨,亲亲热热地抱住他的大腿,谢西然被骚扰得受不了,视线没离开书本,曲着腿用膝盖轻轻撞了一下她:“好好躺着,别乱动。” 傅语诺故意跟他唱反调,用柔软的胸脯蹭了蹭他:“我就要动。” “你……” “怎么样!” 谢西然揉了揉睛明穴:“你不睡觉啊?病还没好呢。” “我睡不着!”见他拿她没办法,她更是撒欢似的蹭他。 谢西然无可奈何,任她去了,不料没过几秒,她又换了玩法,突然掀开被子爬了起来,毫无防备地撞到他手肘,“啊!”她苦着脸抱住脑袋。 谢西然一愣,连忙放下教案给她揉脑袋,没忍住笑了出来:“活该,叫你毛手毛脚。” “我想给你按摩嘛!”眼底泛起生理性的泪花,她委屈巴拉地望着他。 谢西然把人揽过来亲了亲发顶,哄骗小孩似的:“行了,施过法了,很快就不疼了。” 傅语诺是典型的记吃不记打,等脑袋顶上那股痛意散去,她立刻恢复活力,又毛手毛脚地掀开被子,跨坐在他身上,然后挪着小屁股磨蹭下去,一直坐到他腿上,小手按在结实的肌肉上,努力地揉捏。 “干什么呢?”谢西然眉眼不动。 “给你按摩呀,”她挑着愉悦的尾音,辛勤工作,“今天上山是不是很累?去了大半天呢!” 这殷勤献的。 谢西然颇有意思地瞧着她。 “舒服吗,叔叔?”狗狗似的 分卷阅读127 眼睛望着他,还没按几下就开始邀功,好像她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谢西然很配合地“嗯”了一声,她立刻笑起来,受了鼓舞一般,更加卖力,没一会儿,脸颊就红润了起来,呼吸微微加快,鼻头沁着细汗,鼻翼翕动。 谢西然担心她累着:“可以了,舒服够了。” “还没呢,我这才按了多久。”三分钟热度还未散去,她思路仍然清晰着,不好哄。 “真的可以了……” “不可以!”她还没玩腻游戏,岂容他人打岔?傅语诺很霸道。 哪知谢西然更霸道,他忽然抬腿往上顶她屁股,傅语诺顿时失了重心,低呼一声向前摔进他怀里,谢西然抬手擒住少女的软腰,笑意融融,傅语诺撑住他胸膛,爬起来坐回去:“你干嘛呀!” 她磨蹭着往下挪,软热的屁股贴着他身体留下一路余温。 坐回原位,她恢复了热情,问他:“叔叔,大腿要不要也揉揉啊?” 她献宝似的望着他,多希望他夸奖她一句孝顺懂事体贴人,可是没等到回答,她不满地扭动着屁股:“叔叔,要吗要吗?” 谢西然眯眼瞧着她,又起了逗弄之意,再次抬腿一顶,这次比先前力道更大,傅语诺毫无预兆地第二次栽进他怀里,二人的鼻尖只差了几厘米,他的吐息尽数拂到她面颊,热热的,夹着男人的雄性气息,她睁大眼睛,气恼:“你!” 谢西然自上方审视她,看见她两道细眉生动地翘着,圆翘的鼻尖上趴着几颗细小的汗珠,他低头轻轻一吻。 羽毛似的吻,傅语诺顿时没骨气地消了脾气,软软地捏着他领子:“叔叔讨厌。” 谢西然笑着用膝盖在她臀缝上磨了磨,酥麻,缓慢,暗示意味十足,她的脸颊忽地烧起来,结巴道:“干、干嘛啊……” 她害羞地往上缩了缩屁股,谢西然将她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没干嘛,不过你要是再乱动我就干你。” 43 自那天傅语诺挑破关系之后,许知楚郁郁寡欢了好几天, 见谁都没有精神, 常文远是个古道热肠的, 问其他人知不知道小许老师怎么了,怎么最近瞧着消瘦了不少。 傅语诺说:“不知道, 可能是失恋了吧。” 常文远吃惊:“小许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她不是喜欢老谢吗? 傅语诺逗他:“常老师,我们南大的人可都是很抢手的哦。” “不可能, 小许她明明……”常文远顿住。 “明明什么?”傅语诺追问。 常文远是个嘴巴把不住门的,禁不住追问, 他压低了声音, 和傅语诺闺蜜似的做窃窃私语状:“小侄女,你来这几天没发现你叔叔和小许有什么猫腻?” 傅语诺状似回忆了一番,一脸无知:“没有啊, ”她疑惑, “难道我叔叔和她有什么猫腻?” “你没看出来?”常文远想了想,“这就对了,我也没看出他们俩有什么猫腻。” “……” “不过我倒是看出小许对你叔叔不简单。” 废话,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傅语诺故作惊艳:“这您都能看出来!” 常文远在桌底下给自己比了个大拇哥:“你常叔叔没别的厉害, 就这双眼睛, 特别亮。” 傅语诺十分捧场,继续打探敌情:“您是怎么看出来的?难道许老师私下和我叔叔有什么接触?” “接触嘛……”常文远认真思索, “私下倒是没什么接触, 不过工作上接触挺多。” 工作, 傅语诺一拍膝盖,太好了,刚好触及到她盲区了! “您快给我说说。” 常文远见她兴致高涨,顿时大受鼓舞,喝了一口菊花茶润润嗓,从先前的班会开始扯起,说到后来的家访,许知楚经常以山路危险为由和谢西然搭伙去做家访,若不是谢西然积极澄清,不少家长还误以为他们俩是一对呢。 傅语诺嗯嗯啊啊地听着,越听越觉得这许知楚真是“不要脸”,幸好她前两天跟她挑明了她和叔叔的关系。 傅语诺打断常文远:“那这两天,他们俩工作上有没有什么接触?” 常文远又啜了一口菊花茶,思索:“这两天……这两天我还 分卷阅读128 真没注意嘿!” “那您可得多注意注意了,”傅语诺帮他拂去肩头的粉笔灰,“常叔叔,我叔叔的终身大事就靠您了,以后他们俩要是有什么消息,您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常文远很讲义气:“你放心,包我身上!” * 傅语诺在宁口乐不思蜀地待了一个多星期,终于想起用办公室的固话给远在南城的打一个电话,何筝等她电话等得从心急如焚到心如死水,彻底服气于她这重色轻友的小样儿。 何筝说:“你要是放古代,八成是个做昏君的料。” 傅语诺呵呵笑,就当做是夸奖了。 她又慢悠悠地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没想好呢。”她现在嫁鸡随鸡。 “期末考试要到了哎,你再不回来肯定要挂科,”何筝懒得劝她,“你自己看着办吧。” 傅语诺略一思索,觉得这么待下去确实不是什么长久之计,可是谢西然这人民教师的工作正干得如火如荼,能跟她一起回去吗?要是不能,她能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吗?脑袋瓜里蹦出许知楚的身影,傅语诺连连摇头,她当然不能放心! 这么想着,傅语诺就趁着活动课小学生都在操场上撒野的时候对谢西然旁敲侧击。 “叔叔,我这感冒怎么这么多天还没好啊,是不是这儿的水土不好啊?”说着故意狠吸了一下鼻子。 谢西然把她的围巾裹紧:“不按时吃药,天天在外面疯跑,能好才怪,”他隔着衣服搓她的后背,“去屋里歇着吧,活动课有什么好陪的。” “不要,你在哪我在哪儿。”她拿肩膀撞他,腻得慌。 谢西然按住她扭来扭去的肩膀,不让她乱动。 没多会儿,傅语诺低头抠抠手背,又“哎呀”一声:“叔叔,你看我这手是不是冻破皮了?” 谢西然从操场收回视线,抬起她的手看了看,他早上有课,临走前交代过她自己抹护手霜,这人明显没当回事:“护手霜在床头柜上,你自己回去拿。” 傅语诺哼哼唧唧地不愿意,谢西然只好叫来班长,交代他看好同学,自己牵着傅语诺回了宿舍。 傅语诺继续磨:“叔叔,你吃得惯这里的东西,我特别想念陈姨做的饭,你不是也总夸她的手艺吗?” 给她抹完手霜,谢西然拧上瓶盖,咂摸出点儿味来:“想说什么直说,这一下午瞎撩的。” 傅语诺飞快地瞥他一眼,看向别处,装作若无其事:“我就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你着急回去?” 傅语诺摇头。 谢西然满脸不信任。 她改口:“……我期末考试快到了,再不回去考试该挂科了。” 谢西然笑着摸摸她的脸:“想回去就回去,这地方确实太荒。” “……那你呢?” “我不行,我还得留在这儿给学生们上课。” 傅语诺着恼:“那我也不走!” “别闹,学业重要。” “反正你不走我就不走,你必须跟我在一起!” 谢西然说:“你期末考试,他们也期末考试,我怎么走。” 两个人就这个问题无法达成共识,傅语诺怒气冲冲地离开。 * 办公室里,常文远正往水杯里加几颗枸杞,看见傅语诺走进来,忙凑上去,跟特务接头似的:“小侄女,有新情况了!” 傅语诺这时正没心情呢,不是很想听,但常文远丝毫不察,自顾自地说:“小许今天来办公室找了老谢好几趟,说是有事问他,我看那样子不简单。” “然后呢?” “然后……然后老谢他今天一整天都不在办公室,他俩没碰上。” “就这些?” 常文远一怔,也觉察出她没什么兴致:“额……暂时只有这些。” 刚被吊起胃口又没了,想到许知楚对谢西然还不死心,谢西然又不肯跟她走,而她的期末考试迫在眉睫,傅语诺满心烦躁:“就这些也值得说叨?您怎么这么八卦。” “我……”常文远 分卷阅读129 百口莫辩,不是你叫我随时汇报的吗,这怎么还过河拆桥啊? 常文远瞅了瞅傅语诺的脸色,后知后觉地发现出点异样来,压下刚才那小点不满,又乐呵呵地关心晚辈:“小傅,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傅语诺不回答,还不高兴着呢。 “是不是周珂那小子?”常文远觉得他的八卦嗅觉很灵敏,“你刚来那两天他还老围着你转悠,这两天我看他都没动静了,你们俩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是不是欺负你了?我就知道他不靠谱,你放心,别说是有老谢在,就算他不在我也不会让周珂白欺负你的,叔叔这就去给你做主……” “常叔叔,”傅语诺拉住他,“您能别成天瞎忙活了吗?” 常文远:“我、我怎么瞎忙活了……” “一整天的没个正行,尽会乱点鸳鸯谱,我看这整间办公室就属您最不开窍最不靠谱!”傅语诺一通脾气乱扫射,发完就走人。 留下常文远一脸莫名地钉在原地,他、他怎么了就最不开窍最不靠谱了?! * 活动课结束,学生们都被圈在教室里写作业,操场空无一人,傅语诺跑到篮球框底下,泄愤似的投篮。 可惜技术不佳,十投十不中,心情更烦躁了! 不跟她回去去哪儿?难道永远留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他对他们的未来就没有什么打算?总不可能一辈子就窝在这儿了吧! 傅语诺越想越没底,他是不是压根就没打算跟她走下去? 混蛋!真是死脑筋,认准一个理就不回头,她都辛辛苦苦地追过来了难道不能表明诚意吗! 傅语诺正生气着,腰部忽然被人提了起来,身体一轻,双脚顿时悬空,她慌张地挣了挣,听到谢西然在她身后说:“投吧。” 他把她举得很高,脑袋离篮筐很近,她只要伸直手臂稍微往上一掷就能投中,但傅语诺不领情,双腿在半空中扑棱:“不要你帮忙,你放我下来。” 谢西然保持着姿势没动,她闹得更厉害,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腿肆无忌惮地挥舞着,一不小心往后猛踹了一脚,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傅语诺低头,看到他裤子上好几个大大的鞋印。 她安静下来,不闹了。 谢西然举她跟举小孩似的,扭了扭:“真不投啊?” 傅语诺抿住嘴,忽然一抬双臂,篮球以一道很小的弧线落进篮筐里,砰——砰——砰——触底,反弹,在黄色的尘土中滚出几米远。 谢西然将人放下,傅语诺拍拍手,看也不看他,头一扬就要走,手却被他拽住。 傅语诺回头:“干嘛?” “还在生气?” 她不回答,可有脾气了。 谢西然把人拉进教学楼,傅语诺在后面拖着步子,继续闹腾,去哪儿啊,别拉着我,我不跟你走。 他没回话,将人带到了教室后头,透过后门玻璃,可以看到一排排小学生认真地伏案写作业,偶尔有点动静,那是同桌间在讨论课题。 他们用的桌子很破,桌洞太小,有的书包都放不进去,只能脏乱地躺在脚边。 坐的是窄窄的长板凳,边缘锯齿参差,表面坑洼不平,两个人挤一张,其中一个人起身时总会打扰到另一个。 谢西然让傅语诺站在他前面,让她把将这些细节收进眼底。 宁口小学这些年从政府和社会各界人士那里得到过不少资助,可是钱是花出去了,本地的教育水准却始终没有上升,甚至还越来越差,许多家长不愿意孩子一直上学,往往只读过几册认了点字就让他们辍学,回家帮工。 因为宁口小学缺乏的不是钱,而是可持续的师资和读书有用的希望。其实许多偏僻地区的学校都有这个问题,不缺钱,缺的是人力,是真正志愿于坚守在贫困地区的优秀教师。 谢西然说:“就剩一个多月了,你让我给他们上完课,然后我们就回去。” 他自认没多高尚,不可能为了素不相识的人放弃傅语诺,只是该做完的事得做完,还要做的有始有终,不辜负。 * 傅语诺明白谢西然的意思,虽然有点遗憾,却也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平心而论,只是一个月而已,与谢西然这辈子对她的迁就相比,简直轻如鸿毛。 这么想着 分卷阅读130 ,傅语诺心情回暖,走路时也能哼着小歌,这时再遇到常文远,不免惭愧起来,她中午怎么能那么欺负这个热心老实的常叔叔呢? 于是热情地喊他:“去哪儿呀!” 常文远见了她,一脸伤心,转道就要走,她忙上去拉住人:“常叔叔,你怎么不理我啊。” 小妮子变脸飞快,刚欺负过他转眼就忘,真没良心:“我瞎忙活去了我!” “哦,你忙什么,我陪你呀。”傅语诺甜笑。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常文远是个好脾气的,也不好对她摆脸色,只道自己还有重要的事。 “你有什么事那么重要,”傅语诺拉住他,“你知不知道我马上就要走了!” 常文远登时顿住脚步,架子也不摆了,恩怨都抛到脑后:“走?走去哪儿?” “回去啊。” “这么快!” “学校快期末考试了,我再不回去该挂科了。” “那老谢呢,他陪你回去吗?” “他不跟我走,我自己回去。” “也不送你一程?过两天不是刚好元旦放假么,可以叫他送你回去。” “算了吧,他现在工作第一,我只能勉强排个第二。”傅语诺摆一副可怜模样,偷眼瞥常文远。 果然,常文远立刻心疼道:“哎呀这个老谢怎么回事,做事太没个样子!”他拉住她的胳膊,“走,叔叔帮你去评评理!” 傅语诺往回扒拉他:“你刚才不是说你有重要的事吗?” 此时什么重要的事都不重要了,常文远说:“来来回回不就学校那点事,什么时候办都来得及!” 常文远是个婆妈又热心的性子,一边拉着她嚷嚷着要找谢西然一边絮絮叨叨地嘱咐她回去以后要认真对待学业最近天气冷要多加点衣服有事没事记得打电话回来常叔叔等着她云云。 傅语诺起初还挺高兴,听着听着就开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最后两个人又不知道瞎聊到哪里去了。 * 晚上吃饭,傅语诺和常文远一同到厨房,谢西然不在,巧的是许知楚也不在,问周珂有没有见到他们,周珂说:“刚才还看见他们俩,可能是一起出去了吧。” “一起出去?” “嗯,知楚把谢老师叫出去了。” 傅语诺和常文远对视一眼,常文远眯出和善的笑脸,慈悲得宛若一尊弥勒佛,他给傅语诺一个八卦的眼神,瞧瞧,我说什么来着?这俩有戏。 傅语诺冷艳高贵地瞪他一眼,有戏个屁。 常文远登时一凛,怎么又给他脸色看?这小妮子怎么喜怒无常,一天变好几回脸色? 傅语诺不理他,冷面夜叉似的走了。 * 天色已黑,在前操场和后院转悠了一圈,没看到人,傅语诺郁郁地回到宿舍,就这么一会儿她都能不爽,要是真离开了,谢西然与许知楚日日相对,她岂不是要醋死? 哎,好烦好烦。 没多久,谢西然从外面回来,看见傅语诺安静地坐在桌子前,携着寒气,他一边解外套一边问:“在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傅语诺板正地坐着看面前的书,这是聂鲁达的诗选,有些地方被谢西然作上了标记。 谢西然觉出异常,凑到她脸边嗅了嗅,冰凉的鼻尖点了下她的脸颊:“有人放炮仗了?我怎么闻到一股火|药味。” 傅语诺侧了下脸,没什么语气:“你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 “什么时候吃的?” “刚才啊。” “刚才?”她飞快地掐指算了一下,那好像出去的时间不算久哦。 “算什么呢?” “算你出轨的时间……”话一出口急忙收住,抬头,对上谢西然疑惑的神情。 “瞎说什么呢。”他掐住她双颊,凉凉的手指陷进软肉,把她的嘴唇嘟成了一朵粉嫩的娇花。 傅语诺口齿不清,还要强撑:“你自己知道我说什么唔……” “我还真不知道,傅小姐给我指教指教?” 分卷阅读131 傅语诺也不跟他兜圈子了,直接道:“晚饭的时候,你和谁约会去了?” “许……怎么就约会了?” 这一口出轨一口约会的,他没忍住笑出了声:“原来不是放炮仗,是有人打翻了醋坛子啊。” 傅语诺被他这么一笑,也不能伪装淡定了,跳起来把他按倒在床上:“没错,我就是吃醋,我要醋死了!” 她跨坐在他身上,将他压实,手指比枪,虚张声势地抵住他脑门,严刑逼供,“说!和谁约会,去哪里约会,去了多久,干了什么,有没有肢体接触!” 谢西然忍笑不止,配合她演戏,双手举起呈投降状态:“和许知楚,在办公室,大概十分钟……” “你这么快?”她惊讶。 “我快?”他不客气地往上顶了一下胯,傅语诺登时脸红,摸一把他的窄腰,再次把人压实,摆一副大佬姿态:“老实点,别动手动脚,给我继续招供!” “没干什么,就听她讲了几句话,毫无肢体接触,”他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对傅语诺说,“不信长官可以开箱验货。” “跟谁开黄腔呢!”傅语诺故作凶神恶煞,“没肢体接触就好,她要是敢碰你的手我就剁了你的手,敢碰你的命根子我就断了你的命根子。” “长官好烈。” “以后给我离她远点,听到没!” “听到了。” 她满意收|枪,还在腰上做了一个帅气的无实物别枪动作,一部戏演完全套,非常之敬业,可下一秒就帅气不再,被人勾着腰反掼在床上,慌乱中连忙夹住他的腰:“叔、叔叔……” 谢西然将人放倒在床边,哭笑不得:“怎么这点醋也吃?” 他和许知楚确实什么事也没有,晚上小姑娘约他出去,说了些近似表白的话,然后他言简意赅地表明了态度,二人往后不会有牵扯。其实许知楚的心思一直都很明显,他不是看不出来,只是对方从不言明,他除了言行举止上避嫌不给对方希望以外,也没办法直说什么,这回对方主动挑明,他倒是轻松了。 “我听说有人直接跟她表明正宫身份,这人谁啊,脸皮挺厚。” 傅语诺被他臊得害羞,嘴上装傻充愣外加吹牛:“不知道,不过我看这人很有胆魄,是块做大事的料,以后肯定很有前途!” 谢西然无声地看着她,那眼神叫她有点看不懂,仿佛情深似海,又仿佛只是在放空。 傅语诺莫名感到别扭,脸红,就在她快要顶不住,想要捂住脸的时候,谢西然忽然又说:“有道理,人有时候还是要脸皮厚点。” 傅语诺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只好懵懵懂懂地附和着点了点头。 谢西然露出笑意:“后天元旦放假,我陪你回去。” 她眨了眨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转变心意:“……你为什么回去?” “回去讨一个名分,我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了你。” 傅语诺空白了两秒,立刻开心得不能自已,抬起头就在他脸颊吧唧一口:“你说得对,做人就要脸皮厚!” 然后热情似火地拥住他,仿佛爱他爱得要死。 谢西然抬手把她蹭得乱七八糟的衣服拉下去。 傅语诺忽然止了动作,严肃地与他对视,眼睛乌溜溜的,认真道:“不过外婆是外婆,我是我,就算外婆不同意,我也不会不要你的,”江坤就更别说了,她理都不理他的,“所以你别担心,乖乖地跟着我。”她亲亲他脸颊,她的老宝贝,就算全世界都反对他,她也要定他! 44 谢西然和傅语诺一同回到南城, 陈姨在家门口等候多时, 按捺不住喜悦忙里忙外地迎接他们,累了吧?快快进屋歇着,东西留给我提。 傅语诺自觉圆满完成任务,小尾巴翘得老高, 对陈姨老罗一个劲儿打眼色, 看看, 还是我厉害吧。 陈姨老罗对视一眼, 各自笑成了一朵喜气洋洋的胖大海,要想治住先生,还得靠小姐! 谢西然前脚刚进家门,孙戴安后脚就闻风赶来, 仿佛有什么火烧屁股的大事。 安普打算拓展家用医疗器械市场,预备以定向增发股份与现金相结合的方式收购家净医药97.25%的股份,这是谢西然离开之前就定下的事, 结果他刚离职没多久, 盈复制药突然横插一脚, 家净 分卷阅读132 医药立马摆上架子, 价格翻了三倍不止! “他妈的沈老二, 竟敢坐地起价,玩儿老子呢!”孙戴安凶狠地骂, 骂完偷瞥谢西然的反应, 循机步入今天的正题,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啊, 安普的位置还给你留着呢。”他工作这么多年,很少“亲政”,这回算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谢西然的重要性了。 哪知谢西然一脸事不关己:“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回去?” “不回来你打算干什么啊,难不成还回去当你的破老师?” 谢西然抽着烟,淡定不语,视线跟着厨房的磨砂玻璃门后的那道倩影。 “我养老。” “行了你,半大不小的人了还挺能闹,把你家侄女都折腾得够呛,”孙戴安瞧不上他,“等着,过两天我八抬大轿请你回来。” “别做无用功。” 孙戴安瞪眼,这人还挺会拿乔! 谢西然自烟雾里斜着他:“还有事儿么?”没事儿滚蛋。 孙戴安自然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其实还真没什么事儿,就是好一阵子没被老朋友骂过,贱得慌,他拍拍屁股,白跑这么一趟,心情不好不坏,打算走人,谢西然把他拦了一下。 “家净那个事儿,你去查查他们的厂房和设备,没准能有收获。” “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谢西然弹了弹烟,语气稀松平常:“他们查没问题,药监局查有问题不就行了么,媒体听谁的?” 孙戴安品出味来:“知道了,手够黑的啊老谢。” 孙戴安满面春风地离开,傅语诺一进客厅就闻到一股烟味,谢西然将烟头按灭,起身开窗。 这几日南方连续降温,据说前天夜里还下了一场薄雪,谢西然将傅语诺拉进怀里,帮她暖了暖碰过凉水的手:“准备一下,明天去泉城。” 刚落脚不久就要前往泉城,傅语诺知道他在急什么,她也着急,还有点怯。 第二天一早,二人就动身前往泉城,自从江景上了小学一年级,江春娣就跟着住进了泉城市区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江坤家里,江春娣正在阳台晾晒衣服,听到门铃响,使唤在客厅玩赛车的江景去开门。 江景拎着赛车蹦蹦跳跳跑到门口:“姐姐!”小眼珠往旁边一转,“叔叔好!” “外婆,叔叔和姐姐来咯!”说完挥着赛车玩具,嘴里喊着呜呜呜地跑开。 江春娣晾好衣服出来,谢西然正恭敬地站着,傅语诺蹲在地上帮江景组装赛车尾翼,见到她 ,放下东西站了起来。 江春娣瞧着他们俩的架势,心里顿时有几分明了:“小景,带你姐姐回屋里玩。” “哦!”江景要去拉傅语诺的手,傅语诺却不走:“外婆,我和叔叔有一些话想跟你说。” “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江春娣慢条斯理地抬手摘围裙,江景跑到她身后帮她解带子,她推了把江景,“去,带你姐姐进屋。” 江景又去拉傅语诺,傅语诺犹犹豫豫的,在谢西然安抚的眼神下跟着江景进了房间。 江春娣神色如常,在沙发边坐了下来,上回在江家老宅,傅语诺慌慌张张的反应就让她产生了几分狐疑,如今二人共同找上门,她已将对方的心思猜得八九不离十。 如果傅语诺从小待在她身边,江春娣肯定不会让他们俩走到一块,差得太大,但如今情况相反,傅语诺在谢西然身边待了十七年,这份感情深如父女,反倒是她这个做外婆的,像是个外人,她没有资格,也不欲做那棒打鸳鸯之人,但不反对不代表赞成,她并不看好这段感情。 “阿诺才二十一,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学生,她的生活简单,自然唯你是瞻,把你放在眼里过日子,可你想过以后吗?” 江春娣慢慢地说,字字珠玑,“她迟早得走出去,再过两年,你就四十了,你的生活一眼到头,她的日子却才刚开始,外面风光那么美,你留得住她吗?” 她不以傅语诺的角度责怪他,而是从谢西然的角度瓦解他,动摇他,让他直面感情中的隐患,他可以保证他的衷心不改,矢志不渝,可傅语诺呢,她尚未定性,草率天真,她的感情有保障吗? “你不用着急回答我,这个答案你自己找,你们的事,我不做那坏人,也不会阻挠她。” 年轻人正在劲头上,长辈越是 分卷阅读133 反对越是情比金坚拆不开,她懂得这个理儿,倒不如放任自流,反而散得快。 “小谢,我是疼过你的,不得不劝你一句,阿诺的性子你比我更了解,以后不管是分是合,是苦是甜,这份滋味你都得自己受着,到时候你再后悔痛苦,就来不及喽。” 江春娣看得明白,他们俩之间,吃亏辛苦的那个是谢西然,以后若是拆了,背弃对方的那个人必定是傅语诺。 “你就是太宠着她了,”她叹息,“多想想你自己吧。” * 午饭留在江家吃,正要开席,江坤从外面回来,一见家中光景,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不是谢西然和傅语诺么?! 回想上一次鸡飞蛋打的见面,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但到底是个脸皮厚的,江坤观察着叔侄俩的相处,也看出这俩人是好上了。 他皱起眉头,拿一支烟到阳台上抽着,利用傅语诺讹诈谢西然是一回事,真把侄女赔出去又是另外一回事,他这心里隐隐有些不得劲儿。 换个姿势再一琢磨……谢西然乃南城有名的钻石王老五,傅语诺跟了他不亏,他们江家也能跟着鸡犬升天,他矫情什么? 一支烟的时间,江坤缓过劲儿来。 午饭结束,江春娣抱着小孙子去休息,江坤趁谢西然在客厅等傅语诺的时间凑上去赔笑脸,道歉。 “谢哥,之前咱俩有一些误会,”谢西然看向他,江坤的小心肝顿时一颤,他硬着头皮,“都是我的错,是我脑子糊涂冒犯了您,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哈。” 谢西然不动如山。 江坤伏低做小,斟酌字句:“听说老太太同意你和阿诺的事了……” “你有意见?” “没没没!我哪儿敢有什么意见啊!你俩在一起是好事,那什么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江坤连连赔笑,“既然你俩都和好了,那上回您应承我那事儿,咱还能合计合计不?” “我应承你什么事?” “就……就安普的股份……” “你缺钱?”谢西然感到荒唐,这人竟然还惦记着他的东西。 “缺钱倒是不……最近手头还真有点周转不过来!”眼见着安普的肥肉是咬不下来了,江坤见机转舵,“我打算和我朋友合开一家素食餐厅,地点都看好了,就在江滨那一带,位置特好,但地不好拿,上头没人打点,您能帮帮忙么。” “就这些?” “……我还缺点钱,手头紧,挪不开。” “多少钱?” 江坤大喜过望,伸手摆了个数:“行么?” 谢西然瞧着,摇了摇头:“这事儿我做不了主。” 江坤一愣,什么意思?在跟他拿乔? 谢西然抬手招来傅语诺,江坤一头雾水。 傅语诺问:“怎么了?” 谢西然松散地靠着沙发背,指示江坤:“你把你刚才的话再复述一遍,她同意我就没问题。” 江坤傻眼:“这……” 傅语诺一听就明白,不高兴道:“你又向叔叔要钱了?” “我……” “说话啊!”傅语诺拿鞋尖戳了下江坤的。 “你、你怎么跟舅舅说话的!” 傅语诺看了一眼谢西然,见他似乎不打算阻拦她,于是底气更足:“舅什么舅,名利场上无父子,贪欲面前无亲人,听过么?” “你什么意思!”江坤猛地站起来,谢西然抬手挡在傅语诺面前,一个不怒自威的回护动作,江坤一愣,突然消了气焰。 傅语诺已经明白谢西然的意思,这是告诉她,往后他不会再背着她帮助江坤了。 她作势躲到谢西然身后,语气却更狂:“叔叔都不敢凶我你还敢凶我!叔叔,别给他钱,他欺负我!” 江坤抻着脖子,像只斗败了的公鸡,气得簌簌发抖。 傅语诺乘胜追击:“亲人之间明算账,以后你要是再向我们家借钱通通都给我打假条,还要算利息,一分都不能少!” 她把江坤气得够呛,然后施施然拉着谢西然离开。 这么多年,可算是让她出了一回恶气! 分卷阅读134 爽飞天了! 飞机上,傅语诺疑惑地看着谢西然,“叔叔,你今天怎么了?转性了?” 谢西然正闭目养神:“开心吗?” “开心!” “那就行了。”谢西然拉下舷窗,握住她的手,浅浅休眠。 * 晚上回到家,陈姨正在扫地,扫完地打算下班,临走前跟谢西然请了个假,小孙子正发高烧,家里的两个小辈工作忙,照顾不过来,谢西然应允。 陈姨满口感谢,嘱咐他们这两天降温,记得关好门窗,出门别忘了多加几层衣服,傅语诺怪她唠叨,催促着把人送出了大门口。 终于闲下来,她往沙发上一瘫,还没休息几分钟,就被谢西然拍着屁股赶去楼上练琴。 俗话说一天不练手脚慢,两天不练丢一半,从离家出走到跑去宁口,她起码有一个月没摸过琴键。傅语诺心虚得很,乖乖地去了二楼的琴房。 谢西然回到房间整理行装,主卧和书房的陈设一如他临走前那样,床头的相框倒扣着,书桌空荡得没有人气。 他把相框立起来,露出傅语诺稚气的笑脸,又把常看的几本书摆上书桌,再将换洗的衣物扔进脏衣篓。 在沙发靠坐一会儿,起身去浴室洗澡,想起上午江春娣的话。 其实江春娣的顾虑没有错,他和傅语诺之间相差着十七年,十七年是什么概念? 大陆漂移102厘米,中国国内生产总值跃居全球第二,玛雅人预言被证实失败……无数个日升月落,斗转星移,傅语诺从小豆丁长成大姑娘,十七年如此漫长,漫长得足够她爱上他,也足够她抛弃他,而谢西然,谢西然已然不剩下几个十七年。 他应该明白江春娣的意思,这段感情对他没有保障,老人家的不认同出自于关心,不反对已是她最大的善意。 旁人在看待这段关系的时候多为傅语诺鸣不平,又几个人为他忧虑过呢?连他自己都极少思考过吧。 谢西然洗完澡,琴房仍然响着流畅的旋律,他起身过去。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黄色的壁灯,刚好照亮坐在钢琴前的少女,纤细的背影,乌黑的鬃发,她有一对美丽的蝴蝶骨,在白色的薄纱下浅浅起伏,清纯又性感,无比勾人。 听到动静,傅语诺回过头:“叔叔,还记得这首曲子吗?” 她信手弹音,低缓柔和的《1440》从音箱里流淌而出,这是她十八岁成人礼那晚弹给他听的曲子,也是在那一晚她放肆地邀请他共舞,他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她。 谢西然神思恍惚,汹涌的情愫与回忆排山倒海袭来。 “跳舞吗?”傅语诺问。 他仿佛看到三年前那个精灵般的少女,她赤着脚,仰着脸,天真无知地勾引着他,是天使,也是恶魔,一颦一笑都让人沉醉。 谢西然摇头:“我的舞技没有进步。” “没关系,”回忆与现实相错而行,她笑着踢开鞋子,提着裙摆靠近他,拉起他的手,“你跟着我就好,我喜欢你被我迷住的样子!” 年少轻狂的爱意如同火球,炽热又直白,靠近时有被灼伤的风险,熄灭时只剩难堪的疮疤。 他深知危险,却情不自禁。 他揽住她的腰。 轻灵优美的旋律响起,光洁的脚丫踏上松软的地毯,柔韧的软腰在他掌中飞旋,她笑着抱住他,身体散发热气,像鲜嫩多汁的蜜桃,吐息甜腻急促。 气氛暧昧,热烈,欲|望悄悄燃烧,脚底发软,不知是谁先乱了方寸,他们双双栽倒在地,傅语诺压在谢西然的身上,痴迷地望着他。 昏暗的光线将他一分为二,锐利英俊的五官一半隐在阴影里,她抚摸他深邃的眉眼,指尖顺着眉峰勾勒,从脸畔划下,酥麻,缓慢,柔情似水。 她故意逗他:“叔叔,你长皱纹了。” “是么。” 她亲亲他眼角的纹路:“上午外婆跟你说了什么?”她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如此顺利。 “她问你什么时候能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你敷衍我!”傅语诺不客气地拍他,柳眉倒竖,威胁,“你说不说,说不说?” 谢西然只是纵容地看着她 分卷阅读135 。 她被这眼神勾得心神荡漾,突然掀开裙子脱丝袜,很来劲儿地说:“那我们现在就生吧。” “文雅点。”谢西然压她的裙角,可来不及了,傅语诺像条光滑的鱼,一下就把丝袜扯了下来。 “文雅不了,爱情是野兽与野兽的交流,凭的是本能,而我的本能就是爱你,看见你就会发情。” 浓烈的情话,强烈的占有欲,她用尚有余温的丝袜勒住他的脖颈。 谢西然自下仰视她,感觉到颈间的温热一寸寸绞紧,呼吸越来越艰难,而她笑容明媚,眼波流动,薄薄的身体在半透明的欧根纱布料下起伏。 谢西然闭上眼睛,窒息般的快感,刺激,极致,灵魂都轻了起来,他要在最爱她的这一刻死去…… 他们之间的爱情,背德,阴暗,宛如野兽间原始且粗暴的交|媾,没有道德,脱离秩序,服从于最幽不可闻的欲|望,即使未来遭到背叛,他也愿意为了此刻的快乐倾尽所有,毫无保留。 …… 谢西然撕开傅语诺的衣服,毫无怜惜地打开她的身体,像拆分期待已久的礼物,等待他的是饕餮盛宴。 他们交尾,苟合,纵情地驰骋,疯狂地纠缠,她像一块破布娃娃,在他怀里颤抖,哭泣,失去意识。 太快乐了,性麻痹灵魂,性让人沉湎,性掩盖一切龃龉。 45 窗外大雪飘飞, 南城迎来近几年最强烈的一场降温。 与寒冷的室外相比,主卧的温度高得惊人。 刚经过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 傅语诺汗涔涔地躺在谢西然怀里,悄悄回味,咂摸到激情处,还会悄悄脸红。 她哑着嗓子小声喊他:“叔叔……” “嗯?” “我还活着吗?” “说什么胡话。” 眼睫挑着泪珠,她舔舐红肿的嘴唇, 嗔怪:“我还以为我要坏掉了……” 谢西然拿毯子盖住她的身体:“不是你叫我凶一点吗?” “唔……”她不好意思地挡住脸, 不敢回忆自己刚才放浪的形态,身体刚一动,就有微凉的液体从腿间流了下来, 微微僵住。 他问:“怎么了?” “没……不要看不要看!”可来不及了, 凌乱的腿心被他尽收眼底。 他用指尖沾一点稠白的液体,划过她的脸颊,蹭到她红肿的嘴唇上, 傅语诺羞赧地看着他,却又大胆地吐出舌尖舔干净, 粘腻温热的触感留在指端, 他忽然起身抽纸给她擦嘴, 擦腿。 “你要干嘛,我不擦。”傅语诺仓皇地躲, 上身被他强势固住, 她气起来, 双腿乱挥, 最后眼睛都红了,夹杂哭腔,“说了我不要了呜呜……你放开我……” 他只好停下动作,帮她抹眼泪:“哭什么,我没欺负你吧?” “你有,你就有!” 他撤手,做投降状,傅语诺等了一会儿,见他确实没有什么动作,才又放心地凑过来抱住他,脑袋伏在他胸口,小声地问:“叔叔,能不能把它放进来,我想含着它睡觉。” “……含着什么?” “就……”她微微抬起头,在他耳边私语。 胸口一阵酥麻发痒,又被她勾起兴致:“阿诺,头抬起来。” “嗯唔……”她听话地抬起头,被他吮住。 他有技巧地亲吻她,舌尖勾着舌尖,手掌揉搓,傅语诺在他怀里乱了方寸,等他退开还吃不够似的跟过去纠缠他,呼吸热而紧,大脑昏昏沉沉。 忽然,哗啦一声,皮带在半空中发出尖啸的鸣叫。 她懵然回神,发现双手已被背到身后绑住了,她疑惑:“叔叔,你要做什么?” “你马上就知道了。”他亲她的耳朵,握着皮带另一端把人拉了起来,傅语诺踉跄地起身,没走几步就被压在了宽大的书桌上。 她似乎有点明白他接下来要做的事,身子微微扭动:“还要玩吗?” “嗯,你陪不陪我?” “玩什么?” 他抚摸她的脸颊,亲吻她被勒红的手腕,在她耳边低声说话。 傅语诺的耳根热 分卷阅读136 起来,她感到无比羞耻,这张桌子,这本书……她曾无数次趴伏在这上面学习、写字,听他给她念诗,现在她被压抵在这张桌上,浑身赤|裸地与他干最羞臊的勾当,被迫颂念暧昧的诗歌。 “女人的身体嗯……白、白色的山丘……啊……” “宝贝,不要喘气,不要停顿,像我给你念诗那样。” 桌子微微摇动,快感抓着头皮,她艰难地开口。 “女、女人的……嗯……” “再来。” 他站在她的身后,故意缓慢顶胯,一时给,一时不给,要她臣服要她迷醉,要她恍恍惚惚地跟随着他。 傅语诺红着眼,咬着唇,像得不到肉骨头的小狗,想哭,又想要得受不了,抬起头讨取一个温柔的回吻,享受着被施舍的快乐。 “女人的身体……白色的山丘,白色的大腿, 你像一个世界,俯顺地躺着。 我粗犷的农夫的肉身掘入你, 并制造着从地底深处跃出的孩童。 ……” 她小声地、猫似的念,带着鼻音,如同撒娇,可怜又可爱。 他仰起头,闭上眼,汗水沿着喉结滚落,在她清透的嗓音里沉醉,白雾入梦,缥缈的山峦,清澈的溪涧,灰蒙蒙的故乡,消瘦清隽的少年行走在泥泞的小径。 他幼时留守,少时失孤,踽踽独行大半时光,人至青年才遇到一个她,他是沙漠行舟,无根的浮萍,有了她才有了家。 “我像隧道般孤独。众鸟飞离我, 夜以它毁灭般的侵袭笼罩着我。 为了拯救我自己,我锻铸你成武器, 如我弓上之箭,弹弓上的石头。 但复仇的时刻降临,而我爱你。 皮肤的身体,苔藓的身体,渴望与丰厚乳汁的身体。 ……” 快感太过强烈,傅语诺已看不清纸上的字眼,汗水淋过肢体,体温层层相递,粘腻火热的触感战栗地爬上肌肤,她浮浮沉沉地沦陷,恍惚中看到大手与小手相错,肌肉坟起又塌陷,致密而深邃的瞳仁在微光中隐隐颤动。 “从此我便是那个断绝了一切希望的人, 那个没有回音的词, 那个丧失了所有,同时也拥有过所有的人……” 沉沦,堕落,现实与梦境重叠在某一个维度,她听见他的声音与她在同一时间交汇,纷飞的大雪扑面而来,视野一片荒白模糊—— 然后是那个人,那个英俊的男人走过丧葬现场,走过悲伤的人群,走到她的面前,她听见他的声音,来自记忆深处。 “最后的绳索,我最后地紧抓住你,” 如果他们之间的爱是业火焚烧,永堕炼狱, “而你是我荒瘠的土地上,最后一束玫瑰。” 她愿意陪他走向终结,焚尽最后一丝灵魂。 * 《荒瘠玫瑰》正文完结 46.番外:幼时 二零零二年的夏天, 南城大学家属楼三单元某套房里。 已经中午十一点, 小姐怎么还没起床?保姆小陈咕哝着,放下泡好的奶粉,起身进屋里。 外头日头正大, 灿烂的阳光穿过透明玻璃打进来,就见傅语诺圆圆滚滚一团, 脸朝下趴在被窝里。 “小姐?小姐?”陈姐低着脑袋凑到枕边,温柔呼唤。 傅小姐并不领情, 头一转,把后脑勺留给大人。 陈姐又绕到床的另一边喊她,同时顺手要捞她起来, 傅语诺忽然很不满地扭动身子,从喉咙里发出类似低吼的咕哝, 这是发脾气呢,陈姐愣了一下,不敢再硬来。 她到客厅找谢西然:“先生,小姐昨晚又和你吵架了?” 谢西然正在打电话,闻言莫名其妙地看向她:“没有啊。” “那她怎么又闹脾气,还在屋里装睡, ”陈姐搓了搓手,“您还是自己进去叫她吧。” 谢西然和那头的人说了几句话, 挂断电话, 起身去屋里找傅语诺。 正如陈 分卷阅读137 姨所说, 傅语诺已经醒了, 侧着身子瞪着床头的粉色捕梦网,神情略微严肃,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宝宝,谢西然刚唤了一声,就见她身形一顿,马上闭紧眼睛装睡。 这又在玩什么呢,谢西然走过去,揉她的后脑勺:“怎么不起床啊?” 眼皮底下的眼珠子飞快地动,傅小宝强自装睡。 谢西然挠她的痒,她颤了一下,没绷住,可能也是知道自己露馅了,演技派傅小宝慢慢睁开了眼睛小手揉了揉:“爸爸……” 傅语诺经常叔叔爸爸混着叫,谢西然已经懒得纠正她的口误,又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腰:“该起床了。” “嗯。”她乖乖地张开手臂,等他把她抱起来。 谢西然抱着她去洗漱,把人带出屋,放在餐桌边的儿童椅上。 陈姐端菜出来,同时把奶瓶放在傅语诺手边:“小姐,你的牛奶。” 傅语诺矜持地看了一眼牛奶,没喝,把平时最不喜欢吃的米糊拉到自己面前,小手反握住勺柄捞着米糊往嘴里送。 谢西然和陈姐对望一眼,陈姐一边帮傅语诺往下压了压围嘴,一边问:“小姐,你今天不喝奶了?” 傅语诺眼皮子没抬,盯着碗里稠不拉几的米糊“嗯”了一声。 谢西然和陈姐又奇怪地对望一眼:“陈姐,你把奶瓶收了吧。” “是。” 傅语诺低着脑袋悄悄抬眸瞥了一眼被陈姐拿走的奶瓶,那么香,那么白的奶,可惜她不能喝。 没多久,陈姐从外面回来,嘴角噙着笑,俯身在谢西然耳边说了什么,很快,谢西然的嘴角也浮起笑意。 傅小宝对此毫不知情,她辛辛苦苦地吃完一碗没滋没味的米糊,这会儿正迫不及待爬下椅子。 “哎小心点儿!”陈姐出手护了一下。 傅小宝摆摆手,表示自己不需要大人的保护,然后推着她的学步车回到卧室,手脚并用地翻上大床,开电视机看动画片。 谢西然吃完饭也跟着走进来,傅语诺忽然感到紧张,果然,谢西然直奔她的小床而去,傅语诺急忙大喊:“爸爸!” 谢西然停下脚步。 “爸爸,爸爸……”她一迭声喊他,急得四脚朝地爬到床边,可来不及了,谢西然的手已经探进被窝—— 湿的,她又尿床了! 捂了一上午的秘密终于还是被发现了,傅语诺小身子一颤,自尊心猛然受损,哇地一声嚎啕大哭。 这哭声发自肺腑的伤心,声量着实不小,陈姐闻风而来,怎么了这是! 她见谢西然站在小床边,手正探在被窝里,又见傅语诺躺在大床上哭得可怜兮兮,忙上去抱起傅语诺,心疼地放在怀里颠,不哭不哭,宝宝不哭。 再不高兴地唠叨谢西然,先生,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尿床很正常,您骂她做什么? 傅语诺听到保姆的话,哭声一梗,委屈得两条小肉腿都蹬起来,不准说她尿床!不准!她哭得更加凶狠。 陈姐忙抱着她哄。 如此自导自演地哭了十几分钟,傅语诺才慢慢冷静下来,朝谢西然张开手臂,从保姆怀里爬到他的怀里,鼻头红红的,坐在他的手臂上,揪着他领口的纽扣默不作声。 谢西然吩咐陈姐换床单,抬手帮傅语诺擤鼻涕:“哭够了?” 傅语诺抬眸看向他,眼睛水汪汪的,眼睫还挑着泪珠。 “自己尿床还好意思哭?” “我没尿!” 傅语诺理直气壮地撒着谎,小短腿奋力地蹬,踹到他硬邦邦的胸膛,他没觉得疼,她倒是有点疼,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脚腕子被握住了,身子被他从怀里拖出来倒放在床上,几秒钟的悬空,一股风扑到脸上,很新奇的感觉,像倒着荡秋千。 一旁的陈姐急了:“先生,您这是干什么呢,太危险了!” 话音刚落,床上响起傅语诺清脆的笑声。 两个大人一齐望过去,床上的小人儿蹬着腿咯咯地笑:“叔叔,好好玩!” * 自从发生尿床事故,傅语诺喝奶就节制了许多,但奶可以断,奶嘴不可以停,她的小嘴可歇不住。 分卷阅读138 谢西然去年接受了同系师兄孙戴安的提议,离开学校与他共同创业,下午,孙戴安带着一叠厚厚的材料来找他,二人在客厅里谈事。 保姆在阳台洗衣服。 傅语诺推着学步车,嘬着奶嘴,从阳台走到客厅,又从客厅绕到阳台,像个巡视的领导,督促着大人们认真工作。 趁着谢西然看材料的空挡,孙戴安揪住小领导的奶嘴儿:“听说你尿床了?” 小领导顿感颜面无存,当即严肃地一跺脚,哪个不要命的敢宣扬她的丑事! 谢西然双手举起,不是我。 傅语诺推着学步车,狠狠地嘬着奶嘴,雄赳赳气昂昂地向朝阳台进发。 谢西然好笑:“孙师兄,你老逗她做什么?” “小孩儿就这个年纪的可爱,再大一点就有了想法,管不住喽,”孙戴安不知想起了什么,掏口袋拿烟,问谢西然,“来一根儿?” 谢西然摆了摆手,起身去开窗。 孙戴安抽了一口烟,问他看完材料有什么想法。 谢西然说:“还是应该做监护系列,需求量大,机电一体化技术难度也比较小。” “你说影像设备?” 谢西然回座,翻开材料和他细说,二人整整聊了一个下午,期间傅语诺无数次推着她的学步车经过,都没能让她叔叔从孙戴安那里抬起头看她一眼,这让她莫名对孙戴安有些不满,所以晚上孙戴安谈完事要走,他对她热情地挥手说再见,傅语诺却抬着她高傲的小头颅走开,一点眼神也不给他。 谢西然送完人,走过来拍了一下她的屁股:“刚才怎么不叫叔叔,没礼貌啊。” 傅语诺突然凶道:“他不是叔叔!” 谢西然忙帮她接住掉下来的奶嘴。 “你才是叔叔!”她如是说完,又推着她的学步车高傲地走了。 谢西然捧着沾满口水的奶嘴,有点发愣。 * 南城的夏天又潮又热,陈姐塞给谢西然一罐爽身粉提醒他晚上给傅语诺洗完澡记得帮她扑粉,谢西然认真应下,将陈姐送出了门。 他是个新手“爸爸”,当初刚接手傅语诺的时候闹出过不少乌龙,多亏有这位细心尽职的保姆帮着他。 谢西然喊傅语诺洗澡,傅语诺难得服软,缠着小手谨慎地问:“洗头吗?” 他闻了一下她的发顶,手指穿过松软的头发摩了摩:“昨晚刚洗的,今天不洗了。” 傅语诺一下活泼起来,快活地跟着他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她被裹成了一团春卷放在床上,谢西然打开爽身粉,叫她抬头她就抬头,叫她伸腿她就伸腿,可乖了。 穿完睡衣,傅语诺在床上像个好动的小动物爬来爬去,谢西然从外面泡了奶粉进来,她的快活顿时没了。 傅语诺啃着小手陷入两难,一方面她真的很想喝牛奶,一方面她又害怕自己再尿床,要是尿床就不好意思跟叔叔一起睡了,她想跟叔叔一起睡觉。 “我不喝。” “为什么不喝?” “不想喝!”傅语诺掀开被子背对着他躺下去,用全身态度表明她的意志有多坚决。 谢西然只好自己把奶喝了下去。 洗完澡,他也躺上床,傅语诺灵活地钻进他怀里,谢西然闭着眼摸了摸她后颈,干燥的,没什么汗:“今晚不自己睡?” “和爸爸睡。”柔软的小脸贴住他胸膛,吐息甜腻,她缠他缠得紧。 谢西然在黑暗中浅浅地笑,已经习惯了不去纠正她的称谓,就好像他真有了这么一个女儿。 “宝宝,”他突然想起什么,“想尿尿吗?” 傅语诺敏感地察觉到叔叔有一丝笑音,她的自尊心可是很强的! “不想!”她噘着嘴。 他若无其事地接着问:“今晚不会再尿床了吧?” “不会!”她不高兴地扭动身子。 “想尿尿记得跟我说啊,别再尿床了。” 啊!!! 小家伙被大人气到了,但嘴皮子不利索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愤怒,只好用脑袋狠狠拱 分卷阅读139 了一下他的胸脯,然后气呼呼地背过身去。 谢西然笑着把人揽了回来,感觉到她薄薄的胸膛愤愤地起伏着,他按摩似的揉搓她的手臂、小腿,这是讨好的信号,没多会,傅语诺就被按摩舒服了,她主动转回来,重新埋进他怀里。 “叔叔。” “嗯?” “我不尿床的!” “好,好,知道了。” 叔侄俩以相偎的姿势沉入梦乡,半夜的时候,谢西然梦到南城雨季提前到来,整座城市都被泡在水里,只是不知道,这雨水为什么热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