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龙侠踪》 分段阅读_第 1 章 云龙侠踪 作者:谢克江 : 五代十国末期,南唐后主李煜之子李珏(小名仲宣)被江湖女魔颜如玉从深宫之中掠出,被神医王玉石抢救并授以绝技,从此流落江湖。 后周殿前都检史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建立大宋国,兵进后蜀和南唐,展开一统天下的宏图大业。 泰山鬼门掌门人郗成奉赵匡胤之命暗下江南,联络江南邪派群枭意图瓦解江南丐帮、峨嵋派等各大帮派,引起一众正派人士抵抗。 李珏通过一系列的奇遇,习得一身上乘武功,联合各大派群雄,帮助二哥霍峻锋夺得江南武林盟主,掀起一场波澜壮阔的保家卫国斗争。 其间江湖险恶波诡云异,儿女情长,读来令人拍案惊奇,回肠dàng气。 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三教九流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珏 ┃ 配角:唐惜惜 ┃ 其它:辛惟芳 皇家后裔 五代纷争、十国割据。 虽是战乱频仍、朝代更迭,但南唐国六朝古都金陵还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正是秋暮冬初时节,艳阳在天。东华门外钟山脚下,游人如织。今天是南唐国主李煜的太子李仲宣出生百天大庆之日,这位诗词皇帝钦命普天同庆,并于钟山脚下设百戏、置榷场,以示与民同乐。 但只见:官道两侧人来人往,摩肩比踵;松下泉边僧道俗丐,无所不有。好一派市井游乐风光! 在一株大松树下,有一群闲人,在饶有兴趣地观看一个老年乞丐耍蛇。人群之中还立着一个美貌道姑,背chā长剑,怀中抱着一个婴儿,似笑非笑地也在看那乞丐。 那乞丐一张红扑扑的脸上虬须盘结,也看不出有多大年纪。穿一件麻衣,虽然补丁打了无数,却浆洗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老丐耍了一会蛇,想是累了,从背后拿出一只硕大的葫芦来,拔开塞子送到嘴边。围观众人闻到一阵酒香,原来那葫芦里装的竟是陈年美酒。却见两条昂首吐信的小小花蛇,从老丐袖筒里钻出来,沿着手臂盘上葫芦,左右上下游走,看来惊险万状,令人屏息。只见一股酒水自葫芦中流出,不绝如缕地灌入老丐口中。那酒水流入肚腹,却不见老丐换气,不到一刻,一葫芦酒已是涓滴不剩。 那葫芦上的两条小花蛇却闪电般游上,钻入老丐口中! 旁观众人“啊”了一声。那老丐若无其事,擦了擦嘴,拍拍隆起的肚皮,捡起倚在树上的一根黑黝黝的拐杖,转身要走。 却听那美貌道姑开口说道:“铁拐震河朔白老先生,你鬼鬼祟祟地跟了我三天三夜,怎么好容易见面了,你却要走了?”那道姑这一开口,如同黄莺夜啼,银铃乍鸣,声音好听至极,将众人的眼光都吸引过去。 见那道姑一袭淡黄道衣,鸭蛋脸儿,滴水般的皮肤吹弹得破,笑靥如花,媚眼如丝,俏颜如玉,生的娇艳异常,令人不敢bi视。她怀中的那个孩儿看起来不满周岁,长得银娃娃一般,十分可爱。 老丐一语不发,只顾前行。道姑身影一动,挡在老丐前面,单臂张开,笑道:“白先生,见到老朋友,怎么一句话不说就……”一句话未说完,那老丐提起铁拐,倏地自腋下穿出,闪电般绕过婴儿,点中道姑左肋。任何人在开口说话时,都不免要分神;而抱了孩子,肋下肯定会出现空档。那老丐正是抓住这个机会,一击成功。 旁观众人见此变故,一片哗然。“臭叫化,干什么无故伤人?” “呸,向一个抱孩子的女人下此du手,不要脸!” 老丐得手,哈哈笑道:“颜如玉,你也有恶贯满盈之日!”手中铁拐已顺扫道姑双腿,只待对方纵身相避,杖梢便可暴击其足踝,此招唤作“平地一声雷”。 那道姑脸色惨白如纸,足下轻轻一顿,身体便像是被一条丝线拉扯着一般向后疾退。身手何等快捷?刹时已退出四五丈有余,将几个看热闹的闲人撞飞开去,而那几人哼也不哼,在 分段阅读_第 2 章 落地之前已命丧黄泉。 老丐大怒:“妖道,今日难逃公道!”撒腿便追。那道姑虽已身受重伤,怀中还抱着一个孩儿,却乘风御马般上了梅山,片刻之间,已变成一个小小的黄点。那老丐如大鸟奔行,足下尘土飞扬,背后葫芦飘dàng,转眼也上了梅山。 梅花山上,有女卓立,黄衣长剑,娇颜如玉。 江湖传言:宁挨千刀死,莫逢颜如玉。 那颜如玉功力奇高,美颜长驻。据说她在每月朔望之日,都要杀一个周岁以下的男婴,以其脑浆养颜,以其热血练功。 就连名震江湖的丐帮耆宿“铁拐震河朔”白不舍,也不得不自降身份,在暗袭的情况下才能伤得了她。 向晚时节,天气陡变。狂风过后,天上飘起鹅毛大雪,一夜之间,金陵城已变作一片银妆素裹的世界。 石头城内,李煜独自对窗而立。清晨推窗,见碎琼乱玉漫天飘洒,殿顶廊下已铺了厚厚的一层,才恍然这大雪已下了一整夜。这位盖世文才的风流皇帝,面对这样难得的雪景,却吟咏不出惊世的词作来。 后宫传来小周后催人断肠的哭声。皇子仲宣出生刚刚百天,就于前夜在宫中莫明其妙地失踪。小周后肝肠寸断,不饮不食,已哭了一天一夜。 夫子庙金陵饭庄。老板很会做生意,手下的伙计也都十分机灵,把每一位客人都侍候得百般周到。这里距秦淮河很近,客人凭栏倚窗,便能看到河上兰舟中如花人面,品听楼台歌榭中燕语莺声。 白不舍坐在二楼的临窗雅座,一杯一杯地饮酒。铁拐斜倚桌畔,大葫芦已装满美酒,背在身上。富豪大贾云集之处,却坐着这样一个补丁满身的叫化,自然会引来无数诧异的目光。别的桌上吃客满座,可白不舍却独占一桌,无人愿意前来与他同坐。白不舍浑然不睬,自斟自饮旁若无人。 随着楼梯声响,棉布门帘掀开,走上一位衣着光鲜的中年文士来。大雪天气,那文士却拿了一把摺扇,一面发抖一面扇着风,哈着热气向白不舍这张桌上踱过来。他向白不舍伸出一支手,可怜巴巴地说道:“大爷,如此酷冷的天气,简直没有穷人的活路了哪。可怜可怜我秀才,赏杯酒喝吧,祛祛寒也好。” 店中诸客见这样一个阔秀才向叫化子讨酒喝,都停杯不饮,转过头来看。 白不舍见这秀才来的突兀,暗自运功提防,摘下背后的葫芦,拨下塞子,递过去道:“秀才不必客气,你喝,你喝。”那秀才大喜,伸手来接,白不舍却不松手,掌底暗聚真力,吸住葫芦,双眼注视秀才。 那秀才使尽气力,撼不动葫芦分毫,笑道:“老先生真是客气,非要亲自捧给吾秀才喝不可。”说着,却将嘴唇对准葫芦,长吸一口气。白不舍掌底一震,见一条长长的酒练自葫芦□□出,似长虹般涌入秀才口中。白不舍掌底加力,却挡不住酒水外流的力道。片刻,葫芦内已涓滴不剩,那中年秀士脸颊微红,肚腹隆起,恰似有了三个月身孕的少fu一般。 白不舍放下葫芦道:“好,酒量不坏。老叫化差一点走了眼,请报个万儿吧。” 文士笑道:“你打听我的门路,打算着要讨酒帐吗?这顿美酒吾秀才是不会白喝你的。想知道颜如玉的下落,今夜三更,咱们紫金山顶相会罢。” 白不舍一呆,文士已一笑出门。脚步声响起,转瞬间已到饭庄之外,听那文士在雪地里朗声吟道:“金针堪渡劫,妙手可成春。” 白不舍听到这两句诗,眉花眼笑,愁云顿扫。坐了半晌,算还酒帐,又在柜上灌了一大葫芦上等陈绍,掇起铁拐,出店踏雪去了。 江南武林之中,流传着四句口号:“降龙打狗,妙手神针,巴山双绝,无du断魂。” 这四句话里,暗藏江湖上五位绝世高手的绰号和他们最拿手的武功。 却说那个讨酒喝的中年锦衣文士,在五绝中排行第二,江湖人称“妙手神针”,名唤王玉石的便是。王玉石年届花甲,看上去却像是刚到中年,虽然武功奇高,但多年来在江湖中如同神龙见首不见尾,极少公开露 分段阅读_第 3 章 面,所以就连铁拐神丐这样的老江湖,起初也没有摸清他的路数。此人医道高明至极,一生活人无数,所以得了一个“妙手神针”的美称。 紫金山巅。落玉飞琼,时近三更。白不舍踏雪上山,快到山顶时见一人浑身披雪立在松树之下,原来王玉石早就在此等候了。 白不舍躬身施礼,王玉石摆手示意噤声,指了指远处一个黑黝黝的山洞。 这时西风飒飒,落琼缤纷,雪花飞舞的沙沙声更衬出深山的夜静。片刻,陡闻山洞中一声长啸,便似夜枭厉鸣,直冲云宵。 王玉石道:“是时候了。我劫夺孩儿,你阻击魔头,如何?”不待白不舍回答,身子已如一道电光,直shè洞口。 山洞里面啸声顿歇,一声娇斥道:“什么人?”话音里透出愤怒。 王玉石不答,认准声音来处,左掌护胸,右手握指成钩,闪电般搭住那人肩上衣衫。 洞中那人正是吸血狂魔颜如玉。见来人身法奇快,颜如玉吃了一惊,左肩一卸,足尖已勾住地下婴儿腰背,准备将婴儿当作暗器shè敌,好夺路而逃。 王玉石身手何等了得?一进洞便听出婴儿喘息的位置。不等颜如玉脚尖搭上婴儿背带,王玉石便施绝学,左掌翻腕猛推,右手向空中虚势一捉。颜如玉被掌风推出数步,那婴儿却被丝线扯住般上升,落入王玉石掌中。 颜如玉只觉来势沛不可当,接连变幻好几个方位才将掌风消去、拿桩立定。她强自稳住心神,吐一口浊气,尖声道:“降龙掌法,控鹤功!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王玉石并不答言,托了婴儿,滑步出洞,轻轻一折身,向山下如飞而去。白不舍立在洞口,见王玉石得手,刚要上前问询,却听王玉石一声长叹,早去远了。 白不舍满腹疑窦,却见眼前黄光一闪,一条人影从洞中飞shè而出,直向山下奔逃。白不舍猛醒,叫道:“妖女,今日上天入地也要杀你!” 摆铁拐便追。见颜如玉提着长剑,一手按在肋下,显是受伤不轻,但仍是奔驰如飞。 天空中依然飞琼撒玉,雪意盎然。雪地上两行脚印迅速向西延伸,新雪飘下,又旋即将脚印掩没。 远处有婴儿的哭声相闻于群山。 蜀道艰难,山高水险。川东一带群山环绕,人迹罕至,名唤米仓山。山脚下有一个岳家寨,三百余户人家,寨中人大都以狩猎为生,民风淳厚。岳家寨虽然不大,却占据了两国的地方,东寨属南唐国,西寨归蜀国管辖。因为此地极为偏僻,山高林深,虽占国界建寨,但官府管不到,也就没人理会了。庄户们煮盐而炊、织布而衣、猎兽而食,倒也逍遥自在,“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这一日向晚,寨中群犬狂吠,脚步响处,一个中年文士自东而来,敲开村首的一家柴扉。这家主人名唤岳一斧,刚刚上山打猎归来。听敲门声响得凶恶,赶忙打开柴门,那敲门人早已挤了进来,单手施礼道:“劳驾,远道行人错过宿头,借请贵宅歇息一晚,房饭钱明早一并相谢。” 岳一斧看来人文士打扮,往屋里相让:“先生自管请进,天下有谁顶着房子走路哩。”偷眼打量来人,却吃了一惊。见那人四十岁上下,长相清癯,只是面色铁青,精神疲惫。怀中还抱了一个小小的婴儿,长得粉子都一般,金堆玉砌,好生俊俏,呼呼地睡得正香。 将客人让进屋内,岳一斧献上野茶,命老婆打火做饭。那文士并不多言,胡乱扒了两碗饭,酒也不吃。饭罢,铁青的脸色却变为苍白,精神更加萎靡。岳一斧问道:“先生,你敢是病了么?” 文士道:“不妨,些许小恙,我自己会调理。我疗伤的时候,这个小儿,却要请你家大嫂替我带一下,还望老大哥俯允。” 岳一斧爽快地道:“这有什么呢,我家老婆子刚生完孩儿,nǎi水足着哩。一个也是带,两个更好养的,您老先生放心吧。”把孩子接过来,送到里屋去了。那婆子见了这个粉妆玉琢的娃儿,乐得拾了一个金元宝似的,就解开怀儿喂nǎi。那孩儿饿得很了,□□一到嘴里就吃的呜 分段阅读_第 4 章 咂有声。 岳一斧乐颠颠地跑出来,笑道:“先生,小公子可真是饿了。他妈妈呢?” 那文士皱眉道:“让老虎吃了。老哥肯为我带几天孩子,在下感激不尽。我身上有伤,说不定要多打搅老哥几天。这里是十两银子,权作我们爷儿两个的房饭钱吧,老哥不要嫌弃轻薄。”从怀中拿出一锭纹银来,放在桌上。 岳一斧眼睛一瞪,不悦道:“老先生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呢。慢说你爷儿两个,再多两个人又能吃多少呢?我们这里的村民都是自种自吃、自织自穿,不缴税不纳粮的,要这银子也没有用处。” 那文士将银子塞在岳一斧手中,不再说话。岳一斧只得将银子收了,领那文士到了西厢房。文士见那铺盖虽是粗棉织就,倒也清洁,心中颇喜。岳一斧见他面色不好,问道:“先生,你身子没有大碍罢?”文士道:“不碍,在下就是郎中。” 岳一斧大喜,说道:“那太好啦。你老先生养好伤后,干脆就住在咱们寨子里不要走啦。” 文士看了岳一斧两眼,问道:“那却是为何?” 岳一斧道:“俺们寨子迫近山林,村民常会有人为蛇兽所伤。而村中除了樵夫猎户,没有一个精通医道的郎中。你老何不就住下来呢?俺们全寨的人供养你们父子二人,虽不能锦衣玉食,想来也能过生活。我姓岳,因为手劲大,凭你多凶猛的野兽,我上去只是一斧就完事,寨里人就唤我岳一斧。你老先生上姓?” 那文士笑道:“好,那就是这样罢了。在下王玉石,你便称我王郎中便了。”岳一斧也不知王玉石的名头,听得他答允住下,心中大喜,叫了一声安置,奔回堂屋向老婆告诉去了。那婆子正舍不得那个俊俏孩儿,听了也是非常高兴,两口儿在内室说话不题。 山村野寨没有更漏,不知时辰。岳一斧夫fu说了半天话儿,哄着两个孩子睡了,看那灯油已燃下去了半截,想来已到三更时分,就要宽衣睡觉。正在这时,忽听一声凄厉的口哨从村东响起,转瞬间已到了房后。岳大嫂吃了一吓,颤声道:“什么动静?”岳一斧胆大,说道:“别出声,看看再说。”探头从窗缝向外观瞧。口哨声止歇,见墙头上人影晃动,轻飘飘跳下三个大汉来,直向王玉石居住的西厢房掩了过来。 岳一斧暗道:“日娘贼,敢则是偷儿看上我家的那几张老虎皮了么?这回可要你们的好看。”从灶间抽出一柄砍柴大斧,悄悄开了屋门,就要出去捉贼。 岳大嫂借着窗外月光,见三个汉子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刀剑,害怕起来,叫道“宝儿爹,你别出去!”岳一斧低声道:“傻婆娘,不要嚷!”却见一道白光,一把雪亮亮的飞刀“嚓”地扎在屋门上,一个沙哑的嗓音喝道:“老实在屋里呆着,出来,就要你的命!” 岳一斧吸了一口凉气,一时拿不定主意,是不是继续冲出去。 “吱扭”一声,西厢房屋门打开,王玉石已站在了门口。那三个大汉见他这样从容开门,倒是大吃一惊,纷纷后退半步,亮出兵刃。 王玉石低声道:“追到这里来啦。不要惊吓了主人,有胆的跟我来吧。”将身一纵,便如一道青烟,跳出墙垣去了。那三个汉子对视一眼,说道:“追!”也越墙而去。 岳一斧说道:“我去看看!”岳大嫂叫道:“宝儿爹,你别去!”岳一斧哪去听她?绰着板斧,开了柴门。 出来门时,见王玉石和那三个大汉早已没了踪影。岳一斧半生打猎,走山路跑夜道的功夫相当来得,他熟识寨外的路径,当下顺着小道直奔东南。疾奔了一顿饭的时间,还是不见那四个人。岳一斧心中大奇,暗道:“这几个人难道是鬼怪,怎地一转眼就没影了呢?”这样一想,心中就不免有些打鼓。想了片刻,还是好奇心理占了上风,捏了捏手中的板斧,又追了下去。 跑了半天,忽听前面松林中一个声音道:“渡劫神针,孩子呢?”岳一斧心中一喜,放轻脚步挨到林子边上,躲在一棵大树后向林内观看。 月光斜shè入林,树影斑驳。林 分段阅读_第 5 章 中空地上,王玉石倚树而立,面前四个人呈环形散开,除了那三个大汉外,又多了一个精瘦精瘦的老头。 王玉石面如寒霜,对那精瘦老者道:“秦逐月,你们弟兄也是川中有名的人物,竟使用下du的卑劣的手段。既知我是渡劫神针,还敢追到这里撒野?” 那瘦老者秦逐月干笑了两声:“王老剑客,以你在江湖上的身份,哪一个敢对你老人家无礼?下du的另有其人,小老儿我可不敢。就是这三位——”他用手指了一下那三个大汉,“也跟小老儿毫不相干。他们是奉命前来杀你,我可只为了那个孩儿。只要你老先生赏个面子,将孩儿jiāo给在下,小老儿不但有解du良yào相赠,还会替你打发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你看如何?” 那三个大汉是南唐国大内高手,一个叫铁钩龙飞,一个叫快刀马驰,一个叫追魂剑牛明。南唐国宫庭侍卫三千之众,其中一百零八名却是从武林中各大门派中聘请来的好手,被称为御林飞虎队,而众侍卫却称其为大内高手,官阶和俸禄都要高出普通侍卫好多。这三人平时都是受人尊敬惯了的,听了秦逐月的话大怒。龙飞将双钩一摆,骂道:“老东西,你到底是哪一边的?在这里大放狗屁!” 秦逐月看了龙飞一眼,哼了一起,却转头兀自对王玉石道:“在金陵皇宫,你老人家去送还太子,被人在茶里下了剧du,后被围攻,在下看的一清二楚。被你老人家一掌劈死的那个少年卫士,你道是哪个?” 王玉石仰首回忆那夜的剧斗,沉吟道:“那少年武功狠辣刁钻,其功力之高在小一辈的后生中从所未见。莫非,他是我哪一个故人的子侄么?” 秦逐月拇指一翘:“老剑客眼光实在厉害,在如此混乱的激斗中,你还能分辨出对手的武功家数。那少年确是你故人之子,名叫萧飞。” 王玉石眉头皱起,叹道:“怪不得,原来是他。这么说,那茶中的怪du是他下的了?他为什么要du害我?” 秦逐月一笑:“这个么,你可要问这三位大内高手了。”向龙飞三人一指。 王玉石双眼斜睨,向龙飞冷笑道:“王某好心好意将太子从吸血狂魔手中救出,给李煜送到皇宫去,他又为什么派人下du害我,追杀不休?” 追魂剑牛明抢先说道:“这可不关皇上的事。这是咱们大内总管——” 龙飞喝道:“师弟,你胡说什么?” 牛明很害怕这位师兄,不再吱声。 龙飞道:“王老剑客,本来我们也不愿意惹上你。你将太子还给我们,咱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你看怎样?” 王玉石冷冷一笑,说道:“我把太子送去,你们当着我的面就想将我们爷儿两个害死。现在我既然已将孩子抢了回来,还焉能重新把他送到虎口?”又转身对秦逐月道:“秦逐月,你是蜀国人,来参与抢夺唐国太子,想来是和两国的国政有关罢。王某是何许人物,会将太子拱手相让?” 追魂剑牛明道:“老王,真有你的,猜的一点都不错。咱们总管吩咐了,太子……” 铁钩龙飞大怒,喝道:“师弟,少说几句成不成?” 牛明吃了一吓,退了半步,咕哝道:“成,少说两句是成的,可我怕老王不明白这里头的事。” 快刀马驰单刀一摆,不耐烦道:“哪有这么多说的?王玉石,既然你不肯jiāo出太子,那就只好在手底下见真章。杀了你,我们再去寨子里找太子。” 王玉石淡淡一笑,又斜睨秦逐月一眼:“怎样?你和他们也一起上罢。” 秦逐月道:“在下怎敢和王老剑客动手?只要你将太子jiāo给在下,连这三个东西也不用你老费心。既然你老非要亲自出手,那在下就正好拜睹老剑客的风采,我是两不相帮。”说着话,竟退到林边,袖着双手往大树上一靠。 王玉石知道他是想等自己剧du发作,好拣个现成便宜。哼了一声,暗聚真气,在任督二脉运行一周,却发现神阙xué以下剧痛难当,丹田之气凝聚不起来。他暗自心惊,却不露一丝声色,只是将手一摆,冲龙飞三人道:“上 分段阅读_第 6 章 吧。既然你们知道了王某的行踪,那就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了。”又瞥了秦逐月一眼,以防他悄悄溜走。 秦逐月似是有恃无恐,不动声色。 龙飞知道王玉石的厉害,叫道:“二位师弟,并肩子上。”挥钩上前。快刀马驰却冲秦逐月恶狠狠地道:“秦老儿,有种的不要走,呆会儿咱们哥们儿可没完。”秦逐月洒然一笑,也不回言。 说话之间,三位南唐国大内高手已和妙手神针jiāo上手。这三个师兄弟本是桐柏山“桐柏三奇”的弟子,出道时间虽然不长,但手下却各有绝技,进宫不长便得到大内总管“神笔”王能的青睐,将他们由四品侍卫破格擢升,编入御林飞虎队,成为大内高手。 王玉石凝立如山,待三路敌刃攻到,却飞快出手,在兵刃丛中点了三点。只听“叮当、扑哧、哎哟”一阵响,三个人中已倒了一个。“叮当”一声是龙飞的右手钩砸飞了自己的左手钩,“扑哧”一声是马驰的快刀砍下了自己的左臂,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入了自己小腹,惨叫倒地。“哎哟”一声却是牛明的追魂剑刺出,竟莫名其妙地拐了弯,砍中了自己的脚面。 牛明大叫:“他妈的,这是怎么回事?大师兄,这老小子会使妖法。”叫声未落,却陡觉印堂、气海、神阙三处大xué同时一痛,翻身摔倒,就此不明不白地死去。 秦逐月看了这电光石火的一战,打了一个冷颤,暗道:“好一个妙手神针!看今日情形,这老小子如果身上剧du不马上发作,老子的前景可是不妙。”不由萌生了退意。他想要逃走,却又心有不甘,想了一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瓷瓶来,转身在树后用手挖了一个小洞,将瓶儿埋了进去。 他这一举动,却被林外的岳一斧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场上战局已发生了变化。“铁钩”龙飞见两个师弟均在一招之下毙命,大骇之余早已丧失了斗志,当下以进为退,大喝一声,单钩脱手向王玉石前心掷去,身形却向后一挫,直向林外疾退。王玉石身形微侧,这一下却没有躲开,只听“波”的一声,那铁钩已穿透左肩,将他身子钉在树上。 这个变故大出在场者意外。躲在林外的岳一斧大吃一惊,几乎就要叫出声来。林内的龙飞和秦逐月却是狂喜过望,同时叫声“惭愧”。 王玉石哼了一声,吐出一口紫血,脑袋往胸前一垂,再也不动了。龙飞哈哈大笑,回转身来,叫道:“二位师弟慢行,为兄给你们报仇!”陡然将身形拔起,双掌齐出,由半空里向王玉石头顶击落下来。 秦逐月暗道:“王老儿一世英雄,不想在这时du发,以至成就了铁钩龙飞的声名。龙飞又何足道哉?呆会儿自然会死在我老秦的手下。这样一来,老秦岂不成了天下第一高手了么?哈哈……”他一个念头没有转完,早听“嘭”地一声巨响,一个人影冲天飞起,惨叫倒地。秦逐月留神看时,见龙飞七窍流血,胸口塌下去一个大坑,眼见得是死透了。再看王玉石,依旧被钉在树上,双眼却冷冷地瞧着自己。 王玉石嘴角紫血不断流下,神态却是威猛至极,有如天神。 秦逐月这一吓非同小可,简直是魂飞魄散,大叫一声,回身便逃。 王玉石暗聚最后一口真气,挑起脚下的一段枯枝,再用右足猛磕,发一声喊,那枯枝已如离弦之箭,飞向秦逐月后心。 秦逐月听得背后风声,更是魂飞天外,身形向前疾纵。只听“啪”地一声,那枯枝已打中秦逐月肩背。以王玉石内力之强,这一下还不砸得他骨断筋折?可此时王玉石真气已提不起平日的一成,那枯枝打在秦逐月后背,也只是一阵疼痛而已,身上毫发无伤。饶是如此,秦逐月已被吓得半死,闭着眼只顾纵出树林。 他却忘了,树林外是一个极深的崖谷。秦逐月轻功极佳,这拼死一跃更是非同小可,一下子出去足够十丈有余,惨叫声中,踊身跃入峡谷,没入湍急的涧水之中。 王玉石吁了一口气,只觉眼前金星乱舞,du气攻心,昏晕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分段阅读_第 7 章 ,王玉石醒转过来,只觉胸中烦闷至极,左肩疼痛难忍。睁眼看时,只见身旁灯光如豆,岳一斧一张长满络腮胡子的方脸正焦急地看着自己。他动了一下左臂,发现臂上缠满了白棉布,想是岳一斧已为自己起出兵刃,止血包扎。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只觉腹内又麻又yǎng,真气涣散不能聚集。老英雄心下一阵凄惨,暗道:“想我英雄一世,难道竟会毕命于斯?”身子一动,触着肩头之伤,哼了一声。 岳一斧见他动转,大喜道:“王先生,你醒啦。别动,你肩头的伤我已经给你上好了yào,咱们这里有的是鹿茸、虎骨,别担心,静养几天就会好的。” 王玉石淡淡一笑,心道:“这点儿外伤怎会放在我的心上?只是我身中剧du未解,这又何必与他多说。”遂在床上稍稍欠身,对岳一斧道:“老哥,多谢你救我回来,使我不至于暴尸荒山。即便如此,在下还是要奉劝你一句。你不是江湖中人,以后碰到这样的江湖仇杀事情,还是躲得越远越好,不要因为图看热闹把一条xing命搭了进去。你想一想,如果那姓秦的将我杀害,他会放过你么?” 岳一斧惊道:“啊,原来你已经看到我啦。看你老文绉绉的样子,不想有这么高的功夫。那姓秦的没有看到我,怎知我会藏在树林之外?再说了,就算他发现了我,我打不过他,还不会逃么?俺老岳一辈子跑山路,他却不一定能追上。”说着嘿嘿笑了起来。 王玉石料想他不懂轻功好手的高深功夫,也就不与他争论。过了片刻,他只觉病体沉重、头脑一阵阵晕眩,自料命不长久,挣扎着对岳一斧道:“岳老哥,兄弟有一件事情求你,请你一定要答允。” 岳一斧毫不犹豫地说道:“你老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了。还说什么求不求的话呢。” 王玉石道:“我身上中了罕见的剧du,怕是命不久长。我带来的这个孩儿,只好拜托老哥和大嫂抚养他长大。我囊中金银尽有,足够你们四口儿一生的吃用,老哥,你能答允我么?”心中却暗道:只是可怜这孩子金枝玉叶、天璜贵胄,却要终老山林了。 岳一斧听到“身中剧du”,忽然想到在树林外听到那姓秦的老儿说的一番话,脱口说道:“啊,我知道了,你老身上的du很是厉害,只有那个秦老头儿才有解yào救你,是不是?” 王玉石道:“这些话你都听见了。那老儿是为了夺我的孩儿才这样说的,谁知道他是不是骗人呢?他已经身落峡谷,就是真的有解yào,那也没有用了。老哥,这些闲话不必多说,你答不答允我?” 岳一斧哈哈笑道:“你的孩子自然是跟着你才好。你等一会儿,我马上就来。”说着跳起身来拉开屋门,跑了出去。 王玉石吃这一惊非小,暗道:“莫非这岳一斧……?”心中一急,又昏晕过去。 那秦逐月埋在大树底下的瓷瓶,果然就是解yào。 半个月之后,王玉石不但体内剧du尽解,就连左肩的钩伤也已痊愈大半。他本是武林中独一无二的疗伤圣手,囊中的灵丹妙yào更是天下奇珍,半月过后,已丝毫不见伤病之态。 这一天早晨,王玉石和岳一斧一齐动手,在岳家小院的东邻又起一座五间木屋,再用篱笆圈围起来,就成了王玉石和那个孩儿的居住之所。王玉石给那孩儿取名李珏,让他随父姓,而自称李珏的义父。岳一斧已得到王玉石的吩咐,不得将他们的身份泄露出去,对寨中人只说是一对落魄江湖的郎中父子。 从此以后,这个绝代奇侠就在岳家寨隐居下来,一边为众猎户治病疗伤,一边教导李珏读书练武。为了感谢岳一斧的救命之恩,和李珏同岁的岳宝儿也得以跟着学了一身的武功。只不过,李珏学到的都是上乘武功,而岳宝儿练的却是强身健体的基础功夫。即便如此,岳宝儿也隐然成为岳家寨一大高手,二三十岁的壮汉也打他不过。 悠忽之间,九年已过,王玉石就似闲云野鹤,浑不管江湖中事,就连唐蜀两国在穷究南唐国失踪太子的事情,也渐渐淡忘了。 九年 分段阅读_第 8 章 之间,王玉石少和村民来往,举动甚异常人。每到夜间,他早早关门闭户,给李珏备下一大盆yào水泡身,那草yào都是他日间从山上采来,无一不是世间奇草珍材。李珏每晚泡澡两个时辰,直到身上有蒸气散出,才被允准出盆擦拭,再上床打坐炼气,每日不辍。 李珏初时对这样几近残酷的磨练忍受不住,蒸一会儿就要往盆外爬,但每要爬出澡盆之时,必遭义父责打。他看到宝儿和爹妈一家享受天lun之乐,有时也问起自己的父母是何等样人,王玉石却缄口不语,只是督促他练功。随着年龄的增长,李珏对这样的磨练也就习以为常,却不知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练就一身铜胎铁骨,气功也有了相当的根基。 光yin如梭,白驹过隙。花开花落,几度春秋,李珏已长到十岁。这一日春和景明,一大早李珏就缠着要跟义父一起去上山采yào。王玉石正要锻炼一下他的跋涉轻功,于是欣然答应,爷儿两个背着yào蒌、扛着yào锄进山。 附近的群山九年以来早已被王玉石踏了个遍,知道再无出奇的yào材,于是带着李珏向着米仓山的深处走去。一路之上,王玉石细心对徒弟讲解轻身功夫的运气之道,李珏一一牢记在心,并马上付诸行动,一直跑在义父前面,心中又是新奇又是高兴。 这一路好走!爷儿两个兴致很高,忘记了路程的远近,等采满yào蒌归来之时,已是薄暮冥冥、晚霞满天。 王玉石看着这如画的山野黄昏,胸中异常舒畅,忽然童心大发,对徒弟道:“珏儿,咱们爷儿两个比一比脚力,看谁跑的快!” 李珏跟着义父走了一天的山路,本来已经有些疲累,但终究是孩童心思,闻言欢欣鼓舞,拍手道:“好,比比就比比。”腰身往下一挫,长吸一口气,撒开两只小脚狂奔起来。不到一盏热茶的时间,李珏已奔出十里之遥,不闻义父的脚步之声,暗想:“这回义父可让我给拉下不少路了。”刚刚把脚步稍稍放缓,肩上被人一拍,听得义父道:“小马驹儿,再加一把劲!”却见青影一闪,义父的身形已超过自己,远在里许之外。 王玉石兴起,脚下走的发了,哪里止的住?只见他上身丝毫不动,脚下也不见奔跑纵跃,身后纤尘不起,便似在水面上划行一般,眨眼间已奔出六七里山路,整个身影在李珏的眼里就成了一个小小的灰点。 再行小半个时辰,李珏早被远远抛在身后,而前面已看到岳家寨各家房顶上冉冉升起的炊烟。王玉石正走之间,听到寨子里响起一声马嘶,接着又见一道光华闪动,便似兵刃被晚霞映照下的反光。王玉石直觉断定大事不妙,心道:岳家寨百年来与外界舟车不通,怎么会有马嘶之声?想到此处,来不及等待李珏,脚下暗自加力,似电shè风驰般向寨中掠去。 回首西方的天空,晚霞如血,映得整个山林通红。 川中四杰 大山横亘千里,丛林莽莽如海。夕阳在山,晚霞满天。 在这如画的风景中,却蕴藏着无限的血腥和杀机。 王玉石走进岳家小院,见院子里一片狼籍,室内的大澡盆和yào箱被抛出来,yào材散落一地。进屋看时,被褥行李更是凌乱,显见得是被人翻了个底儿朝天。 就在此时,西院传出一声闷哼。王玉石心下一沉,当即出了屋门,纵上房顶,蛇伏猫行,跃至岳一斧家屋脊,探身往院中瞧看。 院中鸡犬之声也无,堂屋之中却传出一股刺鼻的血腥之气。王玉石心中不祥之感油然而升,双腿一飘落下房顶,向堂屋内踊身而入。 室内的情形惨不忍睹。透过敞开的大门,只见岳一斧手里攥着板斧,倒在血泊之中,岳大嫂伏在床上,脑袋耷拉在胸前,只剩一层皮肉还连在脖腔之上,已是气绝多时。岳宝儿不见踪影。 王玉石气血上涌,一股怒气腾腾升起。武林中的规矩,如无重大过节,绝不向不会武功的平常百姓施以辣手。这些人连岳一斧夫fu这样忠实厚道的人也不留活口,可见行凶者的穷凶极恶。 念头一转,王玉石跨进房门。还未站稳脚跟, 分段阅读_第 9 章 只听嗖嗖两声,寒光乍闪,两柄长剑从左右门扇之后递将出来。王玉石身子猛地向前一纵,双剑走空。同时右脚飞起,向右边门扇上一踢,左手反探,早将左边门后的偷袭者擒将出来。右边门后那人惨呼一声,长剑“夺”地扎入板壁,身子却已被门扇挤成肉饼,慢慢瘫软倒地。渡劫神针怒气勃发,将擒出的那人抡起,大头冲下猛地一栽,只摔得万朵桃花开。 听到惨叫之声,王玉石暗道“糟糕”,提起那人看时,五官挤成一团,早已死的透了。他游目四顾不见敌踪,这一口恶气怎出得来?一拳打在墙柱之上,石屑簌簌乱飞,手背已被碎石割破。 却见血泊中的岳一斧身子一动,轻哼了一声。 王玉石一阵狂喜,急忙扶起岳一斧。见他左胸被血浸湿了一大片,创口极大,只是离心脏稍稍偏了两寸,才得以支持至今,但要救活,妙手神针也已回天乏力。 王玉石颤声道:“老哥,你觉得怎样?是什么人下此du手?”伸左手贴住岳一斧背心,将一股无上真力输入其体内。 岳一斧得到真气之助,精神一震,睁开眼道:“王……老哥,我没有听你的劝,到底吃了好管闲事的亏了。他们……来了好多人,打听你和太子……乡亲们不说,他们动手就打,还杀了村西的张六儿和岳明大哥。是……是我看不过眼,上前与他们争论,却……却被那个姓秦的老家伙认了出来,就追到这里来啦。那……那姓秦的狗娘养的,他,他没有死……你老说的没错,十年前的那天晚上,他也见到了我。” 王玉石暗道:“原来是这个老东西。那一晚他没有到岳大哥家里来,所以不认识岳大哥的家。若是岳大哥和宝儿赶快躲到山里去,天可怜见碰上我,那,那……”心想这个设想毕竟太过一厢情愿,又急问道:“宝儿呢,宝儿也被他们……?” 岳一斧道:“被他们抓走了。老哥,你本事大,宝儿如果不死,劳驾一定……咳咳,一定把他救出来,扶养。他……就是你老哥的亲儿子了。”说完,强自支撑的一口气也已泄尽,头一歪死在王玉石臂弯里。 王玉石心头一阵冰冷。他想起十年前自己中了萧飞的剧du,将死时对岳一斧托孤的一幕。那一次托孤自己是一万个不放心,这次岳一斧却是倾心相托,对自己抱有莫大的信心。他轻轻将岳一斧的尸身放好,又搬过岳大嫂的遗体,使他们夫妻并肩而卧,恭恭敬敬地磕下头去,心中暗祷:“岳老哥,你魂灵不远,我王某就是追到天边,也要救回宝儿,将其训教成一代奇侠,然后与你夫妻报此血仇!”祷告已毕走出屋门,奋起神力将墙壁推倒,掩盖了岳一斧夫fu尸体,长啸一声跃墙而出。 晚霞已散,天色已完全昏黑下来。 在墙外迎面被晚风一吹,王玉石忽地惊醒:“我适才下山之时还听到马嘶之声,那帮凶手离此地不远。大丈夫有恩当酬、有仇当报!”想那秦逐月来自蜀国,应是向西逃逸,当下便要动身往西方追去。却又想起李珏还在下山的路上未回,一时踌躇不定。 思忖片刻,决定还是先把李珏接回来再说。王玉石将长衫衣襟往腰里一掖,放开脚步向来路而行。刚转过一片树林,忽听林中一个童音叫道:“师父,救……”,却忽然哑住,似是被人捂住了嘴巴。 王玉石叫道:“宝儿!”也顾不得“逢林莫入”的江湖忌讳,兼之艺高胆大,一个箭步穿林而入,直奔话音发来之处。 刚刚入林,脚下忽地弹起一道钢绳,同时头顶风响,两般兵器自树上向下砸落。王玉石早有准备,脚下忽地停住,右手随之挥了两挥,妙手神针无声无息地发出。惨叫声中,两个刀客摔下,当时送命。 那道钢绳猛地一绷,两个扯绳的武士闪电般jiāo叉易位,左右互移,钢绳已将王玉石双腿缚住。王玉石大喝一声,右足脱出绳圈,左足为轴转了半个圈子,分别向外弹了两弹。那两个武士哪里躲得过这电光石火般身手?还没来得及拉动钢绳,胸口上已各自挨了一脚,口喷鲜血而亡。 四人一 分段阅读_第 10 章 死,林中却没有了动静。王玉石侧耳倾听,从呼吸声中听出宝儿的藏身之处,对林中情形已经了然,暗道:“连宝儿在内,还有十三个人。杀死这十二个人倒也不难,要同时保住宝儿的xing命,却要费些周章。”王玉石断定宝儿身后那人是一个内功高手,一时不敢轻动。他虽有“控鹤功”,但当年在颜如玉手下抢夺李珏,一是因为颜如玉有伤在身,二是自己出其不意发难,三是李珏身体轻巧,几个有利因素聚合,才能轻易得手。现在岳宝儿已经十岁,身体重达数十斤,对方武功高超且未受伤,又是全神戒备,要将宝儿毫发无伤地救出,却较之当年相救李珏要难上万倍了。 王玉石正在苦思相救之策,忽听得林外脚步声响,有人向这边奔近。“唰唰”,两人从林中跃出喝道:“来人留步!咦?是一个小娃儿。” 来人停下脚步,奇道:“你们是谁,躲在林子里捉迷藏么?”王玉石吃惊非小,听声音来者却是李珏。 一人道:“是一个不相干的小孩子。放他去罢。” 另一个却道:“不可。这小孩身上有功夫,要问问他的来历。小孩子,你跟谁学的功夫?”却听“哧拉”一声,李珏的声音道:“你是个坏蛋,干么撕烂我的衣服?要你赔。”王玉石一惊。那动手之人却哼了一声。 先前说话的那个人道:“老三,怎么样了?” 后一人道:“这小子有些古怪。他……他竟会点xué!” 原来李珏在纵跃之时闪电般出手,点中了那人右手臂弯的曲池xué。他功力尚浅,仅能使对方一时麻痹,却不能制住敌人。饶是如此,这一出手也足以让那两位高手大吃一惊。那老三活动了一下右臂,喝道:“小子,看不出啊。你再刺我一指试试。”凝神屏息再度上前,伸手向李珏抓去。这一抓看似随意,却运上了五成内力,掌影罩住对手丈余方圆,竟是把小李珏当成一个劲敌看待。 先前那一人道:“老三,你闹什么玄虚?对付一个小娃娃也值得……”话还没有说完,老三怒骂一声跳了回来,再次被点中曲池xué。 接着“咕咚”一声,李珏却被摔了一个筋斗。 这一招虽不分胜负,“老三”脸上却有些挂不住了。与这样一个孩子jiāo手,竟被对方连续两招点中,那以后还怎么在弟兄们圈中混下去?他恼羞成怒,冷笑道:“小子,这可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三爷狠辣。”飞身上前双掌齐出,这一次却是使上十成力道,决心要将这小鬼废在掌下。 李珏虽然受到绝顶高手的□□,但毕竟年龄太小,能躲过“老三”这样高手两掌并能还击成功,已经是惊世骇俗了,怎能当真与之对垒jiāo战?正在这个紧急关头,只见青影一闪,李珏已到了王玉石的怀抱之中。 “老三”双掌走空,不由一呆。王玉石怒道:“韩老三,要不要脸?亏你还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 韩老三看到王玉石,神飞天外,双足齐飞,迅速踢出七八腿,同时空中扭腰转身,就要鸿飞冥冥。双脚还未落地,早见人影一闪,王玉石已再次站在身前,冷笑道:“好个闪电八式秋风扫叶腿法!你也吃我一腿。”韩老三骇极,拼命向后纵出,早听“嘭”地一声大响,胸中一阵剧痛,口中喷出满天血雨,身子落在十丈以外,失去知觉。 王玉石踢出一脚后更不怠慢,身子在原地旋了半个圈子,左手两指已钳住韩老三同伙刺来的长剑。那人见机极快,自知万万不敌,松手弃剑便退。刚退到林边,听得王玉石叫道:“宝剑还你。”呼啸声中,背上一凉,一段带血的剑尖已由胸前透了出来。 那人惨叫一声,身子被宝剑的巨大冲力带出十数丈,直飞入林,倒在一个同伙脚下。同伙见此情景,后背升起一股凉意。他们这次共出动十八人之多,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不想和王玉石一jiāo上手,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不堪一击。顷刻之间,己方竟有六个好手毙命,在王玉石手下连一个回合都过不了。再加上埋伏在屋里的那两位,已损失了八人,对方却是毫发无伤。 李珏见到 分段阅读_第 11 章 义父,心里高兴,又有些害怕,叫道:“爹,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么凶?” 王玉石道:“都是些坏蛋。他们杀了岳家夫fu,还抢走了宝儿哥哥。珏儿,你坐在这树下不要动,看爹把他们杀光,将宝儿哥哥夺回来。”说着把李珏放在路边大石上坐好,就要入林。 李珏道:“爹,树林里还有坏蛋吗?我来帮你。” 王玉石道:“不要,他们都很厉害,你还小,等长大了再跟坏人打。这些东西,不够你爹收拾的。”走到林边,沉声喝道:“秦逐月,有种的给我滚出来!” “王玉石休得猖狂,剑阁王中奇、王士奇兄弟领教高招!”话到人到,两团刀光飞出树林,着地卷来。 王玉石道:“好。” 身后又有两般兵刃攻到,高声叫道:“岷川双煞刘亦松、李成领教。” 王玉石拗步闪身,一拳将刘亦松打出两丈,说道:“不用客气。” 背后一条大棍横推而至,一个宏亮的嗓音道:“少林派林大猛。接我一棍!”王玉石听得风声猛恶,滑步躲开,却伸手在棍腰处一拨,那铁棍中途转向,将攻上前来的王中奇砸了个万朵桃花开。 林大猛一愣,咕哝道:“妈妈的,这是什么招数?”王士奇却已血贯瞳仁,狠命向林大猛扑过来,哭骂道:“你敢伤我哥哥!老子要了你的命。”林大猛大惊道:“王哥,你干什么?不是我!”赶忙逃开,一棍向王玉石当头打下。 这时林中飞出一人,口中叫道:“成都府姚雷请教!”舞动杆棒而上。后面一人身法好快,后发而先至,剑随声到:“剑南刘元……”,却忽地被李成的单刀刺了个透心凉,一句话没有说完已落地死去,也不知他叫刘元什么东西。 说时迟,那时快,王玉石随手在兵刃丛中拨弄,林大猛的铁棍又将王士奇的单刀砸飞,姚雷的杆棒却打中了林大猛的后背。 王玉石哈哈大笑,一脚将王士奇踢飞。那王士奇哇哇大叫着腾空飞去,和先前倒地的刘亦松双头相撞,两颗脑袋撞破了一对,携手到yin世去了。 转眼之间,场中只剩下林大猛、姚雷和李成三人。王玉石冲林大猛道:“我这叫矛盾掌法,你看清楚了,就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林大猛却已被姚雷的杆棒打的五脏翻转,双手再也拿不住铁棍,“当”地一声落在地上。 李成黯然道:“罢了。刘亦松大哥慢走,对手武功太强,报仇是不必提了,小弟与你偿命便了。咱们一起去罢。”横刀向项上一勒,血溅尘埃。 王玉石一惊道:“阁下倒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杀气顿消,向林大猛和姚雷挥手道:“你们去罢,王某找的是秦逐月,与尔等无关。”林大猛道:“你放我走,我可要约人来向你报仇。”王玉石冷哼道:“王某随时恭候。”林大猛拣起地下的铁棍,又吐了一口鲜血,踉跄离开。姚雷却是脸色灰白,倒提杆棒,一言不发地扬长而去。 这时只听一声马嘶,一骑白马跃出树林,向西绝尘而去。王玉石见那马上之人瘦小枯干,正是秦逐月,隐约还见马鞍上横放一个孩子,像是宝儿。王玉石大怒,扬声喝道:“秦逐月,让这许多人为你拼命,你却自己逃了么?放下孩子便罢,不然要你的狗命!”脚下一弹,随后便追。 以王玉石的轻功,十里之内追及奔马不在话下。几个纵跃之间,离那白马已近了十余丈。秦逐月马上回身,一枚钢镖呼啸而至,王玉石侧身舒臂接在手中,抖腕又打了回去。秦逐月听声辨位,手中兵刃迎住钢镖,只听“当”地一声大响。怎禁得王玉石的神力?兵器和钢镖同时落地,秦逐月右手虎口已是鲜血长流。 王玉石见落在地下的是一把铁尺,想起岳一斧胸前的伤口,目眦尽裂,喝道:“贼子,果然是你!”脚下运力,一跃七八余丈,从空中向秦逐月猛扑下来。 秦逐月魂飞天外,手中没了兵器,正想拿岳宝儿的身体去挡,却听“嘭嘭”两声,两条人影分从左右各出一掌,将王玉石截下。秦逐月大喜,叫道:“张家兄弟,杀了这老儿,陛下定 分段阅读_第 12 章 有重赏。”双腿用力一夹,那白马仰首长嘶,泼风般地向西奔去。 王玉石见那两人灰色劲装,年纪在二十岁上下,对其能抵住自己全力一击大感意外,怒道:“赶快滚开,挡我者死!” 那二人压下胸中翻腾不已的血气,接口道:“晚辈张松、张果,久慕王老前辈大名,今日幸会,向前辈讨教几招。”腰中探手,已各自擎了一对勾魂令牌。 王玉石斜睨二人,哼道:“你们也配么?”脚下一滑,已从二人中间穿了过去,向西疾冲。 二张互视一眼,各自向前斜chā一步,竟再次截在王玉石身前。 王玉石微惊,喝道:“你们两个不怕死么?”见二人令牌递到两肋,当下左矛右盾,双手托在两人的腕部上微一发力,那两对令牌已各自转向,攻向对方。 眼看就要形成两败俱伤之局,二张却将手腕一沉,两对令牌相jiāo。“铮”地一声龙吟,二人趁力再次jiāo叉易位,还是站在王玉石身前。 王玉石看到二张的古怪身法,心中一动,左手向天一扬,引开二人眼神,右手却闪电般将两对令牌抢在手里,往地下一掷道:“邛崃双枭是你们什么人?” 张松、张果被人夺了兵刃,那还是艺成之后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事情,不由脸色苍白,转身便走。王玉石冷笑道:“就这么走了?哪有这么容易的!”右足在地下踢几下,四块令牌激飞起来,呼啸向前,重重打在二张的后背。二张身形向前一栽,回手接住令牌,哪里还敢停留?带伤没命地奔逃。 这一耽搁,秦逐月早就不见了踪影。 王玉石将岳一斧夫fu安葬在寨东的山坡上,烧化纸钱,命李珏给二老跪拜了,爷儿两个收拾行囊,踏上西去的路程。 一路之上,说不尽一派大好春光。李珏第一次出远门,说不出的新奇,不住地问这问那。王玉石是有问必答。 李珏问道:“咱们是去找秦逐月那个大坏蛋,救宝儿哥哥去么?” 王玉石道:“那秦老儿住得隐秘,此行危险,爹可以去,你却不能。” 李珏急道:“那你把我给丢下吗?” 王玉石道:“当然不会。咱们去绵竹,我把你托付给四个好朋友,让他们照顾你。在爹找回宝儿哥哥之前,你跟这四位叔伯阿姨要多学一些本领,知道么?” 李珏点点头,说道:“好。救了宝儿哥哥后,你要早些来接我。爹你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我不要跟别人学功夫。” 王玉石笑道:“瞎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们四个都有惊人的艺业,加起来可比爹厉害得多了。他们在四杰峰安营扎寨,手下有三五百名喽罗,蜀国多次派兵征剿,可就是没奈他何。你要是学到他们一半的本事,就一生受用不尽。” 李珏吐了一下舌头,不再回嘴,可心中就是不信。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这一日,爷儿两个来到绵竹县,逶迤向城北四杰峰行来。正当初夏,李珏走了三十余里山路,未到山腰,小脸上已沁出一层细细的汗珠。 王玉石听到李珏喘息急促,说道:“咱们就在这儿歇一忽儿,太阳落山之前就可以到啦。”拂去身旁大石上灰尘,在行囊中拿出烧鸡、囟鸭、清水,一一排开,爷儿两个席地而坐歇脚就食。 正在此时,一阵清脆的铃声从山腰下响起,见一人一驴转过羊肠小道,向山上行来。 那驴背上一个青衣秀才,左手牵着缰绳,右手却拿了一本书,正有滋有味地看得起劲,嘴里还念念有词。在这样险峻的山道上还看书,这人可见是一个书痴。再看那头驴子,竟是出奇的瘦小,比一条狼狗也大不了多少,那书生坐在上面,两条腿几乎垂到地上,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长了六条腿的怪兽。那大狗似的驴子身上驮了百十斤的人,却并不费力,一边打着响鼻,一边随着那书生的吟哦之声摇头晃脑,竟也是一副满腹诗书的样子。转眼之间,那瘦驴已到近前。 李珏看的有趣,笑着冲那秀才道:“大叔,你骑的这是小马,还是大狗?” 那书生听到有人说话,吃了一惊,把书本从脸上移开 分段阅读_第 13 章 ,看了李珏两眼,答道:“两样都不是。我这是张果老的神驴,你要不要骑骑试试?”说着一探身,将李珏抱在怀中,就要逃走。 王玉石笑眯眯地看着,也不吱声。李珏奋力扭了两下身子,说道:“我不要骑,你放我下来。” 那书生扫了一眼站在路边的王玉石,似有些不好意思,拍了一下李珏的肩膀,说道:“稀罕么?好多人争着要骑,我还不让呢。”把李珏放了下来。 王玉石见李珏颈中的乌金项圈已不见踪影,哈哈大笑道:“四弟,你还是老脾气不改。怎么跟小孩子闹起来啦。” 那书生闻言,仔细将王玉石相了一相,叫声“阿也”,跳下驴背来扑倒便拜,说道:“老哥哥,没想到会是你老人家。这十几年没见,竟没认出老哥哥来,死罪、死罪。” 王玉石笑不可抑,说道:“四弟,不是你认不出来老哥哥,是你眼中只有乌金项圈,那里还能看得见人呀,哈哈……” 原来这人就是“川中四杰”中的四弟——“剑阁书生”陈不悦。他不但练得一手冠绝武林的“透骨扇”,而且还有一套“妙手空空”的绝技,只要他看上的东西,无论你看管得如何严实,他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到手。这次见到李珏颈中的乌金项圈,知道是件难得的珍宝,一时技yǎng,竟给他顺手牵了过去。这项圈也果然是件至宝,原是李煜在儿子满月时给他挂在颈中的,后在王玉石手中保存了十年,如今出门远行,就又给他挂在项上。 陈不悦放声大笑,与王玉石重新见礼。 李珏见这位叔叔诙谐,感到很是好玩。顺手往颈中一摸,果然已是空dàngdàng地。他斜眼看看陈不悦,再看看爹,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该把项圈讨回来。 陈不悦见李珏像个银娃娃一般,十分疼爱,上前拍拍李珏的肩膀:“小家伙,丢了东西么?” 李珏脱口而出:“你拿了我的项圈。” 陈不悦脸色一板:“我做大叔的,怎会拿小孩子的东西?” 李珏叫道:“还赖!项圈原来就在我脖子上,现在不见了,一定是你拿了。” 陈不悦摇了摇头:“天大的冤狱,你在诬陷我。你摸摸自己怀里。” 李珏向怀里掏去,发现项圈真在里面,拿出来时,还带出来两枚光闪闪的金锞子,那却不是自己的东西了。 王玉石见李珏呆愣愣的样子,笑道:“陈叔叔送你的,还不拜谢?” 三人说笑上山,那匹大狼狗似的驴子自顾在后面摇头晃脑地跟着。李珏对这位陈叔叔钦佩不已,见他诙谐有趣,对于爹要将他寄托在四杰峰的事儿,也就不再有丝毫不快。 转过一道山梁,隐隐看到山顶上有几排石屋。前面的石径越来越险,往上看去,直似一个天梯,悬挂在半空之中,路左是摩天峭壁,右面却是万丈深谷。陈不悦把李珏放在驴背之上,笑道:“小家伙,要是害怕的话就抱住神驴的脖子闭上眼,它一会儿就把你带到天上去了。”李珏噘起小嘴道:“才不是什么神驴呢,我看就是一条大狗。”话音刚落,却听峡谷对面一声虎鸣,震得满山皆应,那“神驴”紧紧抵在峭壁之上,再也不肯挪动一步。 王玉石把李珏提下驴背,放在自己身边。三人向峡谷对面看去,却见一只斑斓猛虎连纵带跳,向这边逃了过来,后面一男一女呼叱而追。那男子身穿紫色软靠,一部浓墨似的虬须满腮暴长,样子十分威猛,身旁是一个中年美fu,手提一根明晃晃的软鞭,穿着大红斗蓬,全身火炭一般。 那只大虫跑到峡谷崖边,见没了去路,怒吼一声兜转身躯,前爪在地下按了一按,腾空跃起,直向那虬须男子扑到。那男子轻轻一让,待猛虎扑空,抡起右掌,“啪”地击中虎肋。那猛虎痛彻骨髓,更是凶xing大发,向左一跃,直向那穿红女子扑去。那红衣女子向后轻轻一纵,却不知身后是一个陡坡,脚下一个踉跄。这时猛虎已经扑至,两只前爪如剑,红衣女子眼看便有穿膛裂腹之祸。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银光一闪,红衣女子忽地甩出软鞭,绕住身前五丈外的一株 分段阅读_第 14 章 树,借力一扯,身子贴地而飞,刹时已笑吟吟地立在猛虎身后。 这一连串的动作迅捷已极,峡谷两侧众人同喝一声彩。 那猛虎不敢恋战,顺势纵下山坡,穿林而逃。虬须大汉叫道:“哪里走?”要追时,却为时已晚。眼看猛虎就要消失在密林深处,却听呜呜怪啸,两件物事飞出,钉入虎头。那虎地动山摇地吼了一声,倒地而死。 “嗒、嗒”,一支竹杖从大树后探出,转出一个枯瘦的瞎子来。 虬须大汉叫道:“二弟,我要整张的虎皮呀。要整死它还不容易?我一刀下去就完事了,还用赤手空拳费这么大的劲吗?”枯瘦瞎子一乐:“谁伤你的虎皮了?我的神芒又怎会乱打一气?你自己来看吧。” 这边陈不悦沉不住气了,扬声叫道:“大哥二哥三姐,贵客临门哪。金针渡劫王老哥来看我们来了。”那三人正是“川中四杰”中的三位,虬须大汉是老大“摩云金翅”欧阳寒,瞎子是老二“巴山神盲”廖炯,红衣女子却是老三“水上飘踪”云三娘。 欧阳寒和云三娘早就看到了峡谷对面有人,听老四这么一叫,齐声欢呼。欧阳寒叫道:“王老哥,你可是有十多年没有光临了,咱们山顶上见罢。”将死虎搭在肩上,一行六人沿着峡谷两岸上山。 来到峰顶,王玉石放眼看去,见好大一片石寨。一排排石屋井然有序,又有百十个好汉,一个个气势如虎,整个山寨整理的好生兴旺。来到聚义大厅落座,喽罗们献上香茗,免不得一场亲热寒暄。全寨的十几个小寨主拜见了妙手神针,王玉石一一回礼。 小寨主们离去,王玉石命李珏拜见四杰。欧阳寒等人见李珏长得如同银娃娃相似,都欢喜异常,云三娘更是加倍疼爱,摸着李珏的小脸不肯松手。 陈不悦说道:“老哥哥,这回你来得巧,有老虎肉吃了。”命厮仆将那大虫拖去涧边洗剥整治。 李珏看那死虎,果然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口,只一双眼睛中垂下两条血线。他心中惊奇,问道:“廖二叔,你是怎么把这个大老虎打死的?它的眼睛怎么会流血?” 廖炯哈哈一笑,摸着死虎的双睛,探进两根手指,拔出二枚四五寸长乌幽幽的尖针来。 王玉石笑道:“十年不见,二弟竟练出这么厉害的暗器。这是什么家伙?”接过尖针,只觉入手沉重,细看时却又非铁非钢,用食拇二指一扳,那针只是略微弯曲,并不折断。 廖炯得意非常,夸口道:“王老哥,你对武林中的暗器无所不通,可要是猜得出我这暗器是什么材料,那才算你厉害。” 王玉石见他说的郑重,便将那东西对着日光看了半晌,最终不得其解,遂还给廖炯道:“你还真把老哥给难住了,这东西从所未见,看起来倒像是一种极坚硬的木材。” 廖炯将大拇指一翘,赞道:“了不起,老哥眼光不同凡响。欧阳大哥七年前去巴山,在深谷中发现这种木材,就伐了几十株回来。我将其做成暗器,取名唤作‘巴山神芒’,威力非同小可。”说着把那神芒放在石几角上:“四弟,你拿刀砍它。” 陈不悦笑道:“二哥又要卖弄他的好东西了。”拿过一把钢刀,猛力向那神芒上砍下。“当”地一声响,却见那神芒上只多了一道暗痕,刀刃上倒多出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王玉石脱口赞道:“好宝物!” 廖炯得意至极,哈哈大笑。李珏看的有趣,问道:“廖二叔,这个东西这么硬,连钢刀都砍它不动,那你又是怎么削成的呢?” 廖炯点头道:“你这个小娃娃问的很有道理。这种木材,普通刀剑确实割它不动,可要是用宝刀宝剑,那就不同了。你来看!”说着伸出手去。云三娘会意,笑着从腰中抽出一条软剑来,递给廖炯。廖炯将桌上那枚“巴山神芒”捏在左手,食指扣住拇指往外一弹,只听“呜”地一声怪啸,神芒脱手而出。就在同时,廖炯右手软剑已经挥出,“嚓”地将那神芒斩为两段。 众人见此出神入化的功夫,喝一声彩。王玉石更是连赞两声:“好功夫!好 分段阅读_第 15 章 宝剑!” 王玉石在四杰峰盘桓了三天,把这十年来的经历向四位好友详细jiāo待一番。四杰听到李珏竟是一位太子,都是大感吃惊。王玉石道:“珏儿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这十年以来,我们爷儿两个相依为命,便如父子一般,也实在难以割舍。如今唐蜀两国都把他当作奇货可居,幸而岳宝儿代他受难,他倒是没有什么危险了。四位弟妹大义参天,就将珏儿收为门徒罢,等愚兄救回宝儿,为岳家夫fu报了血仇,再来与你们相会。” 四杰很喜爱李珏,一口应承。依着欧阳寒的主意,立时就要点起阖寨兵马,杀到成都府去,捉拿秦逐月救回岳宝儿,被王玉石婉言谢绝。四杰素知他的脾气,也就不再多说。 次日,四杰摆了一桌丰盛的宴席,为王玉石送行。王玉石就在宴上命李珏拜师,又叮嘱了一番,与四杰道别而去了。他这一去,竟是再也没有音信。 花落花开,数年寒暑,李珏已长成一个十八岁的翩翩少年。 冬去春来,满山锦绣,遍地花开。李珏在山坡上练完一趟拳脚,又挖了一篮鲜嫩的竹笋,唱着歌儿走上峰顶来。 四位师父居住的石屋,坐落在聚义厅的两侧。李珏一路行来,站哨的喽罗们纷纷施礼,口称“少寨主”。李珏点首还礼,来到大师父居室门外,刚要说话,却听屋里二师父廖炯说道:“鬼小子,我老远就闻到你的味儿啦。”李珏笑嘻嘻地道:“二师父,你是闻到我篮子里鲜笋的味道了吧?有了好菜,你又可以喝个昏天黑地了。” 跨进门来,见大师父和四师父正在心专心致志地下棋,二师父廖炯却不见。陈不悦向李珏微笑一下,欧阳寒却是双眉紧锁,一颗棋子捏在手里,举棋不定。 李珏不见二师父,正感到奇怪,却听门后“哈”地一笑,一根竹杖蓦地探出,点向自己右足昆仑xué。李珏也不惊慌,右足提起虚空一踢,迈出半步,左足踏住杖头,口中说道:“没打中。”话未落音,脚下一颤,杖端已滑出足底,逆挑他左足内侧照海、大豁两xué。李珏右足为轴,左足旋起,仍是踏住杖头。 欧阳寒和陈不悦点头微笑,同时说一声“好!” 廖炯在门后笑道:“第三招来啦。”回手抽杖,扫向李珏右腿。李珏单足点地,身形飞起,杖身从脚底呼啸而过。刚松了一口气,杖身蓦地回拖,已粘住李珏足底,一股大力疾甩,挥了出去。 李珏被这连环三招闹了个手忙脚乱,最后还是中招,身子已飞在半空。他似乎被吓的呆了,只听“啪”地一声响,身体已撞中石壁,整个贴在墙上。 欧阳寒吃了一惊,叫道:“怎么?”棋子失手落地。陈不悦却喜不自禁,又是摆手,又做鬼脸。云三娘跨进屋来,失声叫道:“珏儿,怎么样了?”廖炯听三妹惊呼,大是焦急,侧耳道:“小子,你没有事吧?也怪我这一招太厉害。要是……” 欧阳寒捡起棋子,笑道:“四弟,你已经教到‘仙人挂画’这样高深的武功了?这孩子悟xing不赖,练的倒似模似样了。”陈不悦哈哈大笑,得意之极。 廖炯回过味儿来,骂道:“好小子,学会消遣二师父了。三十六路降魔杖法,你不用指望了吧。”李珏急道:“二师父,别当真呀,我是……哎哟!”这一说话,一口气泄了,从墙上重重摔了下来。云三娘“嗤”地笑出声来。 欧阳寒将棋枰一推,起身笑道:“经过这八年的苦练,珏儿的功夫在小一辈中倒也可以了。我看这半年之后的巴山之会,可以去得。” 陈不悦双手一拍,说道:“我看准成。这仙人挂画的绝技,小弟年轻时也练了三年才有所成,可珏儿三两个月就已颇具根基了,悟xing远比我弟兄强。现在离巴山大会还有五六个月,时间虽然仓促了些,可咱们抓紧时间,各将绝艺传给珏儿,到时必使他艺压群英。” 云三娘点头道:“不错,珏儿在会上露上两手,不但为咱们四杰峰争光,也让王老哥哥高兴高兴。也好让他知道,这八年我们可没有虚度光yin。” 欧阳寒和陈不悦一齐颔首 分段阅读_第 16 章 称是。廖炯皱眉道:“五个月时间嘛,我这三十六路伏魔杖法可不能这么快学全。” 欧阳寒笑道:“不怕千招会,只怕一招精。珏儿的摩云掌法和透骨扇已深得我和老四的三味,三妹传授的玉女鞭法和你的巴山神芒,也足可傲视武林后辈了。你想他小小年纪,一下子就具备我弟兄四人的毕生修为么?” 陈不悦道:“武林中能和珏儿一战的后进好手,倒也有几个。双绝门下的岳峻峰,二老同传绝艺,不可小觑;峨眉派红衣侠女辛惟芳,尽得家姊‘关雎剑法’的真传;另外还有天都派第七代弟子李志英、于志豪,也堪称人中英杰。” 欧阳寒道:“巴山双绝武功虽高,但不善授徒,岳峻峰又刚入双绝门下不到一年,不是珏儿的对手。那红衣侠女虽然近几年闯下了不小的名头,毕竟女娃儿功力有限;其余碌碌之辈,皆不足论。” 廖炯闻言大喜:“这话我爱听。川中四杰的名头,无论如何是不能塌的。小子,二师父这就把伏魔杖法传授给你,还有接暗器之术,也传了你罢。” 云三娘道:“哪有这么急的?先吃了饭再说。”众人大笑。 李珏摸不着头脑,这时见四位师父不再争论,便chā口问道:“各位师父,你们说了半天巴山大会,那是怎么回事?” 欧阳寒招手让李珏坐下:“八年前带你来四杰峰的渡劫神针,你还记得么?” 李珏跳了起来,叫道:“我义父!那怎么会不记得?他这些年到哪里去啦?他答应过我找到宝儿哥哥就来接我的,可这一去就没了踪影。”说着话,不禁有些哽咽。 欧阳寒道:“王大哥有信来啦,要你去巴山见他,你自己去看吧。”说着由怀中掏出一封信来,递给李珏。 李珏恭恭敬敬地将信接过,展开细观。见那信中文字骨格清奇隽秀,隐约还认得出正是义父王玉石的笔迹。书中写道: “贤弟妹台鉴:上次匆匆一别,鸿雁久阻,渴念至甚。逝者如川,想来珏儿十八岁矣。八年以来,愚兄遍查秦贼踪迹不获,终于数月前夜探蜀国皇宫救出宝儿。秦逐月早知宝儿并非南唐太子,却以其为诱饵引愚兄上钩。成都一战,击杀秦贼,伤蜀国宫庭武士百余人,而兄亦被伤,现在巴山左氏昆仲处小住。微伤已愈,弟妹等勿念。 “近闻江北周国柴氏当政,一力禁武,丐帮总舵南迁荆州,随迁帮派六十余门。盖门户有别、正邪异途,江湖中时起争端,常见血案。 “当此时也,楚地金蛇门借机大兴,又有吸血狂魔颜如玉重复猖獗,泰山鬼箫郗成父子到处挑拨各大门派争端。此数恶横行无忌,人莫能治。为江南武林免于荼du,巴山双绝左氏昆仲倡议武林,定于仲秋之日会江南各武林帮派于巴山封云谷,推举盟主,共抗各路邪魔,敬请四位贤弟妹拨冗亲临。 “珏儿随贤弟妹等八载,得聆雅教,实为难得之福缘。可携其参与盛会,以增见识。大丈夫扬名立万,当在其时。书不尽言,引颈恭候台驾。 玉石顿首百拜。” 李珏看完书信,欣喜异常。他将书信还给大师父,问道:“大师父,师父在信中提到什么吸血狂魔颜如玉、泰山鬼箫郗成,还有金蛇门什么的,那都是些什么人?” 欧阳寒色黯然,半晌才道:“这吸血狂魔颜如玉和你三师父本是同门师姐妹,出徒后xing情大变,无恶不作,师姐妹反目成仇。她扰乱武林二十余年,正派门中听到她的名字都是又恨又怕,胆寒齿冷。近几年没有听到她的信息,不想现在重又出来作恶,为害江湖。她武功高深莫测,你以后倘遇到此人,一定要加倍小心。” 李珏向三师父看去,见她脸色甚是yin沉,一言不发。 欧阳寒接道:“那泰山鬼箫郗成却不知是什么路数,只知他武功奇高,专门和江南各大门派作对,在江湖中合纵连横,大肆兼并以扩张自己势力。他们父子来到江南短短数月,已有数十个小帮派被他收归自己麾下,另有三个门派因拒绝和他联合,掌门人都死于非命。巴山双绝左氏兄弟主盟举行此次武林盛 分段阅读_第 17 章 会,大抵就是为了联合各大门派共同剿杀郗氏父子。至于金蛇门,却和为师有着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 李珏“啊”了一声,不知道大师父心中,竟隐藏着这样一股惨痛。 唐门少艾 四杰峰大寨。灯光如炬,窗外夜风度林。 欧阳寒沉声道:“提起这金蛇门,有着为师一段刻骨铭心的隐痛。这隐痛在心中深藏十年,本不愿再次提起,但为让珏儿详知金蛇门的底细,我还是要说了。 “金蛇门是武林中一大邪派,创始人是福建蒲田少林的弃徒凌空和尚。他武功即高,又穷凶极恶,兼擅使du,无人能治。他门下弟子都是江洋大盗和亡命之徒,在江湖上行凶放火滥杀无辜,为名门正派侧目。后来,蒲田少林联络江北丐帮及江南八大门派,合力围攻金蛇门。三十年间,各派死伤无数好手,才最终将金蛇门合歼于南诏无量山。凌空和尚力拒丐帮四大长老和少林达摩堂五位神僧,激战两昼夜方被诛杀,弃尸山谷。 “又数十年后,有一岭南樵夫萧青山打柴时误入此谷,见到凌空和尚的尸骸。萧青山心地善良,将尸骸掩埋,却无意中得到凌空遗下的两本秘籍,并拿回家中。” 云三娘道:“大哥,莫非那萧青山照此秘籍修炼,又重新组合了今日的金蛇门?” 欧阳寒道:“不是。那萧青山一介樵夫,识字有限,如何解得秘籍上诸多奥妙?那两本书一部是用du之法,另一部是内功之术,金蛇门的事迹也都详载其上,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珍宝。萧青山当作剪鞋样子,送给了老婆,而他老婆因嫌那纸张太脆太旧不中用,给扔在了屋角破箱上。时间一长,这件事便被这两口子遗忘。 “那萧青山有一个做珠宝生意的族兄,两家贫富悬殊,本无往来。族兄赴北方贸易遇上盗贼,再也没有回乡。其子萧继业是个纨绔子弟,父亲一死,母子们坐吃山空,加上萧继业挥霍无度,不上三年,一片泼天似的产业就灰飞烟灭,僮仆散尽。萧继业最后沦落到沿街挨户撞食的地步,去堂叔萧青山家借当。青山怜他母子孤苦,款待他一顿饭菜,并打点些铜钱,让他拿回家去换些柴米养母。 “也是天缘凑巧,萧继业在堂婶收拾铜钱时,恰好看见屋角那两本秘籍。他读过一些诗书。看那两本书纸页泛黄,料必值些钱钞,便顺手牵羊纳入袖中。” 李珏“啊”了一声:“这家伙识文断字,莫非他练成了秘籍上的武功吗?” 欧阳寒道:“不错。萧继业将那两本书拿回家中,翻看之下意外之喜,便照本修炼。那秘籍以少林正宗武功为入门根基,本不繁难,再加上这小子天xing颖悟,又有一股子狠劲,一年勤练下来,竟也小有所成。他靠学到的功夫穿堂入室明抢暗夺,后来娶妻生子,家业竟也逐渐显出旧日景观。 “这两本秘籍为萧继业带来财富,他自然是竭尽全力毕生研习。到花甲之年,其武功和用du之术都已有大成,后将全身艺业传给了儿子萧无du。萧无du天赋异禀,武功比之他老子更高一层。他不像他爹甘于隐遁山林,武功练成之后,竟邀集了一帮狐朋狗友,广收门徒,重建金蛇门。这个邪恶门派,在凌空和尚死后的一百多年,重又为害武林。萧无du武功远远高出乃父,野心也非常人可比,几十年来已将门徒扩至上万人,又将总舵迁至洞庭湖君山金蛇岛。从此之后,金蛇门极力扩张,十余年间蜀唐两国大小门派被其兼并无数,抗拒不从的就加以灭门,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那时我们哥四个在巴山占山为王,自在过活。我有一个儿子,名唤欧阳炯然。可怜炯然孩儿,十年前去青城公干,归途中无意中探听到金蛇门西川分舵意yu毁灭蜀中武林的密谋,竟被他们千里追杀,下du害死。咱们哥四个查明原由,当晚摸上门去,将金蛇门的西川分舵杀了个鸡犬不留。因金蛇门势力太大,咱们只得弃了巴山,来到绵竹四杰峰。我们离开后,那巴山寨就被左擎天和左柱天兄弟占据,他们武功深不可测,向与萧无du和王玉石老哥 分段阅读_第 18 章 哥齐名。萧无du虽然也怀疑其西川分舵的覆灭与巴山有关,但轻易不敢向左氏双绝启衅,也就只得按捺。如今双绝兄弟和王老哥联手发出巴山大会英雄帖,想来是因为郗成父子和金蛇门。此次大会,无论于公于私,咱们都非要走一趟不可。” 廖炯等人齐声称是。陈不悦道:“那泰山鬼箫似乎和金蛇门不是一路,但都想统一江南武林,他们自己早晚也要血拼一场。至于吸血狂魔颜如玉,听说丐帮的众长老弟子们一直在追杀她,使其在江南几乎不能存身。有巴山双绝和王老哥的主持,此次大会过后,咱们在盟主的带领下,定可消灭这些邪魔外道,为炯然侄儿报仇。” 云三娘拉着李珏道:“珏儿,这一段时间你可要加把力,把四位师父的绝学练得扎实一些,到时好在巴山大会上露一手,可不要砸了我们四杰的牌子。” 李珏答应,想着不久就要和义父和宝儿哥哥相会,一颗心早已飞向巴山。 这几个月中,四杰督促李珏更紧,夜以继日地传授武功。有下山“做买卖”的偏副寨主回寨禀事,带来江湖上轰传巴山大会的消息。李珏闭门习武,摩云掌、巴山神芒、银丝鞭和透骨扇都已使的烂熟,三十六路伏魔杖法也有了一定的根基。 炎暑渐消,金风乍起,已到初秋天气。这一日,李珏看四位师父忙着调拨去留人手、收拾行囊,心中想道:“此去巴山足有数千里路程,跟着师父们一道行走,不知有多么气闷。我且先行一步,也好早一天见到义父,有何不可?” 也是川中四杰平日里对李珏太过钟爱,养成了李珏天马行空、任意而为的xing格。李珏当晚打点起兵器行囊,给师父们留下一封书信,悄悄出了山寨,乘着月色下山而去。 李珏第一次独自远行,一路上心情很是舒畅。这一日,来到一个镇甸,镇首有一块两人多高的石碑,上刻“打虎寨”三个酣畅淋漓的大字。李珏打听到此地离巴山还有十数里,看看太阳已经西斜,心道:“先找个地方吃饭,养足力气好上山。”向镇甸深处走去。 打虎寨内行商坐贾不断,很是繁华。李珏找了一家最大的酒楼“飘香居”,上楼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四色川味小菜,一壶竹叶青,自斟自饮。 时过正午,楼上便已座无虚席,热闹起来。座中大都是挎刀佩剑之士,想来都是为巴山盛会而来的了。 李珏初出茅庐,眼见这么多人,不免心中打鼓,暗道:“我从来没有打过架,也不知学到的武功管不管用,可别坏了川中四杰的名头。” 楼梯响处,又有四人走上楼来。这四人一色的华丽道袍,肋下各自佩了一柄长剑,剑穗垂到膝下,殷红如血。前面是两个中年汉子,后跟两个漂亮小伙儿。 见楼上已经满座,为首的瘦长汉子皱皱眉头,唤道:“伙计,给爷们腾出一张靠窗的座位来。”小二搓着牙花道:“大爷,楼上都坐满人了,要不就请四位到楼下坐吧。”瘦长汉子怒道:“咄!楼下岂是爷们吃饭的地方?”指着一张靠窗的桌子:“那张桌子不错,让他们给大爷腾出来。” 那张桌上坐了五位老者,四男一女,一僧、一尼、一丐、一道、一俗,五人打扮迥然不同,坐在一起,看起来颇为怪异。 小二看看五老,踌躇不定。瘦长汉子“哼”了一声,右手在剑鞘上一拍,那长剑一声长吟,从鞘中跃出二尺有余,露出寒森森的利刃。店小二一哆嗦,缩颈吐舌道:“老爹,您老不是剑仙罢?”瘦长汉子“啪”地推剑入鞘,喝道:“快叫那些和尚尼姑滚蛋!” 店小二蹭到五老桌上:“列位老爷、太太……”。座中那老尼“啪”地一掌击在桌上,喝道:“混蛋!什么老爷、太太的?” 李珏斜眼看去,吓了一跳,见那桌子竟被老尼拍去一角。 瘦汉大怒:“和尚尼姑坐在一起,什么东西?快给大爷们让开。”跨到桌前。 那老尼脾气更是大得惊人:“狗崽子,这可是你自己找死。”站起身来,拔出chā在衣领后的拂尘,就要动手。 老尼身旁站 分段阅读_第 19 章 起一个胖大和尚,合什道:“师太休要动怒,出家人混迹酒楼原是不该,咱们情愿让座便是。”那和尚身高足有丈二,金刚一般,站起来声势吓人。瘦长汉子见那和尚十分谦恭,却故意“嗯”了一声,懒洋洋地道:“这也罢啦。” 那和尚指着桌边的禅杖道:“居士帮贫僧把这东西拿开,咱们就搬。” 瘦长汉子见那禅杖足有茶杯口粗细,嘿嘿一笑:“大师父这是考较在下来着,这有何难?”向前一近身,单手去提那禅杖。不料禅杖只是微微一动,竟未离地。瘦汉暗道“好沉重的家伙”,加了另一只手,堪堪将禅杖提起半尺有余。 那老尼见他这般本事,哈哈一笑,在他肩上一拍,说道:“这位大侠,好大的力气!” 这轻轻一拍,却使那瘦汉半边身子酸麻,痛不可当。他“哎呀”一声,禅杖脱手,将楼板捣了一个大洞,向楼下坠落。小二想到楼下酒客满座,失声惊叫。却见座中那个干瘦老道只两个手指一夹,已将禅杖尾端稳稳夹住,提出洞来。 和尚道:“阿弥陀佛,多谢道兄。”老道一笑,将禅杖倚在桌边,那桌子“吱吱”一阵响,被挤得向旁边移开了半尺。 瘦长汉子这时已是汗透重衣,如芒刺在背。坐在老尼身侧的长须秀士见他站在那里发愣, “当”地在他剑鞘上一弹,笑道:“朋友,还让我们腾桌子么?”瘦汉不敢吱声,心下三分惭愧,倒有七分恚怒。秀士哼道:“你们是天都派的吧?祁万通教出来的徒弟,竟如此不争气。” 此话一出,和瘦汉同来的三人全都大怒。他身后的络腮胡子壮汉上前道:“你们是什么人,竟然辱及咱们掌门师尊?”瘦长汉子见师兄上前,胆气壮了起来,喝道:“力气大算什么本事?咱们一对一地玩玩。”右手往剑鞘上又是一拍。 剑鞘“呛”地一响,长剑却不见跳出。瘦汉大窘,抓住剑柄用力一扯,“啪”地一声,却只扯出半截断剑。他力道使过了头,断剑划向自己哽嗓,眼见便有断颈自戗之祸。干瘦老道再施故技,闪电般伸指夹住断剑,侧首向长须秀士一笑。原来秀士刚才出指弹铗,竟已隔着剑鞘将瘦汉的长剑震断。 天都派四人见状,面面相觑。 座中那个一直闷头喝酒的老丐把葫芦一顿,骂道:“魏思周、刘钦唐,在爷爷面前,也有你们猖狂的份么?”络腮胡子和瘦汉听人家叫出自己的名字,看清老丐脸面,跪了下去:“原来是你老人家。晚辈不知你老在这里,不然打死晚辈也不敢失礼。”回身道:“志英、志豪,这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五散人’前辈,还不快些磕头!” 老丐道:“罢啦。” 众吃客听到“五散人”的名头,无不侧目。有人“哦”了一声,轻道:“原来是五散人驾到。这位老丐,定是人称铁拐震河朔的白不舍白老剑侠了。” 一个年轻后生顺口问那说话的人道:“尊兄,这江湖五散人是什么来头?” 说话的那人洋洋得意:“小兄弟出道不久罢?江湖五散人,在武林中大大有名。那僧人是北少林的达摩堂住持,法号叫慧明大师。这位师太却是恒山派的前任掌门,法名思尘,侠肝义胆人人钦佩。这位秀士前辈林乘风大侠,三十年前便已誉满江北,是华山派长老,绰号追风剑。此位道爷是崆峒派的名宿,自号清虚子,至于这位叫化公公,他老人家在你出生之前就早已声震江湖了。凡是武林中人,只要见到这只铁拐和酒葫芦,便知道他老人家驾到,更不须多问。” 李珏见那人随口报出五散人的名号来历,如数家珍,暗道:“这个家伙武功不知怎样,认人的本事倒是一流。”见那老丐身侧放着一根黑黝黝的铁拐,心想这位老先生倒像八仙中的铁拐李,却不知是不是腿瘸? 那后生抱拳道:“领教了。却不知这四位前踞后恭的大爷,又是什么来头呢?”向天都派四人一指。楼上众人倒有一半人笑出声来。 那天都四杰看了后生一眼,却不便当即发作。魏思周向白不舍重施一礼:“晚辈冒犯了前辈,承蒙您 分段阅读_第 20 章 海量不予以责罚,咱们这就告退了。” 白不舍道:“快些滚罢。回去对你师父说,老叫化下次见了他,要扯他的白胡子。”四人如逢大赦,仓皇下楼而去。瘦汉刘钦唐走在最后,回头向那后生道:“小子,爷爷在前边等着你的!” 那后生一缩脖子,吐舌道:“好厉害!”回头问那邻座:“老兄,这四个狠霸霸的道爷,究竟是哪路神仙?” 李珏心中暗奇:“这人声音怎生这等甜美?”适逢那后生冲刘钦唐缩颈吐舌,和李珏目光一对,互相看了个满眼。李珏心中“嗵”地一跳,暗道:“此人怎地如此俊美绝lun、光彩四shè?”见那俊俏少年已转过头去,耳根却无端地红了。 却不知,那少年见到李珏,也是一样的想法。 却说那个多嘴的邻座见天都派四人下楼去了,没有了顾忌,更是谈兴大起,眉飞色舞地道:“论起这四位道爷,在江湖上也不是籍籍无名之辈。他们是天都派祁万通老爷子门下,络腮胡子名叫魏思周,瘦汉是他师弟刘钦唐。后边那两个年轻人却是他二人的徒弟,高个的唤作李志英、矮的叫于志豪。这师徒四人几年来在江湖上闯下不小的名号,被江湖同道贺号‘天都四杰’。不过这四人自视很高,今天这个面子丢得不小。” 那少年咯咯地笑了起来,说道:“他们这么厉害,怎地见了这位叫化公公,却吓得……”一时想不出下文,耳根又无端地红了。旁边桌上一个粗豪壮汉哈哈一笑,接口道:“吓得屁滚尿流!”俊俏少年道:“呸,这么难听。” 多嘴的邻座笑道:“土丘安能与泰山比肩?天都派名头再大,可见了江湖五散人,还有他们横的么?”说着冲五散人桌上献了一个媚笑。 那桌上的瘦道人清虚子道:“武林宝典,你越来越出息啦,对别人的底细摸得恁透。多闻广见,推你天下第一。” 楼上众人听那人外号叫“武林宝典”,都是大乐。那俊俏少年正在吃茶,闻言“噗”地将一口热茶全喷在“武林宝典”身上。少年道:“啊哟,对不住。”那“武林宝典”脾气倒是极好,笑道:“没事没事。我正要换一件长衫的,你帮我下了决心。” 五散人吃饱喝足,会钞下楼。李珏仔细看那老丐,见他倒也不瘸。思尘师太转头向林乘风说话,李珏耳音极好,依晰听得一句“那东西关系到武林苍生,咱们须要在巴山大会之前把它找到,献给辛帮主……”。话未说完,五人已走下楼梯去了。 李珏心道:“什么东西干系如此重大?辛帮主又是谁?”不由自主地向那俊俏少年看去,见他正在沉思,显是也听到了思尘师太这句话。 那少年似乎感觉到了李珏的目光,也向这边看来,两人眼神相对,又忙都转开头去。李珏暗道:“邪门,他的眼神怎地这么奇怪?”不及多想,急匆匆吃喝已毕,起身下楼。 出得打虎寨,李珏施展轻功,一口气奔出五六十里路,天色向晚时来到一个小镇歇宿。进了“王记老店”,要了一间东厢客房,刚要洗脚睡觉,却听得外堂中有人呼唤小二。李珏听那声音好熟,见小二引着客人来到后院,却是那个在飘香居见过的俊俏少年。 那少年看到李珏,轻轻一笑,进了隔壁客房。过了片刻,听那少年对着李珏的窗子道:“喂,晚上不准偷看,不准敲我房门,听到没有?”李珏听了,正在发愣,却听那少年“噗嗤”一笑,“嘭”地关上房门。 李珏躺在床上,想想这少年的行动言辞,总觉有股说不出来的奇怪。次日一早,李珏离店时看那少年的房门紧闭,想是还高卧未醒。 巴山道路崎岖,极是荒凉。李珏脚下发力,行了半晌,看看日将正午,身子渐渐热了起来。想着不久就要见到义父,还有左氏双侠,他心中暗道:“当世五大高手,今日能见到其三,到时非得请他们好好指点两手不可。” 正在思想之间,却听背后微响。李珏一惊,只见一条身影掠过,在自己前面三丈开外立定回眸,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又是那个俊美少年。 李珏脱口叫 分段阅读_第 21 章 道:“好轻功!” 那少年俏眉一扬,拱手道:“兄台倒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兄弟差一点便走了眼。在下蜀中人氏,名叫唐彪,兄台尊姓大名?” 李珏拱手回礼道:“兄弟李珏,绵竹人氏。在老兄面前,怎敢妄称高手?兄台拦路,想必有所赐教。” 唐彪脸红了一下,说道:“小弟要去封云谷,迷了路啦,想要和兄台结伴而行,你看怎样?” 李珏喜道:“那当然是好极啦。只是……只是我也不认得路。” 二人相视大笑。唐彪道:“那又打什么紧?反正两人走路,胜似一人独行。咱们走吧!”说着扭转身躯,拔步便行。 李珏暗道:“这人倒也爽快,只是太爱笑,还爱脸红,有些娘娘腔,未免美中不足。”展开脚力追上前去,和他并肩而行。 巴山脚下,林木葱茏,夕阳在山。 两人又走了十几里路,渐入丛林深处。那一轮红日,缓缓地坠下山坡,整个巴山罩上一层浓浓的暮色,变成一座黑魁魁的巨影。 唐彪止住脚步,两手一摊:“李大哥,咱们光顾赶路了,可太阳落山啦。咱们总不能摸黑上山吧,我可不想摔得尸骨无存。” 李珏听他这么说,暗吃一惊:“师父们多次叮嘱‘逢林不要入,摸黑不走险’,这个唐彪又不知是什么来路……”却以退为进,反问道:“依唐兄咱们该怎样呢?” 唐彪歪着头想了一想:“我有些怕。李大哥,咱们就地扎营吧,天明再上山。” 李珏暗自戒备,却装作若无其事:“那好,咱哥儿两个做一处睡罢。夜里山风大,也好相互取暖。” 唐彪“啊”了一声,跳了开去,叫道:“咱们各睡各的,你休来聒噪,我不惯和生人睡。”在树下铺下行李,把手中长剑一扬,说道:“你要敢过来,就请你尝尝这个。” 李珏笑着摇头,暗道:“小娘娘腔,偏就这么多毛病。”远远地找个干燥地方,打开行李铺盖。 唐彪却生气地道:“你跑这么远干什么?这黑灯瞎火的,要是来了虎狼,那我怎么办?离我近点。” 李珏苦笑道:“这位兄台,你可也够难侍候的了。要和你一块睡你不肯,离的远一些,你又不干。”却也走拢来,在唐彪身边找了一棵大树,斜倚入睡。 黑暗中听到唐彪“嗤”地一笑,问道:“李大哥,你生气了吗?” 李珏一愣,回道:“我干么要生气?” 唐彪不再说话,甜甜一笑,扭过脸去睡了。 睡到中夜,迷迷糊糊之际,忽听身侧“哧”地一声,接着“当”地一下铁物相jiāo。李珏在梦中惊醒,跳起身来,唐彪却已不见。 只听半山腰里有呼喝之声,随着脚步杂踏起落,从山上冲下来一个浑身浴血的汉子。那汉子手提长剑,口中叫道:“娘娘腔好生厉害!”一阵风般掠过李珏身旁。 李珏伸手一拦,问道:“喂,什么娘娘腔?” 那汉子吓得屁滚尿流,反手便是一剑,叫道:“好哇,这里还有埋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这一剑出其不意,李珏一愣神,剑尖已刺到胸前。他吓了一大跳,急忙扭身,拔剑在手。那汉子一剑不能得手,更增戒惧,反手又是三剑,青光闪闪,其快如风。李珏连躲三招,怒气勃发,暗道:“这厮无理。”便待发剑还招。 脚步声响处,上面又跑下来三个人,前面一人叫道:“志英,不要动手。”那汉子闻言跳开,呼呼直喘。李珏听得声音耳熟,回头看时,见发话人已来到近处,却是在飘香居见到的天都派刘钦唐。后面紧跟魏思周和于志豪,再看和自己动手的这人,正是李志英。 李珏收剑入鞘,笑道:“天都四杰,又在这里相会。” 刘钦唐却不认识李珏。见他叫出自己名号,大为惊奇,问道:“你是何人,竟知道咱们四人的来历?” 李珏打个哈哈道:“天都四杰在打虎寨飘香居单手提禅杖,双膝跪老丐,赫赫大名,谁人不知?格老子的,见人就抡刀动qiāng,好大的威风吗?” 刘钦唐是武林中成名的人物,哪受得了这等奚落?又 分段阅读_第 22 章 听李珏一口川西口音,更增怒气,回头冲魏思周道:“师兄,这小子是山上那川狗一伙的。” 魏思周回头向山上眺望,说道:“赶他走开,休要伤他的xing命。” 刘钦唐手中半截断剑嗡嗡作响(长剑被追风剑林乘风弹折,想是没有来得及更换),已刺向李珏前心。 李珏暗道:“打就打,谁还怕了谁不成?”闪开来剑,左手三指骈起,闪电般搭向刘钦唐握剑手腕。刘钦唐暗自惊奇,“噫”了一声,撤剑提足,竟踢李珏下yin。 李珏见对方出手yindu,殊非名门正派风范,怒气更增,长剑圈转,削向对方踢来之足,用的是“摩云剑法”。刘钦唐这一踢使尽全力,无法中途变招,眼见就将一条右腿送到剑刃上了。 魏思周见师弟遇险,扬手打出十几枚钢钉,叫道:“小子,招暗器!”却旨在救人,无意伤敌,避开了李珏的要害。 李珏骂道:“你先人板板的,群殴么?”扭身探左手抽出描金摺扇,刷地抖开,将飞来钢钉尽数拍落。 刘钦唐躲过一劫,暗叫惭愧:“这小子不可小觑。”收敛心神,脚下连环踏步,剑若短虹(剑已断,无法作长虹了),招式吞吐,bi住李珏前心后背,如春蚕吐丝,越缠越紧。 李珏左手扇封住对方来势,脚下施开“水上飘踪步”,右手剑丢出“摩云剑法”,数招间已扳回劣势,亦攻亦守。刘钦唐见对方年少,起初未免托大,兵器吃亏,又兼心神不定,渐渐失了先机。由于李珏首次对敌,下手未免不狠,否则的话刘钦唐早就血染道袍了。 顷刻之间,两人已jiāo手三十余招。李珏占了上风,招数渐渐圆熟,一扇一剑使来得心应手。要是四位师父在一旁观阵的话,不免会说他的招数还不够沉稳老辣,但此时用来对付刘钦唐却已是绰绰有余。 刘钦唐又羞又怒,暗道:“魏师哥也真是的,这里又没人看见,何不上来夹攻?”稍一走神,肩头已中了一剑,衣衫破裂,鲜血涌出。 李志英见师父受伤,便要上前帮手。魏思周伸手一拦,冲李珏叫道:“少侠请住手!师弟,你且退下,我有话说。” 刘钦唐跳到一旁,已汗透重衫,站在一旁喘气,说不出话来。李珏闻声收剑,气哼哼地,说道:“怎样?” 魏思周道:“剑阁书生陈四哥,是阁下何人?” 李珏听对方称师父为四哥,显是武林前辈,心中虽没有好气,但礼数却不敢差了,只得施礼道:“前辈认识我师父吗?晚辈名叫李珏。” 魏思周哈哈大笑:“世兄原来是陈四哥的徒弟。英雄出在少年,了不起,了不起呀。”心中暗道:“看此人的武功,恐怕还在我老魏之上。亏得刚才没有动手,否则岂不闹个灰头土脸?”上前拉着李珏的手道:“世兄,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我的师弟刘钦唐,人称威震……” 刘钦唐怒道:“师兄,说这些有什么用?” 魏思周愕然。 刘钦唐脸色十分难看,冲李珏抱拳道:“陈四哥隐居不出,却□□出李世兄这样一个英雄徒弟来。嘿嘿,了不起,了不起之至。” 他二人同赞“了不起”,这中间的味道区别,李珏却也品得出来。他少年心xing素不让人,回敬道:“我师父也在阁下骂的‘川狗’之列,也不算什么了不起。” 刘钦唐脸上一红,暗道:“这小贼没上没下,说话如此放肆。”却也不便发作,讪讪笑道:“李世兄好本事,好口才。”回身叫过两个徒弟,“这是我两个劣徒,李志英,于志豪。你们亲近亲近。”于、李二人只得上前与李珏见礼,见对方玉树临风,自己却泥血满身,狼狈不堪,神色间大为尴尬。 李珏见二人与自己年纪相若,却是着意结纳,比对刘钦唐是亲热多了。 魏思周向李珏道:“陈四哥剑法并不见长,我看似乎还没有李世兄使的好哪。这可真是奇了。” 李珏颇喜他的直爽,笑道:“晚辈的剑法是大师父欧阳寒传授的,使的不好,让前辈见笑了。”他直肠直语,但在刘钦唐听来却成了刻薄的讽刺,心中更增恼怒,强 分段阅读_第 23 章 笑道:“李世兄得两位高人亲传,可喜可贺。” 李珏道:“川中四杰都是晚辈的恩师,二师父和三师父教的武功晚辈刚才没来得及使,是以前辈没有看出来。” 刘钦唐越听越是恼怒,刚要说话,却听山上传来一声惨呼。那呼声惊怖惨厉,却又蓦地停顿,叫声过后,便是死一般的静寂。偶尔有一两声晨鸟的啼叫,更增加了山林中的静怖气氛。天都四杰面面相觑,一股yin森森的寒意遍布全身。 李珏大吃一惊,暗道:会不会是唐彪遭到危险? 李志英叫道:“那肉球又在杀人啦。”刘钦唐脸上变色,却呵斥道:“慌些什么。有李少侠在此,又何惧那个怪物?” 李珏奇道:“什么肉球怪物?咱们上去看看。”背起行李,提气上山。 刘钦唐等人相视一眼,跟了上去。刘钦唐教训于、李二徒道:“看看你们不成气的样子!那川蛮子怎么是李少侠的对手?你们平常里只知道夜郎自大,却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道李珏年少好胜,是以出言讥刺,却不知李珏之所以迎险而上,一半固然是好胜,一半却是在担心唐彪的安危。 李珏暗道:“这老家伙怎么说话皮里阳秋,这么怪怪的?”回头问魏思周道:“前辈,那个肉球人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又叫他娘娘腔?” 魏思周“呸”了一声,说道:“他nǎinǎi的蛋。这个家伙也不知是什么路道,拦住上山的路口,见人就杀。要说起我们天都四杰的名声,在江湖上也是叫的响地,可那个川蛮子实在是太厉害。他娘的这个川……蛮子,当真该死!” 他先是想骂两句“川狗”解恨的,但想到李珏也是川人,幸而及时改口,却已憋得满脸通红。 刘钦唐接口道:“咱们今晨一进山,便遇到一个矮胖子,拦住道口不许任何人上山。那人模样虽然丑陋,武功却是奇高,很是凶恶。当时有许多人被拦在山腰,在那里吵闹不休,他却毫不理睬。有几个人上前,只要走近他身前五步,立被诛杀,大都接不住他一招半式。不过论起李世兄的武功来,却不必怕他。” 魏思周道:“咱们还是小心为妙,那老小子太邪门。我打了他一把钢锥,却引来他一顿棒槌,他nǎinǎi的,打在脑袋上可不太妙。” 李珏按了按腰中的长剑,暗道:“我倒要看看,这人是个什么角色。……唐彪现在也不知怎么样了?” 走不上数十步,见路旁躺着两具尸体。那两人死状极惨,被打扁了脑袋,身旁却各有一把长剑,剑锷上刻着“青城派 闵”的字样。 天都四杰脸色大变,停住脚步。李珏用弃剑掘了一个浅坑,将二人埋了,堆了几块乱石为记。刘钦唐看着李珏,一双眼睛紧张地向四周睃巡。 李志英叫了起来:“师父,这里又有两个!” 李珏顺声看去,果然见草丛中又有两具死尸,再向前行数步,尸体更多,鲜血遍地,触目惊心。 于志豪骂道:“这矮鬼这么可恶,早晚让他死在我天都派剑下。” 忽听身后一个声音道:“天都派是什么东西?小孩儿胡乱讲话,赏你一巴掌!”那声音极为尖细,忽高忽低,细若游丝,听来却是鬼气森森,惊心动魄。于志豪大吃一惊,未等转过身来,见一只白胖胖的手掌已打到自己脸上来。 李珏陡见一团人影袭至,忙抽剑疾刺,左手打出一支巴山神芒,同时左足飞起,踢向来人腰胯。这三式一气呵成,神芒针呜呜作响,更是极见威势。 来人“噫”了一声,一个跟斗翻出丈余,稳稳落地,尖声道:“小娃儿武艺不坏,谁教你的?” 于志豪右颊高高肿起,左脸却骇成土色。若非李珏解围,这一掌若拍实了,后果会是怎样? 李珏见那人若无其事地闪开自己的连环三式,还顺手伤了己方一人,看来此人的武功深不可测。再看那人的容貌,更是惊奇,暗道:“世间竟有这等人物,奇也怪哉!” 见眼前这人身高三尺,奇矮且胖,简直就没有双腿双足,身体极力横向扩展,肚子向外凸出,一颗肉乎乎的脑袋坐在 分段阅读_第 24 章 腔上,五官挤在一处,便如寒冬腊月哥儿五个不胜寒冷,要拼命凑拢来取暖的一般。那人全身便如一个硕大的圆球,脖子是绝计没有,三四个下巴叠在一起担在肩上,也不知他怎生转头。 那矮胖子将一双臂膊拢在袖中,眼睛斜睨李珏,很惊奇的样子。“你是哪个?”人随话到,身子一动便到了李珏身前。 李珏大骇,向后急闪。 肉球人问道:“小子,你来巴山是寻宝,还是参加武林大会?” 李珏反问道:“什么寻宝?武林大会?我要上山。这些人都是你杀的吗?” 肉球人嘻嘻一笑,细声细气地说:“猜对啦。不管什么人上山,都要过我老人家这一关。挡住我三招就可以上去啦,我看你本事不赖,要不要试试?”不待李珏回答,早已垫起双脚,竭力伸长右臂,按向李珏肩头。 魏思周叫道:“nǎinǎi的,就你这个架式,还够不着人家肩膀呢,那怎么打架?你妈生你这么矮,当初干嘛不把你按在尿盆里浸死?哈哈……” 那只白乎乎的肉掌将要及身,李珏却觉一股寒风浸体,冷不可当。他大吃一惊,施开“水上飘踪步”,瞬时已变换了四个方位,长剑“呛”地出鞘。 那肉球人始终如影随形,不管李珏如何躲避,一只手掌都不离李珏半尺。在旁观的天都四杰看来,便似有数百个肉球在围着李珏滚动一般,而包围的圈子迅速缩小。 李珏见对方的肉掌已经及身,而自己的长剑已在外门,无奈之下,只得弃剑出掌,使出 “摩云掌法”,左手向外门一粘,右掌已与对方手掌接实。只听“嘭”地一声,李珏只觉全身如入冰窖,退了十数步,双足已踏上悬崖。 天都四杰大惊,挺剑奔上,攒刺肉球人背心。肉球人左掌回掠,早将于李二人长剑夺下,右腿陡然长出一截,向后倒踢,其快如风。魏思周和刘钦唐二人手腕中腿,忍痛跳开,一长一短两把宝剑先后落地。 四人面面相觑,无不骇然。那肉球人双腿本来极短,不料出招时竟能长出一大截,超过剑身而踢中敌人。这种怪异功夫,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李珏脸上见汗,脚下已经浮动。他毕竟年幼,内力不足,这肉球人内功怪异,掌蓄yin寒之气,是以两人一搭上手,李珏便感不支。 忽听半山腰里一个声音高叫道:“柳瘦老儿,你先人板板,上天我追你到灵宵殿,入地追你到鬼门关!”话声宏亮,震得群山回应。那人来的好快,发话时声音还在数里路以外,刹时间已到近前。 闹海龙神 风过处,来人已到林外,大喝道:“柳瘦,还不给老子滚出来吗?” 天都四杰听那肉球人竟唤作这么一个俊雅的名字,无不大出意外。 肉球人柳瘦骂道:“秦逐天你nǎinǎi的龟儿子,yin魂不散!”右手猛然发力外推,回身掠至刘钦唐面前双手一伸一缩,借力向后弹出,已向山顶奔去,瞬时不见。 李珏本来早已不支,被柳瘦大力一推,立时离开地面向山崖下坠落。他心中暗道:“我命休矣!”下坠了十余丈,见峭壁上一棵虬松盘根错节,不及多想,以闪电般的速度抽出银丝软鞭,奋力向那虬松甩出。 也是李珏命不当死,那鞭梢正好抽在树根上,随即绕了两圈。李珏身体猛然一顿,那软鞭勒入树皮一寸有余,反而更加牢固,将李珏悬在半空。 就在此时,身旁呼地一阵风过,刘钦唐也掉将下来。 柳瘦恼恨刘钦唐偷袭,临去时全力回了他两掌,这才奔向山顶。刘钦唐一来出其不意,二来那胖子内力又强的出奇,一掌拍在刘钦唐胯骨上,登时将其打得飞起,直冲崖下。这也是柳瘦个子太矮,出手部位低了,倘是高上三寸,刘钦唐在当场便要毙命。 刘钦唐从李珏身边呼啸而过,直落谷底。李珏不暇细想,左手倏地探出,闪电般扣住刘钦唐手腕,借力向上甩出。 一降一升,刘钦唐从鬼门关打了个来回。他身手本来不弱,经李珏向上一甩,身子已有了借力之处,深吸一口气,在空中轻轻转身,落在虬松之 分段阅读_第 25 章 上。 且说魏思周见李珏和刘钦唐被柳瘦打下山崖,一时抢救不及,不禁惊叫出声。他正待去崖边察看,忽然肩上被人一拍:“喂,小家伙,见到一个矮胖子没有?”声音极为宏亮,正是骇走柳瘦的那人。 魏思周回头,见一个竹竿似的老头正晃晃悠悠地站在面前。那老头身高足有一丈,却瘦的可怜,一张刀条脸上布满白须,看不出有多大年纪。魏思周暗道:“他nǎinǎi的,都说川中多怪杰,一点不假。刚才那个极胖极矮,这一个却又极高极瘦,还都有这么高的武功。老魏这么一把年纪了,还让人叫作小家伙。呸,他nǎinǎi的。”心中一边嘀咕,一边说道:“矮胖子没有见,死模死样的肉球倒见了一个。” 那瘦老儿一怔,随即大喜:“妙极。小家伙,告诉我那肉球去了哪里?” 魏思周道:“滚上山去啦。他还骂什么他nǎinǎi的秦逐天yin魂不散,喂,秦逐天是什么东西?”他恼恨这老儿叫他“小家伙”,是以明知故问。 那老儿大怒,伸手向树上一拍,骂道:“先人板板,竟敢骂我nǎinǎi。看我不把你个肉球脑袋砸到肚子里去。”脚下一动,已轻飘飘地跨出十余丈,无声无息地出了树林,转眼间去的远了。 魏思周矫舌不下,暗道:“天下竟有如此轻功!真是见鬼了。”却听喀嚓一声响,那株被秦逐天拍了一掌的松树倒了下来,茶杯口粗细的树身断口如割。 刘钦唐落上松树,只觉脚下一沉,咯咯两响,那扎在岩缝里的树根已断了数根。 那虬松扎根岩缝,原本十分坚固,便是五六个人也禁得起。但李珏和刘钦唐从高处掼将下来,两次冲击树根,便有了二十人的重量,再加上李珏向上甩动刘钦唐的力道,树根再也撑持不住。 刘钦唐眼见如此,脸色大变。李珏看不到上面的情形,仰头叫道:“刘前辈,你用力拉动软鞭,扯我上去。” 刘钦唐暗道:“扯你上来,咱们两个都完。罢了,不是你,便是我。”将牙关一咬,也不顾李珏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弯下腰去,解开了软鞭。 李珏见上面哈腰援手,暗道:“这次生还,定不与那矮胖鬼罢休。”思忖未已,却陡觉上面一松,身体如弹丸一般向深谷坠落。听得刘钦唐叫道:“李世兄,休怪我救你不得。我会多给你烧些纸钱。”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共话巴山夜雨时。 天未过午,如丝细雨飘摇而下,随风入林,清心沁脾,将满坡的血腥涤dàng一空。 刘钦唐顺着绳子攀上悬崖,叹一口气:“可怜李世兄,没有抓住崖边那棵小树。唉,以后见了陈四哥,咱们还是不要提起这件事吧。” 魏思周拍了一下大腿,叹道:“挺好的一个小伙子。他nǎinǎi的!”觉得没有救上李珏,很是过意不去。 于志豪和李志英早被吓破了胆,小心问道:“师父,咱们还去不去封云谷?” 刘钦唐道:“不成材的东西。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寻到那东西,咱们每人分食一颗,便可增长三十年功力。到那时不管什么柳瘦、秦逐天,统统不在话下。咱们走吧。” 魏思周道:“对,去他娘的。回来再寻找李世兄的尸体。”四人重整精神,拣拾落在地上的长剑,冒了纷纷细雨,向着巴山深处走去。 走了半晌,雨丝渐停,天空一碧如洗。绕过一道山梁,眼前忽然一亮,前面现出一条狭长开阔的大峡谷来。那山谷夹于两峰之间,谷口空地上种满了一丛丛红白相间的奇花,远远望去,便似浮在天空中的片片彩霞,恍如仙境。 天都四杰正在寻觅道路,忽听那花丛中有人呼叫。顺声望去,只见花丛波浪般裂开,一个肉球在花树间疾速滚动,后面一人手执铁尺绕花猛追,正是柳瘦和秦逐天两个怪杰。秦逐天轻功高出柳瘦许多,但要时时照顾脚下的花枝,所以始终和柳瘦差了一步,追赶不上。柳瘦双臂挥舞,一味奔逃,所到之处花枝摧折,那红白相间的花儿便漫天飞舞,一时间粉雾迷蒙,香气四溢。 忽听一个声音叫 分段阅读_第 26 章 道:“什么人在我这里大呼小叫?”话音落处,山梁上冒出一个白胡子老头来。这老头长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一副白胡须剪的整整齐齐,脸蛋儿红朴朴闪着光润,极是好看。 那老头儿低头看那花丛,这一惊不小,手舞足蹈,破口大骂:“啊,你先人板板,秦老哥,呸!秦老狗,你怎么把人撵到我的花圃里来啦?啊哈,我的花,我的命呀。”一跤坐在石头上,竟是又拔胡子,又捶胸顿足。 秦逐天仰头叫道:“左老二,等抓住这个肉球,老哥哥有好东西送给你。”那老头叫的更响了,竟泪水四溅,叫道:“不信,不信。骗人,骗人!” 魏思周大笑,说道:“师弟你看,这地方的人真是邪门,他nǎinǎi的。” 这时柳瘦已被追得窘迫至极,危险万状。他拔了一棵花树向秦逐天掷去,仰面叫道:“左老二,你再不把这个瘦竹竿赶开,我就把你的花树拔光。” 左老二见花树连根被拔,只疼得血肉齐跳,叫道:“喂,别拔,别拔。秦老……狗,你还不快些滚开?” 秦逐天无可奈何,刹住脚步,慢慢退出花丛。柳瘦大喜,叫道:“再走远些,再远些。”秦逐天又退了十数丈,远远站定。 柳瘦尖声怪笑,从相反方向踱出花丛,与秦逐天隔花相望。秦逐天高声道:“柳老儿,躲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只要不把东西jiāo出来,上天我追你到灵霄殿,入地追到鬼门关。”柳瘦道:“不管灵霄殿还是鬼门关,老子是躲过一天算一天。咱们再见罢!”转身便逃。 这时却听天都四杰大声惊叫,望向对面山梁。 柳瘦顺着四杰的目光抬头,见山梁上一团物事飞速落下,正好对准自己的胖头击来。柳瘦大骇,跃出一丈有余,笑道:“他娘的,想暗算我。这回看你……啊……呜……”。只说得一半,那团物事竟忽然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弯儿,将柳瘦砸个正着,把他一颗胖头一小半砸进脖腔。柳瘦被埋住了嘴,后面的声音便发不出来。 那团物事落地伸展,撑开双手双足,竟是那个左老二。他将柳瘦提了起来,骂道:“死胖子,你毁了爷爷的宝花,我摔死你。” 秦逐天叫道:“左老二,摔不得!”可左老二哪去听他?扯住柳瘦双耳抡动起来,挥了两个圈子,猛一松手,向着一大块岩石甩去。 柳瘦被抡了两圈,被砸进脖腔的一小半脑袋又拔了出来,呼吸得以自由。临近巨岩,见他两根短腿一伸,已长出一倍有余,使劲抵住岩石一撑,身形轻轻翻转落地。 左老二大奇,拍手笑道:“咦,这是什么功夫?有趣,有趣。再来一次!” 柳瘦好一阵晕头转向,暗道:“再来一次,老子还有命么?”转身就跑。秦逐天叫道:“不要走!”绕道而追。只一刹那,两人都进入深谷。 左老二还兀自在那里又笑又跳,乐不可支。见二人去的远了,猛醒过来,骂道:“小肉球,瘦竹竿,你们毁我的花,生了儿子不长肚脐眼!” 远处秦逐天回敬道:“左老二,你这辈子娶不到老婆,下辈子也别想。你连不长肚脐眼的儿子也生不出来……”。如春雷滚过天际,渐去渐远。 天都四杰既奇异又惊骇,只觉所历世事之突兀诡异,莫此为甚。 左老二回过身来,冲四人叫道:“你们四个小家伙,滚过来,把这些踏坏的宝花抱到山梁上去!” 刘钦唐大怒,刚要说话,左老二早已飞身跃起猛扑过来,在半空中伸手,抓向他衣领。刘钦唐右掌竖起,横切左老二脉门。左老二并不闪避,单手中宫直进,抓住刘钦唐衣领,右手同时捉住于志豪,双足落地,将二人抡起。两人想起柳瘦被甩的情形,魂飞魄散。 魏思周和李志英各抽长剑,攻向左老二双肋。左老二身子一仰,扯着刘于二人倒飞,双脚空中连踢。只听“铮”地一声脆响,两柄长剑腾空,在半空中相jiāo,折为四段。天都四杰的佩剑也算是倒霉之极,或被折断或一再落地,无一幸免。 左老二将刘、于二人往地下一掷,摔得他们“吭”地一声,差点痛 分段阅读_第 27 章 晕过去。 魏思周道:“老头儿,你以大欺小,算什么本事?我掌上的功夫比使剑还要厉害,你要不要试试?” 左老二以手刮脸:“呜嘟嘟,吹牛皮。你练一手让我看看,要是说得过去,老子就放你们走人。” 魏思周转身对李志英道:“杀鸡还用得着牛刀吗?志英,你露一手让这位老爷爷瞧瞧。” 李志英不敢不听,运气于掌,吐气发声,猛力向身侧一块岩石拍下。只听“啪”地一声响,那岩石纹丝不动,李志英的手掌却被硌得鲜血直流,石头上红湿了一片。 魏思周向左老二道:“怎么样?这是我们天都派绝学‘大血手印’,这小家伙还只练到三层,要是到了九层功夫,这一掌下去,整个石头都会变成血红色的。你会不会?” 左老二愣了一下,随即扯着胡子跳着脚地放声大笑。 笑声未落,峡谷外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左二哥,有什么事这么高兴?又在捉弄人了是不是?要不就是又偷了别人的东西。”人随话到,五条人影转入谷来。 魏思周看去,来的正是江湖五散人,那开口说话的,是老道清虚子。 左老二见到五散人,叫道:“牛鼻子老道,今天还不到大会日期,我不想见你们。你那个破yào丸我没有偷,你不要老穷追不舍。哎哟不好,肚子咕咕叫,想是要拉屎!”说着话,向山谷深处跑了进去,连天都四杰也顾不得了。 五散人相顾苦笑,联袂追下。白不舍回望了一眼魏思周,哼道:“你们也在这里。也想要找那东西吗?”魏思周不敢回答,五散人已去得远了。 左老二见五散人穷追不舍,回身拉开裤带,叫道:“小尼姑,我要拉屎了,你还要追来吗?”思尘师太呸了一声,脚步放缓,却不肯停下。左老二见此招不能奏效,系上裤子回身又跑。这样跑跑停停,前面已到谷底,三面都是万仞山崖,再无出路。 五散人哈哈大笑,清虚子叫道:“二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这回看你还往哪里跑?” 左老二也不回答,向着前面的峭壁一纵,脑袋冲前,撞了上去。 清虚子吓了一大跳,叫道:“左老二,你干什么?”却见左老二身子却整个地shè进崖壁,消失不见! 五散人惊奇至极,来至峭壁跟前才看明白,原来那峭壁中间有一条细细的通道,向上看去,只看到一线蓝色天空,可称为“一线天”。那左老二熟悉地形,穿过一线天到了峭壁对面,见到 五散人惊奇的样子,得意地哈哈大笑。 左老二笑声未落,忽听背后有人叫道:“好哇,你们竟追到这里来啦。” 五散人听到对面还有人声,更是惊奇,急忙从一线天夹缝中鱼贯而入,穿过峭壁,见眼前却是一个葫芦状的深谷,谷内云封雾绕,中间是一大片清水潭,潭水碧绿,寒气bi人。那泓潭水的两岸对面站着两人,正是柳瘦和秦逐天。 柳瘦被秦逐天追入绝地,见到左老二等人前来,知道再无逃生机会。他叫了一声:“好哇,你们竟追到这里来啦。老子身上的东西,你们谁也休想得到!” 左老二好奇心大起,问道:“小肉球,你身上有什么好东西?” 林乘风则叫道:“蛇丹果在你身上吗?那你今日休想生离此谷了。” 秦逐天在水潭对岸大叫:“柳瘦,这件东西与别人毫不相干,你jiāo予老子,这事还有个商量,如若不然,老子可要替刘老爷一家三十余口讨个公道!” 柳瘦尖声狂笑:“此宝是本门萧门主所有,你们这个来抢,那个也想来夺,现在我就把它吃了,让你们谁也捞不着。到时候,门主自会来找你们算账!”说着探手入怀,掏出一件物事来,托在手中,作势就要往嘴里抛落。 忽听背后恶风不善,一股寒气直透柳瘦后心。柳瘦虽胖,反映却是极快,闻风侧身闪开来势,左腿踢向来人手腕。 来人一剑走空,更不停顿,滑步扭身,掌中剑影飘飘,已将柳瘦的身影裹住。柳瘦左手托定那件物事,身体如陀螺般转动,右指连弹。只听“嗖”地一声响,来人手中 分段阅读_第 28 章 长剑飞向高空。 众人看得清楚,来人却是一个俊俏的姑娘。那姑娘身上红衣似血,身材窈窕,眉目如画。只是长剑脱手,已被吓得花容失色。 柳瘦将身形停住,笑眯眯地道:“小姑娘,你在草丛中藏着干什么,会情郎吗?想偷袭我老人家,等你的峨眉剑法学全了再说吧。嘿嘿,峨眉剑法虽不怎么样,小妞儿长得倒也漂亮,啧啧。” 旁观众人见草丛中藏了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都是心中大奇。左老二乐不可支,问道:“喂,小娃娃,不用害怕那个小肉球。你在草丛中干什么,捉田鸡吗?” 山崖上有人哼了一声,冷冷地道:“矮鬼,你说峨眉剑法不怎么样吗?”话落人到,从山腰松树上跃下一个中年道姑来,如长虹般掠过寒潭,手中长剑直指柳瘦的眉心。 柳瘦身子微微一斜,右手屈指去弹剑身。不想来人用的是虚招,剑花轻轻一挽,已穿透柳瘦左手之物,随势落地,冷目相视。柳瘦觉得背后冷汗直冒,暗道:“这一剑要是对准我的咽喉,那又如何?”却说不出话来。 左老二哈哈大笑:“乖乖小肉球,这回你知道峨眉剑法的厉害了吧。这位小道姑你不认得吗?她就是峨眉掌门恶道人陈不喜呀。”转向那道姑,“小道姑,你把小肉球那东西送给我玩玩,好不好?” 陈不喜展颜一笑:“左二侠,只要你肯指点我这个小徒两手绝活,你要这枚蛇丹果,那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叫过那红衣少女来:“这便是劣徒辛惟芳。你肯是不肯?” 左老二道:“这个小女娃儿是你的徒儿吗?要我教给她武功,这个,这个……”望着陈不喜手中的丹yào,一时颇费躇踌。 那柳瘦却忽地退了两步,右手一扬:“啊哈,你们都上当啦,蛇丹果还在老柳这里。秦逐天,为了这颗果儿,你追了老子三天三夜,现在老子不想玩了,还给你!”将手一甩,一颗yào丸隔水投向秦逐天。秦逐天伸手一抄,接在掌心。柳瘦见众人目光都投向秦逐天,哈哈一笑,身形突地弹起,掠出‘一线天’,刹时不见踪影。那石缝本来极狭,但柳瘦肥硕的身子到达石缝时竟忽然变瘦变薄,一下子便钻了出去,丝毫不显费力。 左老二大乐,叫道:“小肉球儿,这是什么功夫?有趣有趣!” 秦逐天见手里接的是一枚石子,怒道:“呸,上当了,是假的。” 陈不喜将手里的蜡丸捏开,放在鼻端一闻,清香芬馥直透心脾,还带有一股淡淡的yào物气息。说道:“贫道这一枚,恐怕倒是真的。” 秦逐天道:“真的倒是真的,只不过不是什么蛇丹果,而是伏苓还魂丹。” 陈不喜奇道:“什么伏苓还魂丹?” 秦逐天道:“老朽曾任蜀国成都府捕头,陈掌门想是知道的了。成都府有一个退隐在家的大臣刘大人,在任时从一个江洋大盗手中得了这枚善克百du的宝丹。这柳瘦是金蛇门的寻龙使,绰号闹海龙神,专门负责搜寻各种剧du蛇虫,配制□□。他听说刘大人家中藏有此宝,就趁夜杀了他阖家三十余口,携宝而逃。成都府捕快无法破案,将老朽请了出来,老朽无法相辞,只好出山。我追了这老儿三天三夜,好容易找到他的踪迹,要将丹yào夺回。岂知令徒倒是领先了一步,小女侠身手敏捷,让老朽好生相敬。” 辛惟芳小嘴一撇,笑道:“老伯伯,又来取笑人家啦。你是敬我胆大妄为呢,还是敬我一招之间就让人家把宝剑踢飞了?”陈不喜喝道:“芳儿,不得对长辈无礼!”辛惟芳吐了一下舌头。 左老二道:“秦老哥,你是在哪里碰到这个小肉球的?下回左老二见到他,也要追他三天三夜,还要他表演身子变长变瘦的本事,哈哈!” 陈不喜将那yào丸还给秦逐天:“成都名捕退隐多年,竟为一颗小小yào丸千里缉盗穷追不舍,看来这丹yào是宝贵的紧了。” 秦逐天接过丹yào,对陈不喜深深一揖:“倒不是为了这颗丹yào有多么贵重,实是这里面牵涉了三十余条人命。”说到这里,又冲着五散人一揖,说道:“恕老朽 分段阅读_第 29 章 眼拙,这几位可是有些眼生。” 左老二接道:“秦老哥,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五散人你不认识吗?白不舍老叫化,思尘小尼姑,老道清虚子,小白脸林乘风,大和尚慧明。他们五个一起上,你一定打不过,不信就试试?”他生□□热闹,一有机会就要挑拨别人打架。 秦逐天肃然起敬,哈哈笑道:“他们任何一个出手,我这一把老骨头都禁不住,那倒是不用比了。”五散人谦让了一番。 清虚子忽然道:“左二哥,你偷了贫道的灵丹,一定是给大哥疗伤用了。现在大哥的du伤怎么样了?” 左老二一听此话,立刻愁眉苦脸起来:“什么狗屁灵丹,一点用都不管。要知道不管用,我也不用费这么大的劲去偷了。金蛇门的du是这么容易解的吗?除非是找着传说中的蛇丹果。可我们兄弟在这里住了也有十来年了,从来就没有见过什么蛇丹果。没有蛇丹果,大哥的du又怎么能解?” 陈不喜惊道:“巴山大会十天后就要召开,怎么左大侠却中了du?” 左老二哇哇叫道:“他nǎinǎi的萧无du!他听说咱们哥们召开英雄大会要对付他,就派人来下战书,打开书匣,里面却是一条蛇。大哥去捏那du蛇,谁想蛇颈里还藏着两枚du针。就这样,大哥躲过了蛇咬,却没躲过针扎,就中了du。我偷了好多门派的疗du丹yào给大哥吃,可没有一样是管用的。老子还想去峨眉山偷你们的呢,还没有抽出空来。料想你们也没有什么好yào,看来也不用去了。” 辛惟芳却咯咯地笑了起来,说道:“老爷子,刚才我师父求你教我武功,你还没有答应呢。现在你答应教我武功,我就答应替你救治你大哥。你看怎样?” 陈不喜喝道:“小丫头胡说!” 辛惟芳道:“小丫头说了便算,绝无虚言。”随即转向秦逐天道:“秦老伯,你这颗伏苓还魂丹不是善解百du吗?你肯不肯把它送给我?” 秦逐天哈哈大笑:“小姑娘聪明的很。这丹yào本来就是你师父抢回来的,用来治疗我左大哥的病,有什么不肯的?” 陈不喜微微一怔,明白了徒弟的意思,不由颔首微笑。 左柱天则是乐得大喜大跳,叫道:“那就快走,去治我哥哥!” 九人离了深谷寒潭,穿过红花峡谷,回到巴山双绝峰。红花谷中,那天都派的四人早已不见。左老二摇着头道:“这几个半死不活的家伙,一点也不好玩。” 书中暗表,这左老二名叫左柱天,和胞兄左擎天合称巴山双绝,和一代侠医王玉石、丐帮帮主郑九宵、金蛇门掌门萧无du齐名,武功高不可测,数十年来独霸川中武林。 大家随着左柱天钻进山崖下的一道石门,摸黑拾级而上,从一株大树的腹中出来,已在山梁之上,眼前好大一片松林。左柱天带着众人穿过松林,来到一排石屋跟前,叫道:“黑小子,乖徒儿,你快来看,二师父给你带来了一大帮朋友。” 随着脚步声响,一个黑面小伙儿扶着一个枯瘦老者迎了出来。那老者面容枯槁,显是重病在身——正是巴山双绝中的老大左擎天。 大家进入石屋内厅,仆人献上茶来。左擎天见到秦逐天、五散人和峨眉掌门同时来到,非常高兴,心想有这么多高手前来助阵,那是大壮大会声势。 左柱天冲那黑面小伙道:“小子,还不快来见过这么多的大朋友、小朋友?这回有你乐的啦,他们都是当世大侠,抽空比比看你们谁更厉害些。”扭过头来向大家一眨眼:“我的徒弟,叫岳峻峰,长得不赖吧。” 岳峻峰向众人拜见,五散人等江湖前辈都还了半礼,辛惟芳却大大咧咧地说声“罢了,免礼吧”,捂住小嘴笑了起来。岳峻峰一张黑脸腾地红了半边。 辛惟芳见岳峻峰如此腼腆,感到很是好笑。她向左擎天道:“左大伯,我们没有找到给你治伤的蛇丹果,怎么办?” 左擎天淡淡一笑:“传说之事,未必是真。找不到也就罢啦,我这条命硬的很,也不至于很快就死。”一句话没有说完,咳了起来。 辛惟芳噗嗤一笑, 分段阅读_第 30 章 说道:“左大伯,吓你的。我有办法,你怎么谢我?张嘴!” 左擎天一笑,张开嘴巴。辛惟芳将伏苓还魂丹喂入他口中,说道:“不要怕,马上就会好的。”那样子竟是在哄小孩儿。 左柱天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叫道:“小姑娘,你治好我大哥的伤,我就做你的徒儿,你是我师父。”旁边又有一人跪了下去,却是岳峻峰。辛惟芳吓了一跳,躲到师父身后,羞得脸也红了。 秦逐天道:“左老二,难道你不谢我吗?” 左柱天站起身道:“不谢,不谢。你毁了我的花,用一枚小yào丸子抵偿,沾光的很了。我倒要好好谢谢那个小肉球儿。哈哈,乖乖小肉球儿,让我再砸你一下。” 门外有人接话道:“左老二,滚出来,让老子砸你一下子吧。”正是那柳瘦的声音。 左柱天大喜,叫道:“妙极,妙极。小肉球儿,你教我怎样把身子拉长。”一下跳出门去。可他出去的急,回来的也快,一眨眼又纵回屋内,叫道:“乖乖不得了,这小肉球勾来一大群恶鬼。老秦,他是索命来了。” 陈不喜道:“他敢在这里装神弄鬼?咱们出去看看。”回身叮嘱辛惟芳:“你陪岳师兄扶大伯进密室去。”辛惟芳不敢违抗师命,拍了一下岳峻峰后背,斥道:“傻小子,还不快去开启密室!” 峨眉掌门等人出了石屋,见对面站了一大片人。那些人一身黑衣,脸上戴着各色鬼脸面具,映看如血残阳,异常恐怖。队伍之前立着五人,中间一个又矮又胖,正是柳瘦,身侧立着四个身高体阔、庙里金刚般的大汉。 陈不喜挚剑在手,“呛”地一声龙吟,叫道:“对面这些妖魔鬼怪,可是金蛇门的虾兵蟹将?” 柳瘦尖声笑道:“陈道长,柳某佩服你武艺高强,可是你来看。”说着回手一指:“你们已身处死地,走投无路啦。” 陈不喜冷冷地道:“你们能上此崖,也算是武艺高强。可就凭你们这百十个土鸡瓦犬,还不值得巴山双绝和江湖五散人一击。” 左柱天也叫道:“是啊,乖乖肉球儿,巴山大会后天即开,各地英雄已陆续赶来巴山啦,你们这百十来个小鬼,还是夹着尾巴逃命去罢!” 柳瘦一阵怪笑,由怀中掏出一根尺余长的竹管,吱喽喽一吹,声音响入云霄。追风剑林乘风向前纵身,暗道:“不管闹什么古怪,先擒住你这肉球儿再说。” 竹哨声音一落,忽听崖下喊声传来:“萧掌门金龙再世,一统江湖!萧掌门金龙再世,一统江湖!”听这喊叫声势,至少不下两三千人围在崖下。 柳瘦尖笑道:“怎么样,陈掌门?你们审时度势呢,还是杀身成仁?” 林乘风停住身躯,喑道:“金蛇门为何来了这么多人?” 老道清虚子哼了一声,越众而出,冲柳瘦道:“矬鬼,你来,与老道大战三百合!” 柳瘦身侧一名执剑大汉向前,叫道:“老道休得说嘴,俺催命剑高竣送你上西天!” 清虚子用手一划:“你不是道爷对手!你们几个一块上,道爷不愿多费事!” 那高竣道:“正好,咱们也不愿多费事,弟兄们一起上!”其余三名大汉闻声上前,报名道:“夺魂鞭吕明!”“云中鹤卫真!”“海底金鳌于问水!” 清虚子道:“好,好。你们去死罢!”挽起一串剑花,滚入四人中间。清虚子乃崆峒名宿,一套“秋雨扫窗”剑法已浸yin了四十余年心血,使出来非同小可。见他长须飘动,长剑舞成一座剑山相仿,直向四人卷到。 高竣等号称金蛇门四大金刚,武功已入一流高手,当下以四敌一,凝神接战。清虚子剑招实在太快,不过二十回合,只听“哧哧”两声响过,吕明、于问水分别肩头和大腿中剑,鲜血涌出。 清虚子精神陡涨,剑势如虹,反手一挥,又斩去卫真一截衣袖。不料这时,却陡觉背上一疼,已中了暗算,一人哈哈笑着跳开,却是闹海龙神柳瘦。 陈不喜大怒,执剑冲上。清虚子摔倒在地,恨道:“他掌上有du!”昏晕过去。 四大金刚接住恶道 分段阅读_第 31 章 人围住厮杀。峨眉剑法自成一路,守势严密攻势凌厉,比崆峒剑法又自不同。四大金刚全取守势,对敌围而不攻,一时无破绽可寻。正激战间,柳瘦又故伎重演,无声无息地欺近,在陈不喜背上印了一掌。 恶道人大怒,长剑回身甩出,却高了一寸,削去柳瘦一片头皮。柳瘦鲜血流了一脸,陈不喜也du发倒地。 白不舍骂道:“暗箭伤人,好不要脸!”跃上前来。 四大金刚不知厉害,上前邀战。左柱天“啊哈”一声,加入战团。他虽然脾xing幼稚,武功却高得出奇,不到五合,已拳殴于问水,掌击云中鹤,高峻和吕明也在四散人围攻下险象环生,yu走无路。那柳瘦空有一双du掌,却又碰上秦逐天这个老对手,一时只有绕场疾逃的份儿,却再也没有机会下手偷袭。 打到紧要之处,白不舍拐中夹掌,叫声“去你nǎinǎi地罢!”拍向高竣前心。那高竣长剑被封在外围,收不回来,只好伸出左手,硬接一掌。双掌相jiāo,白不舍闻得腥臭扑鼻,暗道:“不好”,脑子已经昏沉。 高竣受了一掌,但觉腹内翻涌,倒退数步,叫道:“放du!”身后那些鬼脸汉子纷纷掏出一枚铜制喷筒来,按下崩簧。 白不舍听得高竣喊叫,吃了一惊,从囊中出掏出一把铁菩提,向声音来处掷出。高竣眼见数点寒星扑面,印堂和喉头各中一枚铁菩提,死尸倒地。 四散人、左柱天、秦逐天等人忽然闻到一股甜香,便纷纷摔倒,人事不醒。 夕阳已落…… 岳峻峰、辛惟芳扶左擎天进得密室,关闭石门。辛惟芳道:“左老伯,你觉得怎样?”左擎天咳了几声,点头道:“还好,只怕yào力还没有发散开。”说着盘膝坐在石床上,闭目调息,以助yào力扩散。 岳峻峰不错眼珠地看着师父,侧耳听着外面隐隐的喊杀声传来。 辛惟芳忽然感到一阵惧怕。这惧怕迫使她想要逃避,想将身子偎到旁边这黑面少年的怀中去。 石床上的左擎天忽然“嘿”地一声,身子大震,嘴角流出黑血来。 岳峻峰叫道:“师父,你觉得怎样?” 左擎天只觉腹痛如绞,du气逐渐向四肢扩散。黯然道:“峰儿,这伏苓还魂丹,恐怕是假的!” 头顶上一阵脚步杂沓,上面传来柳瘦的声音道:“那伏苓还魂丹已被咱偷偷换过,左老儿若是服了,是du上加du,无yào可救。大伙儿好好搜搜,留心地下有没有密室。” 辛惟芳脸色灰白,岳峻峰泪水顺腮而下。 左擎天静了一忽儿,向岳峻峰招手:“峰儿,你过来。” 岳峻峰泣道:“师父……” 左擎天淡淡一笑:“傻孩子,天下之事,总有定数。你两位师父年过古稀,也活得够本啦!只是这除魔卫道的重任,以后却落到了你们这一班后生肩上。”将右手搭在徒儿头顶,露出慈爱的笑容。 辛惟芳听着头顶上的脚步声,心中暗想:“不知道师父她老人家怎样了?” 岳峻峰陡觉身体一震,一股暖洋洋的真气,如丝如缕,自头顶百会xué慢慢bi入自己膻中气海。他大吃一惊,想出言阻止,却觉气血翻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了半天,头顶上的手掌缓缓移开。左擎天喘息片刻,说道:“峰儿,师父去啦,以后你行走江湖,凡事小心,金蛇门须放你不过。咳咳,你现在体内已有了为师五十年的真力,你可用本门心法吸收贮存,以备……后用。” 岳峻峰只觉体内真气充盈,浑身燥热,双眼外凸,直要飞出眶外。他强压心情激dàng,流泪道:“师父,待徒儿给你疗du。” 左擎天道:“没用啦。为师死后……咳咳,将我尸骨焚化,懂么?” 岳峻峰大悲:“师父……” 左擎天却不再理他,向辛惟芳招了招手。辛惟芳见左擎天形容枯槁,心中哀伤,暗道:“左老伯英雄一世,到老来却是这般。即便有惊天的武功,到头来仍不免一死,化作灰尘。”一边感叹哀伤,移身过来。 左擎天盯住辛惟芳看了一会儿,抬起右手,指了指岳峻峰,慈和地一笑,就此 分段阅读_第 32 章 停住呼吸。 岳峻峰放声痛哭。 柳瘦听到脚下传来闷闷的哭声,大喜叫道:“在这里啦!” 三大金刚动手,在声音传出之处开挖。撬开屋底的花岗石,又掘了半晌,豁拉一声,刨出一个洞来。三大金刚见到洞口,喜出望外,以兵刃护住脸面,陆续跳进暗室。三人摸索着拐过一条甬道,却见眼前火光大盛,一股焦臭扑鼻。 于问水摆手中钢刺,叫道:“左擎天,滚出来!”一脚踏进的石室。 见那室中燃起一堆大火,火堆中躺着一人。一个红衣少女持剑侍立,一个黑面少年盘膝而坐,不言不动。 于问水见左擎天已死,胆气顿壮,哈哈笑道:“左老剑客,这么急着便去yin曹报到吗?” 辛惟芳叱道:“狗贼,你们将我师父怎样了?” 于问水看到辛惟芳,色迷迷地笑道:“小妞儿,你的师父是谁呀?”仗着武艺高强,伸手去摸辛惟芳的脸蛋。 辛惟芳叫道:“狗贼找死。”长剑回削,使一招“峰回路转”,斩向于问水手腕。于问水浑不在意,手掌一缩一伸,让过剑峰,继续去摸她脸蛋。岂知辛惟芳刚才削过去是“峰回”,刹时又疾折回头来,却才是“路转”。 于问水“啊”地一声,右手鲜血淋漓,已断了四根手指。 吕明、卫真叫道:“四弟暂退!咱哥们儿擒这恶女,jiāo与你享用便了。” “退出?你们既然进来了,就别想着退出啦!”岳峻峰冲破生死玄关,打通大小周天,连通任督二脉,缓缓站起身来。 吕明道:“黑小子,你是何人?” 岳峻峰向左擎天双膝跪倒,口中祝道:“大师父英灵不远,看弟子杀了此等恶贼,与师父报仇!” 古墓艳情 吕明见这黑少年双目放出异光,衣衫凸起,满心诧异,怒道:“黑小子,闹什么古怪?赶快出来受死!” 岳峻峰此时只觉体力充盈,内息如江河汇海,浑身舒泰,如沐春光。他转过火堆,也不废话,左掌向吕明猛击而出。吕明只觉一股大力涌至,难以呼吸,奋起双臂,去迎岳峻峰单掌。 卫真、于问水为岳峻峰掌风所迫,竟连退数步,才依墙立定。 岳峻峰左掌用了七成力,和吕明三掌接实,只听“喀嚓”一声,吕明双腕齐断,额头被拍塌了一个凹洞。可怜夺魂鞭追随萧无du横行江湖二十余年,临死叫也没叫一声,便倒地身亡。 室内之人被这石破天惊的一掌惊得目瞪口呆,卫真“妈呀”一声扔下于问水,连跌带撞地逃出暗室。辛惟芳倒提长剑,走近于问水,启齿一笑。 于问水说道:“姑娘。”话未落音,一截剑尖已从后背透了出来。 岳、辛二人自暗室钻出地面,只见明月在山,清风穿林,偌大的一座巴山,竟无一点人声。 思尘师太清醒过来,见自己双手已被铁铐锁住。身旁低哼一声,峨眉掌门恶剑客陈不喜也醒转过来。她们对视一眼,听到磷磷的车轮声,感觉到身体的颠簸起伏,才知自己是身处一辆大车之中。 只听车前有人说话,是柳瘦的声音:“卫老弟,这么垂头丧气地干嘛?那三个死了,正好少了你争宠的对手不是?捉住五散人和双绝的功劳,毕竟不如你一个人得划算,嘁!” 又听卫真道:“他们三个死便死了,关我屁事!我是怕这几个老家伙yào劲一过,挣脱铁铐,咱们可不好对付。” 柳瘦道:“还没过两个时辰,不妨事。你说门主费这么大劲,捉这几个棺材瓤子来干么?一刀一个杀了,岂不干净。” 卫真“嗤”了一声:“柳先生,你见过丢孩子的没有?” 柳瘦道:“没见过,不过我想颜如玉肯定见过。” 卫真道:“谁家丢了孩子,都会发了疯似地去找,咱们抓了这几个老家伙,不知丐帮、少林、峨眉等派会不会来找?” 柳瘦嘿嘿笑道:“卫老弟聪明绝顶,一下子就猜着了门主的心思。” 卫真笑道:“丐帮、少林一旦派人寻来,便是龙出大海,虎离深山,咱们以逸待劳,又握有人质,他少林和丐帮虽然强大,可也 分段阅读_第 33 章 无所用武之地哪。” 二人大笑,林中宿鸟惊起。 忽听林中有人应道:“凭你们这些杂碎,也用得着丐帮和少林来收拾么?”从路边一棵古松之后,转出一个黑少年来。卫真见来人正是岳峻峰,直吓得魂飞魄散。 岳峻峰一字一顿:“把囚车留下,你们自杀!” 柳瘦干笑一声:“小兄弟,你可知若被金蛇门缠上,想痛快的死,都很困难?” 岳峻峰道:“若不按小爷说的去做,会让你们后悔不该被爹娘生下来!” 随看一声怪笑,柳瘦一把透风锥已电shè而出,卫真的虎尾三节棍也到了岳峻峰顶梁。 岳峻峰骂了声:“该死!”衣袖一挥,左手已抓向三节棍棍头。 那透风锥遇到袖风,四散而飞,大部分击中车旁的鬼脸人,受锥者立时仆地,缩成一团。显见那飞锥之上,淬上了剧du。 云中鹤卫真双手擎棍,飞身腾空。柳瘦拽出一对分水刺,从旁夹攻而上。卫真轻如烟尘,翩然飞起,姿式曼妙。 岳峻峰展开身形,体内真气源源不绝地发挥出来,方圆数丈内旋风陡起,棍刺不能近身。 柳、卫二人避实击虚,一个在空中翩若惊鸿,一个在地下类似滚球,与岳峻峰一味游斗。 岳峻峰身聚六十年浑厚功力,但实战经验欠缺,首尾不能兼顾,一时三人斗成平局。 柳瘦见二人联手苦战这少年不下,不由焦燥,分水刺左右jiāo错,滚入来直刺岳峻峰下yin。岳峻峰将身一纵,云中鹤已自半空落下,“嘭”地一声大响,一棍在岳峻峰背上夯实。 只见布片翻飞,三节棍却弹起老高,将卫真砸得头破血流,昏晕倒地。岳峻峰回手一摸衣服,怒道:“狗贼,你敢砸烂我的衣衫?”抽出长剑,走向马车。 柳瘦见这黑少年内功如此精纯,不由大骇,忽听有吟诗之声自前面响起:“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十年一觉杨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吟罢,大呼道:“万du归宗!”柳瘦听了,喜笑颜开,接道:“一统江湖!东方左使,这里来。” 一声长啸,蓝影闪动,一个长须蓝衣书生已来至马车之前。见他一步步行来,却是迅疾如风,轻功惊人。 那书生扫了一眼柳瘦,问道:“寻龙使,事情办得如何?” 柳瘦施礼道:“东方先生,擒了几个老的。高、吕、于三人殉职,卫真受伤。” 书生很不高兴:“是什么人伤了我的四大金刚?” 岳峻峰接口道:“是我!” 书生看了岳峻峰一遍,淡淡笑道:“英雄出于少年,很好,很好。”口里说着话,手中已打开了一把大折扇,向岳峻峰挥至。扇子未到,先有一股yin冷至极的内力透衣而入,似要穿入岳峻峰骨髓。扇到中途,忽然收拢转向,由极缓变为极快,“啪”地一下,打中岳俊峰的脊背。 饶是岳峻峰内力雄浑无比,这一下也差些儿吐血,向前猛冲几步,站稳身躯,骇道:“这人身法如此之快,到底是人是鬼” 书生见对方竟未倒地,诧异道:“阁下内力强得紧哪。再接我一招试试!”漫天扇形,在月光下譬如一面银网,向岳峻峰当头罩下。岳峻峰空有一身内力,招数却是不敌,左躲右闪,已无退路。 便在此时,最后一辆马车“轰”地一声,zhà裂开来。木片纷飞之中,三条人影腾空而起,其中一人喝道:“逍遥狂生东方笑,你看我是谁?” 三人向那书生疾扑而下,一柄拂尘已将扇影搅散。 来者正是恒山思尘师太,恶剑客陈不喜,红衣侠女辛惟芳。辛惟芳和岳峻峰联袂而来,趁岳峻峰和柳卫二人打得热闹,潜入马车用宝剑切断师父和思尘的镣铐。两人一得自由,立时震碎车厢,纵跳出来。 思尘师太对败在迷yào之下委实不甘,高喊一声,挡开书生全力击向岳峻峰的一招。书生收扇退步,惊道:“思尘老尼,峨眉掌门,你们怎么出来的?” 陈不喜怒道:“东方笑,闽西双煞在江湖上好大的名头,不想今日竟还学会了迷yào害人,以大欺小!要脸不要?” 原来这书生, 分段阅读_第 34 章 竟是二十年前横行江湖的“闽西双煞”之一,“逍遥狂生”东方笑! 东方笑道:“陈道长,你既知我名,当知厉害。‘英贤扶明主,俊鸟登高枝’。咱们萧门主求贤若渴,广揽人才,特命我来邀诸位商议武林大事。我想陈道长和思尘师太不会敬酒不吃吃罚酒罢?” 陈不喜道:“放屁!”身形疾退,回掌拍死一个鬼面人,劈手夺了长剑。恶剑客身法奇速,夺剑后掠回原地,那鬼面人才扑通倒地。 东方笑神色不变:“陈道长,在下看你脚下迟滞,似有内伤未愈。你不是本人对手,不要自找烦恼。” 陈不喜脸色变了数变,沉声道:“好,他日相见,贫道必报今日之仇,芳儿,咱们走!” 岳峻峰见她师徒竟要在这当口离开,叫道:“辛姑娘,你……你这就走了吗?” 辛惟芳回望岳峻峰一眼,却被师父抓起小手,如飞般向西绝尘而去。 东方笑看出陈不喜脚下虚浮,出言相诈,不想她说走便走,再想拦时,已然晚了。 岳峻峰看着她师徒去远,将手中长剑一抖,喝道:“姓东方的,你到底放不放我师父?” 东方笑施然一乐:“小兄弟,你既有本事杀我四大金刚,想必也有本事救你师父。倘若能在本使手下过得十招,便放了你师父,你看如何?” 岳峻峰也不答言,一式“流星赶月”,长剑斜劈而下。剑出五尺,手腕一翻,变作“雁折翅”,将近敌颈又化为“巴山夜雨”,剑尖满天闪烁,恰如星网飞坠。他存了拼死之心,这一招三式如行云般使开,真气贯注剑尖,发出“嗤嗤”的啸声,身周立起一股金风。 东方笑见对方剑尖上隐隐长出一尺长的蓝光,嗤嗤有声,不禁大骇,不敢硬接,身躯连环退却,竟无还手之力。他失了先机,心中恼怒,不信对方小小年纪竟会有如许高的功力,一时间又是惊骇,又是怀疑。 岳峻峰长剑舞动,叫道:“十招已过,还我师父来!”岳峻峰虽然使过十招,而东方笑一招未出,是以并不算输,他这句话说得已近乎耍赖。 东方笑冷哼一声,折扇刷地展开,开始还招。 思尘师太见岳峻峰占了上风,清啸一声,冲向第二辆马车。柳瘦一声怪笑,拦住去路,与思尘师太斗在一处。这时卫真被啸声惊醒,纵上马车,挥鞭驱马向东疾驱。众门徒不离马车半步,飞奔着去了。 斗到分际,思尘师太奋起神威,拂尘搭住柳瘦双刺急扯,大喝一声,一掌将其打得口喷鲜血,一溜跟头翻下山去。 这边东方笑展开反击,与岳峻峰斗了旗鼓相当,忽见柳瘦落败,吃了一惊。只听“当”地一声大响,剑扇相撞,闪起一溜火星。东方笑虎口震裂,膀臂发麻,借势翻出十余丈,晃了几晃,消失在夜幕之中。 好俊的轻功! 岳峻峰追赶不及,想起大师父被害,二师父遭擒,垂泪不语。 思尘师太温言道:“怎么,岳少侠,灰心了?” 岳峻峰道:“非是灰心,是伤心!” 思尘道:“你伤心陈道长师徒背信弃义,中途退却么?” 岳峻峰不吱声。 思尘道:“如果陈道长再不走,她不但成不了我们的臂助,反而会成我们的累赘。” 岳峻峰道:“为什么?” 思尘道:“她中了柳瘦的du掌,刚才是强提一口真气支撑,若再动手,怕要马上du发不治了。” 岳峻峰道:“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思尘道:“金蛇门总舵在洞庭湖君山岛,咱们一路向东,定能寻机救出左二侠他们。” 岳峻峰想想师太说的不错,遂收泪,和思尘向东追踪而下。 他们第二天中午赶到“飘香居”的时候,就刚好看见李珏和唐彪从楼上跳了下来。 且说李珏那日救了刘钦唐,却被他忘恩负义,解脱软鞭,摔落悬崖。李珏身体陨石般向崖下疾落,眼见身旁云雾疾速向上涌去,不由紧闭双眼,叫道:“我命休——”那个“矣”字没叫出来,一股水箭已涌入口中。 原来他落身之处,正好是封云谷那个深水寒潭。 那悬崖 分段阅读_第 35 章 足有百余丈高,自上而下俯冲落水,冲力其大无比,只见一溜水线,直钻水底。冷水一浸,李珏头脑已经清醒,叫苦道:“乖乖,照这样沉下去,怎么得了?老子又不会水,没被摔死,却要被淹死了。” 突然身子一紧,被什么东西缠住,胸闷难熬。李珏伸手一抓,满把滑腻,竟是一条硕大水蟒!他这一吓魂飞天外,伸手摸了个空,才想起和柳瘦激战之时,已将长剑丢在崖上。 那蟒蛇将李珏拖至水底,伸口去咬李珏脑壳。李珏心中骇极,双手卡住蛇喉奋力外推。蟒蛇喉咙被卡,向上一长身,奋力缠紧,胸肤已贴紧李珏口鼻。李珏只觉胸口发疼,脑子发胀,眼冒金星,危急之中,忍不住张口,却将蛇腹咬破,一股浓血直喷入嘴中。 蛇血入口,李珏但觉胸闷一缓,哪里还肯松嘴?片刻之间,已灌了一肚皮蛇血。那水蟒鲜血流尽,身子滑向一边,甩了两下尾巴,不再动弹。 李珏只觉身体热烘烘地如同火炙。他心迷神乱,随手乱抓,暗道:“这回要热死我也!”迷迷糊糊中浮上水面,所幸竟没有窒息。他揪住岸边一丛水草,湿淋淋地爬出深潭,环顾四周无人,将衣服尽数脱了,赤条条地躺下养神。 半天工夫,历经数险,想想恍如梦中一般。 李珏暗骂:“狗日的天都四猪,天都四王八,下次让爷爷见到你们,非报今日之仇不可!大难不死,看来还是老子命大。” 恍恍忽忽,朦胧睡去。睡梦之中,李珏回到四杰峰,与四位师父学武。又回到遥远的童年,躺在妈妈怀里,被爹爹逗着傻笑。爹妈住的房子好大好大,却看不清里面的摆设,也看不清爹妈的样子。又梦见自己长大了,自己武功大进,在巴山大会上独占鳌头,把天都四豪打得抱头鼠窜。又见那胖肉球柳瘦跳上台来,冲着自己喷火。火舌长达数丈,将自己吞噬进去…… 李珏“啊”地一声,跳将起来,只见日色已经偏西。他穿好衣装,觉得肚中烧得难受,自语道:“想是蛇血喝的多了,在肚里闹怪。去喝些潭水,清清脾火。”来至潭边,却不由惊得呆了。 只见那水面上,不知何时竟结起一层半指许厚的薄冰。薄冰覆盖着碧绿的水面,却有一株水草,在冰层中央飘dàng。那水草叶片碧绿,顶上结着一簇指肚大小的鲜红果儿,妖艳yu滴。果子上发出一片淡淡的雾气,雾气一散开便结成冰层。但果子周围尺余之内,却绝不结冰,只余下铜盆大小的一片水面。 李珏折了根树枝,将那怪草拉上岸来。那草果一挨地面,附近的野草便即挂了一层冰霜,立刻枯萎。 “乖乖,什么东西,这么凉?”李珏伸手去拿那株草果,刚一碰到枝叶,一股寒意已传上小臂,冷如针刺。李珏只觉腹内热燥不堪,仿佛开锅地一般,心想:这东西正好治我肚中热病。更不迟疑,摘下一枚红果儿,吞了下去。果儿落肚,腹内一凉,将热气压了下去。不一忽儿,热气又泛了上来,且带着一股血腥味。 李珏暗道:“不好,倒把水蟒血的脾气勾起来啦。”不管三七二十一,又摘下剩余的四枚红果,全部吞下。 五枚冷果入肚,李珏似觉舒坦了些,拍拍肚皮走路。从崖缝钻出,翻过一座小山梁,眼前却失了道路。 正彷徨之间,腹内一股冷气直冒上来,似一支钢刀般向四肢百骸游走,连血yè也要凝固了。李珏张大了嘴,只见左半边身子挂了一层白霜,连衣服上都结成一层薄冰。略停得一停,又是一股热气涌上,和左边寒气一触即退,却向右半边游窜,使右半身汗流如雨,赤如炭火。 李珏不知,他所饮蟒血,乃世间至热之物,而后所食红果,却是天下至寒的宝物蛇丹果。蛇丹果生长于水底,据说百余年才结一次果,食之必冻死无疑。但这水蟒与蛇丹果同池而生,为抵御蛇丹的寒气,遂生就一腔热血。李珏不管单食哪一种,必死无活,可巧他先吸蛇血,后食丹果,此君之遇,了可算是世上之奇了。 那蛇丹果是他在水底晕昏之际拔起,漂浮至水面。可见冥冥之 分段阅读_第 36 章 中,自有天意。 可他先食蟒血,隔了一个多时辰才食丹果,寒热在腹内不能相合,以至各寻其途,一占左,一占右,却非天意所能预知的了。 言归正传。且说李珏寒热难当,苦不堪言,沿着山谷一路乱跑。也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现出了一个山口。一条小溪曲曲弯弯地从山口向外流出,水花落在岩石上,发出“叮咚,叮咚”的声音,极为悦耳。 这时,山风自耳边吹过,风中一阙清歌响起: 箫声咽。 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 年年柳色,霸陵伤别。 乐游原上清秋节。 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 西风残壁。汉家陵阙。 歌声随风飘dàng,若有若无,语意哀怨悲忧,良久不绝。李珏立听片刻,触动心事,一时神魂俱醉。 歌声一停,一声幽幽长叹自山口外传来。 这一声长叹将李珏从沉醉中唤醒,暗道:“什么人在这里?”顺着溪水走出山口,眼前忽然一亮,来到一个开阔的小山谷中。山谷宛如画中世界,遍谷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中央却又是一个深水潭。那从山口穿过的小溪,一路叮咚成韵,便注入这深潭之中。 在深潭之中,却有一个全身□□的女子。 一个玉肌冰肤、仪态万方、倾国倾城的女子。 眼含秋水,美颜如玉。 这人便是江湖上臭名卓著的吸血狂魔颜如玉。 李珏见潭中有女子洗浴,一时进退两难,手足无措。 颜如玉没有发现李珏,洗浴完毕,水淋淋地爬上岸来。 李珏躲在树后,看见一具白花花、活生生的女子dongti在眼前纤毫毕现,只觉口干舌燥,四肢发软,心跳如鼓。他心里只想着赶快逃走,却又迈不动步。因为他身体的某一部分,正在起着非常要命变化。 十九岁的少年,身体各方面发育都很正常的少年,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无论谁都会有这种要命的变化。 但李珏是侠义之徒,他已准备走开。这时颜如玉却做了一件事,这件事阻住了李珏那已准备走开的双脚。 颜如玉用一块丝巾将身上所有的部位都小心地擦拭干净,又轻轻的叹了口长气,望着自己身上细如绸缎的皮肤出神。她今年已有五十七岁了吧?也许更多些。但她还有着花一样美的脸庞,还有少女般的耸ru丰臀,如玉肌肤。 她出了一忽儿神,伸手去草丛中掏摸,掏出一个呼呼沉睡的婴孩来。颜如玉看见婴孩,两眼放光,轻轻抚摸着婴儿的小脸,轻轻拍打着孩儿的背心。接着,她就骈起两根手指,一下子chā进了婴儿的心脏! 那孩子陡然疼醒,“哇”地哭了半声,便即死去。 颜如玉将嘴唇凑上孩儿的伤口,兴奋地狂吸泉涌而出的鲜血,双眼中透出魔鬼般的光彩。 李珏看着这惨绝人lun的一幕,连头发根都乍了起来,嘶声叫道:“你干什么?”从树后闪出身来,向颜如玉扑下。 颜如玉猛吃一惊,身子急速滑开三尺,见到李珏,却并不惊慌,将酥胸一挺,娇声道:“小兄弟,你从哪里来,为什么偷看人家洗澡?” 李珏鼻中闻到吹气如兰,眼中看到美颜如玉,耳中听到燕语莺声,退开两步,低声道:“你穿上衣服,咱们再说话。” 颜如玉“嗤”地一笑:“看你怪斯文的,却是个小流氓。一张嘴就咱们咱们的,害不害羞?你又知道我是谁?” 李珏看着她媚眼如丝,一对椒ru颤颤地伸到自己怀里来,愈是慌乱,喃喃地道:“你……为什么杀了那个孩儿?” 颜如玉咯咯娇笑,出手如电,忽然点中李珏软麻xué。看着李珏软软倒地,才淡淡地一笑,说道:“为什么杀了那孩儿?因为我是吸血狂魔颜如玉!” 李珏嘿了一声,骂道:“该死!”便闭上双眼。 颜如玉道:“你既然说该死,我便成全你罢。”俯下身子,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吭哧一声,在李珏肩上咬下一块肉来。 李珏“啊”地一声大叫,已疼得脸上变色。 颜如玉将那块肉“呸”地一声吐了出来,皱眉道:“呸,好臭,还带着 分段阅读_第 37 章 一股蛇腥味,一股草yào味。你哇哇鬼叫什么?” 李珏道:“□□nǎinǎi的。让老子咬你一口,看你会不会哇哇鬼叫?” 颜如玉俏眉立起,便要动手,却忽然全身一震。一股寒气自丹田升起,四肢渐渐僵硬。 李珏见她颜色有异,叹息一声,闭目待死。不料颜如玉忽然出指,解开李珏的xué道,哀求道:“小兄弟,救救我,我……” 李珏翻身坐起,怒道:“女魔头,你热血入腹,未及时运功消化,导致走火入魔,对不对?嘿嘿,这是你恶贯满盈。老子不亲手杀你,已是破例慈悲啦,你去死吧。”说着撕块衣襟,包住肩上伤口,起身便行。他心中却道:“老子也是热血入腹,走火入魔,却不知要葬身何地。哎,咱们两个倒是同病相怜。” 他刚走出数步,足踝一紧,身子已倒飞回去。颜如玉手里拿着一根丝带,双臂环拥李珏入怀,温声道:“小兄弟,你就没有一丝同情心么?” 李珏恨道:“老子一身武功,怎地在这婆娘手中便似玩笑一般?人家两度出手,自己两次遭了道儿,真是见了鬼了。”虽然懊恼,但抱着温香满怀,听着软语呢哝,看着媚眼如丝,却也不禁心中狂dàng,不知身在何处。 颜如玉笑道:“亲亲小相公,我这热du近几日总在黄昏发作,一会儿就好,你不要怕。我身上有仙丹,能治你的伤痛,你要不要吃?” 李珏心情狂dàng,紧闭双眼,哪里敢动?却觉脸颊一痛,登时张嘴,一粒yào丸已滑入腹中。他大惊失色:“你……你给我吃了什么yào?” 颜如玉冲李珏嫣然一笑,闭上眼睛,向后倒卧在草丛之中。 李珏经颜如玉的柔胰细指摸索一遍,只觉浑身酸麻,又忽觉小腹间一股热气涌起,顿时燥不可耐。片刻又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加剧,一股热腾腾的□□冒上顶梁。他尚以为又是蛇血作怪,盘膝坐下,暗自吐纳。可这一运气,倒将一腔□□勾引得旺了,浑身恰似火烧,哪里按捺得住? 李珏忍不住煎熬,腾身上马,胡天胡地起来。他刚食蛇丹果,又正年轻力壮,饶是颜如玉功力非常,也只索紧咬牙关,皱眉苦挨。 吸血狂魔颜如玉,本系南海“神女门”弟子。神女门创于初唐贞观年间,门下一向只收女徒,择徒极严。凡神女门门徒,须断绝一切□□,方能练成本门绝功《神女玄经》。当初颜如玉和大师姐“南海观音”孙月娘同恋“风尘剑客”凌云志,孙月娘练功时心情激dàng,走火入魔而死。好在颜如玉当时功力尚浅,及时停止练功,方得保全xing命。凌云志苦恋孙月娘,见其丧身,遂远走山西五台山,愤而出家。自那以后,颜如玉xing情大变,偷取《神女玄经》,暗地修习,决心要亲手杀死凌云志,以报情仇。 颜如玉心中杂念横生,好几次练功时都差点走火入魔,会yin要xué始终未能打通。颜如玉认为自己练的是yin功,心想阳能调yin,遂每月杀一男婴取血而食,助其功力。不想血乃yinxing,以yin制yin,适得其反。颜如玉近日被丐帮追杀甚紧,从荆襄一路逃至巴山,真气滞存于会yin,已有走火入魔之兆。 她虽然年届花甲,但一直守身如玉。如今命在顷刻,偶逢李珏,使她想起“yin阳jiāo融”这句话来,于是诱使李珏服食“yin阳合和散”,与之□□,助自己打通会yin要xué。 闲言表过。当下颜如玉娇呼一声,会yinxué阻滞豁然而解,长笑数声,出指如风,将李珏点倒。李珏“啊呀”一声,觉腰间一麻,随即晕去。颜如玉对李珏凝视半晌,眼中顿显杀机,玉手举起。眼见李珏星眸微闭,细喘微微,却又长叹一声,呢喃道:“冤家,你对我有解xué救命之恩,这一掌又叫我怎么忍心打下?罢啦,但愿你此生别再见到我。”想到此处,穿好衣服,将李珏抱起,拨开身边一丛野草,把其塞进山洞,又把他的衣衫扔了进去,顺手移过一块巨石,将洞口堵紧。做完这一切,颜如玉似是十分满意,起身自语道:“不管怎么说,我总算没有亲手杀你!”说完,娇躯一扭,如一溜轻烟般出了山口,转 分段阅读_第 38 章 瞬不见。 李珏幽幽醒转,似乎听到刷刷的雨声。他环顾四周,只见一片漆黑,宛似身在梦中,不知东西南北。站起身来,试探着走了几步,顺手摸到的全是岩石,方知是被人困进了山洞。 一阵风刮过,洞外的雨声更加紧了。 李珏一阵悲哀,暗道:“我李珏学艺十年,哪知遇事却如此无用!且不说那肉球怪人打不过,连那个……颜如玉,我在她手下也走不过三招!和她在一起的滋味真好。这体内寒热jiāo加的怪病,倒是好了许多。” 想到此处,暗自运气于掌心,向前面推去。只听“噗”地一声,双掌击在石上,却并无真力传出。只是一只手掌发热,而另一只手掌却是极凉。 李珏灰心丧气至极,怒道:“直娘贼!”一脚向对面岩石踢去。 “铮”地一声,那岩石被踢得一转,眼前轰地闪出一道石门来。这一踢误撞,竟踢中了洞口消息。随着石门闪开,眼前光华大盛,现出一座极大的地下宫殿来! 这座洞中宫殿规模极大,分成十余间石室,每间石室却又有普通的五间房子般宽大。殿中摆设齐全,每间室顶都悬着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照得如同白昼。 李珏目瞪口呆,暗道:“乖乖,怎么稀罕事都让我碰上了?看样子这里像个宫殿,却不知有没有娘娘?”一想到娘娘,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赤身luo体,□□。 他寻到自己的衣服,穿戴整齐,暗道:“管他闹什么古怪,进去看看再说!”迈步进了石室。这十余间石室,都有匾额刻在门楣,分为“洗剑室”、“聚英室”、“议事堂”、“练功房”、“兵器库”、“藏书阁”、“膳厨”、“金饷洞”、“粮秣仓”等等名称,不一而足。室中多为兵书珠宝,布满灰尘。 一圈转下来,李珏见到这许多世间罕见的兵器书籍,珠宝金银,不禁大是惊奇,暗道:“乖乖的龟儿子,这里倒像是个帮会的总舵。却不知道帮会的人去了哪里?”静了半晌,感到心劳神疲,往聚英厅虎皮椅上一坐,暗道:“倘若聚起一帮兵马,在这石殿中称王称霸,倒也好玩的紧。”想到称王称霸,不自禁摸了摸下巴,伸手去拿案上的惊堂木。手一伸出,竟摸到桌案上的一张羊皮纸。那羊皮纸本来埋在积尘之下,被李珏一掌拍下,露了出来。 “怪哉,这是什么东西?”李珏顺手一抖,起身挨近明珠,见那羊皮纸上有一行字写道: 啸天吾弟垂鉴,何副掌门投唐变节,谨访祸起萧墙! 李珏云头雾脑,心想这一封匿名报密信,怎么会出现在大厅的书案上?转念又想:“这位老兄劝人提访祸起什么萧墙,我李珏却是被困死地,他nǎinǎi的狗急跳墙!”右手在椅子扶手上重重一拍。这一拍之下,虎皮椅向后移转,露出底下一条暗道来! 李珏又惊又喜,跳下椅子,从暗道口蹿了下去。刚一落地,听到上面“嗄吱”响动,暗道复合。李珏不去管他,只顾顺着甬道前行。半盏热茶时分,又踅进一间石室。那石室却有两扇大窗,窗外有太阳光shè入,照得室内一片通明。 见到阳光,李珏便如恶梦初醒,一阵狂喜。再观察室中的摆设,见一面大屏风将石室隔成里外两间。自己身处外间,周围尽是一人高的檀木书架。 走近书架,见架上贴着许多标签。有几个签上用红字标道:“少林寺《伏虎金刚经》缺”、“《一苇渡江功法》缺”、“神女门《神女玄经》缺”、“丐帮《降龙十八掌掌法秘要》缺、《打狗棒法口诀》缺”、“朱雀门《莲台九幻》缺”。 李珏依次看去,发现除了以上几门武功,武林各大门派的秘籍名称无不具备。不由大是惊叹,暗道:“这石宫的主人倘能将这些武功尽数习全,岂非天下第一英雄?却不知道这架上的书籍去了哪里?” 又一转念道:“这个地方处处透着古怪,不能久留。到里间看看,是否能找到出去的道路。”迈开双腿,转过屏风来。转过屏风,看到一扇门,外面的世界阳光灿烂。又见一个大床,床上端坐一人。李珏吓得要拔足而逃,但 分段阅读_第 39 章 扇门的吸引力实在太大,还是没有逃走。留神看时,见那人头上结了蛛网,身上落满灰尘,捧着一本书,不言不动地坐在床上。 李珏抱拳施了一礼,颤声道:“晚辈李珏,无意闯入尊府,打扰莫怪!”说着上前迈了一步,躬下身去。 刚刚躬下身去,脚下却一动,对面墙上便“嗤嗤” 一阵连响,shè出一排□□来!□□带着锐啸,从李珏头顶擦过,带起一股金风。却见床上那人一头长发随风飘动,竟一绺绺从头皮上脱落,衣衫也随之碎成无数布片,掉在地上,整个人倾刻间成了一架骷髅! 李珏恐惧之心稍敛,见再无□□shè出,便伸出右手,去扯那骷髅手中的书册。一扯之下,牵动骨架,只听“稀里哗啦”一阵响,骷髅散开落地,尘土飞扬。李珏吓了一跳,失笑道:“老兄,你将这身外之物何必死抓着不松手啊?”又一想,自己这“死抓着”三个字可算用的贴切之至,不由大是得意。 翻开书页,见扉页上几个大篆:《三十六式云龙掌法秘要》。李珏见是本拳经,心中一喜,又翻过第二页。上面写道:“入我之室,为我弟子,替我复仇,继我之志。” 李珏心道:“进了你的屋门,便要拜你为师吗?我是四杰门人,倘若拜一个死人为师,四位师父定然恼我,我不入你门,也不想为你复什么仇。还你的书,咱们再会罢。” 想到此处,啪地合上经书,便yu放回那骷髅手中。那书一合,扑地冒出一股青烟,略带甜香之味。李珏又吃了一惊,忖道:“这书中古怪!”便一页页翻开来看。 掀开第三页,上写道:“你已中du。” 李珏心中猛然一跳,又翻过一页。上面写道:“你既然躲过□□,便是我的弟子。你既翻开此书,便中书中之du。” 李珏背上生寒,暗道:“他nǎinǎi的,又要收徒,又要徒弟中du,这是什么逻辑?”看那书中道:“除非练我神功,此du天下无yào能解。”李珏心道:“好,妙的很。” 书中又道:“云龙功法,一气,二力,三轻功,四长生。练成无敌天下。”李珏忖道:“这叫诱之以利。” 书中道:“中我之du,受我之书,学我之功,当为我复仇分忧。习成此功,便为云龙门第二代掌门。天下云龙门徒,悉听调遣。”李珏想:“妙!胁之以威,且诱之以权,令人不敢不从,不忍不听。” 翻开第四页,忽然扑啦一响,掉下一张羊皮纸来。拣起一看,原来是封短笺。笺上之字力透纸背,如剑指苍天,高崖悬瀑,可见写字人的功力非凡。见那笺上写道: “大齐金统元年(唐僖宗广明元年),本帅奉先皇圣旨,统兵入川追袭残唐君臣百官。大小数十战,道险粮匮,为阉臣田令孜困于巴山。孤军入险,后援不继,据守月余,剩部将十余人,兵不满千。掘地为室,得珍宝无数,乃蜀将姜维所藏,以图复国之用也。余率兵藏于洞室,敌兵无功撤返。后期年,大齐覆亡,残唐重返长安。余怀复国之志,创‘云龙教’,自任掌门。 后风尘剑客者来书,言何副掌门叛教,余不信,公书于众。何问天早有反意,卒然发难,云龙门祸起萧墙,部下伤亡殆尽。余重创何问天,杀尽叛众,何某远遁。余自知命不久矣,自吞掌门符印,书此遗书,以待来者。 君能入我门来,即是有缘。受我神功,领我符印,执掌云龙门。追杀叛首何问天,光大我派,惟君可为也。千万,千万!” 最后落款写:“云龙教主、云龙门首代掌门马啸天遗书。” 李珏看罢遗书,才知道这位骷髅前辈,原来竟是天齐金统皇帝黄巢的摩下元帅。“剑阁书生”陈不悦以前对李珏讲过残唐故事,对这位造反的秀才黄帝极是推崇。李珏揣起经书,走近看那骷髅看时,果见有一块玉质符印嵌在胃部肋间,熠熠生辉。他用手指挖出符印,见那玉印有鸡蛋大小,作扁桃之形,上端凿有小孔。一面刻着“均贫富”三个小篆,另一面刻了一条小龙,在云中腾跃,栩栩如生。 李珏向那尸骸拜了几拜,说道:“ 分段阅读_第 40 章 师父,虽然您强收徒弟,可您老的作为也实在堪称一代大侠。李珏能拜您为师,想来也是老天爷的意思。我四位师父料也不会见怪。为了解du,您的武功弟子想不学也没有法子。说到为你复仇,做弟子的当然会不遗余力,至于做掌门,光大门户什么的,弟子恐怕是不成。” 李珏生xing随和,胸中本无大志,对扬名立万的事情并不热心。现在无缘无故做起云龙门的掌门教主,他恐怕自己不能胜任,是以先对死鬼师父说下,以免以后受死鬼师父的埋怨。 李珏拜罢师父尸骸,站起身来,感到腹内饥饿难忍,这才想起,已是两天没有吃东西了。这两天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离奇,太惊险,是以现在才想到饥饿。 李珏暗道:“还是赶快离开这里,要不然非得饿死不可。”想到这里,随手便推开了那扇小门。刚刚迈出一只脚,却又立刻收了回来。原来那小门竟是紧临悬崖而建,门外有一个落脚的小平台,平台外便是万丈悬崖! 是时阳光斜照,脚下忽然有一道细光闪了两闪,便即熄灭。李珏“咦”了一声,这才看清原来有一道极细的钢丝钩住脚下平台,一直延伸到对面峭壁。李珏见那钢丝颤悠悠地横亘在深谷上空,长达十数丈,不禁吐了吐舌头,心道:“我的姥姥,这可怎么过去?”正在矫舌不下,进退两难之时,却忽见对面崖顶上走过一个人来。那人身穿青布长衫,黑纱蒙面,如一阵风般掠过钢丝,刹时便到了李珏面前。 青衫人没有说话,只点一点头,便把李珏挟在肋下,凌波御风般由钢丝上掠过。 到了对岸悬崖,青衫人将李珏放下,轻道:“别问我是谁。巴山之会已被金蛇门搅散,你四位师父将有大难,你还是回四杰峰去罢。”说罢一转身,如飞般去得远了。 李珏听到那人的声音,感觉到熟悉之极,可就是想不起是谁来,一时站在当地发呆。 远远传来那人的声音:“珏儿,你饮蟒血、食蛇丹,我已尽知。你如今体内已具有一百五十年功力,假以时日,天下无敌。我还有要事,你快些回四杰峰,完事后我会去找你。一路小心!” 李珏听了这席话,心中狂跳,自语道:“他什么都知道了。那颜如玉……?” 杀师之仇 还是老地方,打虎寨,飘香楼。 一口气吃了八盘辣菜,四十个包子,两张卷饼,三碗米饭,又喝了两大碗汤,李珏才抬起头来。 店小二见这个衣衫破碎、满脸泥污的黑小子,竟一口气吃了这么多,不由又是吃惊,又是担心这黑小子没银子付帐。 李珏本来是个白小子的,经过这两天在深山古暮里钻来钻去,已变成个黑小子了。吃完了饭,李珏拍拍肚皮,把手伸入了怀中。他在古暮中拿了不少的金银珠宝,对区区一顿饭自然是不放在话下。岂知伸进去半晌,却再也缩出回来,一脸尴尬。小二冷冷道:“大爷,银子好大拿不动吗?”因为一遇到这客人有这种神情,一般都是没有钱付账的,这个小二自然最明白不过了。李珏脸色黑中透出红来,自语道:“他nǎinǎi的,这可奇之怪哉!” 旁边桌上传来一个甜美的声音道:“小二,这个黑小子的饭账,都由本大爷付了,另外再给你一钱银子小费!” 店小二喜笑颜开,乐颠颠跑过去道:“谢大爷!” 李珏长出一口气,心里别提有多感谢!转身想对那替他付账的大爷道谢时,却发现那人竟是在巴山不辞而别的唐彪! 李珏拱手道:“唐兄,别来无恙啊!” 唐彪一见李珏,显是大吃一惊,随即失声笑道:“怎么?李兄,你还活着吗?这可太好啦。” 李珏哈哈笑道:“唐兄,你对谁都是这么大方吗?” 唐彪俊脸一红,转了转眼珠,举起手中的包袱道:“这是不是你的银子啊?现在跑到我的手里来啦。用你的银子付你的饭账,也算不得什么大方。你敢不敢追来?”说着一扭身,已穿过窗户,飞到楼下的街心。 好俊的轻功! 李珏身躯随起,紧跟着跳下楼去,暗中道:“原 分段阅读_第 41 章 来你竟是个小偷。让你逃了,我干脆买块豆腐一头撞死得啦。” 飘香楼上一阵大乱,小二叫道:“我的爷,白日撞鬼,飞人啦!” 李珏早就知道,唐彪的轻功很好。直到跑到一片大树林边沿,两人还差十来丈远。 唐彪忽然在林边站住,一张俊脸憋得通红,摇手道:“你别过来!我……我要解手。” 李珏气得笑了起来:“解手有什么了不起?我偏要过来。” 唐彪呸了一声“下流无耻”,转身入林。 李珏纵身入林,喊道:“唐彪,滚出来!”没有回音。转过几棵松树,却见银袋摇摇晃晃挂在树枝上,银袋旁边却另有一袋,圆忽忽地,袋中不断地渗出红水,“嗒、嗒”响着落在地上。 李珏纵身掠起,将两个袋子一并摘了下来。先打开银袋一瞧,不但从古暮中拿的珠宝一件不缺,而且竟还多了两块金砖,一朵珠花,三只凤头镶宝石的玉钗。 这唐彪究竟是何等样人? 又打开第二个包裹,却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仔细一看,认出却是天都派的刘钦唐。刘钦唐后脑勺突出一物,灼灼放光。李珏屈指如钩,将那物起出来,见是一枚样式奇特的小小银笔!那银笔小巧玲珑,前尖后平,柄上凿有小孔,发出时可带呜呜响声,动人心魄。笔柄刻着一个小字“唐”,看来是唐彪使用之物。 李珏将银笔收起,双手在地下挖了一个土坑,将刘钦唐的人头埋葬。他自言自语道:“刘先生,你虽然生前害我,但死不结仇,我以后也不怨你啦。这个唐老兄看起来斯斯文文,不想下手竟如此du辣。你得罪了他,也是你前世的孽障。” “不是得罪了我,而是得罪了你。”唐彪从树后转出来,笑道:“人家替你报仇出气,你还骂人家心狠手辣,你还有没有良心?” 李珏脸上一红,岔言道:“唐兄还没走吗?你是怎么捉住刘钦唐的?你又怎知他得罪了我?” 唐彪不答他的问话,忽然问道:“李兄,那天在巴山,你道我为什么忽然离你而去?” 李珏道:“不知道,你干啥子去了?我很担心你。” 唐彪脸一红:“我离你而去,是怕你孤身犯险。” 李珏道:“为什么?” 唐彪道:“因为我知道山中有危险,东方笑他们商议血洗巴山英雄会,恰好被我得知。” 李珏道:“东方笑是谁?” 唐彪道:“是金蛇门的护法左使,闽西双煞之一。” 李珏啊了一声,问道:“那巴山英雄会的情况怎么样了?” 唐彪道:“他们血洗了巴山。江南武林英杰未进巴山,便分别被金蛇门暗杀,几乎无一生还。我在暗地里看见你被柳瘦打下悬崖,岂知你又活下来,这可让人喜出望外!” 李珏见他喜形于色,不由心里一热,握住他的手道:“唐兄,多谢!” 唐彪脸腾地一红,抽回手掌,笑道:“你刚才骂我什么来着?我很du辣么?” 李珏也是脸一红,笑道:“没有,我是骂自己来着。”心里只是在想:“他的手为什么这么小,这么软?” 过了半晌,唐彪一笑:“当时我见你落下悬崖,很是伤心。后来捡了你的长剑,回到打虎寨,暗地里阻止后来的江湖豪杰上山,以免他们白白去送死。但他们大都不理会我的一片好心,还是去了巴山。” 李珏问道:“你说把我打下悬崖的那人,他那么胖,怎么会叫柳瘦?” 唐彪笑道:“是啊,可能是他妈妈的嫌他生得太胖,希望他瘦些,才起这个名字,别看他长得滑稽,武功却很高。他是金蛇门的寻龙使,这次血洗巴山,便是他一手主持。” 李珏恨道:“这个狗娘养的!” 唐彪啐道:“呸,这么难听!跟那个叫什么魏思周的一样,满嘴粗话。” 李珏奇道:“你又怎么认识魏思周了?” 唐彪道:“我那天捡了你的长剑回来,心里虽然很难过,但总希望你也许会大难不死,于是第二天又去了巴山。” 李珏想这位唐兄初次见面,便干冒奇险重回巴山寻觅自己,这份恩情实在难以报答。 分段阅读_第 42 章 他忽然想再去握一下唐彪那又白又嫩的细手,然而终于没有去做。 唐彪又道:“我找到那座悬崖,寻路下到山谷,见到一泓深潭。那天都派的四个家伙,正在谷中东翻西找,似是那里藏着什么宝贝一般。我见他们行迹鬼祟,便躲在旁边偷看,后来他们似是累了,便都坐下来说话。” 唐彪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当时的情景来—— 刘钦唐叹一口气:“别说什么蛇丹果,就连果皮、果核也不见半个!” 魏思周道:“别是让那姓李的小子先弄走了吧?也说不定蛇丹果当真在那狗娘养的肉球老怪手中哪。” 刘钦唐道:“在柳瘦的手里,倒有可能,若说被李珏弄走了,那是绝计不会。我亲手把他抛下深谷,他还焉能不死?”话一说完,心中立时大悔。 魏思周怒吼着跳了起来:“刘师弟,你……你怎能这样做?那小子虽然狂了些,但毕竟与我们有恩无仇。你这叫忘恩背义!” 刘钦唐恼羞成怒:“魏思周,你想怎样?” 魏思周连声冷笑,叫道:“志英、志豪,咱们走!”拉了于李二人,穿过石缝去了。 刘钦唐又惭又恼,叹息一回,复去石缝间和草丛中寻找。 唐彪在一旁听得他们的对话,又是伤心,又是恼怒,从鹿皮套中掏出银笔,向刘钦唐脑后打去…… 听唐彪讲完,李珏笑道:“那刘钦唐死得冤了些。当时若不害我,他自己就得摔下深谷。”说着又把自己的经历简略讲了一遍。而和颜如玉的故事,则省略不讲。 唐彪听得张大双眼,又是吃惊,又是纳罕。 李珏讲完,看看林中光线已暗,夜幕降临,执着唐彪的手道:“唐兄,咱们相逢虽然短暂,可是情投意合,现在又要分手,实在令小弟有些不舍。” 唐彪听到“情投意合”,脸又红了。他这回却并不把手抽回,低声道:“怎么,李兄这就走么?” 李珏笑道:“来日方长,咱们还会再见。唐兄,你家住在哪里?” 唐彪道:“我家住乐山县唐家堡。李兄贵干完毕之后,到小弟家做客,小弟倒履相迎。” 李珏道:“到时自当打扰。贤兄赏赐的这些贵重之物,小弟不敢领受,请收回罢。”说着打开银袋。 唐彪道:“莫非李兄嫌小礼菲薄么?这些钱物来路分明,是我家中所有,可不是偷的!” 李珏听他如此说,不好推辞,于是拿出那枝银笔道:“贤兄厚赠,却之不恭。这枝银笔是你防身之物,还了你罢。” 唐彪一笑:“李兄这分明是讨你的长剑来了。这样罢,以我银笔换你的佩剑,彼此做个纪念可好?” 李珏点头说好,又道:“不如咱们拜为兄弟。” 唐彪脸一红:“我不跟你拜兄弟,你要拜,也要等见到我爹,求他应允才成。” 李珏一笑,双手一拱,回身便走,暗道:“这位唐兄还是有些娘娘腔,不爽快。” 唐彪怔了片刻,忽又叫住李珏:“李兄,你家住哪里?” 李珏答道:“我住绵竹四杰峰,唐兄闲时可来找我。”话音落时,已出了树林。 唐彪的脸色立时苍白。因为他知道,李珏这一回去,遇到的定是塌天大祸!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李珏回到四杰峰上时,看到的却是鲜血红于二月花。 四位师父的鲜血! 山寨之上到处散落着丢弃的qiāng刀兵器,那百十余个寨中兄弟却一个不见。欧阳寒倚树而死,头骨碎裂,是为掌力所伤。巴山神盲廖炯死于屋后的竹林中,胸前破了一个大洞,从伤处看来,是被棍杖一类的兵器所杀。陈不悦侧卧在崖边,喉管为利刃切断,血已流干。细看伤口不难断定,下手者使用的竟然也是铁摺扇! 李珏陡然见此惨象,心中大恸,叫道:“大师父,二师父,四师父,为什么会是这样?是谁下的du手!”群山寂寂,无人回答他的问话。 三师父呢?李珏打了一个冷颤,狂奔到云三娘的居室。一条粉红色的丝带,从屋顶一个大破洞中垂了下来。那丝 分段阅读_第 43 章 带正是三师父束在腰间,危急时当作软鞭来用的兵器。 李珏耸身上房,见三师父俯卧在破洞之侧,额头上嵌着一枚打造得极为精巧,柄上凿孔,还刻着“唐”字的银笔。 名震武林的川中四杰,就这样被人了结了一生。他们一生行侠仗义劫富济贫,曾令江湖中的宵小闻风丧胆,可到头来,竟死在了自己的成名武功之下。 李珏将四位恩师葬在断崖之畔,伏地号淘大哭。这个没有见过亲生父母的浪子,想起大师父的慈爱,二师父的嘻笑,三师父冬天为自己缝袄,夏日为己驱蚊。他还想起四师父的诙谐豁达,谆谆善诱,想起初次相见时他觊觎自己的紫金项圈,后来又送自己两枚金元宝。李珏边哭边想,直到声嘶力竭,在坟墓旁昏昏睡去。 醒来之时,天已过午。李珏拭去腮边的泪水,将那枚银笔地装入怀中,暗叫一声:“唐彪,我四位恩师的惨死,定与你脱不了干系。若不报此大仇,老子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上?” 半个时辰以后,李珏在镇上买了一匹快马,一把锋利的宝剑,踏上去蜀中乐山的路程。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李珏策马进了成都府的神武门。成都府是西蜀国的京都,商贾云集,仕女如织,灯红酒绿,繁华至极。李珏无心观看街景,住进一家悦来客栈,吃了夜饭倒头便睡。连日疲累,再加上丧师之痛使他心力jiāo瘁,一挨枕头就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中听得外面“嘎吧”一响,接着又听衣袂带风的声音。这两下声响极其细微,但李珏内力深厚无匹,一下子就惊醒转来。他悄悄披衣开窗,飞身出屋上墙。这时正在夜半子时,玉兔在天,月华如水。只见一个黑影如离弦之箭,倏地穿过大街,向着南方疾奔。看那人背影轮廓,竟是这悦来客栈的店小二!李珏心中疑云大起,跳下墙头,一路悄悄跟上。 店小二没发现有人跟踪,只顾低头飞奔,不一时已到南郊。穿过一片松林,眼前闪出一座好大的院子,那小二闪身踅进大门。李珏隐身在古柏之后,看那门匾上三个大字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上书“武侯祠”。原来是蜀汉名相诸葛亮的祠堂。店小二进入门洞,听里面一个嘶哑yin冷的嗓音道:“金蛇江南舞!”店小二道:“黄龙五湖游!” 嘶哑声又道:“哪一堂烧香?” 店小二道:“供奉白虎堂。兄弟关振!” 那声音道:“关老三,怎么这个时候才来?东方左使在里面,你竟敢如此怠慢!” 关振连声道:“下次不敢,下次不敢。”一面飞跑到里面去了。 李珏暗道:“难道是金蛇门在此聚会?东方左使莫非是东方笑?我倒要看看,这个血洗巴山大会的人物是一个什么模样。”运足内力,像一支离弦之箭shè进武侯祠的大门。 门后“咦”了一声,喝道:“什么人?” 李珏道:“自己人!”右手一圈,已挟住那人的脖颈。 那人嘶声道:“别……闹。啊!”脖子被拧断,脑袋无力地垂到肩上。 李珏换上死人衣服,挂上他的腰牌,大摇大摆走进祠堂。穿过庭廊,走进大殿,沿路并无一人拦阻。大殿上火光摇曳,挤满了人,都默不作声。人圈中六张脸yin晴不定,就像川剧中变幻不定的脸谱。六人之中,有一人奇矮奇胖,正是寻龙使柳瘦! 李珏心道:“不知那五个人里头有没有东方笑?” 柳瘦身边一个青衫书生,往前迈步,喝道:“门主令谕!” 殿中人一齐跪下,道:“恭祝门主圣安,名载千秋,一统江湖!”震得殿中嗡嗡作响。 李珏吓了一大跳,赶忙跟着跪下,心里骂道:“nǎinǎi的,怎么跟拜见皇帝似的?” 那书生道:“门主令谕:自本门出道以来,挑方家堡、金箭门,灭蟠龙镖局、青竹帮,战功厥伟。兹特令:白虎堂堂主李君孝赴绵竹擒杀欧阳寒等四杰,寻龙使柳瘦追拿双绝遗徒岳峻峰、五散人遗孽思尘师太。玄武堂堂主谢铁雄,率本部扼住进川要隘,牵制丐帮。朱雀堂堂主韦四通携重礼联合成都大豪 分段阅读_第 44 章 柯百能,进军峨眉。侍卫堂堂主吴鹏,随本使前往乐山唐家堡,去会会唐乘龙这个老家伙。” 他随口布排,圈中那五个人便一一称是,叩头答应。 李珏暗道:金蛇门竟有这么大的势力。他们把算盘打到我师父们的头上,直如此可恶。这书生模样的人难道就是东方笑? 他猜得没错,这书生正是逍遥狂生东方笑。 东方笑宣布完门主令谕,众人站起。各堂堂主回禀各部近日事务,东方笑一一当场处理。最后关振上前施礼,东方笑问道:“成都可有什么事?” 关振道:“昨日客栈里住进一个小伙儿,颇有些古怪。他穿得破衣烂衫,却又骑着匹宝马,挎一口好剑,不知是什么路道。”东方笑道:“回去做了他,那剑马便赏了你吧。” 关振弓身称谢,疾退出殿去了。 李珏悄悄尾随,出了大殿。廊柱后一个岗哨问道:“哪里去?”李珏道:“去解手”,已出了祠堂大门。 走出武侯祠,李珏飞跑回店,翻窗进屋上床假寐。不一刻,听得墙头微响,一人飘进客栈,摸到李珏窗下。那人听屋内没有声息,左手搭窗沿飘身进屋,见床帐低垂,暗自窃喜,伸手去掀纱帐。陡觉右手脉门已被牢牢捏住,一个笑嘻嘻的声音发自身后:“关老三,你闹什么古怪?”回头看时,不是这间屋的客人是谁? 关振听客人叫出自己名字,不由魂飞天外,伸手就去怀中摸刀。尖刀抽出一半,头顶泥丸宫已中了重重一击,尸委在地。 杀了关振,李珏已骑马挎剑,穿着抢来的新装,驰往乐山县。报仇心切,李珏一路打马如飞。前面道路渐陡,两旁都是密林。奔行之间,路侧有人惊“咦”了一声。李珏没有在意,只顾策马飞驰。 背后刷刷声响,有人追了上来。李珏听那脚步声来的奇快,暗道:“什么人如此轻功,比马跑的还快?”回头看时,眼前一花,一人从左侧马腹旁闪了出来,叫道:“哈,是我先追上的!”几乎同时,右侧又闪出一人,叫道:“是我先追上的!” 李珏陡见这两人,竟长得一模一样,而且长得状似无常奇丑无比,吓了一大跳:“你们是谁?” 那两张脸同时张口,露出满嘴黄板牙,问道:“你是谁?是不是叫李珏?” 李珏奇道:“你们么知道? 那两人同时大笑,各伸出一只瘦如鹰爪的枯手,闪电般握住李珏左右足踝,御风般向前飞行。一忽儿功夫,那匹宝马便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李珏这一骇非同小可,大叫:“你们是谁?快放下我! 左边道:“我叫一阵风无常鬼。” 右边道:“我叫风一阵鬼无常。“ 左边道:“咱们哥儿俩驾着你走,你鬼叫什么?” 右边道:“你再鬼叫,咱们哥儿俩便摔死你!” 这两人提气疾奔,脚下没有一分停滞,还一边争执,便如散步时闲谈一般。李珏对这份轻功见所未见,大是惊骇。他灵机一动,忽然叫道:“喂,你们站下,我要撒尿!” 二人立将李珏放下,同声道:“你撒,你撒!” 李珏得到自由,翻身发足便奔。这回他使出十二分的内力来,便如离弦之箭,刹时已将二人撇了个无影无踪。跑了片刻,回头不见二鬼来,李珏长出一口气:“直娘贼!终于把他们撇下了。” 话音未落,只觉双足一紧,身子再次凌虚而行,下面显出两张丑脸来。 无常鬼道:“他为什么跑这么快?” 鬼无常道:“还没有咱们跑得快。这回拉屎也不放他下来了。” 李珏自出江湖,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忍不住叫道:“你们再不放开我,老子便自杀。” 鬼无常道:“大哥,要不要让他死?” 无常鬼道:“不行不行,死了就活不转啦。” 鬼无常道:“死上一次,也不打什么紧。” 无常鬼道:“那小妞可没说要死李珏。” 鬼无常问李珏道:“喂,你能不能不死?” 李珏道:“你们告诉我那小妞是谁,她为什么叫你们来捉我,我便不死。” 无常鬼道:“小妞就是 分段阅读_第 45 章 唐家堡的唐大小姐。” 鬼无常道:“大小姐让我们请你去做客。” 李珏暗道:“唐大小姐是谁,是唐彪的妹子么?”口中却道:“像你们两个这样的大英雄,怎么会甘心受唐大小姐的驱使?” 二鬼听李珏称他们是大英雄,大为高兴,同声道:“你怎知道咱们是英雄?”说着已把李珏放下地来。 李珏见他们极喜奉承,遂道:“你们这样天下第一的武功身法,怎会不是大英雄?” 二鬼听了极为舒服,对李珏道:“你这么有眼光,也是大英雄!”三人哈哈大笑。 无常鬼道:“那唐大小姐长的虽然好看,心眼子也忒多。” 鬼无常道:“若不是因为跟她打睹,咱们又怎么会替她来找你这个李珏?” 李珏问道:“你们是不是打睹输了,才替她来找我?” 二鬼同时道:“我们赢了,是怕她哭,才来的。” 三人正边走边说,忽从道边密林中跳出一个黄衣汉子来,指着李珏道:“小子,你杀了人,还想走么?”那汉子四肢粗壮,一部短须,手执一对亮闪闪的弯刀,站在山道当中。 李珏吓了一跳:“这里还有剪径的毛贼!” 林中笑声响起,一个青衫书生踱了出来,摺扇轻挥,口中吟道:“奉帚平明金殿开,暂将团扇舞徘徊。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那书生面如冠玉、细眉长髯,却正是金蛇门护法左使东方笑。 东方笑吟诗已罢,将扇子啪地一拢,冲李珏道:“你敢在我眼皮底下杀我门人,胆子倒是不小呀。你师父是谁?” 李珏答道:“我的师父是川中四杰。他们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你要派人去杀了他们?” 东方笑撇了一下嘴角:“不识时务,和我作对者,都要死。这个回答你还满意吗?” 李珏刚要答言,无常鬼突然跳了过来,问道:“什么叫不识时务?” 鬼无常也跳了上来,问道:“时务是个什么物?它武功很厉害吗?” 那黄衣汉子不耐烦起来,喝道:“哪里来的两个丑鬼,滚到一边去!” 两兄弟听那汉子唤他们“丑鬼”,顿时怒火冲天,闪电般上前,各自捉住黄衣汉子一足,将其举在空中。黄衣汉子喝骂道:“丑鬼,干什么?”双鬼面向东方笑:“咱哥儿俩给你变个戏法,你要不要看?”说着猛力一抖,双手齐松。那黄衣汉子飞向山石,长声惨呼,脑袋已被摔扁,花红脑浆流了一地。 东方笑心中一颤:“罢了。这两个家伙如此du辣!” 二鬼将尸体一扔,身形jiāo叉移位,抢到东方笑身侧。东方笑身形一纵,刚要逃走,陡觉双足一紧,身子已起在半空。 东方笑自恃轻功了得,竟躲不过双鬼一抓。 双鬼同声怪笑,就要一齐抖手! 东方笑大惊失色,真力贯注双腿,挥扇向双鬼罩下。只听“当当”两声响,双鬼各抽出一支短戟,封住扇骨。东方笑不敢稍停,调转扇刃划了一个圆弧,“小鬼推磨、阎王索命、判官追魂”,一招三式,扇刃只在双鬼脖颈上弄影。 双鬼被这一轮急攻闹得手忙脚乱,稍一分神,觉手中一滑,东方笑脱身落地,头也不敢回,转身向林中便逃。双鬼自出娘胎以来,还是第一次失手,不由大是惊奇,相视一眼,大呼小叫地追入树林。 李珏抽出长剑,正待入林,却听一声呼哨,林中跃出十多名黄衣大汉,拦住去路。为首一人状态威猛,手提金鞭,昨夜在武候祠见过,知道他是侍卫堂堂主,名叫吴鹏。 吴鹏冷笑道:“小辈,你有多大胆子,敢与金蛇门为敌?” 李珏道:“我四位师父与你们何仇,你们派李君孝去杀他们?我与你们何恨,你们派关振来暗算我?” 吴鹏道:“好小子,嘴皮子硬是要的。川中四杰与丐帮勾结,和本门作对,死有余辜。老子杀你,便是给丐帮个颜色看!纳命罢!”抡起金鞭,向李珏便砸。 李珏斜眼看鞭,手中剑向上一迎,叫道:“去你nǎinǎi的咸鸭蛋吧!”只听“当”地一声巨响,金鞭如风筝般飞向高空。 吴鹏不料这 分段阅读_第 46 章 年竞有如此内力,惊得发呆。李珏长剑斜挥,要砍吴鹏脖颈,却觉体内真气忽然停滞不前,竟发不出来!一时间,只觉身子一半凉,一半热,体内的真气却分成两股,左热右寒,一到劳宫xué便自动缩回,再也使不出一星半点。 吴鹏这一下喜出望外,伸手扼住李珏喉咙。两名黄衣大汉同时纵上前来,奔李珏后背举刀便砍。 李珏喉咙被扼,体内真气鼓dàng,似yu破腹而出。弯刀一至背后,立被鼓dàng的真气反弹,只听哇哇惨叫,两名大汉被刀背反弹,击碎额头而死。 经此一震,李珏体内真气陡然合流,汇成一体。他大吼一声,双臂一振,吴鹏也便如他的金鞭一般飞向高空,直冲青天。 李珏呼吸得到自由,两股真气又岔了开来。他心中大骇,暗道:“乖乖,肚里老是打架分家,这却如何是好?”当时不敢呼吸,屏住气向前飞跑。跑了一阵,胸闷难捱,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歪身滚下山坡。 峨眉山位于成都西南三百二十里,与北周五台山、南唐九华山、吴越普陀山合称四大佛教圣地。山上寺庙始建于东汉,初行道教,唐宋以后佛教日趋兴盛,至明清时发展为著名的普贤道场。 峨眉玄天观,和嵩山少林寺齐名,是名闻天下的武学圣地。 月朗星稀,花影波娑,树影摇风,浓荫匝地。 思尘师太和岳峻峰,正行走在去峨眉山的路上。 思尘师太那日见到李珏和唐彪跳下飘香楼,自己和岳峻峰搬兵心切,也没加理会,到楼上略吃了一点斋饭,就踏上奔赴峨眉山的路途。她一路上想道:峨眉派门下弟子三千,足以和金蛇门一战。但不知玄天观观主,峨眉掌门陈不喜的伤势现在如何?她还有没有率领三千弟子,和金蛇门决一死战的勇气?峨眉三剑中破风剑刁四姑,追魂剑闻天婵,是不是也有恶道人那样无敌的剑术和武功? 想着这些问题,二人不知走了多久,乌云开始爬上天空,遮住了月亮。当他们到达清水溪西二十里外的芭蕉沟时,便听到满沟的雨打芭蕉之声。 雨丝斜斜shè向蕉叶,再化作水滴轻轻落下,恰似游子思乡的眼泪。 岳峻峰扯了几张蕉叶,甩去水珠,说道:“师太,雨下大啦,路又不好走,咱们歇歇再走吧?” 思尘道:“甚好。顺便拿出些干粮来吃罢。” 二人铺好蕉叶,在蕉树下坐了下来。夜坐蕉林,听雨声淅淅,倘能品清酒两盏,吹竹萧三声,该是一种怎样的境界? 思尘师太正低眉垂首地思想,便听到芭蕉沟外传来一阵箫声。 像鬼哭一样的箫声。 箫声一停,见一老一少踏着秋雨走进谷来,脚下碰得蕉叶刷刷乱响。借着昏灰的雨幕反光,见那老者提着一根钢杖,一管长箫chā在腰间,那少年拿把摺扇盖在头上挡雨,是个儒生打扮。他们距思尘和岳峻峰十余步之遥,停了下来。那少年道:“爹,咱们歇歇再走罢,看天气这雨一时半会未必能停。” 那老者点头道:“也好。我行囊中还有肉脯冷酒,待明后天到了成都,让孟昶那小子再好酒好肉地招待咱们。” 思尘听了一惊,暗道:“这老者刚才吹箫,显露了一手极高明的内功,分明个武林高手。他竟能让蜀国皇帝设宴款待,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老少二人采了几张蕉叶,在蕉树下坐定。无巧不巧,他们的位置能被思尘师太和岳峻峰看见,而他们却瞧不见思尘二人。 那少年坐下,闷哼一声,显得十分痛楚。 老者问道:“群儿,觉得怎样?” 少年咬牙忍痛,说道:“欧阳寒老贼,掌力如此浑厚。爹,孩儿恐怕是不行啦。” 思尘听到“欧阳寒”三字,心中一动。 那老者怒道:“不许胡说!男子汉行走江湖,连这点伤痛也忍受不了,怎配做我泰山鬼萧的儿子?到了成都,爹给你去找最好的伤yào。” 思尘师太听到“泰山鬼萧”几个字,心中又是一动。 那少年不再吭声,喝一口冷酒,□□片刻。少年道:“爹爹,你可是答应过我的,待成都的事情办完,便 分段阅读_第 47 章 替我到唐家堡去求亲的。” 那老者笑道:“等我们统一天下,要多少美女没有?何必非得娶那个刁蛮古怪、浑身是du的丫头?” 少年道:“别的庸脂俗粉,又怎能入我郗傲群的双眼?我非要她不可。” 老者道:“胡说,不长进的东西。” 思尘师太和岳峻峰对视一眼。思尘师太听出,那老者竟是二十年前横行黄河流域的绝顶高手,“泰山鬼箫”郗成。二十年前,郗成凭手中一根钢杖,一管铜箫,独挑中原三个帮派,四家镖局,做下无数血案。后来激起武林公愤,遭到中原数大门派联手围击,竟也被他带伤逃脱。思尘师太的师妹静尘,也在当年的围击中丧生于郗成杖下。 不想这魔头失踪二十年后,竟又在此地现身。 思尘师太忽地站起身道:“郗成,你可认得贫尼?” 李珏从昏迷中醒来,吃力地张开双眼,看到一张慈祥的脸。 一张在梦中都感到无比亲切的脸。 李珏顿时热泪滚滚而出,叫道:“义父,您是我义父!这么多年来,你去了哪里?你为什么不来见我?为什么不要你的珏儿?” 面前之人,竟是自己日思夜想、时刻寻找的义父王玉石。 王玉石摸着李珏的头顶,轻声道:“珏儿,你长大啦。此地是眉山三苏祠。我发现你时,你正滚下山谷,后面几个黄衣汉子追杀你,为父把他们打发了,再把你背到这里疗伤。到现在已是第五天啦。” 李珏愕然:“我已昏睡了四天四夜么?” “哈哈,你这四天四夜,你可把我们两个老头子整惨啦!”随着话音,进来一个老道,端着一碗笋汤。“你体内那两股真气当真古怪,咱们两个费尽功力,才勉强把它们制住。快喝些笋汤吧,补补身子。” 王玉石笑道:“珏儿,这是碧霞道长。他二十年前经过眉山,相中了这三苏祠,便赖住不走,做起这里的住持来。” 李珏在床上行礼,被碧霞道长轻轻按住。 王玉石看着李珏喝下笋汤,说道:“自你离开巴山,我就一直暗中跟随。你喝蟒血食蛇丹,体内种下异气,我都知道。见你困在钢丝悬索,为父便将你救出,看着你返回四杰峰。珏儿,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李珏闻言,放声大哭,将四位师父之死说了一遍。 碧霞道长听了,怒道:“唐彪这小兔崽子,竟敢如此作恶!待老道去乐山揪他出来,好好修理修理他!” 王玉石悲伤不已,想了一想,说道:“我陪你去乐山!珏儿的内伤却是不能耽误。再耽误下去,恐怕会损及寿命。” 碧霞道长道:“你是让他去寻降龙打狗?” 王玉石道;“不错,只有他才能救得珏儿。” 李珏道:“爹,我不跟你分开。我的病你治不了,别人也是白搭。” 王玉石道:“孩儿,爹此去不但要替你四位师父讨还公道,还有一椿更重要的大事去做。五天前在米仓山下,我劫下金蛇门两辆囚车,车内人是我的故jiāo。他们都中了一种极厉害的迷yào。这种怪du,爹却是解不来。还有你幼时的伙伴宝儿哥哥,还记得么?我将其从成都救出,让他拜在巴山双绝门下,现在也失踪了。我还要去找他回来,到那时,你们两兄弟就可联袂行走江湖了。” 碧霞chā言道:“老伙计,你怎么跟萧无du干上了?好家伙,我还以为你是特意来看我的,不想是为老道引鬼上门。” 王玉石笑道:“武林都乱成这样,你还想着置身事外吗?囚车里押的是左柱天和江湖五散人啊,你救是不救?” 碧霞道:“搭上xing命也救!五散人也被擒了吗?” 王玉石道:“恒山思尘师太不在其中。我拷问了一个金蛇门徒,他说是一个黑面少年救走了老尼,我想可能是宝儿,但他却又没有这么高的武功,那就不知是谁了。” 碧霞道:“思尘师太身中奇du,如何走得了?” 王玉石道:“她并未中du。在囚车失事后,柳瘦才将奇du下在左柱天他们身上。” 碧霞道:“柳瘦现在哪里?” 王玉石道:“让他逃了。这个 分段阅读_第 48 章 老贼滑溜得很。” 碧霞道:“你说还有一椿大事,是什么意思?” 王玉石道:“峨眉山金光顶澄光大师那里,有一种yào能解天下百du。唐家堡事情一了,我们便去找澄光大师。” 李珏听说宝儿哥哥还在世间,心中十分高兴。他问道:“师父,你说让孩儿去找‘降龙打狗’,这降龙打狗是谁?” 碧霞笑道:“降龙十八掌,打狗三十六。天下纯阳功力最强的高手,自然是丐帮帮主郑九宵。” 王玉石点头道:“你这体内真气,至yin至柔,非纯阳真气不能化解。爹已写下书信一封,明日一早,你便可带着书信上路。” 李珏依照师父的指点,一路向东北而行,十几日后来到三国名城襄阳。他不知丐帮总舵究竟在何处,坐在“汪记酒店”里等菜的时候,暗自想道:这个丐帮帮主郑九霄与自己素不相识,却不知是否肯为我下手疗伤? 忽听邻座一个灰衣老者道:“老兄,这郑老帮主一死,江湖五绝可就只剩下三绝啦。唉,好人不长寿啊!” 那同桌的人道:“是啊。和左大剑客一样,郑帮主的死和金蛇门也脱不了干系。兄弟昨日去吊唁,亲见金蛇门的护法右使,人称‘du手观音’的尚云凤,把一份大红贺礼送上了丐帮的灵堂!” 李珏听了这两名对话,好似冷水浇头,心中一沉。他向那灰衣老者拱手道:“老丈,你们说的可是丐帮帮主,人称‘降龙打狗’的郑老前辈去世了么?” 灰衣老者看了李珏一眼,叹一口气道:“不是他,又能是谁呢?” 李珏呆了片刻,干了一大碗竹叶青,自语道:“好。你老人家死的可太是时候了!” 一个身材奇伟,长面环眼的大汉走将来,抓起李珏刚斟满的一碗竹青,一饮而尽道:“这位兄台好酒量。可敢与俺共饮三碗么?” 李珏举碗道:“酒逢知已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有什么不敢?”也一饮而尽。 那大汉道:“好。”又干了一碗。 楼上客人有认得这大汉的,知道二人酒后必有一场好杀,都纷纷离座下楼。 李珏见这大汉连喝两碗烈酒脸色不变,暗暗称奇,喝采道:“好酒量!”又筛两碗酒,自己先干了。 三碗酒落肚,李珏只觉腹内如同火烧,头重脚轻,天旋地转,醉态可掬。 大汉冷笑一声,又干了一碗,拍案叫道:“酒保,拿酒来。”酒保一溜烟抱上一坛酒来,揭去泥封。 大汉斜眼睨视李珏:“这位兄台,还敢不敢喝?” 李珏如今已不存生望,虽然酒量不大,可也不愿输了这口气,抓过酒碗,闭眼灌下肚去。这一碗烈酒入肚,勾起腹内的两股真气,顺着经脉窜流,涌向四肢。一刹那,半边身体如入洪炉,另半边却像陷入寒冰,冷热jiāo加。李珏暗道:“我今番可要死了。能够醉死,总比醒着死好些。” 他心中有了死念,不再与那两股真气相抗,却陡觉左手劳宫xué一畅,一股热流顺着掌心涌出。又觉掌中湿漉漉地。竟连喝下去的酒水,也顺着毛孔流了出来。 那大汉看着李珏并不醉倒,很是奇怪,也不再让,提起酒坛,饮牛的一般灌下肚腹,啪地将出一块碎银拍在桌上,低声道:“有种的,就跟我来!”头也不回地下楼去了。 李珏心道:“老子怕你什么?”和大汉并肩离了“汪记酒店”,直奔城外。 那大汉肚腹高高隆起,似是怀了身孕一般,然而眼神并不散乱,身体也绝不摇晃。他一步跨出,便有常人的两步大,不到一盏茶时间,已出了西城门。出来城门,大汉脚下加劲,只觉疾风入怀,路旁树木奔马一般向后退去。 不管大汉走得多快,李珏都会神定气闲,不即不离地跟在身后。转眼行出三十里路程,大汉回头看时,李珏气不长出,面不改色。大汉陡遇高手,意气更豪,在野地里立住身道:“这位兄台,君子反目,不出恶声。咱们便在这里一决生死罢。” 丐帮帮主 李珏愕然道:“在下与仁兄并无仇怨,因何要以死相拼?” 大汉冷笑道:“看你喝 分段阅读_第 49 章 酒倒也爽快,做人却如此不干脆。你当俺不认识你这付打扮么?倘若阁下贪生怕死,须不该到襄阳来寻是非。” 李珏心中气恼:“这大汉如此无理!”在肋下一伸手,抽出长剑道:“那好,就请你亮兵刃罢!” 大汉看出对方轻功和内力都不在自己以下,不敢轻敌,伸手折了一根树枝,去掉叶子,摆个门户道:“请!” 李珏道:“想是仁兄试探小弟武功来着。咱们点到为止,望仁兄手下留情。”他见大汉为人豪爽,酒量奇高,是以出言非常客气。 大汉沉吟道:“比酒是比酒,拼命是拼命。有本事你尽管施展便是,在下也不会客气。” 李珏怒气渐升:“那好,在下倒要看看阁下的本事。”展开身法,剑入中宫,用的是三师父所授的“漂踪剑法”。 大汉喝一声采:“阁下身出名门,却不走正道,那就更该杀。”树枝轻轻一挑,搭住李珏的剑背,轻巧将剑锋引开。 李珏觉对方树枝上一股极强的吸力,牢牢粘住自己手中的兵刃,不由大吃一惊,暗道:“这是什么棒法,如此古怪?”急忙变招“顺水推舟”,反剑去削对方的手指。 大汉又树枝一翻一压,复又一挑,早将长剑挑向高空。 李珏脚下一个踉跄,向前抢了一步。那大汉圈转树枝,压住李珏右肩。李珏想要回避,但肩井大xué被压住,只觉扛着一座泰山,双膝发软,直yu跪下地去。他怎肯跪地示弱?当时咬牙苦撑,脸上滴血般红。 那大汉手下渐渐催力,冷笑着看他。便在此时,李珏紧憋着的一口浊气忽然冲入气海,引动了潜伏的内息,双膝登时挺直。 大汉“咦”了一声,棍上再次加力。李珏纵声长笑,抽出腰间的透骨摺扇,身形旋起。只听“嚓嚓嚓”数声响过,那根小酒杯粗细的树枝已断成了十数截。大汉扔掉断枝,单手回拖,右掌和左掌相叠向外推出,轰的一声大响,旋风陡起,走石飞沙! 李珏见来势凶猛,以摩云掌法全力相对。一声大响,那大汉后退了五步,但李珏一口内息被这惊天动地的一招压回体内,顿时萎顿在地。 那大汉道:“阁下身患内伤,在下胜之不武。但你日后为害武林,无人能治。你认命吧!”说着走前几步,便待一掌拍下。 李珏苦笑道:“俺李珏出道以来,被人处处算计,哪里又能为害武林了?要杀便杀,不必多言。” 大汉停住掌势:“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瞧你这身打扮,分明是金蛇门徒。在酒楼上听到郑帮主死讯,你又兴高采烈,举杯相庆。俺辛无疾今日杀你,难道有错不成?” 李珏看看身上这身打扮,还穿着在武侯祠自金蛇门徒身上抢夺来的衣服,这才恍然大悟,遂道:“辛大哥,一切误会。这身打扮原是在下探听金蛇门机密时抢的,忘了脱下。” 辛无疾将信将疑:“那你为何听到郑帮主的死讯,喝酒叫好?” 李珏道:“在下千里来投,他却死了,我也就活不长了。世事如此捉弄人,岂不是好的很?咱爷儿俩生前无缘,只好地下见面罢了。”说着,悲从中来,泪水潸然而下。 辛无疾奇道:“怎地俺师父死了,你也便会死?” 李珏一跃而起:“怎么?郑老伯父……他是你师父?” 俗话道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时认一家人。”另外有一句谚语,道是:“不打不成jiāo。”李珏拿出义父写给郑九宵的书信,辛无疾的误会这才冰释,恍然大悟。 夕阳残照,撮土为炉,chā草为香。 辛无疾和李珏这一对无根的浪子,武林的后起奇才,一场战后,结为异姓兄弟。 襄阳。子龙庙,丐帮总舵议事堂。 大殿上塑着三国名将赵云的神像,殿门两侧有一副楹联写道:“亮银qiāngqiāng挑吴魏功盖三分;青钢剑剑扫当阳勋居五虎。” 大殿上挨挨挤挤,坐满了丐帮的叫化。辛无疾居中而坐,李珏坐在客位。 一个老叫化向辛无疾回禀道:“湘西分舵前日传来消息,萧无du已练成神煞掌,‘万蛇蚀骨功’也练到了七成 分段阅读_第 50 章 。闽西双煞分赴巴蜀和荆襄,向江南武林正派发难。方家堡、金箭门、蟠龙镖局和青竹帮皆遭灭门之祸,我帮湘西分舵发来告急文书。” 辛无疾“嗯”了一声,转向另一个中年叫花:“云二哥,你说说罢!” 那云二哥道:“弟子去寻找白长老的下落,在巴山脚下的打虎寨遇到了‘泰山鬼萧’郗成。当时我们住在同一家客栈,他的儿子郗傲群拿着一支银笔发呆,那郗成却不停地劝慰他,说什么要联合蜀国灭了南唐,天下归了大宋,江南武林便成了郗家的天下。还说什么要利用金蛇门消灭丐帮,然后再灭金蛇门,他们父子要做武林霸主。弟子见事情重大,便连夜赶了回来,禀报帮主,请示下。” 李珏心中一动,暗道:“这个郗傲群怎么也有一枚银笔?他们又是什么来头?哪里又有个什么大宋国了?”怀着一肚皮的疑惑。 辛无疾刚要说话,一个青年叫化从殿外跑了进来,躬身禀道:“帮主,庙外有两个自称是青城派的信使,要求进见。” 辛无疾知道先师和青城派掌门jiāo情不同一般,携着李珏迎了出来。殿外两个瘦小精悍的青年汉子,上前施礼道:“青城派闵双清、古双民奉家师松竹观主之命,前来吊唁郑老帮主,另有书信呈上。” 辛无疾接过书信,殷勤相让,四人同入大殿坐定。辛无疾展开书信细观。见那信中笔走龙蛇,墨迹淋漓地写道: “辛帮主无疾世兄雅鉴: 惊悉郑兄仙遐,不胜悲悼。近闻江北周柴氏江山易位,殿前都检点赵匡胤兵变于陈桥,黄袍加身,立国号宋。泰山鬼箫郗成父子受命于宋将郑恩,前往联手西蜀国主孟昶,yu夹攻南唐,此假途灭虢之计也,其本意志在联合金蛇门灭我江南侠义门派。因郑兄新丧,丐帮首当其冲,望世兄早为之备。另贵帮川中分舵已为金蛇门所觊觎,世兄亦当早作安排。 青城掌门杭天齐敬上。” 辛无疾看罢,向闵双清拱手:“闵兄长途奔波辛苦。却不知这赵匡胤,是个什么人物?” 闵双清道:“这赵匡胤是个落魄的泼皮,使一手好qiāng棒,早年与柴荣和郑恩等人结拜。那柴荣却是北周国主郭威的义子,后来承袭了干老子的天下,做了皇帝,抬举赵匡胤做了个殿前都检点。不想这赵匡胤兵权在手,野心也大了起来,竟在今年春天与部将密谋,发动兵变,夺了他拜兄的帝位。” 辛无疾哼道:“不要脸,忘恩负义!” 闵双清道:“这家伙夺了他义兄的帝位,却又害怕别人夺他的位,就令拜弟郑恩蓄养死士,替他卖命。郑恩在汴京贴了招贤榜,搜集江湖高手。那郗成揭榜献艺,技压群雄。赵匡胤见了郗成这般本事,遂派其为使,前往西蜀,一边联蜀灭唐,一边压服江南武林人士,不要跟宋朝捣蛋。他答允待江山大定,便封郗成为天下武林之主。我师父说,赵匡胤这一招本是卞庄刺虎之计,他是让郗成联合金蛇门这样的邪魔外道,和我们侠义派斗个两败、三败俱伤,他就可以稳坐龙庭,再也不用担心有人夺他的皇位了。” 辛无疾抚掌道:“杭老前辈见解高明,晚辈愧不能及。不过这个消息如此隐秘,尊师却是如何得知的呢?” 闵双清道:“不知辛帮主听说过三手神叉庄雄其人没有?” 辛无疾道:“听说他是赵地邯郸第一个英雄,武艺了得。” 闵双清道:“他本是我青城派的记名弟子,上月十三日夜间,惨遭灭门之祸,其爱子庄玉成也被金蛇门的护法右使尚云凤所杀。庄雄奋力杀出,投奔郑恩,yu图借着朝庭的势力为全家报仇。他听到郑恩和郗成的密谋,遂派人给家师送信,劝我青城派北迁避难。以家师和郑老前辈的jiāo情,这才令我二人前来吊唁送信。” 辛无疾慨然道:“多谢闵兄。请上覆尊师,但有丐帮一名帮众在,便不容这些宵小横行!” 闵双清欣然道:“好!有辛帮主主持大局,江南武林有望。若非敝派门规谨严,闵某必当听从辛帮主调遣,只是……” 辛无疾哈哈一笑:“闵兄这份古 分段阅读_第 51 章 道热肠已令辛某感佩不已,不敢再有他望。” 闵双清和师弟站起,便要告辞。古双民却道:“辛帮主,丐帮弟子遍天下,你帮忙给找个人成不成?” 辛无疾问道:“但不知古兄要寻找何人?” 古双民道:“是我闵师兄的亲生兄弟,一个叫闵双明,一个叫闵双亮。他们前些日子去参加巴山大会,却是一去不回。” 李珏接言道:“在下却知道两位闵兄的下落。在下曾在巴山见到他们的尸体,他们的剑上刻有名字,是以在下知道是贵派的江湖同道,就将他们葬了。” 话音还没有落下,早听“咕咚”一声,闵双清摔倒在地,昏死过去。 古双民吼道:“凶手是哪个?你说,你说!” 有了这桩血案,青城派还能不能置身事外,与世无争? 送走青城双杰,已是日色偏西。辛无疾拿出一大块银子来,大声道:“今日我难得结识了一位异姓兄弟,请大家一块喝酒,打打牙祭。云二哥,你去城中采办酒食,酒却要上好的。”那姓云的叫化唱诺去了,众丐眉飞色舞,轰然称谢。 采办酒食回来,众叫化们开怀豪饮猛嚼。辛无疾干了一大碗酒,说道:“赵匡胤要灭我江南武林。大家说,咱们该怎么办?” 群丐叫道:“老帮主虽然过世,可你和老帮主一样神武过人,领大家干他娘的!” 李珏道:“大哥,只要兄弟活着,便跟着哥哥干!” 辛无疾笑道:“好,痛快!”手中酒碗穿过殿顶,激shè而出。那殿顶被击穿一个大洞,洞中掉下一个黑衣蒙面人来。那人被酒碗击中要害,在地下扭了几扭,便即死去。 众丐哗然,一齐站起身来。 大殿上人影闪动。破洞中又落下一个中年fu人,手执一根玉如意,面对辛无疾含笑而立。 殿上一名老丐叫道:“du手观音尚云凤!你还没有死吗?”那老丐须发皆白,是丐帮八代长老,人称铜掌铁臂猿,名叫徐长青。 辛无疾起身道:“原来是闽西双煞光临敝帮。不知有何赐教?” 尚云凤嫣然一笑:“我们箫门主早就耳闻辛大侠威名,今日特命小女子来,恭祝阁下喜登丐帮帮主之位,并有薄礼奉上。云中七仙,还不快把礼物献上来?”殿顶上轰然答应,七条人影如穿花蝴蝶般扑下。 徐长青叫道:“你nǎinǎi的,云中七怪,你们也投到金蛇门下啦。” 七人落地站定,众人看了俱都失笑。见这七人身形奇矮,长相差不多一样难看,都穿得花花绿绿,每人提一根三节棍,说不出的滑稽诡怪。 虽然云中七怪貌不惊人,但他们武功奇高、杀人如麻,那在江湖中早就是尽人皆知的了。 七怪老大长臂怪怒道:“徐铜掌,你敢骂咱们云中七仙?” 徐长青骂道:“老徐以前还当你们是一号人物,谁想你们竟投入了金蛇门,帮狗吃屎!老子为什么骂你不得?我□□十八代祖宗!” 老四大头怪和老五独目怪闻言大怒,嗷地一声,便要找徐长老拼命。 尚云凤拦住二怪,冷笑道:“七仙何必和这种人一般见识?送上礼物!” 老二红发怪捧上一个木盒,冲辛无疾躬身道:“请笑纳!”辛无疾微微一笑,接过木盒放在供桌上。 du手观音尚云凤素手一摆道:“打扰多时,这就告辞。”带领云中七怪向殿外便行。 那红发怪走至殿门口,忽然返回,欺近徐长青挥棍便砸。徐长老伸铜掌锁住三节棍,怒道:“红发鬼,你干什么?”后背嘭的一声,却已中了大头怪一掌。 红发怪哈哈笑道:“得罪云中七仙,当时便有回报。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猖狂了?”和大头怪 闪电般掠出殿门,眨眼便已出去一里地远近。 殿中群丐齐噪,追了出来。辛无疾一跃出殿,片刻追上二怪,单掌一伸,早把大头怪擒在手中。大头怪三节棍回掠,却被辛无疾闪电般地捉住手腕,“喀”地一扭,臂骨折断,三节棍落地。 那姓云的中年叫化第二个追出来。他轻功极高,一管点xué笔如行云流水,不出五合也将红发怪点倒在地。 分段阅读_第 52 章 二怪倒也硬气,虽被擒住,却并不叫嚷求救,尚云凤和其他五怪早走的无踪无影了。 辛无疾和云叫化将二怪提进大殿,往地下一摔。徐长青见二怪就擒,吐了一口血水,骂道:“你妈的,为了一句话就不惜xing命冒险报复,不枉了‘七怪’名号。帮主,看看他们送来的是什么礼物?” 早有帮众将那木盒打开。见里面却是一颗人头!将那人头脸面转来看时,却是本帮西川分舵副舵主白玉堂。 见此情景,早有几个和白玉堂jiāo好的弟子放声大哭起来。 辛无疾伸出两指,在大头怪的腕上一捏,问道:“狗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头怪痛彻骨髓,叫道:“你们川中分舵已被包围。萧门主命令,丐帮一日不降,就杀一个丐帮川舵弟子。这白玉堂就是第一个!”辛无疾掌力微吐,大头怪口鼻出血而死。 红发怪咕咕怪笑道:“辛无疾,你丐帮再也永无宁日!”说着猛喷一口鲜血,反手一掌,将那云姓叫化打出好远。 云姓叫化嘶声道:“狗贼,竟会解xué。”挥点xué笔扎入红发怪胸腔。 两人同时身亡。 辛无疾心悬川中分舵众兄弟的安危,和李珏连夜踏上奔赴成都的路程。 这一日,二人经过沙坨子,前面不远便是沙口镇。 辛无疾道:“兄弟,到了镇上,无论如何也要沽两坛酒来吃,这两天只顾赶路,口中要淡出鸟来了。” 话音未落,路旁响起一阵狂笑,一个粗豪的声音道:“酒你们是没福消受了!”劲风响处,十六只铁鸟向二人疾飞而至,扑面一股腥甜之气,显是淬了剧du的暗器! 辛无疾冷笑一声,大袖一挥,只听“夺夺”之声不绝于耳,十六只铁飞鸟已全被击飞。林中跳出一帮黑衣汉子来,为首一个身材高大,面似黑炭,手提一对铁qiāng。 那黑汉哈哈一笑,说道:“闻名不如见面,辛帮主果然神勇过人。金蛇岛玄武堂堂主双qiāng谢铁雄,在此恭候多时了。” 辛无疾沉声道:“我帮川西副舵主白玉堂兄弟,是何人所杀?” 谢铁雄道:“你不要问,只把这笔帐算到谢某头上便了。” 辛无疾点头道:“好的很,就是这样。”上前跨出一步,左手虚引,右掌回拖向前推出,登时面前刮起一股狂风,直向谢铁雄横压过来。 谢铁雄见状大骇,叫道:“降龙十八掌!”身体急旋三匝,连翻十数个空心筋斗,才将掌力卸开,脸色已是蜡黄。谢铁雄为抢占先机,不待辛无疾使出第二招,双qiāng一错,使开家传“泼风十八挑”绝技,一阵风抢入辛无疾怀中来。 辛无疾退了半步,变掌为抓,使开三十六路擒拿手,勾拍抓压锁挂扭靠,三两个转身,已将对方圈在掌影之中。 李珏已和那十余个黑衣人jiāo上了手。这些黑衣人功力虽然都不甚高,招数却极尽刁钻。一个黑衣人看准李珏去路,举起手中铁棍,奋力砸下。李珏听到恶风不善,赶紧一低头,却没有躲利索,只听“嘭”地一声大响,背上早中。棍端反弹起来,将那偷袭的黑衣人砸了个万朵桃花开。 大力反震之下,李珏只觉一股热气顺着右臂冲将上来,到了劳宫xué却又收了回去。一愣神之间,又有一个黑衣人挥刀削来,左手却同时拍向李珏前胸。李珏斜身躲过刀锋,前胸被重重拍实。那黑衣人只觉一股大力冲至,身体如纸鸢般飞出,撞到一棵碗口粗的杉树上,落地身亡。这重重一掌,却将李珏闭塞的膻中大xué震开,体内真气一发而不可收,沛不可挡。李珏长声呼啸,胸中爽快至极,左掌右鞭,随意舞动,场中一阵狂风,那些黑衣杀手片刻间就倒了一大半。 惨叫声中,黑衣人中掌的如入洪炉,着鞭的似进冰窟,只要挨上掌缘鞭鞘就不死即伤。剩下的五六个黑衣人魂飞魄散,呐一声喊,远远逃入林中去了。 这边辛无疾斗得兴起,奋起神威,一掌劈在qiāng杆上,谢铁雄虎口已被震裂,鲜血长流。谢铁雄不敢恋战,倒拖铁qiāng,回身向林中便走。辛无疾垫步向前,举掌便打。 如山的掌风堪堪劈至, 分段阅读_第 53 章 谢铁雄脚下一个踉跄,身形向左滑开一步,单腿跪地。辛无疾掌势落空,却见谢铁雄猛地侧身,铁qiāng自肋下飞出,直刺自己小腹。他招数已经用老,避无可避。就在此时,旁边一个人影飞掠过来,将辛无疾推向身后,只听“嗤”地一声响,来人“啊”地一声,已被铁□□进左臂。 来的正是李珏。铁qiāng入肉,惊骇之下内息倒转,李珏身子扑地倒了。 书中暗表,这谢铁雄本是隋末瓦岗寨神箭谢映登之后。谢映登和罗成关系莫逆,学到了罗家“回马qiāng”绝技,又传给了自己后人。到了谢铁雄,他利用步战的特点将单qiāng改双qiāng,“回马qiāng”绝技也就更加迅捷凌厉,鬼神难测。 谢铁雄见李珏中qiāng,呵呵大笑,起身再刺。辛无疾大喝一声,抬脚将谢铁雄连人带qiāng踢向空中。谢铁雄笑声未歇,口吐满天血雨。两个黑衣人将他接住,飞也似地去了。 辛无疾见李珏双眼紧闭,左臂伤口中不断流出黑血来,血味其臭无比。辛无疾便知有du,抱起李珏,拣起地下的银丝鞭,向着林内便冲。如今当务之急,就是捉住谢铁雄,bi他jiāo出解yào。 林中呼哨一声,无数黑衣杀手纵了出来。辛无疾喝声“要命的闪开”,将一条银丝鞭抖得笔直,猛力向左右狂扫。那软鞭被贯注了无上的内力,似一根□□的铁棍,听得“当当当当”一阵急响,便如打铁一般。鬼哭狼嚎声中,两杆□□飞入空中,四名刀手骨断筋折,几柄长剑已变成了弯勾。 众杀手虽然凶悍,但眼见对方只有一人,怀里还抱着一个,自己这边倒下无数而对方竟毫发无伤,也是不由心惊胆寒,再无半点斗志。辛无疾冷眼斜视,大喝一声“谁敢上来?”众人回头,纷纷逃入林中。 辛无疾见李珏呼吸微弱,面色如同黄蜡,知道无法耽搁,点了他数处大xué,以免du气攻心,再也顾不得寻找谢铁雄,含泪直奔沙口镇。 进到镇子,找到最大的一家“招商老店”,辛无疾丢给小二一大锭元宝,让他把镇上所有的郎中大夫都请了来。从早到晚,看着一个个大夫满怀信心地进来,再愁眉苦脸地出去,辛无疾的一颗心也一下下地沉了下去。 天色向晚,辛无疾见李珏还不见醒转,又怕义弟在自己睡去之时死掉,于是将其轻轻抱了起来,走到前面大厅,令小二切五斤牛肉,一只囟鸭,坐下来慢慢下酒。那小二见他抱着这样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举手间连干五大碗烈酒,不由惊得呆了。 酒入愁肠,一坛酒见底之时,辛无疾已有了熏熏之态。忽听背后一个淡淡的声音道:“这位大汉,这个人是得了病吗?” 辛无疾转身看时,见一个枯瘦的老者坐在桌旁,正用一双精光四shè的眸子看着自己。他记得张桌子是空着的,并没有人坐。这个老者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是一点也没有觉察到。此人若非鬼魅,就是武功深不可测! 那老者道:“让我来看看。”手指已搭上李珏的右腕。 辛无疾稍一侧身,右手筷子轻轻一挡,说道:“且慢!你是何人?” 在说到“且慢”的时候只觉手上一震,筷子已dàng到一边;而“你是何人”还没落音,那老者的手指已搭在了李珏寸关尺上。 辛无疾心下惊异。一招jiāo手即落下风,那是在他艺成之后绝无仅有的事。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托住李珏背心暗送真力,右掌向那老者胸前拍去。那老者左手三指刚搭上李珏寸关,就被一股极强的力道弹了开来,心下也是一凛,伸右手与辛无疾的来掌接实。 “噗”地一声轻响,如击败革。那老者座下的方木橙子“吱吱”怪叫着向后滑退了三尺有余,而辛无疾却觉胸口发闷,一口气已喘不上来。 “好一招亢龙有悔!”那老者蓦地站起身来,问道:“郑九宵是你什么人?” 辛无疾还未回言,门外一人哈哈笑着走了进来:“王老哥,怎么欺负起后辈来了?”又转向辛无疾,施下一个大礼:“九袋弟子白不舍参见辛帮主。” 见来人手拄铁拐肩背葫芦,长须飘扬,正是本帮辈份最高的九袋 分段阅读_第 54 章 长老白不舍。 白不舍施过参见帮主之礼,给双方介绍引见。辛无疾听说眼前此人就是渡劫神针王玉石老前辈,不由惊喜jiāo加,急忙磕下头去。 王玉石听说这位大汉就是老友郑九宵的高徒,不由长出一口气,连连夸奖辛无疾如此年轻,竟练就这等可惊可叹的精湛武功。 吃喝已毕,三人来到辛无疾房间,王玉石着手为李珏疗伤。 王玉石一边转动银针,一边向辛无疾道:“珏儿曾服食过蟒血蛇丹,这qiāng上的du倒是无碍的。他是体内真气受到外部大力震dàng,造成反击自身受伤昏迷。怎么,我命他去见尊师郑老哥哥,他没有见到么?” 辛无疾道:“李贤弟到襄阳的时候,我师父已不幸升天了。” 王玉石愣了半晌,叹道:“天下五绝,已去其二,可悲,可叹!”白不舍嘿然不语。 一个声音来自院中:“什么天下五绝,已去其二了,王玉石,你是说咱们两个都要死了吗?”一个白胡子老头连蹦带跳地窜进屋来。 后面跟着一个骨格清奇的道士,一个白面黑须的文士,还有一个大和尚。 王玉石笑道:“左二侠和五散人都来啦,这回丐帮川中分舵可以保住啦。” 次日清晨,辛无疾带领四散人和左柱天,直奔成都丐帮西川分舵进发。李珏已经醒来,觉得身体并无大碍,也要跟了去,金针渡劫不肯,要他安心静养两天,等自已想出医治他内伤的办法,治好了再走不迟。 李珏躺在床上,听外间屋中传来义父的捣yào声,把玩着手中的银笔,脑海中又闪出那个唐彪的形象。银笔在阳光下反shè出熠熠的光晕,颜色变幻不定。 他轻轻下床,穿上鞋走向外屋。只见义父手里拿着一束草yào,一边苦苦思索,一忽儿脸露喜色,一忽儿又颓然摇头。 李珏暗想:“师父的医术冠绝天下,尚想不出医治我内伤的良方,又何况旁人?既然我的内伤已无人能治,又何必让他老人家苦苦费神?” 等王玉石端着yào碗进到里屋时,就发现窗户大开,李珏已经踪影不见。 李珏正奔驰在去成都的官道上。 细雨如雾,白衣胜雪。 这一日,李珏行经一处镇店。他心中有事,还想再赶一程,只是脚下已是甚感疲乏。忽见一个白衣人,牵了一匹白马,喜滋滋地走进一家客栈。客栈门楣上挂着一块牌,上写“白家老店”。 李珏见那匹白马极其雄俊,暗道:“我这样走下去,何时才能到达成都?”就存了盗马之意,遂跟着那白衣人,也进了白家老店。 白衣人将马缰递给店家,直奔上房。店家回头看见李珏,堆笑道:“客官爷,您要住店么?”李珏说道:“不错。可有干净上房?”店家把马匹系在槽头上,一边陪笑道:“不瞒客官说,小店今日有人已经包下啦,您再高升一步吧。” 李珏道:“就是刚才那人,包下了你们整个店房么?” 店家道:“他一个人可包不下。他们一大帮子人呢,都是提刀挎剑的。嚯,凶恶的很哪!我说您老还是往前升一步。好在天还不算晚,您老何必非要住这里,惹那个不自在哪?” 李珏听这店家话中有话,好奇心顿起。拿出一块银子来,足有一两重,轻轻塞入店家手中道:“店掌柜,出门在外的。谁不愿意图个方便?难道偌大一个店子,便找不出一间空房不成?” 店家一见银子,笑逐颜开。说道:“既然这样,小人便偷偷给您老开间厢房。您老要是没紧要事,就别出来,休让那伙恶人撞见,不当稳便。” 李珏道:“好,便是这样!” 店家把李珏让进西厢房,又嘱咐道:“客人洗面水和酒食,小人这便送来。您老吃过饭便好歇着啦,休要出房乱走。” 李珏见店家唠唠叨叨,不由好笑,忙不迭地答应了。那店家把银子放入口袋,又舒手捏了一捏,乐颠颠地去了。 天到定更,李珏悄悄出了厢房,奔马槽摸了过去。忽见一个白影在马旁晃动,看身材正是白日牵马的那人。那白衣人一边拌料喂马,一边嘟哝道:“他nǎinǎi的,你 分段阅读_第 55 章 们都自顾吃酒,却让老子来喂马。堂堂白虎堂堂主,连人家一枚银笔都有躲不开,威风个屁!” 李珏一听,脑子“轰”地一声,暗道:“什么白虎堂堂主?一枚银笔?难道……难道……”抬头看那白衣人喂完马,咕哝着去了。 李珏也不去牵马,跟着那白衣人摸向上房。屋里一人叫道:“葛老三,你喂完马,再去厨房弄些肉食来,给爷们下酒。” 那白衣人葛老三应了一声,裂着嘴转身。李珏往檐柱子后面一躲,看着葛老三走远,才悄悄摸到后窗,靠墙根蹲下。 只听屋里一个yin沉的声音道:“没把他们的坟扒开来瞧瞧,我还是不能放心。” 一个尖细的声音接道:“依卫某看来,川中四杰未必是诈死。也许是他们以前的仇家,找上门去将他们连窝端的呢。” 那yin沉的声音道:“从墓碑上看来,立碑的是他们的弟子李珏。可那阻止咱们掘墓的小子,却自称姓唐。李珏这小子又去了那里?” 那姓卫的道:“那姓唐的小子,怕是乐山唐门子弟。李堂主不见那枚银笔上,刻着唐门的标志么?” 那李堂主道:“老弟所言极是。若不是卫老弟,姓唐的那一笔可就要了老李的命啦。” 李珏听了半天,判断出那李堂主正是在武侯祠见过一面的白开堂堂主李君孝,那姓卫却不知是谁。他暗道:“李君孝为什么会碰到唐彪?唐彪又去四杰峰干什么?他为什么阻止李君孝刨我师父的坟墓?丐帮那个姓云的叫化曾提到,他见过一个姓郗的拿着一枚银笔。这姓郗的却又是谁?可惜那姓云的死的太快,没来及仔细问他……” 正往下想,只听那李堂主道:“不管是什么姓唐的,姓李的,只要一个月后灭了丐帮和峨眉,再找他们还不是易如反掌?” 姓卫的道:“这话不差,只要咱们把那东屋那几个柜子运到邛崃山,到时候不管是谁,都让他上天!” 再往下听时,屋中两人却已转了话题,谈起美酒和女人来。他听了个要命的话头,决定今夜无论如何也要听出个门道来。顺着墙根向前摸,果见正房东侧还有一个跨屋。李珏轻轻一纵,无声无息地掠入房内。 借着天光看去,见屋内睡着五六个汉子,靠墙一排有六七只一人高的木柜。李珏解开裤子,顺着门枢撒了一泡尿,再拉门时便没有声音。刚要细看柜中有什么东西,忽听屋门外脚步声响,葛老三的声音道:“刚才让老子喂马,搞吃喝,如今又让老子锁什么门子。妈妈的!” 屋门推动,有烛光透了进来。 李珏无处可藏,便抬腿迈进柜子,拉上柜门。刚藏好身形,脑中却立刻闪念道:“糟糕至极!这个龟儿子说什么来锁门子……”念头还没有转完,听得柜门“咔吧”一声,自己已被牢牢锁在柜中。 还没有想出走出木柜的办法,李珏已觉自己被人抬到空中,出了屋子。 柜外一个声音道:“咦,这柜子怎么忽然重了许多?” 另一个声音道:“马老五,柜子怎么会重了?别是你又去找小翠,把身子淘虚了吧?”木柜在众人的笑闹声中被放到马车上,咕咕碌碌地出了白家老店,上了官道。 这时却听得店家在西厢房里的声音道:“客官,您的夜宵来啦。咦,怎地人不见啦?”李珏在柜子里暗道:“你nǎinǎi的,要想见老子,恐怕要到柜子里来见了。”一边想着,一边趁着车轮声响不易被人发觉,向后靠了一靠,想睡上一觉再说。 往后一靠,却忽觉后腰被硌了一下。顺手向后摸去,触手冰凉,似是一个大铁球。再向四周摸索一遍,发现柜子中还有一大堆这样的东西。李珏心中奇异,摸过一个铁球抱在胸前,见那东西约有西瓜大小,入手颇为沉重,球上还有一个小孔,露出一截纸捻。李珏用手轻轻一扯,将那纸捻扯了出来,小孔中落下一些黄色的粉末,yào味扑鼻。 “他nǎinǎi的,这是什么东西?”李珏看了半天,不得要领,索xing不再理会,沉沉睡去。 等李珏醒来的时候,那马车已行了一天,押车的众人在野地里宿营。李 分段阅读_第 56 章 听得众人走开,肚子里早饿得发慌,心道:“要是老子内力还在,震开柜门就走他娘的了。”在怀里掏摸,想要找出把匕首来划破柜门,却忽然碰到内衣袋中的一本书册。李珏脑中一闪,暗自悔道:“我倒把这本《云龙三十六式掌法秘要》给忘得一干二净了。以前有空不看,现在就算要看,也是不能的了。” 鬼箫铁屋 马车行到第二天的时候,李珏已饿的头昏眼花,四肢无力。 这日午间,众人在一个镇甸上打尖,李珏在柜中昏昏沉沉,阳光从柜缝中斜shè进来,晃得眼睛发花,却又无法睡去。李珏无法可想,只得再次从怀中掏出那本《云龙三十六式掌法秘要》,聊以打发时光。 借着从柜缝中shè进的阳光,李珏运足目力,逐页翻看。见那书册中各种功法齐全,但练法大都繁琐异常,一时也看不明白。翻到第二十页时,为首的几行字却一下子引吸住了李珏的注意力。那几行字写道:“第六篇,疗伤。调理各类内伤,内息不调、岔气、走火入魔。” 李珏心中狂喜,接下去看道:“云龙门疗伤之功,用于利器伤损,练功走火入魔,格斗震伤,真气不调等症。练此功法,须独处一室,屏弃杂念,三日可成。”下面却是一个luo体男子的图画,沿着身上的经络画着红色的箭头。 看到此处,李珏大喜过望,暗道:“天无绝人之路,这话可是一点也不假。哈哈!”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是故易有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是故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shè。肺金肝木肾水心火胃土,五行生则通,五行克则病。求相生而避相克,通天地之桥,行大小周天,道者成焉。” 这云龙秘籍中所载的疗伤功法非同小可,其义理汇中医、气功、易学、道家修身之术于一体,本是云龙门众高手共同写就,至于用在疗伤方面那已近于小道。李珏自食蛇丹蟒血之后,已是百du不侵,那马啸天放置在秘籍书页中的□□固然伤不到他,而且他如今内力之强当世已不作第二人想,照书中疗伤之法练去,只需引导得法,自是一蹴而就,水到渠成。本来在木柜之中就闲来无事,他就按照那秘籍中的图示依法修练,不到三两个时辰,便觉头顶百会和跨下会yin两xué同时一热,一股暖洋洋的真气冲破玄关,畅游任督二脉,运行大小周天,全身登时只觉充盈盈地、活泼泼地,天地之桥已通,多日来空有惊世内力却施展不出的气闷一扫而空。 内伤即愈,李珏只觉腹内更是饥饿难耐。他无暇再去习练秘籍中的其他功夫,悄悄将书册揣入怀中藏好,想要冲出樊笼,夺马而逃。侧耳倾听外面动静,车轮压压声响,已驭出镇甸。 只听得车前有人道:“李堂主,你说这些铁西瓜蛋子,真的有那么厉害么,我却有些不信。”正是前晚那姓卫的声音。 李君孝笑道:“卫真老弟,你有所不知,这个东西名字叫作‘地雷’,本是汉末三国时期蜀汉丞相诸葛亮南征孟获时所制,当时大破兀突骨的藤牌兵,威震天下。后来这地雷的造法被录入《武侯兵法》,传于姜维。姜维兵败自杀,此书散落川中民间,最终落于咱们门主之手。那《武侯兵法》上说:“名曰地雷,一pào藏九pào,三十步埋之,中用竹竿通节,以引yào线。才一发动,山石损裂。但一遇之,虽有万夫之勇,孙吴之才,无能为也。”你说,那还不厉害吗?” 那卫真听得眉花眼笑:“那咱们可要小心些,别让一点火星溅了进去,地雷zhà了起来,那可乖乖地不得了。”话声未落,却听“嘭”地一声大响,那柜子果然zhà裂开来。 押车的众人听到巨响,都是大惊失色。回头看时,却见木片纷飞,一个白色人影冲破木柜,跃在空中。人如矫龙,白衣胜雪。仿佛飓风突起,恰似云龙乍现。 正是李珏运气撞破柜顶,冲了出来。 卫真乍见惊变,从鸟翅环上摘下大棍,跃起半空,向李珏便砸。 李珏在柜中呆了三天四夜,乍见日光, 分段阅读_第 57 章 感觉刺眼生疼,还没有闹明白怎么回事,大棍已砸到背上。只听“嘭啪”两响,那大棍砸中李珏后复又弹起,将卫真的额头砸烂,当时脑浆乱洒,五彩缤纷。 李珏摸了一下后背,怒道:“狗贼,你敢打烂老子的衣裳?” 卫真心中道:“上次是黑面小子,这次是个白脸小子。他们的衣裳都被我打破了,可为什么最后破的总是我的脑袋?他们还都这样骂我,真是他nǎinǎi的,这……这……”最终没有得出什么合理的结论,已经魂飞魄散,就此死去。 那白虎堂堂主李君孝见卫真一招便死在这白面少年手下,心中罕怪无以复加,举起马鞭传令:“小的们,护住木柜,不得擅动!”拍马向前,冲李珏喝道:“你是何方人物,敢打死我的兄弟?”说着由鸟翅环上摘下一杆大砍刀来。 李珏摇头道:“在下又没动手,是他自己找死,那又有什么法子?他打烂了在下衣衫,我没向他索赔,已经够了。再说啦,你们弄了这些‘地雷’去害我把兄,死了那也是罪有应得。” 李君孝大怒,叫道:“休得在老子面前贫嘴。你把兄是谁?” 李珏道:“我的把兄,便是丐帮帮主,天下第一的大侠,辛无疾是也。你害不害怕?” 李君孝暗道:“这小子脑子有些不大灵便。你把兄是辛无疾,你又不是。老子干么要害怕?”虽然如此喃咕,但一想到卫真的死,还是有些凛然生寒。 李珏见他沉吟,笑道:“好,你怕啦,老子便不和你为难。你骑的这白马,送了老子吧。还有那些什么鸟‘地雷’,是拉了去害我把兄的,也要留下。” 李君孝不跟他费话,举起大刀只顾砍下。李珏见兵刃沉重,退步滑开,解下了腰中的银丝软鞭。李君孝一口刀使得如同刀山相似,将李珏裹在中间。 李珏兵器到手,将一口真气从丹田搬运全身,这时冷热归流,再无丝毫的迟滞。一套“秋风扫叶鞭法”在他浑厚无匹的内力催动下抖开,发出“嗤嗤”的声响,十余招过后,鞭影突起,将刀山层层围绕。 李君孝外号唤作“天门中断”,臂力非凡。何况他在刀法上浸润了三十多年的功夫,李珏自是和他无法相提并论。但三十招过后,李君孝竟渐渐觉得这把大砍刀像是重了百倍似的,舞不起来了。刀刃所到之处,像是碰到了一堵气墙相仿,砍上去便即弹回,根本无从借力。再过片时,李君孝已是吁吁气喘,脸上见汗。 又斗了五招,眼见李珏银鞭闪过,右肋下闪出一个空档。李君孝暗叫一声侥幸,大砍刀向着李珏斜肩铲臂就是一劈。 上了当了。李珏这一招名唤“大回旋”,等刀锋近体,那银鞭却蓦地倒旋了回来,“当”地一声脆响,鞭刀相jiāo,大砍刀已脱离了李君孝的掌握,鸣叫着向天空飞去。李君孝没有了兵器,哪里还敢动手?双腿一夹马腹,顺着山道向西落荒而逃。 李珏旗开得胜,怎肯轻易罢手?何况那匹宝马心中也着实放弃不下。他在后面一边追赶,一边叫道:“老小子,把宝马给我,饶你一条狗命便了。” 李君孝反而加了一鞭,跑得更快。李珏骂道:“你nǎinǎi的,跑这么快去奔丧么?”想要发力追赶,双腿却软了。原来这三天没有吃东西,再剧斗了两场,竟有些脱力。看着白马的身影转过一道山环,李珏一口气泄了,一屁股坐在地下。 山环那边忽然叫道:“啊哟,你为什么撞了我的屁股?” 又一个声音叫道:“哈,你这匹马撞了我大哥的屁股,便等于是撞了我的屁股。快赔我们的屁股来。” 只听李君孝喝道:“哪里来的两个丑鬼,敢拦住老爷的马?快些闪开。驾!驾!这贼马也来找老爷的晦气,不肯抬蹄。驾!驾!” 李珏喜从天降,高声叫道:“汉中双仙,快拦住那个老家伙,他偷了我的马!”站起身来,向着山环那边跑去。 山环那边传来无常鬼的声音道:“咦,是谁在叫我们的名字?” 接着是鬼无常的声音:“我们为什么要听他的话?我偏要放了这个老家伙!” 李 分段阅读_第 58 章 君孝叫道:“两个丑鬼,快放了老子的马,听到没有?” 无常鬼怒道:“他妈的,你敢骂咱们汉中双仙是丑鬼。你这个老家伙好俊吗?” 鬼无常也道:“他妈的,马是不会放的,你自己下马跑吧。” 李珏转过山环,见到两个大长脸、吊客眉,正各自抓住一根马腿,在那里说得口沫横飞。他心中暗笑:“就这两副尊容,却要自称什么双仙,也真是他nǎinǎi的奇事。” 李君孝回身见到李珏,心中大急,从腰里抽出长剑,向双鬼的手腕便砍,叫道:“丑鬼,撒手!”双鬼齐声大叫,向后急闪。李君孝松了一口气,却陡觉双足一紧,身子已起在半空。 无常鬼道::“你敢骂我们是丑鬼,呆会儿让你变成俊鬼。” 李君孝骂道:“他妈的,什么变成……啊!”随着脑袋撞在山石上的脆响,话音却突然变成了凄厉的惨叫。 李珏一闭眼,暗道:“乖乖我的儿,如此惨忍!”马蹄得得,那匹宝马却跑得远了。 汉中双鬼将尸体扔下山谷,看到李珏都吃了一惊,然后同时哈哈大笑,将身子扭了一扭,已闪电般将李珏抬在了空中。 李珏在双鬼大笑时就暗自戒备,可最终还是逃不过他们这闪电一抓。暗道这两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使的也不知到底是什么身法武功。 汉中双鬼捉到李珏,乐不可支。鬼无常道:“这回不会再让他逃了。上次他趁咱们追赶东方笑那龟儿子,这小子独自跑掉,叫咱们双仙无法见唐大小姐,大大丢人。” 无常鬼道:“那是咱们故意放他走,再捉住他一次,那才显得咱们双仙大有神通。只不过这么长时间没办完这件事,只怕……这个……” 李珏连胃汁都有要吐出来了,怒道:“快放下我,我要吃饭!” 鬼无常道:“你不是想吃饭,是想逃走。” 李珏道:“你们再不让我吃饭,我要饿死了。” 无常鬼道:“你保证不逃走吗?” 李珏笑道:“我有什么本事,能在武功高绝、轻功天下第一的汉中双仙面前逃走?” 汉中双鬼听了这话心花怒放,把李珏放了下来道:“你小哥是见识天下第一。现在我们就请你到前面的镇子上吃饭。” 李珏急忙道谢,并对双鬼大赞特赞,将他们夸成是天下独二无三的英雄。他一边跟着双鬼向前面镇甸走去,一边想道:“那个唐彪和郗傲群的事还没有弄明白,现在又多了一个唐大小姐。我四位恩师到底是何人下的du手?” 酒足饭饱,李珏笑眯眯地看着汉中双鬼付了酒帐,这才放下筷子道:“二位大名鼎鼎的汉中双仙,是怎么知道区区小可的名字的?” 无常鬼掏了三两银子请客,正自肉疼的不得了,见李珏又捧又赞,立刻将花钱的不快忘了,呲牙道:“汉中双仙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咱们是怎么知道你的,你倒猜猜?” 李珏笑道:“我猜定是那个玩银笔的小妞儿告诉你们的。” 鬼无常奇道:“咦,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珏道:“我还知道,以双仙之能,一定不会受人指使。你们是打赌输给了那个使银笔的小妞儿,这才替她来捉我,对还是不对?” 鬼无常又道:“咦,你怎么知道?” 无常鬼道:“你一定是见过唐大小姐了,是她告诉你的,对不对?” 李珏也故作惊奇地道:“咦,你怎么知道?” 无常鬼极为得意:“我就知道。唐大小姐跟你说她赢了我们吗?她骗你的!若不是老二见色起意,要去摸她的□□,汉中双仙怎会上当?” 鬼无常道:“怎么能怪我了?你要是不想要她,就不会跟我赌酒。那个小妞儿说,你们两个,谁的酒量大,我就跟谁。你就抢着喝酒,连人家下du也没有瞧见。” 无常鬼道:“胡说九道,十一道!你色迷迷地去摸人家的□□,人家拿银笔shè你,是我救了你的!那小妞见逃不过我的掌心,可又不能同时跟两个人睡,才提出让我们赌酒的。她其实是想着跟我的。” 鬼无常自尊心大受害,叫道:“呸,咱们两个一 分段阅读_第 59 章 样俊,她为什么会看上了你?他要是看上了你,又怎么会给你下du?她还说,你们两个丑鬼,要是找不来李珏,就别想得到解yào。要是看上了你,怎么又叫你是丑鬼?” 无常鬼盯住李珏,叫道:“哈,我明白了,她一定是看上了这个小白脸。你一定摸过她的□□了,是不是?” 李珏哈哈一笑:“你们说呢?” 当晚,三人在店中住下。李珏睡到中夜,想要起来小解,却听院中有脚步声响,一个嘶哑的嗓音道:“轻声些,悄悄地走,免得让邻屋那三个人听到,又生枝节。” 另一个嗡声嗡气,似是患了鼻炎:“一个岳峻峰,就够老柳受的啦,咱们还能自找麻烦?趁着他们还在睡觉,快些走罢。” 李珏向外观望,见两个青衣人各挑着一个担子走出店门,还有两个白衣人悄声相送。听他们说到“岳峻峰”三个字,李珏心中一动,立时想到那夜在武侯祠,东方笑令柳瘦追拿双绝遗徒岳峻峰和思尘师太的话。他不及通知汉中双鬼,急忙穿鞋下床,背上包裹,一路跟着那两个青衫汉子出店向西而行。 芭蕉沟。夜幕沉沉。滴不尽的雨丝。 思尘师太使出她的平生绝学——“千头万绪”拂尘功! 郗成出杖。杖影如山。 “叮叮叮叮!”急如暴雨的撞击声响在深夜。 岳峻峰的“巴山夜雨”剑法,加以浑厚的内力贯注剑身,剑尖上闪烁出尺余长的剑芒。郗傲群以负伤之身,对付这如雨之剑,却有些力不从心。 郗成铁杖奈何不得思尘师太,虚晃一招跳出五丈开外,抽出腰间铜箫,吹奏起来。那鬼箫贯注了内家真力,恰如杜鹃啼血,苍猿哀鸣,一入思尘师太耳鼓,便觉心头大震,舞动如飞瀑的拂尘也慢了下来。 岳峻峰剑尖已到郗傲群的胸口,心神却突然随着箫声一dàng,剑锋也斜斜dàng开。 郗成右手品箫,左手钢杖已如du蛇般刺向思尘喉管。郗傲群的扇刃也狂风般地到了岳峻峰脖子。一切活动的东西,雨声箫声以及生命,都将在这瞬间结束。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郗家父子面露狰狞,似乎已闻到了对手身上即将溅出的鲜活的血腥。正在这时,忽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歌声响起,在芭蕉沟外,在夜幕之中。 箫声咽。 秦娥梦断秦楼月。 秦楼月,年年柳色,霸陵伤别。 乐游原上清秋节。 咸阳古道音尘绝。 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这若有若无的歌声,便如一根钢丝,一忽儿紧一忽儿松,暗地里与那箫声相抗。 歌声起处,郗傲群心神忽地一dàng。只听“当”地一声,岳峻峰已挥剑挡开扇刃,心中狂跳不已。 郗成单手无法与那歌声相抗,将钢杖抛落地上,双手按箫。杜鹃哀猿之声复振,向那歌声反攻。那歌声也似遇到知音,循着箫声高起,升入云宵。歌声箫音纠缠在一起,转了三两转,那歌声却陡然拔了一个高,转入羽音。仿佛是过年时人们燃放的bào竹,在直钻云际之后,又啪地一声zhà开。 郗成箫音黯然,咳了一声,口鼻中流出血丝来。 郗傲群见机的快,上前捡起钢杖,扶了父亲便跑,刹时已消失在风雨夜幕之中。思尘师太却如同虚脱了一般,岳峻峰也似噩梦未醒,两人都没有想到要去追赶。 一条白色的人影自雨幕中掠起,向着郗氏父子逃走的方向疾奔,速度之快,直如一股淡淡的烟尘。岳峻峰凝神望去,只依晰看到一张绝世的容颜。 美颜如玉,惊鸿一瞥。 雨夜已过。舟坝。 思尘师太经过一夜的激战,内力损伤大半。一夜的yin雨浸透了她的身子,再加上自巴山之会以来连日奔波,倒卧在舟坝镇上的店房,一病不起。 岳峻峰伺候了思尘师太半个月,不见师太的伤病有什么起色,两人囊中的银子却已告罄了。店小二脸色日见难看,茶水汤饭供应也慢了,口中还时常指桑骂槐。思尘师太心中气恼,病情日渐重了。 这一天,是舟坝镇的赶墟之日。岳峻峰心中愁烦,独自来到墟场。只见集市上人来 分段阅读_第 60 章 人往,各种货物摆满街道地摊。正在此时,忽听东面一阵喧嚷,一人高声叫道:“在下这把百炼精钢宝刀,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如今在下没了盘缠,若有识货的,给五十两银子,宝刀可就是你的了。有识货的没有?” 岳峻峰心中一动,暗道:“是什么样的宝刀,便值得这么多银子?”踱了过去。见人群之中放着一个兵器架子,一个汉子手里捧着一把钢刀,正在那里叫卖。 那汉子正在那里夸刀,人群中走出一个高瘦的后生,把双臂一拢:“兀那汉子,你这把刀有什么好处,便索价五十两银子?” 那卖刀的汉子将宝刀往怀中一抱,说道:“俺这把刀,能吹毛断发,削铁如泥。若有识货之人,一试便知端的。” 后生双眼斜睨,冷笑道:“倒要请教,什么叫作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汉子也不答言,回手从兵器架子上掇过一根铁棍,足有鸭卵粗细,使劲往刀口上一磕。只听“呛啷”一声响,那铁棍断为两截,半截掉在地上。众人喝一声采。 后生撇了撇嘴,冷笑道:“阁下这口刀,用来切菜杀鸡还是使得的,用来做兵器么,差得远了。” 汉子涨红了脸:“这位小哥欺人忒甚。你有什么资格来品评在下这把刀?” 后生一笑,伸手从后背上抽出一把刀来。刀一出鞘,发出一股寒气,刀口上仿佛罩着一层雾水相似。后生道:“在下这一口刀,只不过是从破铁堆里拣出来的罢了,不值方家一笑。你敢与某赌赛么?” 汉子有些胆怵,但又想撑住面子,梗着脖子说道:“赌赛什么?” 后生一笑:“两刀对斫,若是你的刀胜了,在下便给你三百两银子。倘某的刀赢了,大家哈哈一笑罢了。你道如何?” 汉子怒道:“好,便是这样!”挥起手中的钢刀,奔着后生的刀口便劈。两刀相jiāo,只听“呛”地一声龙吟,后生微笑挺立不动,那汉子的钢刀却已变成两截,半截掉在地上。那汉子退后两步,脸色煞白,撇掉刀柄,收拾好兵器架子,挤出人群去了。围观众人有的赞叹,有的摇头为那汉子惋惜。 那后生却不急着走开,向众人叫道:“诸位还有与某家赌赛的没有?胜得在下这把钢刀,立时便有三百两纹银奉上。”一双眼睛向周围扫了一圈,却定在岳峻峰的脸上。 岳峻峰心中一动,暗道:“三百两银子足够还清店房钱,还能请一个好大夫给思尘师太治病,并有足够的盘缠赶路。”走向场中,从肋下抽出大师父留给自己的游龙宝剑,说道:“这位兄台,在下与你赌赛如何?” 后生满脸带笑:“妙极!请兄台亮出宝刃。” 岳峻峰将宝剑举起。周围众人只觉耀眼生花,见那剑身霞光万道瑞彩千条,隐隐有珠光宝气流动,果然是一把难得的宝剑! 后生也不在意,拱手道:“得罪莫怪。”翻转刀刃冲着岳峻峰的宝剑便砍。只听一声脆响,刀剑相撞声彻云霄。两人跃开,各自向着自己的宝刃看去,见刀剑都是毫发无伤,并无一丝痕迹。 岳峻峰见不分胜负,叹息一声,便yu离去。那后生哈哈一笑,在身后叫道:“这位兄台,你这样一走,岂不让在下成了无信小人了么?”峻峰停步回身:“在下并没有赢你。” 后生道:“不输便是赢了,兄台又何必太谦?大家都是武林一脉,兄弟便是赠送兄台一笔盘缠,那也是应该的。病人急需请医吃yào,无钱怎么能行呢?兄台不必客气,这便请随在下回家取银子罢。” 岳峻峰奇道:“你怎么知道在下要请医抓yào?” 后生笑道:“兄台所住的客栈,是小可的买卖。在下出外方才回来,知道小二无知得罪了兄台,这才赶来请兄回步。我家就住在镇子的东首,请兄台这就随在下到寒舍一叙,并将银子奉上,你看如何?”说完不由分说,扯了峻峰便走。 那后生与岳峻峰通名,名叫计策,字运筹,武林世家,开了这片店子,喜的是江湖好汉,jiāo的是武林中的高手朋友。 两人出了舟坝镇甸,东行五里,见一大片竹林中闪出一 分段阅读_第 61 章 座大宅来。计策将岳峻峰让进院子,进了厅堂,却见太师椅上斜躺一人,赫然竟是思尘师太。 思尘师太看到岳峻峰,坐起身子道:“岳少侠,你在这里有朋友,怎地我不知道?人家亲自派人去接了我来,无功受禄,让贫尼心下不安。” 岳峻峰甚是惊奇,看着计策。计策笑道:“师太到了晚辈家中,便是到了恒山一般,又何必如此客气?在下这几天出外没有在家,让师太受罪了。” 思尘见他这样说,笑道:“只是讨扰不当。”岳峻峰见思尘师太这般讲,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从此以后,老少二人就住在计府之中,养息思尘师太的伤病。 计策每日陪岳峻峰谈论武艺,二人甚是投机。岳峻峰生xing忠厚,猜不出计策的用意,索xing不再理会。可思尘师太久在江湖,心思何等缜密?她见这计策来的不尴尬,早知内里必有隐情,却不点破,只是凡事留心。时日一久,见饭菜汤yào都没有古怪,自己的身子也日益见好,心中更加纳闷。她发现这计府中人身上都负有武功,却都隐隐藏藏,行踪诡异,断定这个大宅中必有yin谋,却看不出yin谋到底藏在何处。 这一日吃过夜饭,计策陪同岳峻峰走进厅堂里来。思尘师太心想此地不可久留,遂向计策道:“打扰计施主这许多时日,贫尼实在是心下不安。我和岳少侠还有要事未办,今晚我们可是要告辞的了。” 计策一愣,说道:“师太要夜间离去,莫不是下人照顾不周,惹师太生气了么?” 师太笑道:“哪里的事!实在是我们身有要事。贫尼身子已经大好,现正好趁着月色赶路。” 计策一怔,面有难色。正在这时,一个青年悍仆走进厅来,躬身道:“禀家主,柳爷来了。”计策急回身道:“什么事?”眼皮一撩,两道冷光shè出。 那仆人吃了一吓,忙低头道:“是,是老爷回来了。” 计策起身道:“原来是家父远游回来了。岳兄和师太实在要走,在下也不便挽留,可也不争这一刻。待小弟省过家父,便来与兄台和师太送行如何?” 思尘道:“那好,请计施主自便。”计策笑容满面地去了。 过了片时,计策回转大厅,陪笑道:“对不住的很。家父闻听嘉宾在堂,非要在下款留二位再住一宿不可,明早好与二位饯行。家父之命不敢有违,尚请师太俯允。”说着躬下身去,一脸的诚恳之色。 思尘问道:“令尊也是武林中人么?” “正是。”计策有些忸怩道:“家父不但好武,而且酷爱奇兵异器,在下的佩刀,便是他老人家的藏品之一。他听说岳兄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非要借观一下不可,这也是家父要二位再屈尊一夜的原因。这原是一个不情之请,岳兄如不介意,将宝剑赐观片时即可。” 岳峻峰哂然而笑:“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要观剑。这便拿去,让老伯细细观看,明早还我便了。”他这样说,自然也就等于答应留宿一夜了。 思尘师太叹一口气,不便再说。眼看着岳峻峰解下游龙宝剑,由那计策喜滋滋地捧着去了。岳峻峰向思尘师太道了晚安,也便要回屋去睡。 只听院子里几声咕咕地怪笑,一个尖声细气、若断若续的声音传进厅来:“思尘老尼,岳峻峰小儿,你们打量着还能活着走出这间屋子吗?” 思尘跳起身来,已经猜到来者是谁。刀光闪处,四个青衣汉子跳进厅来,后面跟着一人奇矮且胖,正是闹海龙神柳瘦。 岳峻峰见到此人,想起大师父的惨死,怒吼一声,和身扑上。 思尘师太见失了游龙剑,对方有备而来,知道今日这事不能善罢,暗思脱身之计。 柳瘦知道岳峻峰功力奇高,往后一挫身,那四个青衣汉子已将岳峻峰围在垓心,两对钢刀一齐往其身上招呼。岳峻峰奋起神威,使开“巴山夜雨掌法”,左掌忽地穿过刀影,将一名青衫人打塌了半边身子,又回身起脚,正中另一人的手腕,“夺”地一声响,钢刀升空刺入房檩,突突地颤动。那汉子反应倒也奇快,纵身跃起丈余,伸手抓住刀 分段阅读_第 62 章 柄。钢刀扎入梁木太深,急切间扯不下来,那汉子在半空里摇晃不已。 岳峻峰将另外两人迫退,直bi到柳瘦跟前,挥掌猛扫。柳瘦出掌相迎。 思尘师太大喝:“小心,他掌上有du!”岳峻峰心中一懔,凝力不发。这样一来柳瘦大占上风,只管挥掌进攻,岳峻峰却只能以掌风护身,奈何对手不得。 岳峻峰招数一变,展开身法满厅游走,蓦地绕到柳瘦背后,举掌喝道:“老贼,你就在这里罢!”刚要下手,却听头顶上呼地一声响,一物落了下来。岳峻峰吃了一吓,急忙跳开,见一人大头朝下,忽地从房顶栽了下来,正好咂在柳瘦头上。只听“吭嗤”一声,柳瘦脑袋陷入脖腔一半有余,从空中落下的那人则已撞得昏晕,撒手扔刀——却是那个跃起拔刀的汉子。 柳瘦脑袋陷入脖腔,难受至极,伸手扯住自己双耳,将脑袋向上努力拔起。 岳峻峰见柳瘦口中嗬嗬有声,一颗肉头向上一点点地长出,抬腿踢中他肋下,叫道:“你去死罢!”那柳瘦应声而起,穿过屋门,啪地落在门外。以岳峻峰的神力,本想一下子将其踢得骨断筋折,不想这家伙实在太胖,竟没有伤及筋骨。 柳瘦落地便即弹起,开口骂道:“你nǎinǎi的乔老七,想砸死老子么?”经岳峻峰这一脚,他的脑袋从脖腔中复又弹了出来,口鼻一得自由,便大骂砸了他脑袋的乔老七。不想那乔老七却比他更惨,已经得了脑震dàng。 屋中剩下两个青衣汉子见状大骇,舞动钢刀冲向厅门。岳峻峰大喝一声,随后便追。计策叫道:“关门!”厅门轰地一声关闭,那两个青衣汉子撞在门上,鼻血长流。岳峻峰紧刹脚步,这才没有撞上铁门。 青衣汉子骂道:“姓计的,老子们还在屋里哪!”计策在门外笑道:“对不起啦二位。有思尘师太和岳少侠为你们陪葬,你们死而无憾了。你们的家小,门主自有安排。”两人破口大骂。 岳峻峰上前扭住二人脖颈,相互间轻轻一碰,已将二人撞了个发昏章第十一,和那乔老七做了一堆软倒在地。岳峻峰发力去推那厅门,却是触手冰凉,纹丝不动。再移步去推那墙壁,一掌击出,泥土纷纷落下,露出里面的铸铁内墙来。岳峻峰大骇,便待跃起掌击屋顶,要从上面冲出。 思尘师太叹了一口气道:“不用试啦,那房顶也是铁铸的。这姓计的在门上刷漆,墙上抹泥,房顶装檩,却不安窗子,那本来就是用来害人的。他不惜连自己人也关在厅内,就是要志在必得的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啦。” 岳峻峰听了这话,拿过思尘师太放在桌上的长剑,向地下便挖。撬起一块方砖,再往下猛挖时,长剑啪地一声断了,原来那地下也是浑铁铸成的。 厅外传来计策的声音:“岳兄,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小弟劝你杀了思尘老尼,与我同保萧门主,共创一番大业如何?” 岳峻峰怒骂道:“放屁!我本以为你是个济人危难的谦谦君子,谁知道你竟是一个衣冠禽兽。”他急怒之下初次骂人,竟感颇不自在。 柳瘦笑道:“好小子,有种。呆会儿铁西瓜来到了,先让你们尝尝滋味,让你们一齐飞上灵宵殿,然后再赴鬼门关。哈哈,这回你们可是上天有路,入地有门了!” 岳峻峰暗道:“铁西瓜是什么东西?” 思尘师太却无端地打了一个寒颤。 暮秋时节,寒露已过,秋虫唧唧,露水沾衣,入体生寒。 李珏随着那两个挑担的青衣汉子,在朦胧的月光下向前疾行。那两人穿林过岗,脚下极是轻快,肩上的扁担黑黝黝地毫无弹xing,竟似是钢铁铸成。挑了重物行路,脚下听不见声响,疾行之余又不见气喘,可见武功了得。李珏不觉暗暗纳罕:“这个狗日的金蛇门,从哪里网罗来这么多的好手?” 行了半晌,翻过两道土岗,前面闪出一大片竹林。 李珏一路尾随不舍。进了竹林,穿过半里小径,那两个汉子在一座大院前歇下担子,一人上前轻轻扣门。李珏躲在竹丛之后,见那大门开处,出来一个瘦瘦 分段阅读_第 63 章 的汉子,将那两人让进大院,随即关门落下门栓。 院中有人问道:“东西带来了么?” 回答道:“带来啦,全在担子里。八个可够用么?” 院中人道:“他妈的,哪里用这许多?有一个就够他们吃一辈子的啦。” 李珏提气跃上高墙,叫道:“金蛇门的狗贼,又在这里商量害人。俺李珏在此!” 半夜三更陡听大喝,院中一阵sāo乱。柳瘦低喝道:“不要慌。快把地雷点着火放在铁厅墙根下,这人让我来对付。” 李珏看到他那肉球似的身影,笑道:“是你这个老怪。还认得我么?”跳下墙来。 柳瘦相了相,嘻嘻笑道:“原来是你这个小家伙。上次落下悬崖,你还没有死么?”身子忽地窜了起来,冲着李珏的头盖便打。 李珏不料他说打就打,不及招架,只好低头躲避。柳瘦嘿嘿一笑,在空中轻轻巧巧地一个转折,一只白白胖胖的手掌已击中李珏的后背。李珏身子大震,回头看时,见空中碎布纷飞。他回首喝道:“老小子,小心些成不成?老子这身衣衫,可是上好湖州丝绸!” 柳瘦这一掌下去,满拟把面前这白衣少年打碎,岂知手掌一接其身,便觉一股大力反弹,便如打在弹簧上一样,将自已的身子弹向高空。柳瘦使一个千斤坠落下地来,胸中气闷,极为难受。 李珏怒道:“好,你不答老子的问话,是打算赖帐了。”一掌拍出,势若奔雷。 柳瘦深吸一口气,双掌护胸,“如封似闭”。不想李珏手掌中途转向,带动飒飒风声,已到了柳瘦头顶。柳瘦大吃一惊,想撤掌护头,但为时已晚,只听“扑”地一声,秃头上已着了一下狠的,刚刚拔出的肉头又陷入腔中。这一回陷的更深,几乎淹没了眉毛。柳瘦扎手舞掌,看不见眼前东西,前胸却早中一掌,身体飞起,越过围墙,远走高飞。 十余名青衣汉子各亮刀qiāng,将李珏围在院中。yào线已被计策点燃,扑扑作响,冒出耀眼的火花。 李珏处于重围之中,离铁屋二十步。二十步,咫尺天涯。他深知此物的历害,呼喝一声,自腰间扯下银丝软鞭,鼓动百年真力,运劲挥出。院中有狂风骤起。 李珏本不想杀人。他生来有一付悲天悯人的心肠。他没有称雄称霸的野心,也极不愿意惹事,让双手沾满血腥。但今天偏偏事情找上了他。他不杀人,便得有人被杀。 银光乍起,狂风暴旋。青衫汉子们怔得一怔,手中兵刃便即纷纷脱手,身体也跌出圈外,仿佛一叶浪上孤舟。惨呼声远远传开,冲破萧萧秋夜,便似深山枭鸣。 地雷火线已燃至球面,bào出幽蓝的光芒。 李珏长啸一声,冲出人圈,银丝鞭暴长,将地雷卷起,甩向半空。那地雷旋转着冲向云宵,在空中一顿,又即跌落,在离屋顶丈余处轰然zhà开,变成一簇硕大的火球。 李珏只觉脚下忽地一颤,双耳嗡嗡轰鸣,良久不歇。再看那座铁屋,墙皮已经倾斜,屋顶被zhà开了一个大洞,铁皮四散纷飞。他吐了吐舌头,骇然道:“乖乖,这东西如此厉害?恐怕天王老子也躲不开这鬼日的一下子。” 屋中一声清叱,一个淡蓝色的人影冲天而起,从房顶破洞跃出,在半空中叫道:“计策,不要走,还我的宝剑来!” 计策见岳峻峰从天而降,回身就逃。李珏手中银丝鞭一甩,拖住计策的足踝,将其拉了回来。计策眼见逃跑不成,返身冲岳峻峰便砍。岳峻峰身形微侧,让过刀锋。李珏哈哈大笑,说道:“你nǎinǎi的,什么鬼刀法?胡乱砍一气。”拉动软鞭,那计策扑地倒了。 岳峻峰上前道:“狗贼,你要死还是要活?”计策也不答言,回手向颈中一勒,可怜!一颗头颅滚出好远,鲜血喷了一地。 李珏和岳峻峰相顾骇然。 院中残余的青衣汉子见势不好,呐一声喊,纷纷跳墙而逃。李珏和岳峻峰一笑,也不去追杀。岳峻峰拣起地下的宝刀,回身将那铁屋的门栓砍开。思尘师太踱了出来,冲李珏合什道:“阿弥陀佛,多谢少侠援手,助我二人得脱此难。 分段阅读_第 64 章 ” 李珏也合什道:“阿弥陀佛,师太,你想不想尝尝金蛇门特制的铁西瓜滋味?” 思尘一笑:“算了吧,贫尼牙口不好。” 闹了半夜,三人都饿了。岳峻峰找到厨房搞了一些酒菜,一老二少在铁厅中吃喝起来。思尘盘问起李珏的出身来历,李珏早在打虎寨见过五散人,知道她和四位师父都有jiāo情,一一作答,并不隐瞒。 李珏初时报出名姓,岳峻峰心中就是一动。当说到幼时曾在岳家寨居住,岳峻峰问道:“李兄,你可还记得猎户岳一斧么?”李珏道:“当然记得,就是他老人家收留了我们父子二人,还帮我们盖房居住。那是一个大好人,可惜死在了秦逐月那老儿的手下。” 岳峻峰听到这里,放声大哭道:“兄弟,我就是岳一斧的儿子,岳宝儿啊!” 李珏愕然半晌,叫道:“你是宝儿哥哥!义父曾跟我说过的,你在巴山跟双绝左老前辈学武,你怎么会到了这里?”岳峻峰说了大师父被金蛇门du害的经过,两人哭抱在一起。 闽西双煞 村东旧池塘,寨西槐花香。十载游子梦,泪眼望故乡。 思尘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在大家都是同仇敌忾的了。你们二人孩提挚友如今重逢,这也算得是难得的缘法了。依贫尼之见,你二人何不就此结拜兄弟呢?以后也好相扶相帮,同舟共济。” 李珏、岳峻峰这两个孤儿本就声气相通,闻言哪有不乐意的?当下就在这个大院里找到香烛纸马,在铁厅上结拜起来。岳峻峰大着李珏一岁半,是大哥。但依着李珏的意思,要把大哥的位置留给刚结拜不久的丐帮帮主辛无疾,二哥是岳峻峰,三弟便是他了。岳峻峰听李珏介绍了辛无疾的武功为人,也极为乐意。 思尘为他们主盟已毕,微笑道:“你们两个磕头,却将另一个人也结拜在一起,也是一桩奇闻。” 次日天明,岳峻峰找到他的游龙宝剑,一行三人奔向成都。思尘师太要去和其他的四散人会齐,再去联合丐帮、峨眉、青城诸派共抗金蛇门。岳峻峰却要寻找二师父左柱天,李珏要先到丐帮川西分舵找大哥辛无疾,向他告知金蛇门地雷之事。三人的目的虽然不尽相同,去的方向却一致,是以一起动身,联袂而行。 辰牌时分,三人来到大渡河南岸的峨边渡口。那大渡河本是岷江的一个支流,自乐山县以北与岷江分开,曲折向西。河两岸悬崖林立、水流湍急,只有峨边渡口一带河面较宽,水流也缓。从此横渡对岸代湾镇,再去峨眉山一路坦途。思尘师太、李珏和岳峻峰三人商量,打算上山探望一下陈掌门的伤势,知会峨眉派同抗金蛇门,然后联袂前去成都。 商量即定,三人在峨边镇吃了斋饭,便往渡口赶来。远远望见有一群人,似是在等船。忽见人群一阵sāo乱,纷纷往外散开。一个声音叫道:“喂,大个子,你拦在路中间干么?老子要上船。”接着又一个声音道:“大个子,你再不闪开,待会儿变成一团肉酱,再磕头求饶,可就不管用啦。” 李珏听那两人声音,如同金铁jiāo鸣,不是汉中双鬼是谁?分开人群,见一条丈二壮汉,手端一条熟铜棍,叉腿拦住上船去路,汉中双鬼与大汉正自相持。 那大汉将大棍往上一举,嗡声道:“你nǎinǎi的两个小鬼,什么变成肉酱面酱?快拿银子来!” 双鬼道:“没银子!”一晃之间,已将大汉偌大一个身子举起在空中。李珏一闭眼,暗道:“乖乖,这个大块头要完!” 那大汉一声大喝,铜棍举起,奔双鬼脑袋便捣。双鬼见来势凶猛,身形急转,快如闪电。但听“嘭嘭”之声不绝,地下砂石横飞,被熟铜棍捣出一个个深坑。莽大汉铜棍不停地捣砸下去,片刻将周围砸出一圈壕沟,却伤不着汉中双鬼一星半点。 围观众人大骇,纷纷向后倒退,生怕铜棍万一脱手,砸在自已脑袋瓜子上,那可不是玩的。双鬼所处之地成了一个小小孤岛,周围转圈全是深坑,便如一条封闭的护城沟。汉中双鬼想施展身法,将大汉甩出,却力不从心 分段阅读_第 65 章 。 李珏见再斗下去,大汉必脱力而死,汉中双鬼也难保无虞。大喝道:“汉中双仙,住手!这位大哥,请罢手言和如何?”但三人力气使的发了,哪里停的住?李珏自腰间解下银丝鞭,手腕一抖,鞭头攸出如电,已缠住铜棍棍端。他大喝一声,运力回提,只听“扑嗵”一声大响,汉中双鬼和莽大汉同时倒地,摔了个昏头晕脑。汉中双鬼跳将起来,站立不稳,又转起圈来。 思尘师太和岳峻峰挤进人群,看到转圈不已的汉中双鬼,愕然道:“汉中双……双仙?他们怎么会来到这里?”听她口气,本是想称“汉中双鬼”,但对其武功极为忌惮,便改口称“汉中双仙”。 那大汉跳起道:“是谁摔了俺阚大山一溜跟头?有种的站出来,咱们比划比划!”提起地上的铜棍。原来他叫阚大山。 李珏笑道:“是我摔了你一溜跟头,你待怎样?那两位瘦高个儿是我的朋友,你为什么管他们要银子?” 阚大山打量李珏一番,见他一付公子哥的模样,笑道:“看你这一把小骨头,倒会吹牛。我为什么管他们要银子?因为我要上峨眉山金光顶拜师学艺,没有礼钱。” 岳峻峰奇道:“你没有礼钱,凭什么管别人要?” 大汉斜视岳峻峰一眼,撇撇嘴:“凭什么?凭我手里这根大铁筷子。我力气大,这里的人便都给我礼钱。要是不乐意,一筷子一个,全都戳扁!” 众人看那铜棍小碗口粗细,长有一丈,怕不有二三百斤?隋末时瓦岗寨有一大汉名叫罗士信,有万夫不当之勇,手中的大铁qiāng,也才不过八十余斤重。 一筷子一个戳扁,谁受得了? 李珏笑道:“倘若在下能胜得过你手中的铁筷子,你还要不要钱?” 阚大山道:“吹牛。我这一筷子戳下去,便是个铁汉也变成饼子。那时想再活转来复原,可不大容易了。” 李珏道:“我要是能胜得你手中的铁筷子呢?” 阚大山道:“要是那样,这些人全都上船,咱当着众人拜你小相公为师!不过我还是担心咱的铁筷子太过厉害,倘或把你捣死,可没办法让你活转。” 岳峻峰冲大汉叫道:“你尽管动手便是。你的铜棍虽然历害,对他却是不管用。” 阚大山大怒道:“不管用?瞧咱怎么把他砸到地底下去!”举起铜棍,奔李珏便砸。李珏虽有百年内力,对这小山一般的兵器也不敢硬接,轻轻侧身躲开,伸右掌运了三成功力,笑嘻嘻地在大汉背上一拍。 “嘭”的一声,砂石四溅,地上顿时现出一个深坑。阚大山震的虎口发麻,跳将起来,回头看时,李珏正背着手儿,笑嘻嘻地看他。 阚大山道:“这个不算,再来!平端起大棍,奔李珏便冲。他虽然憨直,但知道对方善躲,棍子砸在地上,白白震的手疼,不如直戳来的省力。 李珏见对方全无招式棍法,不由暗笑。棍端戳来,他倏的一转,到了大汉背后,顺势在大汉臂上一托,用上了五成内力,喝道:“去罢!”大汉身子飞向半空。那大汉便像断线的风筝一般,呼啸着冲向渡口,掉进大渡河。 岸上人均都“哟”的一声,看向李珏,面带惊奇。 阚大山大呼小叫爬上岸来,水淋淋地奔至李珏跟前,倒身便拜:“师父,老阚这回算是服了。” 汉中双鬼转了半天圈子,气喘吁吁,看见李珏出现,并轻松地制服阚大山,又惊又奇。 无常鬼道:“咦,这小子本事稀松的很哪,怎么忽然大了起来?” 鬼无常道:“想是跟随咱们双仙日久,长了能耐了,也未可知。” 无常鬼道:“不管怎地,咱们还是要接他去见唐大小姐。” 鬼无常道:“不错。再过五日见不到唐大小姐,咱们只好自杀罢了。” 无常鬼点头,两人身形微动,李珏已起在半空。阚大山怒道:“你这两个小鬼,又来捣鸟乱!”抄起大棍平地扫出。汉中双鬼哈哈大笑,沿河疾奔,片刻已成了一个小点。 思尘师太知道汉中双鬼武功极高,李珏落在他们手中,委实险之极矣。知会一 分段阅读_第 66 章 下岳峻峰,两人提气疾追。 阚大山倒拖铜棍,拽开脚步,一路跟着跑下。三人拉成一条直线,沿着大渡河,一直向北而行。 “紫金刀,柯百能。铁砂掌,白双雄。神鬼难敌唐乘龙。” 这段歌谣,在蜀山一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紫金刀,柯百能”说的是成都大豪,百岁老人“震乾坤”柯老侠客。柯百能四十岁成名,一把紫金刀闯遍江南十三省,未逢对手。他家境豪富,颇有孟尝之风,和黑白两道,州县衙门,都有往来。 “铁砂掌,白双雄”,是指丐帮川中分舵舵主白崇堂及其胞弟白玉堂。这两位仗义除恶,扶困济危,提起白氏双雄的铁砂掌,江湖上无不凛然生惧。 “神鬼难敌唐乘龙”。唐门武功自成一家,暗器为天下之冠,唐家堡堡主唐乘龙虽不在“五绝”之数,但其暗器之技,却为五绝不及。 这四人之中,白氏兄弟最具侠名,柯百能年近百岁,最有威望。唐乘龙武功最好,人也最乖僻。 而身具侠名者,最遭人嫉。 白崇堂坐在分舵聚义厅,心情异常烦躁。兄弟白玉堂已出门十余日,一直没有消息。这十余日来,舵下弟兄也已有十数人不来聚会,似是从世间消失了一般。 院门口传来一声闷哼。白崇堂唤道:“葛长老,看看外面出了什么事?”没人回答。门外又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白崇堂将外衣一甩,出厅站在天井当院。 院外大乱,四名帮众踉跄奔入,头前一个五代袋弟子满身浴血,嘶声道:“舵主,金蛇门杀……杀进来啦!”话未落音,仆地身死。其余三名帮众口中嗬嗬有声,也先后鼻中出血而死。 “哐当”一声巨响,又有两名帮众带同门扇飞跌院内,扭动几下,便即寂然。随后十余名叫化退入院子,四位长老边打边退,却都负了重伤。 执法长老钢鞭狂舞,将对手的脑袋打塌半边,回头叫道:“舵主,小心他们使du!”身体扑通倒下,再也没有起来。传功长老葛大同,护法长老刘玉欣,执刑长老常鹤年也身体连晃,先后倒地。葛大同倒下前拼足全身功力,挥拳暴喝,一拳打入对手黄衣汉子的肚腹。那黄衣大汉惨叫一声,挥刀将葛大同头颅砍断。 白崇堂长吸一口气,双手骨节啪啪作响。见门外又涌进三十名黄衣汉子,领头一人,却是一个四十余岁的艳装女子。那女子长相俊美,右眼角旁有一道细细的疤痕。 “闽西双煞!”白崇堂认出这个女子,心想这可糟糕至极,银煞“du手观音”出现,金煞“逍遥狂生”东方笑必在附近。倘有二弟白玉堂在场,或许和对方打个平手,而今二弟不知何往,这便如何是好? 不错,来者正是武林中人闻之变色的“du手观音”尚云凤。 尚云凤笑道:“这么多年啦,难为你铁掌双雄还认得我们夫fu。小女子这次拜访尊驾,一来是送几件薄礼,二来么,是想铲锄你们川西分舵。你看怎么样啊?” 白崇堂道:“金蛇门的礼物,白某不敢拜领。要锄掉丐帮川西分舵,可还要问问白某的铁掌!” 尚云凤道:“这礼物么,你不收可也得收。阁下的铁掌名闻西川,小女子待会儿也是非请教不可的。”说罢一摆手,一个黄衣汉子向前,扔下一个布袋,随即远远逃开。 那布袋落地便即散开,滚出几颗狰狞可怖的人头。看清面容,却正是这十余日失踪的本帮弟子。白崇堂热血沸腾,将人头归拢放回袋中,大喝一声,直扑尚云凤。 尚云凤说声“来的好!”空手迎上,劈劈啪啪jiāo了八掌。八响过后,白崇堂掌如墨染,身形冲天而起,向大门狂奔。 尚云凤倒退数步,身形连晃,赞道:“好个铁掌雄丐,果然名不虚传!” 那三十名黄衣汉子以为白崇堂要逃,呼喝一声,围了上来。白崇堂双掌翻飞,状如锇虎,东奔西突,片刻间场中已躺下四名黄衣大汉,背心各自印着一个掌印。 “四条命!”寒冰似的声音由白崇堂齿缝间挤出。 尚云凤见对方不惧自己的du掌,大吃一惊。又听嘭嘭 分段阅读_第 67 章 啪啪一阵闷响,白崇堂喝道:“八条!” 尚云凤怪啸,抽出腰间丝带,“嗖”地卷向白崇堂。白崇堂斜身滑步,掌心上翻,嘭嘭连声,又有两名黄衣汉子惨叫倒地。那条丝带从他身侧呼啸而过。尚云凤素腕轻抖,丝带忽然翻卷,直袭白崇堂咽喉。那丝带顶端有一个绒球,球中暗藏钢钩,在阳光照shè下发出幽幽的蓝光。 白崇堂见蓝光击到,一式脱袍让位,让过丝带,右掌将一名大汉击的横飞而出。但那丝带如青蛇之灵,似飞鸟之捷,竟躲之不开,刷地搭在白崇堂肩头。衣衫碎裂,肩上现出三道伤痕。 尚云凤哈哈狂笑,丝带一顿一松,又自侧面攻至。 白崇堂左肩渐渐麻木,整条臂膀已运转不灵。他大喝一声,冲天而起。一名黄衣汉子正挥刀砍下,闻声一呆,绒球已击中其脸,刷地抓下一块肉来。那大汉惨叫捂脸,却忘了手中有刀,利刃斫在脸上,将脑袋劈开。 白崇堂左半边身子渐失知觉,胃中抽搐,阵阵作呕。游目四顾,见丐帮弟子已死伤殆尽,只剩下七名七袋以上弟子,苦苦支撑。他心中一急,“哇”地喷出一口紫血。 一名黄衣汉子瞧出便宜,纵到白崇堂身侧,使招“小鬼推磨”,横斩其肋。刀光映目,白崇堂陡然惊醒,吐气开声,飞左腿踢飞钢刀。身形一转,又飞右腿,嘭地将那汉子蹬出十余丈外。那汉子飞向尚云凤,尚云凤身形微侧,汉子撞中另一黄衣门徒额头,两人头骨碎裂,同时身死。 那把被踢飞的钢刀带风而行,“咔嚓”一声,将一名麻脸汉右臂卸下。那断臂手握兵刃,带血而起,洒下满天血雨。麻脸汉子忽觉右臂微凉,见一条手臂飞上高空,奇道:“咦,飞手臂么?”被鲜血洒了满脸,用手去抹,才发现右臂已失,吓昏过去。 白崇堂左腿再度飞起,叫道:“十四条半命了!”右掌同时击出。两名黄衣汉子一个中腿一个中掌,呕血倒毙。 尚云凤面带冷笑,高声道:“铁掌雄丐,我这七步断筋散不动不发,你这般舞拳弄腿的,是嫌死的慢么?” 白崇堂环视一周,见丐帮弟子无一幸存。深吸一口长气,右掌忽然由黑变红,掌影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刹时满院都是凄厉的掌影翻飞。众黄衣汉子鬼哭狼嚎,白崇堂冷厉的声音叫道:“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条半!”拼着左臂再挨一刀,右手勾拿敌腕,夺刀在手。他左臂黑血汩汩流出,其后黑血变红,鲜艳如花。 鲜血流出,白崇堂精神反倒一振,挽起刀花,呐喊着冲入人群。他空手对敌,尚自威不可挡,此时一刀在手,众人哪里还敢bi近?白崇堂左冲右突,又杀了四名黄衣大汉。不到一盏热茶的时辰,场中就只剩下了白尚二人和四个带伤的金蛇门徒。那四名黄衣汉子远远围住白崇堂,满脸惊惧之色,一个个眼神散乱,身摇体颤。 白崇堂鲜血流尽,仰天长笑,冲尚云凤道:“你杀了我三十名弟子,四名长老,我杀了你二十九个门徒,你还欠我丐帮五条人命。辛帮主到来之后,这一切都要加倍偿还,尚云凤,你可要记住了!” 尚云凤冷笑道:“你算错了,不是五条,是七条。再加上你和你的弟弟。白玉堂早在鬼门关等你了!” 白崇堂大叫一声,钢刀奋力向前掷出,身体直立不倒,睁眼而死。那钢刀呜呜带风,斫中地下的麻脸汉子。那麻脸汉子刚刚苏醒过来,这一下子来了一个透心凉,长声惨呼中就此瞑目。 尚云凤这才算清楚,白崇堂为什么会把二十八条半xing命,说成了二十九条。这麻脸汉子的半条人命,最后还是让他给带走了。 宿鸟飞起,鸣叫着飞向远方…… 李珏随汉中双鬼来到乐山县唐家堡时,已是日落黄昏,月上梢头。 那唐家堡座落在县城南郊的鸡婆岭半山坡,依山势而建,占地足有百余亩,森严壁垒,极为限要。却见寨门两侧竟站满了蜀国官兵,另有几十名捕快手拿铁尺锁链,如临大敌。 唐家堡的管家正和捕快头儿说话,抬头看见汉中双鬼,急忙飞奔前来, 分段阅读_第 68 章 拖住无常鬼的衣袖,向着林中便行。 无常鬼道:“老唐,你干什么?”老唐低声道:“别说话,有好东西给你,随我来!”汉中双鬼眉开眼笑,跟着老唐一径去了。 李珏跟在后面,头顶上刷地一声响,从树上跳下两个人来,是二哥岳峻峰和思尘师太到了。岳峻峰问道:“三弟,汉中双鬼把你带到这里来干什么?”李珏沉吟道:“小弟来探查四位先师的死因。”至于唐大小姐要见他的事,却不便和二哥明说。 思尘师太忽然想起那夜郗成父子的谈话,说道:“尊师川中四杰仙逝,却和唐家堡的人无关。” 李珏心中狂跳:“师太,你怎么知道?” 岳峻峰拉住三弟的手,将那一夜在芭蕉沟碰到的事情讲了出来。李珏听了,又悲又怒,怔了半天,问道:“二哥,那姓郗的恶贼,他,他使的是什么兵器?” 岳峻峰道:“那郗成使的是一根钢杖,一管洞箫,他儿子郗傲群却使一把铁摺扇。” 李珏咬牙道:“是了,我四位恩师的死状果然和这三件兵器相关。只是,只是三师父……”却搞不明白三师父额头上何以有一枚唐门暗器。 岳峻峰见三弟发怔,怕他悲伤过度,捏一捏手道:“三弟,为兄一定帮你杀了郗成父子,为四位前辈报仇。”李珏示谢,却抹不去心头的疑惑。 汉中双鬼从林中嘻嘻哈哈地跑了出来,那管家老唐却不见了。无常鬼冲李珏道:“小子,唐大小姐不想见你了,咱们的差事也就完了。现在我们有事要走了,咱们以后再玩吧。”鬼无常也道:“是啊,我们要去看杀人屋了。咱们以后再玩。”说着话,两人跑得远了。 李珏道:“我还有事要问汉中双鬼,可不要让他们跑了。” 思尘师太道:“咱们跟上双鬼,倒要看看什么样的杀人屋。” 三人跟着汉中双鬼穿林越岭,一直跟到乐山大佛以西,看到一座灯烛辉煌的大屋,而屋里屋外却是死尸遍地。汉中双鬼站在大门口呲牙咧嘴,看着一地的死尸发愣。听得呛啷啷地一阵响,原来是阚大山倒拖铜棍跟了上来。 无常鬼搔搔头皮,颇觉丧气。鬼无常东张西望,却高兴起来,笑道:“在这里了。你们看这墙上有一行字。” 李珏看去,果见那墙壁上有字。走近了细瞧,却是用鲜血写成的一行小字:“杀人者,蜀中唐门。”这才明白,唐家堡为何围了这么多官兵和捕快。 一夜之间将张大户全家屠戮,这个案子可不是玩的。 思尘师太道:“汉中双仙,你们怎知这些人不是唐门所杀?” 无常鬼道:“如果你杀了人,会不会留下名字?” 鬼无常道:“以唐家堡的势力和威名,会不会杀张大户这样一家身无功夫之人?” 思尘师太暗道:“这二人一向夹缠不清,怎地今日却聪明起来?”她却不知,这都是老唐在给予双鬼解yào之后,当面所教。 李珏道:“依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汉中双仙高见,这些死尸是怎么回事?凶手又为何嫁祸唐家堡呢?” 他以为定会问的双鬼张口结舌,或者满嘴跑舌头。不想无常鬼胸有成竹地道:“这事里面,肯定藏着极大的yin谋。” 鬼无常道:“要揭开这yin谋,就得去成都柯府走走。” 无常鬼道:“除了汉中双仙,还有谁能查出此事缘由?” 鬼无常道:“没有!” 入夜。成都府细雨斜飘,行人寥寥。 丐帮川西分舵,一行六人默然肃立,脸色yin沉,神情悲愤。 辛无疾抹了一把泪水,嘶声道:“丐帮和金蛇门,誓不两立!”只说了十个字,每个字都包含着深刻的仇恨。 白不舍抱起白崇堂的尸身,泪水已被仇恨之火烧干。他只有白崇堂和白玉堂这两个侄儿,不想在这短短的十几天内,竟相继惨死在金蛇门下。 清虚子,林乘风手按剑锷,默默无言。 慧明大师合什说谒曰:“世间恩爱会,无常便是苦。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白氏双侠,仁心宅厚,美名播于蜀中,盛誉传于华夏。虽死 分段阅读_第 69 章 犹生,善心存焉。我佛慈悲,早度他们往生极乐世界,阿弥陀佛。” 辛无疾道:“兄弟之情,如何不爱?涂du手足之恨,焉能不报?” 左柱天道:“他nǎinǎi的金蛇门,到处捣乱,杀人放火。老左逮住狗日的柳瘦,东方笑,非让他当真变瘦,笑不出来不可!” 辛无疾皱眉道:“敌在暗,我在明。如何找到他们的巢xué,是个棘手的问题。” 清虚子忽然道:“九月二十四是成都府柯老爷子的百岁大寿。也是他当众金盆洗手,宣布退出武林之日。此人在成都府住了六十多年,相识故jiāo遍川西,门下弟子数千,届时前往贺寿的人当不下万人。咱们也备一份薄礼前去,也许能探听出什么消息。” 辛无疾听了,点头称是。 细雨如雾,远处山林中有夜枭声传来。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yào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峨眉山秀女峰云深山幽,巨松林立,是一个隐秘去处。陈不喜在秀女峰热泉里浸泡月余之后,终于将体内寒du全部bi出。她虽然自幼出家学道,但脾xing辛辣暴躁,这一回在柳瘦手下吃了大亏,又遭金蛇门徒擒捉之辱,如何忍得下这口恶气?体内寒du虽去,心中的恨du却是到了极至。 恶道人傲立峰顶,抽出长剑,将身侧一株虬松斫断,怒道:“不斩尽金蛇门妖人,誓不罢休!” 陡闻远处隐隐传来两声惨叫,听声音是来自玄天观。再细细一听,惨叫声中还隐约夹杂着尖厉的女子叱喝声和兵刃相jiāo之声。那玄天观位于千佛顶之下西首山腰,正是峨眉派一众道人清修之所。陈不喜感觉大事不妙,chā剑入鞘,施展绝项轻功攀援上山。一路上过雷洞坪、接引殿,上了七里坡,遥见玄天观中浓烟四起,杀声震天。 陈不喜飞奔入观,见天井之内横躺竖卧,倒着十余名本派弟子尸首,另有几名红衣汉子的尸体。陈不喜抬腿将一名红衣汉子尸体踢飞,循着杀声掠入后院。 后园中吼声连连,苦战正酣。百余名红衣汉子围着峨眉弟子嘶杀。峨眉二代弟子中的高手辛惟芳、刘惟芬、张惟香等人已被派下山打探金蛇门动向,山上势单力薄,渐渐不敌众红衣大汉。 陈不喜暗自纳罕:“怎地二师妹闻天婵和三师妹刁四姑却不在场?” 此时已不容她再想,惨呼声中,峨眉弟子又倒下数名。陈不喜甩下道袍,舞动长剑冲入人群,叫道:“何处狂徒,竟敢到玄天观来撒野!”剑光闪动之处,数颗带血人头飞向高空,洒下一片血雨。陈不喜绰号“恶剑客”,当真是人如其名,长剑展开攻势,当者披靡,人头乱滚。 陈不喜忖道:“今日之事奇怪至极。这些红衣凶徒,并没有一个顶尖高手在内,怎么敢上峨眉山?两位师妹不在此处,又去了哪里?莫说是他们在场,便是惟芳她们有一个在此,这些凶徒也得不了好去。” 为首的红衣汉子见这道姑剑法如神,胜负局势顿然逆转,不由脸上变色,撤刀呼哨一声:“风紧,点子扎手,扯活罢!”众红衣汉子呐喊一声,翻身便逃。 陈不喜怒道:“凶徒休走!”却听西厢静室中一声叱喝,有人忍痛闷哼,听声音正是二妹破风剑闻天婵。 陈不喜无暇去追逃敌,转身奔至西厢小院。只见静室之中桌倒椅斜,蒲团飞起,剑影翻滚。破风剑闻天婵和追赶魂剑刁四姑倚背而战,正和三个蒙面人打的激烈。陈不喜斜眼看去,见那三个蒙面人一个高瘦,一个矮胖,另一个长大魁伟,身罩火红长袍。那一胖一瘦两人,各使一对勾魂令,而那红袍人却使一支雀尾似的东西,勾不象勾,铲不象铲。三个蒙面人武功都是极高,尤其那一胖一瘦,招式奇特,每一招使出来都是见所未见。 闻天婵和刁四姑身上均已带伤。闻天婵右腕鲜血淋漓,剑jiāo左手,苦苦支撑。 幸亏峨眉派剑招绵密刁钻,守时异常严密,峨眉二剑才得以不死,支撑到现在。 陈不喜长吸一口气,长剑一颤,分出五朵剑花,向蒙面三客便刺。 正是峨眉剑法中的最精招数,“抖袖落 分段阅读_第 70 章 梅!” 云霓不能形其奇,闪电不能拟其快。 蒙面三客身形连变,仍是无法躲开这连环三击,各自右肩肩胛分别多了一个小红点。那红点慢慢扩散,便状如梅花怒放,渗透了右胸的衣衫。他们惊愕回身,面纱后透出惊怖的眼神。 三客踉跄回身,身形陡地拔起后翻,已踢碎后窗,掠空而逝。房顶传来声音道:“好厉害的峨眉掌门,有种的到成都再会罢!” 陈不喜嘘了一口气,长剑“当”地一声脱手掉下,人也软了下去。 刚才一剑“抖袖落梅”,已运尽她全部的心智和内力。 倘若刚才那一剑不能得手,峨眉三剑联手,一对一拼斗蒙面客,又有几分得胜的把握?答案是三四分,甚至更少。 陈不喜吐纳一番,起身道:“两位师妹,快去查查,对头是什么来路。另外,赶忙派弟子下山招集同门,叫惟芳她们回山,商议以后定止。” 刁、闻二人出了房门。陈不喜暗道:“川中武林这是怎么了?难道我峨眉派百年来的基业,要断送在这场劫难中不成么?” 五代时期,南方九国jiāo替,纷争一直未曾安宁。倒是川中这一隅之地,在孟昶立国之后,出现了一段歌舞升平的局面。这孟昶虽然无才无德,但好大喜功,常常自比蜀汉先主刘备,以英明雄武自诩。 一天早朝,成都府的金殿玉阙之上,来了两个北朝大宋国的使者。这两个使者一老一少,身携重礼,来游说蜀国国主,yu联手同灭南唐。那老者名叫郗成,是宋国平南王郑恩帐下幕僚将佐,那少年却是他的亲生儿子,名叫郗傲群。 孟昶看过国书,瞧过礼物,洋洋道:“当今之世,诸国争雄,势力最雄者,莫过于北周柴荣,南唐李煜和孤家的大蜀国。你宋帝赵匡胤本是挑夫出身,仗着一时得势,取了柴氏的江山,孤家还没出兵问罪呢。你宋国有何能力,能灭南唐?“ 郗成笑道:“改朝换代,古来常有。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我大宋皇帝英明神武,取代周朝众心所归。就是陛下,不也是取的王家江山么?那也是因为陛下圣明之故。正如陛下所说,如今天下纷争,天下急待明主。我大宋北有汉国,南有吴越,贵国东有楚君,东南有唐朝虎视,此皆肘腋之患,不可不早除之。陛下通晓古今,当知古今之事。当年刘玄德经营蜀中,文有诸葛、刘巴、黄权、谯周,武有关、张、赵、马、黄等,还为何要联合孙吴?贵国之力,不能与南唐相抗,南唐之力,又不能灭宋,三足鼎立,此其是也。倘蜀宋联手,天下又有谁能为敌?华夏平定之后,我□□皇帝愿与陛下划江而治,裂土分茅,请贵国权衡得失,早做绝断。“ 孟昶听罢郗成这一番宏论,沉吟不语。 郗成续道:“我大宋皇帝久慕陛下英明,今特命小使前来结好。至于陛下问我大宋有何能力消灭南唐,不是小使夸口,我朝既使没有贵国之助,也可轻取金陵。” 孟昶道:“我蜀国富庶之名甲于天下,素有天府之国的称号。宋国既有能力平唐,又何必前来求孤?大言欺人,笑话奇谈。” 郗成道:“我大宋虽有平唐之力,却也有后顾之忧。倘我倾国以出,北汉将攻我于后,贵国将击我于侧。小使以实言取信贵国,贵国当知我□□皇帝的诚意。” 孟昶哈哈大笑:“赵匡胤果是爽快之人,诚不我欺也!” 正在这时,忽有殿头官上阶跪倒,禀道:“今有南唐使节在午门候见。” 孟昶笑道:“这可有意思了。且看南唐使者又说些什么?传旨,宣!” 殿头官引进一行五人上殿参拜。那南唐使节名叫韩虎,官拜站殿将军,是个武将出身。他携带四名随从,皆是衣帽光鲜,虎背熊腰,比之郗氏父子,可气派的多了。韩虎叩拜已毕,递上国书。 孟昶道:“敝国与贵邦向无往来。今贵使来临,不知有什么事啊?” 韩虎道:“今有宋国皇帝赵匡胤,夺了周朝的江山,尚不自足,大有觊觎我江南之意。我邦与贵国比邻而居,常言道唇亡齿寒,敝国愿与贵国联合抗敌 分段阅读_第 71 章 ,陛下圣裁!”这韩虎嗓门极高,一开口说话,金殿上四壁震响,文武群臣俱都吓了一跳。 孟昶斜睨郗成,微笑不语。 郗成冷笑起身,yin阳怪气地说道:“尔南唐皇帝只会填词作赋,焉能治国家,平天下?我看贵使还是快马回国,告知李煜,让他洗颈受戮罢。” 韩虎怒道:“阁下何人,敢辱我国君?” 郗成冷笑不语,身形一晃冲出,随即退回。韩虎那四个从人软瘫倒地,哼也没哼,已绝气身亡。 韩虎又惊又骇,叫道:“蜀国便是如此接待外使的么?” 孟昶也是一怔,转头问郗成:“你敢公然在孤的金殿上杀人,胆子也忒大了吧。”又转首对朝虎道:“贵使,这位是宋国的使节郗大人,可不是我蜀国的臣子。” 韩虎放下了心,冲郗成道:“好小子,你敢在朝庭之上杀人,真是狗胆包天。你可敢与我放对么?” 郗成笑道:“有何不可?我和你到午门外去打。” 孟昶忙道:“不可不可。你两家贵使都是孤的客人,岂能伤了和气?”口中如此说,却并不令人劝解。 韩虎明白他是坐山观虎斗,叫道:“何必到午门外去打?你在这里打我的伙伴,我便在这里让你偿命!” 郗成道:“很好,好极!”两手负于背后,双眼望天。 韩虎大喝一声,纵身向前,瞬息间已攻出八拳七腿,势若狂风。 郗成仍是双眼望天,只右手手指动了一动,身体向旁边让了两步。 韩虎的攻势忽然停顿,脸上显出极度惊愕的神情,虎吼一声,跃起直击龙书案后的孟昶,却在半途坠下,倒地身亡。 孟昶确信韩虎已死,一拍龙胆喝道:“胆大郗成,你敢在孤的金殿上行凶,难道不怕死吗?” 郗成道:“南唐使者死在贵国,李煜焉能与陛下罢休?陛下不与我大宋联合,等到南唐起兵,悔之莫及。郗某父子要出此金殿,恐怕也没人能拦的住。” 孟昶沉吟片刻,笑道:“贵使武艺精奇,口才胆识过人,出行外国不辱君命,真大才也。不知贵国似贵使这般人物,能有几个?” 郗成道:“大宋将才比臣强者,有十余人,如臣之能者,车载斗量,不可胜计。” 孟昶不悦:“孤家诚心相问。” 郗成道:“绝非戏言。我大宋皇帝麾下,石守信、曹彬、呼延赞、高怀德、高怀亮、潘仁美等人,武艺精通,胸藏韬略,实非我辈能望其项背。” 孟昶道:“好,好。请贵使先到馆驿歇息,待孤与众卿等商议再定。” 郗成作揖道:“悉听尊便。” 父子二人回到馆驿,郗成找来驿卒问道:“小兄弟,你可知这成都府内,什么人最有钱,什么人最有名望?” 驿卒笑道:“这个谁不晓得,当然是百岁富翁柯百能!” 九月二十。成都郊外黑松林。秋风吹起,天边正挂着一弯下弦月。 郗成移开抵在儿子背心的双掌,嘘一口气道:“群儿,你现在觉的怎样?” 郗傲群暗自搬运一番内力,说道:“好多啦。爹爹,那欧阳寒的摩云掌倒真有几分霸道。倘不是你老人家在他头上来那一下狠的,恐怕儿子的xing命难保。” 郗成道:“嗯。你和邛崃山张松、张果两兄弟去收拾四杰峰大寨的那些偏副寨主、大小喽罗,可有漏网的么?” 郗傲群道:“爹爹放心,一个也没有逃掉。张家兄弟带领的那帮邛崃派帮众,手头可是都够狠的。我们扮成客商从四杰峰下经过,引那些寨主和喽罗下来,大伙儿抽出兵器,给他们来个冷不防,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就都收拾完啦。完事之后,张家兄弟还要和孩儿一块上山帮爹爹收拾四杰,是孩儿不让,自己上山。不想这四个老家伙还真有点功夫,孩儿一时轻敌,才受了重伤。” 郗成沉吟道:“不知为何,我总觉的有些担心。要不是那日在客栈里咱们说起大宋军情,让四杰听到了咱们的秘密,我不会出手惹这个无谓的麻烦。‘剑阁书生’陈不悦的姐姐恶剑客陈不喜,是个极难缠的人物。” 郗傲群道:“峨眉青城,崆 分段阅读_第 72 章 峒丐帮,咱们早晚都得收拾,又何惧他难缠?” 郗成道:“你懂什么?凭我们父子二人,能统一武林,独霸江湖么?想摸鱼,先得把水趟混才行。你说,凭为父的身手,加入金蛇门,弄个堂主什么的干干,不成问题罢?” 郗傲群奇道:“怎么,你要加入金蛇门吗?” 郗成狡黠地一笑:“不错,加入金蛇门,混水摸大鱼。” 忽听身后一人叫道:“摸,摸你nǎinǎi个头!郗成老贼,你杀我四位师父。老子便把你捣个稀巴烂,也不解心头之恨!” 郗成大吃一惊,甩头看去,见一株树后,闪出一个俊美的白衣少年。郗成忖道:“此人近我十步以内,我竟而不觉,这份轻功也神乎其技了。” 郗傲群晃身迎上,喝道:“哪里来的小子,敢如此无理?” 那少年问道:“你们二人,可是泰山鬼门的郗家父子?”郗成把儿子拽回身后,笑道:“你既已听见咱们对话,老朽也不必瞒你,我便是郗成。你是何人?” 白衣少年抽出银丝软鞭,咬牙道:“这就好的很。川中四杰可是你们所杀?” 来者少年正是李珏。 李珏和师尘师太、岳峻峰、阚大山,跟随汉中双鬼赶奔成都,要与大哥辛无疾相会。这一夜,六人来至成都南门外,城门已关,只得打店住下,以待天明。李珏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后来索xing披衣起身,轻轻开了屋门,踱出店房。 眼见离店房不远,黑黝黝地有一片树林,李珏便信步所之,向林中行来。忽听林深处有人说话,便悄悄靠近细听。不想郗成在这里给儿子运功疗伤,所说的话语便被李珏听了个一字不漏。 可见人生一饮一啄自有前定,冥冥中天报不爽。 李珏问清对面正是杀师仇人,抽出银丝软鞭,怒叱一声,击向郗成面门。 郗成哪里会将这样一个年轻少年放在心上?钢杖一竖,让软鞭缠住杖腰,运劲回拽:“小子,你撒手吧!” 李珏冷哼道:“不见的!”运力只一扯,钢杖已腾空飞起,“夺”地刺入树干,把一棵巨松刺了个对穿。李珏再次抖动软鞭,不料鞭鞘与钢杖缠的甚紧,急切间扯夺不开。 郗成不料对方小小年龄,竟有如斯内力。但他微一愣神便即镇定,反手抽出洞箫,刺入李珏左肋。 李珏见对方兵器脱手,不料他另有武器在身,又兼是夜间看不清楚,一时大意,着了道儿。他痛的大叫一声,左掌击出,将郗成迫退五步,肋下已喷出血来。他猛然发力,将软鞭连同钢杖一同拔出,向郗成便砸。钢杖脱离鞭绕,向郗成疾飞而至。 这一下劲力既猛,距离又近,郗成哪能里敢去格挡?急切间就地一滚,狼狈万状地躲过钢杖,背上已吓出泠汗。 李珏肋下伤重,虽然强提一口真气保持不倒,可再也抡不起软鞭,催不动掌力。 郗傲群上前一步,挥开摺扇道:“很好。今日小爷杀了你,也免去许多麻烦。你认命吧!”刚要下手,却忽觉双足一紧,身体已经凌空。低头一看,见两张丑脸分现自已两侧,两只枯瘦的手爪紧握自己双足。郗傲群叫道:“你们是谁?捉住我干什么?”摺扇挥了一个圈,向他们的手腕划下。 来人正是江中双鬼。双鬼见扇刃划来,哈哈一笑,人影忽然不见。郗傲群空中折身,刚要下落,双足又是一紧,两张长脸已jiāo换了方位,仍是笑嘻嘻地傍在自己两侧! 汉中双鬼嗬嗬呼叫,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子,向林外便奔。郗傲群内伤甫愈,一阵急转之下头昏脑胀,胸中直yu作呕。他骇极而呼:“爹,爹,快些救我!” 郗成捡起钢杖便追,叫道:“汉中双鬼,老朽与你们无怨无仇,你们捉住我儿子干什么?” 云龙三现 双中双鬼跑得飞快。 无常鬼叫道:“泰山鬼箫,汉中双仙与你无怨无仇,你伤害我们老子干么?” 郗成奇道:“谁是你们的老子?” 鬼无常笑道:“那个小白脸李珏便是。你伤了我们老子,咱们便抢你儿子!” 汉中双鬼行走江湖,一向有个规矩,无怨 分段阅读_第 73 章 不树敌,无亲不施救。如今为了救李珏,便信口称他为老子。儿子救老子,是不是天经地义? 郗成只气的鼻歪眼斜,骂道:“看我逮住你们,剥你们的皮,抽你们的筋!” 无常鬼叫道:“妈呀,我好害怕。咱们兄弟只须一松手,你便有一个扁脑袋儿子啦。你高不高兴?” 郗成骇极停步,暗道:“扁脑袋死儿子,可比不上一个活儿子。” 李珏见汉中双鬼前来解围,悄悄踅回客房,脱去长胞,忍痛包扎伤口。那伤口虽然不深,但因洞箫贯注了内力,已将体内经脉震乱。李珏扎上伤口,疼出一身冷汗,向床上一仰,便昏晕过去。 等清醒过来,见床前站着思尘师太、岳峻峰和阚大山。 李珏精神一振,翻身坐起。岳峻峰低声道:“三弟,你觉得怎样?”李珏微微一笑:“二哥,不妨事。我遇到了泰山鬼箫郗成!”把夜间之事略述一遍。 阚大山道:“师父,俺得去看看这两个小鬼去了哪里。不要遇到什么危险。”提棍出门去了。这莽大汉和汉中双鬼相处时间即久,竟然气味甚是相投。 思尘师太劝李珏静养,和岳峻峰回房去了。李珏掏出怀中的“云龙秘籍”,翻到“疗伤篇”中的“伤经脉论”一篇,照着书上所书的吐纳之法练功,内息搬运大小周天,日过午时,内伤已全部平复,外伤也有愈合之象。他心中愉快,从头打开《云龙三十式掌法秘要》,逐一观看。自从得书,今日他还是第一次从头到尾地细观。只见书中每一种功夫都是奥妙绝lun,无一不是学武之人梦寐以求的珍品。只是掌法,内功,剑术等项都极为繁复,却又非一时便能参悟的透。 翻到书末,见一行粗体字写道:“第三十六篇,云龙三现。”底下详解:“练功至此,汝身中之du已解。内功未成,不可习此。否则气行全身,轻失内力,重致残疾,慎之慎之。”再往下却是练功心法和秘诀。另有一幅人体经络图,标出真气行走方向。 这“云龙三现”心法精妙无比,练法却极其简便明了,一看即明。原来武功一途,练到最高层次,全凭内力为基础,对于招式的要求,反倒极少,是谓反朴归真。李珏身具百年以上功力,非任何门派的内功所可比拟,练这云龙三现,反倒比拳脚剑法容易的多。 李珏熟读心法口决,一看即明,眼光随着那幅图画中经络的箭头,气发丹田,经神阙、气海、膻中至华盖、百会、大椎、窒室,发于劳宫。体内气息随念行走,便如江河决堤,不可遏制。片刻,只觉□□轻盈,有飘飘yu仙之感。李珏心内暗惊:“乖乖,不是要走火入魔了吧?”试着一提气,身体竟从床上升起,dàngdàng地悬在空中。他心中大惊,“啊”地一叫,真气泄了,身体跌在床上。 这一下不由大喜过望。李珏按照心法提气升空,身体随意所之,缓疾快慢,无不如意。他不料这次受伤竟有如此收获,再忍耐不住,哈哈大笑。 思尘师太和岳峻峰正在隔壁养神,闻听笑声冲进李珏卧房,齐声道:“怎么了?” 李珏笑道:“好了,好了。妙之极矣!” 院中传来无常鬼的声音:“兄弟,咱们的老子在笑,那便是没死。” 又听鬼无常道:“咱们救了他,他却自己跑了,当然是妙极。他妈的,那狗日的箫声,真是古怪。” 无常鬼道:“我现在还头晕。好啊,这都是李珏害的!” 鬼无常道:“对啊,对啊。咱们让他变成肉酱,看他还说不说‘妙之极矣!’?” 说干就干!汉中双鬼进入李珏房门,伸手便向李珏双足抓至。双鬼道:“这回你还跑不跑了?”睁眼一看,竟是各自捉住对方一足,李珏却已没了踪影。 头上刷的一响,李珏落在岳峻峰面前:“二哥,兄弟这手‘云龙三现’怎样?” 刚刚说完,身体已经腾空,双足已落入双鬼之手。鬼无常笑道:“这是云龙三现么,可俊的很哪!” 无常鬼道:“可再俊也俊不过汉中双仙的移形百变。” 阚大山一脚踏进屋来,叫道:“你nǎinǎi的两 分段阅读_第 74 章 个小鬼,快放下我师父!” 鬼无常斜他一眼,“要是不放呢?” 李珏在空中道:“你不放,便吃老子一脚!”身子一扭,早已脱出双鬼掌握,双足连环踢出。汉中双鬼闪电般躲开,回身去捉李珏双足,李珏身形却又突然消失,随即在岳峻峰身后出现。 无常鬼捉住兄弟的腿,鬼无常扳住哥哥的足,都是一脸的惊奇。 李珏哈哈大笑。阚大山抓耳挠腮。思尘师太和岳峻峰二人羡慕不已。 九月二十四,霜降已过。 成都柯府红灯高挂,车马络绎,宾客盈门。 大管家柯惠轩正在银库内清点礼单。 “青城派祁万通玉狮子一对,明珠成双,八宝莲花灯一盏。天都派杭天齐琉璃碗五对,玉佩半块,象牙筷子百双,缨络伞一顶。江湖五散人紫檀佛珠一串,《法华经》一卷,美酒十坛,白玉镇纸四方。丐帮辛无疾金元宝成对,玉佩半块。成都名捕秦逐天字画一幅,辟du丹百粒,端砚两方。峨眉三剑人头一袋,宝刀十三把,鲜血盈盆……” 柯惠轩看到丐帮辛无疾‘金元宝成对,玉佩半块’,点头捋须,暗自失笑。又看到秦逐天的礼物,撇嘴道:“嗤,秀才人情一张纸,来混顿钣吃罢啦。” 当看见峨眉三剑的礼单,柯惠轩手中的笔“啪”地掉在地上,身子也跳了起来! 人头一袋,鲜血盈盆。这……这是什么礼物? 金刀挂在堂上。寿字寿联。还有一只盛满清水的金盆。 柯百能银发白须,红光满面,踱出大厅。他虽然年满百岁,但耳不聋,眼不花,背不驼,腰不垮,身材高大威猛,令人一望便生尊敬之念。 他向来客深深一揖,高声道:“老朽今日百年诞辰,金盆洗手退隐江湖,承蒙诸位尊客拔冗光降,幸何如之。” 众人哄然道:“柯老前辈齿德俱尊,当今武林泰斗。对咱们晚学后进说话,又何必这么客气?” 另有人道:“老爷子虽然年过百岁,精神比我们还要好。江湖中都以您老为马首是瞻,又何必忙着退隐哪?” 众人道:“不错,不错。您这一退,武林中就群龙无首了。今日寿是应该祝的,手却不必洗了。” 柯百能手捻银须,笑眯眯地。待众人话音一停,随即接道:“诚如大家所言,老朽虽然年过百岁,但精神还在。曹公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老儿不敢一时或忘。但武林中一代新人换旧人,长江上一阵后浪推前浪,老儿若是再混下去,能保住哪一天不栽个大跟头?” 众人见这老头说话有趣,哄地笑了起来。 柯百能接道:“人老啦,抡胳膊动腿,使qiāng弄棒的,也太不成话。前日老朽已受皇帝任命,为成都府尹四品正堂,明日便上任。还望在坐诸位,以后多多照拂。” 这番话说出,堂上无不哗然。一个崆峒派的老道怀疑耳朵出了毛病,问华山派一个少年:“柯老他说什么?是谁要做成都府尹了?他重孙子吗?” 辛无疾在座中一皱眉,暗道:“我江湖人物向来不和官府结jiāo。这柯老儿徒有侠义虚名,却如此热衷于名利。” 左柱天叫了起来:“老柯,咱们两个年龄也差不多,你也给老左弄顶乌纱帽戴戴,岂不好玩?” 柯百能笑道:“左兄有志于此,那也好的紧。” 云牌“当”地一响。仆人喊道:“吉时已到,请老爷金盆洗手!” 柯百能笑道:“好!从今以后,老朽不再与闻武林之事。以往的江湖恩怨,也一笔勾销!”双手向金盆伸去。 堂门口忽有人道:“且慢,请柯老爷子换盆水如何?”话音一落,三个道姑仗剑直入中堂。有人道:“是峨眉三剑。这三位可不是好惹的。” 峨眉三剑径直走到寿堂前立定。掌门人陈不喜回头道:“惟芳,将咱们的金盆拿上来!”身后一位红衣少女应了一声,将手中金盆轻轻放在桌上,随手揭去盆上的油布。油布一去,寿堂上顿时腥臭四溢,人人掩鼻。原来那金盆之中,竟盛满了已经发臭的人血! 柯百能休养虽好,这时也忍耐不住,只气得浑身发抖, 分段阅读_第 75 章 颤声问道:“陈掌门,这究竟是什么……什么意思?” 陈不喜冷冷道:“柯老侠客,留下一笔血债,就想要金盆洗手,退隐山林了么?” 柯百能怒道:“陈道长,你也是一派掌门,武学宗师。当众讲话,可要有根有据,休得含血喷人。” 破风剑闻天婵道:“含血喷人么,峨眉派可没有学会。柯老年纪大啦,也许记xing不大好,可这些东西你还记的吧。”一抖手,一堆单刀长剑“哗啦”落地散开。 左柱天一见刀剑上堂,手舞足蹈,叫道:“峨眉派要演一场武打戏为柯老儿助兴么?那倒有趣!” 追魂剑刁四姑将手中的袋子解开,滚出一堆人头,血淋淋地足有十四五个。 “人头上寿!”众皆哗然。 柯百能摇摇手,倒神定气闲下来,缓缓地说道:“陈道长为了小老儿的贱辰,竞奉上如此厚礼,愧不敢当。不知峨眉三剑有何见教?” 陈不喜、闻天禅、刁四姑不答,各自仗剑上前,把柯百能围在中间。 来客中有青城派掌门祁万通实在看不下去了,站起身道:“陈掌门,你我同属道家一派,有句话小道不吐不快。” 陈不喜道:“祁掌门不必客气,有话请讲。” 祁万通道:“贫道不知贵派与柯老前辈有何纠葛,也不敢劝解。但陈掌门在这样一个时间,如此一个场合,仗剑于天下英雄面前,未免也太不给大家面子。” 陈不喜哈哈笑道:“面子?在场院诸位若是给峨眉派一个面子,便不要横管此事!峨眉弟子惨遭柯府门人屠戮之时,祁掌门在那里?柯老儿要是看在天下英雄的面子上,须不对我峨眉弟子下此狠手!” 祁万通一听陈不喜的话,这里面竟有许多命案血债,不禁面露尴尬之色。 少林慧明大师宣声佛号:“陈道友不需动怒,这里面说不定有些误会。柯施主有身家产业之人,岂能乱杀无辜?请陈道友将事情原委详告,大伙一起参详参详如何?” 祁万通道:“不错,世间之事,怎么也抬不过一个理去。请陈掌门细道原委,大伙儿一道参详参详。” 陈不喜按捺住怒气,回身冲追魂剑刁四姑道:“那好,三妹,你便将那日的事情,向大伙说说罢。” 刁四姑应了一声,便将那日蒙面人之事说了一遍。在场诸人听了,都是大为震惊,一时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柯百能听完刁四姑叙述,抬头直视陈不喜道:“陈掌门,老朽居住成都六十余年,自信未有开罪江湖同道之处。我与你何仇何恨,你竟陷害于我?” 陈不喜冷笑道:“你以为黑纱蒙面,便能蒙住天下英雄的眼睛?”弯腰捡起两把刀剑,往面前一举:“诸位英雄,你们来看!” 众人望去,见那兵刃的护手之上,铸着四个殷红小字“成都柯府”。陈不喜冷笑道:“这些凶器,你不会否认是贵府所铸罢?” 柯百能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老朽确实不知。” 众人听了,都不由暗中摇头,心道:“这话说的太没有底气。” 陈不喜冷笑不止,又提起两颗人头来,往桌上一顿,森然道:“就算你不知好啦。这两个人,难道你也敢抵赖么?” 柯百能将两颗人头扭转,“啊”地一声:“是乔四,王五?”厅中众豪无不哗然,心道:“他果然认识!” 柯百能回首,手指一个高大仆人:“韦四……韦老四,你……你竟!” 那仆人躬身前行,俯在柯百能耳边说了一句话。柯百能唉了一声,颓然不语。 陈不喜见那仆人脚步轻盈,气息悠长缓稳,不由骇疑:“这厮深藏不露,是个大高手,怎会甘为柯府仆役?”又见他身材步法似曾相识,眼前陡然一亮,喝道:“凶徒,还敢在这里装神弄鬼!”话一出口,长剑绕过柯百能,将那高大仆人围裹其中。那仆人身体急速后退,左冲右突,始终突不破剑网。十招一过,“嗤”地一声,右手袖子已被长剑削下。 刷、刷、刷,长剑寒光烁烁,疾攻三招。陈不喜喝道:“凶徒,还不亮出你的兵刃?”那仆人见右臂一道长痕,鲜 分段阅读_第 76 章 血已经渗出,心中一寒,叫道:“陈……陈掌门,你干什么?”脚下一个踉跄,恰好躲过对方的连环三剑。 大厅中不乏武学高手,已有十数人惊“咦”出声,暗道:“此人深藏不露,能在峨眉剑下空手走过十余招,大非容易。尤其最后这一躲,似拙实巧,妙到毫巅。似这般身手,普天下也找不出多少个来,怎会甘为柯府仆役?此中必有古怪。” 陈不喜见对方依旧不亮兵刃,森然道:“好,你要是不怕死,便硬装到底吧!”长剑陡然连颤,五朵剑花挽起! “扬鞭踏碎玉,抖袖落梅花。” 一招“抖袖落梅”使出,惊天动地,光华熠熠,美艳无方。 厅中观战的众家掌门高手已忍不住叫好出声。 那仆人骇然变色,腰间一伸手,已抽出一件古怪兵刃,向剑花迎上。耳听“叮叮叮叮叮”五声脆响,仆人挡了五剑,退出五步,额头上已渗出汗珠。 那人手中的兵刃似是软鞭,又像雀尾,在武林中极为罕见。 刁四姑、闻天婵齐声喝叱道:“好,你便是为首的凶徒!” 那仆人哈哈大笑,甩开青衣小帽,露出里面的一身火红衣衫:“峨眉三剑,果然厉害。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身居金蛇门朱雀堂堂主之职,火孔雀韦四通便是!” 话说丐帮帮主辛无疾和五散人来柯府拜寿,为的本来就是要寻找金蛇门的线索,此时见敌人出现,焉得不怒?辛无疾拍案叫道:“贼子,好大的狗胆!金蛇门无恶不作,得罪天下英雄好汉,你还敢到这个地方来?” 韦四通冷笑道:“你丐帮自以为人多势众,很了不起是不是?白氏双丐好大的名气,也在一夜之间为我们金蛇门所灭,你还威风什么?” 辛无疾道:“好,果然是你们这些东西干的。辛某今天杀你,胜之不武。你去找萧无du来,选一个地方,辛某要向他讨教!” 韦四通笑道:“辛帮主不来找咱们,咱们也要找你哪。白氏双丐和峨眉派众弟子是我杀的,乐山张大户也是我们宰的。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一个月后的今日,咱们萧门主在邛崃山相候诸位便了!” 蜀中唐门的堡主唐乘龙正好在座,闻言转首向神捕秦逐天道:“秦捕头,你可听见了?是金蛇门嫁祸与我唐家,那件血案可与唐某无关的了。” 秦逐天微微一笑:“秦某从一开始就相信是别人嫁祸于你唐门。但要洗清你唐大堡主的冤屈,就得着落在您身上捉住真凶归案才成啊。您说是不是呢?” 唐乘龙怒道:“他nǎinǎi的萧无du,就是想把老子牵到这滩混水里来,当老子不知道么?他当年初创金蛇门时,曾到唐家堡来讨取暗器淬du方子,老子没有给他,这老小子记恨在心,现在就趁机搞老子一下子。好,老子接着你的!” 话说韦四通一亮明身份,立时引起四面声讨。陈不喜向大厅内转圈施了一礼,示意大家安静,再回身向韦四通冷冷地道:“一个月后,峨眉派自要前去邛崃山向萧无du讨回公道。可你本人双手沾满我峨眉弟子的鲜血,今日却休想逃命!”说着长剑又待挥出。 柯百能道:“陈掌门且慢,我有话说!”又转身道:“韦四通,你隐蔽身份混入我府,又冒充我门下到处去作案给老朽栽赃。你到底是何居心?” 韦四通冷笑道:“柯老爷子,你又何必装什么糊涂?就凭你自已,能夺得蜀国的江山么?只有同咱们金蛇门联合起来,才能……”尚未说完,柯百能脸色大变,一掌拍出,怒道:“贼子胡说八道,竟敢毁谤于我!” 韦四通刚要躲闪,但这一掌来的实在是奇诡至极,从料想不到的角度急闪而至,已拍中后背。韦四通叫了一声,身子腾空,从众人头顶掠过,摔出厅门之外。他身子一挺,便即弹起,叫道:“柯百能,韦某日后必报这一掌之仇!一个月后,咱们邛崃山见罢!” 抖身掠过围墙去了。 陈不喜冷泠地看着柯百能:“柯老侠客好强的掌力!你私自放走韦四通,到底是什么用意?” 柯百能淡淡一笑:“老朽虽然年迈 分段阅读_第 77 章 ,但自信掌力尚能开碑裂石。不想这韦四通竟身穿金蚕宝铠,那也是命不该绝。陈掌门非说是私放,老朽也是没有办法。” 陈不喜冷笑不止,带领闻、刁及峨眉弟子,向众人揖手为礼,头也不回地走了。众豪见此事如此收场,大感意外。 柯府家丁上来,将人血、刀剑、人头收拾干净,抬出大厅。柯百能唤过大弟子雷大轰道:“大轰,你把这金盆也撤了罢。” 雷大轰吃了一惊:“师父,不洗手了吗?” 柯百能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冲众人拱手一揖:“柯某老朽无能,不能见信于武林同道。今日这金盆洗手么,就此便罢。一个月后,柯某与诸位同上邛崃山,向萧无du讨个公道,还我一个清白。” 众人听罢,哄然称好。 寿宴不欢而散。辛无疾与左柱天、四散人回至川西分舵,商议赴邛崃践约之事,大家议论纷纷,均猜不透金蛇门的真正用意。 辛无疾道:“不管如何,下个月的约会,咱们是非赴不可。不管金蛇门有什么诡计埋伏,须挡不住众侠义道的齐心合力。” 林乘风皱眉道:“我看这里面定有古怪。单凭金蛇门,能有多大势力,敢跟丐帮、峨眉、唐家堡等一众侠义为难?说不定金蛇门跟官府、跟柯百能都有勾结。” 清虚道长点头道:“林兄所言甚是,贫道今日见那韦四通上前与柯百能耳边嘀咕了一句,柯百能便即默然。韦四通倘不是被峨眉三子bi的紧了,也不会自暴身份。临了柯百能这一掌,又明明是私放韦四通,明眼人一看便知。况且柯百能家业富可敌国,名望如日中天,他又为何去做一个小小的成都府尹?依贫道看来,这邛崃山之会,恐怕便是个杀人的陷井。” 左柱天高兴道:“是杀人的陷井吗?那可妙之极矣。我那宝贝徒儿岳峻峰,也不知去了哪里。还有我大哥,说不定也去邛崃山看看热闹。我要去找他们!”原来自被王玉石解救,他尚未回过巴山,还不知大哥已死。 辛无疾沉吟道:“以柯百能的身份,他既便已与金蛇门勾结,也不会带官军上邛崃山。金蛇门总舵在湘西,川西的势力也不会太过强大。只不过要稳获胜券,须得多去武功高强之士。当今之世,能与萧无du一较高下者,便只有左老前辈和金针渡劫。而萧无du武功既高,却又遍身是du,咱们须将玉石先生请来,才有胜望。” 林乘风抚掌道:“不错。王老前辈是当代解du的大行家。除非是他老人家,无人能抵挡金蛇门之du。”辛无疾心中一动,说道:“我有个拜弟,曾食蛇丹宝果,不惧百du。这一段时间,他的内伤也该好啦。若能把他请来,倒是一个有力的臂助。” 白不舍闻听,一拍大腿,说道:“帮主说的可是李珏?” 李珏和汉中双鬼,此刻正跟着一辆黑色马车。 自李珏看到这辆黑漆马车以来,就感到有些古怪。他们本打算去柯府祝寿的,可找了半天没见到珠宝礼品店,倒见到这辆马车。 是马车中传出两句话,引起李珏的警觉。 那马车中一个yin侧侧的声音道:“郑兄弟,咱们只要把这些东西安全送到,东方左使便答应赏下五百两雪花银子。嘿嘿,咱们十年也挣不来这么多钱罢?” 那驾辕的车夫甩一下响鞭,嘻嘻笑道:“有了这笔银子,你老又可以到喜春楼好好乐上两个月啦。这几天你不去,小翠恐怕跟马老三好上啦。” 他们这一席话本来音量不大,但李珏内力极强,当时便一字不漏地听了下来。他低声对汉中双鬼讲了,双鬼兴高采烈,一致要求跟踪那辆马车。 三人跟了一程,那马夫有了警觉,疾奔了一段,拐进一条小巷。这马车放蹄急奔,只吓的街上行人乱嚷乱躲,挡住了李珏三人的去路。等他们奔到巷口,那辆黑车既将消失在巷子尽头。 忽听巷子深处有人“哎哟”一声,接着两声马嘶。听那车夫的声音道:“喂,大个子,你要干么?” 马车内那yin侧侧的声音也惊叫:“阿唷,是谁?是谁跟我闹着玩?” 鬼无常笑逐颜开, 分段阅读_第 78 章 叫道:“有人闹着玩么?快去看看!” 三人拐进巷子,见那辆黑马车凌空而起,醉酒一般迎面行来。 无常鬼“妈呀”一声,扯了鬼无常翻身便逃,叫道:“不得了了,马车成精,长出两条腿来!” 李珏弯腰看去,那马车果然长了两条腿,一挪一挪迎面行来。那拉车的马匹和驾车的车夫,均已不见。他只觉后脖颈上汗毛根根直立,双膝微微打颤,强笑道:“和汉中双鬼在一起,倒能白日撞鬼,真是他nǎinǎi的邪门啦。” 马车中那人颤声道:“是谁,谁跟我闹着玩?郑兄弟,你去那里了?” 巷子尽头传来车夫的声音:“哎哟,摔死我了。摔死我的马了。大个子,你缺德吧,生个儿子也不长□□。” 马车底下“哈”地有人笑了起来,叫道:“你nǎinǎi的,生个儿子不长□□,却怎么拉屎?你这不是想活活憋死我儿子么?忒也可恶!” 汉中双鬼闻声俱各大喜,奔了回来。无常鬼叫道:“哈!我道是谁。原来是阚大山。” 阚大山哈哈笑道:“这小胡同太窄了,这辆车不给俺让路,俺就举起来它。喂,师父,你上街买东西,怎地不叫上俺?” 话音未落,车厢内忽然透出一段qiāng尖,刺入阚大山左肩。阚大山一声大叫,双手一甩,那马车腾空而起,向后飞出十余丈,方才落下。 马车落地,稀里哗啦一阵乱响,从车厢中连滚带爬地钻出一个白衣汉子来。那汉子奋力挣扎起身,抱了一对大铁球便跑。 李珏叫道:“地雷!他抱的是地雷。快捉住他,老子有话问他。” 阚大山应了一声,拖着大铜棍便追。跑出十几步,肩上血流入注,“唉”地一声倒了。眼见 那白衣汉子和马夫抱着地雷,已拐出巷口。 李珏对汉中双鬼道:“抬上大个子先回客栈,我马上就来!”施展开云龙三现身法,迅如闪电,出了巷口。 汉中双鬼嘟嘟囔嚷,按着阚大山一通埋怨。阚大山好口架不住双嘴,被他两个吵的昏头昏脑,倒忘了伤痛了。 李珏跟出巷口,见那两人跑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漆马车。二人跑到跟前,帘子内伸出一双手来,将他们扯上车来,没命价狂奔。 李珏心下暗奇:“怎地又有一辆马车?”提气疾追。 片刻之间,那马车驰出城门,奔向城外。李珏追到城门,门洞中突地砍出一刀,有人叫道:“小子,你躺下罢!” 李珏手腕圈转,倏地抓住刀背,只轻轻一扯,那人“哎哟”一声,踉跄奔出。李珏松手一送,大砍刀回转,那人已被刀背砸晕。见那人身着白衣,腰间系着铁牌,又是一个金蛇门徒。 奔过吊桥,李珏远远看见那辆黑车一动不动停在路边。奔近掀开车窗,见车厢内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人影?驾车的白马头上chā着一把尖刀,倒在草丛中。 李珏心中气愤,一路向西追下。追了五十里,沿途已见三辆黑漆马车,马头上都chā着尖刀。他虽然内力浑厚无匹,但怎敌得过健马jiāo替奔驰?追出百十余里,便有些气喘,腹中咕咕直叫。 又走了数里,前面闪出一座小小的酒馆来。 李珏进了酒馆,不论好歹,只管风卷残云。酒足饭饱之余,多给了小二一钱银子,问道:“小二哥,此去向西是什么地方?” 小二答道:“此去向西二十里,便是有名的邛崃山。客官可是要游山?我劝你在咱们这里找一个向导,以免误走到摩天岭上去,那可就糟啦。” 李珏问道:“为什么去不得摩天岭?有猛兽么?” 小二探头探脑,见门外和路上都没有人,这才悄声说道:“要是有什么猛兽,倒还不可怕。那摩天岭上有一夥强人,比猛兽可厉害的多哪。” 李珏道:“你可知那为首的强人叫什么名字?”小二一吐舌头,说道:“小的哪里知道这些!只听说叫做什么‘邛崃双枭’,有呼风唤雨的本事呢。” 李珏从怀中掏出一锭大银,在手中抛了一抛:“小二哥,那邛崃双枭是我的亲戚。你若肯带我上摩天岭,这一锭大银就赏了你。” 小二脸 分段阅读_第 79 章 色变了,跪下来连连磕头:“大爷,原来你是邛崃双……双仙的亲戚。小的刚才全是放屁,你老莫怪。这是你老刚才赏的银子,还有酒饭钱,还了你老吧。摩天岭,却是打死小的也不去。” 李珏不想他竟吓成这个样子,暗道:“这邛崃双枭是何等人物,竟使本地人害怕成这个样子?”问明了上摩天岭的详细路径,出了店门,取路上山。 那小二偷偷收拾铺盖,连夜逃奔成都去了。 李珏向西南方向而行,过了文君井,眼前黑魁魁地一大片,便是邛崃山了。这时山风习习、秋虫唧唧,头顶闪烁着满天星辰。 借着星斗的光芒,李珏展开“云龙三现”绝世轻功,身形如一股淡白色的轻烟,直奔向左首第三个山峰。接近摩天岭之时,看见树丛中有兵器的反光,显然一路上伏有不少暗哨。这些放哨者正抱着刀打盹,只觉眼前白影一闪,哪里能看清李珏的身子?还以为是狐兔之类,只管抱着兵器继续打盹。 到定更时分,李珏已上得岭来,置身于一片山寨之中。 李珏矮下身形,伏在一片草丛之中,放眼四望,见这片山寨好大,半依山势半为人工,建在一道硕大的山梁之上,呈一字长蛇阵形布开,地势极为险要。寨中有数百间石屋,都是以巨木覆顶,中间有一座大屋,窗口透出灯光。 到此险地,李珏丝毫不敢大意,悄悄掩近那大屋的背后,屏息立定。 只听一个尖细的声音道:“郗先生,这柯老儿倒底是一个什么意思呢?”李珏心中暗道:“这人口称郗先生,莫非郗成这老贼也在这里么?” 果然屋中传来郗成的声音:“欧阳兄,怎么考问起小弟来啦?那柯老儿挤身官场,自然是要取代西蜀孟家的江山。” 李珏暗自咬牙:有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部费功夫。郗老儿,这次再放走你这个老家伙,我李珏可是枉自为人了。 又听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他得了西蜀的江山,轻易便把南唐灭了,又何必来和我们联手?” 郗成道:“他是想利用咱们的力量先灭南唐,后平北宋,回头再收拾掉咱们,给江南武林各大门派卖一个天大的人情,江湖自此平定。欧阳兄你想,这不是驱虎吞羊之计吗?” 那低沉的声音道:“这个老家伙,用心如此恶du。咱们禀明门主,先将他料理了。” 郗成道:“咱们可将计就计。他想利用咱们灭西蜀,平北宋,咱们何不利用他们灭丐帮,平峨眉?到时只须如此如此。依计行事,江南武林何愁不是本门的天下?” 李珏听到郗成安排的du计,手段之du辣,听来发指。不由暗自庆幸,今晚亏得跟随那辆马车,才得以听到如此重要的信息。倘自己没有听到这个天大yin谋,那来日的邛崃山武林大会,可不知是怎么个收场了。 又听到那尖细的声音笑道:“郗老兄,咱们关起门来说话,这里可是没有外人。依在下看来,郗老兄胸怀大志,韬略过人。你投身金蛇门,恐怕是有所为而来罢?” 郗成哈哈大笑,拍案道:“欧阳兄见识不凡。郗成现为大宋平南王帐下幕宾,兼管十万兵马。我此次前来蜀国,便是为了……”说到这里,将声音压低,李珏便听不清楚。 又听那尖细的声音道:“我兄弟两个协助郗兄得成霸业,又会得到什么好处?” 郗成笑道:“待赵匡胤平汉灭楚,能征惯战之将也死个差不多啦。以欧阳二兄的武功,刺杀赵匡胤还不是易如反掌么?到那时,嘿嘿,你们便做个左右丞相,也不为太过。” 李珏暗道:“我本待冲进屋去,擒杀仇人,但万一擒不住郗成,便会坏了千千万万条好汉的xing命。老子还是赶快脱身为妙。这血海深仇,总有偿还的一天。”想到此处,抬足便待离开。不想踏上一段枯枝,“咔吧”一声细响。屋内三人谈xing正酣,对这一声异响竟未加留意。李珏暗道:“侥幸”,落脚更加小心弈弈,离开十余丈,这才发足狂奔。 到山下之时,天空已显出黎明前的瓦灰色。 李珏在山溪中洗了一把脸,掬几捧 分段阅读_第 80 章 清水喝了,自语道:“他nǎinǎi的,终于平安下山了。回到成都,可得好好睡上一觉。” 背后一声冷笑道:“这一觉睡过去,可永远也不要醒来了。” 李珏愕然回首,见身后并排站了四人,其中一个青衫老者,一个华衣少年,正是冤家对头郗氏父子。另外两个中年汉子,一胖一瘦,俱都身穿绿胞,一脸乖戾之相,想来便是邛崃双枭了。 郗成道:“你在屋外偷偷摸摸地,以为咱们没有听见么?其实老朽早就发觉屋后有人,只不过不愿在山上杀人,以免臭了欧阳老兄的宝地。你那两个朋友去了哪里?让他们一块出来领死罢!” 李珏心念电闪,暗思对方四人均是武功极高,以自已一人之力,恐怕不易取胜。他迅速环视一下四周地形,哈哈笑道:“郗老儿,上次小爷中了你的诡计,这次我在这里埋伏下大帮高手助阵,你可还想逃么?”说罢往前一冲。郗成侧身相迎,李珏却突地后折,顺着溪水向东北方向便奔。 雪夜茅店 郗氏父子和那两个中年汉子见李珏竟能在全力前冲之际慕然转身,俱都惊噫出声。他们见闻虽博,却不识“云龙三现”这门神功奇技。 郗成怒喝一声:“追”!四人联袂追下。一盏茶时分,四人轻功已分出上下,郗成和那两个中年汉子遥遥在前,郗傲群已落后半里之远。 李珏这“云龙三现”轻功,虽然奇幻无方,但只适合于几十丈方圆之内施展,用以长途奔驰,却非长技。以他的百年内力,若施展平常轻功逃命,早将郗成等人抛的无影无踪了。可偏偏施展“云龙三现”神功,虽瞻之在前忽焉在右,倒多跑了将近一倍的冤路,仍不免为敌人追及。 那两个中年汉子眼见距李珏已不过三五丈,清啸一声,自腰间掏出一对勾魂令来。郗成已腾身飞跃李珏头顶,落在身前。 三位高手,成品字形阵势,将李珏包围。 那两个中年汉子中的胖子将双令相互一击,“铮”地一声响,刚要开口说话。忽听背后摩云岭上喊声震耳,一阵大乱。只见山寨上火光熊熊,已映红了半边天空。 李珏暗喜,忖道:“老子真是福大造化大,命不该绝。这是谁在暗中助我?” 那两个中年汉子脸上骇然变色,向郗成施了一揖,叫道:“这小子独身一人,谅也没有多大本事,就jiāo给郗前辈啦,咱们回山寨看看。”也不待郗成回答,急转身形,向来路绝尘而去。 李珏见机会难得,将身子一扭,已不见踪影。 郗成陡觉眼前一花,已失了李珏踪影。忽听郗傲群道:“爹,小心背后!” “背后”两字尚未说完,郗成背后已中了一下重拳。他虽然及时运功护住心脉,仍是受了重伤,“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李珏喝道:“狗贼,还我师父命来!”身形突现于郗成左侧,伸掌印向他左肋。郗成心中惊怖,暗道:“几天不见,这小子怎地武功精进若斯?他使的这是……这是什么鬼身法?”不及避让,接了一掌。“澎”地一声,郗成坐倒,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李珏清啸一声,抽出腰间长剑,向郗成颈中斩下。“当”地一声脆响,火花乱迸,原来是郗傲群及时赶到,救了老父一命。 李珏道:“好狗日的,一起上啦,好的很!”一把长剑将郗群裹住。郗傲群当不住对方深厚无匹的内力,数合jiāo过,摺扇便yu脱手而出。 郗成稳住心神,抽出洞箫,放在口边,呜呜吹动。他所受内伤颇重,一开始曲调断续不畅,但不到片刻,精神便随着曲韵振作起来,渐渐空而明之,宁而静之。 随着箫音突起,李珏便觉心神不宁,手法散乱。每到箫声音调转换,手中长剑便是一顿,或者向外门dàng开。他心中惊骇道:“这鬼箫里头,必有古怪!”一面运起内力与箫声抗衡,一面稳定心神,尽量使剑法不受箫声困挠。堪堪与郗傲群斗个平手。 正在这时,正东官道上急速奔来一个人,迅若流星逝空,眨眼间已到了郗成面前。李珏欢呼道:“二哥,你来的正好!”来人正是岳峻 分段阅读_第 81 章 峰。 郗成斜眼看去,见来人却是在芭蕉沟斗过一场的黑面少年,知道是个劲敌,箫音突然拔高,隐隐有杜鹃啼血之声。岳峻峰恍若不闻,剑光一闪,向郗成疾刺。郗成口不离箫,头颈微侧,箫尾翘起,将来剑挡开。 箫声未断,由悲切而激越,自宫调转为角音。 那边厢李珏心头直yu作呕,身子摇晃。郗傲群扇刃一闪,已划破李珏左肩。 岳峻峰撇开郗成,飞身往救。身在空中,游龙剑已然刺到郗傲群眉心。郗傲群回扇格挡,岂知岳峻峰忽然长剑反转,“嚓”地一声,削掉郗傲群束发金冠。 郗傲群应变极快,急忙伏地滚开,双腿连环上踢,顺势又往后翻出五丈有余,方才看清来人,背后冷汗直流,心下骇异道:“以我的身手,打遍江北无对。怎地一来到川中,便出现如许多的少年高手?” 郗成见儿子势危,停了吹奏,舞箫便奔岳峻峰。李珏神志已复,手中剑刷地甩出,正迎上铁箫箫管。 “呛”地一声清响,郗成虎口巨震,一松手,长箫飞向云霄。郗成神情一呆,李珏左掌已重重印在他的胸口。 郗成又挨这一下重手,伤处震开,连五脏都要翻转过来,张口喷出一股血箭。 李珏侧身相避,叫道:“老贼狗,含血喷人吗?” 郗成不敢恋战,叫声“群儿,快走!”向后翻出,抹身向东,没命狂奔。 李珏仗剑怒喝,随后便追。心中却纳闷道:“这老小子吐血盈斗,怎么跑得比上次还快,那是什么缘故?他妈的,上天我追你到凌宵殿,入地我追你到鬼门关。” 郗成在前发飘如戟,李珏随后白衣胜雪,一青一白两道人影,在奔向成都的山道上拉成一条直线。 郗傲群听到父亲招唤,拉一个败式,也向东疾逃。岳峻峰随后仗剑疾追。 郗傲群狂奔半晌,见面前现出两道歧道,爹爹早已不见。猛一回头,见岳峻峰追赶甚急,遂慌不择路,顺着东北道上跑下去了。 李珏跟定郗成,丝毫不肯放松。两人踏上东南岔道,见两旁尽是深山老林。李珏恐怕郗成钻进密林,一见郗成奔向山林,便高声叱骂,手中发出神芒针。 郗成听那神芒针啸声犀利,不敢入林,心中恨恨不绝,只得沿着山脊狂奔。时而牵动内伤,便是一阵剧痛难耐,一口鲜血喷出。 李珏追了两个时辰,肚中饥饿难耐。他心中暗惊:“这老儿几天不见,怎地内力精进这么多?上次见他,觉得他内力属yin邪一派,怎地这次又含了许多阳刚之气?” 郗成之惊,则更在李珏之上:“这小子至多不过二十余岁,川中四杰的内功相加,却及不上他的一半,又怎能作他的师父?几日不见,他这套古怪至极的身法又从何处学来?这样没命地奔跑,却不是要我的老命么?”叫一声苦,不知高低。 两人一跑一追,已越过成都折而向北,尽在荒山中奔驰。一个怕被追及丧命,一个怕仇敌逃脱,谁也不敢休息,一口气向东北奔了三天两夜。他们轻功虽佳,体力毕竟有限,由风驰电挚而至快跑,由快跑而小跑,又由小跑而至蹒跚挪步。最后郗成饿累不堪,行走间被石头绊了一下,跌了一跤狠的,连头皮也抢去一块。他索xing一屁股坐在石上,喘息道:“小贼,有本事便上来,再战三百回合。” 嘴里这般说,心中却道:“莫说三百会合,不出一招,老朽休矣。”胸中升起一股悲凉。 李珏见郗成坐倒,便似放下一付千斤重担,登时浑身脱力,内息翻腾。他身子一晃,也坐在一块大石上,怒道:“郗老贼,杀师之仇不共戴天,小爷迟早要取你xing命!” 郗成急速调匀内息,便待起身。但双膝其软如绵,哪里挣扎的动?正在这时,草丛中“噗”地一响,郗成钢杖疾刺,正中来物,原来是一只白兔。郗成意外之喜,伸手扯了,送入口中便嚼。 李珏跃至郗成跟前,劈胸便是一拳。郗成见这一拳来的突兀,不及格挡,急忙以杖拄地,撑起身来。“嘭”地一声,一拳击中肚子。郗成大叫一声,喉间兔肉激shè而出,连 分段阅读_第 82 章 血带肉,喷向李珏。李珏骂一声“日娘贼”,郗成又苦着脸逃开了。 二人追追打打,眼前莽莽苍苍,已是米仓山界。他们功力相当,奔跑起来又都不遗余力,是以每次都是差不多同时脱力歇倒。等力气稍复,各自就近打些野物充饥,倒也各不相扰。李珏年轻,每次体力恢复都比郗成快了半拍,每次便抢先跳起,给郗成一击。但他脱力之余发出的拳掌毫无力道,便如常人殴击一般,伤不了郗成。 饶是如此,郗成也吃了不少苦头,只觉平生之辱,莫过于此。 郗成痛悔道:“早知如此,我早用新参透的莲台九幻神功,焉能落败?早知今日之事,何不当时便将四杰峰烧了,灭去一切痕迹?”一路上自怨自艾。 这一日清晨,两人跑了一夜,都觉乏累不堪,相距三丈坐了,瞪着两双红眼相视。(因为睡眠严重不足,眼球布满血丝,便成红眼。) 郗成喘息道:“小兄弟,饿的实在走不动了。咱们还是先找些东西来吃,再赶路吧。” 李珏道:“是啊,我也饿的受不了。”一句话随口答出,忽然醒觉,怒骂道:“赶你nǎinǎi的路!” 郗成头脑昏沉,迷迷糊糊地道:“我nǎinǎi嘛?早死了。” 李珏哈哈一笑,喃喃道:“放屁,放屁!”身子一歪,竟沉沉睡去。 郗成想努力坐起,却也倒了下去。钢杖“当啷”一声,滚落路旁。 睡梦之中,李珏似乎看见二师父站在面前,失明的双目中满是泪水。三师父掩面嘤嘤而哭,胸脯随着啜泣一高一低。大师父来了,四师父也来了。两人弈棋,脸上却满是鲜血。二师父忽然眼光大盛,手提钢杖一阵猛挥,将另外三个师父打死。又见郗成笑嘻嘻地站在面前,样子非常可怜。李珏道:“爹,你怎么不来接我,让我一个人在江湖上流浪?”郗成忽然怒目相向,举杖便打…… 李珏大叫一声跳起身来,只见月挂中天,清风阵阵,吹得身上衣衫飘飘。他揉揉双眼,见月光下一个干巴老头蜷蛐着身子,卧在草丛中,衣衫上结满霜花。那老头原是睡在石头上,不知如何滚了下来,口角边溢出一片血渍。几天之前,这人还是一付武学宗师气概,望之令人懔然生畏,今日却是这般模样。这人原本满头黑发,可这几日之间便成为灰白的颜色,睡梦中时常抽搐一下,显是怀了极大的恐惧。 李珏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悲悯之情。 但一想起四位师父的惨死,李珏大叫一声,伸手抄起地下钢杖,冲郗成的脑袋便砸! 岳峻峰跟定郗傲群,顺着岷江西岸,向北疾追。郗傲群顺着江堤向青城山山区狂奔,依他的心思,待进入前面深山,容易藏身,好歹也要将这黑小子甩掉,再图寻找父亲。 过了盏茶时分,前方出现一道大堤横亘江面,堤首立着一块巨碑:“都江堰”,右下首一行小字:“大秦蜀州太守李冰题。” 郗傲群爬上堤堰,便yu横跨岷江向东。却听堰上笙簧齐奏,箫笛jiāo鸣,琴筝并响,一拉溜排开一队人马。那队人马排成一个方阵,阵外俱是黑衣武士,阵中却是八十名黄衣骠汉,高举金瓜斧钺,围定一顶黄呢大轿。 郗傲群见这阵仗,吃了一惊,暗道:“莫非是蜀国皇帝巡视都江堰么?这个冲驾的罪名,可耽待不起。” 岳峻峰冲上江堤,忽听堰上乐声阵阵,不禁有些奇怪莫名。 郗傲群见岳峻峰苦苦相bi,骂道:“黑小子,我郗某与你何仇何恨,你屡次生事相bi?上一次在芭蕉沟你无缘无故地捣乱,这次又苦苦追bi。你以为我泰山鬼门,便是好欺负的么?” 岳峻峰道:“你泰山鬼门,无缘无故地杀了川中四杰,那便怎么说?你们滥杀无辜,和金蛇门又有什么分别?” 陡听堰上“噫”了一声,管弦琴筝停住不奏。 郗傲群道:“那好,咱们便拼了命吧!”身体陡然旋起,手中铁扇化作一片光团,自上而下罩向岳峻峰。听得“叮叮”连响,人影乍分,岳峻峰左肩鲜血流出,郗傲群左胸添了一个血洞,堪堪将及心脏。 两人一动起手来 分段阅读_第 83 章 ,竟是两败俱伤。 岳峻峰哼了一声,也不顾肩头流血如注,挥剑揉身又上。郗傲群左手捂住伤口,头脑一阵昏晕,返身向堤堰上便奔,忖道:“便是冲撞了皇帝老儿圣驾,也顾不得了,说不定皇帝看在我是大宋使节的面子上,会救我一命,也未可知。” 岳峻峰虽然受伤不重,但只觉肩头阵阵麻yǎng,知道对手扇刃上涂有剧du,忙震慑心神,运气将du气bi入丹田,随后飞身上堰。 郗傲群奔至大轿之前,口喷鲜血,摔倒在地。岳峻峰一看大喜,跃起身来,长剑如白虹贯日,刺向郗傲群背心。 轿中有人击了一掌,轿前两名白衣人随声躬身,电shè而起,直冲岳峻峰。 那两人身法如鬼如魅,似狂风,若闪电,虽后发而先至,眨眼间已到岳峻峰身前。左首白衣人倏地伸手托住岳峻峰执剑手腕,右首白衣人双掌齐发,拍中岳峻峰背心。 岳峻峰空中转身躲避,不料那两个白衣人配合得实在妙到毫巅,且身法奇快,连转个念头的时间都没有,便已中招。 只听轿中人说道:“金蛇门的宗旨,便是不容一个反对者活在这个世上。” 岳峻峰坠下,“扑通”一声,落入滚滚的岷江之中。 李珏手中的钢杖,没有击下。 米仓山上夜色寂寂,虫声唧唧,月光溶溶,竹影斑斑。李珏拖着疲累的脚步下山,回头看看卧在石上酣睡的郗成,心中不知是仇恨,哀伤还是懊悔。 六日五夜,三千里奔波,好容易追上仇人,却因一念之慈,又放过了。 想起自已刚才那一杖将要击下,忽地见郗成佝偻的身子在寒风中一抖,他的手腕也是一抖,心也随之抖动。 不知为何,他想到了自己的身世,想到了自己那从未见过面的亲生父亲。他想到了郗傲群,以及郗傲群那双泪眼。 便在那一刻,在郗成颤抖于寒风中的瞬间,他高举的钢杖也垂了下来。 虽然外表刚强,他原本太过善良。 他又仿佛看见四位师父浑身浴血,向自己怒目而视。李珏泪水涔涔而落:“我不忍杀这老贼,是生xing懦弱还是侠义本色?” 一直到山下,李珏靠在古松下睡着,这些念头还在他的梦境中jiāo替出现。 天色即明,一骑快马自西向东,从李珏身旁驰过,将他从睡梦中惊醒。李珏正在梦中吃肉喝酒,忽被惊醒,擦一下嘴边的口水,心中懊恼至极。 马上骑者看见路边有人睡觉,十分惊奇,放缓坐骑,回过壮举来。李珏抬头看去,正和那人目光相对。不由跳起身来道:“大哥,原来是你!”那人一声欢叫:“哈,兄弟,原来是你!”来人却是拜兄辛无疾。 弟兄二人相见,欢喜异常。李珏心情激动之下,头脑一阵发昏,晕倒在辛无疾怀中。 再大的英雄,再大的本事,也抵不住饥饿的折磨。 辛无疾把拜弟扶上马背,下了米仓山。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飘下起大片的雪花。时间不长,山林河川都铺上一层银白。 前方出现一座村镇,上空袅袅升起一股炊烟。 不断飘落的雪片落在脸上,把李珏从昏沉中冰醒过来。他睁开双眼:“怎么,下雪了吗?好不容易见到大哥,小弟倒睡着了。” 辛无疾见李珏醒来,非常高兴,说道:“刚才我搭你脉门,知你内伤已愈。只是精神不振,想来这几日没有吃好睡足,定是疲累已极。” 李珏笑道:“他nǎinǎi的。小弟手里有的是银子,却三番五次地挨饿。”遂把这些天来的遭遇说了一遍。辛无疾听了,又是惊奇,又是愤怒,又是高兴。当听到李珏与岳峻峰结拜,竟把自己也连在其中,又忍俊不禁。 二人进入村镇,找一间酒店坐下,李珏好不容易把自己的经历讲完。 辛无疾道:“兄弟,你的内伤全好了,这可让做哥哥的好生高兴。邛崃之会,凭他有千难万险,咱们也不放在心上。” 李珏听了,心头一股暖流涌过。 两人说说笑笑,酒菜上齐。辛无疾一碗接一碗地喝着烈酒,看着李珏狼吞虎咽地嚼肉吃菜,微笑不语。门外大雪下得更紧 分段阅读_第 84 章 ,小小酒店之中,除了小二,便只剩下兄弟二人。 李珏给大哥把酒碗斟满,笑道:“大哥,小弟陪你再吃三大碗,这便吃饭了吧。我看你眼中布满血丝,这几日恐怕你也累得紧了。” 辛无疾笑道:“那好,今日便喝到这里为止。此处离岳家寨不远,咱们趁了大雪好行路,去把王老伯约了同去邛崃山,合力灭了金蛇门和泰山鬼门狗日的,你看怎样?” 李珏道:“大哥说得是。等报了白氏双侠和我四位师父的血仇,咱们再痛饮一醉不迟。”说到这里,脑海中忽又映出郗成的影子来。想那郗成身负重伤,俯卧在这满天雪地之中,不知会不会冻饿而死? 忽听远处马蹄声响,如雨打芭蕉,至酒店门口嘎然而止。两人相视一眼,暗道:“这样的大雪天,此处又非官道,怎会有人着急赶路?” 店门推开,“扑”地吹进一团雪花。一个红衣女子走进屋来,叫道:“店家,给姑娘牵马,做一碗肉丝辣面来。”见店小二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拍了一下柜台道:“喂,我说的话你没有听见么?” 小二吃了一吓,愕然道:“姑娘的马匹要吃肉丝辣面吗?” 红衣少女怒道:“呸!你这个狗头,怎地如此贫嘴滑舌?我是让你给马喂料,再给姑娘做碗肉丝辣面来,你没听到吗?” 小二看见少女腰中佩剑,咕哝着走出门去。红衣少女叫道:“你嘟囔些什么?”小二一缩脖子:“没嘟囔什么。小的是说,这雪下的好大,跟姑娘的脾气差不多大。”红衣少女“哼”了一声,忍不住“嗤”地笑了起来。 辛李二人望去,见那少女眉蹙远黛,目含秋水,悬胆挺鼻,含檀秀口,竟是一个绝色佳人。那女子身单衣薄,在这大雪纷飞之日,更增楚楚动人之态。 李珏忍不住脸红耳赤,一颗心怦怦直跳,暗道:“这个女子是谁,怎地如此面熟?我一见她,为什么会脸红心跳?” 那少女见店中有两个男子饮酒,便拣了一张较远的桌子坐下,侧背对着辛李二人,双眼看向窗外。 辛无疾见李珏如痴如醉,暗自好笑,拿筷子在盘子边上一敲,当地一声响。 李珏吃了一惊,回过神来道:“大哥,干么?” 辛无疾笑道:“兄弟,你看外边大雪纷飞,放着热酒不喝,等酒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李珏脸上一红,笑道:“那好,咱们趁热快喝。”喝了一大口,却连眼泪也呛了出来。 那红衣少女听了李珏的话音,身子猛地一震。小二已端上热腾腾的肉丝辣面来,陪笑道:“姑娘,您趁热吃,这样的大雪天,面凉了可就不好吃啦。” 少女道:“好啦,放在这儿吧,又来油嘴滑舌。”店小二放下面碗,溜回柜台后面去了。红衣少女瞧瞧小二,又抬头看向窗外。她左手拿着一双筷子去搅动面汤,将汤水溅到桌面上,却没有知觉。 店门一动,一股冷风夹着雪花扑进屋来,红衣少女身子一抖。 忽听耳边有人说道:“姑娘,你很冷吗?这汤面再若不吃,可要凉啦。”语调儒雅悠扬,极尽温柔。 少女一惊,见一个华衣青年正站在身旁,笑嘻嘻地望着自己。 那华衣青年又道:“姑娘这样出神,是不是在思念小生?小生也不知是哪一世修来的缘份,竟令姑娘如此倾心相恋。这……唉,这当真令我受宠若惊了。”说着话,顺势坐在少女之侧,便去拉她袖子。 辛无疾“吱”地一声把碗中酒干了,冷眼旁观。李珏暗道:“这人是谁?是她的未婚夫么?看样子却又不像。” 红衣少女嚯地站了起来,怒道:“你这个东西,从成都府一直鬼鬼祟祟地跟着本姑娘,到底是什么用意?” 那华衣青年笑嘻嘻地道:“姑娘,你长得美若天仙,一个人不嫌寂寞孤单么?小生千里相随,不辞劳苦,能有什么用意了?”说着又去拉红衣少女的衣袖。 红衣少女杏眼一瞪,一脚把桌子蹬翻,刷地抽出肋下长剑。华衣青年急忙缩手,衣袖已被截去一半,堪堪伤及小臂。 店小二见那青年调戏少女,正看得 分段阅读_第 85 章 上瘾,忽见剑光映目,吓得大叫起来,喊道:“妈呀,不要在小店里动刀子呀!” 辛无疾忍耐不住,啪地将桌角打塌了一块,沉声道:“狗头,竟敢如此无礼!” 那青年回转头来。见辛无疾神威凛凛,显露了这一手高明掌法,又见桌下的两只空酒坛,脸色顿时变了数变,但瞬时恢复正常,干笑道:“不知丐帮帮主大驾光临,小弟多有冲撞,得罪莫怪。看在辛大侠的面子上,小弟和这位姑娘的过节揭过不提便了。小弟不再打扰两位的清兴,这就告辞。” 辛无疾听他这样说话,搞不清他和红衣少女有何过节,也就不好多言。那青年躬身而退,出门时一声长笑,跃上马背,踏雪而去。 辛无疾心中不快,说道:“兄弟,咱们也走罢!” 李珏道:“好!”算清了酒饭钱,两人冒雪出门。临出门偷眼回望,见那红衣少女正痴痴地望着自己。 又见槽头上拴着一匹白马,极为雄俊。 岳家寨离此只隔两个山环,转瞬即到。辛李二人进得寨中,见街上阒无一人。李珏幼时住过的小院篱门紧闭,堂屋门上着铜锁,锁吊上布满灰尘,显是久已无人居住。 在雪中立了半天,天色向晚,那雪下得愈发大了。二人怏怏回转,回到了午时喝酒的小店,见槽头上还系着红衣少女那匹白马。 辛无疾道:“贤弟,这几日来你是累得紧了,咱们就在这小店里歇上一宿罢。今晚怕是要有一场大仗好打。” 李珏暗道:“这个地方怎会有大架好打?”一转念间却已明白,笑道:“大哥,你是说那华衣青年。可是他已经……” 辛无疾笑道:“你以为他吓跑了是不是?依我猜测,他今夜一定还会前来。那小子是个yin邪之辈,他心系那个红衣女子,不能到手,焉肯善罢甘休?他以为我们早已走了,我们偏偏要来个守株待兔,给他一个好瞧的。” 李珏赞道:“大哥,真有你的,不愧统率数十万丐帮之众,举重若轻。”辛无疾微微一笑,拉马进店,店小二接进前院客房歇了。 李珏这几日千里奔波,疲累已极,头一挨枕头就进入了梦乡。 到了半夜,辛无疾将李珏从梦中唤醒,二人悄悄绕到后院,见一溜客房中有一间亮着灯光,映着窗纸倩影晃动,看体态正是日间见到的那个红衣女子。 二人隐身在廊檐之下,见那少女一忽儿对灯托腮,怔怔地出神,一忽儿又站了起来,在屋中踱上几步,叹一口气。李珏听着她的叹息之声,不由怦然心动,暗道:“她小小的年纪,为何要独自浪迹江湖,又为何有这么多的忧伤?” 忽听店外“沙沙”踏雪声响,一条人影轻飘飘地落在院内,直奔红衣少女所住的客房。借着白雪的反光,看来人正是那日间所见的华衣青年。那人提一口气,脚尖点地,如在水面上滑行,瞬间掠至少女窗外,用口水沾湿了窗纸,眇目向内观看。 那青年看了片刻,掏出一只小小的铜鹤来,将鹤嘴探入窗纸破孔,便要去拉动鹤尾。李珏知道那铜鹤里装的是熏香,见状大怒,身形一闪便到了那青年背后,提起腿来便是狠狠地一脚踹下。 辛无疾见拜弟动作如此迅捷,心中又惊又喜。 那yin贼屁股上挨了一记,痛入骨髓。他不敢声张,顺势一滚,已躲开李珏踹来的第二脚,身子一躬一放,已升上房顶,如一股轻烟,向着正西飞奔。辛无疾站在廊檐之下,仰手向空中一击,低喝道:“留下来罢!”那人身子一晃,以手护胸,跳下房脊去了。 李珏哼了一声,拧身上房,随后追下。辛无疾也正待上房追踪,只听窗子啪地一响,那红衣少女已站在面前。辛无疾从廊柱后闪出身来道:“姑娘,你……”,一句话没有说完,那少女杏眼圆睁,双手齐扬,一大蓬光闪闪的暗器迎面而至。 两人相距既近,暗器又多,再想躲时,却已不及。辛无疾嘿了一声,双手向外急拍,扫落了一丛银针,身形暴退数丈。觉得小腿上一麻,毕竟还是被shè中一枚。 前院店家已被惊醒,出声问道:“小二,看 分段阅读_第 86 章 看后院出了什么事情,是小偷吗?” 辛无疾暗道:“误会已成,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捉住那个yin贼,再来向那姑娘质对不迟。”垫步拧身上房,向正西直奔而下。那少女见此人中了自己的独门暗器,竟还健步如飞,心中极为惊讶,纵身上房追下,暗道:“姑娘这一枚针儿,便是十条公牛也du死了,看你这yin贼还能撑到几时?” 那采花贼奔出镇外,迅若流星,雪地只留下两行淡淡的足痕,随即又为落雪覆盖。李珏见他身受重伤尚有如此轻功,不觉骇然。不到一盏热茶时分,体内真气流转,一如江河奔泻,三步两跨,已bi近那人背后。那人回头扬手,喝道:“照爷的暗器!”李珏将身一斜,飘出两丈有余,却不见有暗器飞来。那人跑上一个杂草丛生的土岗,见李珏追得近了,将手又是一扬。李珏伸手接到一物,却是一块佩玉。 李珏骂了一句“nǎinǎi的,祭起法宝来了”,将宝玉揣入怀中。 这一稍稍耽搁,那贼已到了高峰之巅。 李珏暗道:“看老子的本事罢!”长吸一口气,施展开“云龙三现”绝顶轻功,瞬间已接近山顶。 那采花贼不料来人身法如此之快,再要回身逃跑,见背后竟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山涧。他猛然回身,哈哈笑道:“小子,我花间蝶纵横江湖二十余年,还怕了你这个黄口孺子不成。如今丐帮帮主不在这里,你就纳命来罢!” 李珏喝道:“你是花间蝶?那yin贼早在十年前便被崆峒四老打死了,看你年纪倒和我儿子差不多大,在这里胡吹什么大气?” 花间蝶笑道:“大爷那次寡不敌众,受伤呕血,已经十几年没有做这个调调了,今晚首次发市,又给你这小子冲了好事。你看我采纳少女yin经,所以能永保青春不衰。好兄弟,这项本事你要不要学?” 李珏叫道:“学你nǎinǎi!”身形陡然拔起,直扑花间蝶。花间蝶身形挪开数尺,将右手又是一扬。李珏笑道:“狗贼,不会使暗器,只会祭法宝……哎哟!”不料这回却是真的,肩头一阵剧痛,已中了一枚袖箭。李珏痛得满头大汗,伸手拽出袖箭,向花间蝶掷出。花间蝶轻轻躲过,怪笑一声,手中已多了一对银钩,挥舞上前。李珏已不敢大意,探手扯出宝剑,两人在斗在一起。 花间蝶双钩舞动起来,宛似满天飘雪,恰如穿花蝴蝶。片刻之间,左六钩,右六钩,上六钩,下六钩,前六钩,后六钩,已打出三十六钩。李珏应付维艰,手忙脚乱,使开“秋风扫叶”剑法,堪堪自保,四十余招内竟没碰上对方一片衣角。花间蝶见银钩在来人身周一弹即回,竟攻不入他周围三尺以内,心中骇然:“这小子年纪轻轻,内力竟如此了得!我那袖箭之上喂有剧du,他却怎地不倒?” 一阵脚步声响,一人疾跑上山。来人钢须暴长,身材奇伟,正是辛无疾。 花间蝶一见辛无疾,大惊失色,心中一慌,被李珏削下一片衣袖。他在日间被红衣少女削去一幅衣袖,现在另一幅又被斩去,显出两条光秃秃的手臂,极为不雅。 白云仙子 辛无疾奔上绝峰,沉声喝道:“小子,还不束手就缚?”花间蝶笑道:“堂堂丐帮,专会倚多为胜。俺花某有死而已,岂能束手就缚?”一边招架,一边向悬崖边靠拢,准备抱着李珏一起跳崖同归于尽。 辛无疾叫道:“三弟,你且闪开,待大哥来捉他。”迈步上前,脚下却是一晃。 又见人影晃动,那红衣少女仗剑掠上峰来。花间蝶见强敌环伺,心中一紧。却见那少女却直冲辛无疾杀去。他心中大喜,叫道:“辛大哥,快把那小妞儿擒住,待小弟打发了这个横架梁子的小子,咱们再一同共享艳福如何?” 此时夜色正浓,大雪纷飞,众人的面目都模糊成一团。那少女怒发如狂,长剑向着辛无疾便刺。辛无疾伸出两指夹住剑锋,喝道:“小姑娘,不要伤了自己人。” 花间蝶一轮急攻,将李珏迫退,高声道:“大哥,佳人还没有入怀,就称起自己人了吗?你要吃肉,也留几口汤水给兄弟 分段阅读_第 87 章 。”红衣少女心中恚怒,那剑锋却像在对方指间生了根一般,休想扯动分毫。她推动剑柄急送,左手撒出一蓬银针,罩向辛无疾。 辛无疾这时只觉小腿麻yǎng难当,再见银针飞来,却没有力气躲闪了。 李珏在一旁看的清楚,叱道:“休伤我哥哥!”飞身掠将过来,右手扯出摺扇展开。叮叮叮叮一阵碎响,银针纷纷落入雪中。李珏啊哟一声,肩上中了一枚,跌了下来。 辛无疾知道银针的厉害,扯了李珏的身子向后便退。红衣少女恨极,将手一扬,又有一件暗器鸣叫着打出,直奔李珏面门。 李珏摺扇斜挥,将来物击落在地。向那物看去,却是一枚精巧玲珑的银笔。顶端尖细、尾部镂空凿孔、上面刻字的银笔! 再向那红衣少女看去,见她樱唇檀口、螓首粉颈、柳眉杏目,竟无一处不是令自己惊心动魄的熟悉。在哪里见过此人?为什么她也会有这样的银笔?她的声音在哪里听见过?岳家寨、四杰峰、打虎寨、巴山……巴山!一刹那间,李珏的脑中闪过无数的念头,或旖旎或心动、或惊喜或恼怒、或惶惑或不安。 那花间蝶见李珏发愣,良机难觅,如鬼似魅倏地上前,在李珏小腹上重重印了一掌。李珏被击得飞出悬崖之外,叫道:“唐彪,是你。你为何女扮男装害我?” 辛无疾陡见拜弟中掌落崖,回手扯住李珏左足,右掌一招“见龙在田”,与花间蝶打出的第二拳接实。“嘭”地一声巨震,地下积雪被激得漫天飞起,花间蝶萎缩在地,嘴角渗出紫血。辛无疾体内被bi回的du气却迅速上行,身子一晃,头脑一阵昏晕。脚下无力支撑,被李珏带起,二人一起投身悬崖。 这电光石火的jiāo手,也就在一眨眼之间。 那红衣少女听到李珏的喊声,如大梦方醒。见两人向深谷跌落,不由惊得呆了。 狂风扑来,雪霰四处纷飞。 红衣少女一声长呼,提剑在花间蝶裆内狠狠一斩,将其踢下万丈悬崖。 李珏昏昏沉沉,如同腾云驾雾般下坠,耳听“扑通”一声,一口冰凉的雪水灌入腹中。他闭住呼吸,双脚蹬着浮出水面,见身旁一人同时也浮了上来,正是大哥辛无疾。李珏抓住涧边一棵小树,将大哥拉上岸来,水淋淋地放在雪地上。 李珏仗了蛇丹宝果和蛇血的功力,“五行练气大法”此时已有小成,未受重伤。倒是辛无疾所中du气上行,堪堪波及心脉,这时两眼紧闭,已是气若游丝。 李珏心中难过,将大哥身子扶正,自己盘膝坐于他的身后,运气三周天,双掌翻转,轻轻印在大哥背心,体内真气源源不绝地输入辛无疾体内。时间不长,只见辛无疾头顶一股白气升起,嘶嘶有声。李珏催动内力,“波”地一声轻响,一枚银针自辛无疾腿内弹出,带出一股黑色血线。 这时头顶“唰”的一声,一个人从空中而降,落入山涧。水珠溅在李珏脸上,吃了一惊,真气顿泻,辛无疾体内du血倒流,注入心脉。 李珏撤回双掌,一脸惨然。看那山涧之中,一个尸体顺水漂出山谷去,鲜血自双腿之间流出,染红了一片溪水。那尸体紧握一双银钩,却是花间蝶。 辛无疾“唉”了一声,醒转过来。李珏强忍悲痛,俯身问道:“大哥,怎样?” 辛无疾微笑道:“三弟不要难过,人生百年,孰能无死?” 李珏道:“大哥,你安心睡一忽儿,小弟负你走出这片山峰,找一个好大夫,定要给你治好du伤。” 辛无疾摇头道:“唐门暗器,非本门不能解救。就是王老伯在此,也回春无力。大哥有一件事拜托贤弟,你要答应我。”说着盯住李珏,满是诚恳之色。 李珏心乱如麻,躇蹰道:“小弟定杀那唐姓女子,与兄报仇。这是小弟份内之事,何须……何须大哥嘱托?” 辛无疾道:“那女子出于误会,也是无心之失,大哥岂能怪她?”一句话未说完,咳了起来。 李珏听不要杀那“唐彪”,顿感一阵轻松。但随即又自责:“李珏啊李珏,大哥伤成这个样子,有要事相托,你不 分段阅读_第 88 章 去关心,却去关心一个女子的死活,算什么男子汉?” 辛无疾道:“兄弟,我托你的事,却不容易办。一是要你前去荆州,去通知丐帮长老徐长青,令他暂代帮主,前去邛崃赴会。三弟功力通玄,天下无有匹对,还希望你对丐帮兄弟们暗中照拂。这第二件事,甚是不易,便是请你帮大哥寻找失散多年的胞妹。” 李珏听了,惊讶道:“大哥,你尚有个妹妹么?” 辛无疾道:“三十年前,河南登丰县少室山下,有一家云龙镖局。总镖头打虎太保辛飞鹏,便是家父。先父武功自成一家,在河南颇有威名。” 李珏道:“河南云龙镖局?我听四师父说过。他老人家和辛总镖头jiāo情过命,以前时常来往的。” 辛无疾道:“怪不得。咱们在襄阳初见时,我见到你的摺扇,便有些疑惑,是以没下重手伤你,当真万幸。令师陈四侠,先师郑九霄再加上先父,江湖人称‘北丐西儒,中原镖侠’。先父一生侠义,不想二十年前,竟惨遭灭门之祸。”说到这里一阵喘息,渐有不支之状。李珏忙伸掌抵住他背心,真气鼓dàng,源源不绝地输入他体内。 辛无疾精神稍振,又道:“那个冬天,河南大雪,天气出奇地冷。那一天我和妹妹正在后花园堆雪人儿玩。爹爹正在患病,吃过夜饭,躺在太师椅上养神。忽然之间,他老人家侧耳听听门外,脸色变的苍白,挥手让家人辛福带我兄妹躺进夹墙。我以为爹爹要和我们捉迷藏,和妹妹高高兴兴地躲了,从墙缝中看外面的动静。 那时外面大雪下的正紧,院里来了十三个蒙面人。他们原来是爹爹的仇家,是寻仇来的。我家住少室山下,离少林寺极近,爹爹又和寺中方丈jiāo情不错,他们雪夜前来,自是为了不让少林寺僧人知道。 那十三个蒙面人手执兵器各不相同,武功也不是一派。为首两个怪人,每人一对尺不像尺,牌不像牌的兵器,武功绝高,连爹爹也不能战胜他们。这些人逢人便杀,不到一顿饭时间,局子里的镖师和趟子手便躺了一地。我爹爹身子不好,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他老人家避开为首的两人,力杀五名蒙面大汉,最后大喝几声,吐血盈斗,力尽而死。 当时屋外大雪纷飞,镖局内到处都是尸体。我看到叔叔伯伯们躺在血泊中,面目狰狞,心中说不出的害怕,便要叫出声来。辛福眼快,伸手捂住我的嘴巴。可妹妹看见爹爹惨死,吓得紧了,‘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剩下的八名恶人听见哭声,便到处寻找。妹妹不敢再哭,身子抖成一团。辛福松开我的嘴巴,把妹妹搂在怀里。那两个为首的有个矮胖子叫道:‘大夥儿把这墙推倒。’轰隆一声,夹壁墙塌了半边。那些人嘿嘿怪笑,我妹妹钻进辛福怀里,又哭了起来。 忽然院子里有人说道:‘诸位英雄好汉行行好,赏给化子一碗饭吃哪。’这人声音极响,震得满屋子都是回音。 屋子里的人回过头去,见门框上倚着一个乞丐老头,谁也没看见他是怎么进的院子。那老头往嘴里塞着一根狗腿肉,一双眼睛好不吓人,闪着怪怪的寒光。 那八个恶人一见这老头,呼啦一声都往门口便冲,显是怕极了。那老头只顾吃狗肉,等那些恶人都出了屋门,才飞起身来,向外追赶。那老头的身法实在太快,每追上一个蒙面人,便踢出一脚,再转身去追另一个。那老头踢了五脚,雪地上便多了五具尸体,那五人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正要去追第六个,却听一个男孩的声音道:‘你这个坏蛋,放下我妹妹!’这男孩便是我了。八个坏人中有一个家伙jiān滑的很,又奔了回来,去抢我妹妹。辛福抱着妹妹不放手,被那恶人一刀杀了,鲜血流了妹妹一身一脸。我奔上前去,对那恶人又踢又咬,那恶人一脚把我蹬出好远,随即又从辛福怀中抱起我妹妹。 那老丐听到我的叫声,便不再追那两个为首的家伙,返身转回堂屋。可没等他进屋,窗外突然跳进一个道姑来,一剑便chā进那恶人的后心,救出妹妹。那道姑身法快得出奇,剑 分段阅读_第 89 章 也快的出奇,杀恶人救了妹妹,又从窗子跳出去了。 那乞丐要追,道姑说道:‘郑帮主,你一个叫化子,扶养这女娃儿多有不便。这女娃儿由贫道来扶养,辛大侠的公子就jiāo付于你,不知尊意如何?’ 乞丐想了想说:‘小道姑这主意不坏,你叫什么名字?’那道姑却跳下墙头跑了,边跑边说‘要知道贫道的名字,去问你的老朋友剑阁书生吧!’便消失在雪野之中。 那老丐把尸体埋了,收拾了金银细软,抱着我离开了河南。后来他就成了我的师父,传了我武艺。” 李珏听得悠然神往:“这个老叫化,便是丐帮前任帮主郑九霄老前辈么?” 辛无疾道:“正是他老人家。他教了我几年本事,看我长大了,便领我去找令师陈四侠,打听那道姑的底细。但我们到了巴山,却扑了空。现在令师已被郗成惨害,再找那道姑和我妹妹下落,可不大容易了。” 他重伤之下,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话,神情有些萎顿。李珏道:“大哥,你歇一会儿,小弟给你找几味草yào来治伤。”他随金针渡劫九年之久,颇懂草yào品xing。虽知对大哥的伤du无用,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站起身来。 辛无疾刚要出言阻止,突然侧头,见李珏肩上正渗出黑色,足有碗口这么大。他向李珏摆摆手,说道:“兄弟,你且别慌走,把你的佩剑借给大哥。”李珏解下佩剑递了过去。辛无疾将李珏肩头背后衣服挑开,见有一个针孔,周围肉色尽墨。 李珏奇道:“大哥,你干么啊?”突觉背心至室xué上一麻,慢慢软倒。斜眼一看,见辛无疾手持剑鞘似笑非笑,原来是他用剑锷点中了自己xué道。 辛无疾不答,用剑尖在针孔近处划了一个jiāo叉的十字,俯身凑上,用力便吸。 李珏急道:“大哥不可,这血有du!”身子却苦于不能动弹。 辛无疾吸了半天du血,力尽筋疲。看看李珏伤处的肉色转红,欣慰地道:“好啦,不碍事了。唐门暗器,除了施者本人,非此法不能解决。”说完,微笑着闭上双眼。 李珏热泪横流,大哭道:“大哥,你何苦如此?为了救小弟不死,却搭进去自已的xing命。小弟活了二十二岁,好容易jiāo了大哥这个知心朋友。撇下小弟一人孤零零地,以后还有什么意思?” 雪飞不止,两人一躺一坐,都不能动弹。不到半个时辰,辛无疾的身子已被积雪覆盖,李珏的下半身也深陷雪中。又过半晌,雪渐渐止了,李珏身子一震,xué道豁然而解。他慢慢站起身来,活动活动僵硬的四肢,便去抓掘大哥的尸体。 辛无疾嘴角含笑,和生时一样。李珏移开长剑,去抱他的尸身。一伸手,却无意中按住了辛无疾的笑腰xué,辛无疾“哈”地笑出声来,说道:“是谁在和我闹着玩?” 李珏双手一哆嗦,又把辛无疾扔在地上。 辛无疾坐起身来,揉一揉眼:“兄弟,我死了吗?” 李珏很是怕鬼,虽是大白天,还是觉得脊背上一阵阵发冷,头发根都乍了起来。他倒退了几步:“大哥,你在yin间觉得冷了,回来取些东西御寒吗?” 辛无疾舒展双臂,站起身来。 李珏心中骇怕到了极点,但毕竟没有转身逃走,颤声道:“大哥,你莫不是自己在那边感到孤单?要真是这样的话,小弟还是随了你去罢!”俯身拾起长剑,便向颈中抹去。 辛无疾道:“三弟,你干什么?”一掌将长剑dàng开一边。 李珏怔道:“死人还会使阳世的武功吗?这可奇了。” 辛无疾哈哈大笑,上前抱住李珏,连连摇晃不已。“三弟,你的鲜血当真是罕世奇宝。大哥吸了你的血,不但剧du没了,全身的功夫也都回来了。嘿,不但回来了,似乎还增加了不少,你说这是什么缘故?” 李珏睁开眼来,摸一摸辛无疾的手心,只觉温乎乎地,果然是活转了过来。他不由大喜过望,抱起辛无疾转了三个圈子,叫道:“大哥,你没有死。我想起来了,自小弟在封云谷喝了怪蟒血之后,就百du不侵了,或许是这蟒血救了咱们哥儿两个 分段阅读_第 90 章 的xing命。你没有死,这可真是太好了!”。 辛无疾道:“好兄弟,你救了老哥一条xing命。你自己觉得怎样?”李珏道:“外伤不妨事。倒是花间蝶捣我那一拳,震动了内脏。待我调息片刻即好。”当下运起“五行练气大法”,只觉一股热气自丹田升起,游走诸经众脉,在体内转得几圈,所受内伤一时而愈,再无滞碍。辛无疾见李珏面皮由白变黄、由黄变红,片刻之间已然无恙,不由大是赞叹。 李珏跳将起来,已然精神焕发,问道:“大哥,咱们现在到哪里去?” 辛无疾道:“先回酒店。填饱肚子,然后去成都府!” “华山有异客,千年睡未醒。炎夏乘鹤去,三九卧寒冰。” 唐宋年间,道家学派大放异彩。一个奇人长年隐居华山,自号陈抟老祖。 一日,老祖骑驴在街上行走,忽然心血来潮,便知三十年后,赵匡胤要陈桥兵变,建立宋朝。老祖喜动颜色,大笑三声,说道:“噫,好了,好了!从此天下太平。”从驴背上颠了下来,刹时不见。 又一日,陈抟骑驴云游四川,在深山中见一白衣女子,望天啼哭,yu要上吊。陈抟救下女子,因问缘由。女子名叫梅琼珊,出身书香门第。邻有恶少张好古,爱其美色,yu强霸成婚。梅府坚持不允,惹怒恶少,当夜血洗梅家,杀了梅家一门良贱。丫环春红救护小姐逃出,乘夜来此。因天黑路滑,春红失足坠谷,生死不明。剩下琼珊一人,好不凄苦!辗转无奈,才生死志。 老祖屈指一算,已知以往将来之事,笑道:“好,好。去休,去休!”命琼珊坐上毛驴,二人飘然而去。 两年之后,绵阳山五指峰崛起一支道派,立号“朱雀门”。朱雀门武功自成一家,技压武林,并在西川举行了一次“群雄会”,确立了本门在武林中的霸主地位。 朱雀门门主是一个风姿绰约的中年道姑,闺名梅琼珊,自号“白云仙子”。一身武功无人能识。群雄会一役,武林各派无不心悦诚服,自愿奉从“白云仙子”的朱雀令。朱雀门如日中天,领袖江湖,诛杀川中大豪张好古,约斗岭南四霸,夜袭沪州府衙,杀死沪州知府全唯道,数年之间,江湖上无人不知其名。 奇怪的是,正当全力鼎盛时期,朱雀门突然在一个雪夜土崩瓦解,匿名江湖。朱雀门主白云仙子叱咤江湖数年,销声匿迹,不知所终。黑道巨枭无不拍手称庆,白道志士无不扼腕叹息。 少林方丈智远大师,丐帮帮主郑九霄,华山剑侠万古流等高手曾联袂寻察此案,四上五指峰,都没有察到丝毫线索。白云仙子的两个传人,后来也绝迹江湖。 十余年之后,梅琼珊这个名字,已不再为人提及。 山上积雪未融,遍野玉树琼花。 一个娇小的红衣身影,沿着山峰之侧滑雪而下,滑至深谷游目四顾,满面泪痕,恰似梨花带雨,玉树含悲。 这人正是那化名“唐彪”的红衣少女。 她本是唐门子弟,名唐惜惜。唐彪是她的哥哥。 惜春之惜,令人怜惜之惜。 唐惜惜钻进深谷,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找到李珏。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对这个萍水相逢的少年,竟怀了如此的关心,如许的柔情。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 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那深谷狭长,被积雪一封,更不见路径。唐惜惜心中愁苦,一剑一剑地斩开荆棘,费力寻找。剑光闪处,积雪乱飞,眼前只是白茫茫的一片。行了大半个时辰,日光斜shè入谷,眼前现出一面高达千仞的悬崖,往前再也没有通道。 唐惜惜又是失望,又是悲苦,举剑向峭壁上斩去,口中叱道:“坏悬崖,臭悬崖!”说一句,斩一剑。砍了十来下,手腕一震,“叮”地一声,剑锋已折为两断。 唐惜惜呆了一呆,抛弃断剑,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嘤嘤痛哭。哭到伤心之处,想起和李珏的结jiāo、笑闹,一时心神俱醉,不能自已。泪珠落在地上,渗入雪中,脚下积 分段阅读_第 91 章 雪便被热泪融化了一大片。 忽然从半空里传来一个甜润和蔼的声音道:“谁家的女娃儿啊,跑到我门前来哭鼻子?”是个女子的声调。 唐惜惜吃了一吓,止住哭声,仰首四望。但见空山寂寂,哪里有半个人影?头顶上灰蒙蒙地,尽是云气缭绕。 半空中那声音又道:“你砍坏了我的门槛。是不是被人欺负了,跑到这里来出气呀?” 唐惜惜大是惊奇,仰头道:“你是谁?这悬崖是你的门槛吗?那你岂不是神仙么? 空中那声音笑了起来:“我是白云仙子。你是谁?” 唐惜惜听那声音和蔼可亲,不再害怕,仰首道:“啊,你是白云仙子。我叫唐惜惜,是来找人的。你有没有看见一个落腮胡子大汉,和一个白衣少年?” 白云仙子道:“没有见过。你到不到我家来,陪我说话儿?” 唐惜惜一听连白云仙子也没见到李珏,心中好是失望,便道:“我要走了。那个白衣少年,也许已经……死了,可我要看到他的尸体。我要对他说我不是故意伤他的,我要请他原谅,把他保护起来,免得让野兽欺负了他。我还要永远陪他说话儿,免得他一个人在雪地里寂寞寒冷。”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这一番话在她的心里翻来覆去,早已想了好多遍,可是没有宣之于口。她本是一个极为腼腆的少女,心里明明深爱着那个白衣少年,可总是不肯承认,不肯表露出来。如若不然,昨天她为何不敢开口与李珏相认?现在当着这个仙子姑姑之面,她却将心中的隐私吐露出来。连一点不安和害羞的感觉都没有。 她只觉得这个仙子姑姑如此和蔼可亲,很像她死去的妈妈。 白云仙子叹了一口气:“啊,你要去陪你的心上人,他一定长得很俊美,是不是?我在这里住了好多好多年,花儿开了又谢,谢了又开,除了白云和鸟儿,没有一个人来陪我说会儿话。现在你来了,也不肯到我家来坐会儿,陪我聊聊。”说着,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唐惜惜想:“原来神仙没人陪着说话,也会寂寞。”她本来心软,听了这一声令人心碎的叹息,立刻道:“我本来很想陪陪你。可你是神仙,家住在天上,我上不去。” 白云仙子“嗤”地一笑,说道:“给你垂一架天梯下来,你不就能上来了吗?” 唐惜惜听了,又是惊讶,又是好奇,叫道:“果真有上天的梯子吗?” 白云仙子的笑声再度响起,接着空中扑落落之声大作。唐惜惜抬头看时,只见由云雾之中,紧贴着悬崖,果有一架软梯悬垂下来。那软梯一半隐在云雾之中,足有百十丈之长,望去乌油油地,极为宏伟怪异。 唐惜惜愣愣地看着这架天梯,心下又是惊喜,又是骇异。 又听白云仙子道:“惜惜,你干么还不上来?是怕仙子姑姑捉不住天梯。会摔开了你的屁股蛋儿吗?” 唐惜惜笑道:“我才不害怕呢。你是仙子,怎会捉不住一架梯子?”上前一扶梯绳,向上攀爬。心中又想:“她在天上,我在地下,她却能猜中我的心思,不愧是神仙。”展开家传轻身功夫,快捷如猿,渐渐升入云雾之中。 云中仙子笑道:“小姑娘,轻功底子不错啊,唐乘龙那个小家伙是你什么人?” 唐惜惜听那声音便在耳边响起,吓了一大跳,差一忽儿便松手掉了下去。抬头上望,见软梯已到了尽头,梯端原来是系在悬崖边上的大石头上。她紧攀两步,翻上大石,见面前是一大片平台,平台后又有一个石洞。 那洞口瑞气蔼蔼,云封雾绕,宛似仙界。洞口前坐着一个素衣女子,看不出年纪大小,只觉艳光照人,宛似天仙。 再仔细端详,那女子虽然相貌姣好,但衣衫褴褛,头发极短,参差不齐有如荒草,哪里是神仙的打扮了?可她若不是神仙,又怎能到这上不着天,下不挨地的崖台上来? 那女子见唐惜惜发呆,微笑道:“唐惜惜,你这名字好听,模样儿长得也美。我问你话呢,你怎地不回答我?唐乘龙那个小家伙是你什么人?” 唐惜 分段阅读_第 92 章 惜奇道:“你认得我爹爹?他怎么会是小家伙了?” 白云仙子道:“他是你爹爹?这个小家伙,才有多大,便生了你这么大一个女儿?”低头屈指一算,失笑道:“我今年六十八岁,他也该有五十六岁了。时光如梭,竟已有二十年了。啊,二十年,二十年。”喃喃着抬起头来,似是怀了极多的感慨。 唐惜惜忙屈身施礼,说道:“原来你是我爹的朋友,不是神仙。” 白云仙子惨然道:“神仙?我若是神仙,怎么在这里受二十年的苦?我师父才是神仙呢,可惜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唐惜惜道:“姑姑,你真是有六十八岁了吗?我看你最多二十五岁,倒像我的姐姐。” 白云仙子笑道:“你这个小娃子,倒长了一张甜嘴巴。你不在家伺候爹妈,跑到这深山里来干什么?” 唐惜惜道:“我妈早就去世了。爹爹要我学武功,我便偷跑了出来。我去了巴山,想参加英雄会,不想大会被金蛇门搅了。我便只好回家,又碰上乐山出了血案,把脏证硬栽到我家。后来打听实了,又是金蛇门干的。我见家里到处都是捕快官兵,催爹爹出马给自己洗冤,我不耐烦见那些人,便又偷跑出来。”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李珏,心里一阵悲伤。 白云仙子道:“唐乘龙那儿微末本事,又能教你什么武功了?金蛇门的掌门人,可是箫无du那个坏小子么?二十年前,他见了我的影子,只有拼命奔跑的份儿,不想现在倒成了气候。” 唐惜惜心道:“这位仙子姑姑吹起大气来,可一点儿也不比我的两个哥哥差。我爹爹的武功冠绝蜀中,在仙子姑姑嘴里竟一钱也不值。” 她心中这样想,口中却说:“是啊,我爹爹本事不怎么样,脾气却古怪的紧。仙子姑姑,你教我上等本事好不好?待我回家,也气气我那两个爱胡吹大气的哥哥。” 白云仙子宛然一笑:“你还有两个哥哥吗?你爹爹武功本事稀松平常,生孩子的本事倒是非同一般。”陡觉失言,一时两颊飞红,艳若桃李。 唐惜惜没有注意白云仙子的脸色,自顾说道:“我那两个哥哥霸道的紧,净欺负我。要不我也不偷跑出来了。” 白云仙子忽然俏眉一立,厉声道:“你偷离家门,是和那个白衣少年私奔来着。你说,是不是?” 一听“私奔”两字,唐惜惜脸上突地一红,羞怒道:“我出身名门,怎会做这等事?人家和他才第一次见面,他出手救我,我却将他误伤。不找到他,我于心何忍?” 白云仙子见她说的情急,便转怒为喜:“好啦,是我错怪了你。你现在磕头拜师罢,我来传你真正的武学。” 仙家武功,道教绝学。果有出世之态,与众不同。 白云仙子以枯枝代剑,单手舞动,随口讲解。剑是无敌剑,剑法是《玉女剑法》。 唐惜惜见师父坐着使剑,下身丝毫不动,心中大奇,灵机一动,随手拣起两股枯枝,向师父掷去,想bi她起身躲闪。 白云仙子使得兴起,将内力注入“剑”中,周围风声呼呼,只见“剑”影,不见招式。只听“吧”地一声脆响,两截断枝弹回,chā入岩石。 唐惜惜见枯枝竟能深chā入石,不禁惊得呆了。惊奇之下,双手拣起枯枝,以唐门暗器手法jiāo替掷出。耳听“吧吧”声响如同bào豆一般,那块岩石上已chā满枯枝,便如一个刺猬。 白云仙子停住剑势,笑叱道:“淘气的丫头!师父若是将枯枝尽数返回你身上,还焉有你的命么?” 一套“玉女剑法”演授完毕,天色已经全黑。白衣仙子将枯枝一扔,柔声道:“惜惜,饿了吧?咱们去吃饭。” 唐惜惜问道:“没锅没灶,怎生作饭?”白云仙子不答,解下一条白绢,向洞中一抖,缠住里面岩石,身形便即升起,向山洞冉冉飞进。唐惜惜见这里处处透着古怪,不敢再问,随后跟进洞中。见师父下身盘踞姿式丝毫不变,肢体僵硬,似乎不能动转。 那洞室有三间屋子大小,浑似天成,不留人工痕迹。洞壁上松明燃起,白云仙子盘坐在蒲团上, 分段阅读_第 93 章 折断几株枯枝置于掌心,双手一搓,枯枝已成粉沫,落地燃起火光。再将柴火塞入石头垒起的小灶,灶上一个陶罐。 唐惜惜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张大了嘴,合不拢来。 白云仙子点燃灶火,从灶边掏出一束蔬菜,洗择干净,用指甲掐成段,抛入陶罐。接着又去灶边掏摸,便有各种佐料不停地出现在掌心,先后入罐。 唐惜惜愈看愈奇,不知这蔬菜佐料,究竟从何处得来。看着师父默然无声地做着这一切,想着她二十年来就是这样生活,惜惜的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涩涩的酸楚。 师徒二人默默地吃着夜饭。唐惜惜只觉蔬菜寡淡无味,殊难下咽,想是洞中无盐。倒是佐菜的主食,是一种又大又圆的干果,略带些盐味,较为甘美。 白云仙子见唐惜惜皱眉,淡淡笑道:“不好吃是吧?可师父只靠这一样菜,便在洞中过了二十年。吃饱了便睡罢,有话明天讲。”不等唐惜惜回音,身形已冉冉升空,在距洞顶五尺余处停住,再也不动。 唐惜惜见师父搓木燃火,又见她竟能临空而坐,更增骇然。借着松明一看,才发现半空横系着一条丝绢,师父坐在丝绢上,已闭目睡着。平地升起,临绢虚坐,这分轻功可算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了。 唐惜惜看着白云仙子已睡,便将蒲团悄悄移至墙边,斜倚着洞壁入睡。睡梦之中,仿佛见到白云仙子换上了华丽衣装,光彩照人,一头短发也已变得又黑又长,垂在背后,像极了自己的妈妈。 三天之后,唐惜惜已经学成全套一百单八式“玉女剑法”。 白云仙子道:“惜惜,好徒儿,亏得你有唐门剑法的底子,玉女剑法学来倒是轻车熟路。从今天起,为师教你平地飞升,空中化形的本事,你要不要学?” 唐惜惜听了,大喜过望,说道:“师父,我能成吗?” 白云仙子掏出一本册子来,递予唐惜惜:“这是本门的绝高武学《莲台九幻》,你照着练罢。本来练这门奇功,要循序渐进,待内功有了绝深的造诣方可进行。但咱们时日无多,只好采取速成的法子了。” 唐惜惜接过书册,心中奇道:“本门?本门是什么门派?为什么咱们又时日无多?”却不敢问出口来。 待唐惜惜看熟“莲台九幻”心法,背下口诀,白云仙子和惜惜来到洞外平台上,掏出一枚小陶瓷瓶来,递与惜惜道:“这里面有两粒仙丹,是我师父陈抟老祖传下来的。现在我双腿已废,食之无用,便便宜了你罢。” 唐惜惜接过瓷瓶,打开蜡封,顿起阵阵幽香。她心想:“师父虽然不是神仙,师父的师父却是不折不扣的神仙。怪不得这几天从不见师父站起来,原来她的双腿果真残了。她心中肯定装着太多的故事。” 白云仙子命唐惜惜吞下丹丸,助其行功吸收。唐惜惜按秘籍中心法调息,过得片刻功夫,只觉丹田之中一股温和热气升腾起来,传至四肢百骸,周身无不舒泰。又过盏茶时分,便觉体内真气充盈,渐有飘然之感。 玉兔东升,银光满崖,清凉如水。 唐惜惜在yào力催动下,真气流转大小周天,陡觉身子一震,已打通任督二脉,冲破生死玄关。唐惜惜睁开双眼,见自己已离地升起,dàngdàng地悬在半空,距地三丈。唐惜惜依照心法吐纳,渐渐身化二形,彼此遥遥相对,有观音度世之态。再升五丈,身子已在云中,又化为四形,满谷景色尽在眼底。唐惜惜还待再升再幻,一口真气已尽,身子缓缓落下平台,再不飞起。 这“莲台九幻”,是陈抟老祖自创的一套旷古绝学。练至最高境界,能身化为九。而九形分占四面八方,都是宜实宜虚。而每个化身,又都具备和自身相同的功力。以此功对敌,天下谁人能挡?。 唐惜惜借了那两枚仙家丹yào的气力,能化四形,也可足以傲视江湖了。 她心喜若狂,叫道:“师父,师父,我能化形了!”回身看时,师父已进入洞中。 唐惜惜入洞,见师父右手向壁角里不知在摸索什么东西。惜惜道:“师父,你要找什么东西 分段阅读_第 94 章 ?我来帮你。” 白云仙子右手拇指在壁角里使劲一按,“嗒”地一声,洞壁竟然裂开,原来是一道暗门。白云仙子双手一撑,身体飞出暗门,唐惜惜随后跟出,见门外竟是一个如花似锦的世界。 暗门以外豁然开朗,是个方圆里许的盆谷。谷内鸟语花香,奇树异草,宛如盛春初夏。白云仙子采摘了一大把不知名的花草,递给唐惜惜,又搬开一块石板,在石xué中掏出许多干果来。仙子展颜一笑,柔声道:“惜惜,你不是一直奇怪咱们的饭食从何而来么?现在你明白了吧。”唐 惜惜将怀中花草凑近鼻端一闻,方知自已每顿所吃的菜疏,便是此物。 唐惜惜笑道:“我说吗,师父又不是神仙,怎会变出这许多吃食来?原来石洞外,别有天地,这些东西都是这小山谷里产的。” 这一夜,师徒二人听着外面秋风飒飒,看谷中树影摇月,坐在桂树之下。白云仙子望着如水的月光,讲出一个凄凉dàng气的故事—— 莲台九幻 白云仙子望着天上的月光,缓缓讲道: 三十五年前,你爹爹唐乘龙也只有二十岁,是个毛头小伙子。那时我在华山陈抟老祖那里,学了本事,回川中诛杀仇家,创建了朱雀道门。我俗家名叫梅琼珊,道号白云仙子,不到两年,江湖上便知为师威名,公推朱雀门为武林之首。那时武林一派正气凛然,朱雀令到处,江湖中人无不响应。 只可惜啊,月圆而亏,水满则溢。只因当时为师要壮大本门的声势,择徒只求资质,不问禀xing,这才酿成灭门大祸。上天报应,为师也落的这般下场,双腿残废,困受石洞二十余年。二十年的时间,惜惜,那也和你的年龄差不多了。 唐惜惜这才知道,自己这位师父,竟是二十年前叱咤风云、领袖武林,后来又神秘失踪的朱雀掌门梅琼珊。爹爹曾跟自己兄妹们提过,二十年前朱雀掌门的失踪,是武林中百年来最大的迷案。 她见师父回首往事,伤心起来,遂道:“师父,你年轻的时候,武功又好,长的又好看,拜师的人肯定不少罢?” 梅琼珊“嗤”地一笑:“我哪里好看了?像你这样花朵儿似的小美人,才叫好看呢。我那时只收过两个徒弟,可也都没有你这样好看,又这么可爱。” 唐惜惜将头颈埋在家师父怀中道:“师父好好地讲故事罢了,又来取笑人家。我那两个师姐,都叫什么名字啊?” 梅琼珊道:“我那大徒弟,原是为师出家前的贴身丫环,名唤春红,后来叫做葛玲。她失足坠谷,我回川报仇,创立朱雀门时,她闻风前来投我。那时我见她没死,心里不知道有多欢喜。从那以后,我把全身的本事都传了给她。 有一次为师下山,在路上又收了一个徒弟。那一次我是从峨眉山回朱雀门总舵五指峰,遇见一个少年,因为饿的不堪,偷了一个大户人家的狗吃,被人家追的无路可逃。为师动了慈悲之念,救了他。又见他姿质极佳,遂把他带回五指峰,做了徒弟。你这个二师兄哪,便是他害了我这一生。他叫做郗成,你一定要记住了。” 唐惜惜暗道:“郗成,怎地这名字如此耳熟?听说北方泰山鬼门的掌门人似乎是叫郗成,也不知是不是我二师兄。” 白云仙子续道:“这郗成随为师三年,已学得满身绝艺,就连“莲台九幻”,也有了两成火候,只是尚不能幻形。葛玲虽然入门较郗成为早,武功却不及他。朱雀门成为武林盟主,门下弟子日渐众多,全由他两个代师授徒传艺。为师见门下男女混杂,怕他们做出事来,有伤风化,将其分做两个堂口,一个叫玄武堂,一个叫玄女堂。” 唐惜惜问道:“师父,为什么男女混杂,便会做出事来?” 白云仙子笑道:“你自小儿没娘,怪不得有好多事情不懂。须知男女到一起久了,便会生出许多坏事来。世上的男子专门欺骗女孩子,没有一个好的。你以后行走江湖,也要小心美貌男子。” 唐惜惜应了一声“是”,脸上飞红起来,心想:“可我那李珏……李珏大哥 分段阅读_第 95 章 也很貌美,他拼命护我,为什么便不是好人?师父说男女到得一块,便会生坏事,我和他在巴山时一块走路,一块睡觉,怎么不生坏事?爹爹妈妈天天在一起,也没见生什么坏事,只生下了哥哥们和我。” 白云仙子摸摸她的头发,说道:“师父当时一念之差,收下郗成这个恶徒,铸成了多大的恨事!当时我只想把男女门徒分开,便可太平无事,岂知郗成和葛玲这两个逆徒,竟利用为师出游之便,行下苟且之事,还……还生下一个孩儿!他们给那孩儿起名字,叫什么郗傲群。你听听,他们如此不顾廉耻,还要‘傲视群雄’哪。哼哼!” 唐惜惜吐了吐舌头,说道:“师兄和师姐这样背着师父,便拜了天地,也不请大家吃喜酒,难怪师父生气。” 白云仙子怒道:“拜什么天地?咱们朱雀门下,虽然不都是出家道人,但在学艺之时,也绝不可以婚配。他们都是掌门传人,又怎能拜天地了!” 唐惜惜不敢再说,心中却奇道:“不拜天地,不请人喝喜酒,怎会生出孩子?张大户的儿子娶亲,便是拜了天地,请了喜酒,第二年才生了孩子。爹妈生我和哥哥之前,想必也是拜了天地,请了喜酒的。师兄师姐不拜天地,便能生孩子,不是奇了么?” 梅琼珊哪里知道唐惜惜脑子里的这些古怪念头?她平平心气,继续说道:“那一次我去峨眉金光顶拜见澄光大师,向他求问佛法,接着又去玄天观求见峨眉掌门灵虚道长,与她共同探讨道教经典,切磋武功,这一呆便是一年有余。我把朱雀门jiāo给了郗、葛二逆徒,这可遂了他们的心愿。葛玲当时临盆待产,郗成代她传授玄女堂众弟子武功。不料他……他竟,哼!” 唐惜惜道:“郗师兄是不是也和众女徒行下苟且之事,生下一大堆孩子?” 梅琼珊“啊”了一声,怔怔地看着唐惜惜:“你怎么知道?” 唐惜惜低声道:“弟子怎会知道?只不过是胡乱猜想罢了。师父,你别这个样子看我,我……有些害怕。” 梅琼珊嘘了一口气,柔声道:“你小小年纪,不懂男女之事,不要乱说乱问。这郗成恶贼趁授功之便,□□女弟子十数人,不过倒没生下孩子。为师自峨眉赶回五指峰,到家时已经深夜。我想察看一下山上守卫是否严密,便乘着月色上山,直奔白云观。哪知一路上通行无阻,竟不见一个弟子警卫。那时我脾气不好,见此情景大怒,便不进白云观,而是拐弯去了玄女堂,想找逆徒葛玲训教一番。 “为师到了堂口,见四名女弟子执剑而立,警卫森严,心情稍稍有些好转。我没有惊动那四个弟子,悄悄绕到逆徒窗下,要看看她的听觉进境如何。可到窗下之后,才知道这逆徒为何要在堂口设下四个全副武装的卫士!这个贱婢,她和郗成这个狗贼,竟……竟然……”,心情激dàng之下,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辞。 唐惜惜忍不住说道:“定是他们在行什么苟且之事,怕被别人知道,才在堂口安排下四个卫士的吧?” 梅琼珊奇道:“咦,你怎么知道?”问过之后,自己也不禁觉得好笑。 她接着说道:“为师当时在窗下,听到有一个小孩儿咿咿呀呀的叫声。我正感到奇怪,却听葛玲的声音道:‘郗师弟,师父不久就要回来了,倘若发现咱们的私情,那时还有命么?咱们恩爱快活了一年,死了倒也罢啦,可傲群孩儿,他才只有三个月,以后谁来疼他?’又听郗成的声音道:‘师姊,趁着师父还没有回山,咱们这就带着孩子远走高飞了吧。咱们远走塞外西域,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岂不是好?凭着咱们的武功,自创一派扬威江湖,也不是什么难事。’哼,凭他们这点微末道行,也要自立门派,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唐惜惜道:“他们学的是朱雀门神功,也不算微末本领哪?不过若是他们逃到江湖上,使出本门武功,别人一见就认出来了。师父闻知他们动向,他们还是逃不了。” 梅琼珊道:“正是。正因为如此,这两个逆徒才打算对为师下du手,以免后 分段阅读_第 96 章 患。我那时只想他们要逃,却不知他们竟另有yin谋。我见天快亮了,便悄悄回到白云观,等到天亮当众审问他们。 次日天明,玄女堂弟子来观中清扫器具,见为师已回,都大惊失色。我想好啊,他们都沆瀣一气啦,只瞒着我一个人不知。当时我压住怒火,命他们传郗、葛二人来见。片时二人来到,都笑嘻嘻地向我请安道乏,嘘寒问暖。 那葛玲还有些良心,眼圈儿红红的,显是昨夜哭过了。郗成请了一个安说:‘师父离山日久,徒儿们都非常想念。每次想起师父的音容笑貌,咱们便浑身是劲,练起功来也十分刻苦,不敢偷懒。’ 我听了他这一番鬼话,当时便怒气勃发,哼了一声道:‘你们练功不敢偷懒,偷情也勤快的很哪?’葛玲听了这句话,脸色登时变了,身子晃了两晃,当时便要倒下去,郗成那贼却强作镇定,装作充耳不闻,干笑一声道:‘师父越来越爱讲笑话了。我们知道师父远道奔波辛苦,特地在玄女堂备了一桌素斋,为师父接风。师父这便请罢,也好让徒儿们稍表一点孝心。’我见他将这场大祸事轻轻一句话便带了过去,显是一付胸有成竹的模样,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yin谋诡计要施展,便跟着他去了玄女堂。” 唐惜惜听到这里,惊叫道:“师父,去不得啊!” 白云仙子身子一颤,凝视着惜惜道:“为什么去不得?” 唐惜惜说道:“郗师兄探出你的口气,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苟……苟且之事,岂不会在席间设计谋害你老人家吗?” 梅琼珊叹一口气道:“当时有你在我身旁,这两个逆徒的jiān计便不会得逞啦。为师从不喝酒,想不到他们会把□□下在何处。以武功谋害,谅他们也没有那等本事。郗成那东西倒好心计,每个菜都先尝一口,再请我下箸。为师吃了一些,推开筷子冲郗成喝道:‘郗成,不枉为师救了你xing命,又教了你满身武艺。你们背着师父,做得好啊!’当时便把郗、葛二人吓得不轻。郗成跪倒在地,葛玲站在旁边,脸色如土,吓得呆了。郗成那贼泪流满面:‘师父,徒儿们不肖,犯下不赦之罪,还望恩师法外施恩。’为师见他这付可怜相儿,又想起葛玲多年跟随的情份,当时便不禁软下心肠,打算从轻处罚他们。郗成见我有些动心,便冲一个女弟子连使眼色,那弟子瞧了瞧为师,悄悄出门去了。 “我当时又气又奇,喝问郗成‘你捣什么鬼?’郗成不答,只顾磕头,连头皮都磕得破了,鲜血流了一地。又听扑通一声,葛玲倒在地上,昏迷过去。为师心肠又软了几分,当时几乎便想说‘你们起来罢,我饶恕你们、成全你们便是了。’这时那出门的女弟子已回转来,双手捧了一碗参汤。郗成又叩头道:‘弟子们犯了门规,让师父生气,实在是万死莫赎。请师父喝了这碗千年长白参汤,饶恕了弟子们罢。’” 唐惜惜脱口叫道:“师父,这参汤里一定有du!” 梅琼珊又叹一口气道:“为师见饭菜茶水中都没有du,只道他们是诚心认错,哪里知道他们竟是包藏祸心?我喝了一口参汤,叹一口气道:‘你们都起来吧。从此以后,你们远走高飞,再不是朱雀门的弟子了。’郗成却笑道:‘师父,我们倒底犯了什么错,你要赶我们出门?’我不由怒气勃发,想站起身来,却觉腹痛如绞,真气似已离身而去。郗成叫道:‘做朱雀门的弟子,有什么光采的?我要做一代开派宗师,做武林霸主!’葛玲也忽地醒转过来,一溜烟地逃出门外——原来她是假装昏晕。” “我心中自是愤恨至极,一掌将送参汤的弟子打死,头脑一阵昏沉,一跤坐在地上。两个逆徒听到我倒地,又返回屋来向为师下手。我提起最后一口真气跳起空中,向二人背上各印了一掌。喀喀两响,他们二人长声惨呼,为师却也du发昏迷过去。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已身处这座山洞之内,身旁一位白胡子公公正在为我疗伤。为师虽然保得不死,但双腿已经残废,再也行走不得啦。惜惜,你猜这个白胡子公公是哪 分段阅读_第 97 章 个?” 唐惜惜想了想道:“是柯百能公公吗?是王玉石公公吗?是左擎天还是郑九霄?”白云仙子摇头一笑,道:“你小小年纪,认识的人倒还不少。除了柯百能,那几个怎么会是白胡子公公了?这位白胡子公公,却是你的师祖陈抟老祖。” 惜惜恍然道:“怪不得。除了我师祖他老人家,又有谁能把你救到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仙洞里来。” 梅琼珊仰首望天,悠然说道:“师父纵然是半仙之体,可也不能完全解了这天山雪峰百炼之du。他算我该有三十年囚狱之厄,除非借助神女门《神女玄经》中的功夫,双腿便无法恢复自由。这山洞本来是他老人家修行之所,洞后野菜干果具备,虽然缺盐少油,对于咱们修行之人,倒也没有什么。师父他老人家见我醒来便自行去了,以后再也没有来过。” 唐惜惜听完这段往事,不禁黯然。过了半晌道:“师父,郗师兄……郗成和葛玲这两个恶人,那次中了你老人家一掌之后,没有死么?” 梅琼珊道:“没有。当时为师已经du发,手上力道使不出来,不足以取他们狗命。后来我问过你师祖,他老人家说未见二人尸体,朱雀门弟子也都散了。这些年来,我苦心孤诣,便是想着报仇。我每年催动内功,bi着头发快长,长够三尺便割断下来,编制软梯。头发长了二十年,割了二十年,终于编成梯子,不想倒让你头一个用上了。” 唐惜惜抬头见师父头上前两天还短短的乱发,果然又长长了好多,散散地披在肩上。师父本来美丽,有了这一头长发,映着火光,愈发显得清丽绝尘,宛如天人。她暗道:“我说那日见的天梯非丝非帛,非绢非绳,原来竟是师父用头发制成的。” 白云仙子又道:“惜惜,你可知我为何明知残废,还要下山报仇么?你可知本门《莲台九幻》神功本来应循序渐进,我却为何要你采取速成的法子么?那是因为咱们时日无多,再过月余,此仇永远难报。”说到此处,长叹一口气。 唐惜惜吃了一惊,问道:“那是为什么?” 梅琼珊道:“为师一念之错,将《莲台九幻》神功传予了郗成。屈指算来,再过月余,郗成的《莲台九幻》便可练至九重。到那时,除了我师父他老人家出山,天下将无人能跟他对敌。现在好啦,天幸你在此时赶来,可用我朱雀门的绝学,诛杀此贼了。” 唐惜惜道:“我才学了这两天,恐怕是不成的。” 梅琼珊道:“不妨事。你以《莲台九幻》与郗成对敌,自然不是他的对手。现在为师传你本门《朱雀密籍》□□夫,你以此功为主,《莲台九幻》为辅,再佐以玉女剑法,足可胜得此贼。”白云仙子说到此处,极为兴奋,满脸透出红光来,似乎看见自己二十年来的深仇大恨,终于得报。 山中不知人间岁,春风秋月等闲度。一晃十天又过去了。 唐惜惜腰佩白云仙子赠送的绿虹宝剑,从“天梯”上爬下高崖。见山峰南坡的积雪已dàng然无存,惟有北坡向yin之处,还点缀着片片银白。 回首上望,见那石洞隐没于白云迷雾之中,再也看不出一丝痕迹。这十余日的遭遇,便恰似一场清梦。 唐惜惜信步踱出山谷,见遍谷荆棘倒俯折损,正是自己日前进谷时所斫。想起那个挥之不去的白衣少年李珏,也不知他现在生死如何,魂归何处? 正在思忖,忽然听谷外一个声音叫道:“老头子,小小子,快把人给咱们放下,饶你们不死!” 那声音来得好快,唐惜惜只觉眼前一花,两个人影已擦过身畔,向山顶飞shè,那后者怀中似乎还抱着一人。前面的老者言道:“康儿,汉中双鬼极不好惹。咱们快些找个地方救人要紧。”后面的少年接道:“汉中双鬼和郗傲群同流合污,咱们……”攸忽间已掠出十余丈,后面的话便听不清楚。 一老一少刚刚过去,又有两人大呼小叫地追了过来。正是大名鼎鼎,迅如狂风,杀人如麻的汉中双鬼。汉中双鬼口中威吓,脚下不停,转眼掠过唐惜惜之侧。 唐惜惜叫 分段阅读_第 98 章 道:“无常鬼,鬼无常,你们这两个家伙,不认识我了吗?” 鬼无常回头叫道:“哈,唐大小姐!张大户全家是金蛇门杀的,本月二十四在邛崃山卧牛谷,人家等你爹前去结案。你看,你的解yào没有白给,老唐的银子咱们也没有白拿。”一边回头说话,一边脚下急奔不停,对拦路的荆棘石头竟趋避若神。 唐惜惜脑中猛然一闪,高声道:“喂,你两个家伙,郗傲群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跟他同流合污了?”纵身便追。 唐惜惜展开身法,便似一朵红云,冉冉升到山顶。见眼前一片草地,一个长须葛衣老汉双腿盘坐,双掌抵住一个黑面少年的背心,不言不动,神色肃然。另有一个长身少年,长得黑眉大眼,手拄一条齐眉棍,站在老者面前。 汉中双鬼正冲那黑眉大眼的少年运气,见唐惜惜跃上峰来,都惊“噫”出声。无常鬼呲牙裂嘴,笑嘻嘻地道:“唐大小姐,你找到李珏没有?” 唐惜惜心头一痛:“他死啦,再也活不转来了。” 鬼无常一听大乐,伸手便往唐惜惜胸脯摸去,叫道:“那小白脸死了,你还是跟我一起过罢!”唐惜惜大怒,回手一掌,鬼无常一笑躲开,冲无常鬼扮了个鬼脸。 无常鬼道:“既然李珏那小子死啦,这个黑小子的死活,咱们还管不管?” “管哪!为什么不管?”随着话声,一个白胡子老头如一只巨鸟般飞跃上峰,紧接着又有好几个人掠上峰来,却是一尼,一丐,一道,一个大和尚和一个中年文士。 唐惜惜见这小小山峰之上,一会儿功夫便聚集了这许多高手,不由大为惊奇。 来者诸人,正是左柱天和江湖五散人。 那一日汉中双鬼扶着阚大山回转客栈,向思尘师太说明李珏追赶黑马车之事,思尘和岳峻峰极不放心。次日天明,不见李珏回转,岳峻峰沉不住气,按照汉中双鬼说的方向探下去了。又过两天,仍不见岳、李二人回音,思尘师太便带汉中双鬼和阚大山去丐帮分舵,想求丐帮弟子帮同寻找他们帮主的两个拜弟。 找到丐帮分舵,竟遇上左老二和四散人,故友会合,意外之喜。白不舍说起帮主前日去米仓山拜会渡劫神针,至今未归,又谈起柯府金盆之会,思尘师太和汉中双鬼才知道,乐山张大户家血案也是金蛇门所为。 左柱天听说徒儿岳峻峰失踪,哇哇叫嚷着要去寻找。按照思尘师太的分析,李珏是追随不明马车奔西方而去,说不定和来日的邛崃山之会有关,大家不防到邛崃山附近去打探风声。众人一致赞成,留下阚大山看守分舵,将息伤势,大伙儿随左柱天去寻岳、李二人。阚大山老大不愿。 众人出成都往西,路过岷江,见江面上一只无蓬孤舟,顺水而下。一个长身少年把舵cāo楫,击节而歌。众人听那江水浩浩轰鸣,也尽被歌声压下,不由尽皆惊讶,看那少年相貌,面黄无须,类似病夫的一般,怎会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那孤舟顺风顺水,眨眼间已掠过诸人身畔,向下流驰去。左柱天注目孤舟,忽然哇哇大叫,沿江便追。众人吃了一惊,白不舍叫道:“左老二,你干么?” 左柱天道:“我的徒儿,乖乖黑徒儿,在那只船上!” 众人看去,果然见舱板上坐卧一个黑面少年,见他双目紧闭,精神萎顿,一个长须老者在他身后站立,右掌虚悬于黑面少年头顶,将落未落。那黑面少年不是岳峻峰,却是那个?众人呼哨一声,联袂追下。汉中双鬼跑的最快,紧随左柱天身后,叫道:“和小船比赛吗?那倒好玩的紧。” 船上那长身少年见岸上一众人奇装异服,发喊追赶,且轻功都是绝佳,不由大为诧异。他停了歌声,向那老者说了几句什么,那老者哈哈一笑,令小舟顺水拢向彼岸。那少年发一声喊,抱了岳峻峰,跳上堤去,一溜烟向东驰去。 思尘师太等众人驻足西岸,束手无策。等他们搭船到了东岸,那一老一少早没了踪影。众人一路往西,一连追了十余日,才发现那二人的端倪。这一日,追风剑林乘风行路中去 分段阅读_第 99 章 林中小解,忽然听到林中有人说话,正是那舟上的一老一少。林乘风呐一声喊,后面众人齐都围拢上来。林中二人见不是头,那少年抱起岳峻峰,一溜烟向西便奔。 江湖五散人等放足疾追。汉中双鬼这回“移形百变”的轻功发挥到极致,遥遥在前,一心要捉到前面二人,好在五散人面前显功。 草地上清风浮动,落叶无声。 无常鬼叫道:“那小子,快把岳峻峰jiāo出来,不然的话,老子要你好看。” 那少年冷笑道:“你这两个丑鬼,本就不好看,能要小爷怎么好看了?” 鬼无常叫道:“待会儿老爷们把你变成血淋淋的俊小伙,那就好看啦,你要不要试试?” 少年怒道:“呸,小爷一棍,便把你们两个长脸砸个稀巴烂!” 汉中双鬼最忌别人提到自己的长脸,哇哇大叫,向前一闪即逝。 旁观的唐惜惜吃了一惊,暗道:“糟糕!”草地上那老者已跳起身来,把岳峻峰塞入身后草丛,叫道:“康儿小心!” 话音未落,那少年已离地而起,身在半空。汉中双鬼如同从地下冒出的一般,分握少年双踝,便待向山石上甩出。那少年面不改色,手中齐眉棍陡从□□向前探出,棍头微颤,幻出两个棍影,疾点双鬼华盖xué。那棍头来得太过突兀,又从意想不到的角度点来,双鬼再想抵御已自不及。 汉中双鬼哇地一声叫,撒手扔了少年,闪电般回到原位。那少年一个筋斗落在地上,神色又是惊奇,又是不服。众人见少年棍法如电,双鬼身法似风,各占一绝,不由哄地喝了一声彩。 汉中双鬼听人们叫好,心yǎng难搔,吸气作势,便待再度出击。对面那葛衣老者叫道:“且慢!汉中双鬼,你们两个的狗头,可比这古松还结实么?” 说着伸出一只枯手,往古松上只一抓,已抠下一块木头,随即一攥,松末从指缝间洒落草地。 汉中双鬼面面相觑,骇然变色。左柱天叫道:“老头儿,抓烂一块糟木头,在这里吓唬谁?倘若不把乖乖黑小子还给我,我就把你的细脖子像这松树一样斩断!”一扬手,掌缘切中一棵茶杯口粗细的松树,那松树登时折断,歪倒在地。 唐惜惜在一旁看了,暗自忖道:“爹爹常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话一些不假。这两个老前辈掌上和指上的功夫,虽不如师父白云仙子搓木起火的功力深厚,可也能傲视江湖,鄙睨武林啦。” 葛衣老者见左柱天掌切松树,骇然变色,叹息一声:“依阁下身手,天下再无作第八人想,却甘为金蛇门爪牙,郗氏帮凶,当真是可惜,可叹!” 左柱天听说世上竟还有六人武功在自己以上,不由心yǎng难搔,叫道:“喂,老头儿,你说比我武功高的,除你自已以外,还有哪五个?你说,你说!” 葛衣老者道:“老朽武功稀松平常,焉敢跟阁下并肩比较?降龙打狗郑九霄,无du断魂贵门主,巴山双绝左氏双侠,渡劫神针玉石先生,这几个可比得上阁下么?再加上敝上五台山了因大师,恰好六个。” 左柱天似是听到天下最滑稽之事,哈哈大笑:“他nǎinǎi的,什么贵门主贱门主的,萧无du那老小子,能当我的门主么?” 葛衣老者一愣,却听一声佛号,从对方队伍中走出一个胖大和尚来。那和尚打个问讯:“阿弥陀佛。贫僧少林慧明有礼。适才这位小施主使的棍法,本是从凌云剑法‘一分为二’中变化而来。这位老施主的鹰爪力功夫,也好像是出于姑苏凌家。不知两位施主和风尘剑侠凌云志凌老剑客怎生称呼?” 葛衣老者冲和尚一拱手道:“这位大师果然好眼力。小老儿凌通有礼了。不知大师和敝家主风尘剑侠因何相识,又怎地加入到金蛇门中?尚望赐告。” 慧明大师仔细端祥了葛衣老者一番,忽然全身一震,颤声道:“凌管家,达之老弟,你仔细看看老夫,难道不认识了么?” 唐惜惜见这大和尚自称“老夫”,称别人“老弟”,不由更是惊讶。 葛衣老者对大和尚相了一相,忽然跪倒,欣喜满面: 分段阅读_第 100 章 “恕小老儿眼拙,我道是谁,原来是万大侠。万大侠,你怎地当了和尚啦?” 慧明急忙伸手相扶。又听“扑通”一声,那黑眉大眼的少年也跪了下来,叫道:“万大侠,侄儿归仲康拜见你老人家。” 慧明大师哈哈大笑,将二人扶起,说道:“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啊。”为双方一一介绍,大伙儿皆大欢喜。当介绍到唐惜惜时,众人才发现她哪一方面的人都不是。鬼无常嘴快,说道:“这位是唐大小姐,李珏的老婆,辛无疾的弟妹。”唐惜惜啐了一声,脸色飞红,“唰”地拔出宝剑来。鬼无常赶忙逃开。 书中暗表,慧明大师俗名万里云,和风尘剑侠凌云志原本都是北汉皇帝刘崇的殿前大将。和兵马大元帅杨衮三人jiāo好。后因北汉“土瘠民贫,内供军国,外奉契丹,赋繁役重,民不聊生”,刘崇对部下大将又极为疑忌,万凌二人一怒之下,双双辞职挂印。万里云力劝杨衮急流勇退,但杨衮不忍背离刘崇,又值长孙延平和张金定新婚不久,便未答应。 万里云辞官之后,入少林出家。可他出家后豪气不减当年,遂结jiāo白不舍、林乘风等一众朋友,依旧行侠江湖。凌云志回归老家后,过不了清闲日子,遂仗剑出门,遍游名山大川,结识了神女门弟子孙月娘和颜如玉,三人之间引起一段情孽,致使孙月娘走火入魔而死,空留一腔悲怨。凌云志对孙月娘不能忘情,又不能摆脱颜如玉的苦恋狂爱,也遁破红尘,远赴五台山出家,法号了因。十余年后,凌云志老父病死,凌府衰败,管家凌通凌达之收拾家中细软,带上小厮归仲康,也投奔了五台山。他们二人在寺中侍候了因起居,同时也做些杂务,但时日长了,也都学了一身惊人的艺业。这一次了因来峨眉山访道,凌通和归仲康也跟了来,不想在游览岷江时发现岳峻峰落水,便恰好救了他的xing命。 慧明大师和凌通说明了其间的原委,大家才知是一场误会。汉中双鬼见架打不成了,不由大是懊丧,鬼无常叫道:“岳峻峰这个黑小子不是去找李珏那个白脸小子的吗,怎么又会落到岷江里?李珏那小子又去了哪里?”说着话,瞧了一眼唐惜惜。 凌通答道:“原来这是左氏双剑的高徒岳峻峰,在下早闻其名。他追赶郗傲群时被萧无du的护卫打下岷江,至于什么李珏,倒是没有见过。” 唐惜惜暗道:“郗师兄的儿子却也这么大了。岳少侠为什么追他?李珏呢,李珏又去了哪里?”一想到李珏,心中便不由大痛,独自背转身,一个人丧魂落魄地往峰下走去。 她心中想道:“这些人已经消除了误会,成了朋友。可李珏在yin间一个朋友也没有。我在阳世间,又何尝有朋友了?爹爹只会喝叱我,骂我,哥哥们也只顾练功,不来关心我,我师父虽然待我好,但她要我去杀了郗师哥,为她报仇,还要寻找什么《神女玄经》,为她治伤。唯有李珏哥哥,心地那么好。他和我一块儿走路,一块儿说话,还一块儿在巴山林中……睡觉。那一夜听着他的呼噜声,我心里可比什么都高兴。我送给他金银珠花,他也没有说要还我,这就说明他心里有我,已将我当成朋友。现在我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我对他们说李珏死了,又有什么好?徒惹人家伤心罢啦。他们的伤心,都是假的,过了几天也就忘了,哪里有我这样刻骨铭心?我要去找他,走到海角天涯,我也要和他在一起。” 唐惜惜边思边想,柔肠百结,信步下峰,不知身在何处。背后传来无常鬼的喊声:“喂,唐大小姐,你到哪里去?”可唐惜惜哪里肯去理他,已去得远了。 山峰上叫嚷起来。听出来是左柱天在叫:“黑徒儿,滚出来,不然我老大耳刮子搧你!喂,凌老头,你把我徒儿弄到哪里去了,怎地这山峰上遍寻不见? 唐惜惜回到客店,取了衣物,算还店钱。店小二见她失踪了好多天,现在又忽然出现,惊奇不已,却不敢多问。惜惜见酒馆内桌椅如昔,盘盏依旧,而据案饮酒的白衣少年,却不知魂归何处。 分段阅读_第 101 章 在李珏坐过的椅子上坐下来,魂绕梦牵,呆了良久,才出店上马,直奔乐山唐家堡驰去。 这一日行经德阳府,见女墙上旗幡招展。士兵盔明甲亮,城门口也盘查甚紧,一遇外乡口音之人,便抓了起来。唐惜惜一口川音,且系女子,未遇盘查,牵马进了城门。 唐惜惜见街面上行人稀少,铺户店面也都上板打烊,心中奇怪。一打听,有个老者告诉道:“女娃子,你不知道吗?北宋大军就要打进来了。德阳府过几日就要变成杀人场了。唉,女娃子长得这么俊俏,还要到处乱跑……”唐惜惜不听他唠叨,牵马去了。 当夜二更,唐惜惜坐在客房默练“莲台九幻”心法。正在灵台空明之际,忽然房顶上响起两下衣袂带风之声。惜惜收了功法,暗道莫不是宋朝的探子?我家在蜀国,前去捉几个探子审审,也好为国家出些绵薄之力。想罢轻轻开了后窗,翻身上房,见有两个人影穿房越脊,一直向南去了。 唐惜惜跟了一段路,见那两人身影一晃,掠下屋去,刹时不见踪影。惜惜暗道:“难道他们发现了我的追踪?”伏在瓦面上倾听。 南边一座大院内忽然响起三记掌声,接着墙外又是两记。方才那两条黑影嗖嗖掠起,直跃过墙进院去了。惜惜暗道:“原来是两个窃贼。可又怎会击掌传讯,自暴身份?”一时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 唐惜惜听了半天不见端倪,正要离去,忽听西北角上衣袂带风,又有几条人影飞驰而来,直奔对面大院。和先前两人一样,也是击掌为号,进院中去了。惜惜愈加诧异,便想留下来看个究竟。又有四人从身侧掠过,身形纤细,步法枭娜,竟是女子。唐惜惜暗中一数,前后三批共十二位高手,进入大院,但都似泥牛入海,进院后再无声息。 唐惜惜见再无夜行人来,正要纵身进院,忽听左侧屋脊后有人低声道:“大哥,这金刀王大鹏虽然素有侠名,但平素极少与江湖人结jiāo。今日竟有这许多武林高手集会于此,我看这事透着古怪。”惜惜吃了一惊,暗道这声音好熟。侧目望去,见屋脊后伏了一灰一白两条人影,由于夜黑,看不清面目轮廓。 她心中奇怪:“这人夜行,怎穿一身白衣?看来对自己的武功自负的紧。” 只听那灰衣人低声道:“朱雀令二十年隐匿江湖,今日复出,里头定有重大秘密。说不定这事和半月以后的邛崃之会有些牵扯。咱们这便下去罢?” 唐惜惜愕然惊骇,暗道:“怎地这里又有朱雀令出来?”听这灰衣人口音也仿佛相熟,只是想不出是谁。 忽听白衣人嘿嘿地低笑起来。灰衣人道:“兄弟,有什么好笑?” 白衣人道:“在咱们右首房瓦上,还有一位道上的朋友!” 唐惜惜心中奇道:“以视线角度而论,这二人定然不会看见我。那这白衣人是凭我呼息之声作此判断了。此人好深厚的内功!”但心中不甚服气,轻轻哼了一声:“阁下和本人一般,也不必五十步笑百步。” 灰衣人“嘻”地一笑,低声道:“兄弟,说话不小心,可要得罪人了。走,咱们去瞧瞧!”白衣人应了一声“是”,墙头上白影一闪,已进入院内。灰衣人身形弹起,如一道淡烟,也投入大院之中去了。惜惜暗道:“这两个人的身手,哪一个都能跟师父她老人家过到三百招以上。不想这小小德阳府,竟有如斯高人光顾。”也不再等待,身形冉冉升空,似一朵红云般向院中飘落。 院内有人“噫”了一声,击了三掌。唐惜惜依照前面十二人所为,击两掌相应,缓缓落入院内。见院中早有许多人肃然而坐,谁也不吱声,那灰白二人,却不见踪影。唐惜惜也索xing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过了片刻,墙外猎猎风响,四名蒙面汉子掠上墙头。院内墙下有人在黑暗中击了三掌,那四个汉子却不理会,只顾向院内跃落。 忽由墙角下站起一排持矛武士,领头武士喝道:“朋友既非奉朱雀令而来,这便请回罢。咱们这里今夜有事,足下休趟混水。” 那带头的蒙面人沉声 分段阅读_第 102 章 喝道:“你是何人?好大的狗胆!朱雀门掌门驾到,还不快让金刀王大鹏迎接?” 唐惜惜只觉今夜之事件件匪夷所思:“哪里又冒出一个朱雀掌门?” 一个苍老的声音哈哈大笑,顿时之间,整个大院之内灯火通明。 厅门大开,三名高大老者走出院来。中间一位老者腰悬金刀,左首道装打扮,右首一身劲装,满脸精悍之气。中间老者走下台阶,向院中众人拱手道:“承蒙诸位英雄赏脸,瞧得起我金刀王大鹏,应召前来。王某会同青城掌门杭天齐道长,天都掌门祁万通大侠,与众位英雄见礼。 众人一齐还礼,齐道:“好说,好说。大伙儿奉朱雀令来赴国难,那是义不容辞。” 王大鹏一挥手,冲那四个蒙面人道:“凭你们四个,哪一位也不配做朱雀门主罢?朱雀门隐匿江湖二十余年,今日朱雀令一出,便凭空冒出一个朱雀掌门来。老朽倒要看看,这位朱雀门掌门是怎生模样?” 那为首的蒙面人道:“王大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假传朱雀令,欺蒙江湖同道。现在又对朱雀令使如此无理,该当何罪?” 王大鹏脸色大变。 青城派掌门杭天齐怒道:“那蒙面小鬼,休在这里妖言惑众!贫道问你,那朱雀掌门,如果不是阁下,他现在哪里?” 杭天齐话音未落,忽觉肩上被人一拍:“杭掌门,朱雀掌门便在这里,你到哪里去找?”杭天齐年届花甲,功力通玄,突然遭此戏弄,怎不大惊失色?急忙转身看去,却见眼前空空dàngdàng,并无一人。他身形连转三转,只觉背后有双眼睛一直看着自己,而自己却看不见对方一片衣角。 院中众人却看得清楚,在杭天齐身后,赫然站着一个青衫老者。那老者轻如柳絮,飘若疾风,如影附形,紧贴着杭天齐后背转动,不管杭天齐如何展动身法,那青衫老者竟似未卜先知,已提前一拍跨步,又绕到他背后。看那老者步法,似行云流水,虽然趋避若神,但丝毫不显快速。 院中众人无不骇然失色。 唐惜惜看到这青衫人的身法,却想道:“这老者的轻功身法,怎么和本门的‘莲台九幻’如此相似?”可是从他吐纳呼吸的声音听来,却又并非本门内功。 杭天齐没有看见对方,臊的面皮通红,手按肋下剑柄,已露出杀机。身后那青衫老者见状哈哈大笑,斜身跨步,已到了杭天齐身前,躬身道:“老弟兄多年不见,开个玩笑,杭道长何必动怒?郗成陪罪了,望道长海涵。” 杭天齐看清楚眼前之人,只气得吹胡子瞪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唐惜惜长嘘一口气,暗道:“怪不得此人敢冒充朱雀掌门,且又会使本门功夫,原来是郗师兄到了。” 师妹出马 且说这郗成当初和葛玲逃离绵阳山五指峰,跑到东岳泰山躲了起来。过了两个月,江南有消息传来,说朱雀门掌门白云仙子忽然暴死,朱雀门土崩瓦解。 郗成二人欣喜若狂,去了心上一块大石头。后来郗成在泰山开山立柜,创下泰山神门。由于 郗成行事邪恶,属下所收弟子多是武林宵小,是以江湖上都称其门派为泰山鬼门,其门人也称为鬼卒。 郗成闲游山中,忽遇野叟,传他引气吹箫之术。他得了这项本事,如虎添翼,从此兼正邪功夫于一身,江北再敌手。邪功利于速成,而正派功夫却需日积月累,郗成贪功,身上邪气大炽,渐渐走入魔道,朱雀门内功受到邪气压制,再也发挥不出。待邪功大成,郗成才发觉这种速成功法只能伤敌于出其不意,比之朱雀神功毕竟远远不如。想回过头再练“莲台九幻”时,才忽然发现体内正气已无,空有《朱雀秘籍》在手,无法再练。 后来泰山鬼门投靠了后周大将郑恩,郗成得以认识当时在郑府做客的“三手神叉”庄雄。庄雄和郗成谈的投机,传以家传吐纳功法,这功法甚是奇异,郗成练后,竟把体内戾气化去不少。 上次芭蕉沟雨中夜战,他的鬼箫没有胜过那突如其来的歌声,原因便是内功邪气已衰,正气复生之故。但如 分段阅读_第 103 章 若不是体内正气复生,单是李珏那两掌殴击和六日夜的数千里狂奔,也早已将他累死。 也正因为李珏将他的满身邪功震散,倒为其重练朱雀神功提供了绝好的机缘。 那一日郗成自睡梦中醒来,见钢杖滚落身侧,而李珏已经无影无踪。他努力翻身坐起,不知李珏为何饶了自己不杀,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心想自己这一身内伤,若回成都,倘遇上李珏、思尘、岳峻峰之辈,定无生理。踯蹰半晌,扮作一个年老乞丐,翻山越岭,一直逃回汴京去了。 郗成回到汴京,面见郑恩禀报西蜀之行,郑恩次日上朝,奏明赵匡胤。宋□□详问蜀国的山川之利,民俗人情,政治经济,百姓疾苦,以及军队的分布力量。郗成详尽说明蜀国军事布署情况,并奏明其君臣上下离心,政治腐败,军纪不整,已不堪一战。 赵匡胤笑道:“孟昶这小子,难为朕还把他当成一个人物。也不必和他搞什么联合了,直接灭了他,再沿江顺流而下,直捣金陵!” 曹彬、呼延赞等一班武将叫道:“皇帝大哥说的甚是。直接灭了岂不痛快?臣等愿领五万精兵,直捣成都,捉了孟昶那小儿来,献与陛下!” 宋□□甚喜,令郗成休息几日,随郑恩的先锋营率先起行。 郗成回到府宅,摒弃一切杂务,挑一静室专心练功。他内伤颇重,但因邪气已散,练起朱雀神功来倒事半功倍。郗成轻车熟路,头一天功夫发动,已将内伤治好,七天之内功夫已经大成。 车辚辚,马啸啸,行人弓箭各在腰。 厉兵秣马,征衣在身。 宋兵先锋营至德阳府,离城四十里扎下大营,埋锅造饭。郗成心系爱子下落,自动请令,夜间到城内打探军情。郑恩准请,让他带领四名弟子旧部,偷跃城墙,入城去了。 郗成等五人进得城来,见天色尚早,找个酒店坐了,要了一桌酒菜慢吃细饮。见两个道人走进店来,一迭声道:“店家,拿酒来吃,做两大碗素面。”店小二喊了下去,不一时热腾腾地端上桌来。 那左首道人喝了两杯酒,吃了半碗面,冲右首道人低声道:“师兄,听师父讲,白云仙子已失踪了二十年,今日朱雀令重出江湖,不知是真是假?” 郗成脸上陡然变色,心下震惊。右首道人向这边斜了一眼,郗成端起酒杯,遮住脸面。那道人道:“师弟,快些吃罢,师父在等咱们哪。” 左首道人道:“不要慌,二更天还早着哪。师兄,你说这次朱雀令复出江湖,会不会跟宋军压境有关系?” 郗成酒杯停在半空。右首道人用筷子一敲师弟手背,低声道:“少说几句成不成?” 左首道人看了郗成五人一眼,低头饮酒吃面,不再言声。 又过半晌,已是定更。对街暗处忽然传来三记掌声,两长一短,层次分明。两个道人站起身来,撇下一块碎银,大步出门去了。郗成暗道:“探听军情倒不要紧,可这朱雀令之事于我关系甚大,非得探个清楚不可。”遂也摸出两串铜钱来道:“小二哥,结帐!” 店小二看见道人撇下的白银,眉花眼笑。此时见这青衫老者只付两串铜钱,登时兴味索然,拉长了脸道:“好小家子气!还差三吊半铜子儿。” 郗成笑道:“小二哥,你那水牌上菜价写的清楚,我还多给了你一吊五。你恁地说时,这一吊五也省下了罢。”两根手指一扯,已将串钱的绳子扯断,又取下一百五十个铜钱来,装回缠袋。 店小二只得将铜钱收起,口里咕哝道:“我们小本生意,点灯熬油的,也不容易!都似你这般悭吝,那我们……”转头看时,哪里还有人影? 郗成五人蹑足潜踪,跟定前面两个道人,一直来到王氏大宅。 这才有了冒称朱雀掌门驾到,现身捉弄杭天齐之事。 郗成捉弄青城掌门杭天齐,这一报出名号,王家大院中立时鸦雀无声。 杭天齐道:“好啊,郗成,这几年你泰山鬼门出息啦,竟到咱们川西,上门来欺负人哪?我青城派不怕你!” 郗成大笑道:“你青城派是什么东西 分段阅读_第 104 章 ,竟敢冒我朱雀神门名义,散发朱雀令,在这里招摇撞骗?” 一句话出口,除唐惜惜之外,院中诸人无不大吃一惊。杭天齐诧异道:“朱雀神门创于白云仙子,总舵位于我川西,怎地跟你山东泰山门扯上干系了?” 郗成冷笑一声:“井底之蛙。杭掌门只知朱雀门为白云仙子所创。可知白云仙子麾下,尚有两个大弟子么?” 天都派掌门祁万通接过话头道:“当年白云仙子梅女侠创立朱雀门,是收过一些门人弟子,其掌门弟子有二,江湖人称玄武、玄女双雀。朱雀门解散后,他们也即告失踪,成为武林中一大奇案。郗先生重提此案,可是知道双雀的一些端倪么?” 郗成瞧了祁万通几眼:“天都掌门阅历倒广博。你既知朱雀门下有双雀其人,可也应该知道,这玄武神雀正是我郗某,玄女神雀,便是山妻葛女侠。” 祁万通、杭天齐等人“啊”了一声,大出意料之外。这时王大鹏已泪流满腮,上前两步,扑通跪倒在郗成面前,颤声道:“大师兄,天可怜见,咱们还能见面。你,你,你不认得小弟了么?我是王捻儿啊!当年在玄武堂,专管传递令信。诺诺,我颈后有一撮红毛,你那时还用手拉过我这里。” 郗成仔细端详一番,哈哈大笑:“我道是谁,原来是王捻儿兄弟。唉,以前的兄弟姐妹们都散啦,你怎么会到这里?”脑子里却忖道:“咱夫fu害死师父之事,也不知王捻儿知道多少?但看他这股披肝沥胆,如见亲人的情怀,却又不像明了内情。” 王大鹏擦一把泪水:“二十余年前,师父去峨眉山访道,派小弟去山西五台传朱雀令。小弟因为路上碰到几桩事,耽误了行程,等回到五指峰时,咱们朱雀门已经烟消云散,一个门人也不见了。小弟辗转来到这里,一直惦念同门的消息。有人传言说师父和师兄师姐死啦,小弟说什么也不相信,咱们这不又相见了吗?葛师姐和师父可好?” 郗成听王大鹏说了原委,暗道:“原来他当时不在山上,什么事都不知道。那就好了。”双手拉起王大鹏:“好兄弟,天幸你外出,得脱大难。那一日师父访道回山,咱们师兄弟当夜为师父摆酒洗尘。不想酒至半酣,不知从哪里杀来成千上万的蜀国官兵。” 王大鹏惊道:“怎么会有官兵上山?本门从不做犯纪之事,跟官府有什么干碍?” 郗成道:“当时师父也是如此质问为首军官,那军官说道:‘现有人出首告你等啸聚山林,与北周勾结,要图我大蜀国江山。奉我皇御旨,凡朱雀门人,格杀勿论!’一声令下,箭如飞蝗,shè倒师兄弟姐妹百余名。咱们纵有武功在身,可又怎能抵挡那众多官兵的利箭?大伙儿虽然也杀死了千余名官兵,可本门弟子也死伤殆尽。官兵队中竟有十余名绝顶高手,将师父和葛师姐围在垓心。我肋下中了一支du箭,被人一掌拍下悬崖。等醒来再次挣扎上山时,已到了第四天的早晨,山上早成一片废墟,连人影儿也不见一个了。 我当时独自一个,又有伤在身,不敢在蜀地逗留,透迤逃至泰山,创建了泰山神门,以图为师父报仇。天可怜见,今日让我终于习成本门绝艺‘莲台九幻’。我便重回川西,可以为师父和师姐报仇血恨啦。兄弟,你帮不帮我?” 王大鹏心中大悲,说道:“师兄说的那里话来?我自然帮你。可是……” 郗成紧盯王大鹏,问道:“可是什么?” 王大鹏道:“师兄,虽然蜀国官府对咱们有灭门之恨,可是而今宋国兵临城下,蜀国黎民何辜,要遭这兵戈之危?我等以侠义为本,应当先外侮而后家仇才是。今日小弟以朱雀令召集群豪,便是要揭竿斩木,共抗宋兵!” 院中群豪齐声喝采。 唐惜惜暗想:“郗成师兄真是无耻之极!师父明明为他所害,他却颠倒黑白,把罪责推在官府身上。这位王师兄倒是个侠义中人,不过看样子他很重师门情义,最终要受郗成蛊惑。我要不要站出来,拆穿郗师兄的把戏?” 郗成说道:“王师弟顾全大义,着 分段阅读_第 105 章 实令人感佩。愚兄不才,愿率泰山神门全体徒众,以附贤弟骥尾,听从朱雀号令。” 王大鹏惊喜jiāo急,“扑通”再次跪倒,声泪俱下:“郗师兄如此侠义!只要师兄同意共抗外侮,救我蜀国黎民于水火,你是朱雀门掌门师兄,这枚朱雀令理应由师兄执掌,小弟愿率德阳全体侠义,齐尊师兄号令!”向怀中一伸手,摸出令牌托于掌心。 唐惜惜见到师门朱雀令牌,心中一震,脚步前移。院中众人引颈翘首,见王大鹏掌心平放着一枚晶莹碧绿的心形玉牌,中间刻着一只朱红色的孔雀,舞姿翩翩,呼之yu出。 郗成心中狂喜,伸手便抓。王大鹏见郗成神色有异,右手不由一缩。人影一闪,杭天齐纵向前来,喝道:“且慢!” 郗成心中懊恼,沉声道:“杭掌门,连我本门之事,你也要chā手么?” 杭天齐哼道:“贫道不敢。只是这朱雀令干系重大,持此令者便是武林之主。贫道有事不明,可不能不先问清楚了。” 王大鹏道:“杭道兄,你这是?” 杭天齐冲王大鹏使了一个眼色,悄声道:“王兄后退,收好朱雀令。我看你这位师兄,有些古怪。” 郗成眼看功败垂成,不禁对杭天齐恨之入骨,却装出笑脸问:“杭掌门有话,不妨讲在明处。” 杭天齐淡淡一笑:“我这人有个怪脾气,那便是有话不闷在心里,拼死也要说出来不可。方才听郗大侠讲二十年前蜀国兵剿贵门之事,贫道甚觉不解。那领兵的将官曾言及有人首告贵门逆反,那首告之人是谁?还有,那蜀国官兵之中,又怎会有许多武功高手?” 唐惜惜刚要上前,见事情突变,便停住身形。 郗成道:“杭掌门这两个问题,倘在二十年前提出,郗某是一个也回答不出来。后来郗某查明真相,却原来是川中四杰欧阳寒、廖炯、云三娘、陈不悦等人嫉妒我朱雀门在川西成名,竟联络丐帮郑九霄向官府诬告,并扮成官兵领路上得五指峰。我师父虽然神勇,可怎抵得川中四杰和丐帮众长老的合力围杀?” 话音未落,听房坡上有人叫道:“郗成老贼,你枉为一代掌门,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满口胡说!”话到人到,一道灰影飞落郗成身前,呼地便是一掌。 这一掌自天而降,郗成不及闪避,单臂呼地迎出。“嘭”地一声大响,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两股掌风击得平地砂石齐飞,斑竹乱摇。 郗成退了七八步,只觉喉头一甜,差一点大口鲜血喷出。他心中大骇:“天下竟有如此浑厚威猛的掌力!”见眼前站定一条威猛大汉,正冷冷地看着自己。郗成调运一下气息,沉声道:“阁下何人?” “丐帮帮主辛无疾!” 这一声如同zhà雷,在庭院中造成一阵轰动。群豪jiāo头结耳道:“哦,他就是辛无疾!” 辛无疾朗声道:“诸位听了!这位郗先生诬陷川中四杰,辱我先师,yu夺朱雀令为已有,你 们当他是什么东西?他便是大宋国郑恩帐下的得力大将!” 一句话出口,郗成脸色大变,院中更是一阵大乱。 王大鹏拱手施礼道:“原来是丐帮帮主夤夜光降,小老儿有失迎迓,望乞恕罪。” 辛无疾还礼道:“不敢。王大侠以黎民为重,赤心报国,此等襟怀令辛某感佩。” 郗成道:“王师弟,此人的师父郑九宵便是出卖本门,围杀师父的罪魁祸首,你不下令擒他,还等什么?” 王大鹏好生委决不下,问道:“郗师兄,我只问你,你现在当真是宋国的将官么?” 郗成见无法再隐瞒身份,转了口气道:“师弟,我如今是在宋国做官,这不错。我看你生xing厚道实在,却有些愚了。蜀国君臣不和,饥殍遍野,宋兵一来,立刻如汤泼雪,大厦将倾。你又非蜀人,何必为蜀君卖命?独木难支大厦,凭这些江湖汉子,岂能挡住宋国数万大兵的铁蹄?依愚兄之见,你不如将本门令牌jiāo出,率大伙儿破了这座德阳城,去投顺郑三爷。你我本门兄弟,愚兄保你下半世荣华富贵,你看如何?” 王大鹏道:“师门如 分段阅读_第 106 章 是川中四杰和丐帮勾结蜀国官兵所灭,小弟自当听从师兄调遣,举家投宋。但兄弟以为,应先报了师门之仇,再议投宋之事。”他心中却想:“以川中四杰和丐帮平日所为,不一定会做出勾结官府,残害武林同道之举。只要一见到川中四杰,一切便会水落石出。” 郗成冷笑道:“那川中四杰恶贯满盈,早被愚兄打发去yin曹地府啦。眼前便有辛无疾这个仇敌,你敢不敢杀他为师父报仇?” 只听“呛呛”几声脆响,院中跳起两名道姑,拽出长剑,杭天齐和祁万通也拉剑出匣,四柄长剑指住郗成四处大xué! 那为首道姑道:“峨眉派追魂剑刁四姑,破风剑闻天婵向郗先生请教。我师娣的弟弟剑阁书生陈不悦是你杀的?” 祁万通道:“郗成,你身为宋官,我身为蜀民,此为公;川中四杰是我莫逆之jiāo,此为私。为公为私,老朽都要与你一战!” 杭天齐回头向王大鹏道:“王兄,这郗成不是好东西,便是他使得贵门毁于一旦!” 郗成手下四个蒙面人见势不妙,一涌上前。辛无疾拦住道:“辛某陪你们玩玩罢!” 王大鹏左观右望,犹豫不绝。忽然肩上被人一拍,一个银铃般的声音道:“王师兄,我有话跟你讲。”王大鹏转身,见跟前站了一个红衣少女。 来者正是唐惜惜。她见辛无疾现身,心中狂跳,暗想:“怪不得刚才在房坡上听着声音耳熟,原来……竟是他们!谢天谢地,他们没死。他怎么还不下来?他还在生我的气吗?”见王大鹏左右为难,这才现身,拍了他一下。 王大鹏见这少女喊自己师兄,奇道:“姑娘面生的紧,为什么如此相称?” 唐惜惜抽出绿虹剑来:“王师兄,你可识得此物?”王大鹏看了片刻,老泪纵横,便要跪倒。唐惜惜轻舒玉手相扶,轻声道:“王师兄,师父白云仙子没有死!” 这轻轻一扶,王大鹏偌大的身躯便跪不下去。他听唐惜惜这样一说,忍不住“啊”地叫出声来。 场上格斗正酣。 辛无疾奋起神威,一式“潜龙勿用”,将一蒙面人的脑袋砸扁,滑步侧身“见龙在田”,又一蒙面人上了房顶。第三名蒙面人刚要转身逃走,辛无疾纵身跃起,左手如匹练般甩下,“鱼跃于渊”,那汉子头骨碎裂,倒了下去。 第四个蒙面人甚是精悍,舞动□□,奔辛无疾后心便刺。房坡上有人喊道:“大哥,小心背后!”辛无疾向左侧一让,右手向后甩出,将那人面门打塌了半边,喝道:“神龙摆尾!你死在降龙十八掌下,足慰平生。” 郗成独战四大高手,渐渐落于下风。青城剑气势恢宏,天都剑高绝险峻,峨眉剑精巧绵密,四大高手全力施展,郗成全力遮拦。杭天齐大喝一声:“着!”一片血珠飞溅而出,郗成肩头受伤。 四人精神大振,正待乘胜追击,陡听郗成一声长啸,钢杖dàng开四柄长剑,身形已拔地而起,直升过正堂屋脊。四剑客仰头,却见郗成在空中一变二,二分四,四化六,化出六个身形,占住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位,缓缓下落,六条钢杖横压而下! 院中众人俱都心头一震,但觉脊背生寒。 杖未落下,已是劲风迫体,砂石横飞。六尊幻影,已落至房檐的高度。 却听房坡上暴喝一声,一道白影已如鹰隼般shè起,直窜入六尊幻影中心。 噼噼啪啪六声响过,郗成合影归一,跌落尘埃,嘴角渗出一道血丝。李珏自天而降,哈哈笑道:“龟儿子,这次你又落入小爷手中,还有什么话说?” 郗成见到李珏,咬牙道:“好小子,又是你。暗施偷袭,算什么好汉?” 李珏怒道:“老贼!你害我四位师父,又将他们信口诬蔑,便是好汉了?我四位师父一生行侠仗义,专门跟官府做对头,又怎会勾结官兵,去残害江湖同道?” 郗成冷笑道:“小子,老朽不与你多讲。有什么恩怨,咱们五日后邛崃山一并解决罢!”说着清啸一声,身形飞上墙头。 李珏叫道:“老贼,小爷就算再追你六日六夜,也要敲烂你 分段阅读_第 107 章 的脑袋!”只一跃,便出现在郗成面前,单手向郗成胸口拍下。郗成不敢抵敌,想要回头,却见墙下辛无疾含笑而立,已封住退路。郗成暗道:“我命休矣!” 一个清脆的声音道:“李少侠,手下留情!”一朵红云飘上墙头,接了李珏一掌。李珏身子一晃,看清来人:“唐姑娘,是你?你原来和这老贼是一路的?这么说,杀我三师父的,果真是你!” 唐惜惜轻道:“李……李大哥,不是我,你知道的,不是我。” 郗成飞身下墙,一路向南疾奔。唐惜惜道:“喂,你回来!”下墙追去。 郗成穿房越脊,翻过城墙来到城外,啐了一口:“呸,宰了川中四杰,结下这样一个冤家。那个唐惜惜怎会出现在这里?” 正在疑惑之间,却听对面荒林中一声长笑,走出两个人来。 前面一个红衣汉子笑道:“郗兄,你让咱们好找啊!”郗成吃了一惊,见来者竟是金蛇门朱雀堂堂主韦四通。后面一人面如玄铁,是玄武堂堂主谢铁雄。 韦四通道:“再过四五日,便到邛崃之会了,你郗老侠客却突告失踪,这算怎么回事哪?咱们赶快去成都柯府,大伙儿也好计议计议。” 谢铁雄道:“郗先生受了内伤吗? 郗成道:“差点yin沟里翻船。请问二位堂主,可有我群儿的消息么?” 韦四通道:“郗少爷被咱们萧门主救下,已收为义子啦。他现在柯府,正等着你哪。” 郗成心花怒放,拉着韦四通道:“好,咱们走罢!” 头上树叶“唰”地一声轻响,跳下一人,笑盈盈地道:“郗师兄,我救了你xing命,便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么?”见眼前美貌少女,正是唐惜惜。 郗成诧异道:“唐姑娘怎地这样称呼?” 唐惜惜拿出“绿虹”剑来:“郗师兄,本门的信物,你总还认得罢?” 郗成脸色大变:“唐姑娘,这柄短剑,你是从何处得来?” 唐惜惜冷冷地道:“看你这副害怕的样子,才知师父的话不虚。郗师兄,你是跟我去见师父请罪呢,还是准备负隅顽抗,和小妹放手一搏?” 郗成骇然道:“师父?师父她……她没有死? 唐惜惜道:“师父不亲眼看见你这叛徒授首,她老人家怎么会死?你这就跟我去见师父请罪罢!” 郗成魂飞魄散,半晌才道:“恭喜师妹,做了师父的亲传弟子!这二十年来,师父她老人家可好?” 唐惜惜道:“她老人家被你夫妻害得生不如死,有什么好?” 郗成慌恐顿消,暗道:“这位唐姑娘涉世未深,一下子便说出实情。师父既然生不如死,如今我莲台九幻神功既将大成,岂会怕你一个黄毛丫头?”想到这里,却假惺惺地道:“小师妹,当年我夫fu一时糊涂,酿成大错。既然师父未死,我可比什么都高兴,你葛师姐现在成都,咱们这便带上了她,一块去见师父罢!” 唐惜惜奇道:“郗师兄,你不怕见师父么?” 郗成道:“当年我夫fu为了孩子,一时糊涂,把师父害成这个样子,后来每每想起,便痛心疾首。这次知道了师父她老人家的下落,就是立刻死在师父面前,也心甘情愿。” 唐惜惜还当他是真心痛悔,说道:“那好,咱们这便走罢。你放心,见了师父她老人家,小妹一定替你说话。” 李珏正不即不离地跟在郗成等一行四人的身后。 他看见唐惜惜跟郗成一处向成都方向行走,心中又是气愤,又是酸涩,暗道:“她和郗成果然是一伙的。李珏啊李珏,你的三师父明明是中了她的银笔而亡,前些时日她又把你迫下悬崖,这次你再不痛下决心,真是枉自为人了。” 但看到对方三人皆是当世高手,李珏也只好悄悄跟坠,不敢妄动。 三更时分,见前面三人进了一座古庙,再也没有出来。 李珏在庙外候至四更,展开“云龙三现”身法,轻飘飘到了禅堂窗下。屏息听了片刻,不见动静,悄悄长身向内观看,见郗成正盘坐于云床上闭目调息,身旁躺卧着金蛇门两位堂主,唐惜惜却已不见。 分段阅读_第 108 章 李珏暗道:“天助我报仇!”右手抵住窗格,便待将其震断。正在这时,忽觉耳后轻风微动,有人偷袭。李珏向右侧一纵,躲开来掌,见一个蒙面人站在身前丈外,向自己摆了摆手,轻轻一纵,翻到庙外去了。李珏暗道:“此人好快的身手!”撇开郗成,跟出庙外。 那蒙面人见李珏跟了出来,向南面山坡上急速跑下。李珏见那人轻功不在自己以下,吸一口长气,展动云龙三现轻功,掠过那人身侧,顺手扯下那人面巾。 一刹那间,两人同时驻足。李珏看清那人脸面,不由惊的呆了。 那人正是唐惜惜。 惜惜怯声道:“李大哥,你……要杀了我吗?” 李珏道:“我并不想杀你。可你杀了我三师父。” 惜惜道:“不,你的三师父不是我杀的。你不信吗?那时咱们正在一处,我没有□□之术前去四杰峰杀人。 李珏道:“可她老人家的额头之上,有你的银笔。郗成是我的仇人,你却救他,还跟他走在一起。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不该有错罢?” 惜惜道:“我不是阻拦你报仇。我让汉中双鬼到川东找你,便是为了亲口告诉你,郗氏父子是你的杀师仇人。” 李珏道:“为什么要亲口告诉我?” 惜惜道:“因为那时候我不知道郗成父子的名字。现在我之所以阻止你杀他,那是因为我要把他jiāo给我师父白云仙子。郗成害得师父困居山洞二十余年,师父若不能亲手处置他,又怎会甘心?”遂将这些天来自己的奇遇简略说了一遍。 李珏无言。他听说过白云仙子梅琼珊的名望,也听说过关于她行侠仗义的故事。 过了半晌,他看看惜惜,忍不住道:“唐……唐姑娘,夜凉了,你冷不冷?” 唐惜惜娇躯一颤,两行清泪顺腮而下。 月光下,两条人影终于靠在了一起。 于是就连月光,也似乎有了些许暖意。 唐惜惜轻轻道:“李大哥,上次我误伤了你,你生不生我的气?” 李珏道:“那次在黑夜之中,你看不清我的面目,况且有花间蝶从中相扰。你激愤之下,难免误会。咱们相jiāo又非一日,我怎会生你的气?” 唐惜惜道:“我知道,既使那一次我将你误杀至死,你也不会怨我,恨我。使你心中耿耿的,是你的杀师大仇。你一直认为你的三师父之死与我有关,是不是?所以你心中虽然喜欢我,想念我,却一直躲避我。你是怕见了我之后,没有勇气复仇,是吗?” 夜色之中,林荫之下,借着淡淡的月光,隐约看出她此时的娇羞可人,柔媚无限。 李珏摸着唐惜惜的小手,握在掌心:“死者已经死了,再也无法活转来啦。我相信你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姑娘。我三师父的死,跟你有关也罢,无关也罢,反正是郗成这老贼引起的缘头,这笔帐要算到他的头上。” 听了他这一番话,惜惜芳心乱跳,如遭电击。她试着想把手儿抽回,却觉得浑身酥软,没有一丝气力。望着天上的一弯眉月,惜惜想道:“要是月儿不再西移,时光不再流逝,一生如此相依相伴,该有多好?” 李珏看着惜惜,神魂俱醉,两人相依无言。 过了一忽儿,惜惜轻轻抽回手掌,叹了一口气:“李大哥,你虽然不忍杀我,还百般为我开脱罪名,但在你的心里,总还是认为是我杀了你三师父。实话告诉你吧,我的傻哥哥,你的三师父不是我杀的!” 李珏一直生怕她承认杀了三师父。一旦真的如此,那真的是令自己无所适从、进退两难了。此时听她这样一说,不由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惜惜,我相信。我为什么不相信?你知道此中的详情吗?告诉我好不好?” 惜惜抿嘴儿一笑,顿觉幸福无限。她笑嘻嘻地说:“傻哥哥,你这人心地忒好,人家随便说一句话,你便信了。” 李珏道:“我这一生被人骗了无数,从不相信别人,可就是无法不相信你。” 惜惜道:“那个坏蛋刘钦唐,你不也轻易相信了他吗?” 李珏道:“我以后便不会相信他啦。” 分段阅读_第 109 章 惜惜咯地一笑:“他已被我杀死,你还怎么相信他?” 李珏也笑道:“那除非我也到地府黄泉去相信他了。但就算是那样,我也要你陪我一块去。” 惜惜神情嫣然:“我现在就告诉你实情。那日我杀了刘钦唐,回到打虎寨住下。在客栈之中,可巧就碰到了郗成师兄和他的儿郗傲群。我那时不认得他们,见郗傲群色迷迷地不怀好意,便躲回房间,不再露面。谁知那小贼竟夜半三更摸进我的房间,yu……yu行非礼。我发出一枚银笔,被他接住了,却也吓得他不轻。这时郗成师兄闻声赶来,看到银笔,说‘群儿,是唐家堡的人,别去惹她’,他们父子这才悻悻离去。后来我不甘心,又去找他们算帐,却在窗外无意中听到他们要去杀害川中四杰的秘密。现在你知道那支银笔的来历啦?” 李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可那日在树林之中,你怎地不跟我说?” 惜惜脸上一红道:“你是我的什么人?女孩儿被人调戏的事情,人家那时又怎好对你言讲?” 邛崃双枭 有山风穿林而过。清冷的月色便在风之振动下,摇摇晃晃。 李珏和惜惜坐在林中,浑不觉时间流逝,月色西移。 忽听在古庙外的山坡上,一个宏亮的声音叫道:“郗成,大丈夫敢做敢当,不要藏头露尾,你出来,和俺大战三百回合!” 李珏跳起身来:“惜惜,是我大哥。他向郗成他们三个人挑战,恐怕要吃亏!” 惜惜起身,嫣然道:“那好,咱们去见识见识辛大帮主的降龙十八掌,比我们朱掌门的武功,倒底强在哪里。” 李珏迟疑道:“惜惜,你要帮着你师兄么?” 惜惜向山坡上窜出,回首轻笑:“傻哥哥,你猜我会帮谁?” 古庙外,三条人影激战正酣,是韦四通和谢铁雄双战辛无疾。泰山鬼箫郗成兀立观阵,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韦四通将一对流星锤舞动开来,如流星绕月;谢铁雄双qiāng展开,像是乌龙戏珠。辛无疾赤手空拳,毫无惧色,以自己独创的“落花掌”对敌。见他拳掌jiāo错,随意挥撒,便如飞雪落花,悠忽飘逸,每一招都层次分明,却又妙到毫巅。他随手拆解韦、谢二人来招,一双眼角却斜睨旁观的郗成,显是为了防止他脚底抹油。 李珏看得如痴如醉,脱口叫道:“大哥,妙啊!” 郗成正自细细揣摩辛无疾的掌法,听这一声大喝,如遭雷轰,翻身便逃。 李珏怒道:“狗日的,连一套绝妙的掌法,也不让人看全。这便逃走了么?”撒腿便追。 唐惜惜正在观看辛无疾使的掌法,却听身旁一声呼喝,李珏已经去得远了。惜惜叫道:“李……李少侠,你不可伤了我师兄!”随即追下。 辛无疾一套落花掌法使完,见对方死战不退,不由兴起,掌法一变,左手“亢龙有悔”,右掌“鱼跃于渊”,响声起处,谢韦二人踉跄后退,嘴角渗出血丝。辛无疾收势道:“二位且住!我看你们都是响当当的男儿汉,论武艺,也都可开山立柜,自成一派宗师,又何苦为虎作伥,替那萧老儿害人?我劝二位及早离开是非漩涡,免得后悔。” 谢铁雄面带沉吟,说道:“辛帮主,谢某非是不分好歹之人,知道你阁下手下留情……喂,老韦!你干么?” 原来韦四通见辛无疾面对谢铁雄,机会实在难得,不由杀心顿起,挥起流星锤向辛无疾撞去。谢铁雄见韦四通使出如此卑劣手段,实在不以为然,伸手去接韦四通的流星锤。 韦四通怒不可抑,流星锤中途转弯,击向辛无疾背心,左掌却拍向谢铁雄胸口。谢铁雄骇然道:“老韦,你失心疯了吗?”一跃跳开。 辛无疾冷哼一声,右掌变抓,向后轻轻一捞,已捉住流星锤锤头。 韦四通应变能力了得,锤头一入敌手,便撒开铁锤,竖起双掌向辛无疾全力推至,喝道:“姓辛的,见你姥姥去吧!” 辛无疾转至韦四通身后,手起一掌,拍在他头顶心。这一招是落花掌中的第十手,名唤“随风去”,韦四通双眼上翻,倒地而 分段阅读_第 110 章 死。辛无疾叹道:“好良言难劝该死鬼,可惜了一付好身手。” 谢铁雄接口道:“大将宁死阵前,不死阵后,又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谢某还要讨教辛帮主高招。” 辛无疾本来转身yu行,闻言止步:“谢兄,不知贵府是哪里?” 谢铁雄怔了一怔:“在下是本地土著,泸州县人氏。” 辛无疾道:“嗯,谢兄是蜀国人。金蛇门在川中做下的恶事还少么?蟠龙镖局、青竹帮,再加上本帮成都分舵白氏双侠,都与贵门毫无仇怨,你们却要杀得他们血流遍野、老少无存。你身为蜀人,却帮着萧无du残害自己的乡党同胞,又于心何忍?武功一途,本是用来强身健体,除魔卫道,你学得这一身好功夫,却用来欺贫凌弱,要这功夫何用?郗成与贵门互相勾结,yu图我蜀地江山,涂du我川中百姓,你与这些人混在一起,可对得起这片生你养你的这片土地么?我看你是一条汉子,明白是非,这才对你说这些话,请谢兄再思再想。下次若再让辛某遇到阁下和金蛇门的人在一起,那可就难说的很了。” 说罢,将身一纵,扬长而去,再不回顾。 谢铁雄听了这一番义正辞严的言语,独自在山上怔了半晌,仔细品味,深深反思。呆了良久,将手中□□在林中挖了一个深坑,把韦四通的尸身埋了,拜了四拜,大哭三声,又大笑三声,下山去了。 风吹林响,冷月在山。 唐惜惜一路追随,转过一道山环,见李珏和郗成却已都没有了踪影。 惜惜与李珏刚刚谈的入巷,又乍聚还分,心中又是甜蜜,又是愁苦。一路走来,一路思想,不觉间便放慢了脚步。是时月隐西山,星光疏暗,崎岖的山路上一片漆黑,只见一片娇小红衣,在林荫道上踯躇而行。 东边现出蔚红,晨曦微露。 看清了道路,惜惜脚步加快,上了去成都的官道。见眼前是一片村寨,道边已有赶早做生意的小贩支起面板,烧起火炉,热气腾腾,香味弥漫。 小贩们看到惜惜,立刻眼前一亮,纷纷招呼:“新鲜热辣的胡椒面汤,喝一碗烫嘴烫心喽。” 惜惜正感肚饿,飘进一张擦得油光锃亮的椅子坐下,那小贩立刻像奉了圣旨似地,将一大碗热汤面端了上来。惜惜小口啜着胡椒辣汤,心中想道:“也不知他有没有吃饭,是不是肚饿?” 忽听銮铃响处,自南向北驰来十数骑快马。中间拱卫着一个瘦弱面黄的公子,竖起的衣领和压低的雪帽遮住大半个面孔,似是正在害病。那公子左右又有两骑,骑者却是两个面目狰狞的老头,一个极胖一个极瘦,面似恶枭。后面跟着十匹快马,骑手都作家丁打扮。 那公子经过面摊,看见惜惜,噫了一声。惜惜也不在意,低头吃面。却又听马蹄声响,那胖瘦二老带着十个家丁回转。快马奔近面摊,尘土飞扬,落在惜惜碗里。惜惜起身道:“你们这帮……” 那瘦老者喝道:“下手!”十余个骑手右手纷扬,十条套马索飞出,套住了唐惜惜脖颈、腰肋及四肢。唐惜惜惊怒道:“你们要做什么?” 这时那黄面公子又回转来,笑嘻嘻地上前,摸着惜惜的脸蛋道:“本少爷走遍江南,见过成千上万的女子,可都没有你这个妹妹长得俊,你猜我要干什么?” 唐惜惜奋力挣脱了一根套索,伸手便去腰中抽那绿虹剑。那公子哈哈一笑,伸指连点,已封了惜惜双肩xué道。看不出他如此面黄肌瘦,竟有这般身手。公子哈哈大笑:“大家伙儿打道回府,今天少爷请你们吃喜酒!”众人闻言大喜。那公子把惜惜抱上马,向西南打马而下。 郗成一路奔逃,一边运气调息内伤,心中叫苦不迭。一口气跑了将近三个时辰,前面已看到成都北门的垛口箭堞。李珏在后面追得着急,高声叫道:“老小子,快到成都啦,你还不停下来么?” 郗成不答,看见城郊树丛中闪出一角碧瓦红墙,心中大喜,拐了一个弯,径直向那片丛林奔去。李珏此时顾不得“逢林莫入”,随即跟入。见那丛林环绕之中,竟有一座偌大寺院 分段阅读_第 111 章 ,寺内静如古墓。 李珏暗道:“金蛇门巢xué有一处设在西郊武侯祠,这里却是北郊,该不会也是他们的一处巢xué罢?管他nǎinǎi的,先进去再说!”脚尖轻轻一点,跃入寺中去了。只见整个寺院中空空dàngdàng,并无一人。李珏闪身踅入正面神殿,见那大殿上点着两支牛油大蜡,散发出阵阵馨香。一阵微风吹过,脑子忽然一阵昏晕。李珏暗道:“不好!”垫步向殿外疾shè。殿口一个声音道:“回去!”一股劲风扑至。李珏嘿了一声,双手向外奋力推出,只听咯咯几声响,对方一双手腕震断,一条灰影向院中跌落。 这时房顶上“咣”地一声大响,灰泥四散,一件庞然大物呼啸而下,直压李珏头顶。李珏骇然仰首,见那东西竟然是蹲在庙门外的石狮!又听一声大喝,一个黄衣大汉持棍从神案后跃出,挥出一片棍影,封住李珏的退路。到现在这个局势,李珏已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听一声震天大响,大殿内尘土四起,再无声息。 房顶上响起一声长笑,从破洞中跃下一人。那人脸如蓝靛,身高丈二,双臂便如油桶般粗细,恰似一个立地太岁、铁铸金刚。那大汉见石狮下来流出血来,得意地哈哈大笑,但只笑到一半,却认出石狮下之人服色,旁边横着一条大棍,不由笑容凝结在脸上。这时脑后生风,脖子一凉,继而大痛。他不胜骇异,想转过头去,一使劲却将脑袋扭离了身子,掉在地上。 李珏甩了甩滴血的扇刃,自语道:“若不是老子学会了云龙三现,恐怕现在倒在地下的不是老兄,而是我了。” 门外一人叫道:“老石,真有你的,能把这么重的狮子搬到房顶上去。把那小子砸成肉酱了吗?”一个灰衣人手抚断腕,走了进来。原来是方才被李珏迫出大殿的汉子。 灰衣人进殿,一时不适应室内黑暗,眯眼前行。李珏笑道:“老兄,老子还没有变成肉酱,你的朋友却成无头之鬼了。”灰衣人这一惊非同小可,转身便逃。却听背后“嗤”地一声响,接着大痛,衣衫已裂开一条长缝,鲜血顺脊流下。 李珏纵跃而上,拦在灰衣人身前:“小子,告诉我郗成躲在哪里,就饶了你不杀。” 灰衣人见走不脱,将心一横,“小子,你当我岷山雪雕是何等样人,岂能受人胁迫?”将身子一旋,竟在原地转起圈来。 李珏道:“这是什么功夫,转陀螺么?” 岷山雪雕转了一忽儿,喉中咕咕作响,忽地张口喷出一口血箭,向李珏shè来。李珏被他转得头晕脑涨,陡觉腥风扑面,急忙低头闪避。那血箭呼啸而过,打在门楣上,入木三分。不等李珏反应过来,岷山雪雕口中血箭一股接一股地喷出,击向李珏身上各大要xué。李珏大惊失色,左躲右闪,听周围扑扑作响,墙上被血箭击得碎土乱飞。一不留神,一股血箭穿透衣衫,shè进肩胛。 李珏只觉痛彻心脾,一阵作呕。 岷山雪雕呵呵大笑,状如厉鬼,一个头锤向李珏撞到。李珏无力躲闪,被撞个正着,翻身摔倒。那岷山雪雕本来早已血竭魂销,被李珏的护体神功一弹,身体如纸鸢般撞上墙壁,又“吧”地一声落下,呜呼哀哉。 李珏瞪视着雪雕的尸体,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这人使的是五du解体大法!”只觉受伤处麻yǎng难当,晕了过去。原来这五du解体大法,系从云南五du门传来,兴于唐朝,后于北宋期间消亡。施法人要日食五种剧du,其du深渗于血,直至遍体是du。倘遇到自己不能战胜的高手,施法人则解体喷血伤敌,对手中血,无yào可医。施法者每吐一口du血则损一年功力,十口以上,其身必死。今日岷山雪雕连吐三十余口du血,那是抱了必死之心要和李珏同归于尽的了。 话说李珏连中蜡烛du烟,岷山雪雕du血,饶是他百du不侵也承受不住,晕了过去。醒来之时,已身处一个木柜里,只觉身子颠簸不已,似是在车中而行。身子一动,发现周身绑满棕绳。只听周围人声喧哗,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车子停了下来,前面有人喝道:“站住,干什么的?” 分段阅读_第 112 章 旁边有人答道:“我们是郗成先生门下,这木柜里是家主送给柯老爷的厚礼,劳烦给老爷子通禀一声。”李珏听了这两句对答,恍然道:“原来老子是被他们当礼物解送到柯府来了。郗成老贼,把老子送到柯府来,那是什么用意?”正在思想,车子一动,已进了府门。带路人道:“老爷正在会客,各位请跟我来吧。”众人不再吱声,加快脚步前行。李珏在柜中只觉拐了好多弯,暗道:“这柯老儿好大的院落,看来是个大财主。” 走了半天,车子停了下来,又觉柜子被人抬进屋中,放在地下。听刚才那人道:“属下白虎堂弟子于敏生,参见东方左使,尚右使,柳神使,梁卫二护法,金刀震乾坤柯老前辈。”李珏听了,暗自惊骇:“他nǎinǎi的,金蛇门的头头脑脑却全在这里。柳神使却又是谁?难道那一次没有把柳瘦踢死?” 便听东方笑的声音道:“很好。于兄弟,明日便是邛崃大会之期,你们五虎寺分舵,没有郗堂主的消息么?” 那于敏生道:“今日属下已见到郗堂主。他派属下送这只柜子前来,说是用来对付丐帮帮主辛无疾,会大有用处。郗堂主现已前往邛崃山,去听从少门主吩咐。两位欧阳前辈也已将卧牛谷中布置妥贴,请东方左使放心。” 又听一个尖细的声音问道:“你们李堂主现在哪里?门主命你们运送的那批东西,现在五虎寺,还是已经到了邛崃山?” 李珏心下一震:“柳老儿果然没死。这家伙命够硬啊,弄死他几次了,却都又活转过来。” 于敏生道:“李堂主已经殉难,死在汉中双鬼之手。那批东西是弟子运送到了邛崃山,两位欧阳前辈已命徒弟张松、张果埋在谷内。” 尚云凤拍了一下桌子:“又是这两个丑鬼!若在邛崃山见到,定叫他们粉身碎骨。小于,你这趟功劳不小,待本使禀明少主,这便封你为白虎堂堂主罢。只是你的武功太差劲,不如现在就拜本使为师,教你几手武功,也好扬眉吐气。”于敏生不料得此殊荣,跪在地上大磕响头,对尚云凤又捧又拍,极尽谄媚。 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尚右使得此佳徒,白虎堂也就成了咱们的啦。邛崃双枭虽然厉害,可以后也不敢过于猖狂了。尚右使,高明啊,令老夫佩服!” 尚云凤笑道:“柯老爷子过奖了。不知明日邛崃之会,有多少人参加。门主令谕,让务必一战成功,将蜀境内的成名白道人物全歼。到时要是漏掉几个,咱们可是吃罪不起的。”李珏听了恍然,原来这个说话的老儿就是柯百能。 柯百能笑道:“尚右使放心。老朽即然还没有金盆洗手,就仍然是蜀国武林的至尊至老。奉我的贴子和云龙令传檄江湖,请他们前去,那是一个也不会漏掉的。” 李珏在柜中听得明白,不由大为惊异:“怎么柯老儿手里竟会有云龙令?” 听柯百能续道:“蜀国武林门派,七十年前大都与巴山云龙门有关联,同奉云龙令之命。各位有所不知,那云龙门本是老朽和义兄马啸天所创,老朽便是当年云龙门的副门主何问天!” 此话一出,屋中众人齐都啊了一声,李珏也差点惊呼出声。 柯百能得意非常:“两位神使,倘以辈份而论,老朽与贵门萧门主的父亲,萧继业老弟,可也算得是老jiāo情了。哈哈!” 闽西双煞嘿嘿讪笑,心中暗怒。李珏暗道:“怪不得,这老小子老而不死,却还是老子的师叔。老子现在执掌云龙门第二代掌门,要不要清理门户?这个混蛋师叔,竟和双煞摆资格辈份,恐怕他的前程命运有点玄乎。” 却听柳瘦的声音道:“小于子,这柜子里是什么东西,何不打开来瞧瞧?” 于敏生道:“是,柳神使说要打开,在下无不从命。可是,郗堂主却吩咐在下,说一定要在危急的时候当着辛无疾的面打开才成,那样才能起到作用。迟了早了,都不行。” 柳瘦咕哝道:“他nǎinǎi的,郗成有什么了不起,这么蝎蝎蜇蜇的,临潼献宝的一般?”但毕竟没有坚持要打开柜子。 分段阅读_第 113 章 李珏心中亦喜亦忧:“他们若是打开柜子,一见是老子,那是肯定要马上动手。老子绑缚在身,那是非得玩完不可。可若是老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呆着,却又什么时候是个头?他们要用老子来胁迫大哥就范,老子该怎么办才好?”一时彷徨无计。 十月二十四日,秋高气爽。邛崃山摩天岭。 郗成带人将卧牛谷内的比武台和周围看台已布置得井井有条,单等少门主到来主持大局。看着手下忙来忙去,他又在心中勾画着自己的宏图大业。德阳府和蜀国的军事布防情报,他已连夜派人送回宋营,并请求郑恩和曹彬退后四十里扎营,待自己将蜀地武林英豪一网打尽,再里应外合,共下成都。这个计划滴水不露,周密非常,每每想起,他便忍不住心中的得意。 如今平生最大劲敌李珏已落在己手,就要和辛无疾一块粉身碎骨,自己已取得金蛇门萧门主的信任,到时再将少门主萧承宗握在自己手心,拉拢住邛崃双枭,还怕金蛇门不为自己所调遣么?至于柯百能这个老家伙,其年岁虽老,野心却大,此人是断不可留的。待此间事情一了,也必须让这个老家伙和他的徒子徒孙一块上西天。 想到得意之处,郗成竟禁不住大笑起来,谷中一片响亮的回声,良久不息。 此时萧少主萧承宗正在山下的别墅中和张松、张果二人喝酒解闷。邛崃双枭要布置兵力来应付明日大会,便将两个徒弟留下照顾少门主,自己回山去了。萧承宗本来嫌他们碍事,他们一走,正得其所。他已命人前去劝说昨日那抢来的女子顺从,正和二张饮酒等信,梦想着成其美事。 二张一边凑趣打俏,一边劝说少门主喝酒。正在醉意朦胧,忽听门外一个破锣似的声音道:“咦,这里倒有一座大宅!”另一个声音接道:“正好咱们肚子饿啦,何不到里面讨些东西吃?” 先前那人道:“就怕人家不给啊。人家会说‘哪里来的两个丑鬼?滚出去!’那我们怎么办?” 后一人道:“呸,我们是丑鬼吗?那就把他摔死!” 萧承宗把酒杯一顿:“哪里来的狂徒,敢在门前大喊大叫?” 话未落音,门外两声惨叫。先前那人道:“讨一顿饭吃打什么紧,也要拿出刀子来吓老子?现在好了,你们两个变成了肉饼,法力大增,再起来打过。” 后一个人道:“他们法力大增,纠合了鬼兵鬼将来,我们跑还是不跑?” 却又听一个大嗓门叫道:“你们两个东西,别在那里争吵!我们还是快进去吃饭,好去找那个唐大小姐,问问她师父去了哪里。要是你们扯谎骗我,把你们两个砸成饼子。” 那两个破锣似的声音一齐惊叫:“砸成饼子有什么好玩?我看还是让我们把你摔成肉酱!” 张松、张果脸上变色:“是汉中双鬼!这两个家伙武功奇高,手段残忍,少门主还是先躲一下,我们兄弟前去会他。” 萧承宗自恃点xué奇功,傲然摆手,冲门外叫道:“汉中双鬼,你们两个东西,给少爷滚进来!” 大门口同时啊了一声,两个怪人冲了进来。左首一个道:“是谁吃了虎胆,敢骂咱们汉中双仙?”右首一个道:“这里倒有现成的酒菜,妙极!黄脸小子,是你叫我们来吃饭吗?” 萧承宗陡见这两个怪物,吓了一跳,随即大笑道:“呸!就你们两个丑鬼,也敢称什么双仙?” 汉中双鬼互看一眼,放声大笑。笑声中身影一闪,萧承宗身子已起在半空。萧承宗空有一身点xué功夫,但对方身手实在太快,现在双足落在别人手里,哪里还使得出半分劲力来?汉中双鬼捉住萧承宗,要将其摔死,又怕脏了满桌好菜,闪身往门外便掠。 张松、张果见状,各出一掌,击向双鬼腰肋,喝道:“把人放下!”汉中双鬼斜眼看去,识得掌法厉害,各出一掌抵御,叫道:“好家伙,摧心掌,你们和邛崃双枭是什么关系?” “嘭”地一声大响,汉中双鬼啊哟一声,被震得向中间挤去,二张却也没占到便宜,分别向外翻出,喀喀连响,座下的椅 分段阅读_第 114 章 子烂成碎片。汉中双鬼看似痴呆,却十分jiān滑,待二张掌力及身,便尽数传到萧承宗身上,萧承宗受到挤压,护体神功应之而发,却又被双鬼回传到二张身上去,这才将二张闹了个灰头土脸。 萧承宗虽有内功护身,但怎抵得住二张和汉中双鬼的四股神力?jiāo手一合,神色已经大变,双颊如火,张口喷出一股血箭。 无常鬼双眼上翻,叫道:“这家伙干么要脸红?” 鬼无常叫道:“呸,这家伙含血喷人!你看,他会喷血功。” 一个大汉冲了进来,叫道:“这就打上了吗?喂,你们两个小子,这一桌酒菜请不请我吃?不请,就是一棍,都打成肉饼!” 来人却是莽汉阚大山。 二张看着双鬼手中的少门主,也不答言。 阚大山从盘中拿了一根鸡腿,伸嘴便咬。想想有点太不客气,就又扯了一根鸡腿,递到张果嘴边:“喂,你也来吃。”张果被鸡腿挡住视线,伸手一挡。阚大山抵不住,退了两步,愕然道:“不吃就不吃,干么推俺?” 张果试出来人武功极低,不由大喜,只伸手一抓,已将阚大山举过头顶,呼地向汉中双鬼砸到。 汉中双鬼见空中飞人,身形分别向左右急闪。只听得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萧承宗已变成血淋淋的两半,双鬼各自拿着一条大腿发呆。 阚大山见双鬼躲避,骂了一声:“□□双鬼……”,一头撞在墙上,把后半句话撞了回去。 汉中双鬼撇了半截尸体,把阚大山架起,向屋外便奔。眼见得一桌上好酒席血水淋漓,是没有办法吃的了,还不如赶快溜之大吉。 张果和张松为这突然变故吓的呆了,此时见双鬼逃走,想起门主的狠du刑罚,全身皆冷,叫道:“追!”联袂追出门去。 汉中双鬼却已到了后院。他们没吃上饭,心中愤怒,把阚大山往地下一扔,拣起一捆干柴(却是厨房用的柴堆),打火点燃,扔进屋里去了。一连扔了几捆,火势大起。阚大山被双鬼一摔,醒了转来,叫道:“汉中双鬼,你们干么不接住我?老子跟你们没完!” 张松听到叫声,说道:“在后院!”呼哨一声,向这边奔来。 汉中双鬼点着了火,哈哈大笑,抬起阚大山,纵上高墙。回头看时,见院子里各个窗子都冒出浓烟,火头已爬上屋顶。 二张立于火光之中,气得双目皆赤。张松骂道:“丑鬼,杀我少门主,毁我庄院,此仇不共戴天!”双鬼长笑不停,跳下高墙。 院中冲出两个白衣汉子,叫道:“相好的,留下狗命!”两柄弯刀急斫而至。鬼无常听得风声劲急,快如闪电,叫了一声“妈呀,好快的刀!”二人身往前蹿,各出一腿向后踢出。白衣人忽然jiāo叉换位,双刀转向,直刺双鬼腰肋。汉中双鬼“移形百变”独步武林,这二人身法竟还快了双鬼半拍。 双鬼一脚踢空,便知不妙,身形借势向前一纵,叫道:“乖乖,好快的刀啊!”将阚大山往地下一扔,早已鸿飞冥冥,不知去向。白衣双刀不料汉中双鬼竟临危弃友,当时不由一愣。阚大山被摔了个发昏章第四十一,怒吼一声跳将起来,拣起地上的大棍向白衣人便砸。白衣刀手见来势凶狠,两刀jiāo叉,向上迎去。耳听“当”地一声大响,双刀齐飞,两名白衣人跌出十余丈外。 阚大山不理会白衣人,拽开大步,向着汉中双鬼逃走的方向追下。后面又冲出五个白衣人,每人手中一付套马索,向阚大山抛去,套个正着。阚大山叫道:“套白狼么?”大吼一声,自顾前行。后面虽有五个大汉拽住绳索,但禁不住阚大山力大,竟被他带得连滚带爬,眼睁睁看看他带着几付套索去得远了。众人爬起身来,相顾骇然。 这时摩天岭上忽然升起几枚焰火,扶摇直上,升入半天云里,在空中啪地一声zhà开,形成一朵朵菊花盛开的图案。 张松、张果及一众白衣人见到信号,顾不得火势正猛,向岭上攀援而去。 上午巳时。卧牛谷中诸路群豪均已到齐,陆续地坐在看台之上。各有相识的故旧好友,忙不迭地打着 分段阅读_第 115 章 呼,讯问别来无恙,谷中好一阵忙乱。 辛无疾和先一步到达的江湖五散人见过,道了别来之情。回首见唐家堡堡主唐乘龙在座,峨眉三子陈不喜、闻天婵、刁四姑,青城派掌门杭天齐,天都派掌门祁万通,成都神捕秦逐天,巴山二绝左柱天等人均已到了。看台前排中间一位老者,身材魁伟童颜鹤发,却是成都大豪柯百能,一众门下弟子左右环绕,威风凛凛。 找了半天,辛无疾不见拜弟李珏的身影。心中纳闷,问恶道人陈不喜:“道长,可曾见到泰山鬼萧郗成?”拜弟一直在追寻郗成,只要郗成在,李珏肯定不会远。 陈不喜摇了摇头,刚要说话,却听四周一阵喧哗,喝骂之声四起。抬头看时,见高台之上走出一帮人来,却是闽西双煞、郗成、吴鹏、柳瘦等一众杀人魔王。后面跟上十数名汉子,丑俊不等,服色各别,虽不认识,但从气度上看来无一不是一流武功好手。 辛无疾看到闽西双煞,想起本帮白氏双侠的惨死,怒火高炽。两人越众而出,直到高台下立定,却是唐乘龙和陈不喜。 唐乘龙五十余岁年纪,浓眉细眼,红通通面皮,若非身材矮小,倒像是蜀汉大将关公。他往前一站,张口运气,声如宏钟:“呔,你们金蛇门一众首领,哪一个跟唐某人讲话?”陈不喜见唐乘龙先行开口,就不再说话,负手一旁,目光向台上挨个扫shè,找寻杀害本门弟子的凶手。 东方笑闻声向台下观瞧:“原来是唐堡主,失敬了。不知阁下有什么指教?” 这逍遥狂生东方笑和唐乘龙之间,却有一段梁子未曾了结。闽西双煞当年苦练邪功,残杀了不少武林同道,激起公愤,江南各派群起而攻之。东方笑深知凭自己夫fu这点道行,在江湖上难以成名扬威,遂携礼入蜀,向唐乘龙请教喂du暗器之术。唐门暗器向不外传,况唐乘龙不耻双煞夫fu为人,将其摒之门外。东方笑引以为奇耻大辱,对唐乘龙恨之入骨。后来双煞投靠了萧无du,学到一身du功,虽然不比唐门差了,但这段怨愤却已深深埋下。 唐乘龙压了压火气,叫道:“老朽不跟你讲话。你让萧无du出来,我要问问他,究竟是谁杀了张大户,敢栽赃在我唐家身上?” 东方笑仰天长笑:“就这点小事,还值得萧门主出面?张大户是在下所杀,为的就是栽赃与你,好让你到这卧牛谷来。你要讨公道,只管冲着在下便是。” 唐乘龙气极反笑:“好小子,有种!”当下便要上台。这时身边掠过一人,叫道:“唐堡主且慢,辛某有话问他。”回头看时,却是辛无疾。 还没等辛无疾发问,高台上du手观音尚云凤早咯咯怪笑起来:“辛帮主,不用费话了,白氏兄弟是本使所杀!咱们杀白氏双丐,诛乐山张大户,袭峨眉山玄天观,目的就是想把诸位请到这里来。哈哈,不用这些狠招,诸位怎会轻易远离巢xué,移趾光降?” 话音未落,看台上骂声一片。陈不喜拉出腰间长剑,一字一句地道:“即如此,就请那夜袭我道观,杀我弟子的东西站出来,贫道要血债血偿!”这席话用道家真气送出,字字便如重锤敲在众人耳鼓,将全场喧哗压了下去。 东方笑心中一震:“这老道姑好强的内力!”口中却淡淡地道:“金蛇门在蜀中的一切行动,均由本使夫fu负责,陈掌门只管冲着本使来便了。不过今日邛崃之会,蜀中武林高手精英尽出,大家和金蛇门都有些恩怨,都要在今日了结。在下想问问各路英雄,是要单打独斗呢,还是要群殴?若要单打独斗,本门各位堂主一对一地奉陪,不论胜败死伤,都会依照江湖规矩办理。若想群殴么,那也好的紧,本门一万多名弟子,可以痛快杀戮一番了。” 台下一人哈哈大笑,经久不歇,似是遇到天下最为滑稽的事情一般。众人闻声看去,见左主天正捧着肚子,几乎连眼泪都笑了出来:“怪不得你名字叫东方笑,原来是最爱讲笑话。一万多名弟子,唷,吹牛皮,乌嘟嘟!” 东方笑冷笑道:“左二先生原来不相信在下的 分段阅读_第 116 章 话。”向旁边的于敏生微一点头。于敏生会意,从怀中掏出一枚信pào,点燃信捻。那信pào从于敏生手中窜出,扶摇而上,在空中啪地zhà开,形成一个菊花的图案。那图案刚一在天空散开,便听谷外四面八方都传来声音:“金蛇狂舞,一统江湖!金蛇狂舞,一统江湖!”那声音直如群兽齐吼,震得山谷都颤了起来。 左柱这才止笑,叫道:“乖乖,动用大批军队了吗?这回左老二要糟糕!”群豪更是骇然失色,面面相觑。 这时柯百能从看台上站了起来:“东方笑,你将我们哄到这里来,是想围而歼之吗?哼哼,你们人多,我柯府子弟可也不少啊。柯某虽然年老,可不怕你这些虾兵蟹将。”群雄精神大增,叫道:“不错,柯门弟子遍天下,咱们在柯老爷子带领下,以一顶百!” 东方笑冷然道:“是不是以一顶百,走着瞧罢。这几十年来,由得你巴山双绝、柯府门人在江湖上称王称霸,丐帮南迁、峨眉突起、唐家堡中兴、青城、天都招徒纳众,不都是为了在武林中扬眉吐气?群雄逐鹿,力强者得之。如今我金蛇门大兴,萧门主英明神武,为的就是要独霸武林。今日之会,就是要大家共举萧门主为武林盟主,今后大伙儿齐尊他老人家号令,共图武林大业。” 左柱天连跳带嚷:“放屁,放屁!萧无du是什么东西,也配当武林盟主?” 东方笑道:“左二侠要是艺压当场,大伙儿齐遵你的号令,也无不可。今年秋天你不是召集过巴山大会么?本门只出动了一个寻龙使,就把你的大会搞得星离云散,哈哈。” 左柱天气得胡须乱抖,哇哇大叫:“你nǎinǎi的,老子今天也非让你的狗屁邛崃大会鸡飞狗跳,星离云散不可。来来来,咱们两个先比划比划!”话到人到,左柱天从人丛中跳了起来,像一只大鸟相似直扑高台。忽从东方笑身后闪出两名枯瘦老者,各自探出一只枯爪,抓向左柱天胸口。左柱天身在半空,无处躲避,双手猛力推出。二老又各出另一只手掌,去接来招。只听“嘭啪”两声闷响,四掌接实,震得高台晃了一晃。那两位老者脸色灰白,后退两步。左柱天胸前衣衫裂开,被撕下两片布条,凌空翻了一个旋子,又落到台下。左柱天气的乱跳:“你nǎinǎi的,知道左老二没有老婆缝衣裳,还要扯坏我袍子。快些赔来!”台上那两个老者连声咳嗽不止,无法回言。但左柱天也只是在台下乱嚷,不敢再行跳上台去。 台下众人见左二侠差点便遭开膛裂腹之祸,不由大为惊骇。辛无疾在一旁暗暗心惊:“左前辈与先师齐名,竟吃了大亏,可见金蛇门的奇才高手不少。” 东方笑叫道:“降龙打狗,巴山双绝,见面不如闻名,连我门下两个护法都胜不过,还想做什么盟主!柯老爷子,你怎么说?” 柯百能昂然立起:“柯某如今乃官府中人,自然以保国安民为己任。你们只知仗势欺人,到处栽赃陷害,挑弄是非,柯某岂能奉此等人为盟主?”台下众人听了,齐声喝采,便有柯府门下弟子叫道:“你们金蛇门自封盟主,我们推举柯老爷子为武林盟主,大伙儿齐遵他老人家号令。” 东方笑暗道:“本来和柯老儿说的好好的,两家里应外合对付这些人,怎地忽然转了口风?莫非这老儿中途变卦,要独竖一帜么? 辛无疾也想道:“听这柯老儿的口气,倒不似和金蛇门有勾结。可惜三弟不在这里,不能当场戳穿他的把戏。” 东方笑思忖片刻,便即镇定,叫道:“那好,即然如此,就比武夺盟。大伙儿有什么恩怨,也在这里一并了结便了。你们每次上台一人,咱们也出一人奉陪,不死不休!” 辛无疾、唐乘龙、陈不喜和五散人互视一眼,缓缓点头。心想这样一对一打斗,群豪不至吃亏。只听台下一声暴喝:“好,让我老人家先来会会你们这些专会用du害人的东西!”一团灰影扶摇直上,轻飘飘落上高台。见那人穿一身葛衣,戴着斗笠,却像一个渔翁。众人叫了一声:“唷,好轻功啊!”那渔翁bi到东方 分段阅读_第 117 章 笑身前:“太湖渔隐索笠翁,领教阁下高招。”东方笑往后一退,点手唤过一个绿袍大汉:“丁香主,jiāo给你了。”那大汉应声向前,两支判官笔一碰:“白虎堂香主丁遇春,请教阁下高招。” 索笠翁向前一步:“好,我堂弟索命,就是在巴山大会上死在你们白虎堂之手。老爷今日不为夺盟,却是要报仇。”丁遇春见对方bi上前来,向后暴退三尺。索笠翁如影随形,脚步前滑,一张麻脸始终相距对手半尺。 丁遇春心头烦躁,喝道:“那找你堂弟去罢!”左手判官笔倏地点向对方膻中大xué。索笠翁身子直直地向后一跳,躲开笔尖,却不还手。丁遇春右笔扎肩胛,左笔刺小腹,下路撩yin脚,一招三式,毫不间歇。索笠翁却不理这些,见对方招来,只是直直地一跳,就轻易化解。他这一路武功,唤作“僵尸浮波”,身体纵跃,脚下滑动,迅捷已极。十余招一过,丁遇春不耐,抢在索笠翁之前跃起,使出一招“登天梯”,左手反探,只听扑地一声,判官笔扎入对方肩胛。 索笠翁失利,狂叫一声,身体直直上升丈余,反手从脑后抽出一物甩出,一道银线直奔丁遇春后颈。丁遇春左笔已失,右手笔急向上撩,只听“叮”地一声脆响,那银线碰上判官笔,竟倏地转弯直下,丁遇春只觉后颈疼痛难忍,身体已经离地而起。 众人大奇,见索笠翁手中多了一根钓竿。那钓竿乌油油地,看不出是何物所制,钓钩钩住丁遇春后颈肌肉。丁遇春伸手去扯那银线,可每动一下,钓钩便入肉更深,愈加疼痛难忍。索笠翁沉声问道:“我堂弟是谁杀的?”丁遇春道:“是老子杀的,你报仇好了,不必多言。” 索笠翁道一声“好”,手里发劲,将丁遇春抛出,自己则跃下高台,径直向西去了。他轻功甚为奇特,脚不沾地一般,三晃两晃,已出了谷口。 丁遇春被鱼钩撕下一块皮肉,一路撒着血雨,向一根旗杆疾飞而至,眼看就要撞成肉酱。看台上忽然纵起一人,如长虹经天,轻舒猿臂,将其接在手中,放在地上。辛无疾喝一声采,转头看时,那人却是青城派的古双民,曾去子龙庙给自己送过信的。 古双民抽出长剑,倒转剑柄在丁遇春脑壳上一敲:“姓丁的,在巴山大会上,有一个青城派的闵双清,是死在何人之手?”丁遇春翻了翻白眼,神情呆滞。古双民怒道:“问你话呢,装死么?”又敲了一下。这一下敲重了,丁遇春清醒过来,骂道:“巴山会上,老子杀了有几十个人,知道哪个是闵双清?有种的给老子来个痛快,反正你们谁也别打算生出此谷。”古双民大怒,便要挥剑。辛无疾叫道:“古兄且慢,将此人jiāo与在下可好?”古双民见是辛无疾,微微一笑,将丁遇春抛了过去。辛无疾接过,点了他xué道,放在一边。抬头看时,古双民已飞身上了高台。 古双民有意显示武艺,在空中来了个“细胸巧翻云”,稳稳落在台上,叫道:“哪个杀了闵双清,可敢站出来?”随着一声尖声细气的冷笑,从后台滚上来一个大肉球,在古双民脚下停住:“是我杀了闵双清,你待怎样?”古双民见此人身高不及三尺,刚刚够到自己胸口,哈哈笑道:“你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小东西,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他却不认识闹海龙神柳瘦,更不知他武功厉害,连左柱天都没能奈何得了他。 柳瘦尖声一笑:“小子,你把杭天齐叫来,你不成的。” 古双民哪里听他?将长剑举起,向柳瘦头顶chā落。柳瘦闪电般到了古双民身后,在他屁股上摸了一把。古双民吓了一跳,收起小觑之心,展开看家本领“青城十八斩”,一团剑影将柳瘦围在中心。柳瘦在剑光中穿chā来去,口中大呼小叫,蓦地跳起,右手指点向对方膻中大xué。古双民剑在外围,只得身形疾退,一下子到了台沿。 柳瘦点空,暗自称奇:“小子,你下去罢咧。”将手一抖,三支透风锥呼啸而出。古双民见三点寒星扑面而来,自己已在台沿,无法闪躲。台下突然传来师父杭天齐的 分段阅读_第 118 章 声音:“平沙落雁!”古双民听到此话,念头都没来得及转,脚下早动,身子蓦地后倒,dàng出台外。柳瘦暗道:“好小子,虽然打不到你,摔下台子,也够你小子的呛。” 却不料古双民身体后倒,脚下却像是安了两个轮子,迅速向柳瘦滑去,脊背紧贴台面,如一支凌空孤雁,贴着水面平飞。眨眼之间,古双民脚尖已抵住柳瘦足跟,停了下来,舌抵上腭,挺身而起,长剑已刺入柳瘦左肋。台下众人见此突变,张大嘴巴,竟忘了喝采。 柳瘦尖叫一声,抬脚将古双民踢下高台,鲜血已将衣衫湿透。忽然一个瘦竹竿似的人跳上台来,叫道:“你身上有几十口人命,随我打官司去罢。”挟住柳瘦,跳下高台。却是成都神捕秦逐天。左柱天一看大喜,叫道:“别忙着带走,让他表演把脑袋缩进腔子里去的本事瞧瞧!” 金蛇门连输两阵,一阵sāo动。从后台蹦出一个清瘦汉子来,叫道:“玄武堂葛三,向众位英雄请教!”陈不喜和唐乘龙都有心上台,见出来的是小角色,遂隐忍不发。古双民摔得昏昏沉沉,想要再上台去,却已力不从心。 正在这时,从谷口冲进三个人来,前面一个大汉,后跟两个丑鬼,却是阚大山和汉中双鬼到了。阚大山见台上已经打了起来,径直跑到辛无疾身前:“辛帮主,你把我扔到台上去,让我去揍那个瘦小子。”辛无疾差点笑出声来:“扔上台去。那成什么样子?” 汉中双鬼叫道:“扔飞人么,有趣有趣。大个子,咱们双仙帮你。”不等阚大山说话,早闪电般捉住他双足,向台上一甩,叫道:“小子,打擂的来啦!”葛三抬头见一个大汉从半空中翻着筋头向自己砸来,叫道:“乖乖,什么东西?”急忙向旁边闪开。阚大山哇哇大叫,重重地砸在台子上,跌得两眼昏花,半晌爬不起来。葛三哈哈大笑:“什么东西,也敢上来捣乱?” 阚大山哼哼叽叽地爬起,嘟哝道:“他妈的汉中双鬼,要把老子摔死吗?”却突然一个窝里pào向葛三击出,叫道:“这是捣蛋!”葛三不防他会有这么一手,急使一个铁板桥,上身后仰,嘴里还道:“他妈的,什么叫捣蛋?”阚大山见计谋得售,哈哈大笑,忽地伸出蒲扇般大手,捏住葛三头颅:“你nǎinǎi的,刚才那叫捣蛋,捣蛋不成,就变成捏蛋。”台下众人轰然大笑,汉中双鬼更是手舞足蹈,乐得直不起腰来。 葛三憋得脸色通红,伸手去格挡阚大山手腕,阚大山单手用力,将葛三的脖子扭了一扭。葛三被扭得双眼外凸,几乎看到了自己的脊背,眼泪鼻涕齐流。阚大山哈哈笑道:“好家伙,酱油白醋都出来了。”葛三骂道:“大个子,我□□nǎinǎi!” 阚大山大怒,手里加劲,猛地一拧。便听“咯”地一声,葛三的脑袋转了一个整圈,两颗乌珠迸出,砸在自己的脚后跟。鬼无常在台下叫道:“乖乖,这小子比咱们双仙还狠!”台上则是一阵大乱。 谷口一片嘈杂,一队白衣人杀到台下,为首两人却是张松和张果。张松手里提着一具尸体,却是刚才走了的索笠翁。张松看到汉中双鬼,抖手将索笠翁甩向鬼无常,张果则直奔无常鬼。汉中双鬼呼啸一声,身子连闪,张果已经起在半空。张松叫道:“放开我弟弟!”汉中双鬼转了一个圈子,将手一松:“好,给你。”张松关心则乱,却不知闪躲,直迎上前去。只听“啪”地一声脆响,两人脑袋撞在一起,双双毙命。 台上一声怒吼,一胖一瘦两个老者飞掠而下:“丑鬼,敢杀我徒弟,休走!”汉中双鬼惊叫:“妈呀,是邛崃双枭,快逃!”身形连闪,向谷口疾奔,瞬息不见。 邛崃双枭暴跳如雷,已追之不及。瘦枭欧阳吼见到躺在地上的丁遇春和萎缩在秦逐天脚下的柳瘦,向欧阳啸示意。欧阳啸会意,跃前一步,挥掌击向辛无疾左肋。欧阳吼则跃至丁遇春身前,伸手将其提起。二人一个攻敌,一个救人,配合得妙到毫巅。 辛无疾左掌“神龙摆尾”将胖枭迫退,右掌“龙战于野”,隔空拍向瘦枭。 分段阅读_第 119 章 欧阳吼听得风声劲疾,伸掌去迎,却忘了手中还抓着丁遇春,只听“啊”地一声惨叫,可怜!丁遇春已变成血肉模糊的一团。 欧阳吼将尸体向辛无疾便砸,翻一个跟头,向身边的左柱天攻至。左柱天叫道:“怎么打起老爷爷来啦?”将要迎敌,却见欧阳吼并不jiāo手,在半空里轻轻一个转身,换掌击向秦逐天。左柱天见他竟能在空中折身,大感惊奇羡慕:“小瘦子,你教我这套飞呀飞的本事,左老二拜你为师。” 欧阳吼这套轻功唤作“一波三折”,是参悟鹰蛇相搏时苍鹰飞旋的动作苦练而成,能在空中三度折身,即可对三个敌人同时进行攻击,又可于极度危险之际全身而退,端地非同小可。 秦逐天自知打不过欧阳吼,轻轻一晃,躲开来势。欧阳吼志不在攻敌,揪住地下的柳瘦,向高台上便跑。欧阳啸也不恋战,抓起两个徒弟的尸体,纵身掠上高台。 辛无疾大为赞叹:“好武功!”已追之不及。 阚大山扭断葛三脖子,正在高兴,突见双枭上台,暗道:“不好,要坏菜!”走到台沿,便要跳下逃走。欧阳吼一手提着柳瘦,另一只手在阚大山背上轻轻一捺,阚大山猛地一震,向台下跌落。幸亏辛无疾眼快,顺手抄住,见他双目紧闭,已昏死过去。辛无疾怒道:“欧阳吼,对后辈下此du手,好不要脸!”欧阳吼哼道:“我只用了两成力。他杀我门下,薄惩一下,有何不可?”辛无疾不再回言,却怔怔地想道:“他这声音怎地如此耳熟?我在哪里听到过?” 邛崃双枭这一露面,台下群雄当即寂然。见辛无疾站在当地不声不响,都以为连丐帮帮主都怕了这两个魔头,看来咱们还是静观其变为妙。左柱天也被欧阳吼那空中转身的本事唬住,不敢再上台去。 欧阳啸将徒弟尸体放好,叹一口气,向东方笑说了一句什么。东方笑听了,脸色灰白,半天不语。旁边郗成却满脸喜气,冲东方笑嘀咕了一阵。东方笑和尚云凤对视一眼,脸上杀气升起。双煞身后那两个枯瘦老者立时按住腰间兵器,神情紧张。 东方笑脸上杀气一现即隐,缓缓点头,刷地将摺扇展开,摇了三摇。邛崃双枭脸色顿和,欧阳吼踱至台前,喝道:“我们欧阳兄弟二人,平时杀人无数,谁也不放在眼里。如今咱们共推东方笑为武林盟主,有哪个不服?”众人听了不由大奇:“萧无du是他们的门主啊,怎么倒推举东方笑做盟主了?”满腹狐疑,不得其解。 却听后台有人叫道:“东方笑是什么东西?老子不服!”欧阳吼听到这个声音,怒不可遏:“是汉中双鬼!”伸掌将台侧芦席打了一个大洞,身子飞泻而下。欧阳啸怕兄长一人危险,也跳下后台去了。这时又听台前一人大叫:“老子也不服!”一个身影急掠上台,却是柯百能的大弟子雷大轰。雷大轰向台下抱拳:“我推举恩师柯老英雄为武林盟主,可有哪个不服?” 汉中双鬼潜身台后,见双枭追至,吓得转身便逃。他二人的逃跑功夫天下独步,不到一盏热茶时间,已将欧阳兄弟抛出好远。双鬼钻进密林,不辨东西,只顾乱跑,却见密林中出现一座石屋,门外站着两个持qiāng大汉,叫道:“什么人,敢到处乱跑,此处是禁地,不要上前!” 邛崃双枭在林外叫道:“捉住那两个丑鬼!”那两名汉子提qiāng上前,奔双鬼便刺。汉中双鬼咕咕一笑,运指如风,点中那二人软麻xué,闪身钻进石屋。 石屋里一人叫道:“什么人?”却突觉足踝一紧,身子已向屋外疾飞,脑袋撞上大树,折颈而死。汉中双鬼见屋中再无别人,只有屋角放着一个大柜,一排酒瓮。屋外双枭已到,拍开持qiāng大汉xué道:“那两个丑鬼去了哪里?”双鬼无处可逃,拉开柜门往里便钻,却忽听柜中有人说话:“他妈的汉中双鬼,踩了老子的屁股了!” 无常鬼叫道:“这里有埋伏!兄弟,把他拉出来摔死再说。”这时却听门外两声闷哼,向外看去,见那两个持qiāng汉子倒在地上,已然死去。邛崃双枭叫道:“何人?”不闻 分段阅读_第 120 章 回话,却有两道银光直shè双枭咽喉。双枭闪开暗器,向林中急扑而至,却听对方冷笑一声,刹那间已远在数十丈之外。双枭大怒,紧追不舍。 鬼无常长出一口气:“大哥,有高人相助。咦,这人是谁?”柜中滚出一人,叫道:“你nǎinǎi的,连老子不认识了吗?”双鬼吓了一跳,看那人时,却是失踪日久的李珏。 李珏去了绑缚,连放三个响屁,骂道:“他nǎinǎi的,这几个臭屁憋了一天一夜,胀死老子了。” 鬼无常捂着鼻子笑:“你怎么不在柜子里放出来?” 李珏道:“那怎么可以?那岂不是又吃了回去?再说了,一出响声,他们便知道老子醒了,还不下du手杀了老子?”说着话,却觉内急难耐,瞥见屋角有一圆型的洼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拉开裤子便尿。这一泡尿在肚里存了一天一夜,端的是飞流直下,疑似银河。可是作怪,那洼坑不过茶杯大小,却总也尿不满,尿水入坑便渗了下去。 汉中双鬼齐道有趣,也跑过来尿,但三人还是尿不满。李珏提上裤子,见靠墙有一排酒瓮,遂提过一只,拍开泥封,向那洼坑中灌下。不到一刻,灌了五七坛酒水,还是没有灌满。鬼无常害怕起来:“这屋里有鬼,咱们还是走吧。”说的无常鬼和李珏也害怕起来,说道:“那就走吧。”三人跨出屋来。李珏跨过两个持qiāng汉子的尸身,见二人眉心各自中了一枚亮闪闪的银针,遂将其轻轻起出,细细看了一回,惊疑不止。 三人来到谷内,见台下已经躺着四具死尸,看服色有两个是金蛇门徒,另外两个却是群豪中人物。只听一个络腮胡子道:“这雷大轰已然如此,那柯老先生不知如何得了。这盟主之位,看来轮不到别人了。”身侧一个人道:“说好的大家共同对付金蛇门,如今为了争盟主,怎么连自己人也杀起来了?这柯老儿没安什么好心肠。” 只听雷大轰在台上哈哈大笑:“还有哪个不服的,一并上来赐教罢。”他连杀两个白道英豪,引起公愤,早有数人叫道:“小子休狂,我们来教训你!”三条人影抢到台边,一齐纵上。 武林大会 雷大轰在台上哈哈大笑道:“还有不服的,请上来赐教!” 众人见他如此狂妄,早有三条汉子抢上。李珏一瞧,全都认识,是天都派门下魏思周,李志英和于志豪。 忽然台侧发一声喊,飞起五条人影,超过天都三雄,反手击出。李珏便知要糟,一声“不好”尚未出口,三雄已跌了下来,头顶鲜血汩汩流出,竟是死了。那五人哈哈怪笑,已跃上擂台。 看台前天都掌门祁万通见徒子徒孙横死,一声厉吼,声如裂帛,飞身向台上疾扑而至。他离擂台足有十余丈远,勉力提气而上,如凌空虚度。 台下众人喊一声“好哇”,声如雷鸣。却见东方笑身后那两名枯瘦老者又幽灵般闪出,抓向祁万通胸肋。 祁万通武功虽然了得,但金蛇门二老以逸待劳,以静制动,只一招便将祁万通bi回。祁万通落到台下,又气又急,竟晕昏过去。 看台下一阵喧哗。众人嚷道:“好啊,连云中七怪也敢登台啦!” 辛无疾向台上看去,见那飞跃上台的五人,正是云中七怪中剩下的长须怪,双首怪,独目怪,跛足怪和多臂怪。 雷大轰将单刀一横,低声道:“你们上来干什么?还不滚下去!” 云中五怪咕咕怪笑。长须怪叫道:“雷大轰,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和咱们说话?咱们和你师父商量好的,两家合力铲除这伙人的。好小子,你倒胳膊肘向外拐,架pào向窝里轰的。你杀了咱们香主,这本帐该怎么算的?” 柯百能在台下高声叫道:“云中五怪,尔等好大的狗胆!咱们捉你不着,拿你不到,你们竟自已送上门来,是嫌命长么?” 独目怪不yin不阳地道:“柯老头儿,你到底安得什么心思?这样慢慢腾腾地打下去,要到明年正月十五吗?咱们韦堂主送给你……”他还要继续说下去,背后雷大轰蓦地前滑两步,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刃已递到后心。 分段阅读_第 121 章 长须怪脑袋一甩,胡须缠向雷大轰手腕。但雷大轰出手极快,虽经长须一扯略失准头,刀尖还是扎入独目怪后肩。 独目怪惨叫一声,铁棒后挥。雷大轰倏地跳开,跛足怪从旁侧攻上。柯百能见徒弟陷入重围,叫道:“五个打一个,算什么好汉?”身形一闪,已到了台沿。枯瘦二老见柯百能上台,双双出爪迎敌。柯百能身形一转,转至二老身后,双手按住二老背心,凝力不发。二老都是武学大家,感觉到要xué被制,便不敢稍动。 柯百能沉声道:“梁护法,卫护法,你们当真要和柯某为难?” 姓梁的护法颤声道:“柯老英雄,你不念往日情份么?” 柯百能低声道:“二位的五du解体大法,柯某破不得,你们却也奈何不得老朽的云龙三现。你们请罢,记住别坏了老朽的大事。今日在场诸人,除了柯某弟子,你们可以随便杀戳,要杀我的门人,咱们不能算完。”说罢双手一震,梁卫二护法跌回后台。 这梁、卫二老俱是岷山派的耆宿,练就一身邪功,“五du解体大法”更是他们的杀手锏,世上无人能破。前者死在李珏手下的岷山雪雕,便是梁护法的爱徒。他们这“五du解体大法”一旦使出,施发者便已萌发出与对手同归于尽的念头。施发者固然不敢轻易使用,用则必中,百无一失。是以柯百能虽然拿住对方要xué,却也怕他们临死破体反噬,不敢强下绝手。 雷大轰处于五怪围攻之下,已岌岌可危。跛足怪骂道:“狗儿子,老子们在你们家住了这么几天,受尽你王八蛋的鸟气。你们只知去巴结闽西双煞和郗成,对爷爷们却不理不睬的,今日也让你知道知道咱们云中七侠的厉害!”台下众人听的清楚,心头更加疑惑,便有人问道:“云中七怪怎地在柯府呆了许多天?柯老儿在搞什么鬼?” 风波涌见大师兄势危,又怕跛足怪再说出更加不堪的话来,呼哨一声:“师兄,我来帮你!”抖身跃上台去。另有两名柯府弟子上台,叫道:“五比五,大伙儿公平比过!” 云中五怪见状,五般兵器齐向雷大轰招呼,yu在其他人上台前先了结他再说。 柯百能冷哼一声,轻飘飘转至双首怪身侧,伸手去捉他手中的铁棍。双首怪侧身滑步,刚要还击,柯百能陡然手腕上翻,已抓住他脑后肉瘤,生生扯了下来。 双首怪变成了独首怪,满脸满头都是鲜血,状如厉鬼。他疼得嘴歪眼斜,呵呵惨叫,手中铁棍狂舞乱挥。两个柯府弟子刚刚登台,被铁棍扫中,立刻骨断筋折,跌下台去。风波涌腿快,飞脚掠下高台,脸色已吓得惨白。 柯百能见双首怪嗷嗷厉吼,铁棍狂舞,一时无法可施。双首怪脚步蹒跚,状如醉酒,反手一棍,向独目怪当头砸去。 独目怪三节棍向上格挡,转身道:“三哥,是我!” 两棍相jiāo,“当”地一声。双首怪铁棒回转,“扑”地把自己脑袋打去半边,肝脑涂地。不到一盏热茶时间,双首怪由双首而变独首,由独首而至无首,风云突变,神鬼莫测。 独目怪急怒攻心,三节棍奔柯百能头顶便砸,跛足怪、多臂怪也围攻上来。柯百能长须飘飘,任意挥洒,左拳bi退独目怪,右掌一翻,拍中多臂怪右肩。多臂怪嘶吼一声,滚了开去,探左手入囊,扬手便是一把“子午问心钉”。柯百能大袖飞扬,将暗器尽数击飞,伸指点向跛足怪。跛足怪单拐撑地,蓦地跳开。 多臂怪囊内暗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只管雨点般向柯百能打来。他右臂已被打残,软软地垂在身侧,而只靠单臂投掷暗器,却并无一丝间隙。 唐乘龙在台下见了,不住颔首:“好小子,不愧唤作多臂怪!” 这时风波涌缓过神来,再次提刀上台,从背后向多臂怪斩下。多臂怪怒骂一声,着地滚开。柯百能有了喘息之机,闪电般飞起右足,将多臂怪踢下高台。风波涌斜身拗步,长刀劈向长须怪腰胯。长须怪牢扎马步,正全力格挡雷大轰的金刀,眼看这一招势无可避。 长须怪听金风迫体,双眼上翻,大脑袋向左 分段阅读_第 122 章 猛甩,长须由右侧甩出,缠住风波涌腰肋。风波涌陡觉腰身一紧,双脚已离开台面,身子直向台下疾飞。 风波涌惊骇yu狂,撒手扔刀,口中嗬嗬狂呼。 那单刀向人群呼啸而至,看台上后排一人出手如电,食中两指搭上刀背一夹,顺手将单刀掷出人群。众人扭头看时,见那人却是丐帮帮主辛无疾。 风波涌脑袋接地,暗叫:“今番休矣!”却觉头顶落处甚为柔软,“扑”地一声响,身子又被弹起,窝得脖筋儿几乎折断。弹起复又落下,一屁股坐在那柔软之物上,只听身下一声惨叫。低头看时,却是坐在了多臂怪的肚皮上。 多臂怪挨了柯百能一脚,本来已受重伤,此时再被风波涌砸了两下,乌珠崩出,下面屎尿齐流,屁声如雷。他陡地坐起,骂道:“□□nǎinǎi的!”抡棍砸中风波涌头顶。 风波涌脑门“喀啦”一声响,哼了一声倒下,眼见得不活了。多臂怪哈哈大笑,一口鲜血喷在风波涌身上,呜呼哀哉。 长须怪见五兄弟仅剩其三,跛足怪和独目怪已险象环生,急攻数招,便要逃走。 柯百能瞥见长须怪要逃,身形一幻,已将跛足怪的单拐夺下,向长须怪掷去。跛足怪兵刃被夺,失了支撑,“扑嗵”栽倒。他见单拐飞向拜兄,内心大急,一式“鹤展翅”,一条瘸腿离身疾飞,直撞铁拐。原来那瘸腿竟是铁铸的假肢! 跛足怪这一下尽力而发,假肢后来居上,追上铁拐“当”地撞中。柯百能虽然武功奇高,但全未料到肢体分解这一奇招,再想拦挡已自不及。铁拐经假肢一撞,似一道长虹,直贯入雷大轰后心。 雷大轰觉背心一凉,身体向前猛抢。长须怪哈哈大笑,回身拗步,一掌拍在拐柄,将铁拐推进两分。雷大轰临死反手一刀,砍在长须怪颈上。只见一道血箭由长须怪腔中喷起,顶得头颅飞向高空。 柯百能见两个弟子先后死于非命,惊怒yu狂,抬腿将跛足怪踢下高台,反手一拳,把独目怪打塌了半边脸。 台下群豪见柯百能年过百岁,身手迅捷如此,尽皆动容。 李珏悄悄挪至辛无疾身侧,伸手在他肩上一拍,笑道:“大哥,近来可好?” 辛无疾陡然见到三弟,心下狂喜,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李珏俯在辛无疾耳边,悄声道:“大哥,这大会是个陷井,柯百能勾结金蛇门,郗成勾结邛崃双枭,都要把咱们一网打尽!咱们得想法儿出谷。” 辛无疾道:“放着这许多高手英雄在此,他们要一网打尽,却也不易!” 李珏道:“若是一对一地打,他们不是大哥降龙十八掌对手。可他们在谷里埋了许多地雷,这铁家伙一zhà,可是神仙也无法逃脱的。” 辛无疾奇道:“什么地雷?” 李珏道:“一时也说不清楚。小弟去后台监视闽西双煞他们,只要他们人在,就不敢点燃地雷。大哥给众人说明真相,带大伙儿合力外冲。”说罢将身一晃,已踪影不见。 辛无疾还在犹豫,却听台上柯百能一声长啸,自怀中掏出火摺,迎风晃着,拿了一枚小箭去火头上点燃。那小箭倒拖一般青烟,扶摇直上,在空中“啪”地zhà开,散发成一个飞龙图案,经久不散。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其意。白不舍仰头道:“柯老儿,你闹什么古怪?” 柯百能哈哈大笑。谷外喊杀声大起,兵刃斫击声和呼号惨叫声直传入谷。 辛无疾暴喝一声:“柯百能勾结金蛇门,yu将大伙儿尽数残害于此!” 话未说完,身侧忽然伸过一把弯刀,bi住辛无话脖颈。其手法诡怪至极,辛无疾竟未躲过。执刀人笑道:“丐帮帮主,无非如此。只要你乖乖地别动,便xing命无忧。”辛无疾眼角扫了一下四周,见群雄都同样受到挟制。 柯百能在台上高声道:“辛大侠冤枉老朽了。柯某活了百岁年纪,本要金盆洗手,退隐山林的人啦。钱财宅地尽有,还要在江湖上留个骂名么?上个月老朽贱辰,辛大侠也曾光临敝舍的。倘若柯某当真勾结金蛇门,又怎会亲手杀了du手观音的这五个爪牙? 分段阅读_第 123 章 ” 台下众人听他说的在理,俱都默然。 唐乘龙高声叫道:“老伙计,你派这些刀手来,bi住好朋友的脖子做甚?” 柯百能道:“剪灭金蛇门,倒也不用大伙儿费劲。老朽怕各位乱跑乱动,呆会儿若有误伤,多多不便。请各位原地稍安,静请勿躁。” 思尘师太脾气最大,大声道:“放屁!你门下弟子能误伤得了贫尼?”说着便去腰间拽剑。哪知颈上弯刀蓦地一紧,已多了一道血槽,执刀人轻笑道:“老贼秃,你说老子能不能伤得了你?”思尘师太气冲牛斗,面如喷血,却不能再动。 且说闽西双煞坐在后台,见柯百能杀死云中五怪,虽有些不安,却并不着急。等柯百能发出信号,柯门弟子制住台下群雄,脸上转了喜色。此时听柯百能话中有话,谷外杀声震天,双煞同时立起,勃然变色。 东方笑立在台角,以高深内功传音道:“柯先生,夜长梦多,请快快下令,将这些人就地处决。” 柯百能轻道:“东方左使稍安勿躁,待我再说几句话。”又转向台下道:“老朽曾读古书,颇知为国为民的大义。当今蜀国气运已衰,宋军兵临城下,昏王孟昶只知搜括民膏,供其一人享乐,全不顾黎民疾苦。而宋朝国君赵匡胤英明神武,何人能及?老朽年迈,来日无多,只想为蜀地百姓造福,为江南武林做些善事,使大伙儿免遭刀兵之苦。诸位都是英雄豪杰,自会审时度势。就请诸位抛下兵刃,一起推选盟主,迎接宋军如何?” 众人利刃加颈,无人发言。思尘师太怒骂道:“放屁!咱们武林中人,只知锄jiān去恶,扶困济危,干么要去管朝庭之事?金蛇门无恶不作,你同他们携手,意yu何为?” 柯百能道:“老朽现已把金蛇门的头脑都困在这里,这就将其一举歼灭,也就是了。” 东方笑在后台听得大怒,低声喝道:“柯百能,你到底要怎地?”du手观音尚云凤冷笑道:“那好,就让咱们看看,谁把谁一举歼灭!”举步上前,却觉脑子发晕,脚下微微一晃。 东方笑扶住尚云凤:“怎样?” 尚云凤吐纳运气,发现丹田内力受阻,头脑昏沉。她对□□研究甚深,已知中du,不由大惊失色。 东方笑脑子里“轰”地一声,转身去唤属下,却晃了两晃,带着尚云凤一起倒下。 梁、卫护法,吴鹏,谢铁雄等齐拉兵器,叫道:“东方左使,尚右使,你们怎样?”却觉一团青影在面前掠过,接着便是肋下一麻,都被点了要xué,怔在那里。 那青影如鬼似电,一刹间点了十数高手xué道,竟是泰山鬼箫郗成。 郗成嘿嘿一笑:“金蛇门众人听着!你们左右双使,各堂堂主都已降了我泰山神门。你们还不束手就擒?”金蛇门人见此突变,都惊呆了。 看台上众人听说已将金蛇门众人困住,将信将疑。唐乘龙、陈不喜等人叫道:“柯百能,你让这些刀手偷袭咱们,到底要怎样?” 谷口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柯百能高声道:“各位休要急躁,老朽有个请求。大伙儿的公敌是金蛇门,而今金蛇门已灭。为保武林安宁,大伙儿现在须推选出盟主,齐遵号令。柯某有自制秘yào,请大伙儿吃了,这就推举盟主罢?这种yào有大补之效,不但于身无碍,且能增加功力。老朽寿过百岁,身强力壮,便是拜受此yào之赐!” 唐乘龙怒道:“你这样说,已早以盟主自居了。老子家中各种补yào、□□尽有,何必吃你的臭yào!” 思尘师太昂然道:“柯百能!你要有本事,就砍了老尼这颗六阳魁首,想要挟老尼,那是万万不能!” 柯百能道:“大伙儿服过宝yào,推出盟主之后,老朽自当将解yào一并向盟主呈jiāo。你们若有本事夺盟,又何必害怕吃yào?”一抬手,众刀手各自掏出一枚红色丸yào来,递到群雄口边。 群雄见yào,如避蛇蝎,纷纷摇头。白不舍哈哈大笑,张口噙了yào丸,举起葫芦,一口酒送下肚去。那刀手见状,弯刀松了一松。白不舍长笑不止,蓦地转头,一口酒箭将 分段阅读_第 124 章 那刀手打了一个跟头,随即纵身上台,直奔柯百能。 思尘师太叫一声“好”,身往前冲,竟是以脖颈去迎刀刃。刀手骇了一跳,不禁向后一闪,陡觉肋下一凉,一把长剑已穿腹而过。思尘师太踢开尸身,剑尖如秋夜寒星,闪了三闪。林乘风、清虚子、慧明大师身侧的三名刀手喉头各多了一个血洞,倒了下去。 五散人脱困,一齐上台,围住柯百能。耳听台下一片惨呼,众刀手发动,群雄倒了几十个。受制群雄趁乱反攻,用重手法杀死刀手,台下大乱。 柯百能猝不及防,被五散人攻了个手忙脚乱。他展开“云龙三现”身法满台游走,回头叫道:“老朋友,你还不出手?” 思尘师太道:“死到临头,瞎咋唬什么?”右手剑化作千点寒星,罩向柯百能前胸。 柯百能未带兵刃,只好避开。白不舍纵到,铁拐照准柯百能头顶砸下,口中叫道:“老朋友,见你姥姥去罢!” 当时林乘风长剑指住柯百能后心,思尘师太封住前胸,慧明、清虚子在其左右肋立定,白不舍这一拐下去,眼看柯百能纵有五条老命也一齐丢了。 陡然从台侧“嗖”地飞出一物,直将铁拐撞得dàng开去。 柯百能解了头顶之危,足跟一顿,已飞上半空,两腿连环踢出,倒把五散人踢了一个手忙脚乱。 白不舍转眼看见台角跌落一枚小小银锞,心下猛吃一惊。他手中这条铁拐足有五十斤重,运用内家真力砸下,便有了四五百斤的重量。能用一枚银锞dàng开铁拐,该是何等武功!侧目看去,见后台走出一人,正是泰山鬼箫郗成。 郗成哼了半声,缓缓道:“柯老前辈请休息片刻,把这几个不识时务的东西,jiāo与在下处理罢。” 思尘见到郗成,想起静尘的惨死,血贯瞳仁,挥剑而上。 柯百能道:“郗老弟多加小心,老朽取了金刀便来。”转身向后台跑下。 郗成丝毫不以为意,将钢杖一摆:“你们几个,还是一起上罢。” 柯百能跑下台来,忽听耳边有人说道:“何问天,恭喜你功成业就,中兴云龙门哪!”柯百能只觉后脖根发凉,转头看时,足底下蓦地一紧,身子已起在半空。 一个破锣嗓音道:“柯老儿,你也活了一百岁啦,要不要尝尝升天成仙的滋味?” 另一个破鼓嗓音道:“柯老儿,你要不要尝尝脑浆迸流的滋味?” 柯百能知道是汉中双鬼,提起双掌,俯身下击。汉中双鬼叫道:“老儿,身手倒快!”各出一掌去迎来掌。只听“轰”地一声震响,双鬼身子被击得一挫,早觉手里一滑,各持一只鞋子,已失去柯百能身影。 柯百能展开“云龙三现”,躲开双鬼致命一抓,暗道“好险”。忽然耳边又听到刚才那声音道:“何问天,你害死义兄马啸天,还使用他传给你的武功,就不觉得有愧么?现在他向你索命来啦,喏喏,就在你的后边。” 柯百能闻言大骇,施开“云龙三现”左躲右闪,却始终觉得脖后有人吹气,只是看不见半丝人影。有一个守卫后台的柯府弟子叫道:“老爷,那人就在你身后!”柯百能听了愈加害怕,不觉双腿发软。 须知柯百能反出云龙门,害死马啸天,那是六十年前的事。本来当时知之者已经甚少,时到如今,当事人已经死绝,除他自己之外,更是无人得知。背后此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又对此事似乎知之甚详,不是马啸天的鬼魂附体,又作何解释? 正在他疑神疑鬼之际,背后那人忽从柯百能肩头上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来,手心里赫然放着一枚晶莹剔透的云龙令。柯百能见了此令,更无怀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差点儿昏晕过去。 李珏哈哈一笑,收回令牌,一脚踢中柯百能云门、大椎两xué,心中痛快至极。 此时喊杀声渐近,由谷口冲进一彪人马,俱是柯府门下。李珏问汉中双鬼:“你们想不想挟天子以令诸侯?”鬼无常奇道:“怎地叫挟天子以令诸侯?”李珏笑骂道:“他妈的,汉中双仙玲珑剔透,怎地糊涂起来?抬上柯百能,命令他 分段阅读_第 125 章 的部下乖乖地别动!” 汉中双鬼欢天喜地,挟起柯百能,大呼小叫地向着那彪柯府人马冲去。 李珏看着双鬼去远,回身上台,冲两边的柯府刀手道:“他妈的,想要柯百能活命,你们就给老子乖乖地,看住金蛇门这帮龟儿子!”柯府杀手眼见老爷落入双鬼之手,哪里敢有丝毫反抗? 台上此时正打的热闹。 思尘师太招招夺命,剑走偏锋,刺向郗成左肋。白不舍的铁拐横扫,林乘风的追风剑走得却是正大恢宏的路子,直点对方膻中。慧明大师铁禅杖斜铲腰肋,清虚子折铁剑反刺后心。依着五散人的身份威望,本应单打独斗,但今日之战关系武林存亡,对手又过于强大,这才联手御敌。 五般兵器同时发动,威力非凡。滴水不漏,天罗地网一般。 郗成五方受敌,钢杖在台上一撑,纵起空中缓缓下落,迅速身化为二,二化为四,竟有四个郗成,手执四个钢杖,如泰山般横压下来。 五散人仰首,都骇然变色。 辛无疾在台下大喝:“快快散开!”身随声到,纵身登台。慧明身在外围,闻言后退,清虚子往前疾纵,也躲了开去。林乘风身体伶便至极,闻声一个倒翻,也掠到台角。思尘师太报仇心切情绪激dàng,白不舍招数使得过老,一时躲闪不开。 郗成大笑,钢杖拨开二老兵刃,两道掌影打下。二老惊而不乱,各出左掌抵御。“嘭”地一声,二老身体倒翻,直飞下台。郗成四影合一,轻轻落地。 辛无疾登上台沿,伸手抄住白不舍,思尘师太却如断线的纸鸢般飘下高台。陡听台下一个声音道:“你是谁?敢跟我老人家闹着玩?”接着一声闷哼,一条高大人影拔地而起,把思尘师太抱在怀里,翻身纵上高台。 柯百能惊道:“左老二?”见来者正是巴山二绝左柱天。 却说左柱天在台下见郗成竟能□□为四,又是惊讶,又是新奇,手舞足蹈心yǎng难耐。这时脖子上突然多了一把弯刀,轻轻一勒,身后一人喝道:“老家伙,出羊角疯么?乖乖地别动!”左柱天大脑袋左摇右晃,摆脱不了刀锋,大感有趣,说道:“你是谁?敢跟我老人家闹着玩?”左手自右腋下穿出,闪电般抓了一把执刀人的笑腰xué。执刀人不防此老竟会背后点xué,哈哈一笑,手劲松了。左柱天扭住刀柄,捣中执刀人软麻xué,执刀人这才闷哼倒地。 左柱天夺了弯刀,飞身上台,正好接住思尘,左手却无意中按住了师太胸脯。到了台上,左柱天放下思尘,左手放在鼻端闻了闻,又在裤子上蹭了两蹭,手舞足蹈,哈哈大笑。 思尘师太满面飞红,冲左柱天甩手就是一剑。左柱天弯刀飞转,架住宝剑,“当”地一声,火星直冒。 左柱天道:“老尼姑,干么杀我?” 思尘怒道:“亏了你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竟如此……!”下面的话却说不出来。 左柱天往辛无疾的背后一躲,嘴上却道:“我活这么大年纪,自己又有什么法子?你比我年轻吗?你不喜欢纪大的,也不能见一个杀一个哪?” 郗成在一旁道:“左老二,你刚才托住这位师太的胸脯儿,当众干这调调,还能怪人家生气么?” 思尘师太怒不可当,回身反背一剑,直刺郗成咽喉。郗成笑声未断,身形倏地滑开三尺,其身法之快惊世骇俗。 左柱天叫道:“这是什么功夫?好玩,好玩。老尼姑,我来帮你!”自辛无疾身后闪出,向西滑开丈余,又忽而投南,转到郗成背后,左掌拍出,右手刀高举。 思尘师太斜身退开,啐道:“呸,谁要你来帮!” 郗成听得背后拳风呼呼,不及转身,右手后挥,伸食指竟点左柱天左手脉门。 左柱天左臂一缩,右手刀闪电般砍向郗成手腕,笑道:“小家伙,这回你上当了!” 郗成大骇:“这老儿装疯买傻,身手竟如此了得!”将身子一挫,起在半空。 左柱天弯刀走空,收势不及,却斩向思尘腰肋。 思尘惊道:“左老二,你干什么?” 左柱天叫声“啊哟”,急出左 分段阅读_第 126 章 掌虚拍,化解向前的冲力,身体借势后跃。但这位武学大师此时手脚忙乱,左掌再次印在思尘师太的胸脯。 思尘侧身卸去掌力,老脸涨的通红,回剑砍向左柱天,心中气恼已极。 左柱天挥刀架开,叫声:“乖乖不得了,老尼姑恩将仇报!”翻身跃下高台,大呼小叫地向谷外奔去。 辛无疾叫道:“左前辈,你回来!”左柱天那里肯应?跑得愈加快了。 此时五散人结成阵势,又将郗成围在中心。郗成有恃无恐,左手掌,右手杖,在剑光拐影杖山中来来往往,游刃有余。 辛无疾顾及身分,立在台角观战。只见五散人初时招式快捷,数十招过后,竟然愈打愈慢,兵刃上似挂着千斤重物一般,渐渐失去灵动。 台下群雄已与众刀手打成一片,杀声不绝于耳。群雄中不乏武艺高强之士,起初被众刀手所制,此时下手便绝不留情,众刀手明显不支。恰在此时,谷口一阵混乱,柯府弟子大队人马杀进,与群雄斗成一团。 郗成眼见柯府弟子大举杀进,不由精神愈长。 辛无疾眼见情势紧急,便要出手。忽然由后台钻出一人,叫道:“大哥,小弟在此!”,正是三弟李珏。 李珏道:“何问天那老儿让我拿下了,咱们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辛无疾问道:“何问天是谁?”陡听台后两声惨叫,汉中双鬼窜了上来。 李珏道:“乖儿子们,怎么没拦住谷外人马?何问天那老小子去了哪里?” 无常鬼脸色蜡黄:“乖乖,你说咱们只要抬着那个老头,别人就乖乖地听话,骗人的。我们到了那队人马跟前说:‘喂,你们家老爷在我们手里,都把屁股伸过来!’哪知他们伸过来却是qiāng头子、刀尖子。扔出绳子、套索子,勒住了何老头儿的脖子。” 辛无疾听得乱其八糟,不得其要。 李珏道:“勒住了何问天的脖子,那便怎样?” 无常鬼道:“那会怎样?自然是用绳子套走了何老头子。咱们双仙还想把何老头子抢回来,哪知却来了邛崃双枭两个老小子,咱们就只好撒丫子。” 李珏听说失了柯百能这个人质,想到谷内埋下的大批地雷,有些发呆。 这时鬼无常忽然看见倒在地上的东方笑,便上前摸了一下他的脸蛋,又吹一口气道:“小白脸,地下冷冰冰的,干么不回家床上睡?” 忽听背后生风,一柄刀尖已刺破背肤。鬼无常闻风抬足,踢飞背后弯刀,转身看清偷袭之人是邛崃双枭的手下,叫道:“妈呀,邛崃双枭来啦!” 那白衣护卫偷袭失手,退后一步。 李珏见台下一帮邛崃山白衣武士杀到,五散人又久战郗成不下,拉出银丝软鞭叫道:“五位前辈闪开,让晚辈来收拾这个老兔崽子!” 郗成见到李珏,眼睛都变成红色,撇却五老,直奔李珏而来。五老跳开,汗如雨下,喘作一堆。白不舍与郗成对掌受了暗伤,大口鲜血喷出。林乘风说一声:“走”!挟起白不舍,飞身下台去了。 台梯响处,上来三名白衣汉子,出刀斩向鬼无常。鬼无常见刀光飞来,倒翻而逃,一时狼狈万状。无常鬼拽出铁戟,在三人面前一掠而过,那三名白衣汉子撒手扔刀,仆倒在地,小腹各多了一个血洞。 鬼无常手舞足蹈:“这就死了吗?没趣,没趣!” 那被鬼无常踢飞钢刀的汉子发一声喊,回身向后台便逃。刚到梯口,下面正钻出一个硕大的头颅来,挡住去路。那汉子去势不停,向那大脑袋中踩去。 大脑袋“噫”地一声,扬手捉住大汉足踝,甩回前台。双中双鬼闪电般扑上,分捉大汉双足,dàng了一dàng,“扑”地将大汉摔成肉饼,脑浆血水流了满地。 汉中双鬼兴高采烈,叫道:“咕咚咚,肉饼卷大葱。再来一个!” 台后“嗖”地一声,果然又飞来一个。汉中双鬼大喜,闪电般上前,各出一手去捉,却正与来人两掌接实。“嘭”地一下,双鬼各退四步,半边身子发麻。 无常鬼惊道:“是邛崃双枭!” 鬼无常接道:“只一个胖子,不 分段阅读_第 127 章 是双枭,是邛崃单枭!” 来者身高体胖,头大如斗,正是胖枭欧阳啸。 忽听梯口叫道:“老子先让你们变成汉中单鬼!”后台惟幕“嗤”地一声被扯落下来,一条瘦影登萍渡水般滑过台面,直向汉中双鬼疾撞而至。 辛无疾站在台角,听到来人的话音,忽然脑中一闪:“这两人的身影我在哪里见过?为什么他们的声音如此耳熟?” 转念之间,瘦枭欧阳吼已到了双鬼眼前。汉中双鬼各出一掌横胸,奋力向外推出。欧阳吼双掌平平向前,无声无息地印在双鬼掌心。 四掌相jiāo,汉中双鬼身形剧晃,各退五步,面色苍白。双鬼倏然分开,“呛”地亮出铁戟,又倏然合并,组成“双鬼推磨”的防守架式。 邛崃双枭相聚,哈哈大笑,由腰间撤出两对兵刃,在手中“铮”地一碰,声音非金非铁,极为刺耳。 辛无疾陡然被这声音震醒,看清双枭手中的勾魂令,跳了起来。他心中如遭雷击,嘶吼一声,便去勾拿欧阳啸手腕。 欧阳啸知道厉害,急忙挫身闪开。辛无疾心神激dàng,双目皆赤,只顾望着那对勾魂令,竟忘了再度出击。 欧阳啸见他目光散乱,魂不守舍,暗道:“闹什么古怪,失心疯么?”手中勾魂令却不停顿,直向对方胸前拍到。 勾魂令近身,辛无疾猛然醒觉,双掌探出,倏地扣住欧阳啸小臂,将身一扭。欧阳啸大吃一惊,右手令牌捣向对方膻中,飞足踢向辛无疾下yin,企图迫使对方撤掌,以解左臂之危。辛无疾双掌一错,“咯”地一声,已将对方左臂绞断,同时振臂一抖,身形倒翻,躲过对方底下一脚。 欧阳啸不料对方招式如此狠辣,一jiāo手便受重伤,脸色蜡黄。 欧阳吼滑步挡在兄弟身前,沉声问道:“阁下是谁?” 辛无疾目眦尽裂:“狗贼!你不记得登丰县云龙镖局了么?” 他这话yin森森地说了出来,别人固然莫名其妙,邛崃双枭却如闻雷鸣一般。台下的恶道人陈不喜正好也听到这句话,却是惊喜非常,“啊”了一声。 欧阳啸道:“郑九宵救走的那个孩子,就是…… 就是你么?”由于左臂骨折,疼的连声音都岔了。 辛无疾道:“不错!打虎太保辛飞鹏,便是先父。郑九霄是某的恩师,老子便是你们未能斩尽杀绝的辛门之后,丐帮帮主辛无疾!云龙镖局中七十八口老少的xing命,今日便让你们一笔一笔偿还!” 欧阳啸暗骂自己“该死”,以至轻敌受伤。 双枭互视,知道今日之事不能善罢,同声长啸:“并肩子上!”汉中双鬼却在旁边瞧出便宜,悄没声地欺上,两条铁戟同时刺中欧阳啸。欧阳啸厉吼一声,飞腿将双鬼迫退,眼见辛无疾bi上前来,努力镇定精神,挥右手令抢先攻上。 汉中双鬼见了便宜岂肯放过?再次挥戟向前。欧阳吼大喝一声,拦住双鬼去路。 那边厢李珏展开“云龙三现”,挥动“秋风扫叶”鞭法,已将郗成圈在层层鞭影之中。 郗成数次在李珏手下吃亏,此次jiāo手,暗自惊惧。数招一过,被李珏稀奇古怪的身法闪得眼花缭乱,心道:“我只守不攻,早晚还要重蹈往日覆辙!”钢杖倏地向李珏身侧伸出,杖端回拖封住对方带脉诸xué,左掌同时虚拍,控制住李珏右侧出路。 李珏与郗成数次对垒,此招却是不识,暗道:“古怪!” 郗成右手杖名唤“揽雀尾”,左掌名曰“雀开屏”,却都是《朱雀秘籍》中的绝学,今日首次开张,旁人自是不识。 李珏见左右去路都已被封死,“云龙三现”无法施展,遂清啸一声,使出三师父亲传的神女门轻功“登萍渡水”,身形直拔而起,却在空中翻身,骈起左手中食二指,戳向郗成华盖xué。这一招名唤“仙人问路”,是四师父陈不悦所创。 郗成身形前滑,反身出杖。李珏身在半空,抖手撒出一枚神肓针,“当”地一声,将铁杖dàng开。郗成见眼前此人每次相见都武功精进,思之骇然,展开六十四路“天魔杖法”,势如狂风骤雨,隐隐有鬼哭神号之声 分段阅读_第 128 章 李珏在招数上不如对方精湛,运足百年内力,将银丝鞭抖得笔直,方圆两丈内水泼不进。 各显其能 欧阳吼与汉中双鬼已斗到分际。 这三人在台上走马灯似地转开,旁观众人只见人影幢幢,却看不清一招半式。汉中双鬼大呼小叫,渐渐被bi至台沿。 欧阳吼久战双鬼不下,又耳听胖枭惨叫连连,心急如焚。他见双鬼目光不离自己双足,灵光一动,故意脚下一抢,露出一个小小破绽。 汉中双鬼“啊哈”一声欢呼,去捉欧阳吼双足。欧阳吼不顾脚下,双令奋力下击。双鬼佝偻着身子无法闪避,只得举戟上迎。只听“铮”地一声怪响,双鬼各自喷出一口鲜血,但手掌已搭上瘦枭足踝,各自扯下一截裤管。 欧阳吼一招得手,纵身而起,扑向鬼无常。陡听背后“扑”地一声响,一股大力撞上自己背心,台上酒气熏天。欧阳吼向前抢了两步,觉得背上凉津津地,回身看时,见无常鬼手里捉了一个硕大无比的葫芦,葫芦口正冲着自己。 欧阳吼道:“丑鬼,用的什么暗器?” 无常鬼道:“你们金蛇门擅长用du,你不知这是什么暗器么?”说着右手抵住葫芦底,又有一股水箭激shè而出。 欧阳吼闻着浓浓酒香,不知是什么厉害□□,急忙跳开闪避。无常鬼催动内力,高台上酒气大盛,到处都是酒水淋漓。 白不舍在台下闻到酒香,才发觉将葫芦忘在台上。大声叫道:“无常鬼,你糟蹋叫化子的美酒,跟你没完。那是我窖藏多年的泸州大曲哪!” 欧阳吼闻言顿悟,斥骂一声,身子标qiāng般向无常鬼直shè。无常鬼“妈呀”一声,跳下高台一闪而没。鬼无常胆小如鼠,见只剩下自己,也大叫一声跳下高台。 台下群豪见双鬼吐血盈斗,仍来去如风,尽皆愕然。 欧阳吼来不及下台追敌,忽听“咯咯”两响,一声惨叫,回头看时,兄弟欧阳啸右臂又折,束手待毙。 辛无疾道:“老子让你筋骨寸断,为镖局老少报仇!” 欧阳吼怪叫一声,就要上前和辛无疾放对。峨嵋掌门陈不喜跃上台来,喝道:“那夜血洗玄天观的贼人,可是你邛崃双枭门下?”长剑刺向瘦枭右胯。欧阳吼挥令挡开,叫一声苦。 郗成左躲右闪,无法赢得李珏,斜眼下望,见谷内唐乘龙、祁万通、杭天齐众高手大显神威,峨嵋二剑刁四姑、闻天婵剑光霍霍,只杀的众刀手呼爹唤爷,弃尸累累。郗成暗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老子走他娘的罢!”便要觅路而逃。 李珏岂容他有喘息之机?一条银鞭舞得无半点缝隙。郗成左冲右突,不得突围,陡然间纵声长啸,身形从鞭影中拔地而起,直冲九宵。 辛无疾闻听郗成此啸,暗道不妙,一拳挥中胖枭右肩,转身来帮三弟。胖枭肩骨脆响,直疼得冷汗直流,赶忙退过一边。 李珏身形拔地直起,在空中邀截。郗成啸声不绝,在空中旋转下落,身形一化二,二化四,最后化为九形,将李珏围在中央。谷内众人见到这般异象,尽皆目瞪口呆,竟忘了打斗。 李珏舌尖抵住上腭,运足百年玄功,在空中施开“云龙三现”,鞭打九处敌影。每鞭击出,面前人影便即幻灭,却在另一处现出,打不胜打,扫不胜扫,反而愈bi愈近。 郗成啸声陡止,头顶上光华大盛,九影合一,全力击向李珏。“嘭”地一声大响,李珏护体神功被震散大半,如一片纸鸢般飘下高台,浑身白衣片片纷飞。 刹那之间,人们血为之凝,魂为之夺,时光也似乎为之停止! 红衣侠女辛惟芳正与一白衣刀手激斗,忽见天降飞人,李珏已落至头顶。辛惟芳无暇多想,趁那白衣刀手仰头一呆,反剑将其斩作两段。闪电般伸出双臂,将李珏抱在怀里。 郗成哈哈大笑,就要下台追杀李珏,辛无疾大叫一声,拦住去路。 李珏衣衫被郗成打破,有多处露出肌肤。辛惟芳收膝站稳,发觉右手托得竟是半边luo露的屁股,一时面红过耳,不知如何是好。 谷内群雄呐一声喊, 分段阅读_第 129 章 和柯府弟子及金蛇门门徒杀在一起。这两派人数多过群雄,虽然招式简单,但极尽奇诡,往往以极快的速度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斫来,一招下去血光崩现。群雄虽然高手不少,但在混战中却感大为吃力。正在难解难分,忽听远处“轰”地一声,整个山谷摇撼,谷口一派火光升起。 原来是金蛇门埋藏在谷口的地雷被人引bào了。 且说无常鬼在擂台上抄起葫芦大喷酒水,倒无意间救了金蛇门一班头脑的xing命。 闽西双煞中了茶水迷du,倒卧台角,虽然立不起身来,于身周发生的事情却看得一清二楚。耳听谷内打成一片,见柯百能被执,郗成遭围,胖枭罹难,心急如焚,却丝毫动弹不得。 及至无常鬼大喷酒水,无巧不巧,两股酒箭向台角shè来,淋了双煞满头满面。是时深秋天气,酒水冰凉浸骨,双煞打一个寒浸,清醒过来。东方笑率先起身,扶起了妻子,再悄悄拍开梁卫二护法、各堂主被封的xué道。 梁卫二护法醒来,当时便要冲上台去与郗成拼命。尚云凤一把扯住二人,伸手指指台下。梁卫二人会意,随同双煞等人下去了。 台下金蛇门徒本来已被柯门子弟制住,此时见诸位头脑下台,俱都精神大振,回身反抗。柯门众刀手甫见闽西双煞,心下先自怯了。尚云凤手中du鞭展开,击毙数人,柯门刀手如避蛇蝎,呐一声喊,四散逃开。 东方笑挥手制止部下追击,率领众人钻入台下,命于敏生拉开台下一块土皮,揭起铁板,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金蛇门诸头领顺洞口而下,掩上铁板,摸黑透迤前行。走了约有一顿饭时分,开始上坡,前面已至尽头。于敏生伸手一掀,上面闪出一个洞口。洞口掉下一块瓦石泥土,落了于敏生满脸。于敏生魂飞开外,回头道:“东方左使,大事不妙!石屋榻了,并有这么浓的酒味,尿sāo味儿。啊哟,还有一股血腥味!” 东方笑大惊不已,但旋即镇静,沉声道:“推开洞口杂物,先出去再说!” 于敏生回手拽出腰刀,拨开梁木断垣,钻出身来。金蛇门一众头领相继钻上,一个个灰头土脸,似灶王爷一般。 远处卧牛谷的喊杀声已若隐若现,林中一片鸦噪。 尚云凤道:“谷内还有咱们好多弟兄,是不是……?” 东方笑道:“机不可失,顾不了那么多了。动手罢!” 谢铁雄道:“可是欧阳弟兄还在浴血拼杀,咱们总不能……”忽见东方笑两道yin冷的目光扫来,便打了个寒浸,住口不语。 于敏生扒开废墟,露出屋角的圆形凹坑。于敏生俯身探手去坑内掏摸,却只掏了满手的湿泥,和混和在湿泥中的一团已被溽湿的黑色yào粉。 尚云凤颓然道:“没用啦,导索全被沤烂了。” 原来这小凹坑之内,埋的竟是引燃卧牛谷内地雷的导火线! 不想李珏和汉中双鬼的三泡尿水和七瓮美酒,误打误撞,竟救下了数百名武林豪杰的xing命。 东方笑不语,负手向西,于百余米外停下,摺扇轻挥,面前一株小松树断为两截。 见那松树中空,露出一截□□来。东方笑道:“狡兔尚有三窟。哈哈,你们坏得我一处机关,老子还有一处机关!于堂主,速速点火!” 于敏生掏出火镰火石,“嚓”地迎风打着,点燃树心中那根导线。 看着那根导线一溜火花自树心愈燃愈远,乐方笑得意至极,仰面大笑。 陡听“嗤”地一声,树上也有人笑了起来。东方笑叫道:“什么人?”扇骨斜指,一束du针shè向树梢。尚云凤同时喝斥一声,手中丝带扬起,向头顶直shè。 树顶上唰地一响,一道人影向南掠去。金煞shè出的du针如泥牛入海,银煞的丝带也扯之不回。纵上树去看时,带端已缠上树杈,并打了个死扣儿。远处传来那人的声音道:“金银双煞,今后再莫害人。地雷导线,都是老朽所换,须知害人终害己,举头三尺有神灵。”众人抬头看去,见远处树梢上站立一人。微风一吹,那人便随着梢头上下波动,宛若凌虚而立。 谢铁雄扬声道 分段阅读_第 130 章 :“前辈,你是何人?” 那人哈哈一笑:“可惜你一付好容貌,何必跟着他们作恶害人?你问我姓名,连我自己都忘记了,别人都唤我渡劫神针。”树梢一悠,那人已踪迹不见。 闽西双煞相互望望,心下骇然。 邛崃山,摩天岭。杀声盈耳。 柯门弟子及金蛇门徒合流,并力对付外来群雄。金蛇门不乏高手,且大都擅于使du,和柯门众刀手合流,群雄便大感不支。 这时谷口外一声巨响,飞沙走石,浓烟四起。渡劫神针破坏了空树中连接擂台下和卧牛谷中地雷的导线,谷口的地雷却保留不动。闽西双煞点燃导线,谷□□zhà,刚刚冲进谷口来援的金蛇门徒惨叫连天,死伤大半。 浓烟尚未散尽,三条人影大呼小叫,狼狈万状地冲进谷来。这三人脸上布满泥土硝烟,如从灶底烟囱内爬出的一般,冲进人群,见到金蛇门徒便杀,一刹时惨号声四起。 众豪杰精神大振。看那冲进来的三人,却是适才逃走的左柱天和汉中双鬼。 无常鬼看见辛惟芳抱着李珏,大奇道:“小姑娘,你抱着他干么?快叫他去打邛崃双枭!”说着便去她怀中抢夺。辛惟芳看见无常鬼那张五花八门的马脸,惊叫一声逃开。 汉中双鬼不再理会李珏,在谷内到处寻觅出路,见拦路者便杀。有好几个正派豪杰因为腿慢,糊里糊涂地在他们铁戟下了帐。 鬼无常见高台上峨嵋三子圈住邛崃双枭,辛无疾力战泰山鬼箫,正斗得热闹,叫道:“大哥,双枭老小子快不行了,咱们上去捡个便宜!” 无常鬼道:“好的很,今日双仙灭双枭,呱呱叫,别别跳。”三掠两纵,已上了擂台。 且说郗成聚起十成玄功,将李珏击下高台,便要下台追补一掌,以结果这个心腹大患。旁侧里辛无疾大喝一声,舍却双枭,挡住郗成去路。欧阳吼见兄弟脱险,心神大定,挥令全力向陈不喜攻击,陈不喜一式“风摆残荷”,跳出勾魂令威迫范围,撮唇作哨,台下峨嵋双剑清啸相和,相继跃上台来。 郗成左手箫,右手杖,接过辛无疾拳掌互击。辛无疾心念三弟之伤,不愿恋战,当下双手环抱,左膝微屈,运气奋力向郗成击出。 此招一出,势若奔雷,隐含龙吟虎啸之声,正是辛无疾得意绝学“降龙十八掌”中的第六式“亢龙有悔”。郗成见来势凶猛,不敢硬接,身形腾空而起,仍是一招“莲台九幻”扑下。不过他刚才使用此招时大损元气,现在只能幻出五形。 这“莲台九幻”乃朱雀门旷古绝后的奇学,威力罕有其匹。辛无疾内力比之拜弟远逊,如何敢接?顺势一招“神龙摆尾”,将来势卸开。 郗成五形连环,将辛无疾围在正中。辛无疾仗着内力深厚,凭依“降龙十八掌”的刚猛无比,勉力支撑不败。这“降龙十八掌”乃是丐帮历代前辈帮主所创,到上代郑老帮主之时趋于完善,传到辛无疾之手,更是近乎大成。武学之道,练到最高境界,都是殊途同归,辛无疾熟练此技二十年,不务旁门,当此xing命jiāo关之际使出,每一掌皆有摧山断岳之功,威力实非小可。朱雀神功以虚幻为主,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正是水火不相容的两种武学。辛无疾年轻力壮,内力正盛,郗成以男身修习yin功,在功力上便差了辛无疾一层。 辛无疾数掌发出,掌风波及台上木柱,听得“喀啦”一声巨响,擂台晃了几晃,渐渐倾倒。汉中双鬼刚跃上高台,见状齐声怪叫,又跃了下去。峨嵋三子和邛崃双枭相继跃下,辛无疾、郗成二人兀自激斗正酣。 又过十余招,辛无疾呼喝激战,精神见长。郗成暗生惧意,身形时幻时聚,寻隙进击。辛无疾左掌推出,右掌向天,使出“降龙十八掌”的第十三式“龙行九天”。《掌谱》有云:“龙行九天,风雷随焉”,其左掌作势,右掌暗蓄玄功,掌心隐隐有风雷之声。郗成知道厉害,避开正面,左箫格架来掌,右杖斜刺对方神阙要xué。辛无疾身形左滑,右掌全力击出,只听风雷之声大作。一股罡风直袭郗成。 不 分段阅读_第 131 章 料郗成此影为虚,甫遇掌风,顿化无形。西北角上“咔嚓”一声,又一木柱折断,直向二人倒下。 辛无疾见木柱倒过来,急出左掌托住。郗成右手钢杖倏出,点向对手肋下空门。辛无疾放脱木柱,扭身回掌,又一招神龙摆尾。郗成右手杖忽而跃前斜挑,杖尖扎入辛无疾肩胛。同时郗成左侧中了一记“神龙摆尾”,臂骨断裂,长箫脱手飞出。 高台失却支撑,“喀啦”一声塌倒,辛、郗二人都已受伤,翻身跃下高台。 台下邛崃双枭闷哼连连,汉中双鬼大呼小叫。只见峨嵋三子围住邛崃双枭,三柄长剑如彩虹,似电光、若游龙,将邛崃双枭围绕其中,双枭浑身浴血,不知身上中了多少剑。双枭武功本在三子以上,至不济也能打个平手。可现在胖枭断手折臂,瘦枭又在与汉中双鬼激斗时大伤气力,行动不免迟滞不灵,百招过后,已然岌岌可危。 那边厢汉中双鬼东奔西突,大开杀戒,直撵得柯府家丁满地滚爬,呼爹叫娘。柯府门徒虽然勇撼,但群龙无首,挡不住唐乘龙和汉中双鬼等一众高手剿杀,轰然而散,纷纷向谷口败逃。 汉中双鬼在后面叫喊:“那边有铁西瓜等着哪,你们去送死么?快回来,乖乖地陪咱们玩玩。”众刀手只恨爷娘少生了两条腿,哪里还肯停步? 陡听摩天岭上一声清啸,声震九霄。众人抬头,只见一个白衣少年自岭上飞泻直下,顷刻已来至谷内。郗成闻声远眺,见是日思夜想的儿子郗傲群,不由心中大喜。 那日郗傲群被岳峻峰追至都江堰,为金蛇门门主萧无du所救。萧无du见郗傲群资质绝佳,心中高兴,遂将其带至总舵,亲授du攻。眼看邛崃会期已至,萧无du便命郗傲群星前来助战。本来郗傲群出发甚早,但他拈花成xing,一路上又做了几桩花案,便差一点误了会期。 郗成喜极yu泣,扬声道:“群儿,为父的在这里!”郗傲群看到爹爹,纵身便向擂台下闯进。 谷内群雄中有人叫道:“泰山鬼箫的儿子,不要放他进来!”汉中双鬼“啊哈”一声,随着数十人一齐拥上。郗傲群冷哼道:“你们找死!”双手在腰间一探,十指弹出,指甲中弹出团团烟雾,冲在前面的数人便即倒地。 眨眼之间,已有十余人丧生,其他人骇然躲避不迭。唐乘龙挥手将一名金蛇门徒拍死,捉起死尸向郗傲群投至。 汉中双鬼无路可逃,躲于唐乘龙身后。 郗傲群身子微侧,躲开飞来的尸体。他不认识唐乘龙,哪里将见这个小老头放在心上,喝道:“老家伙,闪开!”舒手弹出一团烟雾。唐乘龙屏息皱眉,挥袖将du雾拍散,怒斥道:“哪里来的东西?敢在老子面前放肆!”忽然闻到一股甜香,脑子竟是一晕。 唐乘龙大怒:“这小子竟用如此霸道的□□!”问道:“萧无du是你什么人?”郗傲群不答,只顾伸手去腰中掏摸。 鬼无常从唐乘龙背后探出身来,看见郗傲群腰中束了一条宽带,带上缝了十数个小袋,每在袋中一掏,便有du雾弹出。 鬼无常捣了一下唐乘龙腰眼:“老爷子,这小白脸要用□□杀你!” 唐乘龙哼道:“这小子不知死活,敢在圣人面前卖三字经。”说罢双手齐扬。du针、du箭、du棘黎、丧门钉、回旋刀,也不见他从何处得来,一眨眼便打出十余种带du暗器。 郗成大骇,叫道:“唐兄,手下留情,休和小儿一般见识!” 郗傲群无处可躲,手足俱软,竟吓的呆了。 那十余种暗器发出幽幽蓝芒,自郗傲群耳畔、脸侧、头顶、颈边呼啸而过,把汗毛碰倒了几十根,却未滑破他一丝皮肤。 唐乘龙哼了一声:“小子,下次再见到你使du,休怪我不给萧无du面子了!”身形陡然倒退,回手捉了两名金蛇门的玄衣大汉,提起就走。那两名大汉能支撑到现在,自非泛泛之辈,但经唐乘龙一抓,竟立刻萎顿,并无丝毫还手之力。 无常鬼“移形百变”发动,迅速绕着郗傲群转了一圈,回归原地。见唐乘龙忽然离去,奇道:“他干么要捉了 分段阅读_第 132 章 两个人去?一个人走路不轻省些么?” 鬼无常道:“这你还不懂?张大户不是他杀的,他捉两个活口,自然是为了辨明自家的冤枉。” 郗傲群见这个老头去了,松了一口气,再去腰间掏摸,却掏了个空。他猛然惊醒,叫声:“丑鬼,休走!”无常鬼哈哈大笑,手中提了一条宽带,正束上自己腰间。 郗傲群惊怒yu狂,掏出铁骨摺扇,直奔汉中双鬼。 郗成叫道:“孩儿,为父的受伤了,到这里来!” 郗傲群抬头望去,不料身旁一人蓦地伸出铁拐,拌住他右足脚踝。郗傲群未加提防,扑地倒了。那人正是铁拐震河溯白不舍。白不舍一招得手,举拐向郗傲群背上砸下。郗傲群扑地滚开,顺势跃起还击。白不舍在地上砸起一个土坑,骂声“小兔嵬子!”再次挥拐迎上。 郗成见亲子危难,怪啸一声,挥杖上前。 辛无疾挥掌拍中一名柯府刀手背心,顺手将弯刀夺了,拦住郗成去路。 忽听“轰”地一声巨响,台角上火光冲天,碎木乱飞,残肢升空。众人愕然失色,见台下“嚯啦”一声掀起一大块铁板,钻出一群白衣汉子来。 邛崃双枭一见大喜叫道:“展护卫,白护卫,快来救我!”为首两个白衣人应了一声,挥刀杀向峨嵋三子。眼前风声响动,汉中双鬼闪了出来,吡着黄板牙道:“两个白小子,咱哥四个再玩玩怎样?”展、白愕然停步,手下众刀手已冲进峨嵋三子的三才剑阵。 辛惟芳见师父师叔受到围攻,不由芳心大急,就要上前助阵,可不知把李珏放在哪里才好。可巧李珏被bàozhà声惊醒,微微一动,睁开眼来。辛惟芳见他醒转,脱口问道:“你还没死?”李珏道:“好像还有一口气儿。”又昏了过去。辛惟芳只得长剑还匣,抱着李珏离开战场。 郗成独斗丐帮帮主,见对方尚不倒下,暗自惊骇诧异。辛无疾此时只觉肩上杖伤不疼反yǎng,知道对方杖上有du,但不知何以du气久而不发。孰不知他曾替李珏吸血疗du,喝进许多蛇丹宝血,一般du物对自己再不起任何作用。 郗成左臂已折,受伤远较辛无疾为重,钢杖抡动,便出一头冷汗,渐渐不敌。这时人影一闪,一人从台下的洞口之中跃了上来,手握紫金宽背刀,直向辛无疾背后杀来。郗成大喜,见来人却是柯百能。 这时从人群中蓦地跳出一个白胡子老头,笑嘻嘻地一拍柯百能肩膀,说道:“老老头儿,和我小老头儿玩玩怎样?”柯百能感觉大吃一惊,反手便是一刀。身后那个白胡子老头儿“啊”地一声跳开,又顺手在柯百能腋下掏了一把:“啊哟,玩真的吗?”柯百能骇然转身,见那人一付嘻皮笑脸的模样,正是左柱天。 左柱天将一套“巴山夜雨”掌法使开,丈余内尽是掌影闪闪,拳风呼呼,柯百能虽有金刀在手,却也只有遍地游走,一味闪躲的份儿。 正斗的热闹,耳听白不舍“啊”地一声痛呼,撒手扔拐,“扑通”倒地。原来郗傲群见白不舍拐法精湛,内力雄厚,自己武功不及,当下将扇柄倒转,拇指一掀,打出一蓬du针。白不舍受伤在先,闪躲不灵,环跳xué上中了一枚,当即倒下。 郗傲群狂笑一声,举扇向白不舍斩下。林乘风、思尘师太同声惊呼,相救不迭。陡听“嗤”地一声轻响,一粒石子飞来,正中郗傲群手腕,摺扇脱手飞出。众人顺声转头,见摩天岭上一个绝色红衣少女飞速掠至,眨眼间已进谷内。 来者杏目含威,秀眉微颦,正是唐门闺秀、朱雀侠女唐惜惜。 那日唐惜惜被萧承宗掠至邛崃山下别墅,千般bi迫,万般引诱,自己只是抵死不从。萧承宗恼羞成怒,将其关在地下室中,只待慢慢消磨她的意志。不防汉中双鬼无意中摔死萧承宗,临走又放了一场大火,将别墅烧成一片白地。 唐惜惜被关在密室之中,在地下只觉燥热难当,侧耳听时,上面风刮火头,发出毕毕剥剥的响声。她心中忖道:“莫非这贼子要烧死我么?”当下移身就墙,去石角上磨擦绑绳。那棕绳本已被烤焦, 分段阅读_第 133 章 “啪”地嘣断开来。唐惜惜摸摸腰间,幸喜绿虹剑不曾被搜去,遂拔剑出鞘,在木门上只一划,便掏出一个大洞,冒火突烟而出。刚刚跑上地面,便见石屋“豁喇”一声倒塌,地下室出口已被大火封死。 唐惜惜提剑四顾,却发觉院中火势熊熊,不见一个人影。陡听“轰”地一声巨响,见山顶上升起一派火光,喊杀声隐隐传来。唐惜惜离开大院,一路攀上岭去,却见山谷内喊声震耳,好多人挥刀使剑,已杀成一片。 唐惜惜注目下望,见邛崃双枭和郗傲群都在其中,又见郗傲群yu对白不舍下du手,遂顺手发石击飞摺扇,身子随后向谷内泻下。 郗成见爱子势危,脱口叫道:“群儿,你怎样了?” 唐惜惜问道:“你叫郗傲群?” 郗傲群眼见如此国色天香,身子发酥,说道:“正是在下。自那日巴山一别,小生对姑娘的仙姿娇态,不敢一时或忘。姑娘而今就在郗某眼前,我……我这可不是做梦么?” 唐惜惜见他满脸yin态,冷冷地道:“你纳命来吧!” 郗傲群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姑娘想要小生的xing命,尽管拿去便是!“说着身形一飘,左手揽向唐惜惜纤腰,右掌上托,去摸对方香腮。 唐惜惜怒道:“不知死活的东西!”,舒左手勾对方的手腕,右手向前轻飘飘拍出。她本不yu置他于死地,今见其如此轻薄,下手再不容情。 郗傲群不知自己的摺扇就是面前此人击飞,见来掌丝毫不带凌厉之气,挺胸坦然承受,笑嘻嘻地道:“就受你一记粉拳,又有何妨?”犹如微风吹絮,素女拂尘,唐惜惜的柔胰已印在郗傲群胸口。郗傲群稍运内息,毫无滞碍,哈哈大笑,一对色眼只顾对着唐惜惜呆瞧。 唐惜惜纤足一顿,转向郗成掠至,扬声道:“辛帮主请退后,小女有话和郗成说。”辛无疾一掌将郗成迫退,闪身跳出圈外。 郗成认出唐惜惜,想提醒儿子小心应付,为时已晚。此时见儿子中掌,不由惊怒yu狂,身形拔地而起,凌空化作九形,向唐惜惜横压而下。 唐惜惜早就料到此招,清斥一声,探手拔出绿虹剑,平空拔高丈余,直冲入九个幻影中心。 郗成暗道:“休怪郗某心狠手辣!”九条杖影抡开来化成一片杖山,料想既便对方也同时身化九形,也万难抵挡住这凌厉一击。 唐惜惜身处杖涛漩涡,舌尖顶住上颚,娇躯如蛇螺般转起,身周顿时闪现一圈寸许绿芒。只听“叮,叮,叮”一阵脆响,二人同时落地,相距三尺而立。 辛无疾为剑芒所bi,退后丈许,又是赞叹,又是骇然。见郗成面如死灰,手中只余半尺杖柄,一条钢杖寸寸折断,散落地下。唐惜惜短剑斜指郗成咽喉,剑芒竟长达二尺有余,距郗成颈项不过一寸。 郗成半截钢杖抛落在地,颓然道:“这是玄女剑法?”唐惜惜点头,剑芒缩后半尺,缓声道:“郗师兄,你跟我去见师父罢,我会把令郎的内伤治好。” 这时传来郗傲群的喊声道:“爹,好冷呀,冻死我啦!”郗成望去,见儿子面皮已转青色,眼光渐趋散乱,一边却手舞足蹈,双掌翻飞。周围诸人但觉yin风飒飒,寒气阵阵袭来。 唐惜惜催动内力,剑芒又长了一尺,冷冷道:“郗师兄,你待怎样?”郗成看看儿子痛苦模样,一时踌躇难决。 郗傲群全身激颤,嘴唇发青,竟然一边舞来蹈去,一边唱起yin词艳曲来。他口中唱道:“唉嘿,依呀哥哥,这么大的家伙奴是头一回见哪,你可要柔柔的爱,轻轻地推呀。”忽然抬头看见站在远处的辛惟芳,便连跑带颠地抢了过去,唤道:“妹妹,你干么抱着这个小子,却不抱我?我好冷呀,快些让我抱抱!” 辛惟芳见他脸色吓人,惊叫一声。清虚子侧身滑步,叼住郗傲群脉门,乘势点了他背心意舍、胃仓两xué,使其动弹不得。 李珏被辛惟芳一声惊叫唤醒,迷迷糊糊地道:“我……我这是在哪里?你干么抱着我?”辛惟芳飞红了脸,低声道:“你胡说什么呀?你累啦,快些睡 分段阅读_第 134 章 罢。”却又不敢把李珏放下地来。 他们这两句话虽然声音不高,但在唐惜惜听来,却不啻声声zhà雷一般,在耳中轰响。她见李珏斜依在一红衣少女怀中,那少女眉目如画,娇巧玲珑。唐惜惜不知李珏身受重伤,只盼他能向这边瞧上一眼。但见他浑不顾身外之事,只是痴痴地看着那位少女,看了一忽儿,便闭上双眼。 她却不知,李珏半昏半醒,眼里看的虽是辛惟芳,心中想的却是她唐惜惜。 郗成见她忽然痴呆,暗叫“侥幸”,斜身避开脖颈上的剑锋。 却听清虚子道:“小子,解yào在哪里?”郗成偷眼望去,见清虚子长剑bi住儿子前心,正在厉声喝问。 郗傲群身体逐渐僵硬,怔怔地道:“解yào么?在……在我怀里!”清虚子探手搜了一回,掏出一枚火石,一支熏香,一个瓷瓶,另有一封信笺,一包钢针。 清虚子收了瓷瓶,其余东西都扔在地下。把瓷瓶递给白不舍,白不舍道谢接了。却听一声厉吼,一名蓝衫汉子飞身向前,挥刀削下郗傲群一条右臂。原来那蓝衫汉子本是括仓派门下弟子,其师兄为郗傲群du粉害死,此刻便趁机上前报仇。 郗成飞身掠至儿子身侧,一掌拍死蓝衫汉子,揽住郗傲群飞身而起,叫道:“柯老英雄,双枭兄弟,风头太紧,大伙儿扯蓬了罢!” 见郗成要逃,早有十几位高手围上。思尘师太yu为师妹报仇,冲在最前。郗成将儿子负在背后,吸一口长气,在空中化形,向四外连环踢出。 思尘师太冲的猛了,收不住身子,眼看无处闪躲。左柱天在旁边瞧的明白,撇了柯百能,伸手抠住师太丝绦,将其拽了回来。 柯百能见有机可乘,呼哨一声,回头便逃。 那边厢郗成不待身形落地,半空中一折身,右足轻点自己左足脚背,已自跃出重围,身形杳杳。群雄齐声呼喝,却见一团红云自头顶掠过,闪电般向郗成追下。唐惜惜叫道:“李珏,你好,你好!”泪涌如泉,出谷去了。 左柱天抓住思尘师太丝绦,将其揽在怀里,眉开眼笑。思尘见他抓牢自己不放,反手便是一剑。左柱天缩手不迭,跳了起来,回身便向柯百能追下,大呼小叫地道:“老色鬼,上天追你到灵宵殿,入地追你到鬼门关!” 众人听了,齐都讶异:“他怎地骂柯百能是老色鬼?” 这边汉中双鬼久斗展、白二护卫不下,暗生惧意。展护卫反手一刀,叫声“着!”斫中无常鬼后背。无常鬼大叫一声:“我死啦!”翻身便逃。鬼无常独斗二护卫,心中先自慌了,呐一声喊,也随着兄长跑的远了。无常鬼中刀之处,酒水淋漓。原来他把白不舍的酒葫芦一直背在身后,那一刀砍中的是酒葫芦。 欧阳吼此时浑身浴血,叫道:“展护卫、白护卫,快来救我!这三个婆娘,他nǎinǎi的!” 原来峨眉派的三才剑阵奇妙无比,剑网绵密异常,守中有攻,最能持久。欧阳吼独斗三剑时尚能支持,并可照拂胖枭。现在众白衣刀手杀入,已方力量大增,反倒碍了自己的手脚,竟然连连受创,渐渐不支。 二护卫答应一声,不去冲阵,却跑到上风头,各自掏出一个纸包来,高声道:“大伙儿屏住呼吸!”说着将手一扬。纸包散开,一团红雾映日弥漫。 群雄闻到迷yào,倒了一片。双枭大喜,呼哨一声跳出包围,与两护卫没命地向西南逃逸。欧阳吼顺手拣起适才清虚子丢弃地上的信笺,包住左肩伤口,领头冲出。 辛无疾接过辛惟芳怀中的李珏,替他检看伤势。待听到双枭呼哨,回头看时,已追之不及。只见汉中双鬼旋风般跑回山谷,一口气跑到辛无疾跟前,叫叫嚷嚷地道:“哈!谷外冲来一伙唱戏的!前边的拿qiāng,中间的举斧,后边的骑马。他nǎinǎi的,身上还穿着铁衣裳,一走路哐哐地响。” 无常鬼道:“他nǎinǎi的,这伙人打架全不依江湖规矩。打不过了,便用带尖的铁筷子shè过来。哈,厉害,了不起。快些逃命罢!” 辛无疾问道:“什么唱戏的,铁筷子?”只听谷口马蹄之 分段阅读_第 135 章 声大作,有人高声叫道:“奉成都府安刺史令,谷内所有人等格杀勿论!”上万人马齐声答应,回音撞入山谷,惊天动地。 众豪听了,齐都骇然。残余的金蛇门徒和柯府刀手呐一声喊,纷纷向摩天岭上四散奔逃。有几人跑得紧了,从崖上摔落下来,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 辛无疾顺手将李珏递给辛惟芳,说道:“龟日的,是成都府官兵!他们有盔甲在身,又有强弓硬弩,不能和他们硬碰。大伙儿从岭上撤走,辛某和汉中双仙断后。”众人厮杀了这多半日,早已疲累不堪,闻声轰然称是,分别转身向岭上爬去。鬼无常迟疑道:“辛大侠,干么要咱们断后?”辛无疾微笑道:“汉中双仙武功齐天,谁人不知?别人断后么,辛某却不放心。”无常鬼吃这一捧,飘飘yu仙,说道:“是极,是极。丐帮帮主见识天下第一。” 辛惟芳抱着李珏,向岭上攀援。可巧李珏再次醒转,睁开眼道:“何问天还没有死么?”辛惟芳听他说话,吓了一跳,差点松手将其摔下崖去,问道:“你说什么?”李珏却又把眼闭上了。辛惟芳探手摸摸李珏额头,火烫火烫地,不由有些害怕,一时六神无主。 恶剑客陈不喜看到徒弟抱着李珏,想让男弟子接替过来,但见惟芳一双妙目不离李珏俊脸,遂打消了这个念头,故意装做不见,以免弟子难堪。此时见惟芳六神无主的样儿,恶剑客回头说道:“芳儿,可要为师帮你么?”辛惟芳大羞,扬声道:“师父,你看这人受伤啦。他是辛大侠的拜弟,咱们要不要管?” 陈不喜笑了笑道:“你抱了人家半天啦,现在又来请教师父了。救是不救,你自己看着办罢!”一径上山去了。刘惟芬和张惟香回过头来,各自伸出一根小指,在脸蛋上刮了几刮,也嘻嘻哈哈地去了。 辛惟芳又羞又涩,坐在石上,想道:“她们尽是笑我,那我离她们远些好啦。”转头向谷内看时,见冲进一大批官兵,纷纷向岭上shè箭呐喊。辛无疾和汉中双鬼冲进官兵队里,另有几个崆峒派的长老和江湖五散人也留下断后,挥兵器抵挡官兵。 无常鬼腰间围了夺自郗傲群的宽带,大显神威。他屏住气在上风头站了,双手一扬,官兵便倒下一片,摔得盔歪甲斜。后面的马队受阻,只管乱跑乱踏,谷内乱成一团。 辛无疾道:“休跟他们纠缠,咱们走罢!”带头冲出重围。后边喊声忽起,回头看时,见一崆峒长老腰部中箭,白不舍体力难支,都在重围中难以出来。辛无疾大喝一声,返身杀入,双手擒拿兵弁,随拿随掷,便如空中飞人的一般。众军士哗然大呼,纷纷闪避,辛无疾冲至五散人跟前,合力冲向那中箭崆峒长老。 无常鬼见空中军士们此起彼落,乐不可支,扬手撒出一把迷粉,众兵倒了一片。再撒一把,身子已冲到崆峒长老面前。那长老闻到迷yào,扑地倒了,其余数位长老齐声惊呼。无常鬼俯身抱起长老,又回脚踢飞背后刺来的两柄长矛,一阵风般冲出重围。众人抡动兵器,随后跟上。 官兵齐声鼓噪,乱箭如雨。辛无疾和无常鬼断后,舞动兵器拨打箭簇,一行人爬上崖壁。这伙高手爬山越岭如走平地,时间不长,已将官兵远远抛下。 辛惟芳见官兵满山遍野地追上岭来,蓦然惊觉。山风吹来,红日西坠,已是黄昏时分。站起身来,听得岭上喊声大起,一派冲天火光冲天而起。辛惟芳自语道:“师父他们把邛崃双枭的巢xué付之一炬了。” 辛无疾等由另一侧上岭,没有发现辛惟芳。辛惟芳低头看时,见李珏已经醒来,正痴痴地望着自己。她吓了一跳,轻道:“你……你现在觉得怎样?” 李珏睁开双眼,见眼前分明地现出一张俊俏的脸庞,还有一袭娇艳的红衣。他想喊“惜惜”,但喉咙动了几动,却说出一句:“我……我想撒尿!” 满山谷的杀伐声归于沉寂,山顶的火光也渐渐熄灭。松涛声响起,夕阳西下,天边正燃着一抹如火的晚霞。 辛惟芳浸泡在山泉里,似要洗去脸上的娇红,却无论也 分段阅读_第 136 章 洗不去满心的羞涩。想想刚才自己替李珏脱裤把尿的情形,恍如梦中。完事了,匆匆忙忙替他系上丝绦,自己的脸已烧成火炭,心也跳成一团。 现在兀自后怕:“要是他当时恰好醒来,那我该怎么办?” 李珏现在醒来了。醒转来,便看见一幅迷人的仙女沐浴图。他看见洁白无瑕的玉体浸泡在清冽的水中,一双小手似葱管,如柔胰,游鱼般在那具dongti上轻盈擦抹,缓缓搓动。 李珏的嗓子有些发干。看着那少女走上岸来,抖落身上的水珠,穿上一袭鲜艳的红衣,轻轻地向自己走来。 李珏闭上了双眼。他还年轻,经不住太多的诱惑。 辛惟芳为了同行方便,在山下市镇里购置了两套男式服装。直到此时,李珏坦露的屁股才得到了新装的遮护。 自邛崃至峨眉山,三百余里的路程,到处都是蜀国官兵,到处都是缉拿江洋大盗的告示。告示上绘着辛无疾、汉中双鬼、李珏、左柱天、峨嵋三子、祁万通、杭天齐、崆峒六老等人的画像。 辛惟芳不敢走大道,只管捡崇山峻岭羊肠小道行去。 当夜,两人在山谷中宿营。辛惟芳打来一只山鸡,升火烤熟,伏侍李珏吃了。李珏吃食入腹,精神为之一振,可只觉体内数十道真气东奔西突,无论如何也不能提聚在一处。辛惟芳见他难过的样子,心疼道:“李大哥,睡一忽儿罢,到了峨眉山,咱们定有医治你内伤的法子。” 李珏凝望着眼前这位少女,脑中各种念头奔来突去。辛惟芳大羞,低头道:“李大哥,你觉得好些了吗?”李珏心内突地一跳,忙起身道:“姑娘,李某蒙你救命大恩,日后定当粉身以报。” 辛惟芳愕然半晌,淡淡笑道:“李大哥又何必客气?看你这付斯文相儿,还不知李大嫂是一个怎样温柔淑雅的美人儿呢?”飞红了两颊,一颗芳心突突地跳个不停。 李珏奇道:“什么李大嫂?”忽然回过味来,“我这样一个浮萍浪子,谁肯要我?”说到这里,却觉失言,便又住口。 偷看辛惟芳时,见她娇羞满面。 两人俱都无言。向天空中望去,见那蓝蓝的夜幕之下,正明晃晃地斜挂着一弯月牙。 一世情缘 吃了夜饭,两人就在岭上宿歇。 李珏失了内力,终于支撑不住朦胧睡去,睡梦中有个红衣少女在眼前晃动,分不清到底是辛惟芳,还是唐惜惜的面影。 辛惟芳见李珏睡着,便就地倚在一棵树上,想着女儿家的心事。她想到自己小时受到父母的疼爱,和哥哥在一起玩耍的情景。后来有一天下雪啦,那雪下得好大,街上不见一个行人,爹爹病在床上,自己和哥哥玩捉迷藏。后来大门被撞开了,进来一帮蒙着头脸的坏人,杀了爹爹,杀了妈妈,还杀了家丁、仆人和叔叔伯伯们。自己在墙缝里吓的想哭,却被老家人捂住了嘴。 后来蒙面人发现墙里有人,便要推倒墙壁杀人。这时来了叫化子爷爷,来了师父,把自己和哥哥救走了。从此以后,自己便住在峨眉山,学了满身的武艺,闯出“红衣侠女”的名声。可是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见过哥哥,连这最后一个亲人,也不知下落。 师父待自己很好。她还想要自己继承她的衣钵,做峨眉派的掌门。可自己不想做什么掌门,做掌门要出家为道,还要管那么多事,自己怎么能成?师父说自己若能找到如意郎君,那就可以不必出家,也不必当掌门了。现在遇到这个李大哥,他愿不愿意做自己的如意郎君?他内力没了。那有什么打紧?自己可以帮他从头练起,还可以求师父给他疗伤。既使疗治不好了,那又有什么打紧?只要自己喜欢他,而他又喜欢自己,那便够了。何况自己与他已有了肌肤之亲,不嫁给他又嫁给谁去?又何况自己还替他把尿,还看见了他的…… 想到这里,辛惟芳的脸便又烧红起来,不敢再往下想了。再过一会儿,眼皮沉重起来,不知不觉地入了梦乡。 松林如诗,泉流鸟鸣。 当辛惟芳醒来时,李珏已走在去成都的路上。他从辛惟芳的眼 分段阅读_第 137 章 中看出那片柔柔的深情,不敢再和她相处下去,也不敢再和她同行。他怕自己把握不住,徒惹大伙儿伤心。 李珏几番运用“五行大法”疗伤,但不见效用,便知自己所受内伤非同小可。他想取道成都,打听一下辛无疾和唐惜惜的消息,然后去寻找师父王玉石,请他给自己治伤。 日中时分,远远望到成都府的城楼。正行走间,忽听路旁竹林内“笃”地一响,又一声□□。李珏心内疑惑,拨开疏竹看时,见一黄衣汉子浑身浴血,正扶着竹杆,盯视着自己。李珏骇了一跳,返身便走。不防那人蓦地伸出手来,搭住李珏右肩,嘶声道:“兄弟,别……别走,有……有事请你帮个忙好么?” 那汉子手劲极大,李珏失了内功,一下子便如钢钩钩住一般,只觉半边身子酸麻,登时动弹不得。 那汉子试出李珏毫无武功,登时释然。李珏索xing装作不会武功的文弱书生,变颜变色地道:“老兄,你干什么?我秀才身上可是没钱。你看我身上衣裳光鲜么?这可是借隔壁张大善人的儿子的,要去相亲装门面的,你老兄抢了我的衣衫,我秀才便只好远走他乡,去受嗟来之食了。” 那汉子松开手,去怀中掏出一大锭银子来道:“秀才相公,你帮我跑……跑趟腿,这银子便归你。” 李珏见到银子,眉花眼笑,一把抓过来抱在怀中道:“当真是送给我秀才的么?” 那汉子喘息道:“那还能骗你?” 李珏闻之大喜,把银锭装到怀中去,却失手掉下地去,砸了脚背。他一边哈腰拾银子,一边喜滋滋地道:“跑什么腿,你说,你说!” 黄衣汉子提起钢刀,“嚓”地割下衣襟,用中指在伤口上蘸血写道:“辛无疾等啸聚峨眉山,请秦捕头率合衙捕快速协助安刺史进兵。柯百能逃入湘境,金蛇门残余狂奔鄂地,此两股悍匪既然已出蜀地,皆不足论。” 李珏看了这几句话,心头不由大震,这才明白前日卧牛谷突然出现官兵,原来是秦逐天所勾引。想到大哥现困峨眉山,随时有被官兵围剿的危险,不由“啊”了一声。 黄衣汉子哼道:“秀才也知江湖中事么?” 李珏陪笑道:“我秀才只知诗云子曰,哪里知道江湖之事了?虽也读过《公孙大娘舞剑器》和《虬燃髯客传》等书,却也是消遣,不信有实。” 黄衣汉子皱眉道:“那你看我写字,怎地惊叫?” 李珏陪着笑脸道:“我秀才看到老兄蘸血写书,眉头不皱,这等大勇直堪与关云长刮骨疗du相比,这才敬叫出声。老兄言之谬矣,我秀才适才是敬叫,非是惊叫。” 黄衣汉子哼了一声,将血书卷起,递与李珏道:“劳驾将……此书送到成都南街秦捕头府上。送达之后,秦捕头还有重谢。” 李珏将血书纳入怀中,说道:“秦捕头府上么,我秀才认识,请老兄尽管放心。” 黄衣汉子点头,突然目现凶光,顺手将一杆粗竹斫断,嘶声道:“秀才,此信干系不小。若是送不到秦捕头府上,你的脖子也像这根竹杆一样!” 李珏满口应道:“我秀才受人之银,忠人之事,请老兄放心!”心中暗骂道:“龟儿子,手劲倒是不小。”那汉子道:“去罢,秦捕头自有银子赏你。”李珏自语道:“还有银子赏吗?那可是财星高照,妙不可言。” 奔出竹林。 忽听背后“咕咚”一声,回头看时,见那汉子支撑不住,扑地倒了。 离开林子,李珏心急如焚,便不再进城,折身向峨眉山方向走去。看看天色已晚,前面闪出一座市镇。李珏见镇外到处都是营帐,心道:“怎地这里驻扎了这许多马兵?我正愁没有马匹代步,何不瞅准了偷他娘的一匹?”计议已定,走进镇内,看到一间酒铺。 只见街上来来往往的俱是蜀国官兵。李珏刚踏入店门,跑堂的迎上来,双手一展:“秀才,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就闯进来了?” 李珏奇道:“你这里不是酒店吗?我秀才进来,自然是要吃饭喝酒。” 跑堂的笑道:“我们这里今日被成都府的 分段阅读_第 138 章 官兵老爷们包下啦……” 里面走出一个高大军官,问道:“小二,出了什么事?”跑堂满脸堆笑:“韩将军,这个酸秀才要吃酒。小的怕他阻了您老的兴头,正撵他别处去。您老自管吃酒,小的打发他走便是。” 李珏怒道:“你这狗奴才!” 跑堂的道:“穷酸,你这是自找不肃静。”那军官哈哈一笑:“秀才相公要吃酒,小二尽管放他进来,无妨。” 进得门来,李珏掏出黄衣汉子送的那锭大银,往桌上一摔。小二见了银子,不再回嘴,只管将些好酒好菜端上桌来。 那韩将军桌上有七八个军官,见这秀才出手阔绰,均感诧异。 李珏一边吃喝,一边瞅着门外的那几匹高头大马,在肚里犯寻思。那几个军官见他呆怔怔地,也便不再在意,各自吃酒叙话。 那姓韩的道:“王兄,你可听到过‘降龙打狗,渡劫神针,巴山双绝,无du断魂’这几句话么?” 姓王的军官道:“自然听说过。据说这五个老儿是当世顶尖的高手。被人传的神乎其神,也不知是不是。这五人不在峨眉山,是他们的幸运,若在那里,定要他们尝尝我老王的五钩神飞金錾qiāng。” 旁边一个军官笑得把酒都喷了出来,连说“吹牛,吹牛”。姓王的羞怒难当,便要发作。那姓韩的道:“二位休要伤了和气。常兄弟虽然说话鲁莽,可也是实情。那五位老前辈武功卓绝,岂是我等能望其项背,王兄讲话太没有边谱。” 姓王的听了便不再言语,干了杯中酒,神色间颇不服气。挨着姓常的另一军官道:“王老兄向来不说没边谱的话,这我老高是深知的。” 那姓王的军官大喜,拍拍胸脯道:“怎样?还是高兄弟最了解我。” 姓高的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酒,夹了一口菜。那姓王的将脖子伸出好长,一股劲地咽着唾沫,只盼替他咽下那口菜,好腾出他的舌头来替自己说话。高军官放下筷子,又掏出手帕擦了嘴手,这才说话:“王老兄知道降龙打狗已死,渡劫神针几十年隐身江湖,萧无du又在新野闭关练功,来不得西川,巴山双绝又不在峨眉山上,他如何不敢吹这大牛?韩兄说他没有边谱,老高不同意这个说话,老王向来是最有边谱的。” 众人捧腹大笑。王军官大怒,刷地站起:“姓高的,你,你!”却说不出话来。 韩军官拉他坐下,笑道:“高兄怎么知道巴山双绝不在峨眉山?左老二参加了卧牛谷之会,这是大伙儿都见到的。他不随辛无疾去了峨眉,却去了哪里?” 高军官道:“前日京城柯府一夜间被烧为白地,柯百能连夜携妻带女逃入湘境,诸位可知是谁干的?”众官道:“是你干的?”高军官道:“我老高哪有这等本事?我连这个小牛也不敢吹。那是左老二干的!连柯百能这等本事,左老二都能降他,又何况其他四绝?巴山双绝向来同出同归,左老二既在成都,老大岂能在峨眉山?” 韩军官笑道:“五绝不在峨嵋,王兄的五钩qiāng可以大显身手啦。到时多多擒杀叛匪,韩某回京定为诸位兄弟请功!” 众官听了,眉飞色舞,齐都跃跃yu试。 李珏听了半晌,猜想他们定是成都安刺史部下。那王姓军官偶一侧首,见李珏若有所思,冷笑一声,将杯中酒猛地泼出,叫道:“呸,这酒是酸的!” 那杯酒拉直成线,直向李珏shè来。李珏叫声“啊哟”,酒水已到,淋了满头满脸。王军官故作失手:“啊哟,秀才相公,对不住!”离座上前,帮李珏揩抹头脸。李珏道:“唉,这是怎么说?我秀才这身衣服,是借的隔壁……哎,真是‘秀才遇到兵’了”。 王军官见他躲酒时动作笨拙,不懂武功,哈哈一笑,回归本座。众官瞧得清楚,也都戒心全无。 李珏不敢多呆,结账出店,学着秀才的穷酸相,一步三摆地出了镇子。至于偷马的事,那是想也不敢想了。 走出十里,眼看日色向晚,道路朦胧。李珏心内着急:“似这般走法,何时到得峨眉?”忽然听背后蹄声响亮,一辆马车疾速驰 分段阅读_第 139 章 来。 李珏心道:“敢是官兵发现我的破绽,追上来了么?”马车已驰到面前,嘎地一声停住。驾车的汉子扬鞭道:“这位相公,可是要去峨眉山么?”李珏奇道:“你怎地知道我秀才要去峨眉山?” 那车把式哈哈笑道:“秀才?可有腰里缠着兵器的秀才么?有人出钱要咱送相公去峨眉山,你可敢上我的车么?” 李珏暗道:“他连我的底细都知道了。我怕一个庄稼汉子何来?他若是扮猪吃象的高手,反正我也打不过他,那就更没有什么可怕。老子一双肉脚可跑不过他的四个马蹄,两个轮子。”想到这里扬声道:“有什么不敢?上去便上去!” 车内铺有软垫被卧,极为舒适。李珏困极,不多时便进入梦乡,也不理会车向何处行驶。等他睁开眼来,听到车顶上刷刷声响,掀开窗帘看时,见车外扯绵撒絮,飞起满天大雪。李珏暗想:“还没有进入寒冬,竟已下了两场大雪。” 车把式在前面回头道:“相公,醒了吗?” 李珏道:“啊哟,下雪了。你老哥在外边可不淋着了吗?快进来取取暖罢。” 车把式笑道:“这雪下了一夜啦,你才知道!咱有笠帽蓑衣,在外边正好观赏雪景呐,你要不要出来瞧瞧?” 李珏笑了笑,不再言语。肚里只顾思量,出钱雇这车把式的人,是什么来路,跟自己又有什么干系。门帘一掀,跌进一个酒葫芦来,又有一包卤肉熟食。车把式道:“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相公吃些酒取暖,卤肉熟食也将就吃些。到前面镇店,就有美酒佳肴等着咱们享用。”李珏愈加感到诧异。 到了前面镇店,果然有一酒保立在雪地中相迎。那酒保问车把式:“是车上那位相公么?”车把式点头,车马被引入客栈。 酒饭已了,李珏要掏钱算账。那酒保笑嘻嘻地,非但不要钱,反而送上一个包裹:“相公的酒钱已算过了,这是贵友送相公的盘缠。相公要住在小店,房钱也已足够了,相公要行路,那也请便。” 李珏打开包裹,见黄澄澄地,白灿灿地,尽是黄金白银。询问酒保送银人姓名相貌,酒保尽推不知。李珏一肚子狐疑,登车上路,到晚间又逢一店,酒保在路口冒雪相迎。吃喝完了,酒保不要钱,也说“相公去留自便”。 车把式酒吃多了,眯着一双醉眼:“相公要连夜赶路么?此间离峨眉山还有五、七十里,夜间冒雪上山,可是危险的紧。” 李珏道:“那便住下罢,明日再行不妨。你老兄赶了这一日一夜的车,也该歇歇啦。” 车把式道:“看在银子的份上,便是走上三天三夜,也不打紧。只是怕夜间上山,不大稳便。”说着话,已是哈欠连天,不辨东南西北了。 睡到中夜,李珏披衣而起,见车把式睡得正香。李珏轻轻开了房门,借着雪光摸到马厩里,悄悄解开缰绳,摸出一锭大银放在马槽中,踮手踮脚地牵马出店。心中忖道:“这一锭银子,便是买上两匹马,想也够了。” 大雪方停,室外天寒地冻,地上白雪皑皑,不辨路径。李珏打马扬鞭,踏着碎琼乱玉,向西疾驰。马蹄带起飞雪,簌簌地落在头上颈中,彻骨生寒。 不知行了多少路程,北风吹来,衣凉如铁。回头看看东方,已是黎明。 李珏寒不可耐,忖道:“找个酒店,讨些热酒来吃才好。”天如人愿,前面不远处便是一个小小村镇,镇头疏林中挑出酒幌。李珏催马行近,却见店口站立一人,手里牵着马缰,轻扣店门。 那人穿着黑斗蓬,风帽遮脸,看不见面目。店门打开,酒保睡眼惺忪地道:“这等雪天,恁早就来打门。你老是吃酒,还是住店?” 那人拿出一锭银锞,道:“酒保大哥,今日午时有一马车到来。车把式蓑衣斗笠,三十余岁年纪。车上是一位白衣相公,到时相烦照顾酒饭。这锭银子,不必找啦。”那人声音宛转,但充满落寞之情。 李珏浑身一震,顿时热血沸腾,叫道:“惜惜,是你吗?”下马过去。 那人也不说话,转身离店而去,走出几十 分段阅读_第 140 章 丈远近,蓦地停住脚步,回首道:“你这人好没道理,大清早地跟着人家干么?” 李珏呆住:“惜惜,为什么用这种语气说话?我是李珏啊!”那人身子一颤,缓缓回过头来。风帽下玉面粉颜,美艳如花,清丽若梦,不是念兹在兹的唐惜惜,却是哪个? 唐惜惜抿着樱唇,叹一口气道:“李公子,你非要上峨眉山么?” 李珏暗道:“她怎么这样称呼我?”叹一口气道:“是,我去见一个朋友,要告诉他一件要紧的事。” 唐惜惜道:“你非得去见她吗?她对你来说,真得那么重要?” 李珏道:“他是我的生死之jiāo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就是拼了xing命,也要去见他。” 唐惜惜轻声道:“生死之jiāo?这么短的时间,就产生了如此深厚的感情么?” 李珏暗道:“江湖儿女义气相投,为什么就不能一见倾心,披胆订jiāo?”不知为何,却未能说出口来。 其实他们都不知道,对方口中的他(她),完全不是一个人。 唐惜惜伤心yu绝,幽幽地道:“白头如新,倾盖如故。你与她倾心订jiāo,那咱们的……jiāo情,又怎样了结?” 李珏道:“咱们的关系,和我对他的jiāo情自然不同。” 惜惜心中“波”地一跳:“那你……还非去峨眉山?” 李珏听她言中之意,显是要与自己长厢厮守,不再让自己涉身江湖,心内又是感动,又是甜蜜。但想到辛大哥的处境,兄弟们的jiāo情深厚,遂又毅然道:“惜惜,我非去不可的。有件事情,非得向他jiāo待明白才成。” 唐惜惜前迈了一步,眼眸中流露真情:“李大哥,我陪你去,好不好?” 李珏差一点便脱口说道:“好的紧哪,有什么不好?”但想到此去凶多吉少,说不定便会陷入万马军营。自己失了武功,倘或遇险,唐惜惜还要□□照顾自己,那岂不是多了一个垫背的么?想到这里,柔声道:“惜惜,你还是先回家罢,此去峨眉,我极有可能有去无回。” 他本意是说,倘或我死了,那就罢啦。如能生还,定去唐家堡会你。唐惜惜却又会错了意。她见李珏说出这等话来,暗自悲恨:“李珏啊李珏,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人?我堂堂名门小姐,离了你便不能活么?怪不得师父白云仙子说,世上的男子都不是好东西,果然如此。” 念及于此,唐惜惜遂冷了脸面:“那好。李公子,从此你是你,我是我。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欠。你……去罢!”说罢,纤足一顿已翻身上马,紧加两鞭去了。 李珏在后面高声叫道:“惜惜,惜惜!”却哪里喊得她回头?眼看着唐惜惜一人一马,渐渐模糊成一个黑点,自视野里消失,只留下空dàngdàng的一片雪地,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川西峨眉,佛教名山,法象庄严。 李珏踏雪上山,一路经报国寺,慧灯寺,万年寺,华严顶,遇仙寺,洗象池,见各处寺院雪景各异,气象万千。他心中暗自赞叹,果真是一片神仙乐土!心想身在此处,既使不能了道成仙,也可开阔胸襟,涤尽一身俗气凡尘。 峨眉山上的大部分寺庙始建于东汉。初行道教,唐贞观后佛教日盛,如今此山已有佛盛道衰之势。 李珏失了内力,只是得数里一歇,缓步上山。转过秀女峰,时已过午,李珏除下包裹,铺在雪地里坐下,心想偌大一座峨眉山,也不知辛大哥他们现在何处。 忽听山下啸声大作,一条人影冉冉升上山来,快疾如风。那人啸声不停,也不换气,片刻间便已来到近前,见李珏坐在雪地里,问道:“小家伙,你可知玄天观在哪里?” 李珏欢然道:“左前辈,你怎地到这里来啦?你手里提的东西,是不是偷来的?”见那人手里提着个大包裹,脸面却用黑布蒙住,一大把白胡须露在布外。 那人把黑布一扯,露出脸来,果然便是左柱天。 左柱天诡秘地笑道:“哈,小娃儿,原来是你。你坐在雪地里干么?那个抱着你的小美人儿怎么不见?” 李珏脸上一红:“ 分段阅读_第 141 章 左前辈没大没小地跟年轻人开玩笑,我不跟你说话。” 左柱天道:“我没有偷东西,小娃娃瞎说乱道。” 李珏道:“可你大白天里蒙着脸面,又提个大包裹,不是偷东西去了吗?” 左柱天神秘兮兮地道:“小家伙,你猜这里头装的是什么?喂,你要不要吃馒头?”不待李珏回言,便将包裹打开封口,倒出一堆东西来。 李珏“啊”地一声跳将起来,见倒出来的竟是十余个人头。有两个人头面孔朝天,却认出是昨日在酒店中见到的韩姓军官和高姓军官。 左柱天看到李珏吃惊的样儿,手舞足蹈,乐不可支。他用脚尖将其余几个人头拨转来,赫然便是王军官,常军官等人,另有一个瘦骨嶙峋,却是秦逐天,其余便都不识。 李珏失色道:“左前辈,这是怎么回事?” 左柱天哈哈一笑,满脸得意地道:“我老人家一把火把柯老儿家烧成白地,这老小子竟逃进德阳城外宋营中去啦。那些带兵的将官庇护柯老小子,我便杀了几个,把头割了下来。喏喏,这是张三,这是李四,还有王五,麻子六,他nǎinǎi的,挥刀舞剑地,威风倒是不小。” 李珏又是惊奇,又是敬佩,追问道:“后来怎样?” 左柱天道:“我就知道你会问‘后来怎样’,哈,果然如此。我老人家神功盖世,放火的本领更强。我当夜东一把火,西一把火,把宋营官军烧得焦头烂额,哭爹唤娘,兵退八千里!柯百能老小子没得办法,一直逃往楚国去啦。” 李珏听着好笑,皱眉道:“宋军当真逃了八千里么?那可奇了。他们便是日行八百里,也要十天十夜不吃不睡才成啊。” 左柱天道:“糟糕,牛吹漏啦。也许是退了三百里,二百里,这都不打紧,反正他们吓得够呛,不敢再进兵啦。他nǎinǎi的,当时我只顾放火,却让柯百能逃了去,真是心有不甘。后来德阳城里又杀出一批人来,在宋营内大闹一阵。好家伙,这帮人武功倒都硬是要得。有个什么王大鹏的,非要我做他们的狗屁盟主,我老人家不肯,便来了峨眉山。” 李珏道:“你老人家来峨眉山干嘛?你要去玄天观吗?” 左柱天老脸一红,忽然发急道:“谁说我不能来峨眉山的?我高兴,你管得着吗?” 李珏暗道:“他为什么要脸红?还要着急?”却陪笑道:“你当然能来。可你为什么又杀你的老朋友秦捕头,还有这几位军官大人?” 左柱天奇道:“噫,你也认得这几个狗屁军官么?我老人家来到山下,见到他们的军营,以为宋兵开来啦,便又去放火。我摸到中军帐,心想还是先探探他们的路道再说,谁知这几个屁军官正和姓秦的商量分兵突袭,要捉什么峨眉三子,江湖五散人,还有辛无疾那个小娃娃。你猜秦逐天为什么要跟五散人为难?只因为王玉石曾经杀了他的弟弟秦逐月,他打不过老王,就拿老王的朋友出气。我越听越生气,便冲进帐去,一刀一个,全部宰杀!嘿,他们要捉我的老情人,我还能手下留情么?秦逐天这个狗日的,先是毁了我的花圃,又要坏我的美事,我怎会有这样一个朋友?” 李珏愈听愈奇:“你的老情人是谁?” 左柱天“啊哟”一声,跳起身道:“这个不能说,打死也不能说!”收拢了包裹,一股烟地向山上跑去。李珏追上几步道:“左前辈,快回来,我有事要问你!”左柱天却不敢回头,转过秀女峰不见了。 李珏又奇又乐,暗道:“这个老前辈出入军营如同儿戏,武功如此了得。莫非恶道人陈不喜,竟会是他的老情人么?”正自不得其解,忽听山下吼声阵阵,又冲上一班人来。李珏心道:“难道蜀国官兵杀上山来了么?” 转眼那些人已到近前。细看之下,却是一帮乞丐。足有百余人,大部分已受伤,浑身浴血,显是经过一番激烈拼杀。 一名高大中年乞丐冲近,劈头问道:“小哥,你可知玄天观在哪里?”李珏摇了摇头,心道:“又是一帮找玄天观的。”有心问问他们是否大哥辛无疾部下,却又 分段阅读_第 142 章 怕是官兵所扮,便不吱声,退到路旁。 一个年轻化子道:“尤长老,一个呆酸秀才,你问他怎地?左右不过在这山上,咱们绕过此峰去找找。”中年乞丐点头,众人呼啸而过。一个化子道:“这帮蜀国官兵,还想捉咱们帮主呢,连我刘三郎都杀得他们人仰马翻。”身侧一个化子道:“蜀国官兵算个屁!倒是宋国官兵,害得咱们……”说着话,人已去得远了。 李珏暗道:“果然是丐帮的徒众。那山下官兵经此两役,又死了头领,想来胆也寒了,对山上已构不成大的威胁。左前辈和丐帮群雄都已上山,我还去不去见大哥?罢了,见到辛惟芳不好说话。我还是从另一侧下山罢,寻到恩师,医好我的内伤,再图兄弟相会。”寻思半晌,背起包裹,便要寻路下山。 刚刚背转身来,听得山下有踏雪之声,山峰拐弯处闪出一个红点。李珏闪身躲在岩石之后,见那红点渐行渐大,山风吹上,送来一缕歌声:“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常恨朝来寒雨夜来风。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常恨水常东……”听歌声柔润圆滑,唱得柔肠百结,正是红衣侠女辛惟芳的声音。 李珏见是辛惟芳,忽然想起惜惜劝自己不要上峨眉山时脸上的表情,不禁惕然而惊:“莫非惜惜见到了岳姑娘抱着我,心生误会么?我快些躲起来,莫让她见到我。” 拨开脚下积雪,恰好底下是一大堆浮草,足有没膝之深。他心叫“侥幸”,俯身草丛之中,又搬了两块积雪盖住头顶。 足音到了近前,竟在大石前停了下来。听得辛惟芳幽幽长叹:“李大哥,你为什么离开我自各儿走了?跟我在一起,你不快乐么?” 李珏大吃一惊:“她发现我了么?”正要走出,却又听惟芳道:“我闲时便来这里唱歌,说话。你不高兴听么?你总是静静地听着,却不说话。因为你是石头啊,所以也不会泄露我的秘密。”李珏暗嘘一口气:“原来她是自言自语”。 辛惟芳道:“我虽然活泼开朗,爱说爱笑,可有心事要却没法对人说,就只好来这里对你讲。我长大啦,便把心事写在你身上。那只有我看的懂,别人便不懂了。前天我把李大哥的事说给你听,你有什么想法?” 李珏暗道:“刚才倒没有发现石上有字。” 辛惟芳续道:“岳相公的事我跟你说了,你说不行,我也觉得不行的。他人很好,又老实,可我却对他喜欢不来。现在碰到李大哥了,我就感到好欢喜啊,像丢了魂似的。可他却不辞而别了。他是怕我嫌他失了武功么?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我今天好高兴,见到了我的亲哥哥。我哥哥当了丐帮帮主,是个大英雄。他跟我哥哥是结拜兄弟,我师父和他师父陈不悦又是亲姐弟。你说,可以和哥哥的拜弟成亲么?这可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珏听了这些话,细思细嚼,一股热流袭上心头。他暗自思量道:“她原来是辛大哥的亲妹子。她刚才说什么岳公子,可是二哥岳峻峰么?” 忽听踏雪声响,又有两人奔上山来。 辛惟芳听到脚步声,缩身躲在大石之后。立足之地,却正好在李珏头顶,差点便踩中李珏遮身的雪块。李珏透过雪块缝隙上望,只看到一对娇巧玲珑的纤足,和一幅艳红的裙裾。似乎她少女的体香,便要透过雪层,钻入鼻端。李珏闭上双眸,脑海里分明现出那夜出浴仙女的形象。 脚步声渐行渐近,听得一个男子的声音道:“师父,你老人家的武功真可算得天下独步了。独自一人杀的那伙官兵捕快鬼哭狼嚎,四散奔逃。” 李珏暗道:“山下的官兵被杀散了吗?那可好得紧。噫,这人声音怎地如此耳熟?” 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咱们来寻找经书,我不希望有人搅扰,所以才杀散他们。倘若惊动了峨嵋三子,那也没有什么好玩。” 李珏心头巨震,听声音却是 “吸血狂魔”颜如玉!想起颜如玉那似花美颜,湿润润、滑腻腻的冰肌雪肤,李珏心跳如鼓。 脚步声嘎然而止,那男子的声音道:“嗯?这里怎 分段阅读_第 143 章 地有处女的香味?近处定有女子。” 颜如玉道:“呸,我看你是昏了头了。你是狗鼻子么,能闻出什么处女的体香?” 那男子笑道:“我虽然不是狗鼻子,可与常人颇有不同。花某采花半生,阅过女子无数,是不是处女不必开封检验,便在半里之外,也能闻出她的味来。好姑娘,不必闪闪躲躲啦,你给我出来罢!” 颜如玉半信半疑,却在心里打鼓:“那他会不会闻出我已不是……?” 李珏暗道:“花间蝶!这家伙竟然没死,怎地又和颜如玉跑到了一起,还称她为师父?”只听“呛”地一声,辛惟芳拔剑在手,已跳了出去。 花间蝶笑道:“哈,果然是一个绝色美人儿。小姑娘,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会情郎么?跟大爷我走吧,大爷包你□□,快活至极。” 辛惟芳怒道:“无耻狗贼!敢在这里胡言乱道,嫌活得不耐烦么?”剑风忽起,已和花间蝶jiāo上了手。一阵疾如骤雨的刀剑相jiāo,花间蝶道:“好泼蛮的女子,倒真有点扎手!” 颜如玉不悦道:“花间蝶,不要在这个地方惹事,玄天观可就在附近。” 花间蝶道:“师父,这女娃儿使得是峨眉剑法,可不能任其溜掉。” 颜如玉缓声道:“这倒是实情。”身子闪动,手中拂尘扬了一扬。 辛惟芳怒道:“女魔,以多欺少……”一句话没有说完,“当”地一声,长剑落地。 李珏在雪块底下听到辛惟芳遇险,大急之下,忘了自己已失去武功,呼地顶开雪块,跳出来道:“你们这对狗男女,休伤我的妹子!”既然辛惟芳乃辛大哥胞妹,他自然而然地便称其为妹子了。 三人见到李珏现身,均是一愣。辛惟芳心头狂喜:“他终于还是找我来啦,还唤我妹子。”颜如玉看清是李珏,却是粉面惨白,不知是忧,是喜,是悲,是怒? 花间蝶道:“好小子,又是你来坏大爷的好事。师父,这小子武功极高,徒儿打他不过,你可要小心应付。” 颜如玉忽然冲花间蝶喝道:“你给我滚得远远地,否则我砍下你的狗头!” 花间蝶疑惑道:“师父,你是说这小子,还是我?” 颜如玉沉声道:“你当我不敢杀你么?”脸上冷若寒霜。 花间蝶不敢开口,果真夹着尾巴远远逃开,满肚子昏天黑地的迷惑。 辛惟芳见这魔头一出手便将自己制住,李珏又失了武功,如何是她的敌手?念及于此,横身向颜如玉撞至,呼道:“李大哥,快去玄天观,喊我师父、哥哥他们来!” 颜如玉倏出玉手,搭在辛惟芳左肩,已将她揽在身前,酸酸地道:“好俊秀的美人儿啊。李珏,你在邛崃山闯下好大的名头啊!你师父是云三娘吧?你骂二师伯是狗男女,那你和这位峨眉派的小姑娘哥哥妹妹地乱叫,又是什么?” 李珏见颜如玉道出自己的底细,又想起三师父果然提起过两位师姐,一个叫孙月娘,另一个就是颜如玉。不消说眼前此人正是自己的二师伯了。想起在巴山时和她春风一度,又见她轻嗔薄怒,楚楚动人的样儿,一时神游天外,不能回言。 辛惟芳听颜如玉自称是李珏师伯,不由大是惊奇。 颜如玉道:“在你们自命侠义的人看来,我们这些邪魔歪道,男女同行便是苟合荒yin,你们男女合污,也是有情有义的了。哼,你把我颜如玉看成是何等样人了?上次巴山一别,我便暗中起誓,倘让我再见你一次,便格杀不论。李珏,现在你的小情人在我手中,你们两个,我只能放一个走。你说,是你走,还是她?” 神女玄经 辛惟芳听到“小情人”三字,又是欢喜,又是哀伤。听颜如玉答应两人中放一个走,又不禁惊喜jiāo加,说道:“李大哥,你走罢。你能在这时为我挺身而出,便已足够。” 李珏深知颜如玉杀人不眨眼,此时听说能放一人脱生,立刻不假思索地道:“好,师伯是江湖前辈,说过的话可得要算数。我的命jiāo给你便是,你放了我妹子。”心中暗道:“反正我这条命是辛姑娘救的,今日 分段阅读_第 144 章 还了她便是。颜如玉本就想要我死,因为老子握着她的隐私啊。她这样说,无非是要卖给我一个好,要老子死的安心罢啦。” 颜如玉望着远处的积雪,徐徐道:“李珏,你当真肯以自己的生命来换心上人?” 李珏断然道:“师伯,你想要我的xing命,拿去便是。这位姑娘却未曾得罪过你,再说你若伤了她,峨眉派定然不会与你干休。” 颜如玉叹一口气:“说来说去,这姑娘在你心中的重量,还是比你自己的xing命重要。好,你们走罢,此后不要让我再见到你们!” 李珏不由喜出望外。忽听山上一声清喝:“兀那道姑,休伤我弟子!”金风响处,数枚透骨锥映着雪光,呼啸着向颜如玉飞至。 颜如玉闻风闪身,飘出数丈之外。那飞锥贴着辛惟芳的身子飞过,准头不差分毫。 辛惟芳大喜:“师父,快来救李公子,他是我大哥的拜弟!” 山坡上一条灰色人影凌空而下,直向颜如玉扑至,正是峨眉掌门陈不喜。 颜如玉躲过剑锋,道声“来得好”!素手微扬,向陈不喜拍出一掌。陈不喜剑出外门,回收不及,左手拍出,与来掌接实。“扑”地一声轻响,陈不喜哼了一声,落下地来,身子一晃:“亏你这一身功夫,竟然去欺侮晚辈。”颜如玉嗤地一笑:“道长掌门做的久了,对外人说话,也用教训人的口气么?” 陈不喜不答,抖手便是五剑,用得是峨眉绝学“梅开五度”。颜如玉轻飘飘闪开,一条素白身影在剑光中游走,姿态曼妙至极。陈不喜道一声:“好”,剑招加紧。颜如玉素手轻探,二人又对了一掌。陈不喜身子倾斜,旋即站定,手中剑已显沉重。 这时山坡上兵刃相jiāo之声大起,陡闻一声清斥,接着一声惨呼。李珏抬头望去,见远处刁四姑和闻天婵正圈住花间蝶展开快攻,剑尖上鲜血滴下。花间蝶声如牛吼,泼风般冲出剑网,直向坡下冲来。 刁四姑、闻天婵叫声:“yin贼,哪里走!”联袂追下。秀女峰后闪出一个高大身影,扬声喊道:“三弟,三弟!你在哪里?想煞哥哥啦。”正是丐帮帮主辛无疾。 李珏喊道:“大哥,小弟在这里!”迎了上去。花间蝶奔到,见李珏拦路,恶xing大发,甩手一掌拍中李珏背心,喝道:“给大爷闪开!” “嘭“地一声,李珏“哇”地喷出一口血,身子平地飞起,向山谷中疾落。 辛无疾叫声:“三弟”,相救不及,纵身向花间蝶冲去,恨不能一掌将其拍成肉酱,方解胸中恶气。 花间蝶一见辛无疾,魂飞天外,撒丫子奔至颜如玉身前。颜如玉清啸一声,探手扯出长剑,“呛”地袈住陈不喜兵刃,左手反挥,接住辛无疾来掌。 陈不喜哼了一声,后退半步,辛无疾也是身子一晃。颜如玉却是面色苍白,嘴角浸出一缕血丝。辛无疾叹道:“魔头,你能接住我两人的杀招,足可独步武林。” 颜如玉见刁、闻二道持剑已至近前,山坡上另有一帮峨眉弟子,也正虎视眈眈。她冷声一笑,身子轻轻一滑,蓦然伸手扯过辛惟芳,笑道:“我本事再高,也打你们这些高手不过。你们身为武林名门正派,要倚多为胜么?” 陈不喜见徒儿落在此人之手,沉吟道:“颜道长,你今日上山,可是要与峨眉派过不去么?” 颜如玉道:“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还不至于不知天高地厚,独自跑到峨眉山来讨野火。” 峨眉三子对望一眼,只要颜如玉不是有意来犯,自己此时也无意与之为敌。以吸血狂魔的武功,虽然锐气稍挫,但要是打斗起来,己方门徒难保无虞。 辛无疾沉声道:“颜如玉,你可以离开,但须把花间蝶留下。这yin贼打杀我三弟,欺侮我妹子,辛某要向他讨个公道!” 颜如玉长笑道:“我颜如玉是何等样人,岂受他人胁迫?”单手一震,辛惟芳已经飞起,向辛无疾砸到。辛无疾大骇伸手,接住辛惟芳。但颜如玉已使了yin劲,直撞得辛无疾退了三步,才停住双脚。 峨眉三子齐声吆喝,三柄长剑一起围上 分段阅读_第 145 章 。颜如玉冷笑声起,一圈光环在身周展开,“叮叮”数响,dàng开三剑,身子已跃到三丈开外。她单手提起花间蝶头发,横托倒拽,一条素白身影飘了数飘,已dàng下山谷,旋即攀到对面山坡去了。 辛无疾等人见他力退三剑,提重若轻,脚下功夫又如此精湛若神,无不骇然赞叹。 辛惟芳嘤咛一声,挣下地来。活动活动筋骨,察觉非但未受内伤,连被封的xué道也被解开了。峨眉三子和辛无疾见状,不好再追。 辛无疾见妹子无恙,想到三弟如今不知生死,内心忧急如焚。他回头问道:“陈掌门,此处山谷可深么?下面可有怪石陡坡?” 陈不喜皱眉道:“此谷名唤绝魂谷,云封雾绕,也不知有几百丈深。我峨眉弟子往常采yào,也轻易不敢涉足此地。” 辛无疾心中一沉。他甩去大氅,对众人道:“你们大伙儿且回玄天观,辛某无论如何,也要下去走走,好歹将三弟背上峰来。”涌身一跃,已跳下断崖。辛惟芳叫道:“大哥,我与你同去!”也向崖下跳落。 那崖坡上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看不见一寸落脚之处。峰上众人齐声惊呼,相救不迭。突见崖侧一块突出的大石上,辛无疾单足点地,冲天而起,将辛惟芳稳稳接在怀中,薄怒道:“这里危险的紧,你不要命么?” 辛惟芳绝然道:“大哥,要是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辛无疾叹一口气,伸掌在崖坡上一拍,身子借力冲起,待下降十余丈,再伸掌拍出,身子再度借力升起。这样倒换升落,转眼间已消失在缭绕的云雾之中。 峰上众人见到这种绝顶功夫,齐都摇首咂舌。以辛无疾这般年纪,练就这般武功,实在是罕见罕闻。 雪霰四散,阳光刺眼。 李珏在空中疾坠,吸得风声在耳旁直响。胸腹间空dàngdàng地,似是灵魂也离了躯壳而去,又像是数日没有进食,饿得心里发慌。 郗成那一掌重击,拍散了李珏的护体神功,如今又受了花间蝶这一下,却将他的经脉已经震乱。李珏觉得丹田内空dàng了片刻,便有两股真气升起,一寒一热,在体内乱窜。他心中道:“我要死了吗?这回可真的要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便听“嘭”地一声,李珏脊背着地,迅即又弹起数丈有余。再次摔落雪中,积雪埋住了眼目口鼻。 李珏背上剧痛,仿佛脊梁骨也被摔折了一般。他“啊”地一声叫,滚下雪堆,昏死过去。又过了许久,陡听“波”地一声,小腿上痛入骨髓,一声惨呼,猛醒过来。 一只秃鹰正要啄食李珏,陡听惨呼,吃了一惊,展翅飞向高空,盘旋而去。 李珏醒来觉到痛疼,暗自诧异道:“老子从如许高的山崖上摔下来,怎会不死?”侧目向落身之处望去,原来那地方好大一堆柴薪,柴堆上又厚铺瑞雪,便似一床大棉被。李珏砸在柴堆上,所以不死。若是下落之处再偏上两步,便有十个李珏也送了xing命了。 “原来老天爷不要我摔死,是要把我冻死,俄死。”李珏想抬身看看腿上的啄伤,甫一转动,又疼昏过去。 再次醒来,睁眼却看到两个老僧,一架棋枰。那两个老僧正襟危坐,东首僧白须垂胸,西首僧长须如同墨染,二人正全神贯注地对弈,旁边侧立一老二少,俱做俗家打扮,背对李珏,在旁观局。 “哒”地一声,白须僧落了一子。小沙弥端上茶来。白须僧顺手接过,送到口边。李珏见他鼻孔以下尽是胡子,将嘴唇都掩盖了,心下奇道:“似他这般怎生喝茶,吃饭?”却见白须僧左手端茶,右手扯住上唇胡须,分成两缕,搭于双耳之后,露出嘴来。那侧立的俗家老者笑嘻嘻地道:“澄光大师,你老若是吃斋,一低头,那胡子可不掉到碗里去了么?” 白须僧呵呵一笑,由怀内掏出两支木夹:“老衲吃斋时,便用此物将胡须夹于双耳,又有何虑哉?” 众人失笑。那俗家老者道:“你老把胡须好好修理修理,岂不省事?” 白须僧把木夹收起,笑道:“凌施主号称闪电手,暗器功夫一定颇有造诣 分段阅读_第 146 章 。你何不试着向老衲发上几枚?” 俗家老者一愣。黑须僧笑道:“你还怕澄光大师会被你打伤了么?” 老者一笑,由怀中掏出几枚亮晶晶的金钱镖,托于掌心,躬身道:“如此,得罪了!”话音未落,几道白线直奔白须僧咽喉、前心。白须僧右手握住茶盏,也不离座,将头轻轻一摆,一蓬白须飞起,金钱尽数扫落在地,叮叮作响。 李珏看得目瞪口呆,暗道:“这一大把胡子,还有这样的妙用。” 白须僧放下茶盏,向黑须僧道:“师兄,棋局已定,你便不要再纠缠了罢?” 黑须僧摇头道:“你怎地料定老衲会输与你?这经书是我故人之物,用以治疗我故人之徒的内伤,那是非借不可。” 白须僧道:“此经为害江湖不浅,老衲已立誓不让其重现人世,师兄又何必太过执迷?”叹息一声,在腹地落了一子,提了七块黑棋。 黑须僧不动声色,随手在右下角落了一子,眼角却扫向西域一片求活的白棋。白须僧顺着对方眼光看去,吓了一跳,自语道:“好险。你想偷出陈仓,袭我祁山大寨么?这声东击西的招数本甚厉害,可惜你的眼光却泄露了天机。”顺手长出一子,预备反扑。黑须僧不理会西域杀出的白棋,又在右下角下了一子。 白须僧喜动颜色,在长出的白子前面又加一子:“你让我杀出重围,再不增兵堵截,老家可要保不住啦。” 黑须僧哈哈一笑:“出家人无以为家,又何虑家为?”掂了一枚黑棋,下在右角:“师兄只顾西域蛮荒,舍却东南山河,算来得不偿失,承让,承让!” 白须僧凝视棋枰片刻,果见东南角上黑棋已做活两眼,反倒将已方白棋挤死一大片。此片领土一失,自己在西域长出的两子失了外援,反扑化为泡影,也只好束手待毙。白须僧黯然道:“大意失荆州,一败涂地。师兄瞒天过海,足见高明,佩服,佩服!”将手在棋枰上一拍,白棋攸地跳起,一颗不剩地落入袖筒。他舒袖将棋子倾入钵盂,脸上尽是失意之色。 黑须僧微笑道:“非是弟棋力高明,是师兄爱心太重了,一子不舍。”右手在空中虚招一下,黑子纷纷跃起,落入另一只钵盂。 李珏不懂围棋之术,只看得云苫雾罩,不得其解。但二僧收棋入钵,各自施展了一手上乘功夫,李珏却看得一清二楚,不禁耸然动容。 站立观棋的青年开口道:“澄光师伯,你老人家既已输了,那本经书该拿出来了吧?”白须僧澄光大师淡然笑道:“这个自然。” 李珏听到那青年声音,“啊”了一声,忽地坐了起来,叫道:“二哥,原来是你!”那青年转过身来,笑道:“三弟,你醒啦。”那人面目黎黑,虎头虎脑,正是多日不知下落的二哥岳峻峰! 李珏心情激dàng,一口气岔了经脉,顿觉左半身子冰凉,右半身子奇热,“哎”了半声便躺下去了。岳峻峰上前相扶,说道:“三弟,你觉得怎样?”扶到李珏,立时觉得左臂似被烫了一下,右臂又奇冷入骨。 岳峻峰大骇,冲白须僧道:“师伯,你快过来看!” 澄光大师走过来,搭住李珏左脉,眉头皱起。片刻,又换了右脉搭了,口中咕哝道:“奇怪,奇怪!这是什么伤?”撤了手掌,在室内踱了两步。又回转身来,单手托直李珏上身,右掌抵于李珏背心。 岳峻峰道:“师伯!” 澄光大师左手轻摇,右掌催动真力,一股热气直贯李珏全身。不料这股真气未至丹田,便被李珏体内两股力道一撞,又撞了回来。澄光大师又加了三分力道,仍是毫无影响,废然撤掌,讶异道:“施主,你可修习过神女门内功么?” 李珏道:“水上飘踪云三娘,便……便是晚辈先师。” 旁边黑须僧脸色大变,问道:“三娘她是你先……先师?她……她怎样了?” 李珏道:“她么?已……已被郗成恶贼所害!” 黑须僧废然长叹,半晌无言。 澄光大师道:“凌师兄,你怎么说?” 黑须僧道:“我有什么话说?我救不了他,这 分段阅读_第 147 章 来求你。” 李珏这才明白,何以自己能支撑到现在,原来这黑须僧已为自己治疗过了。听这老僧话中之意,显是和三师父有着深厚渊源。 黑须僧见澄光大师沉吟不语,遂道:“老衲亦知此伤疗治起来,颇费真力,不过倘若大师能够不惜出手,经书之事便就此作罢。” 澄光大师道:“生既是死,死既是生。生不如死,死不如生。人生本是空,何异一场梦?造化,造化,缘法,缘法。” 李珏只道自己定然无幸,心下惨然:“在有道高僧看来,生死本无区别,可我又怎能像他这样看得开?” 澄光手指倏地探出,点中李珏背后陶道要xué,一股热气透体而入。澄光面色凝重,缩中指伸食指,点中李珏大椎、凤府二xué,随即换拇指捺脑户、强间,再换无名指点打头顶百会诸xué。澄光出指如风,换指似电,倾刻间点毕李珏督脉上三十六个xué道。每一指点出,必有一股热气自李珏xué道中透体而入,点毕督脉,便注入了三十六道真气。 李珏每中一指,左边体内奇寒便消了一分,心下不由好生感激。 一轮指力点完,李珏已感觉不到丝毫寒气,但右边身子奇热难当。岳峻峰站在一旁,见三弟面如涂血,头上热气蒸腾聚而不散,便似一个华盖罩在上空。他不知吉凶,只顾盯着澄光大师看。 澄光吸一口气,在室内踱了几步,绕榻游走。或绕三圈,或绕五圈,抽空便轻飘飘拍出一掌,遥击李珏任脉诸xué。这次他运掌出招都是极慢,不似刚才点打督脉时出指如风。过了半晌,屋内寒气大盛,“哒”地一声脆响,托盘内的茶盅陡然bào裂,茶水已结成冰块。 过了半个时辰,李珏头上的热气渐渐由浓而淡,由淡而清,终至消失。澄光大师把李珏任脉诸xué打通,在蒲团上坐了,脸色惨白如纸,身躯不住轻轻颤抖。 李珏一时觉得到了雪山,一时又觉如入洪炉,最后便似到了洞天福地,浑身暖洋洋、热烘烘地,四面百花争芳,千草斗艳,如三月阳春。忽觉头顶一声zhà雷,细雨纷纷,身上凉嗖嗖地,登时醒了。 岳峻峰站在一旁,见李珏睁眼,惊喜道:“三弟,你觉得怎样?” 李珏起身舒拳弄腿,只觉身上寒热之苦全无,四肢百骸舒泰无比。李珏大喜过望,翻身下拜:“晚辈李珏,多谢大师活命之恩!” 澄光大师淡然一笑:“老衲已将你体内两股真气分别压至丹田以下,虽保xing命无碍,但你一身罕世无匹的神功也便自此废了。以后你万不可再与人争斗搏击,否则一动真气,寒热同时发作,再无挽救。” 李珏听罢,不由愕然。 澄光大师续道:“非是老衲救你,是‘神女玄经’救你。唉,老衲四大皆空,却为一本经书舍身,也算得尘念太重,俗不可耐了。” 李珏奇道:“‘神女玄经’是我师门武籍啊,却怎地救了晚辈的xing命?” 澄光摇手不答,咳了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地上染了鲜红的一片。 李珏怔在当地,茫然无措。 黑须僧喧声佛号:“李贤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失了武功,不再与人争凶斗狠,焉知不是一件好事?佛日:‘人间恩爱会,无常便是苦。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世上俗物原是不必太过执着。” 李珏道:“前辈说得是,晚辈这条xing命,也是捡回来的,两位大师为我废尽精力,叫晚辈心内好生不安。” 黑须僧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在我辈是理所当然。你此次下山,是去见渡劫神针王老先生,还是回四杰峰?” 李珏道:“原来大师对晚辈的身世都知道了。大师与我师父们可是旧相识么?” 黑须僧正要开口,忽听山门外传来一丝柔细的歌声: “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 秦楼月。 年年柳色,霸陵伤别……” 歌声一住,一个娇媚清脆的声音叫道:“澄光,你这老贼秃,还我经书来!” 黑须僧和澄光大师听到这个声音,脸上变色。黑须僧挥手命岳峻峰:“ 分段阅读_第 148 章 峰儿,快送你三弟由后山门去罢,少时便来不及啦。” 岳峻峰奇道:“来的是敌人么?只不过是个女人,师父为何如此……” 黑须僧道:“快些去,不要误了老衲的大事!” 岳峻峰不敢回言,牵了李珏的手:“三弟,咱们下山去罢。” 李珏知道来者是吸血狂魔颜如玉,虽然自己不好临危逃身,但此时失了武功,留在这里,只添一个累赘罢了。想到此处,李珏拜了两拜,和二哥岳峻峰并肩出门。 二人踏着积雪,穿庭过院,李珏看见此处是一座好大庙宇,门楹有字,写道:“金光寺”。出了寺院,岳峻峰这才把别来经过讲了一遍。 那日岳峻峰将郗傲群追至都江堰,被金蛇门二位护法bi迫入江。适逢闪电手凌通师徒沿江游玩,将其救起。正在凌通为岳峻峰疗伤时,引起岸上左柱天等人的误会。汉中双鬼跨江追击,凌通师徒寡不敌众,抱着岳峻峰退上高山。待双方解除误会,左柱天却寻不到了徒儿踪迹。凌通和归仲康百口莫辩,只得三十六计走为上,溜之乎也。 原来岳峻峰是被黑须僧了因劫走。那黑须僧俗名凌云志,三十年前威震江湖,人称风尘剑侠。凌云志年轻时行侠江湖,与神女门掌门大弟子孙月娘两情相悦,誓结同心,后来孙月娘因误练《神女玄经》走火入魔,自断经脉而死。神女门掌门痛惜大弟子之死,却迁怒于人,将其他两个弟子颜如玉和云三娘一同赶出师门,发誓永不相见。颜如玉临走时却偷走了神女门练功秘籍《神女玄经》。 凌云志听说孙月娘已死,痛断肝肠,约见颜如玉问其死因。颜如玉暗恋风尘剑侠已久,诉罢师姐死因,随即吐露出自己的情愫。凌云志自云非月娘不娶,颜如玉愤然而去,凌本人也弃世出家,取号了因。 多年以后,了因忽萌回川之念,一路云游自五台山来至蜀国。见到老家人凌通,听说颜如玉xing情大变,已成为无恶不作的吸血狂魔,凌云志心下黯然。又听闻《神女玄经》落在了峨嵋金光寺,了因便带了凌通和归仲康来讨,想把经书带到月娘墓前,焚以奠友。 不想途经岷江,无意中救了岳峻峰。了因喜爱岳峻峰的资质骨格,为其疗伤治病,还传了他一套绝妙剑法。岳峻峰自得了左擎天的六十年内功,再与这一套剑法相配,武功突飞猛进,与以前已不可同日而语。 了因师徒主仆四人,这一日来至峨眉山下,见官兵围山,刀qiāng耀眼。了因不愿多惹是非,便绕道绝魂谷上山。正因为这一绕道,刚巧碰到李珏落崖,便救了他xing命。 岳峻峰见是拜弟,忙请师父救助。了因耗尽真力,却只能压住李珏体内两道怪气,疗伤却是力不从心了。了因命岳峻峰等三人将李珏背至金光寺,向澄光大师说明来意。澄光是个武痴,这等奇书岂肯轻易放手?但又不好驳了风尘剑侠的面子,便提出比棋决胜负,言明得胜者得书,败者可得对方一项绝艺。澄光输了围棋,正无计奈何,哪知了因大师提出只要救了李珏xing命,经书之事就此罢休。澄光大喜,自然尽心为李珏疗治。不想李珏内伤奇重,又有内力相抗,伤没有完全治好,倒使澄光伤尽了元气。 听岳峻峰说罢前因后果,李珏很是高兴,言道大哥辛无疾如今在玄天观。岳峻峰大喜,立刻便要跟李珏去见大哥,可转念一想:“两位大师失了元气,闪电手师徒恐怕难以抵挡吸血狂魔。我去帮他们把强敌退了,干上一件大功,再求澄光大师借给我《神女玄经》,以经□□夫为三弟疗伤,谅他再无不允。”想到此处便道:“三弟你先去玄天观,等我帮师父杀退刚才那个女人再来与你们相会便了。” 李珏踌躇道:“二哥,那吸……吸血狂魔武功奇高,你此去也太过危险。” 岳峻峰道:“无妨,闪电手师徒武功均不在五散人以下,咱们三人联手,再加上两位大师,料想那女魔头不会讨了好去。” 李珏吁了一口气,说道:“那好,小弟先回玄天观,专候二哥到来便了。只是,你们最好不要伤了颜如玉的xing命 分段阅读_第 149 章 ,她……她毕竟是我师伯。” 岳峻峰答应了,但见李珏说话吞吐,脸色忸怩,微感奇怪。二人挥手作别,岳峻峰一阵风上山去了。 李珏踏着积雪,寻路下山。 暮色苍茫,李珏身形隐在山腰雪雾之中,便如腾云乘风地一般,不知身之所在。走了半夜,终于下得金光顶,来到秀女峰。由于失了内力,这一路只累得李珏两眼昏花,双腿发软。他转过大石,来到辛惟芳立足过的地方坐了,见自己借以藏身的草丛依旧,回首日间的情景,恍然如梦。 李珏拨开积雪,倚在草丛里,呆想了片刻,睡意袭了上来,不知不觉进入梦乡。睡梦之中,见一红衣少女在雪地里拨剑而舞,却不知是唐惜惜,还是辛惟芳。又见自己回到四杰峰,与师父们共叙天lun。忽然来了郗成,吹起洞箫,天空中尽是仪态万方的神仙,师父们则已不见。又似乎走进一片不着边际的大林,徜徉其中,却找不到出去的路径。忽见一个绝色女子在林中招手,像是颜如玉。刚喊了一声“二师伯”,那女子便笑了起来,说道:“我是你师伯么?我是你媳fu。你干么不来抱我?” 说着话,那女子便宽衣解带,露出羊脂般的dongti来。李珏迷迷糊糊地,把那女子拥入怀中。正在□□之际,那女子忽然变了脸,五指箕张,向自己抓来,厉声道:“你干么拿了我的经书?还我经书来!” 李珏“啊”地一声,惊醒过来。听得峰侧脚步声响,一个女子的声音叫道:“站住,还我经书来!”听声音正是颜如玉。 脚步声临近,一个男子奔大石而来,口中喘息如牛。借着雪光看去,见那人正是采花剧盗花间蝶。花间蝶从怀中掏出一包物事,俯身塞进石缝,转身向峰下逃去。 颜如玉来得好快,瞬息间已到了秀女峰侧。花间蝶回头叫道:“你再追我,我便将经书扔下深谷!”颜如玉不语,一溜烟扑奔花间蝶,手中长剑烁烁闪光。 花间蝶骇极将一包物事抛下绝魂谷。颜如玉身子飞起,一掌拍中花间蝶脑门,随即向谷中跳下。花间蝶哼也没哼便倒了下去,已死透了。 李珏看到这个情景,心中“别别”直跳,暗道:“原来经书已被他们抢来。二哥他们现下不知怎样?” 呆了一盏热茶时辰,不见颜如玉的动静。李珏爬出草丛,转过大石,见石缝中塞着一物,露出一角蓝布边儿。伸手扯了出来,见是一个布包,用手捏捏,像是一本书册。 李珏大喜,想道:“这东西或许便是师门之宝《神女玄经》了。即是老天爷要我得之,老子焉有不据为已有之理?”将那布包围揣入怀中,绕过秀女峰直向玄天观而去。 天光已经放亮。 李珏不识玄天观路径,只顾依照昨日辛惟芳来时的方向疾走。向西行二里有余,眼前再无道路,却有一片大林。却见一段白色墙角自树缝中闪现出来。李珏叫道:“啊哟,这里倒有一处大宅!”走近看时,却只见一道四四方方的围墙,墙内并无房舍楼阁。李珏暗道怪哉,绕至南墙,见有一道宽大木门。他拍了几下门环,纵声道:“院里有人吗?”声音发出,树木上的积雪纷纷跌落,院中却无一丝回声。 李珏心下奇道:“这峨眉绝顶,竟有这么大一座空宅。”伸手推那门扇,却是虚掩着的,随手而开。李珏走进墙院,吓了一跳,见院内并无房舍,遍种松柏,松柏丛中错落地布满大小数百座坟茔。坟丘间有卵石小道相通,道上点滴积雪也无,显是有人刚刚清扫过的。走近一座坟前,见墓碑上写道:“峨眉派第九代弟子何明梅之墓。”再看其他几座墓碑,才知原来此处是峨眉派众前辈的理骨之所。 忽有一只手由身后拍了李珏一下肩膀,说道:“小伙子,你来这里干什么?”李珏惊得跳了起来,转身看时,却不见一个人影。那手掌又从背后探了出来,拍了李珏一下脑门:“看你鬼鬼祟祟地,一定是来偷东西,对不对?”再一转身,仍是不见人影。李珏心中大骇,叫道:“你是谁?”那人却又寂然。 李珏只觉此处鬼气森森 分段阅读_第 150 章 ,拨脚往院门处便走。未到门口,忽觉眼前一闪,面前已多了一个老太太,怔怔地盯着自己看。那老太太面目慈和,鸡皮鹤发,但依晰可看出当年的美貌。 老fu道:“小伙子,这两本经书你是从哪里偷来的?”李珏低头看时,见老fu手中托了一个蓝布包,包上放了一本《云龙侠踪秘要》,均是自己怀中之物。他又惊又奇:“你怎样拿出来的?这布包并未打开,你怎知里面是经书?” 那老fu似是没有听到他的话,自顾说道:“你是凌哥的徒弟,对不对?你中了朱雀门的掌力,凌哥曾为你疗伤,对不对?可你体内怎会还有三股真力,彼此相抗?” 李珏见这老fu只拍了自己一下肩膀,便探出全部伤症,不由惊得瞪目结舌。他结结巴巴地道:“凌哥……凌哥是谁?澄光大师喊那黑胡子老和尚凌兄,可是他么?” 老fu不回答李珏的话,自顾道:“他治不好你的内伤,便让你拿了经书来求我,让我以经□□夫为你疗治,是不是?可是……他怎会知道我没死?他怎会知道我在这里守墓?” 李珏只听得满头雾水,不知老fu所云。 老fu点头道:“你知道我聋啦,不再打断我说话。这就很好。当年我在练功的时候,三妹便总爱打断我,跟我说话,我去追她,她便跑开了。她轻功那么好,人称水上漂踪,我怎能撵得上她?只好自己生气罢啦。后来二妹也在我练功紧要时来打搅我……唉,没有她,我又怎会走火入魔?” 李珏听到这里,失声道:“你,你是大师伯,你叫孙月娘!”说着话,触动自己情绪,又想起三师父的笑貌音容,不由潸然泪下,跪了下去。 老fu见他说话,颇不高兴。又见他泪流满面,跪了下去,才恍然道:“啊,你怕我不给你疗伤。不要怕,不要怕。你体内有寒热两气作怪,本来是极不易治的,单只《神女玄经》也无能为力。可现在有了云龙门的运气秘要,那就很好。这二者一为极yin,一为极阳,相克相胜,相辅相承,妙极,妙极!” 李珏听说疗伤有望,又喜又悲,说道:“师伯,我是你师侄啊!”不见回答,才想师伯是个聋子,无法听到自己说话。 这老fu正是死而复生的孙月娘。当年她练功致瘫,心中难过至极,便断脉自杀,岂知真气不能贯通下肢,甫一运气,没能震断经脉,倒把会yinxué的窒碍打通了。她心中大喜,一下子昏倒在地,竟至耳聋。颜如玉送饭前来,见师姐口鼻流血,脉博已停,以为她已经死去,便将她草草掩埋,自取经书逃了。 孙月娘醒来时觉得气闷,破土而出,遍寻经书不见,怕师父见责,便黯然离去。后来她曾去凌云志府上,却正好看见凌云志正与二师妹秉烛夜谈,状甚亲密。她却不知,那是凌云志刚从外地归来,寻到颜如玉,正在询问自己的下落。孙月娘误会,一怒之下远走峨眉,装作不会武功,求峨眉掌门收录出家。峨眉掌门见她年纪已大,不适于学武,便留她看守陵园,一晃便是三十年。三十年来,孙月娘想起凌云志诸般好处,每每望月相思,不能自已。 如今见到这个白衣少年,孙月娘探出他身上的经书,并体内含着凌哥的独家真气。她以为是凌哥派弟子来向自己求援,那便是低头认错,两意相通了,当下十分高兴。回想这三十年来的寂寞孤苦,一时既喜且悲,神游天外。 李珏见大师伯沉吟,心下灵机一动,由腰间抽出银丝软鞭来,双手托上前道:“师伯,这是我师父的遗物啊,你不认得了么?” 孙月娘见到软鞭,心头大震,呼道:“三师妹,三师妹!你是三师妹的孩儿?”原来李珏体内的神女门武功,均已被了因大师化去,孙月娘适才没探出来,此时便认定这少年定是凌哥的徒弟,三妹的孩儿。 李珏见师伯如此,只觉悲从中来,泪如雨下。 孙月娘见李珏痛哭流涕,再无怀疑,拉了李珏的手道:“乖孩儿,快起来,咱们便开始疗伤。师伯包管你伤好之后,武功比你师父还厉害!” 丐帮之变 五行练 分段阅读_第 151 章 气大法,取五行相生相克之意,导任督二脉,通天地之桥,气发丹田,游于四肢。 神女玄经取黄帝内经之法,培yin疏阳,会寒热于气海,散二者于劳宫,使水火jiāo融,经脉再无相碍。 七日已过。 这七日之内,孙月娘每天闭关苦练《云龙五行练气大法》。不理世外之物,在守墓石屋中打坐。李珏寸步不离,抱薪淘米,升火炊饭,在旁边相守。 第八日清晨,第一道曙光从东方升起,孙月娘一声长啸,收关罢功。她站起身来,向李珏道:“孩儿,你过来,师伯与你疗伤”。 李珏大喜,盘膝打坐,五心问天。孙月娘把《神女玄经》展开,放在李珏膝上。见经上绘着一个貌美luo女,面带微笑,身上各处经脉都用红线标出,且有一支箭头,指示着真气流动方向。李珏见那luo女面目酷似颜如玉,又见各条线头会聚之处,正是会yin要xué,不由“啊”了一声,面红过耳。 孙月娘没留心他的表情变化,说道:“此经是我师门不传秘籍,此图更是全经之要,总领其纲。我以五行气法为你治疗督脉诸xué,你可按此图所指,引发自身丹田之气,打通会yin要xué。咱们这便行动,孩儿,切记心中不可有其他杂念。” 李珏只觉背心一热,一股强劲的指力透xué而入,疾冲丹田。刹那间丹田陡涨,便如灌入一缸清水,就要立刻zhà裂开来。孙月娘发觉真气受阻,怒道:“蠢才,为何还不行功?”李珏急忙收摄心神,低头看那luo女的经脉。眼光到处,丹田之气便如活了一般,随着意念提至气海,妙不可言。 孙月娘骇了一头热汗,稳下心神,缓缓将五行真气输入李珏背心要xué。 李珏自丹田提聚真气,会于气海,贯通涌泉、劳宫。只觉身子轻飘飘地,似乎羽化成仙,图上的luo女也像是有了生命,向他发出诱人的微笑。 孙月娘全力行功,忽然发觉李珏体内竟有一股真力隐隐对抗,渐有入魔之状。孙月娘这一惊非同小可,想到自己年轻时的恨事,猛催真力,喝道:“蠢才,气贯会yinxué,快!” 李珏此时气海内早已注满真气,陡然遇到外来冲击,立时反击。他体内本来就有百年真力,再加上了因、澄光大师注入体内的真气,怕不有移山倒海之功?登时便把孙月娘打出一溜跟头。 孙月娘“哎”了一声,俯倒在地,吐血盈斗,昏死过去。 李珏猛然惊醒,全力向会yin冲击。便听“嘣”地一声,放了一记响屁,会yinxué豁然而解。俗语云:“屁往后打,人往前行”,李珏身体腾空而起,扶摇直上三丈有余,才跌落下来。 李珏内力充盈,精神大爽,叫道:“师伯,我好啦。师伯,我好啦!”却见孙月娘倒在血泊之中,不言不动。 孙月娘这次是真的已死。 心脉震断,便有天大的武功,也不能再活了。 李珏在坟前拜了三拜,大哭一场,将经书揣入怀中,转身出了陵园。 走出不远,忽听一阵大呼小叫,一个人影飞速向这边跑来。见来者童颜鹤发,长须飘拂,正是左柱天,身后一人仗剑疾追,却是思尘师太。 左柱天陡然见到李珏,吃了一惊,“噫”了一声,脚下却不敢稍停。李珏叫道:“老前辈,你往哪里去?” 左柱天叫道:“这老尼姑恩将仇报,她要杀我!”话音未落,思尘已到眼前,怒道:“呸,你这老东西,什么叫恩将仇报?”却对李珏道:“哈,你在这里!玄天观里的人都在找你,快去!快去!”李珏未曾答言,见左柱天纵跃入林,探出头来道:“我帮你打那个魔头,你却仗剑杀我,不是恩将仇报?” 思尘怒道:“你既真心帮我,干么趁机要摸……?呸!今日非杀了你这老东西不可。”左柱天做个鬼脸,隐入树林。思尘师太怒不可遏,随之入林。 李珏大摇其头,向二老来路疾走:“除了大哥和辛姑娘,还有什么人找我?他们说的魔头又是谁?” 走了一顿饭时间,前面山腰上显出一片道观。忽听道观前兵刃声大作,一个清脆的声音道:“那小子跟这穿红的小 分段阅读_第 152 章 姑娘在一起,他拿了贫道的经书,贫道不来跟你们峨眉派要人,去找那个?”却是颜如玉的声音。李珏大骇,来至山腰,见玄天观门前刀光剑影,已经打成一团。 峨眉三剑率弟子将颜如玉围裹其中。颜如玉毫不在意,一把长剑,一柄拂尘,在三才剑阵中穿chā来去。陈不喜道:“颜如玉!咱们道家一脉,互不相侵,你却两度欺我峨眉,究系何意?” 颜如玉笑道:“贫道在绝魂谷底,遍寻经书不到,李珏那小子尸体也踪影不见。不是他拿了经书来这里,却又如何解释?” 一人叫道:“小美娘,峨眉掌门说李珏不在玄天观,又有咱汉中双仙为证,你还不相信么?”正是一阵风无常鬼的声音。 汉中双鬼摩拳擦掌已久,大有将眼前这个美艳道姑强拥入怀之势。 颜如玉不理双鬼,“嗤”地一声,左手拂尘缠上陈不喜剑柄,运力便往回收。陈不喜运气于指,猛地一抖,不想对方内力奇大,只觉手里一空,长剑已被甩上天空。 恶道人长剑一失,双腿连环踢出,倒纵跳出战圈。三才剑阵顿时乱了,颜如玉一声长啸,将刁、闻二人迫得连连倒退。 一声清斥,三条人影翩然落于阵中,又将颜如玉围在核心。来者却是峨嵋派三名后起高手,红衣辛惟芳、紫衣刘惟芬和黄衣张惟香。 三侠女布开三才阵法,分品字形拥上。颜如玉dàng开三剑,冲辛惟芳道:“你那情郎哪里去了?”辛惟芳分心一剑:“我正要问你!” 颜如玉冷笑,素腕一震,长剑鸣叫着飞向高空。三女侠一齐抬头去看那剑。陈不喜叫声:“芳儿后退!”话音未落,三女手中兵刃腾空而起,和空中之剑在空中相撞。“呛”地一声脆响,四柄剑断了一对半。颜如玉跃起数丈,接剑在手,向三女横压而下。峨嵋三子yu待向前解救,已然来不及。 说时迟,那时快!李珏施展“云龙三现”,来到近前,左手托住颜如玉执剑手腕,右掌拍中颜如玉后心。这一招便如电光石火,颜如玉“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怒道:“李珏,你!”只听一阵怪笑,两条人影冲了进来,颜如玉双足离开地面,腾空被人举起。 李珏见是汉中双鬼,脱口叫道:“汉中双仙,手下留情!” 这时脚步声响,三条人影疾奔而至。前面一个黑须老僧健步如飞,高声叫道:“汉中双仙,手下留情!” 李珏闪身看去,那三人已经到了眼前,却是风尘剑客了因和尚,金光寺方丈澄光大师和二哥岳峻峰。 汉中双鬼施展“移形百变”闯入剑阵,出其不意捉住颜如玉双足,正乐不可支,忽听这两声断喝,同时转头观看。颜如玉使个缩骨法儿,闪电般脱出双足,一阵鸳鸯拐子腿,将双鬼迫得退开五尺,手忙脚乱。两个峨眉道姑挺剑上前,却觉背心一麻,已中了颜如玉点xué指。颜如玉蓦地回身,掌击身后的辛惟芳。辛惟芳伸手去格,却被颜如玉改拍为拿,捏紧脉门。汉中双鬼骂声“贼娘皮”,又待上前。颜如玉仰天怪笑,提着辛惟芳跃过双鬼,立于剑阵之外。 在场诸人见她重伤之余身手兀身如此了得,齐都骇然。 颜如玉长剑横担在辛惟芳脖颈,冲李珏道:“前几天你舍身救情人,被花间蝶击下悬崖。今日为救心上人,你又来偷袭我。好!现在我倒要看看,你用什么办法将这位娇滴滴的小美人,从我手上救了去!”冷笑不已。 李珏道:“二师伯,刚才事出紧急,小侄下手重了,伤了师伯,罪该万死。你要报仇,只管冲着我来。” 颜如玉冷笑道:“你怎么又恢复了武功?本门《神女玄经》是否落在你手?” 李珏忖道:“她怎地知道了?”不能答言。 颜如玉心中早已明了,手中剑稍稍下压:“你是要经书,还是要这个小姑娘的xing命?”那剑锋割破辛惟芳的肌肤,鲜血流了下来。 了因大师上前,喧声佛号:“阿弥托佛,颜如玉,你休要再造杀孽!”陈不喜拣了一把长剑,上前道:“吸血狂魔,你若伤了我徒儿一根汗毛,定不与你干休!”辛惟芳 分段阅读_第 153 章 肌肤已被划破,何谈不伤一根汗毛? 颜如玉置之不理,盯着李珏道:“我再问一遍,你是要她的xing命,还是要经书?” 李珏道:“二师伯,这本经书乃大师伯孙月娘遗物,她老人家临终命我送与凌云志凌大侠。晚辈虽然不肖,这信义二字还是看得颇重的。” 在场众人耸然动容。颜如玉道:“呸,满嘴胡说!此经贫道得之金光寺,被花间蝶扔下绝魂谷,又为你所得。我大师姐已死了三十年啦,你撒这迷天大谎,白日撞鬼么?你倒底拿不拿出来?” 了因大师道:“李少侠,老衲便是凌云志。”李珏躬身道:“是,晚辈已经知晓。”了因道:“请将经书拿出,让老衲瞧瞧如何?”李珏伸手入怀,掏出那个蓝布包裹:“晚辈既受大师伯所托,理当将此经献与大师。” 了因双手接过《神女玄经》,摸摩良久,不胜感慨。 颜如玉杏眼斜飞,冷笑数声:“李珏,好师侄,你倒将经书送给了旁人。咱们这就一拍两散!”剑锋微侧,便要下手。 了因道:“且慢!颜如玉,此经只合正人君子所习,落于你手,未见得是好处。请你三思!”一扬手,那蓝布经包轻飘飘飞向颜如玉。 颜如玉接了,道声“多谢,咱们后会有期!” 长剑在胸前舞成一团烁烁的光华,身形向山下飞泻,不再回顾。 澄光大师叹道:“此魔得了经书,如虎添翼,武林中难免一场浩劫!” 了因大师淡然一笑:“此经极难修炼。颜如玉久食儿血,已入邪魔,再练此经,是自寻死路。” 李珏却想:颜如玉早入邪魔,却因自己之故打通了会yin要xué。但这事毕竟说不出口。转身对辛惟芳道:“芳妹,大哥怎地不见?” 岳峻峰也上前道:“辛姑娘,三弟说我二师父也在这里,他老人家怎地不见?” 辛惟芳陡然见到岳、李二人,惊喜jiāo加,脑中一阵晕旋,竟昏了过去。峨眉众女七手八脚把师姐抬入玄天观,陈不喜延请众人入观待茶。 时已过午,观中开出素斋。众人互相问询,李珏才把这七日来的事情弄清。 那日李珏坠下绝魂谷,辛无疾和辛惟芳兄妹下谷找寻,最终空手而归。辛惟芳认定李珏已死,尸体或许被野兽叼走,芳心大恸,回观后便即病倒。 丐帮长老尤思齐上山,禀知丐帮总舵大乱,襄阳分舵长老徐长青乱杀异已,有图谋自任帮主之举。辛无疾不敢多耽,托付汉中双鬼去寻三弟,又托华山林乘风、少林慧明、崆峒清虚子四处联络朋友,届时到荆州相会,自带尤思齐和白不舍两位长老,星夜下山去了。次日有报传来,德阳府战事吃紧,大宋官兵不日杀进蜀川。各路武林英豪纷纷作辞回巢,去保境安土。唯有思尘师太有病卧床,不能下山。左柱天见思尘不走,竟然一反好动xing情,在玄天观住了下来。 金光寺中二高僧费尽元气,为李珏镇住体内重伤,山门外便来了颜如玉索经。岳峻峰送三弟下得金光寺顶,回寺后正逢闪电手凌通师徒苦斗吸血狂魔。花间蝶大开杀戒,残害寺中沙弥,向澄光、了因二僧索bi经书。岳峻峰赶到,杀得花间蝶带伤而逃。 岳峻峰回身与凌通师徒合斗颜如玉。颜如玉力战三人不下,只得退出金光寺。 闪电手凌通追出寺院,叫道:“吸血狂魔!今日你恶贯满盈,还有什么话说?” 颜如玉冷哼一声,手中招数加紧。岳峻峰剑法奇绝,有好几次剑尖几乎点上颜如玉肌肤,却又收回,不再进招。凌通怒道:“峻峰,你干什么?”岳峻峰刚要答言,回身望见金光寺正殿窜起火苗,夹杂着滚滚浓烟,毕毕剥剥地烧得正旺。 岳峻峰叫声“不好”,撤剑回身便跑。只见花间蝶如飞般由寺中跃出,手提一个蓝布包裹,连滚带爬地由西侧下山去了。 归仲康骂声“狗贼!”提棍便追。凌通一把扯住,叫道:“救人要紧!”和岳峻峰冒火突烟,直入寺中去了。凌通等三人扑灭大火,救出两位大师和阖寺僧众,一伙人愤恨不已。澄光大师和了因和尚元气大伤,修习了七 分段阅读_第 154 章 天七夜,才恢复了一半功力。 颜如玉见花间蝶手提包裹下山,扬声道:“花间蝶,你待哪里去?”一溜烟地追下。后来才发生花间蝶藏经、李珏落谷的事情。 颜如玉入谷寻经,遍找不见,又发现李珏的尸身无影无踪,便疑心李珏未死,携经潜逃。她心想李珏与峨眉派的女弟子勾勾搭搭,必在玄天观,便寻到玄天观前索经。碰上思尘师太病体刚愈,正在观前练剑,二人说不上几句便动了家伙。玄天观诸人闻声出观,左柱天见思尘不济,吆吆喝喝地上前助战,却毛手毛脚地乱摸乱撞,屡屡犯了老尼姑的忌讳。 思尘师太被撩拨得怒发,撇了颜如玉不斗,提剑来杀左柱天。左柱天兔子般地逃了,思尘怒气不止,只顾追赶。 峨眉三子见状,上前邀斗颜如玉,却被吸血狂魔杀了个大败亏输。 便在此时,李珏赶到,掌击颜如玉,救下辛惟芳,了因、澄光两位大师和岳峻峰等来到。那一日了因大师深恐颜如玉恃经为恶,澄光大师也舍不得此等奇书,遂等不及内伤痊愈,便带岳峻峰下了金光顶,去寻颜如玉。不想来至秀女峰,听得玄天观杀声盈耳,三人寻声前来,正逢汉中双鬼捉住吸血狂魔,这才喝喊一声,要双鬼手下留情。 李珏听各人讲罢,这才恍然。了因大师看着李珏道:“李贤侄,你说《神女玄经》是你大师伯遗传,命你转赠老衲?” 李珏点头,向陈不喜道:“陈师伯,你可知西峰陵园内守墓的老太太是何人?” 陈不喜愕然道:“那聋老太么,她能是何人?” 李珏道:“她便是三十年前驰骋江湖,无人敢敌,与朱雀门掌门梅女侠齐名的玉面观音孙月娘!”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陈不喜与了因大师齐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李珏将来龙去脉讲述一遍。最后道:“若非是为弟子治伤,她老人家也不会死,也能和了因大师见上一面啦!” 了因听罢,痴了半晌,盯着手中的茶杯发愣。岳峻峰道:“师父!”了因吃了一惊,茶杯滑脱,“啪”地跌为四片,茶香四溢。他袍袖一抖,起身说谒道:“人间恩爱会,无常皆虚幻。如风又如雨,如雾亦如电。最终归黄土,何分贵与贱?”仰天长笑三声,又大哭三声,出门扬长而去。 岳峻峰道:“师父哪里去?” 澄光大师笑道:“好了,去休,去休!”离座而起,迅疾倒飞出门,相随去了。 陈不喜叹息良久,向李珏、岳峻峰稽首道:“二位少侠,请回敝观休息,待李珏内伤痊愈,再定去向罢。” 李珏摇头道:“师伯,我伤势无妨。大哥帮中有变,此去吉凶未卜,我要去看看他。再说,新年将近,我还要回四杰峰拜祭四位师父。” 岳峻峰道:“我也和三弟去帮大哥!新年近了,大师父坟头也需添些新土。” 严冬已近,队队寒鸦。 看兵火到处,全是残破人家。 岳、李弟兄二人一路穿城过府,见蜀人神色惶急,丝毫不见新春之乐。听老百姓纷纷扬扬地说,宋军已攻破德阳府,不日便到成都。德阳有个金刀王大鹏大侠,率领一帮江湖好汉死守北门,全部殉难。 李珏心中黯然,忖道:“似王大侠这般习武半生,为保家卫土而死,也算得大侠了。如今朱雀门传人凋零,也不知惜惜去了哪里?” 这一日二人来至绵竹,登上四杰峰。李珏故地重游,但见物故人非,心中难过,又是一番感慨。石屋外的菜畦已经荒芜,各处长满杂草。遥想当日三师父舀水浇菜的情景,恍然依旧在目。又见室内棋枰尚在,大师父和四师父却已杳如黄鹤。 岳峻峰见三弟对景伤情,也心中难过,独自信步来到后山悬崖。只见四座坟头一字排开,墓顶新土宛然,碑前飞舞着尚未燃尽的纸钱。岳峻峰心中诧异,扬声叫道:“三弟快来,这里有人来过!” 李珏闻声而至,见到此等情形,也感惊讶。忽听竹林内“哈哈”一笑,一个破锣似的声音道:“汉中双仙,算无遗策。这两个白小子黑小子当真来啦,小姑娘 分段阅读_第 155 章 ,这回不再担心了吧?” 又听一个脆生生的女子声音道:“呸,我是为陈师叔祭坟来着,又不是等他们,为什么要担心?”说着话,林内走出三个人来,正是红衣侠女辛惟芳,和汉中双鬼。 岳峻峰喜道:“辛姑娘,汉中双仙,你们都来啦。” 鬼无常嚷道:“咱们下山,这小姑娘吵着非跟着不可,要去荆州见她哥哥。” 无常鬼笑嘻嘻地道:“我知道,她其实是想跟着这位小白脸哥哥。” 辛惟芳脸一红,啐道:“呸,少胡说!” 鬼无常道:“汉中双仙算无遗策,带这小妞儿来到这里,果然等你们正着。” 李珏问道:“我师父坟上的新土是你们添的,纸钱也是你们烧的了?” 不料辛惟芳却摇头道:“不是,我们也刚刚来到这里。汉中双仙不识地形,害得咱们跑了好多弯路。” 李珏再看看坟上的新土,疑惑满腹。 门外松涛阵阵,竹声如泣,朔风刮得正紧。 汉中双鬼连日奔波,早已疲累不堪,吃毕夜饭倒头便睡,不一时已鼾声如雷。 岳峻峰、辛惟芳围坐棋枰,李珏讲起自己幼年时在四杰峰学艺时的往事。李珏滔滔不绝,将儿时与义父王玉石相依为命,少年时与四位师父形影不离,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岳峻峰和辛惟芳二人默默地听着,不时向火堆中添几根干柴。每有新柴加入,那火苗便突突地旺盛起来,映着三个人的面容明暗不定。 末了,李珏收起悲戚,轻笑道:“如今我除了师父他老人家,这世间就只剩下大哥,二哥和芳妹几个亲人啦。大哥、二哥和我已拜了把子,咱们把芳妹排除在外,多有不好。如今当着我四位师父的灵位,咱兄妹三人加上辛大哥,再结拜一次如何?” 辛惟芳听李珏讲述往事,一脸旖旎之色,闻听此言不由一惊,手里的拨火棍突地挑起,崩起一片火星。岳峻峰看着火苗,若有所思。 李珏道:“二哥、芳妹,你们不乐意么?” 岳峻峰道:“有什么不好?我有什么不乐意?”侧头看着辛惟芳。 辛惟芳抿紧樱唇,立起身来笑道:“这主意出得妙极,我有什么不乐意?有事小妹服其劳,我这便去找酒,找香。”说着翩然出门,时间不长,从陈不悦的房里寻来一坛酒,两柱高香。 三人拜罢,喝了盟酒说誓。辛惟芳喝了三杯酒,一张俏脸红艳艳地,说不出的娇美。她将酒杯一摔,不停地咯咯直笑,眼里却转着泪花儿:“小妹自小儿没有亲人,眼里只认得一个师父。如今不到半载便有了三个兄长,其中还有嫡亲哥哥,我可是真的喜欢。二位兄长,请再受小妹四拜!”向李珏和岳峻峰又拜了四拜,不等二人还礼,起身出门,回云三娘的卧房休息去了。 李珏笑道:“四妹只喝了三杯酒,便有些醉了。” 岳峻峰斜瞟了李珏一眼,鼻孔里“哼”了一声:“她是心醉人不醉,我看三弟你倒是有些装醉。” 李珏俊脸腾地一红,讪笑道:“二哥说的哪里话来?” 岳峻峰怒道:“四妹对你一往情深,她伤体未愈,千里奔波来到四杰峰,又是为的谁来?你今日提什么结拜,那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么?你对大哥的亲妹子尚动此心机,让我好不心寒!” 岳峻峰生xing宽厚腼腆,今日说此重话,可见心中极为愤怒。 李珏低头道:“二哥,你不要说了。其实这几日小弟早已看出,你对四妹颇有情意。今日陡见四妹由竹林中出来时,你那惊喜的眼神,可是掩饰不来的。” 岳峻峰道:“不错,我是喜欢芳妹。自打巴山一见,我心里便割舍不下。和她在一起,我心里便有说不出的快乐。可是,她喜欢的人不是我。你能看出我的心事,我便不会察言观色么?看到芳妹瞧你时那痴迷的眼神,我便又是为自己伤心,又是为她高兴。她找到了自己的意中人,我可比自己得到意中人还喜欢。你今日偏偏提出什么狗屁结拜,那不让她伤心yu绝么?” 李珏怔了半晌,叹口长气:“二哥,睡觉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分段阅读_第 156 章 岳峻峰气愤愤地道:“这件事不说清楚,打死我也睡不着。” 李珏沉吟片刻,由怀中掏出一枚亮闪闪的银笔来,递与岳峻峰道:“二哥,你看看这个,便会明白,小弟既非薄情寡义,也不是精于心机。” 岳峻峰接过银笔,凑近火光看了,不解道:“这是什么?小巧玲珑地,倒像是暗器。” 李珏道:“不错,这是蜀中唐家堡的暗器,也是小弟的定情之物。” 岳峻峰“啊”了一声,张大嘴巴。 李珏道:“我如何看不出来四妹的情意?她对小弟有救命之恩,这番盛情我又如何拒却?可那日自德阳城外,我与唐惜惜定情,我的心里便只有了她一个,又怎能容下第二个女子?惜惜的心里,也只有我一个。我和芳妹在一起,只当她是我的妹子。我决心爱护她,保护她不受别人欺侮,就是替她去死,也毫不吝惜,可我已与惜惜定情,又怎能负她?和惜惜面对,什么不用说,她想的什么,我想的什么,只要相互看上一眼,便全领会在一笑之间了。和她在一起,我只觉得喜欢,喜欢得全身都似乎要bào裂开来,喜欢得只想对天下人喊:‘我喜欢,想她和在一起!’惜惜一定也是同样的心思。我们不用替对方赴汤蹈火,反正一个死了,另一个也不会独活。这回去荆州,替大哥处理完帮中事务,我便是寻到海角天涯,也要找到她,向她说出我的心思。” 岳峻峰听了这番话,痴了半晌,一时两人俱都无言。门外朔风度林,响起阵阵松涛,像是野兽在黑暗中喘息。 忽听“嘘”地一声,似是有人在窗前轻叹。李珏听得清楚,跳起来道:“是谁?”拉开屋门看时,只见月光婆娑,树影摇风,不见一丝人影。 岳峻峰跟了出来,拍了一下李珏的肩膀,将银笔递过去道:“三弟,夜深了,睡一忽儿罢,明日还要赶路。” 次日天明,李珏拜别四位师父的坟莹。辛惟芳一扫昨夜的古怪神色,笑盈盈地道:“二哥三哥,你们等等!”翩然飘进竹林,拉出五匹高头大马。 李珏大喜:“四妹,哪儿来的坐骑?”辛惟芳笑道:“是天上掉下来的,小妹施法术变出来的,你信么?”李珏一肚子雾水,汉中双鬼却又惊又奇:“小姑娘,你会法术么?教教我们成不成?” 辛惟芳撇撇小嘴:“那怎么成?天机不可泄也!”鬼无常扭头道:“呸,好稀罕吗?”心下好生失望。 有了坐骑,五人便各施骑术,比赛脚力。李珏正跑得起劲,听背后马蹄得得,辛惟芳追上来与之并肩,侧头道:“三哥,你慢些儿跑,我有话跟你说。”李珏一怔,却见岳峻峰紧加一鞭,喊道:“汉中双仙,看谁跑得快!”催马下去了。 李珏心中“嗵嗵”直跳,控住马缰:“四妹,什么事?”却不敢回过头来。 辛惟芳“嗤”地一笑:“三哥,你干么不回过头来看我?怕我吃了你不成?” 李珏笑着侧过头来,看了一眼辛惟芳。 两人并肩跑了一段,辛惟芳道:“三哥,你说心里话,我……我长得好不好看?”嫣然一笑,俏脸儿灿若晚霞。 李珏心中又是一跳,脑海里闪现出那夜辛惟芳luo衣洗浴的情景。他定了定神,轻笑道:“你不好看,天下还有好看的人么?” 辛惟芳小嘴一扁,笑道:“没想到三哥专会奉承女孩儿家。你明明知道,我比不上三嫂美貌,却故意讨好人家。” 李珏道:“你说什么?” 辛惟芳不答,由革囊中抽出一柄带鞘短剑来,递与李珏:“这是三嫂昨夜给我的,要我转送三哥,她说你此去荆州,没准可能用得上。”李珏伸手接过,看看剑柄上的古篆,正是唐惜惜所佩的那把“绿虹”宝剑。 辛惟芳见他看着短剑时的痴迷样儿,心头一酸,强笑道:“三哥,见了东西都高兴成这个样儿,见了三嫂,那又怎样?” 李珏“啊”了一声,把“绿虹”收起,问道:“四妹,你见到唐姑娘了么?她……她还说了些甚么?” 辛惟芳突然发怒道:“你干么不去亲自问她?”说着紧抽两鞭,坐下马 分段阅读_第 157 章 泼风般地向前跑去,马臀上清楚地留下两道血痕。 五人行了数日,只见村村战火,处处狼烟,大半蜀国河山,已沦为宋朝国土。李珏等人为避免麻烦,尽捡些偏僻小路躜行,不日到了米仓山界。这一日向晚,众人经过岳家寨,李珏找到自家那间茅屋,却见铁锁孤吊,门扇尘封已久。 岳峻峰幼时离开家园,此时重回故里,却是另一番心情。 当晚,五人从岳一斧夫fu的坟上归来,在寨中猎户家里买了野味,在房中聚饮。 更深夜阑,五人正吃得兴起,便听拐杖拄地之声,由远而近,在门口停住。岳峻峰侧耳听了一听,说道:“是个瘸子,受了内伤。”李珏点头,暗自佩服二哥内力了得。 只听来人扬声道:“王老剑客在家么?有老友来访。”李珏“啊”地一声跳起,说道:“是丐帮白长老!”五人迎出栅门,果见白不舍浑身血迹,正立在门首。 白不舍陡见李珏,又惊又喜,说道:“李少侠,原来是你。快……荆州,辛帮主……丐帮有变!” 李珏等人把白不舍接进茅舍,忙问端地。 白不舍喝了几大碗烧酒,渐渐缓过气力,说道:“那日李少侠摔下绝魂谷,辛帮主遍寻你不见,心下好生难过。这时尤长老寻到峨眉山,说总舵出了乱子,咱们不敢多耽,便拜托汉中双仙继续打探你的踪迹,当夜又分派几个老弟兄去四处求助,我和帮主、尤长老则快马赶回荆州。 那帮龟日的东西们见到帮主归来,倒也恭敬得紧,纷纷承认过错,要求帮规责罚。原来帮主走后,帮内便分成三派,每日里争权夺利,内讧不休。徐长青领导净衣派,何继天老小子领导少壮派,尤思齐、武亨通追随郑老帮主多年,自有一帮老弟兄听他们的号令。可这帮老弟兄们到了这般年纪,人才日益凋零,近日来又常有人被暗杀,或者莫名其妙地失踪,势力自然比不上那两派。到得后来,这两帮家伙见帮主久出不归,胆子愈发大了起来,竟有火拼污衣派老弟兄,一网打尽之意。 尤长老看出他们的yin谋,带了十数名弟兄,偷偷溜出荆州,星夜赶奔川西,向帮主告急。帮主回到总舵,见帮内分崩离析,也不好直截下手处理诸多叛逆,只不过轻描淡写地训斥了为首数人,便接着整肃帮务。 过了几日,我在巡视总舵之时,发现有许多生疏面孔,鬼鬼崇崇地,在何、徐二长老的屋里进进出出。老叫化便留上了意,当夜三更去徐长青的窗外探听。深更半夜地,那老小子正和人推杯换盏地喝酒。我把窗纸捅破向里看时,却见屋门一开,从外面进来一个小叫化子,是葛霸。葛霸满脸得意,冲徐长青说:‘徐长老,那人已经就擒,被小的关在水镜……’,徐长青挥手制止,问道:‘何长老那边没有动静么?’葛霸说:‘有,可惜他们晚了一步!’徐长青哈哈大笑,冲与他共饮的一个红衣汉子道:‘大事谐矣!’那汉子也大笑,侧过脸来,让老叫化看了个正着。他nǎinǎi的,你猜那人是谁?” 李珏、岳峻峰同声问道:“是谁?” 白不舍喝了一大口酒:“是河南庄家堡堡主,三手神叉庄雄!这小子被金蛇门弄得家破人亡,投了宋国郑恩,当了官了。我当时看见他,便犯开寻思,这老小子不在东京,跑到荆州来干么?并且和徐长青打得这般火热,其中必有yin谋!我自忖打他们两个不过,当夜便去辛帮主房中,向帮主讨主意。哪知到了帮主房中,你们猜我看到什么?” 这回是汉中双鬼和辛惟芳同时问道:“看到什么?” 白不舍道:“只见屋里桌倒椅翻,狼籍一片,辛帮主竟然不见了!再一摸床上,被窝还温乎乎的。你说说,这不奇怪么?” 李珏道:“以大哥的绝世神功,不可能被人从房中劫走啊。莫非是他睡觉时听到异动,出房巡视去了么?” 白不舍道:“起初我也这样想。可里屋里东西乱成一团糟,像是有人翻寻过什么物什,你想什么人有这天大的狗胆,敢去帮主屋里搜查?除非帮主已被此人暗算!” 辛惟芳 分段阅读_第 158 章 叫道:“我知道了,是葛霸这个坏东西!咱们快去,大哥肯定遭了他们的暗算。” 水镜山庄 李珏恍然道:“不错啊,是葛霸!我怎地没想出来?” 辛惟芳哼了一声:“自打你见到那柄短剑,心儿魂儿早飞啦,还能想起什么来?” 李珏不敢回言,向白不舍道:“白长老,后来怎样?” 白不舍道:“小姐猜得或许不错,极可能便是葛霸这小子劫走了帮主。我当时回想在徐长青房中见到的一幕,正纳闷这小子用什么法儿弄走了帮主,忽听屋外一阵脚步声响,只听葛霸说道:‘徐长老,庄大侠,小的刚才已里里外外翻了个遍,确定没有见到那个东西。’又听徐长青道:‘或许你一时心慌,没有细找。’接着听到庄雄的声音道:‘那东西干系重大,倘被别人得去,这事便透着麻烦。’ 说着话,脚步声可就到了门口。我来不及细想他们所说的那东西为何物,急忙翻窗而出,趁夜溜出荆州。我想总舵既生大变,帮中人便个个可疑,不一定靠得住。李少侠令尊王老剑客曾是郑老帮主故jiāo,我便是连夜逃到这里,来求老朋友拿个主意。不想令尊不在,倒碰上了你们。” 岳峻峰道:“白老前辈,你一身血迹,可是受了伤么?” 白不舍道:“不妨事。路上碰到许多宋国官兵,见老叫化骑了匹好马,便来抢夺,被老叫化杀出条血路,翻山越岭来到这里,可惜一匹好马,离此二十来里时仆倒在地,脱力死啦。” 辛惟芳有些不耐烦,说道:“我哥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们还在这里说三道四,你们倒底去不去荆州?你们不去,我自己去好啦。” 汉中双鬼推开酒碗:“去和那帮叫化儿打架么?好得很,咱们这就上路,呀呀呀,杀得他们屁滚尿流!” 岳峻峰道:“四妹莫慌,你知道大哥被他们关在哪里?咱们冒然前去,岂非救人不得,反倒打草惊蛇?” 鬼无常道:“惊便惊了,有什么了不起?咱们随便捉一个叫化子来,灌他粪汤,看他说不说出来?” 辛惟芳摇头道:“这法儿不妥。白长老,你可知荆州有个叫‘水境’什么地方的么?” 白不舍道:“有,有!离荆州不远,有个水镜山庄。原来是东汉名儒司马徽先生的故居,如今已经破败颓废,咱们丐帮弟子常去那里聚会。” 辛惟芳道:“听那葛霸的口气,我大哥一定在水镜山庄!咱们这便去罢?” 白不舍道:“他们人多势众,咱们几个人恐怕不济事。你们先去,到那里见机行事。我去趟峨眉山,约集峨眉三子和我那几个老伙计随后接应,你们以为怎样?” 辛惟芳点头道:“好,便是这样。这里有两锭银子,白长老购一匹坐骑代步罢。” 白不舍也不客气,接过银两,出门急驰而去。李珏等人心急如焚,纷纷出门上马,趁着夜色上路。 行了两个更次,出了米仓山界。辛惟芳忽觉腹中乱响,内急难忍,憋得俏脸通红。岳峻峰问道:“四妹,可是马力不济?”辛惟芳忸怩道:“二哥,你等等我,我……我要出恭!”勒住坐骑,翻身下马,一头钻进灌木丛中去了。 李珏跑出几十丈远,不见辛、岳二人跟上,在马上回身道:“二哥,四妹,有什么事?”岳峻峰道:“你们先行一步,我和四妹马上就来。”李珏也不在意,策马向着汉中双鬼追下。 辛惟芳伤愈不久,多饮了几杯酒,闹起肚子来。走走停停,不到两个时辰,钻了三次灌木丛。岳峻峰不急不躁,立在道边耐心等侯。川东多山,岔道层出不穷,二人紧赶慢行,东方发白,失去李珏和汉中双鬼的行迹。 李珏和汉中双鬼急驰了大半夜,曙光将升,到了湖南境内。李珏勒住坐骑道:“汉中双仙,咱们歇一忽儿罢,顺便等等二哥他们。“ 汉中双鬼应了一声,下马松了肚带,放坐骑去林中啃青。 无常鬼乜斜着一双三角眼,看着李珏道:“咱们等那黑小子怎地?他这么久不跟上来,肯定是拐了那娇滴滴的小妞儿私奔啦。喂,你吃不 分段阅读_第 159 章 吃醋?” 鬼无常道:“他为什么要吃醋?他高兴还来不及哪。” 无常鬼奇道:“你怎知他会高兴?” 鬼无常笑道:“你没娶过老婆,自然不知道。比如你喜欢一个爱穿红衣服的美妞儿……” 无常鬼道:“我不喜欢什么穿红衣服的美妞儿!我为什么不能喜欢穿白衣服的美妞儿?” 鬼无常笑得打跌:“哈,你喜欢颜如玉!” 李珏怒道:“呸,你们两个丑鬼,休得胡说!” 无常鬼道:“呸,小白脸才是丑鬼!好兄弟,你只管说,这小白脸听说小黑脸拐走了他心上人,为什么反而高兴?” 鬼无常得意地道:“你喜欢一个爱穿红衣服的美妞儿,而另一个也穿红衣服的妞儿非要嫁给你,又甩不脱,那你怎么办?” 无常鬼笑道:“哪有这般好事?要是果真这样,我便两个都要,要不把后一个弄死。” 鬼无常大摇其头:“两个都要固然不成,弄死一个也不妥。现在忽然来了一个小黑脸,把那后一个小妞儿拐跑了,你心里会怎样?” 无常鬼瞧瞧李珏,乐不可支:“麻烦自己跑了,我自然会高兴得要死。“ 鬼无常大笑道:“汉中双仙,聪明无比!现在李珏这个小白脸,把麻烦推给了姓岳的小黑脸,他心里岂非高兴得要死?” 李珏内心之中,果然盼着二哥和辛惟芳能成其好事。他被汉中双鬼说准心事,啐了一口:“你们两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说着便去林中牵马。 汉中双鬼跟着李珏入林,却不见了三匹坐骑的踪影。三人诧异,忽听十步之外一声尖啸,似有暗器破空之声。李珏顺声疾纵而至,却见一枚亮晶晶的银笔钉在树上,笔尖处挂着一张素笺。 李珏见到银笔,心中大震,眼前身影一晃,无常鬼已将素笺抓在手中。伸着脖子念道:“马在林外,速去水镜山庄救人,迟则生变。唐!” 无常鬼奇道:“唐?是牛皮糖还是花生糖?巴巴地挂在树上,是要吸引蚂蚁来么?” 李珏拨下银笔,返身向林外便奔。林外空地上立着三匹骏马,体壮膘肥,却不是来时所骑。 李珏冲着林中喊道:“惜惜,为什么不出来见我?”林中却没有一丝回声。 李珏心急大哥之危,当下来不及再等二哥四妹,翻身跨上新骑,和汉中双鬼向着荆州方向绝尘而去。 行了数日,到了荆州。李珏寻人问水镜山庄,本地人道:“水镜山庄,却在襄阳。”李珏悔道:“白长老老糊涂了,如此误事!”遂在郊外野店用些饭菜,和双鬼又折转襄阳。 行到襄阳城外之时,已是玉兔东升,银光满地。李珏见城门已关,心中正没个着落。忽听脚步踢踏之声,一个叫化子转过城墙角来,眼角斜着三人唱道:“不怕王法不惧天,遥逍自在不羡仙,水镜庄上草堂卧,寻找须到檀溪南。”一边唱着,一边向着西门而去。见那人左肩斜挂着五只麻袋,原来是丐帮弟子。 鬼无常道:“他nǎinǎi的,这里的要饭化子倒会唱歌。” 李珏笑道:“你道他是要饭化子么?只要咱们跟着他走,今夜定有好酒好饭享受。” 汉中双鬼欢呼道:“那倒有趣。”三人按住马缰,跟着那人缓行。那化子脚下徐徐缓行,倒像是常人快速奔跑一般,可见轻功不弱。绕过西门不远,前面一条大溪拦路。那大溪深有数丈,水声极响。 那化子走到溪边,袖中忽地弹出一条银丝来,shè向对岸,挂定对崖岩石。化子扯扯银丝,蹲下身去,又将这边丝头固定。无常鬼愈看愈奇,叫道:“化子,你是在架桥么?” 那化子回头一笑,踏上银丝,双臂平平伸展,便如凌空飞渡,到了西岸。李珏见那银丝极细,若非水光反照,几不可辨。不由喝一声采:“好轻功!” 鬼无常“嗤”地一声,说道:“这叫狗屁轻功。” 无常鬼道:“汉中双仙闭了双眼也能过去!” 那化子听到“汉中双仙”四字,吃惊非小,一抖衣袖,将那银丝倏地收回袖中,叫道:“汉中双仙,看你怎样过这檀溪!” 无 分段阅读_第 160 章 常鬼催马上前。那马到了溪前,四蹄发软。怎敢前跃?嘶鸣两声,只顾向后挪腿。对岸化子哈哈大笑,转身便行。 汉中双鬼跳下马来,并肩向前。便听“嗖嗖”两声,已到了对岸。鬼无常叫道:“刘备老儿若有双仙一少半儿的本事,也不会被蔡瑁追得差点丧生此溪!”无常鬼摇头道:“此话大谬。刘备若有咱们十分之一的本事,早把蔡瑁摔死啦,还用得着逃?” 那化子吓得亡魂皆冒,撒腿便逃,进鞋子也飞在道边。忽觉脚踝一紧,身子凌空而行,低头看时,两张马脸正冲着自己裂嘴而笑。 李珏飞身由马背上跃起,轻轻落在对岸:“两个乖孩儿,手下留情!摔死此人,便没有酒菜好吃啦。” 汉中双鬼问那化子:“此话真么?” 化子两股颤颤,脸上变颜变色:“有酒,有酒。有菜,有菜!” 汉中双鬼闻言大喜,松手放脱化子,却不待他落地,又倏然出手按住他双肩:“好乖乖,你怎不早说?你叫什么名字?” 那化子双足自由,打算落地撒腿而逃。不想这一对丑鬼身手异常,自己一身轻功,竟然得不到丝毫施展。他气馁已极,老老实实地道:“小的是丐帮五袋弟子,名叫葛霸。汉中双仙武功如神,小的这一身武功,敌不上你们一招半式。” 汉中双鬼闻言心花怒放,撤掌拍手:“你小子见识高明。你这是碰上了咱们汉中双仙,自然不济。若是与别人对垒,也定可杀得他们屁滚尿流。”李珏听了那化子自报家门,吃了一惊。葛霸趁双鬼得意忘形,脚下一动,向着南方便奔。他轻功本来不弱,此时疲于奔命,身法更是发挥到极致,转眼间已出去了二十余丈。李珏叫道:“小子,休走!”身形幻了两幻,早立在葛霸身前,挡住去路。 汉中双鬼大笑道:“在咱们面前还想溜?咱们可是全天下练轻功的祖宗!” 葛霸奔跑正急,见李珏拦路,双手齐出,全力向李珏。便听“嘭”地一声响,葛霸双腕酸麻,身子腾空而起,向后弹回。汉中双鬼“哈”地一声叫,将葛霸接个正着,相视一眼道:“摔了狗娘养的罢!” 李珏喝道:“慢着!” 前面竹林中也有人道:“慢着,我有话讲!” 汉中双鬼和李珏一怔,见林中扑出几条人影来。前面一个老者单臂微扬,一条飞抓抛出,钩住葛霸衣领,将其倏地扯回。汉中双鬼一怔之间,手中已空。 那老者放下葛霸,随行诸人蓦地停下,齐刷刷站成一排。无常鬼道:“好老儿,身手倒硬是要得。从哪里冒出这许多硬爪子来?” 李珏见那老者儒装打扮,面如秋月,长须飘拂,竟是在子龙庙见过,丐帮八代长老徐长青。 再看其余几人,都面色相熟,显然也是丐帮诸老,只是未穿丐装,都换了华衣。 汉中双鬼却不认得徐长青,吆吆喝喝上前,要再亮一手,找回面子。 徐长青识得汉中双鬼厉害,不敢与之纠缠,当即躬身道:“久闻汉中双仙武功盖世,今日一见,才知二位武功既好,度量也如此宽宏。小老儿一声请求,双仙既把小徒送还,实在是大英雄,大风度!” 鬼无常一拉无常鬼的袖子:“这个老头儿不坏,咱们别为难他了罢?” 无常鬼就坡下驴:“这位先生见识不凡,知道汉中双仙是大英雄。除了双仙之外,你老兄武功见识也是一流。” 鬼无常接道:“是极,是极。咱们看你老兄也是个大英雄,大疯肚,才把那姓葛的小英雄,小疯肚让给了你。”却暗自寻思道:“他nǎinǎi的,大疯肚是个什么肚?” 徐长青拱手一笑:“好说,好说。待会儿咱们亲近亲近。”转身冲李珏道:“李少侠,自那日子龙庙一别,老哥好生想你。少侠闯dàng江湖数月,想来武功大进。” 李珏眼珠一转,苦笑道:“惭愧,邛崃山卧牛谷一战,晚辈全力功力已被泰山鬼箫郗成拍散,何言武功大进?” 葛霸道:“师父,休听他胡说……”话未说完,一口淤血吐出。 徐长青适才未见李珏飞渡檀溪、震飞葛霸,有些 分段阅读_第 161 章 狐疑,斜眼看着李珏。 李珏道:“汉中双仙下手不知轻重,误伤了令徒,在下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徐长青哈哈一笑:“李少侠一家人休说两家话。辛帮主命老朽在此相迎,咱们这便进庄如何?” 李珏喜道:“我大哥在庄中候我么?好极,好极!”徐长青伸出右手握住李珏左腕,扯了便行。李珏身子向前一冲,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徐长青赶忙拉起李珏,笑道:“李少侠,对不住。” 李珏忖道:“好个老王八鬼日的,倘是大哥派来接我,他断不敢出手试探老子。”脸上却装作毫不在意。 汉中双鬼行走在前,指手划脚,已和满脸胡子的传功长老武亨通攀上jiāo情。无常鬼看他气度俨然,起了好胜之心,拉住武亨通右手道:“老头儿,咱们亲近亲近!”运上内力。武亨通微微一笑,不露声色。鬼无常上前拉住武长老左手说道:“老头儿,咱们也亲近亲近!”却运上九成真力。武亨通浑身一震,面皮微微转红。 汉中双鬼吃惊非小,撤了一分掌力,却又怕此老猝起反击。武亨通浅笑一下,撤了五分内力,三人相视一笑。鬼无常道:“乖乖!”对此老立刻青睐有加,颇有知音难觅之慨。 鬼无常见身侧一个瘦老头儿,一直笑嘻嘻地,问道:“老先生,你鬼姓?”瘦老头儿答道:“在下丐帮掌钵长老盖世豪。” 鬼无常“哦”了一声,颇为不乐。暗道:他nǎinǎi的,这老儿不懂江湖规矩。我问他鬼姓,他干么不说“免鬼,免鬼?” 一行人转弯抹角,来到一所破败的庄院,看到牌坊上刻着“水境山庄”。徐长青道:“李少侠稍待,老朽去通禀帮主一声。”大步走向正堂。武亨通向汉中双鬼一拱手,走在前面。 汉中双鬼有意要亮一手,将身一扭,已不见踪影。徐长青突觉身侧风响,见汉中双鬼已掠入正堂。无常鬼也不理会屋里众丐满座,直奔上首,叫道:“啊哈,是我先到,这椅子应该我坐!”鬼无常并不相让:“是我先摸到椅背,应该我先坐。” 二人正在争竞,屋角一人长笑而起,叫道:“汉中双仙,别来无恙乎?” 汉中双鬼转头看时,却是掌棒长老尤思齐。无常鬼大喜道:“无羊,无羊。你有羊么?”尤 思齐笑道:“我一个叫化子,有什么羊?” 无常鬼道:“你们丐帮今日都穿新衣了,一定是发了羊财,怎地说无羊?” 尤思齐道:“咱们都做了官儿了,自然穿新衣服。” 无常鬼道:“叫化子做官?有趣,有趣。” 鬼无常道:“老尤,你是叫化头儿,现今又做了官,怎地倒坐到屋角里去啦?” 尤思齐道:“我丢了吃饭的家伙,坐在屋角已经是很不错啦。” 无常鬼道:“来来来,你坐在这里,咱们好说话。” 尤思齐道:“那个地方,我老尤可不敢坐。” 鬼无常道:“好,你不敢坐,我来坐!”无常鬼急道:“那怎么成?应该我来坐。”两人又争起来。 徐长青窜到汉中双鬼眼前,左手搭住椅子扶手一扯,将椅子挪开,回头斥道:“尤思齐,这里可有你说话的地方么?”尤思齐不答,目视李珏,眨眨左眼,冷笑着蹲坐下去。 鬼无常叫道:“徐老头,不让坐么?” 徐长青道:“帮主有事外出,此椅理应先让李少侠。两位大侠是大英雄,大风度,自然不会争这个虚位。便请那边就座如何?” 经此一捧,双鬼不好再争,只得走向右首。无常鬼忖道:“他nǎinǎi的,大疯肚有什么好?老子今日偏要小疯肚!”蓦地捉了另一张椅子,人影一晃,已和徐长青挪开的jiāo椅对换了过来。这一下快如闪电,徐长青脸上变色,却不及阻挡。 李珏不由起疑,回头看时,门口散站着那几位同来的长老,却将出门的通道挡住。他撇了撇嘴,抱拢双臂:“徐长老,我大哥现在何处?” 徐长青却道:“李少侠,这里有几位长老,老哥哥给你引见引见。”指着门口的瘦小老者:“这位是敝帮掌钵长老盖世豪。”又指着一个 分段阅读_第 162 章 长面老者和一个秃顶老者:“这位是执法长老葛存厚,这位是传功长老武亨通。” 李珏见此三人神光内敛,太阳xué微微内凹,显是气功均至化境。他与诸老见礼,笑嘻嘻地道:“在下倒认识贵帮铁拐震河朔白长老和掌棒长老尤前辈。” 尤思齐苦笑道:“李少侠,辛帮主和白长老已失踪多日啦,你只认识我这个老废物,也没甚用处。” 葛霸迈步上前,“啪”地打了尤思齐一记耳光,喝道:“老东西,你活腻了么,敢在这里胡说八道?”尤思齐冷笑不语。几位老丐见状大怒,武亨通道:“葛霸,尤长老虽已降职,总是我帮元勋,你是什么东西,敢如此无礼?”葛霸慑于武长老之威,退到一旁,看着徐长青。 李珏怒道:“徐长老,这是什么意思?我大哥现在何处?” 徐长青转向尤思齐:“尤长老,你这么爱说话,就自己说吧。你本是执棒长老,因何落至这种地步?” 尤思齐道:“有人陷害帮主,偷走打狗棒。老尤失了镇帮之宝,又有什么好说的?” 李珏问道:“丢了一根棒儿,有什么打紧?” 尤思齐道:“李少侠有所不知。我帮上代帮主,在铁笼山经过,无意中发现一根翠竹,坚愈精铁。老帮主大喜,携之下山,请工匠解开,留着中间一段,有齐眉棍长短,既做讨饭棍用,又做防身兵器。叫化拿的棒儿,本就是打狗用的,所以叫做打狗棒。后来,老帮主创下三十六路打狗棒法,凭着手中这根竹棒,打倒了大江南北无数好汉。老帮主立下帮规,凡后代帮主,皆以此棒作信物。打狗棒到处,如帮主亲临,众丐悉听号令。我是掌棒长老,丢了此物,自是罪该万死,那也怪不得别人。” 李珏忖道:“原来白长老听葛霸提到的‘那东西’,竟是帮主信物打狗棒。徐老儿藏匿辛大哥,自己想当帮主,却又恐众丐不服,自然是千方百计,要寻那打狗棒儿。” 徐长青一笑:“尤思齐,半个月期限已到,你怎么说?” 尤思齐道:“帮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有什么好说?丐帮数十年基业,已被你们一朝毁坏,我老尤死了没什么打紧,只怕你们死后,无颜去见老帮主!” 徐长青怒道:“尤思齐,你不要胡说八道!辛帮主明明是白不舍所害,打狗棒也被白不舍盗走,这是葛霸亲眼所见。你拼死为白不舍辩护,是什么意思?若不是他所为,他为何恰恰在辛帮主失踪之日逃走?丐帮现在好好地,又怎说一朝毁坏了?我看你是居心叵测!” 尤思齐哈哈大笑:“郑老帮主临终之时,便有意传位给白长老,白长老不受。他如今何必再费力谋害辛帮主,夺打狗棒?想图谋不规的人有,但绝非白长老!丐帮好好地?哼哼!西川分舵瓦解,总舵却搞派系分争,坐视不救。污衣派老弟兄莫名其妙地被杀,伤亡殆尽。净衣派分据荆州,自立总舵与金蛇门勾勾搭搭。如今你们换上新衣,做了大宋国的官儿,想里应外合,倒卖南唐国万里河山。呸,都是什么好东西了?丐帮,丐帮!不穿丐装,不去讨饭,算什么狗屁丐帮?” 这一番话石破天惊,厅堂内一时鸦雀无声。数名老丐听了须发皆张,各自jiāo换眼色,作势yu起。 李珏笑道:“我道诸位怎地都换上华衣,原来是做了宋国的官儿,可喜可贺。徐长老,定是我大哥不愿介入朝庭纷争,阻了你们的做官的兴头,你们才把他迷倒,送来水境山庄匿藏,是么?” 徐长青强笑道:“李少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朽听不明白。” 李珏突然转向葛霸:“葛霸,你把我大哥劫来水镜山庄,却把打狗棒藏了起来,现在又嫁祸尤长老,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你想做帮主么?” 徐长青脸色大变,睨视葛霸。 葛霸大骇,脱口道:“我那日仔细搜查过辛帮主卧室,没见打狗棒,你休得胡说!”话一出口,见尤思齐、武亨通都看向自己,这才恍然大悟,指着李珏道:“你……你……!” 一声冷笑自门口响起:“是我们囚禁了辛无疾,你待怎 分段阅读_第 163 章 样?徐长老,这三人能来水镜山庄,想是早已知道消息,咱们又何必掩耳盗铃?做了他们算啦。”说话人是执法长老葛存厚。 鬼无常坐在椅上,手舞足蹈,呵呵大笑。无常鬼问道:“兄弟,有什么好笑?”鬼无常道:“小的打老的耳光,属下囚禁帮主,老的又和老的不对劲,你说好不好笑?” 徐长青见计谋已败,咳了一声。 盖世豪脚下一撑,身子横飞,落至双鬼身前。无常鬼叫道:“兄弟,这就上啊。”从椅子上跃起身来。盖世豪探手猛拍椅背,喝道:“且慢动手!” 无常鬼身形甫起,“哎哟”一声怪叫,直跌下来,两支□□chā在屁股上,几乎直没至羽。原来那张椅子设有机关,本为对付李珏,却让无常鬼享受了去。还亏得他身手迅捷,若非事先跃起,早已毙命。 此时鬼无常刚刚捉住盖世豪足踝,抖手掷出,抱起无常鬼掠出屋外。盖世豪想定住身躯,哪里可能?脑袋“嘣”地撞在墙上,撞下一大片墙皮,昏晕过去。 徐长青见走了汉中双鬼,大喜叫道:“把李珏拿下!” 葛存厚挥掌而上,叫道:“小子,你去死罢!”李珏突施“云龙三观”,闪至葛存厚身后,一掌拍下。葛存厚大骇:“好快!”右手使个海底捞月式,“嘭”地与李珏对了一掌。他这一掌运足四十年功力,满拟能把对方击昏。不料李珏劲力大得超乎想象,双掌相jiāo,只听葛存厚怪叫一声,身体腾空而飞,直被抛出三丈开外,砸在盖世豪身上。盖世豪刚刚醒转,又昏晕过去。 徐长青叫道:“你……你功力未失!” 李珏笑道:“老子功力失了,谁来收拾你们?……哎哟!”忽觉麻yǎng难当,见自己右掌心竟多了五个细孔,排成梅花之形,渗出血丝来。他瞪视着葛存厚:“堂堂丐帮,竟有你这种卑劣的东西!” 葛存厚从盖世豪身上爬起,仰天呵呵大笑。葛霸叫道:“这小子中了我叔叔的勾魂针,大家并肩子上!” 话音未落,身旁站起一个老丐:“上你nǎinǎi个□□!”一掌击中葛霸天灵盖。葛霸脑门“扑嚓”一声响,便如烂了一口砂锅,眼前花红脑yè顺脸而下。 李珏叫道:“喂,你别死。我大哥在哪里?”徐长青也叫道:“喂,先别死!打狗棒在哪里?”葛霸何尝愿意死?听到这两句命令时,却无法执行了,灵魂已缈缈升入天堂。 李珏随即身子一歪,俯在椅背上。 徐长青大喜,暗道:“剧du发作,老天佑我!”双手连挥,“噗噗”之声大作,一蓬暗器尽数打入李珏衣衫。 尤思齐立起:“徐长青,你竟敢——!” 早见武亨通、葛存厚和一众帮徒冲上,要将李珏剁成肉泥。李珏呵呵长笑,站了起来,鼓动体内百年玄功,身上所中暗器反弹,便如天女散花。只听惨叫之声四起,冲上来的诸人倒了一片,翻转不止。葛存厚伸手一抄,指间已夹住数枚银针。武亨通无法抵御,只得躲入葛存厚身后。 李珏道:“葛长老du针du老子不倒,老子也shè你不着。见笑,见笑!” 葛存厚哼了一声,探手又去摸暗器。尤思齐看得清楚,上前一跃,翻手扯出一把尖刀,送进葛存厚软肋。这一下突如其来,葛存厚一声惨叫,一脚将尤思齐踢开,惊怒道:“尤思齐,你敢背后下du手?” 尤思齐鼻孔喷血,笑道:“老子追随郑老帮主多年,却遭到尔等du手!葛存厚!你不还是栽在老子手下?” 李珏见识过尤思齐的武功,见他被踢得吐血,方知是被人以卑劣手法散了内功。 葛存厚回头道:“武长老,尤思齐暗刺在先,辱骂在后。此等叛帮之徒,怎生处置?” 武亨通道:“该杀!”闪电般抽出一把尖刀,刺向葛存厚小腹。 葛存厚骇然道:“你疯了么?”身形暴退后缩,滑出丈余开外。饶是他反应奇快,但二人相距太近,小腹上已多了一道半寸深的血槽,险遭剖腹之厄。 徐长青喝道:“武亨通,你敢叛帮?”拨步上前。 李珏叫道:“龟儿子,你才是叛帮之徒!” 分段阅读_第 164 章 徐长青叫道:“大伙儿齐上,除此外贼,再灭内jiān!”众丐应声上前。李珏叫道:“要命的闪开。徐长青才是真正的内jiān!”众丐哪里肯听他?结下打狗阵,将李珏围在其中。 依李珏本事,便是十个打狗阵,也困他不住。但这些乞丐都是大哥部下,怎生下手?只得展开“云龙三现”身法,在阵中游走,寻隙出阵。 武亨通一招得手,瞬息间攻出二十余招,将葛存厚罩于刀光之下。葛存厚武功与武亨通只在伯仲之间,但受伤于先,又两处中刀,已是元气大伤。十余招一过,葛存厚已退到屋角,身上鲜血迸现,多处受创。 李珏在阵中喝采:“武长老好俊的旋风斩!” 武亨通道:“李少侠好眼力!”刀法一变,改斩为刺。刀刀刺喉,不离葛存厚脖子三寸。葛存厚退无可退,不守反攻,试图将对方迫退,好脱身而出。武亨通道:“狗急跳墙么?”退了两步。不料正踩中地下一人,心神微分,已中了葛存厚一刀,鲜血涌出。 地下那人正是盖世豪。盖世豪内功精湛,虽遭重撞,还是极快醒来,不料首次醒来被葛存厚砸昏,此次刚醒,又遭一踩,仍又晕转过去。 武、葛二人离开屋角,打向门口。两人身上都接连中刀,葛存厚始终未冲出刀网,气力渐渐殆尽。 徐长青看到葛存厚重伤后尚有此等武功,不由骇然:“这老小子平日装憨卖傻,原来是深藏不露。日后在郑王爷帐下,还显得出我么?干脆,你们都去死罢!”想到此处,双手齐扬。耳听破空声响,一蓬暗器罩向葛、武二人。 葛存厚叫道:“徐长青,你!” 李珏怕伤了武亨通,左手轻舒,飞出一把神肓针,将徐长青的暗器尽数击落。众丐齐声呼喝,兵刃齐上,李珏却以极快身法闪开。徐长青见状,手中暗器尽出,向李珏身上招呼,李珏将身前凑,暗器悉数打在身上。 徐长青猛悟,叫道:“大伙儿躲开!”自己一鹤冲天,破窗而出。众丐呐一声喊,四散逃开。李珏哈哈一笑,喝道:“乖儿子,哪里去?”将身上暗器抖落,穿窗而没。 徐长青逃出水镜山庄,四望无人,松一口气,穿过树林,一口气奔至檀溪。李珏施展“云龙三现”紧附徐长青背后,暗道:“这老儿闹什么古怪?” 徐长青沿着溪岸跑了一回,忽地立住,涌身跳下溪去!李珏吃了一惊,见下面是一片草坡。立足之处是一段石崖,溪水沿坡顺崖而流,徐长青却已不见踪影。他跳下草坡,见石崖上长满青苔,不见有甚异常之处。 月牙儿爬上树梢,四周一片静寂。 李珏又是颓唐,又是疲累,一屁股坐下去。不想屁股下有一块凸出的圆石,硌得李珏一裂嘴,跳将起来。低头看去,“噫”了一声:“怎地这圆石上没有青苔?”猛地一拍额头,向那园石拧去…… 水镜山庄之中,葛存厚握着chā在左胸的尖刀,带着满腹遗憾颓然死去。 武亨通撕破衣衫,裹住伤口,走至门口又回头道:“老葛,你亲见我传功几十年,只知我有旋风斩,却不知我有这夺命一刺。” 武亨通奔至檀溪,见暗门大开,不由一惊,暗道:“莫非帮主已遭du手?”不敢犹豫,寻路进洞。里面漆黑一片,处处岔道,便似一座迷宫。武亨通轻车熟路,左拐右转,忽见前面白影一闪,问道:“是谁?”武亨通停身不答,悄悄由背后抽出护身长刀。白影骂道:“好狗贼!”一道冷光直斫而至。武亨通举刀相迎,“呛”地一声响,迸出一团火星。 借着闪光,看清对方面容,喜道:“是你?”那白影却是李珏。 武亨通道:“徐长青呢?”李珏道:“追丢了。葛存厚怎样?”武亨通道:“死了。咱们快去救帮主,倘被徐长青得手,大事不妙!” 李珏让武亨通在前,自己紧随其后。走了一盏茶时刻,只觉脚下愈下愈潮。李珏听着头上水声,暗道:“丐帮在此地竟有如此一处秘宫,倒和巴山古墓有些相仿。” 二人穿廊度室,左行右折,在一间小室门前立定。门上无锁,门缝 分段阅读_第 165 章 有些许亮光透出。 武亨通见门上没有锁头,只吓得大汗淋漓:“糟了,有人进去过!” 只听室内一个宏亮的声音道:“外面是谁?给俺进来!”李、武二人只觉全身一震,耳朵轰轰直响。 李珏惊喜yu狂:“是大哥!”便要推门而进。 却听对面门声一响,一人应声道:“辛帮主。是……是我!”原来这小室对面,竟另有一道暗门。武亨通伏在李珏耳边,悄声道:“这地下迷宫按九宫八卦阵势修造,处处有室,处处有门,各门都能相通。此人是盖世豪。这老小子受如此重伤,怎地竟会没死?” 只听室内辛无疾怒道:“盖世豪,你还有脸来见我么?只怪我当初错看了你,把你当成朋友、长辈。想要降龙十八掌掌法,那是休想!” 盖世豪的声音道:“辛帮主,徐长青、武亨通、葛存厚卖帮求荣,都被属下杀啦。属下这便来放你。” 辛无疾道:“盖世豪,钥匙在徐长青手里,你既把徐贼杀死,怎地不带钥匙来?” 李珏将石门推开一道小缝,向里观瞧。见石室内四壁萧然,当间耸立着一个大铁笼,笼中一人披头散发,身材魁梧高大,正是辛无疾。笼前跪着一个老者,是托钵长老盖世豪。 李珏侧耳细听,隐约听见盖世豪低语什么“丐帮……降龙十八掌……大宋天下……独霸武林”几个字。 辛无疾怒道:“盖世豪,你甘为宋庭鹰犬,算什么丐帮长老?”盖世豪嗑了几个头,低声哀求。辛无疾趺坐笼中,不再理会。盖世豪见求之不应,蓦地站起,拨出尖刀。 李珏道声不好,一脚踢开石门,疾冲而入。 深宫大内 石门距铁笼殊远,李珏相救已然不及。 只听室顶“喀”地一声响,一人从天而降,踢中盖世豪手腕。盖世豪尖刀脱手斜飞,“嚓”地chā入梁柱,不住晃动。 “尤长老?”盖世豪叫出声来。 尤思齐胸前沥血未干,刚才一踢实是尽了全力。此时见李珏、武亨通赶到,登时松一口气,委顿在地。 辛无疾见到李珏、武亨通和尤思齐三人来到,叹道:“堂堂丐帮,在辛某手中成了这个样子。你们怎地来到这里,帮内弟兄怎样?” 武亨通扑通跪倒,老泪横流:“帮主,属下无能!你离开总舵日久,丐帮搞成这个样子,全怪属下心慈手软,没及时揭破徐长青的yin谋。后来你和白长老失踪……” 辛无疾惊道:“白长老不见了么?”向盖世豪望去。盖世豪双股颤颤,不敢回言。 李珏道:“大哥放心,白长老及时发现了徐长青的yin谋,已赶奔峨眉山搬兵去啦。小弟也是碰到白长老,才赶来水镜山庄。二哥岳峻峰和妹子辛惟芳也马上赶来。” 辛无疾点头微笑:“好兄弟!你伤势怎样?” 李珏道:“多谢大哥挂怀,小弟全好啦。我放你出来,咱们一起去找徐长青这狗日的!” 辛无疾道:“好兄弟,你先去看看尤长老伤势如何?” 李珏转身扶起尤思齐:“尤长老,你觉得怎样?” 尤思齐摇摇头:“中了葛存厚一腿,徐长青一掌,不行啦。也亏得这两下重击,倒破了我体内的yào力,使得真气一时又提聚了起来,这才赶来这里。帮主生命无碍,我虽死何憾?” 李珏伸掌抵住尤思齐后背,稍一运气,便觉他体内气血乱窜,已无可救yào。 辛无疾喝道:“盖世豪,放我出来!” 盖世豪退了两步:“请帮主饶了属下死罪,属下这就去找徐长老讨钥匙。” 辛无疾怒道:“放屁!你放不放我出来?” 盖世豪转身便逃。忽见武亨通不知何时已移至门前,冷冷地盯视着自己。 丐帮七大长老,辈份以白不舍为尊,武功却以武亨通最高。盖世豪“绝命三指”固然厉害,但毕竟差了武长老的“鹞隼八抓”一等。 武亨通冷冷地道:“老盖,你我追随老帮主多年,jiāo情一直不错。今日你yin谋破败,还要老弟兄动手反脸吗?你自寻了断罢!” 盖世豪见四面都是敌人,反而笑了起来。笑声未停,蓦地 分段阅读_第 166 章 腾身而起,双手出指如风,点向武亨通“百会”、“风池”脑后大xué。 武亨通毫不在意,脚下滑动,挥动鹞隼爪迎战。十余招过后,盖世豪喘息连连,已呈不支之状。 辛无疾道:“盖世豪!你平日吹嘘自己夺命三指如何厉害,今日怎如此熊包!” 盖世豪愈显慌乱,招数渐缓。武亨通一式“鹞翅搏击”,左掌扣住对方肋下空档。盖世豪大惊失色,右手往肋下捂去,慌乱之间,却捂到腰上。 尤思齐在一旁看得大惊,忽地扑向盖世豪,叫道:“武长老,小心!”但为时已晚。便听“扑”地一声轻响,武亨通一双眼突然睁大,见自己左胸上殷红一片,鲜血汩汩流出。 盖世豪狂笑,右腿反踢,正中尤思齐小腹。尤思齐被踢得飞了起来,脑袋撞中石壁,浆血迸流,眼见得不活了。 李珏叫道:“龟儿子,老子拧下你的脑袋!”猱身扑上。辛无疾将铁链甩得哗哗直响,怒不可遏。 盖世豪在水镜山庄三度昏晕,未曾见到李珏的神通,自忖以自己四十余年的功力,对付眼前这个小娃娃还不手到擒来?笑道:“即是你自己找死,可怨不得我盖某!” 李珏也不答言,一上手便使出“摩云掌法”,快速攻击。盖世豪说声“来得好!”避开正面攻势,绕着李珏急速转动,双手接连出指,一时间石室中指风大作,嗤嗤之声不绝。片刻之间,李珏衣服上已多了几十个小洞。 辛无疾叫道:“三弟,用神肓针!” 李珏大悟,左手探入腰间,屈指速弹。数枚神肓针呼啸shè出,声势骇人。 盖世豪不敢硬接,左躲右闪:“好小子,原来你是廖瞎子的传人!” 李珏身形一闪而逝,在盖世豪身后现身:“你再看看,老子到底是谁的传人?” 盖世豪大惊,只觉颈上一凉,一柄扇刃已触及咽喉。他低头看那扇面,叹息一声:“好,剑阁书生的功夫你也学到了!” 李珏骂道:“□□nǎinǎi的,知道的倒不少!”扇刃一转,便待切下。 辛无疾急道:“留活口!”李珏将扇刃回收,左手去点盖世豪软麻xué。他内功虽强,点xué殊非其长,手指一滑,偏了半寸。盖世豪只觉半身酸麻,痛得躬下身去,伸手捂住腰间。 李珏吓了一大跳,便待躲闪。盖世豪身子一斜,“嗖”地一声,一只铁手破衣而出,指尖锋利如刀,刺入李珏右胸! 那只手突如其来,李珏虽有武长老之鉴在先,也只来得及稍侧其身,使原来刺向心脏的手指偏了数寸,扎入右胸。 那是一只铁铸的手掌。只有三根手指。 李珏“啊”地一声,右手扇刃回拖,身体疾退丈余。 盖世豪脖颈上留下一道五寸长的伤口,鲜血崩流。 铁手掌倏地弹回盖世豪腰间。两人脸上均已变色! 李珏左手抚胸,暗道:“绝命三指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武长老死于非命。果然厉害!放眼当今武林,能躲过这三指的,恐怕找不出几个。” 盖世豪抹了一把脖子上的鲜血,身体再度闪动,室内指风又起。李珏伤口鲜血喷涌,双眼发黑,呼吸困难,左躲右闪,已全凭保命本能勉力支撑。 辛无疾叫道:“兄弟,快些离开。待有机会再回来救我!” 以李珏内功,全力施展“云龙三现”保命而退当无问题。但李珏岂肯独自逃命?再周旋一时,鲜血流满全身,神志已渐趋模糊。盖世豪见状大喜,伸手又去掀按腰间机活。却听“嘭”地一声钝响,盖世豪訇然倒地,头顶上添了五个血洞,将一头花白头发染得艳红。原来是武亨通见李珏势危,拼尽最后一口真气飞起,凌空下抓。这最后一击,力道大得不可思议,竟将盖世豪头顶chā透! 盖世豪这手石破天惊的“绝命三指”也终告消失,不复存于世。 武亨通挣扎着道:“帮……帮主,属下没有杀身成仁,心中……好生……过意不去!”头颅一侧,就此瞑目。 辛无疾眼中噙泪,一言不发。 李珏挣起身来,撕了一块衣服,草草裹住右胸伤口,捡起地下一把尖刀去斩铁 分段阅读_第 167 章 笼,却听“呛”地一声脆响,尖刀折为两段,铁栅却毫发无损。 辛无疾道:“贤弟,此笼是百年精炼玄铁所铸,没有锁钥,恐怕无能为力。” 一人应声道:“辛帮主要钥匙么?在我这里!” 李珏骇然转身,见石壁突然中开,走出两个华衣老者来。前面正是徐长青,后面的黑须红眉,长像奇特,眉宇间隐含杀气——却不认识。 辛无疾斥道:“徐长青,你还有何面目来见我?”徐长青被震得一哆嗦,退后半步,不敢回言。那红眉老者哈哈一笑:“辛大侠,你已成为笼中之囚,还耍什么帮主的威风?”辛无疾侧目而视:“阁下何人?” 红眉老者道:“三手神叉庄雄!” 快马如风,人在旅途。 岳峻峰和辛惟芳日夜兼程,这一日来至古城新野。一路之上,辛惟芳和岳峻峰有说有笑,却一句也不提李珏。每到岳峻峰提起,辛惟芳便闭口不言,或者用话岔开。 进得城里,二人转了几家酒馆,全都人满为患,竟找不到一付坐头。岳峻峰悄声对辛惟芳道:“四妹你看,怎地有这么多武林中人?诺,竟还有大半乞丐!” 辛惟芳显得心事重重,闭口不语。这时有一桌吃完。那桌人纷纷立起,也不算账,簇拥着一个为首的年老乞丐呼啸而去。店主低头哈腰,笑脸相送,那帮人理也不理。 岳峻峰抢过去坐下,回头不见了辛惟芳。跟出店门,见惟芳翘首西望,正在目送刚才那帮食客。峻峰奇道:“四妹,你看什么?”辛惟芳转身进店坐下,说道:“我怕这帮人偷了咱们的马儿。” 辛惟芳吃的极慢,岳峻峰也不好去催她。一直到定更时分,辛惟芳要了两个单间客房,说道:“二哥,咱们明天再去荆州,可好?”岳峻峰见她这两日清瘦许多,笑道:“那好,明天咱们起个大早。” 回至客房,岳峻峰做了一番吐纳,揭开被窝倒头便睡。睡到中夜,忽听窗外辛惟芳唤道:“二哥,快起来。”岳峻峰摸黑去开房门,却见辛惟芳一身夜行衣靠,吃了一惊,说道:“四妹,到哪里去?”辛惟芳轻笑道:“去偷银子!” 岳峻峰不好多问,随着辛惟芳一路窜房越脊向西而行,跳进一所宅院。 辛惟芳悄悄摸出尖刀,直奔上房。那上房屋门虚掩,有灯光自窗纸透出,几个人影映在窗纸上,晃来动去。 二人轻轻上前隐身窗下。只听屋里有人说话:“何长老,你肯定辛无疾落在徐长青手里了么?”岳峻峰吃了一惊,心道:“是逍遥狂生东方笑!” 那被称作“何长老”的哑着嗓子道:“东方左使尽管放心。徐长青早就和姓赵的勾勾搭搭,要让丐帮全伙姓宋,岂能容辛帮主活着?说不定,姓辛的现在已到了黄泉路啦!” 辛惟芳面目失色,忧心如焚。 又听一个粗豪的声音道:“老何,我看这新野城中各派好手来得不少。三日后丐帮大会,你可要谨慎些,莫出了疵漏。” 那何长老道:“卫护法想是在川西卧牛谷被吓怕了。如今武林四绝绝迹江湖,有萧门主在此坐阵,还怕这些人翻了天?” 一人冷哼道:“何长老休把天下英雄都看低了,还是小心些为好。”是尚云凤的声音。 岳峻峰这才明白四妹为何要留宿不行。他悄悄拉了辛惟芳一下:“四妹,萧无du现在新野,咱们快些回店,明日寻着三弟和汉中双鬼,再做商量。”辛惟芳点头,离开窗台。 便听屋内有人打了个哈欠,说道:“时辰已晚,大伙儿睡罢,有事明天再议。”里面一片声答应,椅凳乱响。 岳峻峰正待离开,却听“嗤”地一声,一股疾风直扑耳后。岳峻峰听风辩形,回手一抄,两指夹住一枚钢针,飘身上房。辛惟芳已到了房顶。 院中一片笑声,六条人影掠上房顶,把二人围在核心。领头三人正是闽西双煞,以及日间在酒馆吃白食的老丐。 东方笑铁扇一挥:“我道是哪路毛贼,原来是你们。思尘老尼和峨嵋三子呢?” 辛惟芳不理东方笑,反手抽出长剑,指着老丐道:“姓何的,你 分段阅读_第 168 章 们把我哥哥怎样了?” 那老丐非常惊奇,反问道:“谁是你哥哥?” 辛惟芳道:“辛无疾!” 东方笑道:“你是辛无疾的妹妹?妙极!”回身道:“展护卫,你不是还未娶妻么?这个妞儿你看怎样?” 展护卫哈哈一笑:“能跟丐帮帮主的妹子结缘,展某幸何如之。” 辛惟芳怒斥一声,剑锋已到了展护卫胸前。展护卫弯刀一竖,“呛”地架开长剑,叫道:“乖乖,好辣的一块天鹅肉!” 背后转出梁、卫二护法:“让咱们也来尝尝鲜。”屈指向辛惟芳双肩抓下,疾如狂风。 岳峻峰怒道:“呸。好不要脸!”探手去抽长剑,却突觉头脑一阵昏晕,身子一栽。 du手观音尚云凤冷笑道:“你中了我的五du勾魂针,死到临头,还逞什么威风?” 岳峻峰只觉腹内难受至极,直想作呕,伸左掌看时,见食中两指已呈灰黑之色,刚才所夹钢针,果有剧du。 东方笑哼了一声,挥掌拍向岳峻峰背心。岳峻峰回身,挥右掌迎击。东方笑陡觉一股大力推至,沛不可挡,脚下椽子折了数根,由漏洞中随着泥沙俱下。 岳峻峰剧du发作,倒在屋顶。 那边辛惟芳躲开梁、卫二护法双爪,未待转身,展护卫的弯刀已架在颈侧。 远处晨曦渐显,雄鸡初唱。 辛无疾听到那华衣老者自报家门,心下一沉:“庄大侠,你和我先师齐名,也算得武林闪辈。我丐帮与你何仇,你要灭之而后快?” 庄雄道:“辛帮主,我佩服你是一条好汉,也不必扯谎瞒你。宋国郑王爷带兵平定江南,所忌者不是南唐官军,而是贵帮帮众。郑王爷深知你专门跟官府做对头,是以命在下来对付你。你的手下不愿再做叫化,却想做官发财。你是毁在自己人手下,不要怨恨庄某。” 辛无疾道:“我只恨不能与你放手一搏。你放了我三弟,这便动手罢!” 徐长青道:“姓辛的,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敢跟庄大人谈条件?老子先杀了这姓李的,回头再来收拾你!”由腰间解下铜抓,向李珏走去。 辛无疾双目喷火,却无计可施。 李珏暗运“五行练气大法”自行疗伤,此时见危在眉睫,冷笑数声,由腰间慢慢抽出银丝软鞭来。 徐长青道:“小子,家把什倒还不少。现在你内力不济,干么不用剑?” 李珏听到“剑”字,脑中忽地一闪,暗道:“神灵保佑”。探手入怀,掏出绿虹剑来,递与辛无疾。辛无疾接过,茫然不解。李珏侧首,目视铁笼镣铐眨了眨眼。 徐长青道:“小子,你捣什么鬼?” 李珏道:“就捣你这个鬼日的!”突施“云龙三现”,到了徐长青身后。庄雄在旁观战,见到此等身法,不由惊噫出声。徐长青大惊,身体急往前冲。便听忽地一声,银丝鞭由脑后掠过,险些扫中发髻。 李珏道:“龟儿子躲得倒麻利。”软鞭回拖,绕过徐长青,倏地向庄雄打去!这一鞭使得突兀至极,声势极为骇人,正是云三娘的拿手绝学“铺天盖地”。 庄雄哼了一声,不退反进,旋转着攻入鞭影,手中蓦地多了两柄钢叉。他身后是墙,事实上已是退无可退。 “叮叮”数声脆响,鞭影顿消无形,两柄钢叉脱手飞出,chā入石壁。 庄雄脸色苍白,垂手道:“好,好。后生可畏!” 李珏松一口气,身子摇摇yu坠。突听身后辛无疾道:“小心!”陡觉小腹一凉,低头看时,见肚子上竟chā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小钢叉! 李珏咳了一声,慢慢软倒。他明明看见庄雄双手下垂,这第三把钢叉是从何而来?唯一的解释便是第三只手掷出的。 因为他的绰号便叫“三手神叉?! 庄雄哈哈大笑,走近铁笼:“辛帮主,你现在答应投顺还不晚。若再执迷不悟,嘿嘿!” 辛无疾道:“从墙上拨下你的兵刃,准备受死罢!” 庄雄笑声顿止,惊奇道:“你说什么?” 辛无疾道双手一分,铁铐尽脱;又一抬腿,踢飞两根铁栏,跨出铁笼来。 庄雄返身由 分段阅读_第 169 章 石壁上起下双叉,挥舞向前。辛无疾大喝一声,左手“拨云见日”,右掌“亢龙有悔”,jiāo手只一合,将双叉抢在手中,掷在地上。庄雄如见鬼魅,倒滑数丈,返身钻入暗门。 辛无疾刚待追击,忽听异声微响,眼前白光闪动。辛无疾反应奇快,伸手在胸前一抄,已捉住一柄银光闪闪的小钢叉。还差半丝,那小钢叉便已到了左胸! 徐长青见庄雄落荒而逃,忙道:“庄大人,等等我!”随后准备逃走,却被庄雄在暗道内一按机活,关上石门。 辛无疾岂肯放他逃走?上前一跃,拽开徐长青,双手运足气力对着暗门猛推。岂知这暗门极厚,又系坚硬无比的花岗石雕成,推之不动。 徐长青见辛无疾背向自己,左手铜抓高举,便待砸下。却忽觉后背一凉,一阵剧痛钻心。低头看时,见一段叉尖从前心透出,鲜血缓缓地渗透衣衫。 李珏左手按着小腹,扶着铁笼栅栏,将小叉拽出,再次倒了下去。 徐长青轰然倒地,吃惊地睁着双眼,却已停止了呼吸。 辛无疾闻声蓦然回头。 李珏想站起来,却使不出一丝劲道,便如被恶梦靥住一样。 室内最后一根松明燃到尽头,火光突地一跳,随之熄灭。 李珏一直处于梦与昏迷的边缘。他有时觉得自己是在醒着,可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眼。有时又觉得自己在做梦,梦的内容很奇怪,一串串的片断翻来覆去,重重叠叠,可又抓不住一个清晰的图象。 他想:“我累了。睡一忽儿,天就亮了,我便起来去抓庄雄,去抓郗成。哦,还有那个永也不死的柳瘦。”过了一忽儿,却发现自己是躺在巴山古墓外的草地里。仔细一看,不是巴山,是峨眉山。接着巴山、峨眉山全都消失,似乎又来到一所大宅。大宅里有数也数不清的灯笼,数也为数不清的房子,还有数也数不清的漂亮女子,俱都穿红挂绿。他想说话,一张嘴却只听到喉咙里传出哭声,像个刚刚出生的婴儿。 他被这个幻象吓得很了,用尽气力喊道:“这是哪里?这是哪里?”却又觉憋气的紧,发不出一丝声音。他吃力地睁开双眼,眼前只剩下一张俊美无比的面孔。这面孔紧贴在自己脸上,腮上泪痕犹湿。一只如水柔胰,轻轻捂住李珏的嘴唇。 见李珏醒来,那人嘘了一口气,轻声道:“你……你可醒啦!” 李珏思绪一时未能聚拢,迷迷糊糊地道:“这是哪里?你是谁?我又是谁?” 那人一急,又流下泪来:“这里是南唐国的皇宫。李珏哥哥,你不认识我了么?” 李珏身子一震,眼光逐渐聚拢。但见眼前坐着一个绝世丽人,粉面含泪,一袭红衣,不是自己魂牵梦萦的唐惜惜,又是哪个?他兀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你是惜惜。你是惜惜?” 唐惜惜使劲点头:“是,是。我是惜惜,我是惜惜。李珏哥哥,你昏睡了七日七夜,我还以为……”说到这里,忽地掩口,将螓首埋在李珏怀中。 李珏抚摸着唐惜惜的秀发,笑道:“你以为我会永远睡不醒了,是么?这里明明是个黑咕隆咚的山洞,怎地又成了南唐国的皇宫了?” 唐惜惜“嗤”地一笑:“你以为你是谁?是皇太子么,能堂堂正正地住在皇宫里?这里是皇宫后花园的秘道。” 李珏奇道:“咱们干么要住在这里?” 唐惜惜道:“你受伤啦,咱们这里给你疗伤。” 李珏问道:“南唐皇宫离襄阳一千多里,咱们怎么来到这里的?我大哥现在哪里?” 唐惜惜一扭身,不悦道:“你只知道你大哥。” 李珏心里一颤,忽地想起那日清晨,在峨眉山下,唐惜惜要跟自己同行,却被自己气走的情形。他静了片刻,轻声道:“惜惜!” 唐惜惜轻道:“嗯?” 李珏又道:“惜惜!” 唐惜惜双肩一颤,转过身来。 李珏由怀中摸出一件闪闪发光的物事,塞入唐惜惜手心,轻呼道:“惜惜!” 唐惜惜低头看时,见正是自己的银笔。她瞥了李珏一眼,嗔道:“你只要 分段阅读_第 170 章 和你大哥四妹在一起,还留着我的东西做什么?” 李珏轻轻拿回银笔:“我老李有好几次都丢了xing命,却也未曾丢这枚银笔。” 唐惜惜“嗤”地笑了:“你才不尿炕几天,便自称老李了?”一句话说完,忽觉失口,早已红了脸腮,伸手去抢银笔:“你去找你的哥哥妹妹去,快还了我的东西!” 李珏失笑,捉住她伸过来的小手。唐惜惜轻轻一挣。李珏“啊唷”一声,捂住伤口。唐惜惜惊道:“李珏哥哥,痛么?”李珏哈地一声轻笑,双臂张开,将唐惜惜搂在怀中道:“惜惜,我心好痛!” 唐惜惜大羞,却不敢再行挣扎,口中道:“呸,伤刚养好,便不是你了。不害羞,也不怕让人看见!” 李珏道:“这里暗无天日,怎地会有人看见?” 过了半晌,李珏松开唐惜惜,轻轻问道:“惜惜,那日在四杰峰上,干么不出来与我相见?” 唐惜惜道:“我若那时与你相见,依你那天地不顾的xing儿,岂不让岳家姑娘伤心?你一心想着成全她和岳峻峰,却不知人家一片痴心,全都拴在你的身上。” 李珏轻叹道:“可我心里只有一个唐惜惜。” 唐惜惜心中感动,柔声道:“你在四杰峰上说的话,我全听到啦。李珏哥哥,我那时心里可有多高兴。后来我送你宝剑快马,便在后面一直跟着你们。” 李珏嗯了一声,问道:“那你可见到我二哥和四妹么?” 唐惜惜笑道:“你还是想着你那四妹。她和岳公子同行,岳公子这么大本事,还会保护不了她么?我当然是跟着你。你那么粗心大意,动不动就受伤,让人怎能放得下心?” 李珏心中感动,拉住唐惜惜双手。 唐惜惜道:“后来到了襄阳,我看你们进了水镜山庄,便伏在庄外林中,听候动静。时间不长,却见鬼无常抱着无常鬼哇哇叫着跑了出来,无常鬼屁……下面全是鲜血。我截住他们问庄里情形,鬼无常却不肯说,只顾夺路狂奔。我费了不小劲儿,才追上他们,问明情况,拿出我家传的灵yào给无常鬼治屁……下面的箭伤。” 李珏听她说到屁股,两度改口,显是嫌之不雅,不由失笑道:“拿你唐门灵yào医治无常鬼,这无常鬼的屁……那个下面的造化倒也不小。后来怎样?” 唐惜惜嗔道:“偏你油嘴滑舌,学人家说话。我和汉中双鬼返回水镜山庄,天已大亮,你大哥抱着你,正在哭天抹泪。当时把我吓的不轻,拿出全部丹yào,可也治不好你的伤。没有办法,只好把你弄到皇宫里来。” 李珏奇道:“为什么要到皇宫里来?” 刚说到此处,忽听头顶发出“空,空,空”三记轻响。唐惜惜笑道:“好啦。御厨和御医来啦。你等一忽儿,我去去就来。”轻轻抽出双手,诡秘地一笑,起身走开。 李珏看着唐惜惜登着台阶一级级上升,最后消失。再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是在一张硕大石床上,身上身下锦衣锈被,香气浓馥。四面石壁刻着宫女奏乐图,晚宴shè猎游戏图。虽是一间地下暗室,却也极尽奢华,与巴山古暮、檀溪迷宫有着天壤之别。李珏见这暗室没有采光设施,却并不黑暗,不由大惑。抬头看时,原来在暗室之顶,竟镶欠着大大小小十余颗夜明珠,散发出烁烁柔光。 这时上面“嗒”地一声轻响,转头看去,见唐惜惜带着两个华衣官服老者走了下来。前面老者面白无须,手里提着一只食盒,后面老者斜挎一个yào箱,长须飘拂,仪表非俗,只是愁眉苦脸地,像是谁欠了他银子,多年不还。 唐惜惜把李珏扶着坐正,宽下上衣。李珏见她为自己宽衣解带,动作极为熟练,不由大为感动,问道:“惜惜,这几日我昏迷不醒,吃喝便溺,难道都是你……?” 惜惜俏脸通红,嗔道:“守着外人,净胡说!”回头看见那长须太医神色古怪,斥道:“看什么?还不快些给相公换yào!”太医忙低头道:“是,是!”打开yào箱。 看到yào箱里各种世间难觅的奇珍异yào,李珏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为什么惜惜把自己 分段阅读_第 171 章 弄到皇宫里来。 换好伤yào,那面白无须之人服侍李、唐二人吃饱喝足。太医御厨收拾盘盏yào具,躬身退出秘道。上面光亮忽盛,随又暗下,便听“嗒”地一声轻响,脚步去远,再无声息。 李珏见他们毕恭毕敬,二人一走,再也忍耐不住,急问道:“喂,你们是亲戚么?” 唐惜惜薄怒道:“呸,我怎地会跟太医,太监有亲戚?” “那你这样放他们走了,便不怕他们向皇帝告密,派兵来拿我们?”李珏又问,同时心中暗道:“太监是什么东西?” 唐惜惜一撇嘴:“你身上若中了唐门的秘制□□,还敢不敢耍花话?” 入夜,珠光投影,惺眼朦胧。 唐惜惜喝了几杯美酒,头脑有些昏沉,两朵嫣红袭上双腮,更加美艳不可方物。 李珏痴痴地望着她。惜惜星眼斜睨,轻笑道:“看什么?又不是没有见过!”李珏心情一dàng,却不言语。 惜惜问道:“李珏哥哥,想什么呢?” 李珏道:“我在想,咱们住在这地洞里,可不是正应了‘洞房’么?” 惜惜哼了一声:“又来胡说八道了。”站起身来,自李珏身下抽出一床绣毯,铺在地上。又摸过自己的斗蓬,卷成一团做枕头,和衣躺了下去,说道:“快定更啦,睡罢!” 李珏道:“好惜惜,你这许多天来,一直是这样睡的么?” 惜惜道:“刚来的几天,你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我还得去寻太医,找吃食,哪里敢睡?后来实在困极了,就在你身边眯一会儿。” 李珏道:“惜惜,多亏了你。”见惜惜不说话,“今日怎地不来我身边睡了?” 惜惜轻轻一笑:“好哥哥,你头一天醒来,便有说不完的话。快睡罢,睡梦中伤势好得快。”说着扭过身子,背对李珏。心中却想:“现在你醒了,我一个女孩子家,又怎能和你同床共枕?”想到“同床共枕”这个词,脸上有些发烧,芳心跳个不停。 过了良久,不闻李珏声息。惜惜有些疑惑,转过身来,见李珏睁着一双俊眼,正痴痴地望着自己。李珏一见惜惜看他,却又侧首向里,不再动弹。 刹时间,两人心中都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都想到这几日肌肤相接,同床共被,同时体会到“洞房花烛”的甜蜜意境。 李珏伤势极重,今日刚见起色,又说了这许多话,精神不济,渐渐睡意朦胧。 正在将睡还醒之际,却忽听头顶“笃”地一声,接着又是一声,似是有人走路。李珏轻“啊”一声,欠身坐起,见惜惜也坐了起来,两人凝神侧耳倾听。 听那脚步声徘徘徊徊,只在假山之前打转。李珏目视唐惜惜,脸露询问之色。惜惜微微一笑,悄声道:“这人不会武功。没有发现咱们。” 李珏奇道:“你怎知我想什么?” 惜惜笑:“心有灵犀一点通。” 这时头顶的脚步慢了下来,有时便停住不动,偶尔却又迈上两步。蓦地听得“啪”地一声,上面那人喜道:“啊,有了!” 洞里两人一惊,互望一眼。 上面那声音道:“嗯,这首词通篇用“月”韵,与《浣溪沙》句法相同,可名之为《玉楼春》。”接着“啪啪”之声又起,和着那人吟哦的节拍,道是:“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笙箫吹断水云闲,重按霓裳歌遍彻。”一阙吟毕,推敲了半晌,又念下阙:“临风谁更飘香屑,醉推阑干情更切,归时休照烛花红,待踏马蹄清夜月。” 李珏听那人声音圆润清亮,在耳边吟来,容貌仿佛呼之yu出,竟有着一种说不出的亲切。见唐惜惜正向自己看来,遂轻笑道:“原来是个吟风弄月的秀才。” 唐惜惜摇头说道:“皇宫内院,有什么秀才?这是皇帝。” 李珏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惜惜一笑:“前几日我去寻太医,却摸到了皇帝书房。隔着窗棂,便听到这个声音吩咐太监沏茶,呼唤宫女焚香。我偷偷相了相那个皇帝,你猜怎么着?” 李珏问道:“怎么着?” 惜惜又相了一相李珏,答道:“那皇帝和你长得 分段阅读_第 172 章 很像!” 御厨和太医来了二十一次,李珏和唐惜惜在皇宫秘道中又度过了七日七夜。这七夜之中,那吟词的皇帝有时来,有时不来。只是他所吟之词渐渐由华丽奢靡而至深沉低缓,由欢快而至忧伤。李珏伤势也便在这吟哦声中渐渐平复,内力已可提至八成。 他伤势虽然平复迅速,心情不知为何却日见烦躁,有时随着头顶那如泣如诉的吟哦,竟有着揪心般的疼痛。只有与唐惜惜视线相遇,他才会烦恼冰释,一展笑颜,油然升起一股幸福至极的喜悦。 这一夜,那位皇帝的脚步声又在头顶响起,又听他吟哦诗词。李珏跟着四师父陈不悦读过一些书,听出是唐代刘禹锡的一首怀古诗:“王睿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他心里一惊,暗道:“这位住在石头城的皇帝,怎地唱起这种亡国之调?莫非宋兵已经打到金陵了么?” 那位皇帝吟完此诗,沉默良久,长叹一口气,又念起一篇铭文。那铭文骈四骊六,文辞华美流畅,唐、李二人虽然读书不多,也都听的心旌摇动。原来这篇铭文叫《悼仲宣铭》,是这位诗书皇帝为悼念自己死去的儿子所做。 (他哪里知道,自己儿子正在秘道中聆听此文!) 李珏听着上面语调低回,声情并臻,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就忽然觉得,那铭文中的逝儿,竟仿佛就是自己一般!一篇铭文尚未念完,那皇帝已泣不成声,洞中的李珏也悄悄以袖遮头,泪流满面。 唐惜惜也感伤了一会儿,听着脚步声去了,才转颜笑道:“李珏哥哥,这个皇帝不想着拓疆扩土,雄霸天下,却只顾吟诗弄词。不是春花秋月,便是寻愁觅恨,倒象个满腹闺怨的娇小姐!你说可不可笑?” 见李珏蒙头不答,惜惜便去推他:“李珏哥哥,这几天你不说不笑,在想什么啊?是嫌这里太闷,还是嫌弃我了?” 李珏被她bi问不过,擦去泪水:“我是想咱们在这洞天福地养伤,却不知我大哥他们怎样了?” 辛无疾率领众丐,连同汉中双鬼,到了古城新野。 他本想和三弟一起去金陵皇宫,但新野丐帮大会的消息传来,事关重大,他不得不再一次舍弃了三弟。 好在,有武功奇高的唐惜惜相陪,三弟当保无虞。 丐帮弟子探报,近日发现新野城本帮乞丐众多,并有金蛇门徒时常出没。可是辛无疾率众来到新野,巡视了大半个城池,竟不见一个丐帮弟子。莫说丐帮弟子,便是金蛇门徒,甚至武林人士,也似乎平地里突然消失。 辛无疾召集众丐,在城东的荒庙里计议。辛无疾不善谋略,而先前帮中颇有智谋的各大长老都已死亡殆尽,余者碌碌,都对此事摸不着头脑。辛无疾无计奈何,命众丐散了,独自去客栈寻汉中双鬼闲谈。 无常鬼受伤不重,又用了唐门灵yào,早已大好。哥儿两个吃了夜饭,正无聊地抬着闲杠,忽辛无疾到来,不由大喜。无常鬼道:“辛帮主,找到金蛇门那帮龟日的了么?咱们三侠聚义,去杀他个屁滚尿流!”鬼无常却道:“金蛇门不来惹咱们,咱们又何必去惹他?那帮人都会使du,碰上一星半点,便不好玩。咱们还是去找何继天那老小子。他是丐帮总舵长老,自然害怕帮主。咱们随着辛无疾去找他麻烦,岂不大占便宜?” 辛无疾道:“这两帮人可惜一帮也找不到。休管这么多了,陪我去喝两杯怎样?” 无常鬼大喜,说道:“去,去!” 鬼无常双手一摊:“可我们没银子!” 辛无疾笑道:“你们没银子,难道还要我叫化头儿掏钱不成?” 双鬼被勾起酒瘾,却又极为小气,心下大费踌躇。无常鬼兀自不甘心,咽着唾沫问道:“你说,什么人跟你去喝酒,你才肯掏钱?” 辛无疾摇头:“什么人能让叫化子请客?除非是我儿子。可我讨不起老婆,这一辈子也别想有儿子啦!” 汉中双鬼哈哈大笑,忽然跪倒在地:“妙极,妙极!我们当你儿子,你请我们喝酒。” 大战前夕 分段阅读_第 173 章 辛无疾大笑:“你们做了我三弟的儿子,又来做我的儿子。你们供养哪一个?” 汉中双鬼道:“哪个有银子,便供养哪一个!” 时近三更,三人转了半个新野城,竟没找到一家开门的酒店。辛无疾正感丧气,鬼无常忽然指着拐角处道:“哈,那边有个大酒店!” 果见前面街头有个店面,门侧挂着两串灯笼。侧耳听听,里面吆五喝六,笑语喧哗。 三人精神大振,一阵风般卷进那家门首。辛无疾这数十日被困铁笼,口中早就淡出烟来,一进门便叫:“掌柜的,拿酒来!” 随着一声浪笑,扭过来一个半老徐娘,一手挥着手帕,一手搭在辛无疾肩上道:“哟,大爷,这么长时间不来,可把春兰姑娘惦记坏啦。” 辛无疾一侧身:“掌柜的,你认错人了。快些拿酒来吃。” 那婆子笑道:“哟,大爷,这么瘊急!您是吃花酒,还是打茶围?” 辛无疾不耐烦道:“有好酒好菜,尽管拿来。哪有这么多罗索!”见那婆娘仍旧不去,掏出一块银子,手指用力,夹做两段,递出一段:“你怕我给不起钱么?” 那婆娘惊叫一声,接过银子扭进去了。自言自语道:“原来是三个棒槌,倒把老娘这里当成酒店了哩。” 鬼无常问道:“哪里有三个棒槌?” 无常鬼道:“她说咱们三个是棒槌。” 鬼无常奇道:“为什么是棒槌,不是棍子?” 无常鬼道:“棍子又不会喝酒。” 鬼无常道:“棒槌便会喝酒么? 无常鬼回答不出,脸皮更加拉长。二人争吵声中,酒菜流水摆上来。 辛无疾一拍桌子:“不许吵!再吵,我便不认你们做儿子。” 汉中双鬼道:“长着一张嘴,不吵架留它干么?” 辛无疾无计可施。汉中双鬼不再争吵,抢着吃菜喝酒。辛无疾喝完第二坛酒的时候,他两个便只有干瞪着四只眼,张大两张嘴吃惊的份儿了。 辛无疾喝光第三坛洒,摸摸隆起的肚皮:“这么久不喝酒,酒量倒降了许多。” 伺侯酒菜的汉子听他如此说,都觉小腿肚子有些转筋。 楼上弦歌声起,阵阵狂笑传出。忽听“嘭嘭砰砰”一阵乱响,一个女子长声尖叫,在夜色中传出好远。 辛无疾问那端酒汉子:“楼上怎地会有女子?” 那汉子差些儿失笑:“大爷坐了这大半夜,尚不知这里是青楼妓院么?” 辛无疾尚未明白,鬼无常接过话头道:“妓院是卖笑的地方,怎么还卖叫?” 端酒汉子陪笑道:“这女子是新来的,死活不肯依从。她不懂规矩,惊了大爷,还请爷们海涵。” 无常鬼奇道:“他nǎinǎi的,海喊是什么喊?是很大声的喊么?” 这时楼上尖叫声又起,并夹杂着哭泣声,男女撕打叱骂声,乱成一团。辛无疾怒道:“若那女子至死不从,你们便将她怎地?” 端酒汉子一笑:“不从?两个爷们服侍她一个,还容她不从么?破了身子,也没什么不从啦,嘻嘻。” 辛无疾大怒,伸手抓下一块桌角,喝道:“把那女子放了!” 那汉子见辛无疾如此神威,胡乱应了一声,疾跑上楼。 不一时,楼梯乱响,跑下一大帮执棍拿刀的汉子来,一片声喊 :“在哪里?敢到这里来讨野火,活得不耐烦了么?” 辛无疾伸手抓起一把花生米,并不回身,中指向后连连弹出。但听怪叫声不绝于耳,那帮人或捂腮帮或抚脸颊,一个个扔刀撇棍,逃了回去。有一个武功倒也不弱,一路拨打着花生米,奋勇冲下楼来。汉中双鬼早已手yǎng,身形一动,早捉住那人双足。 但听一声惨叫,那人被蒜锤般捣在地上,脑浆流了一地。 楼上有人骂道:“你先人板板,谁在这里吵闹不休?” 辛无疾一听此音,又喜又怒,起身道:“好狗贼。到处寻你不到,原来却在这里。是你爷爷在此!” 楼上怒道:“敢跟老爷叫板,是活得不耐烦了罢!”房门响处,由左首第二间屋内,走出一个干瘦老者来。 辛无疾见其人露面 分段阅读_第 174 章 血贯瞳仁,叫道:“狗贼,到处寻你不到,却在这里逍遥快活!可还认得俺么?” 那干瘦老者陡见辛无疾,大惊失色,叫道:“老二,有相好的在这里!”右间屋中有人应了一声,随着女子尖叫,板门飞开,跳出一个矮胖子来。 汉中双鬼见胖瘦二老现身,惊叫一声,站了起来。鬼无常道:“是邛崃双枭!逃是不逃?” 那两个老者,正是邛崃双枭欧阳兄弟。 欧阳啸系着裤带出门,问道:“怎么了?什么事?” 辛无疾提起一只酒坛向上砸去,叫道:“狗贼!还不下来领死?” 邛崃双枭左右微分,酒坛呼啸而过,在木柱上开花,瓦片四溅,酒水淋漓。众龟公打手呐一声喊,早跑得光了。 欧阳啸看清是辛无疾,怪叫一声,抬脚踢飞栏杆,便待往下跳。辛无疾双脚扎开,双拳收于腹侧,醉眼斜睨楼上。 这时老鸨扎撒着一双肥手跑了出来,嚷道:“是谁天包了狗胆,喝足了猫尿,在老娘这里讨野火?可知咱们这家院子,是县台大人……啊——哟!” 那婆娘被欧阳吼劈手抓住腰腿,呼地向辛无疾掷去。 辛无疾向旁微闪,老鸨砸在酒桌上,跌了个昏章第四十一。邛崃双枭趁势跳下,一左一右,各亮勾魂令向辛无疾扑至。辛无疾深知二老厉害,凝神接招。数招一过,酒气上撞,双眼迷离,“降龙十八掌”威力大打折扣。瘦枭大喜,拼力接过辛无疾一式‘见龙在田’,喝声‘打!’胖枭车转身子,左手令拍向辛无疾背心。辛无疾听得风来,双手已被瘦枭粘住,只得舌抵上腭,提足内力,以后背去硬扛。 无常鬼在旁瞧得清楚,忙将左手铁戟去扎胖枭腰眼儿。胖枭右手令“堂”地将铁戟磕开,左手令已砸中辛无疾后背。辛无疾眼前一黑,“哇”地一大口酒水秽物喷出。瘦枭首当其冲,被秽物喷了满脸满身。 欧阳吼叫声“呸,倒霉!”跳了开去。 鬼无常远远躲在门首,随时准备逃走,此时一见辛无疾中令,更是骇怕至极,扭头便跑。跑了数丈,回头见大哥被瘦枭挡在屋里,无法脱身。 瘦枭将双令jiāo于左手,伸右手抹去脸上秽物,睁眼正好看见无常鬼一张马脸,冲自己乐不可支。 瘦枭大怒:“丑鬼,有什么好笑?” 无常鬼道:“哈,瘦鬼,你跟狗子一样,爱吃酒鬼吐出来的东西。啊,啊——我要吐!” 欧阳吼以为他当真要吐,赶忙向侧里一躲。陡觉右边疾风突起,瘦枭反应极快,忙挥右手去迎,“嘭”地一声,已和辛无疾打来的一招接实。 瘦枭踉跄数步,差点吐出血来! 适才胖枭分八成力去挡无常鬼的铁戟,落在辛无疾后背上的,便只剩了两成,辛无疾内力浑厚,内脏毫发无损,残酒吐出,反倒神志一清。辛无疾精神大振,运足全身功力,将双枭困在掌影之中,冷笑道:“狗贼,老子今日要为全家报仇!”右掌“龙行九天”迫退欧阳啸,左掌倒拖,一式“神龙摆尾”,险些送掉欧阳吼的老命。 欧阳啸大骇,双令挥舞,接过辛无疾大半攻势,以解其兄之困,口中撮唇作哨。 陡听楼上“哗啦”声响,两条白影手执弯刀,飞身而下,向辛无疾后背疾刺。其身法快如闪电,招数诡异至极,出招角度如鬼似魅,游动不定。 辛无疾右手迫击欧阳啸,左掌抵挡欧阳吼,是时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无常鬼叫声:“兄弟!”鬼无常早在身侧现出身来。双鬼铁戟并举,便听“呛,呛”两响并作, 四般兵刃相碰,两条白影落地。 来者正是金蛇门一等护卫展血、白杀。二护卫本是汉中双鬼手下败将,今日双鬼在此他乡遇故知,岂不象猫儿见了咸鱼般的喜欢?当时呐喊冲上。 辛无疾解了后顾之危,左手掌“亢龙有悔”奋力击出,右手忽变擒拿,“当,当”两声,已将瘦枭双令夺过,扔在地下。欧阳吼右腿弹起,向前踢出,身子借势后跃,倚在墙上,脸色已经腊黄。他兄弟二人自成名以来,横行川西数十年从未遇过敌手,不想上 分段阅读_第 175 章 次败退卧牛谷,这次与辛疾重逢,不到三十招,兵刀竟被对手夺了去。 胖枭欧阳啸拼力接了辛无疾一掌“亢龙有悔”,嘴角血丝渗出,已心寒胆裂。 辛无疾道:“邛崃双枭,你们可想到有今日么?”说着疾退三尺,右掌后翻,击向展血。展血大骇,拖刀后斩,却被辛无疾轻舒左手,将弯刀轻巧巧抢了过来。一刀在手,喝道:“老子今日要大开杀戒!”奋力向邛崃双枭冲刺。 邛崃双枭被bi在屋角,“摧心掌”已无法施展。眼见敌刃及身,双枭互视一眼,喝道:“一波三折!”双双贴墙拔起,空中一个折身,飞向汉中双鬼。 鬼无常把展血bi入死地,正自乐不可支,眼见双枭扑到,吓得心胆俱裂,妈呀一声,钻入桌底。邛崃双枭却并不下落,忽又空中折身,掠出妓院大门去了。借一口真气,在空中三度折身,此之谓“一波三折。” 辛无疾岂肯放他们逃走?怒斥一声,提刀便追。三人两前一后,直向东南飞逝。 鬼无常见双枭逃了,胆气顿壮,把桌子顶开,冲展血叫道:“乖乖好儿子,你想不想学粉身大法?”桌子翻处,却把胖鸨儿压在地下。 展血失了弯刀,心中打鼓。见鬼无常笑嘻嘻地,不由问道:“什……什么是粉身大法?” 鬼无常指着楼梯下那死去的龟公:“跟他一样,很容易学的,你要不要试试?” 展血惊叫道:“不要!”返身冲向大门,连白杀也不顾了。白杀见只剩下自己,有些惊慌,忙虚刺两刀,夺路从鬼无常身侧掠过,冲出门外。 无常鬼冲鬼无常怒道:“你干么不截住他?” 鬼无常道:“截住他干么?我自己又没法子教他粉身大法。” 无常鬼道:“你不会扎他个透心凉?” 鬼无常道:“透心凉有什么好玩?又看不见花花脑浆子。” 两人一边争吵,一边施展移形百变,疾追展白二护卫。展、白被迫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汉中双鬼吵吵闹闹,脚下不停,忽然失去对手身影。鬼无常眼尖,看见白光一闪,指着前面一座破败大院道:“龟儿子们进到那院子去了,他们定有帮手在哪里,咱们逃是不逃?” 无常鬼侧耳听去,不见动静,便道:“先别忙着逃,走近看看!”一阵风般接近破院,闪身上墙。鬼无常小心奕奕地问道:“院里有埋伏么?咱们逃是不逃?” 就在此时,院中喊声忽起,灯火通明。鬼无常在墙外吓了一跳,扭转身子便预备逃走。无常鬼一缩身子,幸好未被发现。但这院墙年久失修,脚下一滑,无常鬼跌下墙头,正好骑在鬼无常肩头。 鬼无常吓得一哆嗦,抬头见是大哥,便问:“怎样?” 无常鬼在兄弟头上一拍,轻道:“驾!快逃!” 鬼无常撒腿便逃,转过街角,肩膀一斜,将无常鬼抛下地来,叫道:“你当我是马么?” 无常鬼道:“当坐骑有什么不好?冲锋陷阵,都是战将拼死搏斗,坐骑又不用打杖。” 鬼无常道:“shè人先shè马。要是敌人放箭呢?” 无常鬼道:“我可以拨打雕翎。‘上护其身,下护其马。’又不用你去忙乎。” 鬼无常道:“要是你死了呢?‘关羽大喝一声,颜良措手不及,身首异处!’我这当马的怎么办?” 无常鬼道:“你可以落荒而逃!” 鬼无常不肯罢休,非要再骑无常鬼一次,两下扯平。 无常鬼道:“咱们去把那两个使弯刀的白衣小子捉了来,拴上马缰,一人一个当坐骑。等骑够了,再教他们他粉身法,花红脑浆一大片,你看怎样?” 鬼无常听罢,眉花眼笑,早忘了害怕,说声:“去,去”! 二人回至大院,翻身入墙。大院内死气沉沉,唯有西厢房透出一缕灯光。鬼无常闪身窗下,借着窗纸破洞向里瞧去,却吓了一跳,回头打手势招呼大哥。 无常鬼暗道:“想吓唬我么?我可不像你那么胆小。”倏地闪至窗下,向内瞧去。这一看惊讶至极,似是看到世上最奇异的事情一般。 只 分段阅读_第 176 章 见屋里并排放着七张大椅。坐着白不舍、思尘师太、林乘风、慧明老道、清虚子江湖五散人,巴山左柱天和逍遥狂生东方笑。这七个人无一不是熟人,但同时出现在这个地方,却令人匪夷所思。 只见那六人直直地坐在椅子上,脸上烁烁放光,眼睛里透出喜气洋洋的神色。 无常鬼暗道:“这几个老家伙在搞什么鬼?东方笑要请他们吃饭么,这般高兴?” 东方笑转过头来道:“你们不必躲啦,去把那两人提来。” 汉中双鬼大吃一惊。鬼无常更是吓得半死,当即便要拔腿开溜。 却听屋里窗下应了一声,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来,看轮廓正是展血、白杀。东方笑又道:“那两个丑鬼脑筋有些不大够用。他们早不知追到哪里去啦,你们不要害怕,自管去把那两个雏儿提来。” 汉中双鬼听了,冲冲大怒:“呸,你小白脸长得好俊俏么?脑筋更是一塌糊涂。老子们就在你眼皮底下,你却不知。” 展血、白杀应了一声“是”,向门口走来。汉中双鬼将身子一扭,无声无息掠上屋檐。二护卫走出屋来,四周张望一遍,向东厢房摸去。 汉中双鬼悄悄下房,蹑足其后。展、白二人并不回顾,走至东厢房门前。白杀开了铜锁,木门“吱呀”一声,应手而开。屋内有个女子“啊”了一声,接着只听一个男子的声音怒道:“你们这帮东西,用暗器害人,算什么好汉?” 展血嘿嘿一笑:“小子,咱们这就领你去见阎王爷!”弯下腰去,便要捉那男子。不想刚刚俯身,腰间一麻,已被点了xué道。白杀闻声转头,“嗤”地一声,也被人点中。二人待要开口声唤,哑xué上又各中一指,登时口舌僵硬。 汉中双鬼“哈”地一声轻笑,转过身来。鬼无常摸摸白杀的脸蛋,心中大乐,说道:“白小子,你到底还是斗不过咱们汉中双仙。喂,你喝尿不喝?”说着身子一窜,站在白杀肩上,便去解裤子。 屋角那女子“啊”了一声,又羞又急。刚才出声斥骂的那个男子低喝道:“汉中双仙,休得胡闹。你们睁眼看看,谁在这里?” 无常鬼聚拢眼神,见屋角地上反背捆着两人,轻呼一声:“辛姑娘、黑小子!你们怎地在这里?捉迷藏么?”那一男一女却正是岳峻峰和辛惟芳。 鬼无常赶忙系上裤子,跳下地来,笑嘻嘻地道:“定是辛姑娘要跟这黑小子私奔,被人捉来这里!” 辛惟芳粉脸通红,怒道:“汉中双鬼,你们再胡说八道,让我大哥把你们的嘴巴打烂!” 鬼无常吃了一吓,用手捂住嘴巴。辛惟芳又道:“谁先解开我的绑绳,便饶了谁不打。”汉中双鬼齐冲上前,七手八脚地争为辛惟芳解绳,却嫌岳峻峰碍事,推向一边。 岳峻峰道:“你们两个家伙,真是见利忘义!” 辛惟芳脱缚站起,活动一下手脚,便要去杀展、白二人泄愤。这时忽听门外脚步声响,一个尖细的声音道:“这两个小子,就会偷懒,怎地去了这么长时间?”说着话,已有好几个人影到了门口。 岳峻峰除去绑绳,却觉两臂酸麻,双腿飘浮,想是残du未去。又因捆得久了,血脉一时不能畅通。他审时度势,自忖无法与敌人对抗,低声道:“四妹,快走!”向辛惟芳伸出手去,想拉她一同出门。这时辛惟芳正好转过身来,黑暗之中,岳峻峰的手掌恰好摸到惟芳的胸脯。辛惟芳“啊”了一声,身子一软,脸红过耳。岳峻峰只觉手上滑腻腻地,一颗心更是咚咚地跳成一团。 门外来人听到辛惟芳惊叫,笑了起来,骂道:“小展、小白这两个色鬼,他妈的,火都上房啦,还有闲情玩这个调调?”跨进一只脚来。 岳峻峰大急,将展、白二人拉入怀中,双臂一震,推之出门。那人怒道:“开什么玩笑?”顺手将二护卫接过,才知他俩已被人点了xué道。 那人回头叫道:“屋里有相好的架梁子,快去后窗堵住!”后面两人应声上房。汉中双鬼震破窗档,一闪而逝,急如闪电。房上之人吃了一吓,窗口又飞出两人,一 分段阅读_第 177 章 男一女,正是岳峻峰和辛惟芳二人。 汉中双鬼等四人飞出院外,一路向东飞奔。听得后面喊声大起,左邻右舍的窗户里都透出亮来,孩子哭声,fu人抚ru声,男子问询声响成一片。 金蛇门众人怕惊动官府,引起麻烦,驻足不追,又返回大院。岳峻峰等人跑了一阵,不见有人来追,便停下脚步,互相问询别来经过。辛惟芳听说哥哥已被救出,欣喜若狂,高兴地跳了起来,这几日被囚的烦恼一扫而光。听说李珏身受重伤,又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可听到有唐家大小姐相陪,又不由一阵心酸,黯然神伤。岳峻峰斜眼偷看辛惟芳的神色,知她对三弟钟情已深,一股凄凉之情油然而生。又想起这几日与她同处一室,坐卧不避,刚才还摸了她胸脯儿,心里又甜腻腻,酸涩涩地,不知是什么滋味。 辛惟芳见他如痴如醉的样儿,俏脸腾地一红,说道:“二哥,咱们而今去哪里?”岳峻峰正在想着心事,猛地惊醒,“啊”了一声,心儿跳成一团。 无常鬼道:“唷,被关了这几天,就傻成这样了么?这小妞儿问你话哪!” 岳峻峰吃吃地道:“我,我有些肚饿。” 东方大亮,早起的小贩已支起摊子,做起各种小吃面点。岳峻峰兄妹二人吃了两碗米饭,三斤油条,精神大振。汉中双鬼也陪着吃了些,四人起身。岳峻峰二人行囊均被搜去,只得由鬼无常结帐付钱。汉中双鬼面面相觑,早知是自己掏钱,后悔刚才怎么不多吃些,也不至于这么吃亏了。 四人离了面摊,顺着双鬼指引的方向,直向东南而行,去寻辛无疾和邛崃双枭。出了德胜门,再行数十里远近,到了一个所在,名唤博望坡。这博望坡原是一个大山丘,方圆十余里荒无人烟,到处生满了杂草丛林。东汉末年,群雄并起,刘备避居新野,寄人篱下。后来三顾茅庐,请出高卧隆中的诸葛亮,才开始了他的争霸鼎立生涯。诸葛亮出世第一仗,便是在这博望坡燃起一把大火,将夏侯淳十万精兵烧得丢盔卸甲,狼狈而逃。 闲言叙过。岳峻峰等四人放眼望去,皆是古木参天的大林,却不见一个人影。正自疑惑,忽听丛林之中“啪”地一响,见一股青烟扶摇直上,窜入云霄。接着“啪啪”声起,又是几股青烟窜上。数股青烟在云端里相遇,团团乱转,渐渐聚拢,形成一个图形,极似一只带有缺口的大碗。 焰火未散,却见大林东首“嗖嗖”连声,几条人影纵上树梢,向青烟聚处疾奔。这数人踩着树梢奔过,那树梢只微微一伏,随即弹直。 岳峻峰看清他们面目,竟无一不识,前面领头两人是思尘师太和白不舍,清虚子和慧明大师随后,最后一个长须白面,腰悬长剑,正是华山追风剑客林乘风。倒数第二个矮矮胖胖,满面笑容,不是自己的师父左柱天是谁? 岳峻峰大喜若狂,当即便要出声招呼。鬼无常拉了岳峻峰一把,轻声道:“喂,黑小子,我刚才看见他们和东方笑在一起,恐怕这里面有鬼,先别忙着认!” 岳峻峰听了,稍一迟疑。忽见那数人一齐停步,左柱天伏身向下喊道:“巴山左柱天左老二,见过与会诸位英雄!” 便听林中一片欢呼声音直冲云霄。无常鬼吓了一跳,骂道:“龟儿子,树林中原来藏了这么多人!”只见一条灰影穿林而起,越过树梢丈余,在空中躬身道:“丐帮何继天,迎接诸位前辈光临敝会!” 那灰衣人跃起空中躬身说话,身体渐落,姿势不变。说到“光临敝会”四字,身形落回林中。辛惟芳只看得心惊目摇,暗道:“只怕我师父也比不过此人的轻功!”汉中双鬼却“嗤”地表示不屑一顾。 左柱天和随行的江湖五散人脚下弹了几弹,飘然向林中跃落。 岳峻峰暗道:“怎地一年不见,二师父的身材矮了好多?声音、身法也不对。”心中虽然嘀咕,但自信师父和自己朝夕相处,那是绝计不会认错。 辛惟芳一扯岳峻峰衣袖,悄声道:“丐帮在这里聚会,说不定我哥哥便在此处。咱们进去瞧瞧!” 分段阅读_第 178 章 辛无疾此时正在林中。 当夜,邛崃双枭被辛无疾打得落花流水,没命地向东南飞奔。辛无疾心念家仇,随后紧追不舍。三条人影两前一后,在晨曦中飞速前奔,如三股轻烟,翻过南城墙去了。 辛无疾内力武功,都比邛崃高出一筹。但双枭做惯山王飞贼,轻功却是好得出奇。再加上二人疲于奔命,辛无疾一时倒也无法追及。 片刻间三人已跑出几十里地,前面是一片荒芜的山岗。辛无疾见山岗上面天空映得通红,岗后竟燃有多处火光,心中一动,暗道:“中计!莫非金蛇门在这里设下埋伏?”但眼见仇人即将伏诛,不杀之焉能甘心?脚步缓得一缓,又拔足向前。 只这么一缓,邛崃双枭已翻过岗去。 辛无疾将心一横,大踏步上岗。放眼下望,见满山坡布满大大小小的帐蓬,每个帐篷外都有一堆篝火,灿如满天繁星。见前面两条黑影奋力狂奔,钻进一座大帐中去了。辛无疾心下踌躇,猜测是哪国官兵的军帐,看着并无旗帜,摆列差参无序,却又不象。 正在这时,身侧“呜”地飞过一支响箭,有人低喝道:“哪路英雄好汉?通名再行!”辛无疾已知不是军营,放心大半,只顾前行。煞是奇怪,问话者见辛无疾不答,却并不阻挡,也再无人出来喝问。 辛无疾走近大帐,低喝道:“邛崃双枭,滚出来!”见里面并不答言,遂以右掌护身,左手撩帐,跨进帐去。 刚进大帐,忽觉脚下一软。辛无疾知道是陷井,也不惊慌,单手向旁侧井壁一拍,身子向上拨起。但觉井壁触手冰凉,原来是铁板所铸。 辛无疾身子刚刚拔起,头上“嘁”地一笑,两股疾风从头顶上袭至。辛无疾听出是瘦枭欧阳吼,不敢大意,右掌外翻,全力迎上。“嘭”地一声大响,欧阳吼被击出丈余,跌到帐外。辛无疾经回力一震,又落至坑底。胖枭守在坑边,挪过一张铁板,合上坑盖,严丝合缝。 瘦枭忍痛爬起,回至帐中,满脸喜色:“这陷坑四面都是铁板,深有三丈,任他有通天本事,也出不来。一时三刻,闷死了他。咱们走罢!” 辛无疾在坑下,听着上面足音消失,又气又悔。暗忖自己身为一帮之主,实在不应如此莽撞,以至多次为人所算。伸手摸摸四壁,都是半寸多厚的铁板,跃起身来,也刚刚能摸着坑盖,却顶不开。 时间一长,坑中空气渐渐稀薄,有些头昏脑胀。辛无疾想起在檀溪之下,尚有三弟相救,这次落难,四周尽是敌人,不免要丧生此处了。 一想到三弟李珏,脑中忽地灵光一闪。 辛无疾身处绝地,一想到李珏,自然而然地便想起那把“绿虹”短剑。他往怀中一摸,短剑尚在,正斜chā在腰间。 辛无疾心中狂喜,拨剑出鞘。借着剑身的幽光,辛无疾看准左首铁壁不甚平滑,遂将短剑横咬口中,手脚并用,施展“壁虎游墙功”缓缓攀上。攀到坑顶,稳定心神,腾右手抽出短剑,在坑壁与坑盖接口处割出一道深沟。那短剑犀利异常,只用力一划,浅沟已经割成。辛无疾再次咬住剑身,右手抠住沟缝,腾出左手来。 这一套动作做完,辛无疾长吁一口气,头上已经见汗。须知这“壁虎游墙功”全凭憋住一口真气,才能吸附于平滑直削之处,稍一松懈,立刻无功。辛无疾右手有了抠抓之处,才敢换口气,左手抽剑去割顶盖。果然是宝剑!剑锋到处,“嗤嗤”两声,已将铁盖划开一道长口,透进亮光来。 辛无疾陡然吸到新鲜空气,头脑一晕,跌入坑底。又调息半晌,这才重新爬上,一鼓作气,用短剑在坑盖上割出一个方洞,钻出身来。 上得地面看时,既惊且奇。早见天光大亮,而地下不但篝火全熄,连昨夜见到的帐篷,也一座不剩,全都不翼而飞!若不是有满地的火炭和未燃透的灰烬,只疑夜来之事是做了一场恶梦。辛无疾回身登上高坡,举目四望,见西首一片洼地长满芦苇,东首却是好大一片树林,一望无际。 正在观瞧,忽见林中人影一闪。一个汉子探出头来,四 分段阅读_第 179 章 处望望,又缩了回去——却没有看见辛无疾。辛无疾暗道:“这林子里有些古怪!”哈腰顺着灌木丛bi近大林,闪身踅入。是时林外虽然天光放亮,林中树叶茂密,却还是黑魁魁地一团。辛无疾摸黑走了半晌,树缝间渐渐有亮光透入,前面似是一大片空地。见那空地上树墩遍布,黑压压地坐满了人群。 辛无疾摸一摸腰中短剑,将衣领竖起,遮住大半个脸孔,再将衣襟撕了半幅,勒在额上,压住眼眉,向前一步步靠近。 到了空地边缘,借着晨曦初照,见树墩上坐满人群,都望着空地中央。正中有四株粗大的松树,半腰锯断,搭起一座高台。那高台方圆五丈有余,高两丈,铺着两寸厚的木板,蔚为壮观。台下诸人,内圈几层是丐帮弟子,服色错杂,隐然成阵。外圈坐的却是楚越各地的帮派首领,衡山派的“金眼雕”郭至城秃顶放光,也赫然隐坐其中。 辛无疾见无人注意自己,找了个树墩坐下,心中暗道:“这或许便是何长老召集的丐帮大会了。且看他闹些什么古怪。” 过了片刻,林中光线渐明,东方由灰变白,又由白转红,太阳即将升起。 群丐中站起一个五袋弟子,点燃信pào,看着信pào在空中zhà响,高声叫道:“大伙儿再稍等片刻,敝帮总舵何长老马上便来跟诸位相见!” 群豪望着信pào升上天空,议论声四起。辛无疾前面一个汉子道:“丐帮好大的气派!帮主不来,派个什么狗屁长老,还要大伙儿等上半日。”旁边一个老者道:“丐帮是江南第一大帮,只分舵便有十几处。单是一个分舵舵主,就比一个门派的掌门气派大些,你不要小觑了。”那汉子哼了一声,不以老者之话为然。 随着树梢飒然风动,左柱天等一行六人高叫报名,前来拜会。林中群雄早闻“五绝”之名,齐声欢呼。 那个汉子咕哝道:“怪不得,有这老儿捧场,丐帮自然气派这么大。” 左柱天叫声未落,何继天冲天而起,在空中躬身答礼,露了一手漂亮的轻功绝活。 辛无疾暗道:“何继天这老小子竟然藏在台下,闹什么玄虚?”又见五散人和左柱天到来,毕竟放心不少。 无du断魂 何继天飘落高台,招呼左柱天和五散人在台上坐好,免不得说了一大堆恭维的话语。安置妥当,向台下拱手道:“各位英雄请了!老朽何继天,奉本帮辛帮主之令,特请诸位来共商武林大计。承蒙各位瞧得起,不远千里前来捧场,老叫化先行谢过!” 台下群豪便有人哄叫道:“何长老何必客气?贵帮上个月便撒下英雄帖子,约大伙儿前来,想必定有要事,何不就请说出来,大伙儿参商参商?” 辛无疾暗自惊讶:“何老儿上个月便撒下英雄帖子,怎地我这做帮主的全不知晓?” 人群中站起一个秃顶老者,正是衡山派掌门郭至诚:“且慢!何长老,怎地不请贵帮主辛大侠出来一见?”他和辛无疾素来jiāo好,今日不见辛无疾,不免疑窦丛生。 何继天深知这老秃头武功了得,拱手道:“原来是郭掌门,失敬失敬!帮主赴川,至今还未回来。会期早已定好,丐帮岂能失信于人?小老儿奉了帮主飞鸽传书之命,只好勉强主持此会。为此,敝帮还请得巴山左二剑客,江湖五散人前来作公证。来来,老朽为郭掌门引见引见。”说着将台上六人一一引见。 郭至诚惊慕不已,拱手为礼,连道久仰,却见台上六人连身子也不欠,只是微微点头作答。郭至诚心中大为不快,暗自恚怒:“你们六个倚老卖老,欺我衡山太甚!”但毕竟不敢当场发作。 何继天见郭至诚的气焰被压了下去,得意地笑笑,高声道:“敝帮今日把各路英雄请来,是要跟诸位商量一件武林大事。诸位可知,江南武林要大祸临头了么?”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鸦雀无声。 何继天道:“敝帮弟子到江北办事,探听到宋国正在大造战船,cāo练水军,不日将南下金陵。宋□□赵匡胤最怕的便是江湖人士以武乱国,准备攻下南唐之后,头一件 分段阅读_第 180 章 事便是把江南武林扫平杀尽。大伙儿说说,这可是一件大事么?” 台下众豪听了,连声喝骂。有人高声叫道:“宋军不来寻咱们的晦气便罢,若是来了,让他们有去无回!”还有人道:“他妈妈地,赵倌儿以为咱们都是面捏的么?” 何继天道:“宋军势大,打架讲究一哄而上,全然不依江湖规矩。咱们若是各自为战,不抱成一团,有哪个帮派能独挡宋朝官兵?” 众人暗道:“此话有理。” 辛无疾也暗自点头:“这话说得倒也有理,且看他往后说些什么?” 何继天道:“所以咱们须得推举一位德高望众、武艺高强的盟主,让他带领大伙儿,跟赵匡胤干他娘的!大伙儿以为如何?” 便有人喊道:“不错,推举盟主,领大伙儿干他娘的!” 郭至诚道:“我看这盟主不必推举,你何长老来当就不错!丐帮人多势众,又有这六位老前辈撑腰,这盟主自然当得。” 一大群人同声道:“不错,就由何长老来当盟主好了。你刚才亮的那一手轻功,大伙儿都亲眼看见了的。” 何继天道:“大伙儿太抬举我老朽啦,担待不起。这盟主要辛帮主来当还行,我可不成。” 人群中一个大高个儿叫道:“盟主你先当着,等辛大侠从西川回来,再jiāo给他老人家,不就结了么?”他不识辛无疾,以为丐帮帮主定是个老头儿,所以称“他老人家”。 正在此时,林外一阵马蹄急响,至林边蓦地停住,一个中年叫化抢进人群。何继天望见,叫道:“张子洞,你不是随帮主入川了么?怎地自己跑了回来?” 那张子洞满脸尘土泥污,一头栽在台下,号啕大哭:“辛帮主,让……让人给害死了!”林中众人闻言耸动,众丐更是叫了起来,乱作一团。 辛无疾暗道:“这张子洞我在帮中从未见过。他闹什么古怪?” 何继天飞下高台,将张子洞挟在肋下,又掠上台去,喝问道:“你说什么?”辛无疾见他亮了这手绝顶轻功,心中一沉:“这老儿平日深藏不露,想不到是个顶尖高手!” 张子洞跪在台上,泣不成声,由背后拽出一个长条布囊,说道:“这里有帮主亲笔书信,何长老一看便知。” 何继天扯去布囊,抽出一根碧油油的竹棒。台下众丐见到此物,齐齐跪倒。何继天由竹棒末节内抽出一卷纸页,展开看了,jiāo给台上的白不舍 “白长老,你看看这是不是帮主笔迹?” 白不舍瞧了一瞧:“不错!辛帮主如此英雄,却死于小人之手!” 辛无疾暗道:“白长老怎地嗓音变了?打狗棒怎么会在张子洞手里?” 这时台下有人自语道:“他nǎinǎi的,这可有点奇了。”声音虽然不高,但辛无疾听了个一清二楚。他顺声望去,惊得差点儿跳了起来:“怎地又有一个?” 高台之上,何继天道:“就请白长老念念帮主遗信,让大伙儿听听!” 那白长老展信在手,念道:“丐帮诸弟子听悉:‘辛某入川,尤贼叛变。勾结李珏,卖棒求官。辛某夺棒,遭其暗算。速立帮主何继天,共灭反贼,戳力除jiān!” 众丐听罢,俯地大哭,齐声痛骂李珏、尤思齐。台下群豪中大多不知“尤贼、李珏”是何人,询问明白,无不切齿。郭至诚听说辛无疾已死,更是目眦尽裂,哇哇暴叫。 辛无疾在台下观看,渐渐明白。何继天已经肯定自己不得生还,便有心接任帮主,却又恐众丐不服,便大撒英雄帖,邀来各地群豪,当众来上这么一手。他在帮中辈份既老,今又有张子洞“假传圣旨”一折上演,这帮主之位,自会顺理成章地落在他的头上。 至于栽赃陷害尤、李二人,自是为了排除异己,用意更是明显。 白不舍念完“遗信”,叹道:“可怜辛帮主一世英雄,死在小人之手。如今依照辛帮主遗命,立何继天为本帮第五代帮主,诸弟子可有异议?” 台下众丐立起身来,双手jiāo叉抱肩:“愿尊辛帮主遗命!” 何继天忙道:“兄弟德不压众,武功低微,白长老还是另选 分段阅读_第 181 章 贤能,以光大我帮。” 白不舍眼睛一瞪:“辛帮主传你为本帮帮主,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且不说何长老年长德劭,武功超群,足胜此任,单说这帮主遗命,难道你敢违背么?快快跪接打狗棒!” 辛无疾暗怒:“继立帮主,是何等大典?这样火撩屁股似的,成什么样子?”台下的几家帮主、掌门也都纷纷摇头。 便听“咚”地一声,何继天已跪了下去,双手托起。白不舍高声道:“奉辛帮主遗命,立何继天为第五代丐帮帮主。众弟子当谨奉何帮主令谕,为辛帮主报仇,追索凶手。江南群雄亦当追随本帮,共抗外侮!”拿起打狗棒,向何继天手中递去。 台下群雄听他口气,武林盟主隐然也成了何继天,竟丝毫不跟大伙儿商量推举。早有几派弟子鼓噪起来,叫道:“什么叫追随丐帮共抗外侮?谁承认何长老是盟主了?丐帮要独霸武林么?” 辛无疾既羞且愧,当即一长身,便要纵上台去。 忽听一声长啸,一道青影拔地而起,直飞上台。那人身法好快,在空中起脚,向何继天踢去。何继天听到风声,跪姿不变,平地移开三尺,来人一脚踢空。台上白不舍见机得早,打狗棒挥出,击向来人腰间。来人蓦地跳开,白不舍却不变招,任凭棒端扫在何继天后心。 何继天背心中了重重一击,指着白不舍道:“你,你!”口中大股喷血而死。 来人破衣当风,白须飘然,却又是一个铁拐震河朔白不舍,和台上那位毫无二致。 台下群雄大奇。纷纷叫道:“咦,怎地有两个白不舍?” 衡山掌门郭至诚一见此景,振臂呼道:“哈,yin谋,全是yin谋!辛帮主肯定没死,台上这五个他妈妈的五散人,左二剑客,全是假的!”台下众丐群相耸动,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台上两个白不舍已是大打出手。先前那个白不舍武功招数虽然极尽怪异,但打狗棒使来似乎颇不顺手,不一时已落在下风。后来的白不舍个头比先前那个高出一尺,手中铁拐使将来虎虎生风,威风凛凛,再斗十余招,眼看便可取了对手xing命。 辛无疾先前还是提心吊胆,此时见白长老已稳cāo胜券,不由松一口气,宽坐观战。 台上两人斗到分际,忽听树梢上刷地一响,跳下一个瘦高汉子来,喝道:“什么人敢在本帮大会上捣乱?辛无疾在此!” 众丐闻言抬头,见来者方脸大耳,阔口浓眉,正是帮主辛无疾到了。只见他满脸霜灰尘之色,身形也瘦削了好多。 使打狗棒的白不舍吁吁直喘,退后躬身:“辛帮主,您没有死,当……当真好极!”辛无疾微微一笑,说道:“白长老辛苦了。” 后来上台的白不舍疑惑满腹,问道:“辛帮主,你……你没事么?” 辛无疾眼中透出一股杀气:“你是何方邪魔歪道,敢扮成白长老的样子,杀害我帮何长老?”随即转向台下,拱手道:“在下辛无疾,今日有缘得识江南各路英雄,幸会,幸会!”台下寥寥数声:“辛帮主客气,客气!”却有大部分未曾回言,都觉今日之事实在是奇诡至极。 那后来上台的白不舍冲着站在一边的张子洞吼道:“姓张的,你胆敢谎报帮主已死!” 张子洞见何继天一死,本就惴惴不安,又看到白长老眼中凌厉的杀气,不由心中一寒,颤声道:“他……他不是辛帮主,他是闽西……”话未说完,返身向台下一跃,便待逃走。白不舍铁拐伸出,一勾一带,又将他拉了回来,喝道:“把话说完再走!” 张子洞早已吓得屁滚尿流,又见逃不脱,遂道:“白长老,他……他们是金……”,一句话未曾说完,那辛无疾早已跨步扭身,一掌把他打得飞起半空,落于台下。 白不舍一见那“辛无疾”的身法武功,心中登时雪亮,骂声:“狗贼,竟敢杀人灭口!”右手铁拐飞出,扫向辛无疾腰肋。辛无疾见来势凶猛,急忙收腹躬身,滑步退开。这时台下众丐中有人叫道:“辛帮主,用降龙十八掌擒他!”那人在丐帮中号称“智多星”,见辛、白二人难辨 分段阅读_第 182 章 真假,心生一计,要这位辛帮主当场亮一亮他的独门武功。 辛无疾道:“擒此小贼,还用得着什么降龙十八掌?”说话间微一分神,白不舍左手食中两指已到了跟前,势如闪电。“辛无疾”大骇,往后急退,但白不舍指尖已搭住他双颊,登时扯下一块皮肉来——脸上却无鲜血涌出。 白不舍抡动铁拐抢攻,暗道:“不管是何方鬼怪,先砸你二百拐再说。”那辛无疾一时大意,落了下风,但其轻功了得,在拐影中兜来转去,未被铁拐伤着一星半点。白不舍手中铁拐使得xing发,高台上风声大作,三尺之内水泼不进。那辛无疾受劲风所bi,脸上皮肉片片脱落,竟又生出一张美如冠玉的脸孔来。 白不舍看清那人脸孔,停手不攻,惊道:“你……你是逍遥狂生东方笑!” 那人哈哈大笑道:“不错,是我。我本想利用何继天一统江南武林,老家伙,不想你半路杀出,坏了我的大事!”说着探手腰间,抽出一把摺扇,“唰”地抖开,吟道:“青衣高卧武夷山,不羡皇帝不慕仙。摺扇任意挥洒处,管教神鬼不得还!白不舍,你纳命罢!”扇刃斜挥,和白不舍斗在一处。这一次他手中有了兵刃,顿时奇招迭起,怪式纷呈,白不舍渐渐处于下风。 台下群豪见他露出本来面目,都是大怒。吴楚之地各个帮派,无不吃过金蛇门的大亏,早对闽西双煞恨得牙根发酸。此时见东方笑独现身,叫叫嚷嚷,都要登台。前排众丐稳坐不动,后面有人挤来,便伸手拦路。台下人群相拥,乱成一团。 此时台上白不舍接连遇险,节节败退。他在卧牛谷吃过大亏,知道金蛇门无所不用其极,是以一上手便心怀余悸,至使武功不能充分发挥。东方笑正在得意,陡闻台下一片声叫喊,见一道灰影凌空踏着众人的头顶掠行,直向台上飞来。 来人正是辛无疾。他一边疾行,一边对下面人道:“对不住,借个光!”众人如何肯借?有的将脑袋左摇右摆,有的舒拳上击。却早觉头顶一沉,人已瞬间已上了高台。 东方笑闻声撤步,倒吸一口凉气。 辛无疾冷笑道:“老朋友,咱们又见面啦。”白不舍倒拖铁拐,喜笑颜开:“辛帮主,那日我遍寻你不到,你……你没事么?”辛无疾笑道:“白长老,你辛苦了。” 东方笑向后一挥摺扇。假白不舍等六人各拉兵刃,把辛无疾二人围在核心,东方笑道:“辛帮主,你今日不该到这里来。”辛无疾冷眼斜睨,并不作答。白不舍却忍不住,怒道:“丐帮大会,丐帮帮主不该来,岂不是放屁?”东方笑道:“他若不来,大伙儿推举咱们萧门主作江南盟主。咱们便成一家兄弟。他这一来,今天来的众位英雄,不免要成为林中冤鬼!” 白不舍骂道:“就凭你们这几个冒他人之名的东西,也想杀尽林中这些英雄?” 假五散人和左柱天闻言大怒,各自伸手在脸上一抹,撕去化妆。东方笑说道:“白长老,你外号叫做铁拐震河朔,你看看在场诸人,你能震住哪一个?”白不舍依次看去,却见这几位都是老相识。扮成自己的是于梅生,扮思尘、左柱天、林乘风、清虚子和慧明的则是du手观音尚云凤,闹海龙神柳瘦,铁qiāng谢铁雄,以及梁、卫二护法。 白不舍昂然说道:“龟孙子们,老叫化以为你们早把脑袋缩到龟壳里,再也不敢露头啦。却又跑到这里来兴风作浪!” 尚云凤闪身甩去道服,扯出du龙鞭,叫道:“老东西,你找死!” 辛无疾大喝一声:“你们谁敢动手?”抢步上前,双指探出,直戳于梅生两眼。于梅生吃了一吓,上身后仰,忽觉手中一松,打狗棒已落入敌手。此一手唤作“獒口夺棒”,空手抢夺对方兵刃,百无一失。 尚云凤见徒弟吃亏,du龙鞭忽地弹起,便如一条杆棒,刺向辛无疾小腹。辛无疾将打狗棒斜挥,嗑开du龙鞭,棒势如风,分点东方笑和尚云凤眉心。二人见来势不凡,双双后退,不敢抵挡。辛无疾此一式唤作“棒打双犬”。这路棒法威力上固然不如降龙十 分段阅读_第 183 章 八掌,但招数精奇无比。 辛无疾叫道:“下一招‘天下无狗’,尔等小心了!”打狗棒挽了两个圈子,运足内力四面疾点。金蛇门诸将见眼前布满棒影,尽皆惊骇,各出兵刃抵挡。便听“扑”地一声,于梅生肚腹上添了一个血洞,惨叫着倒了下去。而梁护法的手背上多了一道血糟。 白不舍从后背上挪过葫芦,喝了一大口酒,赞道:“好一式‘天下无狗’!” 东方笑脸上变色,撮唇作哨。只听脚步杂踏,由林中拥出无数黑衣汉子来,将空地和高台四周团团围定。 白不舍道:“你nǎinǎi地,这伙子虾兵蟹将,能顶个屁用?” 东方笑叫道:“孩儿们,拿出两手来,让他们瞧瞧!”黑衣人应了一声,转身面对树林,扭动腰肢。台上辛、白二人瞧得清楚,见黑衣人腰间各绑着一个小圆筒,将身一扭,便有黑雾自筒中喷出。不消片刻,被喷中的小松树已枝枯叶黄,松针纷纷落地,化成黑色粉末。 在场诸人见此,脸上变色。 东方笑洋洋得意:“只要辛帮主当众自废双手,答应奉萧门主为盟主,咱们便撤了这些武士,你看怎样?” 白不舍怒道:“放屁!你以为这些破烂玩意,便能制住辛帮主么?” 东方笑道:“以辛帮主神功,全身而退自非难事。可在场众丐群雄,是否能保住xing命,那就难说的很了。”白不舍道:“呸,呸。不要脸。是英雄好汉,便和老叫化真刀实qiāng,干上一场。” 辛无疾蓦地前冲,预备擒住东方笑。东方笑轻功极佳,向左一滑,避开辛无疾左掌,铁扇封开打狗棒,冲台下叫道:“孩儿们,动手!”众武士轰然答应,将喷筒对准群雄。 林中叫声突起。众武士愕然回顾,见林中冲出一支人马。来人身法好快,手中刀剑并举,拂尘与禅杖齐飞,登时有十数名武士身首异处。这些人下手更不容情,众武士惨叫声此起彼伏。有几个临死前扭动腰胯,du雾喷出,群雄中便有数十人已经毙命。 却听树梢刷地一响,跳下两名少男少女。那男子面目黎黑,虎头虎脑,以登萍渡水的身法瞬时绕场一周,长笑中飞向高台,双手中已多了几十支黑色喷筒。那少女待黑衣人失了喷筒,长剑连挥,每一挥便了帐一个,一边向台上叫道:“哥哥,小妹来了!”辛无疾大喜。见那少女一身红衣,正是胞妹惟芳到了。再看那杀进来的人马,却是正牌的思尘、林乘风、慧明等人。 黑面少年上得高台,冲辛无疾道:“大哥,可见到你了!” 辛无疾奇道:“阁下是谁?”那少年不及回答,陡觉侧背生风,梁、卫二护法四只手掌偷袭而至。二护法四掌合壁,招式奇特,当日曾在卧牛谷bi退左柱天全力一招,攻力可见非凡。此时黑面少年全无防备,如何躲得过?辛无疾,白不舍yu待救援,也已为势不及。 忽听头上“嗤嗤”两声,二护卫失声惨叫,一齐跳开。低头看看手背,竟各嵌了一枚松果。梁护法惊道:“什么人?”面前人影一闪,台上已多了一个老者。那老者长须过胸,双指如电,忽地点中梁、卫二护法膻中要xué。二护法满脸惊骇,慢慢软倒。卫护法嘶声道:“你……你……”那老者嘘地一声,摇手道:“不可说,不可说!”随即蓦地回身,捂住黑面少年双眼,捏着噪音道:“黑小子,猜猜我是谁?” 梁、卫二老被点中死xué,一句话也没说完,就此死去。 柳瘦一见此老现身,惊骇yu死,却见此老并不理会大敌环伺,竟去和那少年闹着玩。他心中大喜,暗想:“良机易逝,失不再来!”亮出分水刺,用尽全力扎向老者背心。那老者口中又问:“黑小子,猜猜我是谁?”右足早已抬起,直踢柳瘦。柳瘦长得太矮,这一脚踢高了,正中他的秃头。柳瘦蓦地头上着了一脚,双目漆黑,头颅竟被踢进脖腔。这一脚好不沉重,柳瘦着地滚开,五脏六腑都似翻转了过来,一口鲜血涌出口鼻。众人看见鲜红的血yè自他耳侧脖腔缝隙之中缓缓渗出,不禁既感奇诡,又觉恐怖。 有九条命的 分段阅读_第 184 章 闹海龙神,这一次是真的活不转来了。 辛无疾见这位从天而降的老者,竟是巴山二绝左柱天!他心头大喜,前趋两步,便要躬身见礼。左柱天急忙摇手,眨眼道:“别让这黑小子猜出来!”那黑面少年早已听出来人是谁,只是被左柱天双手控住头颈,无法转身相见。此时左柱天右手摇动,黑面少年抓住机会,急忙转身。左柱天叫声“乖乖!”迅速掠至少年背后。黑面少年童心大起,身体全速旋转。左柱天不防他有此一招,给带得狼奔豕突,便如一个大陀螺一般。黑面少年扑地跪下,叫道:“二师父,我是峰儿啊!” 左柱天一时停不住脚,又围着少年转了几圈,口中说道:“我还不知你这黑小子吗?好家伙,几个月不见,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一身内功?连我也不是你对手啦。你别叫我师父,我拜你为师,你把这身内功传给我可好?” 那黑面少年正是岳峻峰。岳峻峰陡见亲人,放声大哭:“二师父,我大师父给敌人害死啦!”左柱天蓦地停住,抓住岳峻峰的肩膀问道:“是谁?是谁?”岳峻峰站起身来,一指躺在台上的柳瘦,再指闽西双煞:“是他,还有他们!”是时闽西双煞却正和辛无疾斗得不可开jiāo。 左柱天骂声“好狗贼”!抬脚踹在柳瘦肚皮上,跨步上前,向闽西双煞走去。那柳瘦的尸体经此一踹,一颗秃头突地从腔内窜了出来,发出古怪的一响,便如zhà尸。 这时台下哨声四起,忽地从正南杀进一批白衣汉子,领前两人,正是展血、白杀。接着正北长啸不断,冲进一群灰衣杀手,领先两人一胖一瘦,却是邛崃双枭。正东正西也有杀手冲进,各穿青着黄。却是金蛇门全体出动,从四面八方将这林子紧紧围困起来。各派群雄在思尘师太等人率领下正把黑衣杀手撵得无处躲藏,此时陡遇四面攻击,形式登时逆转。展、白二护卫和邛崃双枭武功奇高,专捡各派二流高手屠杀,空地上片刻间尸横遍地。 展、白二人弯刀斜飞,正自杀得兴起,忽觉肩上被人一拍:“喂,你喝尿水不喝?”展血大骇,挥刀转身,却觉双足一紧,身子已经凌空。展血惊怖yu死,叫道:“白兄弟,救我!”白杀转头,便听“嗤”地一声响,展血呼喊着迎面飞至。白杀未及躲闪,已被展血砸倒在地。林乘风适时在侧,反腕一剑,刺入白杀前心,回手一剑,展血也魂归西方去了。 正是:“华山追风剑,剑剑透心寒。魂魄随风去,有乡不得还。” 白衣杀手见头领身死,急红了双眼,弯刀齐飞,冲进人群。这些杀手刀法简练至极,却极尽奇诡,一刀一个,绝不落空。他们刀刃上都浸有剧du,斫中后便不再理会。中刀者惨叫倒地,片刻即死。众青、灰、黄衣杀手兵刃虽异,用du手法则一,老少英雄沾之即死,如避蛇蝎。 那投掷展血的正是汉中双鬼。他们一见金蛇门徒遍身是du,害起怕来,相视一眼,纵身跃上树梢,不肯再下来作战。 各派群豪已死伤过半,遍地都是死尸。各家掌门空有一身本领,面对一群带du杀手,却无计可施。思尘、林乘风、慧明、清虚子,郭至诚等人背心相对,脸朝外围成一圈,舞动兵器守住门户,已成被动挨打之局。辛惟芳武功较弱,仗着身体灵动,左躲右闪,勉力支撑。她想冲过去和思尘等人会合,却被数名青衣杀手堵住,无法突围。 台下里圈的众丐本是何继天死党,此时群龙无首,也乱作一团。他们本来和金蛇门有所勾结,但金蛇门众杀手□□无情,刀qiāng无眼,哪里顾得了许多?但见场中du气弥漫,兵刃乱飞,众丐被分成数段,首尾不能相顾。 高台之上辛无疾棒掌jiāo错,抵挡闽西双煞两般兵器,游刃有余。谢铁雄挺双qiāng上前助战,被岳峻峰大喝一声,伸长剑接了过来。辛疾侧头问道:“这位兄台,今日鼎力相助,辛某不忘大德!”岳峻峰道:“大哥,还用跟我客气吗?我是你二弟岳峻峰啊,李珏是我三弟!”辛无疾记起李珏曾说过与人结拜,把自己也结拜在内的事情,不由恍然大悟 分段阅读_第 185 章 :“好!好兄弟,你内力比哥哥强得多,令做哥哥的佩服。”他口中说话,棒掌不停,把双煞紧紧bi住。岳峻峰武功虽然奇高,临阵经验却不够老到,说话时稍一分心,谢铁雄已寻着机会,连下杀着。岳峻峰一时手忙脚乱,仗着了因大师所授剑法微妙,也才堪堪抵挡住,将战局扳平。 闽西双煞在“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bi迫下步步后退,险象环生。东方笑仗着步法巧妙左躲右闪,尚云凤却接连遇险,自保不及。 du手观音暗自着急:“形势如此危急,门主他老人家怎地还不到来?” 左柱天初闻大哥之死,便要杀了闽西双煞,以报兄仇。但当看到“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的精妙招数,却不忍心错过此一良机,竟袖手旁观起来。 忽听台下一声尖叫,声音苍老。左柱天闻此声音,跳起身来,向台下急掠。岳峻峰喊道:“师父,你去哪里?”稍一疏神,被谢铁雄左□□在衣襟上戳了一个洞,险些伤及肌肤。 左柱天掠下高台,见思尘师太两条衣袖粉碎,欧阳吼左手勾魂令,右手呈鹰爪之形,正在全力抢攻。左柱天飞天而降,一阵拳打足踢,把众杀手赶散,伸手向欧阳吼后颈抓去。欧阳吼听得背后风响,反手一令,击向左柱天手腕。左柱天叫道:“咦,你nǎinǎi的,还敢动手!”掌心一翻一抓,已把勾魂令夺在手里。欧阳吼自恃武功了得,却被人一招便夺了兵刃,不由又惊又骇。左柱天不等他转过身来,飞起右脚踢中其股,喝道:“你飞吧!”欧阳吼果然飞起,呼叫着直上树巅。汉中双鬼正在树顶观战,突见空中飞人,各伸一手接住,将来人头下脚上地吊在半空。 鬼无常哈下腰去,看见所捉之人的脸孔,不由吓了一跳:“是欧阳瘦!” 无常鬼道:“什么欧阳瘦?是瘦枭欧阳吼。” 鬼无常道:“咱们这样吊着他,他会不会高兴?” 无常鬼道:“别管高兴不高兴,这里没办法摔,先扯了再说!”两人向左右两个方向共同使劲。脚下松枝柔弱,二鬼无从借力,一时扯不开。欧阳吼觉得裆下剧痛如裂,不由亡魂皆冒,上身忽地翻起,双手拍向双鬼胸口。双鬼“妈呀”一声,同时松手,欧阳吼疾坠落地,吓出一身冷汗,叫声 “侥幸”,身子借势折转过来,稳稳落地。 欧阳啸冲过来:“大哥,怎样?”欧阳吼道:“好险。”再看人群中已不见了左柱天和思尘踪影。原来左柱天踢飞欧阳吼,竟不由分说,顺手将思尘横抱怀中,提气纵上树梢,一溜烟地出林去了。 思尘师太斥道:“左老二,你干么?”左掌挥出,啪地打了他一记耳光。左柱天不躲不闪,右颊高高肿起。思尘奇道:“你……你干么不躲?”左柱天道:“我追了你几千里地,好不容易抱着你,干么要躲?”思尘呆了一呆,忽地叹了一声:“出家人四大皆空,你不知道么?” 左柱天愣了一愣,说道:“空什么空!我左老二空了一辈子,爱得偏偏就是出家人。柳瘦那小子说我一辈子讨不上老婆,我偏讨一个让他瞧瞧!”思尘道:“呸,他都让你踢死啦,怎么还瞧得到?”说着“嗤”地笑了出来,一张满是皱摺的脸上笑靥如老花。 台下走了思尘师太,林乘风等更显不支。白不舍在台上看得清楚,大喝一声跳下高台,挥拐冲进人群。 东方笑见各派群豪已死伤殆尽,只剩下一些武功高强的苦苦支撑,心头不由大喜。高手过招,怎容他胡思乱想?他脑子一分神,肩上忽地中了辛无疾一拳,整个身子飞起,撞倒一根台柱,锁骨喀地一声折了。尚云凤见状大惊,du龙鞭斜挥,护住丈夫前身。辛无疾右手一长,用打狗棒去挡du龙鞭。du龙鞭见硬则拐,在竹棒上缠了数道,挣之不脱。辛无疾舌抵上腭,嘿地一声,将du龙鞭扯了过来,挥下台去。尚云凤掌心被鞭柄搓去一块肉皮,流出黑血。du龙鞭自柄至梢,浸满剧du,见血封喉,就连主人亦不能幸免。 倾刻之间,闽西双煞一者重伤,一者中du。 辛无疾道:“你二人作恶 分段阅读_第 186 章 累,滥杀无辜,今日留你们不得!”举棒上前。忽听台下一声娇呼:“大哥,快来救我!”辛无疾甩头看去,见胞妹惟芳头发散乱,脚下步法踉跄,似是已中了金蛇门杀手的du刃。他不及杀死双煞,大喝一声,奋身掠下高台,斜飞十余丈,棒头连点数点。辛惟芳身边四名杀手但见人影一闪,头盖骨上已各添了一个血洞,撤手扔刀。这一式棒法有个名目,唤作“狗头开花”。 辛惟芳狂舞长剑,冲辛无疾当头便劈。辛无疾一闪身:“小妹,是我!”惟芳不答,身子一栽,“扑”地倒了。辛无疾见她面色发黑,知是中了剧du,伸手疾点她几处要xué,护住心脉,左臂斜抱妹子入怀,右手棒指东打西,指南打北,杀得众杀手鬼哭狼嚎,望风而逃。但辛无疾一边要保护妹子,一边还得警惕对手放du,空有满身武艺,却不能尽情施展。 邛崃双枭在旁边瞧出便宜,向辛无疾左右夹攻。辛无疾面对这两大绝顶高手,不由头上见汗,心内叫苦。正在这时,人群一乱,白不舍挥拐冲入,冲胖枭欧阳啸当头便砸:“老子接着你罢!”四个人扭在一起,捉对儿嘶杀。这四个大高手一jiāo上手,周围刮起一阵罡风,金蛇门众刀手攻不入去,反倒被bi得连连后退。林乘风、清虚子见机不可失,各施绝艺满场游走,长剑到处,人头乱滚。慧明大师力大绝lun,一套“降魔大力杖法”使得如同风车一般,人莫敢近。衡山派掌门郭至诚高声呼喝,率领几个得力手下左冲右突,势如猛虎。群豪死伤大半,倒为这些一流高手腾出场地,入眼身周尽是敌人,下手便绝无顾忌。衡山派剑长五尺,郭至诚长剑一摆,便斩下两名杀手头颅,余者大骇远避。 这时高台上岳峻峰汗透重衫,已经落单。岳峻峰稳定心神,剑招一变,使出师门亲传“巴山夜雨”剑法。这套剑法为左擎天年轻时亲手所创,共一百单八式,使开来如夜风度林,雨打芭蕉,绵密异常。岳峻峰内力了得,真气贯注剑尖,更增威猛之势,隐隐有风雷之声。谢铁雄双qiāng尽抢偏锋,不敢与对方的兵刃硬碰,心中暗道:“这小子怎地忽然厉害了起来?” 闽西双煞在旁看得清楚,各发暗器相助。岳峻峰听得“嗤嗤”连响,眼前银光闪动,急展长剑挡开,刷地跳开五尺。谢铁雄见到制敌良机,却忽然住手不攻,退在一旁。尚云凤怒道:“谢堂主,你干么不下手?”谢铁雄“呸”了一声,说道:“谢某以大欺小,本已汗颜,你们身为武学宗师,却行此小人之道,好不要脸!”向岳峻峰一拱手,飘身下台而去。 岳峻峰赞道:“好汉子!”又回头对东方笑道,“小爷今日杀你,也是趁人之危,谅你死也不服,日后再见,必定杀你!”说着由袖中抖出一堆黑色喷筒,用脚一踩,已成废铁,自己却一长身,掠下高台去了。 闽西双煞面面相觑,好不惊骇。东方笑惨然道:“萧门主至今尚未露面,这一仗看来败多胜少,咱们走罢!”尚云凤吃了解du丹,脸上黑气兀自未退,闻声点头:“此仇日后必报!咱们走!” 岳峻峰飞身下台,挥动长剑杀至辛无疾身边。辛无疾和欧阳吼斗得难解难分,斜眼见二弟到来,不由大喜,叫道:“贤弟,昭顾惟芳妹子,看大哥今日亲手报仇!”岳峻峰舒双臂将辛惟芳稳稳托住,退在一旁。 辛无疾腾出双手,心下畅快,仰天长啸,三十六路“打狗棒法”使来如疾风骤雨,挟电夹雷。欧阳吼身体便如被缠在蛛网中一般,愈缠愈紧,愈裹愈厚,始终不能摆脱棒影围裹。他仿佛又看见三十年前,神丐郑九霄赶杀自己手下十余名兄弟的情景。那时手下弟兄四散奔命,却被郑九霄一边嚼着鸡腿,一边追踪杀戳,竟无一个逃脱。那时郑九霄身法如鬼似魅,兜截的圈子也似一张硕大蛛网。辛无疾见他眼光散乱,猛喝一声,手腕疾翻,一棒击在他天灵盖上。 欧阳吼呵呵狂呼,翻身便逃。欧阳啸叫道:“大哥,哪里去?”欧阳吼反手一掌,将欧阳啸打出一溜跟头,自顾向前狂奔。刚刚奔至林边, 分段阅读_第 187 章 突见林中冲进一伙人来。为首一个道姑长剑闪处,“扑”地刺进欧阳吼前心。 辛无疾抬头望去,见来的却是峨眉峨嵋三子,出剑杀枭的正是恶道人陈不喜。峨眉群英后面跟着一帮叫化,却是自己由水境山庄带出来的本帮弟子。道姑身后闪出来汉中双鬼,高声叫道:“辛大帮主,咱们汉中双仙搬来了大叫化,中叫化,小叫化,还碰巧遇到了老道姑,中道姑,小道姑。你说,这功劳可大么?” 辛无疾道:“汉中双仙,天下无敌!”想和峨眉三子打招呼,却见人影一闪,胖枭欧阳啸已掠上树梢。辛无疾大声呼喝:“丐帮弟子,结打狗阵杀敌!”自己纵上树梢,向欧阳啸追下。 一帮叫化齐声答应,错落分开,口唱莲花落,左右穿chā,须臾间在众杀手背后布成阵势。原来附合何继天的那帮众丐想起帮规无情,不由全都汗流浃背。此刻为求立功减罪,也都列成阵式,拼死往外冲杀。金蛇门众杀手腹背受敌,成为翁中之鳖。 辛无疾纵上树梢,见欧阳啸已奔出树林,向东南落荒疾奔。邛崃双枭轻功妙绝天下,此时用于逃命,更是竭尽全力,快逾奔马,眼看杀父仇人就要逃之夭夭。 正在这时,见东南方一个小黑点疾速向近处飘来,正迎着欧阳啸去路。那黑点来得好快,转眼已看清身形轮廓,是一个长须老者。那老者长得瘦小枯干,右手提着一包物事。 欧阳啸前途被阻,举掌冲那老者便打。辛无疾高叫:“老丈,快躲开!”跳下树来,疾速奔去。却见那老者举起手中物事,“嘭”地挡开欧阳啸一记“摧心掌”,左手一点,欧阳啸闷哼倒地。 辛无疾跑近看那老者,不由大喜。那老者仙风道骨,面容清癯,正是在五绝中排行老二,人称“渡劫神针”的王玉石。王玉石笑道:“辛老弟别来无恙乎?”辛无疾跪下磕头,说道:“小侄辛无疾拜见义父。”因为他与李珏是结拜兄弟,是以如此相称。 玉石先生笑道:“老弟请起。你这个头不能白磕,老朽送你一件礼物。” 辛无疾道:“岂有此理!小侄没登门拜访你老人家,怎好受你老人家的礼物?”王玉石哈哈大笑:“我这份薄礼,你不受不成。”把手里的大包裹一抖,系扣散开,竟滚出一个金面黄须的老者来。那老者面孔扭曲,七窍流血,显是为重手法所伤,但却无挣扎之态,煞是奇怪。 王玉石轻笑道:“此人被老朽封了三十二处xué道,适才中了欧阳啸一记摧心掌,却无法挣扎。他这番死法痛苦至极,可也应了‘恶贯满盈’这句话,死有余辜。” 辛无疾暗道:“无论甚样高手,中了‘渡劫神针’点xué,非三日夜不能动弹。这人竟被点了三十余xué,那当是怎样的神奇人物?”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此人是谁。 王玉石笑道:“我告诉你说罢,此人便是金蛇门门主,大名鼎鼎的萧无du!” 辛无疾惊得差点蹦了起来,说道:“是他?!”想此事实在匪夷所思。 王玉石说道:“老朽在川西之时,听说金蛇门对贵帮将有所图,便星夜赶奔洞庭湖金蛇岛,想劝说他们收兵。走到湘西,正碰上萧无du前来襄阳。老朽便约他到旷野,苦劝他罢手。可这老小子是铁了心啦,死活不听。我劝了他七日七夜,他却拿出些du虫儿,du暗器什么的来吓我。后来老朽实在无法可想,便只好点了他几个xué道,劝他睡了,拎他到这里来,好让他劝止他的手下。不想这老儿运气实在太坏,在包里闷了这许多天,好容易该出来透透气啦,又被他的手下失手打死。你说,萧老儿是不是太命苦?”说罢,仰首大笑,畅快淋漓,得意之极。 辛无疾听得又是惊骇,又是佩服。这萧无du名列“武林五绝”,没有惊人的武功,岂能得此殊荣?王玉石说得轻描淡写,可这七日七夜的殊死决战,却不知有多么惊天动地,激烈艰险。他心里有万分的崇仰之情,此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玉石笑罢,双手抬起,向地下jiāo错虚击。便听得“咚咚”连声,地下尘土飞扬,顷刻间出现一个 分段阅读_第 188 章 大土坑。王玉石把萧无du踢进坑内,拱手道:“老兄,你我同位‘五绝’,今日你死于欧阳啸之手,我为你找块葬身之地,也算对你不薄。你来生转世,再找邛崃双枭报仇罢!”说罢冲辛无疾笑笑,转身要行。 辛无疾急道:“义父慢行!”王玉石回过头来,笑道:“这老du物死啦,欧阳啸也被老朽点了xué道,剩下的金蛇儿,银蛇儿,都已不在你的话下。老朽七日夜没睡,也该找个地方去休息休息啦。”以他内功之精,十日夜不眠也是无妨,他这样说,自是不愿参与江湖中事。 辛无疾不好勉强,还是说道:“我妹子中了金蛇门之du,还请义父……”王玉石点头,由囊中取出一瓶丹丸,jiāo与辛无疾:“这二十枚解du丹,是老朽近日才炼成,便是有二百人中du,用热水研开,也治得好了!”说罢更不停留,转身扬长而去。 去得远了,忽又回头道:“我儿李珏初涉江湖,还望老弟多多帮衬!” 辛无疾想要告诉王玉石,三弟正在金陵养伤,却见王玉石足下生尘,人影已成为一个小点。他回过头来,见欧阳啸躺在地上,双眼中尽是恐怖之色。辛无疾切齿道:“你兄弟当年杀我全家,今日知道害怕,却已晚了!”提起手中的打狗棒,一下子刺进欧阳啸心脏。 欧阳啸长声惨呼,叫声凄厉如鬼,萦绕云端,良久不绝。 快意恩仇 日之将夕,满场杀声渐归沉寂。 经此一役,金蛇门全军尽墨,首脑死伤殆尽。萧无du踅伏数十年,煞费心血地想要一鸣惊人,一飞冲天,到如今却成了黄粱一梦。 众丐打扫战场,掩埋死者。辛惟芳吃过丹yào,渐渐苏醒。 岳峻峰软玉在怀,身子飘飘忽忽,思绪dàngdàng漾漾,却不知身之所在,魂之何系。 辛惟芳睁开双眸,见眼前金花乱飞,渐渐地显出一张殷切切、焦渴渴的脸来。惟芳心儿一dàng,轻轻地道:“李大哥,是你抱着我么?咱们现在是在哪里?” 岳峻峰心里便如泼进一瓢冷水,登时一片冰凉:“四妹,你好些了么?” 辛惟芳“啊”地猛醒过来,见自己的身体被岳峻峰紧紧抱住,不由又羞又急,挣扎站起,扬手便是一掌。便听“啪”地一声,岳峻峰脸上已多了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辛无疾正在救治伤者,闻声上前道:“怎么?” 岳峻峰惨然一笑,说道:“四妹du气未清,把我当成敌人啦!” 辛惟芳咬紧嘴唇,忽地冲岳峻峰跪倒:“二哥,小妹……对不起你!”爬起身来,向着林外便行,眼泪却早已忍耐不住,刷刷地流下脸颊。 陈不喜和辛无疾面面相觑,相对无言。他们何尝不知,辛惟芳对李珏情有独钟?但李珏认识唐惜惜在先,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了。陈不喜向辛无疾、岳峻峰打个揖首:“两位少侠,贫道将小徒带回峨眉,善加开导。倘若江南武林有事,两位有片纸到山,峨眉山弟子必将全力以赴。”辛无疾躬身道:“舍妹之事,还望道长费心。”岳峻峰呆愣愣地,却不说话。陈不喜长叹一声,率领一众弟子,飘然而去。 时光向晚,各路群豪围坐林中吃肉喝酒,一边谈论日间的大战。这一场酷战,江南武林精英大受折损,各派好手死难大半,众人酒醉之余,无不痛恨流涕。 郭至诚酒至半酣,向辛无疾、岳峻峰举碗贺道:“今日非是两位老弟到来,我等是死无遗类的了。咱们这伙人,平日自命清高,被金蛇门搅得几乎全军覆没。咱们若不消除门户之见,共推一个大智大勇的人来做武林盟主,往后的日子可也着实难过。” 林乘风接口道:“不错,今日之战,各派元气大伤,力量更是不比从前。倘若日后再出一个银蛇门、铁蛇门的,或者宋兵开过江南来,咱们岂不被各个击破?这个盟主,是要选的。” 群雄们听得此言,都觉有理,齐声附合。便有许多后生站了起来,纷纷推举自己所熟识的长辈英雄。大家先是各抒已理,后来便口出恶言,挥拳捋袖,林内乱成一团。 郭至诚起身高声道:“诸位少歇,请 分段阅读_第 189 章 听老朽一言!”众人一齐扭头,听他说道:“武林两大帮派,首推少林,丐帮。现放着少林达摩堂住持慧明大师和丐帮辛帮主在此,大伙儿还争些甚么?”众人听他如此说,登时哑然。便有几个不服的,也只好暗自冷笑。郭至诚指着一个大汉叫道:“刘怀远,你可是心里不服么?” 刘怀远道:“你衡山派人多势众,我哪里敢不服?”郭至诚怒道:“你既然心服,口中却不住哼哼,那是什么意思?”刘怀远哈哈大笑:“哼哼就是哼哼,又有什么意思了?难道不许人哼哼么?”郭至诚大怒。 慧明大师道:“咱们刚刚杀退强敌,自己人先不要内讧。少林派远在河南,已处于宋国管辖之下,且敝派僧人无嗔无争,又怎能做江南武林盟主?依老衲看来,卧牛谷和博望坡两场激战,歼灭金蛇门,丐帮出力最著。辛帮主继承郑老帮主衣钵,武功奇高,智谋也为大伙儿所敬仰。老衲推举辛无疾做盟主。各位倘有异议,可各抒已见。” 众人听这和尚谦恭有理,说话斯文,都不由暗自点头,心怀也为之一畅。郭至诚道:“大师,这话你怎地不早说?老郭也是这个意思,却没有你说得这般好。”群雄哄然大笑。 辛无疾慌忙站起:“小可年轻识浅,怎敢当此大任。若说在下智谋兼备,那更是骂俺了。丐帮自创帮以来,百余年间好生兴旺。不想到在下手中,却连遭重创,叛逆迭出,致使弄到现在这个地步。在下日后当致力于整理帮务,是无暇旁顾的了。我推举一人,可任盟主!” 众人道:“是谁?是谁?” 辛无疾道:“此人刚刚出道,便在巴山杀退遥书生东方笑,又在岷江追得郗傲群无路可逃。今日此战,此人出力最巨,一人夺得金蛇门数十枚du喷筒,杀得金蛇门玄武堂堂主铩羽而逃。”说着指点岳峻峰,“便是在下的结拜兄弟,巴山双绝的得意弟子,岳峻峰岳少侠!” 众人见辛无疾推举这样一个貌不惊人的黑面少年,齐都讶异。但刚才大伙儿都见识到了他的惊人武功,倒也无话可说。便有人心中忖道:“此人虽然年少,但有巴山双绝做靠山,又有这样一个英雄大哥,倒也不可小觑了他。”见他刚才抱着峨眉山派的掌门女弟子,显是和峨眉山派颇有渊源,心想这武林盟主武功高低倒在其次,人缘好关系广才是最主要的,也就没有了异议。 岳峻峰见大哥推举自己做盟主,不由大惊:“我……我怎么成?” 那个刘怀远笑道:“岳公子年少有为,干么不成?我看你比那些只会大话欺人的老家伙就强!”上前拉住岳峻峰的手道:“咱哥儿俩亲近亲近!” 郭至诚听他言语带刺,不由大怒。忽见刘怀远“唷”地一声,脸色已变为蜡黄。原来刘怀远潜运内功,想让岳峻峰手痛难熬,出声讨饶,当场出他一个大丑。不料便如抓着一块生铁一般,对方竟丝毫不觉。刘怀远骑虎难下,运起十二分气力,面如涂血。岳峻峰微然一笑,捉住刘怀远手掌,轻轻一攥。刘怀远哪里抵得住?变颜变色地蹲了下去,就差出声喊娘了。 岳峻峰不为己甚,收了内功:“刘大哥好大的手劲!小弟甘拜下风!”刘怀远连忙站起,这才是真的心悦诚服了。岳峻峰道:“以后有空,还要向刘大哥请教。”刘怀远忙道:“盟主神力,刘某拜服了。我海沙派全伙弟兄,愿听盟主调遣。” 汉中双鬼看得眉花眼笑:“妙极,妙极!小黑脸儿做盟主,汉中双仙是正印先锋官!” 众人见汉中双鬼这样的凶神恶煞都愿尊从岳峻峰,无不又惊又奇,更是心服。孰不知汉中双鬼对辛无疾颇为怵头,宁可岳峻峰当了盟主,他们心里倒更舒坦些。 岳峻峰摇头道:“大哥,这武林盟主,小弟是做不来的,我什么都不会。”辛无疾笑道:“海沙派刘大哥外号‘今世霸王’,手劲该有多大?连他都佩服你,你还有什么说的?你做盟主,我丐帮先就听从你的号令。”又用极其细微的声音道:“贤弟,这盟主之位倘若落在jiān人之手,祸害非小!” 岳峻峰 分段阅读_第 190 章 神色一凛,冲众人拱手道:“如此,在下不才,就勉为其难便了。待大伙儿找出德才兼备的人来,在下是要让位的!” 江南群豪听了,一齐欢呼。刘怀远叫声最响,声震山林。辛无疾暗笑,心道:“二弟脾气木讷,武功虽高,却不善心机。倘若三弟在此,以他的脾xing机智,做此盟主倒是游刃有余。只不知他的伤势如今怎样?” 李珏在南唐皇宫,伤势已经全好。 光yin似箭,日月如梭,元宵佳节已过,李、唐二人在金陵已度过了将近一月。 李珏这几天听不到那皇帝做诗填词,心里无端地感到焦躁不安,无所事事。这一日和唐惜惜闲坐,惜惜见李珏不来兜搭说话,自己也找不出话题来讲,便将一头长发拆散开来,用手指梳理好了,静静地扎结发辫。 李珏见惜惜一双巧手柔软细腻,如鲜嫩的葱管一般。一头青丝披下,仿佛流瀑泻泉,一张俏脸在珠光中掩映,更显得眉目如画。李珏心神一dàng,轻轻唤道:“惜惜!” 惜惜眼波流转,“嗯”地应了一声。 李珏道:“惜惜,你真好看。” 惜惜“嗤”地一笑,说:“呆瓜,到这时侯才知道惜惜好看么?” 李珏心神激dàng,猛地把她拉过来抱住,去亲她桃腮。惜惜“唔”地一声,把脸儿埋进李珏衣内,羞得连脖颈都红了半边。两人同处一室多日,虽然两情相许,但一直相敬如宾,不涉猥亵。此时见惜惜娇羞万状,一股处女的体香扑鼻而来,这些天来所吃的人参鹿茸等补yào一齐发作,再也把持不住,气喘吁吁,心跳加速,右手已伸入惜惜衣襟。 惜惜只觉浑身酥麻,头晕目眩心醉神迷,耳热目饧。忽觉李珏的手指触到胸脯儿,蓦地一惊,滚脱出来,喃喃道:“好哥哥,不行,不能这样!” 李珏两只手扎撒着,没处搁摞,叫道:“惜惜!” 惜惜见他双目发赤,痛苦难当的样儿,又怜又爱,轻声道:“好哥哥,惜惜此身此心,早已属君,绝无他念。咱们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又何必急在一时?” 李珏又惊又愧,□□渐渐平熄,低头道:“惜惜,对不住,我一时糊涂,真该死。”惜惜“嗤”地一笑,娇声道:“孔子曰,‘食色xing也’。你心中爱我至深,我岂有不知?怎地竟说该死?”李珏怦然心动,满腹柔情不知如何排遣。 惜惜结完发辫,二人握着手儿说话。忽听上面洞口处“刷”一响。听那声音像是人体落地,但其声微如落叶,显是来人轻功高明至极。李珏和唐惜惜互视一眼:“皇宫之内,怎有如此高手?” 便听上面足音到了头上,蓦地停住。李珏回身向壁上取了长剑,站在洞口之下,暗道:“此人若是揭开铁板,说不得,便吃老子一剑!”谁知头上足音就此销声匿迹,那人在假山洞口处藏了起来。 唐惜惜俯在李珏耳旁,轻声道:“这人说不定是来刺杀皇帝的!” 李珏吃了一惊,低声道:“惜惜,咱们叨扰了皇帝多日,便帮他一个忙如何?”惜惜点头,轻笑道:“这个皇帝虽有些书生气,人倒挺好。”言下之意,自是答应出手了。 二人商量已定,忽听上面又是一阵脚步声响,两个人说着话向假山走来。李珏细听来人说话声音,心里忽地一热:“是那书生皇帝!” 脚步声踱近假山,只听皇帝说道:“潘爱卿,现在朕将你召进宫来,此处再无第三双耳朵,你可以放心奏来。”那“潘卿”扑通跪倒:“万岁,大唐危矣!” 那皇帝李煜道:“潘卿,请起来讲话!” 姓潘的臣子磕了两个头,站起来道:“过年以前,有商人自黄河以北来,回金陵过年。那商人姓穆,与为臣的管家是亲戚,正月初三敝管家和那穆商饮酒,穆商无意中透出一个消息。今日管家对为臣谈提起此事,把为臣吓煞!” 李煜道:“贤卿平日言谈简明,怎地今日罗哩罗嗦起来?”声音中透出不耐。 书中暗表,那个回话的臣子是南唐谏议大夫,名唤潘佑。潘佑见皇帝责备,诚惶诚恐地道:“是,是。臣是怕说得不够明 分段阅读_第 191 章 白。那穆商去北方贸易,回来的路上,经过荆南。见大宋国派出大批官兵,正在长江北岸赶造大批战船。万岁,大宋国若不是为图南唐,造这战船何用?赵匡胤是想效仿王睿楼船下益州的故事啊!” 李煜大惊,“啪”地一声,扇子掉在地上:“不想朕年年搜尽江南财帛,供奉于他,他还是没灭了占我大唐的念头。” 李珏听了,心中忖道:“你是江南皇帝,赵匡胤是江北皇帝,大家同是一般,干么非要怕他?年年进贡,那不是抱着干柴救火么?这皇帝太没用!” 便听李煜道:“潘爱卿,依你之计,应当怎样?” 潘佑道:“依臣之计,万岁悄悄挑选数百名伶俐乖巧的壮士,扮作客商打扮,延袭吕子明白衣渡江故事,偷入宋国船厂,一把大火,烧了战船,岂不妙哉?” 李珏和惜惜互视而笑,暗道:“这姓潘的家伙熟读三国,极不简单。” 李煜沉吟良久:“倘事不谐,被宋国察知,岂不是引火烧身?” 潘佑急道:“火已上身,何言引火?望万岁早下决心,否则江南早晚要属他人了!万岁,到国破之日,臣等降宋,依旧做宋朝的大臣,万岁身将何归?宗庙、社稷将又何归耶?” 李、唐二人听了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挑大指称赞。 李煜沉吟片刻,把脚一跺:“好!传朕旨意,派神笔王能去做,定要慎之,勿负朕意。” 潘佑道:“臣遵旨,谢主隆恩!”磕下头去。君臣二人长吁一口气,转身向园外而行,脚步声逐渐远去。 李珏暗道:“老子何不跟这个王能去一趟荆南,帮他干成这件大功?也可趁便去荆州看望大哥。”正好唐惜惜把嘴唇凑过来问道:“李珏哥哥,你是不是想去烧宋船?”李珏奇道:“咦,你怎知道?”惜惜把嘴儿一撇,做个鬼脸。 正在这时,忽听头上“刷”地一声,衣袂带风,先前潜伏的那人纵出洞去。 李珏惊道:“要糟!”当即一鹤冲天,打开铁板,纵出洞去。刚刚掠出洞口,便听一声惨叫,正是潘佑的声音。 唐惜惜手提长剑,和李珏并肩纵出。见一个华衣大臣倒在地下,后脑上多了一个洞,正在往外冒血。另有一个青衣老者,用铁杖bi住一个素衣书生。 那书生正是南唐国主李煜。他见此大变,想跑时,两条腿却挪不动。那青衣老者嘿嘿笑道:“李煜,你还想放火烧我大宋的战船?活得不耐烦了么?” 李煜道:“你……你是何人?敢夜入皇宫,刺王杀驾?” 那青衣老者道:“我乃宋国平南王帐下武士,特来刺探你是否对宋帝忠心不二。李煜,你受尽赵皇帝的气,低三下四地,活着也没什么意味。这便伸过头来,让某家超度了你罢!” 李煜又惊又骇,急道:“你……你敢杀君?”青衫老者哈哈一笑,说道:“李煜,某非是你之臣子,何谈杀君?你到阎王爷那里再去诉冤罢。”说着慢慢举起手中钢杖。 忽听背后一个冷冷的声音道:“郗老儿,你看小爷爷是谁?” 那青衫老者浑身大震,亡魂皆冒。又听背后一个银铃似的声音道:“呸,他是我大师哥。你是他爷爷,那我成了你什么人?”说话的正是李珏和唐惜惜。 李珏笑道:“啊哟,对不住。待我杀了此贼,再给你赔礼。”遂又换了冷冷的口气:“郗成,老子到处寻你不到,你却巴巴地送上门来。还是让老子超度了你罢!” 惜惜又气又乐:“爷爷变成了老子,那还不是比我大着一辈?” 那青衫老者果然便是郗成。他又惊又恨,蓦地转过身来,嘶声道:“李珏,唐师妹,好,当真不是冤家不聚头了!” 唐惜惜道:“郗师兄,你是跟我去见师父 ,还是放手一搏?” 郗成怒发yu狂:“贼贱人,你杀了我儿子,咱们这便拼了命罢!”将身向前一纵,便要动手。 李珏骂道:“狗贼,还敢逞凶!”挺剑迎上。 唐惜惜歉然,说道:“郗傲群死了么?” 郗成叫道:“狗贱人,你亲自下的du手,还在这里装模作样!”将身一纵 分段阅读_第 192 章 ,已起在半空。他知道对方两个都是高手,若非立下杀招,恐怕今日自己这条老命难逃。 李珏数度与郗成决斗,吃过‘莲台九幻’的大亏,深知若待对方幻成九形,几乎无人能制,是以刚见对方升空,便怒斥一声,将身纵起丈余,长剑中宫直进,疾刺郗成心窝。此招有个名目,唤作‘飞鸟投林’,疾快无比。 郗成不料对方如此之快,来不及运气变形,疾忙挥动铁杖将长剑dàng开。一口真气却也就此泄了,飘然落地。 那李煜生于深宫之中,长于fu人之手,哪里见过这等满天飞人,刀光剑影的情状?连滚带爬地向园门奔命,口中叫道:“御前卫士何在?快来救驾!”深宫内吆喝声四起,铁甲铿锵,脚步杂踏,灯球火把各处亮起。一时之间,整座宫庭大内人语喧哗,亮如白昼。 郗成突听喊声四起,暗道:“老朽势单力孤,这杀子之仇今夜是难报的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想罢,托地向后一跳,叫道:“李珏,且住!”李珏扎住脚步,奇道:“怎么?”郗成道:“是英雄好汉,便一对一地分个上下高低。” 李珏怒道:“狗贼!老子正要亲自杀你,为先师报仇。” 郗成道:“那好,咱们到宫外去打!”说着转身跑下,掠上花园宫墙。李珏叫道:“狗贼,不要逃!”和唐惜惜二人联袂追下。李煜此时已回过神来,高声叫道:“两位壮士侠女,救驾有功,朕当重重有赏!”李珏道:“你还是重赏壮士,让他们去焚烧宋船罢!”早一溜烟地越墙去了。唐惜惜回眸一笑,纤腰微扭,也倏然而逝于宫墙之外。 李煜看到李珏的脸面,心中猛地一跳:“这人怎么跟朕如此相像?” 这时一众御前卫士鼓噪而进,齐叫:“捉刺客,捉刺客!”哪里还有刺客的踪影? 郗成展开轻身功夫,一口气翻过得胜门城墙,已到了城外,顺着千竹林御道向北疾逝。后面紧跟李、唐二人,也飘出城外,向北急坠而下。 夜阑灯珊,谯楼上正打三更鼓点。 郗成在前,唐、李缀后,成品字之形,疾奔登上梅山。正当梅开之季,满山坡一片雪白,一股股清香随风浮动,沁人心脾。李珏喝道:“郗成,你看这里梅花遍地,风景最佳不过,便作为你的葬身之所罢。” 郗成转身,切齿道:“小贼头!你屡次辱我,老爷岂能跟你干休?你们两个,是一个一个地来,还是并肩子齐上?” 唐惜惜跨步上前:“便是咱们师兄妹,切磋切磋如何?”郗成道:“至好不过。”李珏轻道:“惜惜,还是我来斗他。”惜惜嫣然一笑,说道:“无妨,他是我的手下败将。”长剑一挽,斜刺郗成右眼。此一招唤作‘玉女穿针’,是‘玉女剑法’中的精彩招式。 郗成身子斜走,钢杖挑向惜惜腰肋。惜惜左足前跨一步,剑尖已到了郗成哽嗓。此一招却唤作‘望梅止渴’。郗成叫声“贱人!”来一式黄龙大转身,躲过此剑。这一式若在平阳之地使来,本来极好,下招便可顺势施展‘犀牛望月’,钢杖直刺对手前胸。那时对手剑在外围,无法回护,必然引身疾退,自己趁机追击,便可稳占上风。但郗成忘了身周尽是百年老梅,左脚跨出,踏上暴露土外的梅根,便是一个踉跄。 唐惜惜眼快手快,这一路‘玉女剑法’又是专以奇诡飘忽、速度奇快见长,得此良机,更不迟疑,叫一声“着!”郗成闷哼一声,右腿上中了一剑,剑尖险些透股而出。 郗成痛入骨髓,脸上已经见汗。唐惜惜抽剑,不料剑锋已嵌入郗成骨缝,竟抽不出来。郗成疼得面目扭曲,钢杖斜扫,“当”地一声,将惜惜的长剑砸为两截。 唐惜惜吓了一跳,手执半截断剑,呆了一呆。忽听李珏叫道:“惜惜,闪开!”一道白影直冲云宵。抬头看去,见郗成缓缓下降,身形一化二,二化四,四化九,已幻成九个人形。 李珏为救惜惜,顾不得危险至极,身形扶摇直上,钻进九形中心。 郗成自上次在德阳城中王家堡受创,后来日思夜想,只是揣摩怎样破去李 分段阅读_第 193 章 珏这轰天一击。他本来才智过人,且历经恶战无数,临敌经验极为丰富,后来终于琢磨出其中的关要。见李珏重施故伎,郗成早已有备,当即深吸一口丹田之气,九形顿时又聚为一身。 李珏陡见满天幻影消失,又听背后恶风不善,暗道不好,长剑向后挥出。剑杖相jiāo,便听“当”地一声大响,李珏手中长剑折为两截,胸口如遭锤击。以二人功力而论,李珏高出一大截。但长剑是轻盈之物,与钢杖硬斫实碰,在兵刃上先就吃了大亏。李珏暗道:“怎地这厮内力忽然暴长?”高手对阵不容走神,转念未已,背上已中了重重一击,头重脚轻栽了下来。听得“喀喀嚓嚓”一片乱响,梅枝被砸断十数根,李珏重重摔倒在地。 唐惜惜惊呼一声,叫道:“你不妨事么?”抢上前来。一颗芳心砰砰直跳,吓得花容失色。 李珏“鲤鱼打挺”纵起身来,摸着背后裂开的衣衫道:“直娘贼!打坏了老子的衣衫,岂能与他干休?这衣衫可是皇宫之物啊。”他功力深厚,这些日来常以参茸等大补之yào为食,内力更是进了一层。郗成钢杖虽猛,但腿上有伤,所发功力便不及平时的三成。饶是如此,李珏也是疼得呲牙裂嘴,口中大骂“直娘贼,老狗头”不休。唐惜惜见他无事,这一喜非同小可,“嘤”地一声,投入李珏怀中,伸出玉手,轻轻抚弄李珏后背。只要情郎无事,便是万幸,这一欣喜之情非得表露不可,至于强敌在侧,那也无所顾忌的了。 李珏软玉在怀,心情激dàng,吻了一下惜惜香腮,说道:“咱们先把老贼宰了再说。”惜惜脸儿一红,说一声“是”,两人各执一把断剑,一齐回头。 月光如水,梅影婆婆。哪里还有郗成一丝儿人影? 李珏斩下一株梅枝,恨道:“不杀此贼,誓不干休!”惜惜道:“他腿上有伤,肯定跑不远。你搜东边,我去西边瞧瞧,谁先见到他,以口哨示警。”李珏点头,说声:“你要小心!”抢先奔上东边山丘。惜惜向西首巡视过去。 月色已经偏西,梅山一片朦胧雾色,香气从林间升起。两人搜了一个来回,又碰到一起,相对摇头。 正在这时,忽听东侧陡坡下“啊”地一声长呼,惨烈如兽。二人奔上东坡,见坡下一蓬枯草都被压伏倒地,草叶上染满一片鲜血。又见北边一个瘦高青衫老者,正向着钟山狂奔,瞧背影正是郗成。 李珏“啊哈”一声,叫道:“老贼狗,快些回来,前面有老虎!”郗成听见,身子一顿,又猛冲向前。原来,郗成见李珏砸断梅枝,砰然而倒,当即便要挥杖上前,以除此大敌。不料钢杖甫举,胸口一窒,真气提不起来。又见李珏挺身而起,若无其事,不禁骇然大惊,转身便逃。 郗成跑了数步,回头见唐、李二人正相拥相抱,暗道:“天可怜见!”奔上东面高坡,和身滚入草丛。腿上那半截断剑触地,向骨缝里扎得更深。郗成疼的满头是汗,浑身发抖,口里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待了半晌,体内真气畅通。耳听坡上李珏漫骂声不绝于口,当此险绝之境,心想老子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想到此处,挣扎着向前爬了两步,却觉中剑之处痛不可当,险些晕死过去。郗成暗中咒骂,听李珏脚步声向西奔去,暗忖:“等天亮了,更无藏身之地。”索xing闭了双眼,右手捏住半截断剑,“噌”地将剑尖从骨缝里拽了出来。 剑尖嵌入骨缝,被用力拨出,直疼得郗成心尖一颤,脸上肌肉乱跳,忍不住长声惨呼。呼声出唇,便觉大事不妙,疾忙扯了一条衣襟扎住伤口,向北便逃。这时急于奔命,也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身力气,竟忘了钻心疼痛。 李珏想起去年千里追击郗成的情景,叫道:“惜妹,追他狗日的,老子要他赔我的绸衫!”惜惜道:“呸!骂得这么难听。”二人纵下高坡,向北追击。 郗成回头见唐、李二人追来,惊破魂胆,强忍着钻心疼痛,向着东北群峰叠峦内疾窜。遇沟即跳,逢林则钻。不一会儿功夫,两条裤管已被枯枝荆棘挂得稀烂,小腿鲜 分段阅读_第 194 章 血淋漓。伤口处布带缠得不牢,被灌木刮了几下,重又披散开来,被树枝野草连挂带扯,更增狼狈。钻进一片密不透风的山林,一屁股坐了下来,系好布带,呼呼喘气。 心神未定,忽听李珏的声音言道:“噫,这个狗贼,怎地一忽儿便不见了?”竟是近在咫尺。又听唐惜惜道:“西边林子这么稠密,莫非他藏在这里?咱们过去搜搜看。” 郗成亡魂皆冒,却又不敢发出响动,只得四肢俯地,悄悄向北爬了十数丈,然后才站起身来,慌张前行。 天jiāo五更,尚未破晓,林中目不视物。 李珏不耐烦起来,挥起断剑,将眼前树木一阵乱砍。唐惜惜看在眼里,微微一笑,附耳对李珏说了几个字。李珏心头猛然一亮,高声道:“惜惜,咱们点上一把火,把老贼狗烧成烤鸭子罢!”惜惜道:“他是我同门师兄,这样惨死,我心下不忍。”李珏道:“这厮杀了我四位恩师,这样死法,已是大大的便宜。拿火石来!”他说话时运上内气,故意让郗成听见。虽然是在隆冬,但江南树木正茂,焉能轻易点燃?可郗成已是惊弓之鸟,一听对手要放火烧山,早吓得屁滚尿流,发足向林外便奔。 唐惜惜听到北方树叶连响,说道:“郗成逃了!”李珏大喜,追击林外。 出得林来,眼前蓦地一亮。见天边已显出一抹晕红,已到黎明时分。郗成不敢停留,沿着山脊向东北方向疾逃,李珏反倒不着急了:“咱们省着点力气,慢慢地追罢。” 唐惜惜奇道:“怎么?” 李珏哈哈一笑:“前面是大江拦路,他能跑到哪里去?”惜惜更加奇异,问道:“你怎么知道前有大江?”李珏吃了一惊:“是啊,我怎知道前有大江?我从未来过金陵,怎地老觉得如此熟悉?”惜惜听他自言自语,更加莫名其妙。 郗成一瘸一拐,忍痛前奔。这一次比之上次亡命天涯滋味不同。那次两人一跑一追,自己尚能和李珏jiāo谈数语,以解奔途寂寞。此番却是一跑两追,人家两情相悦,并肩奔驰,自己却是凄凄惶惶,孤身只影了。 跑了半晌,奔出群山,前面一条高堤。郗成爬上堤去,叫一声苦,不知高低。堤下流水汤汤,声势磅溥,一条大江宛延东去。 背后笑声响起,李珏冷冷道:“大江拦路,老贼你要不要去龙宫作客?” 郗成回头望去,见李珏和唐惜惜各自提着一把断剑,正站在身后。瞧瞧汹涌的江水,咬牙道:“yin贼□□,bi我太甚!今日老朽化作厉鬼,来日向你们追魂!”俯身拾起一块朽木,涌身向江中跃下。 唐惜惜听得郗成骂自己“□□”,直气得娇躯乱颤,断剑离手飞出,直刺郗成背心。郗成跳下江去,那断剑便刺了个空,从郗成头顶呼啸而过,跌入江心。李珏见郗成赴水自杀,倒是颇出意外,叫道:“老家伙,还没放手一拼,便不想活了么?” 郗成岂肯轻易赴死?他和李、唐二人对答之时,早已看到江边泊着一艘商船,这才跳下。什么“化为厉鬼”云云,只是为了迷惑对方,好趁机脱身。他将那块朽木掷于江面,身子疾落,正好踏上木板。那木板顺水向下流飞驰,经郗成一踩,登时稳住不动。李珏瞧得清楚,暗道:“这老贼内力如此了得!” 那段朽木在水面上顿了一顿,迅即向下游疾冲。郗成猛吸一口真气,左袖向后猛挥。那衣袖注满真气,鼓dàng成风,袖往后挥,人往前行,在水面上乘波凌虚,直向那艘商船滑行而去。船上水手正在解缆起帆,突见奇景,惊叫起来。 李珏眼看对手逃之夭夭,以后天涯海角,人海茫茫,却到哪里再去寻他?心中一急,运足气力,将断剑向着江面上掷出。那断剑贯注了无上内力,流星赶月般直追郗成后心,带动江面上的劲风,呜呜直响,听来惊心动魄。 郗成听劲风袭来,知道来物非同小可,自己身处江面之上,立足枯木之端,无法闪跃腾挪。郗成叫声“苦也”,右手钢杖向后一抡。耳听“当”地一声大响,虎口被震得鲜血长流,钢杖掉落水中。但他身体却也被这 分段阅读_第 195 章 股大力击得腾空飞起,双足离开朽木。好郗成!借着这股劲力空翻,凭空斜飞数丈,落在商船甲板之上。 船上水手叫道:“干什么的!”郗成一掌一个,将数人打落江心,喝道:“快开船,否则叫你们都死!”众水手见他瞬间杀了数人,哪敢违拗?抢着去拨锚启碇。但被郗成吓得实在厉害,四肢抖成一团,费了半天劲,也没把铁锚起出水面。 郗成道:“一群废物,闪开!”众水手纷纷闪开。郗成单手握住铁链,叫足一口丹田之气,喝声:“起!”呼地一声响亮,一只偌大铁锚飞出水面,甩向天空。水手们见铁锚在空中划一个圆弧,向甲板上跌落下来,齐声惊叫。郗成扔了铁链,双手一托,将铁锚接在掌心,往船上一扔,喝道:“升起帆来,快些开船。拿酒肉来,老爷饿了!” 众水手不敢违拗,疾忙把帆蓬扯上桅杆,另有几个飞跑入舱,拿出酒食来,摆在郗成面前。那商船拨锚启碇,挂上风帆,快如利矢,眨眼间已冲出半里之遥。 船主正在舱内吃着早点,听水手禀报甲板上有人捣乱,摇摇摆摆地走出来道:“何处狂徒,敢来孙老爷我船上喧闹?”郗成席地而坐,据案大嚼,回头拱手道:“你是孙老爷么?待老朽用完早膳,再与东翁见礼!”孙老爷见他并不凶恶,怔了一怔:“这杀人剧魁何其太雅?”随即暴怒道:“混帐东西!杀了人还敢在这里大吃二喝?见礼,见你娘的狗……”话未说完,忽觉牙齿剧痛,有几枚竟连血带肉吞入肚中,而嘴里已多了一根油水淋漓的鸡腿。孙老爷经此重创,猛醒过来,暗道:“原来如此。这才有些像了。”连滚带爬地缩回舱中,再也不敢出来。 李珏在江堤之上,见自己一剑竟将仇人送上商船,不由又惊又怒,扬声咒骂。惜惜道:“傻哥哥,光骂有什么用?咱们沿江追他。这商船吃水很深,满载货物,跑不快的,总有靠岸的时侯罢。”李珏一拍脑门:“不错,追他狗日的!”话未落音,立时伸手掩口。唐惜惜撇了一下小嘴,展开轻功,沿江向东飞驰。 那商船顺流而驰,行速极快。唐、李二人初时还可和商船并肩而行,过得两个时辰,江水流势转急,船速加快,渐渐拉开距离。李珏愈追愈怒,腹中又饥饿难忍,苦不是惜惜在侧,又要“直娘贼,狗日的,先人板板”地大骂起来。 忽听前面马蹄声响,奔来一队兵马。原来是南唐国沿江巡堤的官军。领头一个军官看见一男一女冲着队伍疾奔而至,喝道:“干什么的?拿下!”身后两名骑兵齐声答应,挺qiāng上前。 那军官看见唐惜惜美貌绝lun,咽了一口唾沫,叫道:“青天白日,沿江飞跑。不是土匪,便是强盗。男的就地格杀,雌的带回勘问!”二军卒得令,更不怠慢,两条□□齐向李珏攒刺。李珏瞅准qiāng尖来势,双肩微沉,双qiāng从颈项两侧刺过,人已到了两匹战马中间。那两小卒一□□空,立时倒过qiāng攥,向李珏便捣。李珏骂声:“直娘贼!”扬手将两只qiāng柄抓住。两小卒奋力后扯,脸儿涨得跟猴屁股一般,却哪里扯得动? 后面两骑官兵叫声:“好强盗,竟敢行凶!”刺向李珏后心。李珏双腿连环后踢,接着双腕上挺,喝声:“去你nǎinǎi的罢!”便听“喀嚓”两声,同时两声惊叫。身后两条□□飞向天空,身前两卒离鞍而起,斜斜钻入江水。 那军官噫了一声:“大胆强盗,力气倒大!”飞身下马,探手取出两管判官笔,向李珏当胸便扎。李珏骂声:“□□nǎinǎi的!”单qiāng向外一磕。便听“当”地一声,那军官“啊”地一声痛呼,双掌鲜血长流,原来虎口已被震裂。 李珏见那军官兵刃并不撒手,颇出意外:“他妈的,手中倒有些力道啊。你是个什么官?”那军官哼了一声:“能抵得住神笔王能一招,已经不易,饶你们不杀,快快去吧。”原来此人却是南唐国大内总管“神笔”王能。皇宫中大闹刺客,李煜这才把他派了出来,让他带领一队御林军巡江,盯瞩只要见一个青衣老者,便就地擒拿,若是碰上一 分段阅读_第 196 章 对俊美少年男女,则要请回宫内,或是赠予丰厚路费。他初时眼里只有唐惜惜这样一个绝色美女,却未留心李珏,此时与之对了一招,自知不是对方敌手,才想起皇帝旨意,暗忖道:“已经打了一架,再转脸相认赠金,倒显得不好了。不如放他们走人,老子独得赏金,有何不美?”这才jiāo待两句场面话,放过李珏二人。 李珏哈哈一笑,轻轻跃上一匹那落江军卒的空马,叫道:“好,老爷今日饶你xing命不杀,暂借坐骑一用。”耳畔风声飒然,唐惜惜已跨上另外一匹。王能见唐惜惜上马姿势曼妙已极,不由看得呆了,暗道:“可惜一朵鲜花,却不chā在我这堆牛粪上。” 这么一闹,那商船已经驶远,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唐、李二人打马扬鞭,比之徒步时便快了许多,不上半个时辰,已堪堪和商船并肩。李珏在马上吐气扬声,冲着那商船叫道:“那船上的弟兄,把船只拢过来,兄弟重金相酬。如若不然,玉石俱焚!” 商船在江心飞驰,距江堤足有三里远近,但李珏的声音轰轰响过水面,竟压过水响桨鸣,一字一字地在船上zhà响。众水手听了这般巨吼,脸上失色,一齐看向郗成。 惊涛骇浪 郗成起身,冲堤上喊道:“你们这对狗男女,以众欺寡、暗施偷袭,算什么人物?等老爷伤势好了,定取你二人的狗命!”其实‘暗施偷袭’云云,根本子乌虚有,郗成是怕被船上水手瞧得低了,才故作诈语。场面话jiāo待完,回头喝道:“快些把船拢向北岸,老爷要上岸!”舵手见他目露凶光,颤惊惊地道:“老……老爷,你看这江水如此湍急,北岸尽是礁石浅滩,无法拢岸!”郗成见他所言非虚,无计可施。忽听水面上呜呜直响,一条长矛矫夭如龙,自南岸急飞而至,直刺郗成背心。郗成微一侧身,反手去抓,刚刚触到qiāng杆,掌心剧痛难当,身子被带得向前俯冲。郗成暗道:“好大的力气!”急忙撒手,那长矛“夺”地一声,扎入甲板一尺有余,qiāng杆突突直颤。 郗成不敢回头,叫道:“把船开快些,快,快!” 那商船如离弦之箭,一发向下流去得快了。 李珏一击不中,恨恨不已,和唐惜惜纵马提缰,紧追不舍。又奔了半个时辰,见前面现出一个码头,码头上人来人往,忙着搬运货物。李珏见此情景,心头一亮,说道:“咱们雇一只快船追他!”话音未落,忽觉身子向前一倾,座下马匹前腿一软,跪了下去。唐惜惜笑道:“怎么?你骑术太也差劲。”刚刚说完,自己那匹马也跪了下去。亏得二人轻功绝佳,在马上一个空翻,轻轻落地。看那两匹马俱都口吐白沫,挣扎不起,原来是跑得脱力了。 唐、李二人舍了马匹不要,直奔码头。惜惜说道:“商船太重,行驶不快,咱们雇只轻舟。”李珏说好。正好见一只轻舟泊在岸边,一个大汉正在拾掇渔网。李珏拱一拱手道:“劳烦这位大哥,咱们二人雇你的渔船一用。”那大汉头也不抬,说道:“你不见我这是一只渔船么?老子要打鱼养家,哪有闲功夫载客?”李珏闻言大怒,却被惜惜一拦:“渔家大哥,你只载咱们追上前面那艘商船,小妹不惜重金相谢。”说着由怀内掏出一枚黄澄澄的金元宝来,在掌心一托。 那渔夫听得声音娇美,抬头见到唐惜惜的如花美颜,不由惊得呆了,咽了一馋唾:“世间竟有如此美貌的雌儿!”他心中怀了不善之念,脸上却不动声色:“既有金子,那便好说。待我搭上跳板,请二位上船。”说着转入舱中。 唐、李相视一笑,脚下用力,轻轻一跃,已并肩立在船头。那渔夫拿了跳板出舱,见状吃了一惊,说道:“你二人怎么上来的?” 李珏不答,俯身解开缆绳,长矛向水中轻轻一点。那渔船便如离弦之箭,驶向江心。渔夫暗道:“这小子白生生地,臂力竟如此了得!”一边摇橹,一边惊疑不止。李珏把长矛递给惜惜,冲渔夫道:“这位大哥,小弟替你摇一忽儿船,你船上有甚吃食,烦劳给弄些来。”那渔夫心中一喜 分段阅读_第 197 章 :“使得,使得!”低头钻进船舱去了。 唐惜惜见渔夫笑得古怪,暗自警惕,向李珏眨了眨眼,小嘴向舱内一努。李珏浑不在意,只顾划船,双手一扳,渔船便窜出十余丈,其快如飞。那渔船擦着水皮凌虚而行,不到一盏热茶时间,早见郗成所乘的那艘商船在前方隐现。 渔夫躬着身子走出舱来,放下手中的托盘:“客官请歇一歇,喝一两杯烧酒暖暖身子。”李珏早已饥肠漉漉,想到待会儿打起架来,饿着肚子总是吃亏,顺手把船橹jiāo给渔夫,自去和惜惜用饭。那托盘内放着四个碟儿,一碟鲈鱼,一碟龙虾,一碟酱牛肉,还有一碟麻婆豆腐,菜色倒也齐整。竟还有一壶上好的洋河大曲,还未打开壶盖,便透出一股清香。 李珏笑道:“船老大,真有你的。这小小的渔船上,东西倒也齐备。”渔夫道:“渔人以船为家,日用的锅灶油盐是缺不得的。这壶酒是小的孝敬客官的。”李珏道“如此讨扰了!”倒酒入杯,一饮而尽。惜惜想要阻止时,已自不及。那船老大道:“江上风大,这位小娘子不喝一杯驱驱寒么?” 惜惜轻轻一笑,说道:“多谢船家关照!”也倒了一杯,竟自喝了。如此二人推杯换盏,边吃边喝,一壶酒吃了个涓滴不剩。船老大一边摇橹,一边笑吟吟地瞧着二人,见酒壶渐渐干了,脸上的笑意也渐渐转浓。李珏吃喝已毕,摇了摇头:“噫,怎地有些头晕?”唐惜惜也以手支头,懒懒地道:“啊哟,我也有些头晕,遮莫是有些醉了!” 船老大哈哈大笑,高声道:“客官吃了酒馔,可还要些面食充饥么?”李珏身子一歪,迷迷糊糊地道:“你这里有什么下饭?”船老大道:“行船的这里没有别的。有的只是馄饨和板刀面。” 李珏斜着眼问:“什么是板刀面?馄饨又……又是什么馅的?”船老大把船橹往旁边一推,俯身掀起船板,掏出一把钢刀,一团绳索来。他把绳索往甲板上一扔,提着钢刀说道:“小子,今天撞到大爷,只怪你流年不吉,休得埋天怨地。要吃馄饨,便让大爷捆上,扔到水里去,也好落个囫囵尸首。要想死得痛快,便伸出脖子来。吃上老爷一刀,凉丝丝地,一点也不痛苦,这便叫做板刀面!”说完得意忘形,仰首长笑。 唐惜惜却笑眯眯地问道:“咱们身上并无什么钱财,船家何故下此du手?”船老大一怔,心想:“这小花娘胆子倒大,怎地喝了du酒,还不昏倒?”口中却道:“大爷这次非是图财害命,却是图色。小娘子,谁叫你长得这么俊俏?”他却不知李珏百du不侵,这女子又是使du行家。 惜惜气恼已极,却依旧笑眯眯地:“咱们搭乘你的宝船,岂能让你坏钞?还是让我请你吃银条罢。我这银条香甜可口,可是比板刀面好吃得多啦。” 船老大一呆,怒道:“小花娘贫嘴饶舌,他妈的,什么银——”一句话未说完,忽然张大了嘴,仰身栽入江心,随之水面上浮起一片殷红。 李珏跳将起来,笑道:“你的手倒快!可惜一枚精致绝lun的银笔,倒便宜了这个水贼。”惜惜笑道:“我不也有一支银笔,便宜了你这个小贼么?”李珏道:“好哇,骂起大哥来啦!”双手作势,揉身扑上。惜惜叫道:“哎哟,图财害命!”一笑躲开。李珏学着船老大的口气:“大爷这次非是图财害命,却是图色。哈哈,小娘子,谁叫你长得这么俊俏?”惜惜啐了一口,说道:“什么不好学,却去学那个水鬼!”扭过脸去,脖子都羞红了。 渔船失了控制,打着旋子向下流横冲直下。李珏扳稳橹舵,使出神力,向商船疾追。 行到午时,将近瓜洲古渡。那商船船主孙老爷心急如焚,胆颤心惊地踱到甲板上来,冲着郗成深深一揖:“小老儿这船上装的尽是大米,要到镇江去发卖,赚几贯钱度日。老英雄,小老儿也不敢要你的船钱,那几个失……失足落水的伙计,也由小老儿出钱抚恤他们家属好了……”郗成打坐调息,眼也不睁:“孙大老爷,你要说什么?”孙大老爷拱手道:“咱们 分段阅读_第 198 章 要在瓜洲泊船靠岸,老英雄便在这里上岸可好?”说完,留神看着这位煞神的脸色。 郗成扭回头看去,见有一条渔船,正自乘风破浪,遥遥追上前来。渔船上站立着李珏和唐惜惜。他心中暗道:“这对狗男女,竟然弄到一艘渔船。老子腿上有伤,倘若在此上岸,焉能逃脱得了?还是在船上稳当些。” 孙商见郗成沉吟不语,大着胆子道:“依小老儿之见,老英雄还是在此上岸的好。倘若上游水手的尸体被官家发现,顺江追踪下来,对您老不大便当。”郗成蓦地回头,瞪眼道:“放屁!只管往前开船,哪里卖不得大米?”孙商苦着脸说道:“路程走得越远,我这货运花费越大,那便本钱越大。本钱越大,岂不利钱越小?再说了,我这船小,过入海口时,那里水流湍急,怎保得不沉?”他还在一路推解下去,却被郗成“啪”地一掌,打了一溜跟头,后槽牙松动了。郗成喝道:“再罗嗦,老子先杀了你!”孙商哪里还敢言语?只得退回舱中,听天由命罢了。 郗成自言自语道:“入海口水流湍急,船厂小哪里保得不沉?老子坐的这艘船虽小,可也比李珏的小舟大得多。等着到了钱塘江,想个法子把他的鸟船弄沉,岂不妙哉?”计议一番,心中大定。眼看着后面小船追得甚急,却又怕等不到得钱塘,便被追及。 且说后面渔船虽然轻巧,但前船有帆,要想追及,却也不容易。两船一前一后,行驶了三百余里水程,看看红日西坠,夹江两岸的山陵拉着极长的影子,像是一个巨兽,把水面遮的黑魁魁地,万分狰狞。 商船水手虽然熟识水xing,可也不敢在夜间行船。只是后面渔船不歇,郗成便不敢抛锚沉碇,只顾催船前进。再过得半个时辰,天已全黑,遥遥看见后面渔船拢岸系缆,郗成才令水手下帆,拣一避风处泊了。 李珏不擅使船,看看天色已黑,又累又饿,不敢趁黑行驶,只得靠岸边处停了渔船。运足目力望去,且喜前面的商船也停泊不动。李珏喝道:“郗成狗贼,有种的不要跑,明日咱们再来比过,看看谁的船快!” 惜惜笑道:“这里江面上许多暗礁,他们怎敢夜间开船?傻哥哥,你便放心休息一晚好啦。”说着转身进了船舱,不移时端出两碟鱼虾,一大壶酒来。李珏大喜,说道:“惜惜,真有你的,一下子就找到了吃的东西。”惜惜做个鬼脸,笑道:“船上的吃食虽然不多,可也够咱们吃上三五日的啦。你先喝点酒,我在下面舱里炖米饭。”李珏心中更喜,只觉和惜惜同行,实在是痛快至极。 吃过夜饭,二人在甲板上聊了一会儿,同入舱中歇息。船舱极为狭窄,只有一个床铺,其余的空间尽为渔具所占。惜惜脱掉鞋子,先往里边一躺,顺手将那杆长矛chā在床铺正中,笑道:“我睡里面,你睡外面。咱们两不侵犯。”话未说完,脸儿腾地红了。李珏和衣躺在床铺外侧,听着惜惜娇喘细细,闻着她身上香气微微,心神有些游疑不定。在南唐皇宫的秘道之中,两人也是这样同睡,却不觉什么,此时在小舟之中,大江之上,心情却有些异样。 次日一早,听得前方人声喧嚷。李珏跳将起来,爬上甲板,见那商船已经升起风帆,拨锚启碇。李珏骂道:“直娘贼,连招呼也不打一个,便开船么?”急忙解了缆绳,把渔船撑到江心。 惜惜惊醒过来,睁眼看见长矛依旧竖在床铺正中,丝毫没有偏斜,不由又是喜欢,又有些遗憾,呆想了片刻,脸上灿若红霞。 两船一前一后,奋力疾驰。一路驶过夏港、护漕港、天生港,夹岸狼山,福山、浒浦,不一时已进入崇时、明岛河段。 眼见江面渐宽,烟波皓渺,水流却更加湍急起来,无风三尺浪。那海水倒灌入江,吼声如雷,蔚为壮观。前面商船颇重,逆流行驶,倒还罢了,后面渔船却如一片枯叶,一会儿抛上浪尖,一下子又跌落谷底。 李珏竭力稳住舵把,向惜惜道:“你害不害怕?”惜惜被江水溅得满身皆湿,使个千斤坠牢牢扎在甲板上,大声道: 分段阅读_第 199 章 “不怕!跌到江里,咱们便去找海龙王,哥儿两个比划比划。”李珏哈哈大笑,瞧准前方扑来的一个大浪,双手用力扳舵。那渔船便如腾云驾雾,忽地飞上浪尖,再一扳舵,又向前方急泻而下,一下子冲出几十丈,和前面渔船拉近了好多。 郗成看得清楚,暗道:“好小子,如此相bi!”哈腰提起脚下的大铁锚,挣断铁链,在头顶dàng了几dàng,喝声“去!”砸向渔船。那铁锚数百斤重,挟雷带风,向渔船疾飞。 入海口潮声极大,水雾蒙蒙,等李珏听到响声,铁锚已到了近处。李珏叫声“啊哟,不妙!”急将舵把向左猛打。便听“喀嚓”一声响,右舷被击穿了一个大洞,江水汩汩地涌入船舱。顷刻之间,船头下沉,已有半截入水。一个大浪打来,船身化为无数木片。 郗成站在船尾,见唐、李二人翻身落江,瞬即被巨浪吞没,不由心花怒放,转身入舱,喝酒睡觉去了。 经过一番劈波斩浪,商船终于冲出江口,驶入黄海。米商孙老大老爷再次苦求郗成拢岸,将大米就近发卖。郗成暗道:“老子在江南杀人无数,仇家极多,此时腿上有伤,若上了陆地,怎保得平安?不如就借此船,由水路直达汴梁便了。”遂不顾孙商如何哀求,喝令水手只管向北。 是日风和日丽,黄海海面上碧波万顷,鸥飞鱼翔。商船一路北行,说不尽昼驶夜泊,风景无限。郗成抛去追兵之顾,bi迫之忧,心怀大畅。 船行三日,进入渤海。看看再行半日,便可驶至大沽海口。郗成在船舱中和孙商对饮,隔窗望着海面上夕阳斜照,霞光万道,心中极为快意,暗道:“再过一夜,明日登陆乘马,便可到幽州。此次虽然没有刺杀李煜,但若进得幽州城去,刺探一些契丹胡人的机密情报,也足可以将功折罪了。” 且说那幽州城本是耶律阿保机所建,至宋祖赵匡胤时,已传位至天庆梁王。这天庆梁王野心极大,趁着中原纷乱,屡次派兵南下,是以和中原朝廷结下深仇。 这郗成要想到达汴京,本来在山东地界上岸即可。但他自恃武功极高,在郑恩帐下向来自高自大惯了的,此时身带重伤,灰头土脸地回去,岂不遭人笑话?于是他便想出绕道辽国这一奇计,一来可以多些时日疗伤,二来可以趁机刺探辽国军情,至不济也要刺杀一两员辽国大官,也好回去遮羞。 他心中畅快,收起凶恶面孔,又成了一个温文尔雅的君子,对孙商和众水手也还谈笑风生,稍加辞色了。 这日晚间船泊港湾,郗成和孙商挑烛对饮,席间谈些江湖上的事体。两人虽不至于‘酒逢知已千杯少’,却倒也喝得微醉醺醺。孙大老爷虽然不会武功,但行迹遍及江南,腹中见闻倒还广博。两人边喝边谈,不觉已是亥末子初时分。郗成笑道:“孙兄世故见识不低,郗某倒是失敬了。今日已经兴阑,咱们改日再聊罢。”说着盘膝往铺上一坐,左手屈指轻弹,“嗤”地一声轻响,烛火登时熄了。孙商哪里省得这是一种极为高明的暗器功夫?拱手道乏,倒下去睡了。郗成心中暗笑:“老子在他面前显露功夫,可不是对牛弹琴么?”不过片刻,气运三转,脑中便一片空明,渐渐入静。 郗成吐纳完毕,正要入寝,忽听船尾“托”地一声,船身稍稍倾侧。这两下些微动静,在常人来说自是不会察觉,但在郗成这样一个武学大师耳中,却是清晰无比。郗成心中惊道:“来者落地轻微,武功不弱。这里离海岸足有数里,怎会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跳上船来?”穿了外衣鞋子,准备出舱察看。 忽听隔壁舱里有人“啊”了一声,是本船水手程三的声音。又听一人压低声音道:“禁声!若叫,便杀了你!”那人声音虽然极低,但郗成听了个一清二楚。心脏“别”地一跳。只听程三颤声道:“小人不叫,不叫。水鬼爷爷饶命,饶命!”郗成暗道:“怎地叫起来水鬼爷爷来啦?”又听那“水鬼爷爷”道:“我来问你,那腿上有伤的青衫老者,睡在何处?说的清楚,便饶了你xing命!”程三道:“小 分段阅读_第 200 章 ……小的不知道。他早已上岸啦。” 郗成听清来人声音,心内暗叫:“怎么会这样?有鬼,有鬼!”那声音极为耳熟,却是生平第一大冤家对手,死缠不散的仇人李珏! 便听李珏道:“你不说,是不是?”又听一个女子的声音道:“那好,你不说,我就扎瞎你的双眼。”郗成更加骇怕,暗道:“他们两个都上来啦。那日明明看到他们沉入水底,绝无不死之理。怎地……怎地却又在此处出现?莫非世上当真有水鬼?”越想越怕。 却听程三说道:“水鬼nǎinǎi,别……别扎,我说,我说。”却吓得说不利落,便只管磕头,碰得船板“嘭嘭”直响。这时隔壁舱内众水手惊醒,便有数人七嘴八舌地问讯,乱嘈嘈地闹成一团。只听李珏怒道:“都不许吵,再嚷,每人便是一qiāng!” 孙商也醒了过来。他睡眼惺忪地爬起身来,咕哝道:“闹什么,海上起了风么?”一边摸出火石火绒,去打火点蜡。郗成低声道:“不许点灯!”夹手把火石夺了过来。孙商怔忡不定,又听郗成道:“孙兄,这船上可有藏身之处?……是我的对头找上来啦。”孙商吃了一吓,说道:“是水盗么?你老人家神功盖世……”郗成沉声道:“他们人多,我打他们不过,快些把我掩藏起来,不然,要你的狗命!”一着急,又露出狰狞面目。 孙商打着哆嗦,低声说道:“地方倒是有一个。从此往右……第三间小舱……是堆放煤柴的杂室,极为隐秘。可是那里有一麻疯……”郗成不待他说完,威吓道:“你要出卖了老子,小心狗头!”说着打开窗子,身形一闪而杳。 孙商正在害怕,忽听“喀啦”一声,舱门向里飞入,裂成数片。借着淡淡的星光,看见一个全身白衣的怪物,堵住舱门。那怪物背向舱外,身上海水淋漓,右手提着一杆长矛。孙商惊骇yu死,“扑通”跪在地下:“水鬼爷爷饶命,水鬼爷爷饶命!” 那白影开口道:“他妈的,什么水鬼爷爷?我叫李珏,你叫什么名字?”话音未落,身后闪出一个红衣女子来,娇声道:“你是不是该叫我水鬼nǎinǎi?”“嚓”地一响,点燃了火绒,舱内登时光华大盛。 孙商惊魂稍定,抬头看去,见面前站着一男一女。那男子一身白衣,星眉朗目,长得威风凛凛,是个俊俏小生。那女子更加俏丽无比,令人不敢bi视。若不是她脸色苍白,浑身是水,几乎便疑为天仙下凡。 孙商惊惧之心稍减,起身道:“两位来找青衫老者么?他刚才还在这里。”这孙商极为jiān滑,心想与其等你来问,还不如我先说了,也显得光棍。李珏闻听此言,双眉一挑。孙商道:“他刚才还在这里睡觉来着,听见二位说话的声音,只吓得屁滚尿流,当即悄悄下船,凫水向北边游过去啦。”他一边说话,一边观察二人反映。见二人脸上现出半信半疑的神气,遂又补充道:“喏喏,你看看,这被窝还热乎着哪,我可没有骗你。” 李珏扫视一遍舱内,见无处可以藏人,点头道:“很好,麻烦你带我到处转转。”孙商知道人家不信自己言语,不敢违拗,只得穿衣出舱。李珏回身向那女子温声道:“惜惜,你觉得怎样?”那女子嫣然一笑,轻道:“不妨事。”扶了少年的肩膀,随后跟出舱来。 孙商暗道:“原来这位姑娘身上有病。”李珏目光如炬,shè了过来。孙商心里一惊,忙低头小心带路。水手程三跟了上来,手里举着火把帮着照路。 一行四人在船上转了个遍,不见郗成身影。李珏看看黑黝黝的海面,不见任何动静,心中犹疑。他忽然指着一个紧闭的小舱道:“这里放的是什么东西?”孙商吓了一跳,颤声道:“是……是一个得了麻疯病的水手。”脸色早已变成苍白色。李珏看不清他脸,但已听出他声音有异,哼了一声,舒左手抵住板门,微微一震。便听“咯”地一响,门闩脱落,板门“吱呀”一声开了。 孙商暗道:“乖乖,又是一个有力气的!” 舱门一开,里面忽地涌出一股臭气。李珏提qiāng护住门户, 分段阅读_第 201 章 闪目向内观瞧。见那舱室极小,堆满煤碳柴木,角落里搭着一张草铺,上面睡着一个大汉。那大汉脸上蒙着床布,看不清面孔,但瞧身材绝计不是郗成。旁边一灯如豆,灯下踞坐一人,发髻高挽,用一方手帕捂住口鼻,连下巴也遮盖了,却是个老fu。 李珏指着老fu道:“此人是谁?” 孙商离舱门远远地,似是怕传上麻疯病,说道:“小老儿的nǎi妈,是个聋子。在这里伺侯病人。”那躺着的大汉听到门外有人说话,“噫”了一声,身子一侧。李珏听声音不是郗成,登时放心,转身挽起唐惜惜,快步回到前舱。 孙商吁了一口长气,和程三跟回舱室。李珏扶着惜惜坐了,看着她一张苍白的俏脸,眼中爱怜横溢。过了片刻,回头道:“这位老兄,请你给弄些吃食来,可好?”孙商听他说的客气,颇出意外,忙道:“有,有。程伙计,快去!”程三chā了火把,转身去了。不一时,摆了一桌子海鲜菜蔬,并抱来一坛上好白酒。 李珏点头称谢,狼吞虎咽狂吃一通,酒却不喝一口。唐惜惜只拣几样素菜海米挟了几筷子,便不吃了。舱里有现成的米饭,那少年盛了一碗,又是一碗,竟一连吃了七八碗才罢。惜惜笑吟吟地望着他,也不以为怪。孙商只看得张口结舌,暗道:“这位不是水鬼,原来是饿鬼。” 吃完饭菜,李珏拍拍肚皮,自语道:“他nǎinǎi的,这几天只吃生鱼,胃口倒还没给吃坏。”又回头对孙商道:“把剩菜撤下,关上舱门,没我的招呼,任谁也不得进舱。等到天亮,你只管往北开船便了。”孙商见他震断门闩的本事,哪敢不依?收拾盘盏出舱,一边想道:“这家伙说什么这几天尽吃生鱼,原来还是个水鬼。” 孙商和众水手在隔壁舱里坐地,半天不闻对面动静。程三心念那红衣小妞俏丽无双,实在忍不住好奇,便悄悄出舱,踅到隔壁舱门之外,要偷看那对“水鬼”在做什么。忽觉颈中一凉,抬头看去,空中迷迷蒙蒙地,不知不觉地飘起雪花。他顾不得海上风寒雪冷,俯低身子,自门缝中向舱内望去。却见火把照耀之下,那一对男女在床上相对而坐,各自伸出双臂,四只掌心相握,不知闹些甚么古怪。过了片刻,两人身上都冒出水汽,滋滋作响,一身精湿的衣服却渐渐变干。程三睁大双眼,暗自咂舌:“这是什么功夫?古怪,古怪!” 李珏听到门外有喘息之声,知道有人偷看,蓦然侧首,“波”地一声,一口浓痰shè向门口。那口粘痰shè的奇准,恰好穿过门缝,打在程三印堂。程三只觉脑门奇痛,身子向后翻出,差一点跌落海中。他大骇之下,赶紧爬回自己的船舱去了。 李珏和唐惜惜不是跌落江心了么?却如何来到此处? 且说那日小船被郗成用铁锚击沉,李珏和唐惜惜落水,随波逐流,被卷入浪底。李珏喝了几口清水,慌得厉害,伸手向上乱抓,忽觉手背上被打了一下,剧痛入骨。李珏一翻手腕,捉住来物。触手生硬冰凉,原来是一杆铁qiāng。那铁qiāng原被惜惜chā在床铺上,此时连着床板,被卷入水下。李珏紧握铁qiāng,床板浮起,身子被拽着向上,透出水面。他深吸一口长气,右臂抱住床板,转头去水面上寻找惜惜。 只听前面水花一响,唐惜惜冒上头来,右手高举,掌心抓着一卷缆绳。她水xing比李珏强得多,将手一扬,缆绳抛向李珏,口中叫道:“抓住了!”李珏大喜,赶忙接过绳端。唐惜惜踩水分波,将李珏拉近身来。 李珏喜道:“惜惜,真有你的!”话未落音,却见惜惜“啊唷”一声,喷出一股血箭,沉了去。 李珏大吃一惊,赶忙拉动绳索。幸亏惜惜缆绳未曾松手,重又升出水面。李珏右手持qiāng压住木板,不使身体下沉,右臂舒出,环抱惜惜,急道:“惜惜!你怎么了?” 惜惜脸若金纸,气若游丝,嘴角血沫涔涔涌出。李珏不敢再问,只盼能尽快上岸,好为惜惜疗伤。但他的水xing实在极差,在这江心之中自保犹恐不及,又怎能携人上岸?只听背后水声轰响,犹如万马 分段阅读_第 202 章 奔腾,原来是倒灌入江的海水正在退潮。李珏身不由已,随着潮水急奔出海。 出得海口,水面上再无大浪。李珏侧头望望,离海岸却更加远了。 且说那长江之水奔流入海,却在崇明岛分作两路。一路向北,一路向南。李珏顺左流入海,被北路水势推动,一冲便是几十里不歇。看看天色向晚,一轮红日正在渐渐下沉,一点点浸入海中,将水面映得一片通红。 李珏被水流冲得昏头昏脑,被霞光映目,惊醒过来,抬头向四周观看。 却看到眼前十余丈处,正缓缓行着一艘商船。李珏擦擦眼睛,仔细看去,可不是郗成乘坐的那艘船么?看看怀中气息奄奄的惜惜,李珏勃然大怒,暗暗咬牙:“老子把这鸟船扎上几个透明窟窿,好让郗成老贼撞上风浪,沉入海底!”右臂举出水面,运足十二分功力,将铁qiāng向船尾掷出。 那铁qiāng拖着一根长绳,恰似游龙戏水,向前呜呜疾飞。 不想这一qiāng,却救了李珏和唐惜惜两条xing命。 那铁qiāng带着缆绳,贴着水波疾飞,“扑”地扎入船尾,没入一多半qiāng杆。那船的尾舱装的都是大米,qiāng尖钻透船板,直chā入米袋之中,无声无息。 李珏一qiāng投中,想扯出qiāng来再投,一拽绳子,铁qiāng未被拽出,自己却被带动前行了数丈。李珏心中一动:“将绳子系在腰间,让这鸟船带着前行,一边为惜惜治伤,岂不是好?” 想到此处,把惜惜托在木板之上,扯着缆绳前划数丈,将木板隐在船尾之下。那船尾高高翘起,便如一个大房屋的滴水飞檐,恰好遮住木板。这样一来,便是有人站在船尾梢头,若不故意探头伸脑,也绝计发现不到下面有人。 李珏将绳头系住木板,翻身扒上板去。那木板宽三尺,长五尺,苦不甚大,载了两人,立时下沉。李珏抱着惜惜挪后数尺,使木板前端翘起,被缆绳拖着划行,自己下半身却已浸在水中。 入夜之后,商船泊于港湾,李珏运起‘五行练气大法’,为惜惜疗伤。惜惜的内伤实在不轻,一直昏迷不醒。李珏以绝强内力源源自她窒室xué输入,直到天色微明,唐惜惜才“哇”地吐出一口淤血,醒了过来。 李珏见她醒来,极是喜欢,问道:“惜惜,你现在怎样?”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高兴得连声音也发颤了。 惜惜面色苍白,指着右肋道:“铁锚……铁锚从上游冲来,撞……撞了我这里。”说着又昏了过去。李珏知道了病因,便不如先前惊慌。点了她数处xué道,摸她右肋,果有三根肋骨已经折断。李珏曾跟四师父陈不悦学过疗伤之术,当下揭起惜惜衣衫,把三条肋骨一一对正。他们相处已久,却从未有过肌肤之亲。此时一触到惜惜那滑如绸缎,细若凝脂的肌肤,李珏不由心神为之一dàng,油然升起一股如水柔情。 李珏又点了惜惜数处xué道,以免她醒来扭身,挫动伤骨。探手惜惜鼻端,发觉呼吸虽然微弱,但均匀沉稳,xing命已无大碍。李珏长吁一口气,顿觉全身骨头都似散开来一般,一头栽倒在木板上,沉沉睡去。 醒来之时,已是第二天已牌时分。李珏发觉木板在动,原来商船已经向北航行。他半身浸在水中,只觉彻骨寒冷,侧首看看唐惜惜,见她脸色已经冻得发紫。若不是她练就一身卓绝的朱雀寒功,恐怕早已冻死。李珏冻了大半夜,此时已无力救助唐惜惜。若强行为之输气,不免重蹈寒热夹攻,走火入魔的覆辙。 正在这时,忽然右侧水花一响,一物跃出水面,向唐惜惜扑至。李珏右手骈指疾刺,戳中来物,竟是一条大鱼。鱼血顺着伤口流出,竟然热得烫手,也不知此鱼是何异类。李珏心中一动,抽出手指,掰开惜惜牙关,将鱼血滴入她口腔之中。过了片刻,鱼血渐少。李珏将其翻转,又在鱼腹下刺了一孔,重新控血。过了半个时辰,唐惜惜面色转红,嘤地一声,醒转过来。 李珏心下大喜。也顾不得腥膻,将那怪鱼一顿乱嚼,尽行入腹。不想这怪鱼非但奇热无比,竟还有大补疗效。不到盏茶时刻,李珏便觉体内 分段阅读_第 203 章 热烘地,真气充盈盈地,舒服不可言表。 商船一路北行,李珏便抽冷子击杀一条大鱼,和惜惜共分血肉。这种怪鱼来自极北寒洋,很是难得,第二日未再碰到。第三日,又碰巧得到一条怪鱼,此时惜惜骨伤渐复,可以吃些鱼肉充饥。李珏把鱼肉撕成一条一条地,喂入惜惜口中,看着她竟将整条鱼吃掉一大半,心中不禁高兴。 这日夜晚,李珏为惜惜疗伤。惜惜抬头望着天空,见银河西岸有几抹灰云隐现,自语道:“今夜又有咱们的罪受啦。这一场大雪恐怕不小。”李珏顺着她的眼光看去,见满天星斗,天色睛得正好,不禁奇道:“惜惜,你敢是发烧了么?”惜惜轻笑道:“你不信么?我会占天象,咱们要不要打个赌?”李珏见她说得决绝,倒也半信半疑。 惜惜道:“我从小便跟着爹爹学占天象。江湖上都知道蜀中唐门暗器厉害,用du精绝,却不知奇门星占之术更是我爹爹的得意之学。唐家堡内有一座玲珑塔,是爹爹按照伏羲八卦演化六十四奇门布置而成,内含八门金锁,九宫十六转,四气六候,五行生克,那才叫武林一绝呢。” 李珏静静地听着,忽道:“惜惜,你想家了么?” 惜惜双肩一抖,眼圈儿红了。她背过脸去,若无其事地道:“爹爹净bi着我练功,我才不想家呢。”李珏却想:“你爹爹bi你练功,虽然严厉,毕竟为了你好。哪里像我,想要见上爹爹妈妈一面,也不可得。”又听惜惜道:“你看那银河的西岸,隐藏着缕缕黑云。五行之中,西方主金,生水之象。那云彩又显黑色,呈玄武之形,水气来自北方坎地。当今隆冬天气,那水气遇冷化雪。十二地支中亥、子属水,这雪要下,便在今晚亥末子初。” 李珏愈听愈奇。不料这位明眸皓齿的少女心中,竟埋藏着这许多稀奇古怪的学问。他轻轻地赞道:“惜惜,你真了不起。” 惜惜小嘴一扁,笑道:“这算什么?我爹爹那才叫学问呢。”忽然眉头一皱,“今夜有雪,咱们还是上船去罢。” 李珏吃了一惊,说道:“什么?”见惜惜神色古怪,用手按着下身。低头望去,星光照耀之下,却看见一缕暗红,自惜惜□□流出,浮上水面。轻轻一闻,竟有一股血腥气。李珏不知是女子潮红,急道:“惜惜,你又受了伤么?你腿上在流血。” 惜惜脸上变色,像是害羞,又似是厌恶,嗔道:“你倒底上不上船?我可要自己上去了!”站起身来,伸手去抓船尾的qiāng杆。李珏道:“好,上船便上船,老子怕他郗成甚么鸟?”伸左臂揽住惜惜的腰肢,右手将铁qiāng拔了出来。铁qiāng拔出,二人身子一沉,向海中坠落。李珏将qiāng尖向船帮上一点,借势飞起,已轻巧巧地落在船尾甲板之上。 惜惜侧头一笑,赞道:“好一式蜻蜓点水!”李珏扯去qiāng杆上的绳索,系在船尾道:“咱们且留着这块木板,也好做个退路。”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黎明时刻,船上依旧毫无声息,那鹅毛大雪却下得愈发紧了。 李珏先运气炙干了衣上的积水,再施展“五行练气大法”,帮助惜惜冲关通脉,对她□□流血的事情却不敢再问了。唐惜惜被大铁锚撞中了右肋,内伤着实不轻,李珏忙了大半夜,冲开了她督脉三处大xué,重运内息,缓缓撞击头顶百会xué。这百会xué系人体任督二脉的jiāo汇之处、采气行功之所,极是紧要。待此xué一通,便打开生死玄关,通了天地之桥,惜惜所受的内伤也可痊愈。 两人屏心静气,不敢有丝毫怠忽,全力施为。此时他们体内真气充盈,衣衫向外凸出,便如两个装满了空气的皮球。李珏心中明白,此时即便有一个三流武功的敌人前来,也不免前功尽弃,xing命难保。也是因为他心中先有了“郗成不在船上”的意识,这才敢于放心施为,给惜惜疗伤。至于隔壁舱中的一众水手,则为李珏的神功所震撼,并不敢发出半丝异声。 正在全力助惜惜冲关的当儿,忽听板壁吱地一声响。声音虽然不大,李 分段阅读_第 204 章 珏却是如闻雷鸣,大吃一惊。他双掌不敢离开惜惜掌心,盯着板壁,暗自忖道:“菩萨保佑,但愿是一只阿猫阿狗。”但听那声音,便知道绝计不会是一只阿猫阿狗。 唐惜惜背对板壁,灵台空明,听不见身外的一切动静。她忽然觉出李珏的内息变化,暗自诧异,精神微分,冲到百会xué的真气又退了回去。李珏暗自心惊,凝神静气,不敢再有分神。 又听吱地一响,对面的板壁突然向里凸了出来,就像是一块湿泥经匠人用模子一印,便印成一个突出的阳形人体图案。李珏毛骨悚然,一颗心跳成一团,暗道:“不管是人是鬼,先破他一破。”咳出一口浓痰,“波”地向对面板壁吐出。 浓痰自唐惜惜头顶掠过,“啪”地打在那凸出来的板壁上,竟将板壁击穿一个小孔。随着一声脆响,那板壁竟整个地向舱内扑落下来,一条青色人影从壁洞中急纵而入,挥掌拍向唐惜惜后心。这一下来的奇快,就如电光石火,李珏来不及救护,唐惜惜背心早着了一下重手,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那青衣人再次挥掌,拍向唐惜惜后脑。细看来人面目,不是泰山鬼箫郗成,又是何人? 李珏叫道:“好狗贼!”将惜惜拉近半尺,右腿自惜惜肩上踢出,踹向郗成前心。那郗成早已成竹在胸,右掌挥出,和李珏脚底板接实,左掌仍是拍向唐惜惜后脑。李珏此时便有通天之功也已无能为力,叹了一声,竟自呆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股劲风从那破壁洞中扑入,将舱中火把吹熄,随之一条大棍“嘭”地夯在郗成后背上。郗成武功虽高,却禁不起这一下重击,身子向前一倾,左掌就击在了空处。他一声大叫,反身一掌打在来人头顶,跨出破洞负伤而逃。那人头顶中了这雷霆一击,应声扑地倒了。 李珏见奇变迭起,伸手一探那人鼻息,早已气绝。来不及细想,怪叫一声,窜出壁洞,去追杀郗成。穿过两道舱门,来到船尾,只见甲板上一大摊鲜血,郗成却不知去向。李珏转了两个圈子,遍寻仇人不见,心下栗六惊疑,只得又返回前舱,先去察看惜惜的伤势。 惜惜挨了这一下重击,百会xué倒是冲开了,只是内脏已被震得移位,面白如纸,气若游丝,眼见得是死多活少。李珏心中悲苦,流着泪点着火烛,却见那袭击郗成之人躺在地上,看装束赫然就是见过一面的那个麻疯病人,身旁横着一条硕大铜棍,脸上蒙着一条面巾。李珏心中一动,伸手扯下那人脸上的面巾,却竟然是失踪了多日的莽汉阚大山。 上次卧牛谷一战,大家自顾奔逃,和阚大山失散,再也没有他的讯息。不想此次相见,却是死别。阚大山为救惜惜,搭上了自己的xing命。李珏对着阚大山的尸体拜了八拜,泣道:“兄弟,枉你拜我为师,没有得到我半分传授,却为我丧了xing命。我把这拜师的八个头磕还了你罢,你不要做我的徒弟了,你是我的好兄弟。你放心,就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杀了郗成那老狗,替你和惜惜,还有我的四位恩师报仇!”说完,伏地大哭。 满船之人听了这撕心裂肺的哭声,无不凄惶落泪,却没人敢发一言,也没人敢过来相劝。 李珏哭了半晌,悲凄之情难解。却听得唐惜惜哼了一声,身子动了一动。李珏轻轻扶起惜惜,再把她抱在怀中:“惜惜,你觉得怎样?”惜惜微微睁开双眼,喘息道:“好哥哥,我要死了。”李珏心里大痛,泣道:“不,你不会有事,我不许你死。” 惜惜呼吸急促起来,叹气道:“咱们不杀郗师哥啦。我……我要回家。”李珏噙着两眼泪水,说道:“咱们回家……回家。” 惜惜脸上现出温柔神色,抬手摸着李珏的头发,柔声道:“好哥哥,你哭了么?咱们回家,我请求爹爹,让他允许把我嫁给你……做妻子,你……你看好不好?”声音渐弱,小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万里追踪 李珏泪水汹涌,如断珠般顺腮而下:“我不哭,我不哭。我要你做我的妻子……咱们这就回家!” 与惜惜自巴山相识以 分段阅读_第 205 章 来,相处日久,耳鬓厮磨,却也从来听她对面吐露心事。现在她神志昏迷,将一颗少女之心和盘托出,主动答应做自己的妻子,这心事在此时此地说来,又该是多么柔情万端,该是多么美丽而凄凉?自己口中应了一遍,而心中却已应了千遍、万遍。李珏知道,惜惜听到了自己的心声,肯定也在千遍万遍地回应着。可她现在却命若悬丝,将要死去了。 程三在一旁站着,看着这位白衣少年如此动情痛哭,甚觉凄惨。舱门悄悄打开,孙商和众水手都在舱外静静地站着,身上头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花。孙商劝道:“客官,保重身子要紧。你看,咱们大伙儿的心也要被你哭碎了。”说着不禁眼圈发红,想起了自己已故的妻子。众水手亦都默默流泪。他们是不是也想到自己的心上人儿? 李珏收泪站起,抱着奄奄一息的惜惜,冲孙商道:“多谢老兄劝解。这位死去的大汉,是在下相知,劳烦你给择地葬了罢。”掏出一枚金锞来,约有四五两重,递与孙商。孙商脸色一变,不悦道:“客官这是什么意思?承你看得起我,叫我一声老兄。难道我孙某是个见银眼开的人么?你给这位姑娘治病,也要金子使,快些收起来。” 李珏不想这孙商竟有如此豪气。也不多言,一步跨出船舱,走向船尾。 天上瑞雪纷纷,下得正紧。船尾甲板上的血迹已被瑞雪掩埋干净。李珏走到船尾顶端,用脚扫去雪层,却不见了船板缆绳。正疑惑不定,忽听远处呀呀水响,抬头看时,却见自己来时所乘的船板,正冒着大雪,向北飘去。那船板行速极慢,但飘走已久,将近北部海岸。船板上斜卧一人,浑身雪白,一只手探在水中,当作船桨,慢慢划动。到了岸边,那白衣人立起身来,手足并用,爬上岸去。他这一上岸起身,浑身白雪尽落,显出一身青衣。 李珏注目望去,那人不是郗成,却又是谁? 孙商这时也看清了郗成,下令开船追去。他劝慰李珏道:“老弟,这恶贼罪行累累,咱们一定追上他,为死去的水手和这位姑娘报仇便了。你且进舱吃些东西,待会好有气力杀他啊。听老哥哥的话,好不好?” 李珏不言不动,双眼只顾盯着北岸。孙商不敢再劝,看看李珏身上落满雪花,睫毛上也盖了一层,他却连眼珠也不眨一下。孙商心中害怕,只盼这位武功奇高的少年不要伤心过度,失心疯了才好。 商船追近海岸,见郗成连滚带爬,奔入一个渔村。那渔村不大,非常安静,在大雪纷飞之中,恰似一幅水墨图画。郗成奔入村中,村内人喊犬吠,鸡飞驴鸣,乱成一团。喧闹了一阵,一个女人的哭声响起。哭声突发,却又蓦地止了,村口冲出一匹大青骡,向东狂奔。骡上趴着一人,正是郗成。 李珏看着距岸边还有十余丈远,“呀”地一声悲啸,双足腾空而起,直向北岸斜飞。孙商等大吃一惊,看着李珏穿过乱琼碎玉,便如一头大鸟,直落沙滩,飘dàngdàng地向东追去。众水手都忘了行船,望着李珏这奋力一跃,为之神昏目眩。 李珏一袭白衣,袖带飘飘,便似一个荒野孤魂,丝毫不象一个血肉之躯的活人。 那悲啸之声如哭如笑,似怨似怒,若哀若诉,回dàng在雪野海面,良久不歇。 孙商命人把船划到北塘口,上岸购买柴盐。雪后天晴,怕大米霉了,便在甲板上拆装检视。那渔村里的人从未见过此物,问过用途,知道能吃,俱都新奇。孙商替郗成偿还了渔民那匹青骡钱,在船上做了米饭,请北人品尝。北人尝了几口,发觉这东西比之本地苞谷、豆面好吃得多,便兴冲冲地买上一袋,带回家去。孙商见北方人对大米新奇如此,便教给北人种植之法。北人兴趣大增,更加抢购不迭,纷纷多买,预备来年做粮种。这样一传十,十传百,远近村民都来抢购,不到三天,满船大米卖的馨尽,不留一粒。一斤大米在镇江不过卖得几十文,在这里却价值数吊铜钱。孙商见有如此厚利,后来又到北方贩卖了两趟,大赚了一笔,顶得在江南十余年贸易。孙 分段阅读_第 206 章 商不感激郗成恩德,倒念念不忘李珏和唐惜惜的好处,一直到临死,还记着这两位江湖奇侠。 闲言表过不提。且说郗成挨了阚大山一棍,内伤不轻,骑在青骡背上,迷迷糊糊,只顾往西。偶而被骡子颠菠数下,清醒过来,回头见李珏不急不徐,抱着唐惜惜跟在身后。他只吓得三魂dàngdàng、七魄幽幽,急催青骡快跑一阵,把李珏抛出数里。可等骡子一慢下来,李珏又出现在身后不远。 李珏抱着唐惜惜,却觉中怀中空dàngdàng地,心中也空dàngdàng地,似乎双脚不是长在自己身上,只管跟着青骡疾行,完全出乎本能。那青骡成了他灵魂的支柱,只要它一从身边消失,自己也便要立刻倒地死去。他体内的百年功力,自然地贯注在轻功之中,既不觉得累,也不觉得饿。 走到幽州城外的门头沟,天色已经向晚。空中依旧扯绵断絮,大雪丝毫不停。李珏脚下不停,右手掌心始终抵住惜惜背心窒室要xué,源源将自身真气注入。希望她一朝醒来,依旧嬉笑如昔,和自己行走江湖。那时自己一定要好好爱抚她,呵护她,逗她开心,不让她再受任何伤害。还要给她买许多金银饰物,把她打扮得新娘相似。她长得这般绝丽无双,要是穿上新娘的服装,不知道该有多美。她曾亲口许过自己,要嫁给自己做妻子的。她要他去求她爹爹,那就跟她去好了,去磕头下跪,求他将女儿嫁给自己。他虽然穷迫,虽然不如世家子弟那样有钱,那又有什么打紧?只要我们倾心相爱,即便是蔽衣陋室,风雨江湖,也照样快乐。 走着想着,只见前面山林掩映,现出一座大庙。庙门上方悬着一块大匾,写做戒谷寺,也不知建于何朝何代。那郗成实在煎熬不住伤痛,驱骡上前,扣打门环。他想这李珏yin魂不散,怀里抱着个死尸如影随形,使自己逃又逃不脱,撇又撇不下,也不知这样噩梦般的日子何时是了。要是再这样相持下去,那自己非累死不可。火烧眉毛且顾眼前,而今只得暂借这座寺院胡乱混上一宿,至于生死的事,也只得置之度外了。 李珏见他叫门,也不去理会,站在雪地里看着。山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小沙弥探头询问。郗成从怀中拿出一块碎银来,递在小沙弥手里,轻声说了几句。沙弥闪身让进郗成,把青骡牵进庙内,咣地关上了寺门,再从门缝里看了李珏一眼。李珏不去理会这些,在门洞里坐了下来,两眼望着怀中的惜惜。 唐惜惜全靠着李珏的一股真气吊住魂魄,始终昏迷不醒,此时却说起胡话来。只听她断断续续地道:“好哥哥,又下雪了吗?身上好冷呀。唔,你这样抱着我,真好。那次也是下雪呀,在小酒店里,咱们头一次见面。啊,不是的,第一次见面时我叫唐彪,是个男孩子。咱们在巴山道上相识,还在林中一起睡觉。第二次……那一次雪下得好大。在山崖边,我shè了你一针,那次你一定生气了,是不是?后来我满山找你……却碰到了师父。她教我莲台九幻,还叫我捉住郗师哥。好哥哥,你是不是喜欢岳姑娘?她很喜欢你,你却跟她结拜,伤了她的心。你心里只有我一个,我知道的。我好高兴……好哥哥,你又哭了吗?你为什么总是爱哭?”说着说着,声音渐弱,字句也含混起来。 李珏听着她的梦呓,一件件往事在脑中闪过,又是温馨,又是难过,思前想后,心神俱醉。 次日郗成忍痛起身,见大雪已停,天还没有放晴。小沙弥开了山门,见门洞地下留下一双深深的脚印,李珏却已不见踪影。那门洞地面系坚硬的焦石铺就,竟能在上面留下足印,可见李珏的功力实足骇人。郗成急惶惶告别寺僧,一路向西北而行。而今也无暇再去幽州,宋皇御弟赵光义正在攻打北汉的晋阳城,只要自己逃进宋军大营,李珏便有三头六臂,那也不怕了。 午后,郗成出了居庸关,一路上不见李珏跟踪,反倒更加不安。他一边驱骡前行,一边在骡背上运气疗伤,再行一日,前面已是北汉国的地界。放眼远望,只见寒鸦掠空,哀鸿遍野。正在前行之 分段阅读_第 207 章 时,忽听远处胡哨声起,迎面冲过来一队骑兵。见这队骑兵作契丹人打扮,郗成不由吃了一惊,看到左侧有一片松林,遂一扯缰绳,拐进林内。 那队骑兵眨眼间已至林前,后面雪花激飞而起,在空中弥漫开来,形成一团白雾。这时雪地里惊起一只野兔,向西拼命狂奔。一名骑手欢声大呼,弓弦响处,利矢疾飞而出,将那兔儿钉在雪地上。众胡兵同声欢笑,将队伍散开来回驱驰,竟将这片雪野作了一围场。郗成隐在林中,暗道:“北汉境内怎地会有胡兵出没?刚摆脱了姓李的小贼,又碰上这群胡兵,老子真是倒霉之极。” 念头还没有转完,却听林内一个yin冷至极的声音道:“老贼,你是不是以为把老子甩脱了?告诉你,老子是恶鬼缠身,别做你nǎinǎi的清秋大梦罢。”郗成骇然转身,见李珏从林内踱了出来,瞪着一双赤眼,正不错眼珠地盯着自己,只是怀中已没有了唐惜惜。郗成心中一寒:“原来你一直在跟着我。” 李珏不答,从腰中抽出银丝软鞭:“你纳命罢,今日我要给惜惜和恩师报仇!” 郗成点头道:“唐师妹死了。可怜我那苦命的孩儿,苦恋她一场,却不能和她同xué而葬。” 李珏道:“你那狗屁儿子,怎配得上她?她是天仙,回到天堂去啦。她要是不死,说不定还会饶了你这同门师兄的狗命,现在你害了她,也便堵死了自己的生路。” 郗成自忖以重伤之身,无法和李珏放手一搏,眼珠一转:“那好,咱们再斗上三百合!”说着抽出玉箫,身子向前一冲。 李珏将身一侧,静待来招。不想郗成却是以进为退,借看冲势向后一翻,身子已掠出林外。一名契丹胡兵发现林中有人冲出,叫了一声“什么人?”,早被郗成一箫抽下马去,夺了战马,向西疾驰。李珏骂了一声“直娘贼”,随后便追。那一队契丹骑兵纷纷喝骂,早赶在李珏之前追击而去。 两名骑兵回头看到李珏追来,叫道:“又一个南蛮!”回身拧qiāng冲李珏便刺。李珏左臂一展,将两杆银qiāng捉在手里,喝道:“下来!”那两个骑手怎禁得他的神力,闻声落马。李珏飞身上马,急追上前。 前面众骑兵见状,纷纷搭箭上弦,向李珏攒shè。但听弓弦乱响,劲风扑面,众shè手竟都是臂力非凡。 李珏舞开银鞭,将那shè来的箭矢打得四散乱飞,一边催马上前,左右开弓,契丹胡兵纷纷惨呼落马。眼看着郗成越跑越远,李珏血贯瞳仁,纵声长啸:“你们既然拼命护着郗成老贼,说不得了!”软鞭抡开,杀出一条血路,向前猛冲。 十余骑铁骑拉成一条长线,铁蹄踢起积雪漫天飞舞,入颈冰凉。李珏紧催坐骑,转过一道山坡,路侧有人叫了一声:“小南蛮,看箭!”只声□□骏马一声长嘶,倒在地上。那大石之后转出一骑马来,马上骑者哈哈大笑。 李珏飞身落地,抖手将夺来的银qiāng猛力掷出,刺向那人背心。被那人回身将手中大砍刀一磕,将银qiāng磕飞,叫道:“小南蛮好大劲力!”自顾去了。 李珏吃了一惊,暗道:“这老北狗也好大劲力!”展开轻功,徒步追赶。 追了四十余里,李珏体内真气鼓dàng,精神愈长。那使刀将官回头,高声叫道:“小南蛮,前面是某的营寨了,要命的莫追!”李珏叫道:“呸!追不死你老子跟你姓!”却见那将官一转马头,踅入石山背后去了。 李珏暗道:“老子岂能怕你?”见那石山不高,提气而上。奔上半山,忽听山下人喊马嘶,发出“咚、咚、咚,呜呜嘟嘟”的声音。那声音好大,便如天塌地陷,天地为之变色……连整座石山都要摇动起来。 李珏吃了一吓,暗道:“什么声音?要地震么?”赶忙纵掠上山,登高向下观瞧。 见山下好大一片开阔之地。这开阔地四周皆是高山,倒是以李珏所处之山最为矮小。此处地势就如一个巨盆,盆底开阔地上有一条宽大的山涧,自东向西横流而出。 山涧北侧,黑压压地布满士兵军马,一望不见尽头,也不知有几千万之众。 分段阅读_第 208 章 士兵们衣分五色,旗布八方,摆列极为整齐。李珏见他们一律箭衣皮帽,肩搭兽尾,不似中原之师。再看旗号,文字弯弯曲曲,也不是汉家之文。 这时下面“咚咚咚,呜嘟嘟”之声大起,却是众军卒敲响战鼓,吹起号角。 李珏看罢,暗道:“这狗贼进了万马军营,要杀他可难于登天了。”忽听山下鼓号齐歇,众军将齐声欢呼,马蹄响处,山侧冲出一队骑兵,为首一将向大队奔至,正是刚才围猎的那支骑兵。 众将欢呼叫道:“参见冀王千岁!”那个向李珏施放暗箭的将军驱马上前,举刀喝道:“诸将免礼!”回身命随从将郗成押上前来。郗成虽然抢了一匹快马,毕竟重伤在身,逃不多远,就被胡兵追及擒住。那断后阻挡李珏的将官,却是契丹国的冀王敌烈。 列位看官,你道那辽国兵将不在关外守境,却为何来到北汉国境内?这里却有个缘故。却说宋□□赵匡胤陈桥兵变,消息传到北汉国,汉主刘钧害怕宋国来犯,便召朝臣计议。有谏议大夫呼延廷出班奏道:“臣闻宋君英武非常,手下能臣良将颇多,人莫能敌。陛下占据一隅之地,兵微将寡,岂能与敌?依臣之见,不若效南唐李煜,献土纳表称臣为上。” 刘钧听了,犹豫未决。有枢密副使欧阳方出班道:“万岁,呼延廷食君之禄,不报君恩。因他与宋国通谋,故有此论。我晋阳乃天险形胜之地,帝王之都,据险能守,闻警能战,岂能轻易事人?请斩呼延廷之首以正国法,倘宋国来伐,老臣愿独力当之。”那刘钧本是一个昏庸之主,且又宠信欧阳方,当即便下令将呼延廷斩首。有国舅赵遂力保,才赦免呼延廷的死罪,将其罢归田里。欧阳方却不肯干休,令家将张青、李得扮作盗贼,一直追到石山驿,把呼延廷全家杀了才罢。 那呼延廷有个儿子名叫呼延赞,武艺高强,力敌万人。当日在绛州老家闻得父母被害,一怒之下反出北汉,投到宋国,哭求宋□□为全家报仇。□□得此虎将,心中喜欢,况他早有平定天下之心,当下便命御弟赵光义带兵征伐北汉。赵光义得令,点齐十万精兵,以潘仁美为北路都招讨使,高怀德为前部先锋,呼延赞为副先锋,皇子赵德芳为监军,一路上浩浩dàngdàng,向北汉杀来。高怀德智勇兼备,呼延赞武勇过人,一路下怀州,袭天井关,夺泽州,取接天关,势如破竹。 消息传到晋阳,汉主刘钧闻报大惊,急召文武商议对策。那欧阳方当初牛皮吹得震天响,此时却吓破了胆子,托病不出。大臣丁贵奏道:“宋军远来疲惫,不可久恃。今宜派人去搬请辽兵,与其约齐内外夹攻,必获全胜。”那刘钧不分好歹,当即准奏,派人去辽国搬兵。那辽主天庆梁王早有侵夺中原江山之志,此时有了这样一个堂皇的借口和绝佳机会,如何不喜?欣然派兵三万,令南京(今北京)大王耶律沙为都统,冀王敌烈为监军,一路开拔到汉国境内白马岭下寨。 那敌烈xing好围猎,不耐在帐中孤坐,便带数名亲兵健儿出营打猎玩耍。大雪过后难觅野味,不知不觉地就走得远了,这才碰上郗成和李珏,引起争斗。 闲言表过。且说冀王敌烈命令亲兵带过郗成,喝问道:“南京大王何在?”只见众兵阵式一开,由中军奔出一骑枣红马来,马上一将四十余岁年纪,虎背狼腰,钢须暴长,上前chā手道:“小王耶律沙见过冀王千岁,今日围猎可尽兴么?” 敌烈笑道:“猎物不可多得,倒擒住了一个老南蛮。还有一个小南蛮,被他杀了我十几个儿郎,逃了去了。他nǎinǎi的,很是厉害。耶律将军,列阵于此做甚?” 耶律沙道:“探马报来,说宋军距此已不足五十里,准备渡涧与我作战。某想趁宋军远来不知地形,待他半渡而击,必获全胜,一劳永逸。不知冀王千岁以为如何?”他二人虽然同列王位,但敌烈贵为国戚,是以耶律沙对其极为客气。 敌烈哈哈大笑:“耶律将军,要让宋军渡过涧来,岂不成了淝水之战的局面么?汉朝有个韩信你知道吧,他 分段阅读_第 209 章 的背水一战以少胜多,天下传为美谈。咱们今日便效仿老韩,也来个背水一战,杀他个稀里哗啦,溃不成军!” 耶律沙还待再说,敌烈早将手中大刀一举,代替军令,喝道:“儿郎们,渡涧布阵!”辽兵得令,早有五千先锋队奔到阔涧之畔,片刻间架起数十道浮桥。敌烈大为得意,冲耶律沙哈哈一笑,当先押着郗成过涧。辽兵见帅旗在前,纷纷跟上,三万人马刚刚过了半数,忽听东南方金鼓大震,一大队人马蜂拥而来,两杆大旗随风飘扬,旗上大书鲜红的“宋”字,原来是宋兵杀到了。敌烈急令队伍列成阵式,两军对圆。 只见宋阵中突出一骑,马上大将金面长须,手提大捍刀,高声骂道:“辽狗待死之寇,不在本国守土,竟敢到这里来讨死?哪个上来答话?” 敌烈大怒,叫道:“你宋朝贪得无厌,无故兵伐汉国,我大辽岂能坐视不救?小子,你只管叫得震天响,可敢报出名字来?” 那宋将叫道:“俺乃北路都招讨潘元帅麾下,太原都统大将郭进是也。”话音未落,突骑到了敌烈近前,挥刀便砍。敌烈吃了一惊,挥刀挡架,叫道:“好快的刀!”二人jiāo手十合,那郭进却是三斧子半的把式,已有些气喘。 宋军阵中叫了一声,如同半空中响了一个zhà雷:“呼延赞来也!” 侧地里冲出一骑乌稚马,马上一员黑面大将,挺qiāng直刺敌烈。敌烈骂道:“好不要脸!”力敌二将。呼延赞的□□神出鬼没,如同雪花纷飞,敌烈渐渐抵敌不住。 耶律沙渡过山涧,飞马来救。宋军中斜刺里骤出一骑拦住去路,马上将官喝道:“不要来,宋将高怀德在此!”声如巨雷,把耶律沙吓了一跳。只见茶杯口粗细的一杆□□,“刷”地一声早到耶律沙前心。耶律沙叫道:“好qiāng法!”使个“金刚铁板桥”,仰卧鞍头,qiāng尖贴着鼻尖刺过,险些挑落耶律沙的头盔。 对面山顶上一个声音叫道:“好qiāng法!”原来是李珏看得着迷,失口而呼。 宋辽两军激战,箭飞如雨,杀声震天。呼延赞“嗖”地一qiāng扎去,敌烈使刀杆往外一拨,却被对方翻腕bi住刀杆,不能移动。郭进看出便宜,一声暴喝,挥刀将敌烈斩落山涧。可怜北地英雄,至此化作一场春梦。 郭进斩了敌烈,挥刀向敌阵冲杀。敌烈的亲兵呐一声喊,四处奔逃,再也无人顾及郗成。郗成在马上左摇右晃,高声叫道:“呼延将军,快来救我!”他在汴梁之时虽然看不起这些马上战将,但此时也不得不厚下脸来,向其呼救了。 呼延赞看到郗成,甚为诧异,叫道:“原来是郗将军。某来救你!”挺qiāng杀入重围,向郗成靠近。 正在这时,忽听东侧矮山上有人纵声长啸,啸声有如雷滚长空、利刃裂帛,激越至极。随着啸声连绵不绝,一条白色人影如同长虹贯日、巨鲸分波,闪电般冲进战阵之中。那白衣人所到之处,银光挥舞,宋辽两国军士纷纷落马倒地。众人为他的声势所慑,也不知他是何路神圣,竟与两军为敌。 来人正是在山上观战的李珏。他眼见郗成要被宋将救走,不由血贯瞳仁,挥舞银鞭引声长啸,直冲下山。战场上虽是箭失如雨兵器如山,却挡不住他的绝世神力和奇幻至极的云龙三现。李珏三闪两纵,已接近郗成三十丈左右的距离。郗成听到啸声,又见李珏如鬼似魅的身法,不由亡魂皆冒,双腿力夹□□马匹,向着呼延赞疾奔。呼延赞和郭进纵马来迎,三骑相距数丈,眼看就要会合一处。 李珏看见如此情势,啸声忽转尖厉,左手扯过一杆银qiāng,运力一抖,一道银光如同流星赶月,呼啸着掠过人群,斜斜刺入郗成的背心。 那郗成跑得正急,忽觉背心一凉,身子向前猛地一栽。低头看时,见一截带血的qiāng尖从小腹之处透了出来,前襟瞬间已被鲜血浸透。他一双眼珠睁得好大,满脸惊恐之色,扑通栽倒马下。 耶律沙见宋兵势大,bi开高怀德兵器,高叫一声“鸣金撤兵!”拨转马匹,沿着涧侧跑下。众辽兵早已失了斗志,呐喊狂奔,乱 分段阅读_第 210 章 军中,将郗成的尸体踏成一团肉泥。 高怀德飞马抢近李珏,喝道:“你是何方人氏,擅敢杀我宋国大将,好大的狗胆!”李珏哈哈一笑:“李某大庙不收、小庙不留,杀一个万恶不赦之徒,也没有什么胆大。”将手一背,仰面看天。 大沙漠如雪,燕山月似钩。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 雪花再次飞起。 高怀德叫道:“招某家的qiāng罢!”话到人到,人到qiāng至,一条银练直刺李珏前心,其快如电。李珏喝采:“好qiāng法!”左脚立在地上,右脚一旋,让过qiāng尖,伸手去扯qiāng杆。高怀德将qiāng杆往怀里一带,变刺为抽,横抽李珏腰肋。李珏暗道:“好快!”身形倏地拔起,使个“平沙落雁式”,已稳稳地站立在qiāng头之上。 高怀德qiāng法绝lun,每次上阵使出高家绝户三qiāng,必奏奇功,此时见敌人竟立于自己的qiāng尖之上,不由又是惊奇,又是骇然,叫道:“任你会使妖术,某也不怕。”将□□抖了两抖,向外疾甩。 李珏使一个千斤坠,双脚便似粘在qiāng尖上一般,身子随之左右摇摆,只是并不跌下。高怀德只觉大qiāng似有千斤之重,有些拿捏不住,骇道:“有鬼!”李珏一声冷哼,骂道:“你才是鬼。”在qiāng尖上一俯身,银丝软鞭倏地卷向高怀德脖颈。 高怀德除了撒手扔qiāng,更无他途。忽听一声暴喝:“贼将,休伤我家先锋!”一骑马从斜刺里飞出,呼延赞赶到,直刺李珏后心。李珏听得劲风迫体,暗道:“宋营中竟有这许多好手!”银丝鞭“啪”地踅回,已缠住呼延赞的qiāng杆,就势往怀中一带,叫道:“撒手!” 呼延赞虽然勇力绝lun,却抵不过李珏的内家真力,一拉之下,铁qiāng险些脱手。他心中暗道:“此人是人是鬼?”身子顺势前冲,探左手到背后,蓦地抽出打将金鞭,呼地向李珏肩上打到。 李珏吃了一惊:“好家伙,还有这一手。”双足力蹬,腾身而起,在半空中折转,稳稳落在郭进的马背之上。只听当当两声响亮,高呼二人的□□拿捏不住,同时掉在地上。郭进发觉背后有人,刀柄向后猛捣,喝道:“下去!”却被李珏左腕一翻,捉住刀柄,将手一扬:“上去!”郭进应声飞起,直冲九霄。他在半空中眼见下面刀qiāng林立,只吓得手舞足蹈、哇哇大叫。 高怀德等人骇然惊呼。正在这时,只见一骑雪白快马疾驰而至。白马所到之处,宋兵急速向两边闪开,让出一条大道。那白马上坐着一个白发老fu,身穿葛衣,也不顶盔贯甲,一阵风般到了阵中,微一提缰,白马嘎然而止,四蹄便如钉在地下,神骏无比。 老fu向空中看了一眼,奇道:“郭老将军,玩什么杂技?”郭进刚叫得一声“我没有……”,只觉腰中一紧,身子已由垂直下落变成平飞,稳稳落在一匹空马之上。老fu将手一抖,抽回一条丈余长的白绢。李珏竟未看清她取绢的手法,吃惊非小。 郭进身上冷汗淋漓,冲那老fu道:“多谢葛女侠援手。” 那老fu摇手道:“不要说了。主上和潘元帅遇到杨家将围击,危险的紧。老身拼死突出重围,特来报信求援。咱们这就走罢!” 高怀德脸上变色。那老fu已经圈转马头,见状回身道:“高将军,怎么了,你的兵刃呢?”高怀德看了一眼李珏,沉吟不语。郭进感激老fu救命之恩,忍不住道:“葛女侠,尊夫郗将军已被这个白袍小子所杀,咱们也全被他一人打败。” 那老fu身子一震,侧过脸来,恰好看见郗成的尸首横在地上。她注目尸体片刻,蓦地盯在李珏身上,怪叫了一声,yin森森地道:“我当家的是被你杀死的?” 李珏见她目光如刀,心里打了一个突,说道:“不错。他是你的丈夫么?”那老fu仰天长啸,声如夜枭:“好,好!”手中丝绢倏地弹出,眨眼间已bi至李珏面门。 李珏上身斜仰,双腿一夹马腹,坐下马向前纵出,向正南飞奔。那老fu嘶叫道:“杀人偿命,你今日还想逃么?”李珏挥鞭打出一条血路,回身道:“你老公杀了我四位恩师,还杀 分段阅读_第 211 章 了我未婚妻子,老子杀他,天公地道。咱们好男不和女斗,老子这就去也!”他见对方人多势众,不敢恋战,只想逃走为妙。 老fu见他躲避丝绢身法伶便之极,不敢小觑。她一催座下白马,自右侧包抄而上,手中丝绢发出呜呜的响声,击向李珏的右面太阳xué。她坐下这匹白马,本是八王赵德芳的爱骑“万里云”,稍一发力,已超过李珏。 李珏听到怪响惊心动魄,吃惊道:“什么鬼东西?”回手一抄,将丝绢捉在手心。却突觉掌心刺痛,接着便是麻yǎng难当。他心知不妙,赶紧撒手,耳听身后怪叫连连,丝绢一收一放,又打了过来。李珏不敢再接,倏地钻在马腹之下,却听啪地一声脆响,上面的马鞍已被击碎。原来那丝绢顶端系着一个钢球,球心中空,球面上长满尖刺,刺上喂有剧du,发出时呜呜作响,竟是一件杀人利器。 老fu再击不中,暗自讶异:“这小子的身法好怪!”丝绢收回再行发出,这次却是击向马腹。 李珏暗道:“老子兵刃吃亏,不坏了她这物什,有输无赢!”听着响声临近,忽地将左手探出,已捉住丝绢顶端的钢球。 老fu叫道:“小子,这可是你自己找死!”用力扯动丝绢,钢球上的du刺立时深深扎入李珏掌心。 李珏忍住剧痛,收鞭入怀,右手抽出摺扇,嗤地一声将丝绢割断,翻身上了马背,向南疾冲而出。 那婆婆又惊又怒,不明白这少年何以不惧钢球上的剧du,将丝绢往地下一掷,怪叫一声,身子已起在半空,十指如戟,向李珏扑至。 李珏听她叫声凄厉,抬头向空中看去时,吓了一大跳:“乖乖,郗成鬼魂附体!”见那老fu在半空中化身九形,从四面八方向自己扑来。他心知此时已无可抵御,只得重施故伎,翻身到马腹之下,双足用力后蹬,从两条马腿之间平飞出去。便听“嘭”地一声大响,那匹战马哀叫半声,已变成一团肉饼。李珏趁机回身打出一把神芒针,施展云龙三现,瞬间已闯出三道重围。 只听背后几声惨叫,宋兵纷纷中针,倒下一片。那老婆婆躲开神芒针,飞身追至,十指戟张,只在李珏背心里弄影。但李珏的云龙三现奇妙难言,虽在万马军中也是游滑如鱼,饶是那老fu双手如电,却也总差了几分,摸不上他一片衣衫。再转得数转,李珏眼看就要突出重围。 高怀德叫道:“众军退后,放箭!”宋兵闻令而动,闪出一片空地,梆子声起处,箭如飞蝗。李珏暗道:“这带尖的铁筷子难惹”!右手向后虚拍退敌,身子便待拔起。哪知老婆婆闻听梆子一响,早已起在半空,身化九形,挡住李珏去路。 李珏暗叫不妙,倏地张开铁摺扇,原地转了一圈,将箭矢拨开。听得空中怪笑声起,那婆婆已冉冉下落,将至头顶。李珏大骇,斜地里向左侧窜出,躲开了空中袭击,却忘了地下,右腿剧痛,已中了一箭。 那婆婆九形归一,挥手制止放箭,挥爪向前急攻。李珏腿上中箭,云龙三现便大打折扣,一时左支右绌,危殆万分。李珏暗道:“你nǎinǎi的郗成老贼,也不知从哪里讨来这样一个老婆,如此泼皮。老子空有一身内功,却不会使用。看来以后非得好好练练武功套路不可。”微一分神,右肩一阵剧痛,中了对方一抓。 正在危急之时,忽听西南角上一阵大乱,宋兵纷纷惊叫后退。一彪人马急风骤雨般冲杀进来,为首一骑黑马劈波斩浪,奋勇直入,马上一员黑面小将像烟熏的太岁一般,手中一条丈八蛇矛宛如蛟龙出海,当之披靡。那老婆婆和李珏听得杀声震耳,手下一缓,都回身去看。李珏见那小将铁盔铁甲,虎头虎脑,竟有些像二哥岳峻峰。这小将看样子不过十六七岁,手中的铁qiāng却是出了号的极粗极长,有上百斤重。他身后紧随着一彪军马,号旗迎风招展,上面大书一个“杨”字。 小将一支长矛使开,裹起一团黑光,宋兵挨上就死,碰上就伤,走之不迭。却还见那小将的鞍前伏着一人,长发将脸孔盖住,看服饰像是宋军中的一员将帅。 分段阅读_第 212 章 宋阵中高怀德看得清楚,叫道:“兀那黑炭头,放下我家潘元帅,饶你不死!”这时他早已将□□捡起,拍马赶至。那小将喝道:“来将通名,俺杨七郎qiāng下不死无名之鬼!”高怀德道:“你就是杨七郎。某家高怀德便是。” 杨七郎哈哈大笑,将那战俘用手一拍:“就这么一个浓包,还做什么元帅?你赢了我手中长矛,就将他还你!”那人被拍得叫了起来:“高先锋,救护本帅!” 高怀德叫道:“元帅休慌,某来也。”挺qiāng向前,直奔杨七郎。杨七郎与高怀德对了一qiāng,叫道:“好,有些味道!”再复几qiāng,高怀德已气力不加。呼延赞在一旁吼声如雷,催马而上,夹攻杨七郎。七郎以一敌二,丝毫不惧,三十个回合过后,精神反而倍长。两军都忘了嘶杀,看得呆了。 这时东南角上蹄声如雷,远远看见雪团飞舞,又有一大队军马疾驰而至。 宋军看清来者旗号,无不变色,一阵大乱,郭进喝止不住。呼延赞回头看了,叫道:“葛女侠,快些来救元帅!”杨七郎道:“你鬼叫什么?”反手一qiāng,扯去了他一片战袍。 那老婆婆听到呼延赞的喊声,无奈舍了李珏,飞身直扑杨七郎。七郎哪里将这老婆子放在眼里?左右开弓,将高、呼两条大qiāng挡开,顺手一qiāng扎向葛婆婆。葛婆婆怪笑,舒手捉住qiāng杆。七郎大惊,手腕疾翻,将老fu甩向呼延赞qiāng尖。葛婆婆伸足在呼延赞qiāng尖上一点,又dàng了回来,身子顺看七郎的qiāng杆下滑,探右手两指,直取七郎双目。 七郎哪里见过这等古怪招数,上身后仰,却不肯撒手弃qiāng。葛婆婆赞道:“好小子,力气倒是不小!”放开qiāng杆,右手变指为抓,轻轻提起横卧杨七郎马背的那位元帅,跃回自己马背。杨七郎见到手的俘虏又被逃了,如何不怒?怪叫三声,架开高怀德铁qiāng,直冲葛老fu。葛婆婆催马相迎,便要放对。那潘元帅吓得魂都飞了,颤声道:“葛玲,你很好。本帅回朝禀明万岁,封你的官职。快,快!这小将厉害得很,咱们快去东边土山避避。”原来那老fu名叫葛玲。 葛玲道:“那好,元帅且到土山上歇歇,看我回来杀那白衣少年报仇!”提着那位元帅,拨转马头直飞土山。 杨七郎奋马疾追,呼喝道:“逃走的不是好汉!”李珏见宋兵被杀得东逃西窜,暗道:“老子大仇已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将银丝鞭舞开,向东面土山上冲出。 再有数十丈,便可突出重围。忽听东南角上一阵人喊马嘶,一支大军冲杀近来,声势震天。高怀德看清旗号,大声欢呼:“众儿郎休慌,是自家军马来援!”对面军中数百人齐声喝道:“皇太弟、八千岁驾到,活捉杨家将!” 四处溃散的宋军一听精神大振,返身再战。那正向土山奔逃的潘仁美元帅也精神起来,让葛玲放他下来,夺了士卒一qiāng一马,振臂呼道:“本帅在此,众将与我奋勇杀敌!”话音未落,身前冲近一团黑旋风,正是杨七郎杀到。 潘仁美叫声“啊哟!”返身又逃。葛玲迎上,截住七郎。 李珏此时已杀出重围,拨了腿上的利箭,在远处观战。眼见葛玲截住杨七郎,高怀德、呼延赞也包抄而上,杨七郎岌岌可危。李珏暗道:“若非这小将杀来,我李珏早已死在葛玲爪下。此时这人被困,大丈夫焉能见死不救?”当下想也没想,挥鞭再入阵中。 此时杨七郎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手中丈八蛇矛抖开,使出家传qiāng法,端地是神出鬼没,水泼不进。葛玲虽然武功奇高,但战阵攻伐实非其长,小巧腾挪之术,点xué内气之技,那是全然用不上。转眼间过了二十余招,四人竟战成平手。 潘仁美在旁,见久战杨七郎不下,低声吩咐身旁宋兵数语,那宋兵去了。片刻之后,驰来一小队宋兵,手中不执刀qiāng,却都提着绳索。潘仁美道:“鸣金!”锣声响处,高怀德等退下。杨七郎一怔,喝道:“潘仁美,你闹什么鬼?”潘仁美笑道:“本帅一时失手,被你拿了。这次我手中有qiāng,座下有马,你可敢上来再战 分段阅读_第 213 章 三百合么?” 杨七郎说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跟七爷爷叫阵?”一催乌稚马,挺qiāng上前。高怀德、呼延赞见潘仁美立马不动,齐声惊叫,叫声未了,却听“扑通”一声,乌稚马前腿跪地,将杨七郎颠了下来。 潘仁美见绊马索奏效,捻一捻手中花qiāng,奔杨七郎背心便刺。杨七郎一闭眼:“七爷完了。”突觉腰间一紧,身子在地下平拖三尺,斜飞向空中。 相救杨七郎的,正是李珏。李珏冲进人群,离杨七郎尚有丈余,眼见势危,便使出一招‘横扫千军’,以yin柔之力甩出软鞭,将杨七郎抛向高空。这一招‘横扫千军’威力极大,此时用来救人,也颇见奇效。 李珏从qiāng尖下救出七郎,本待手腕一拖,便可将其抛出重围。劲力未发,忽觉背上剧痛,已中了无声无息的一掌。李珏愕然回头,见葛玲倏地跳开两丈,仰天怪笑不止。 七郎八虎 李珏挨了这一掌,只觉彻骨生寒,手上的力道登时消了,杨七郎头下脚上跌了下来。好杨七郎!将及落地,将蛇矛往地下一撑,使个‘云里翻身’,已稳稳地落在乌骓马上。数名宋兵呐喊上前,被他使一招‘夜叉探海’,戳死一个,又使招‘拦腰锁玉带’,扫飞两名,其余几个翻身便逃。 杨七郎一马在胯,如虎添翼,蛇矛qiāng指东打西,刹时杀至李珏身侧。此时李珏又和葛玲对了一掌,一口真气不能流转,身上寒意更盛,束手待毙。葛玲被他震退数步,暗自诧异:“这厮接了我两招‘朱雀寒冰掌’,怎地行若无事?”她哪里知道,李珏体内有百年玄功。这也亏得她是以yin掌偷袭,倘用刚猛掌法,自己双腕早已折断了。饶是如此,李珏一口真气被憋在胸中,也是极不好受。 葛玲一击得手,更不留情,挥掌又上。陡听“唿”地一声,背后金风劲疾,极为猛恶。葛玲不敢抵挡,闪身跳开,却是杨七郎到了。七郎迫退葛玲,捉住李珏丝绦,将他提至身后,说道:“坐稳了!”返身杀入重围。李珏奇道:“往里是死路啊,尊兄杀糊涂了么?” 杨七郎大声道:“我的弟兄儿郎尚处重围,不救他们出来,某岂能独生?”李珏听了,大为心折,说道:“不错,这才是有情有义的好汉!”在马上运气三转,胸闷尽去,也挥鞭帮助七郎杀散宋兵。 那匹乌骓马极为神骏,虽然载了两人,依旧奔驰如风。杨、李二人便如两条大虫,在人群中冲突来去,片刻间已和杨家众兵将会合一处。但宋兵人数实在太多,杀退一层,又上来一层。直杀到天色昏朦,依旧不能透出重围。 这时在东面山坡上,现出一面黄罗伞盖,伞盖下一个长须白面老者扬声道:“杨七郎,快快抛下兵刃投降,孤王饶你不死,保你加官进爵,不失大将之位。” 杨七郎怒道:“呸,杨家将宁死不降!七爷爷先杀了你罢。”提马冲向山坡。高怀德、郭进迎面阻拦,呼延赞斜刺里杀至,又将杨七郎团团困住。 李珏这时便有通天的武功,在这兵山将海之中,也不得施展。 高怀德在宋营中以向勇猛著称,使一套家传qiāng法,上阵未曾遇过敌手。此时见三人久战七郎不下,暗暗称奇,虚架一qiāng,跳出圈外,叫道:“杨七郎,你这样一付好武功,何必为昏王刘钧效命?我数三下,你若不投降,咱们便万箭齐发!” 杨七郎哈哈大笑:“七爷爷还会怕你不成么?你尽管放好了!”李珏吓了一跳,随即暗暗佩服七郎的胆气,自己尚颇有不如。 高怀德还要再劝,忽听背后潘仁美喝道:“高先锋退后!”高怀德往后带马,早有百余名弓箭手上前,列好阵势。 李珏一捅杨七郎背心,低声道:“咱们仗着马快,疾冲过去。待兄弟擒住潘仁美,bi他让路!”杨七郎不知李珏的本事,笑道:“万马军中,活擒敌帅,那不是开玩笑么?也便是俺杨七郎,还可仗着出其不意……”话未说完,早听对方阵中潘仁美一声大喝:“放箭!”顿时弓弦乱响,箭簇齐飞,朝杨家众兵将shè来。 杨七郎暴睁环眼,纵 分段阅读_第 214 章 马提qiāng,迎箭而上。说也奇怪,那一批批如山箭簇一到七郎眼前,竟然忽分左右,自动让出一条大道,并无一支shè上身来。李珏从未见过如此惊异之事,还以为他是以内功发气,bi开利箭,但想想绝无此理,这件事若非亲见,实在是匪夷所思。 宋兵发箭不绝,但见杨七郎目光如距,发出五彩毫光,箭矢中途拐弯,倒伤了不少自家弟兄,不由全都慌了,扔掉弓箭便逃。潘仁美叫道:“别跑,后退者斩!” 正乱成一团,忽听远处一片声叫喊,宋兵四散奔逃,从东南角又冲进一支生力军。领头两员大将,一个白马银qiāng,生得玉树临风,一个黄马金甲,手抡一双板斧,亚赛霸王重生。杨七郎叫道:“五哥,六哥,七郎在此!”那白面小将应道:“七弟休慌,六哥前来救你!”一杆银qiāng翻飞,便如雪舞梨花,登时冲开一条大道。 潘仁美提了一条□□,纵马迎上,叫道:“哪里来的小将,着本帅的qiāng罢!”挽一个qiāng花,刺向来将左右双肩,外带哽嗓。这一qiāng有个名目,叫做‘凤凰三点头’。白袍小将哈哈一笑,顺过qiāng杆一压,随即转腕一挑,潘仁美的□□已飞向高空。白袍小将道:“你这一招可是唤作‘流星赶月’么?”潘仁美怒道:“什么流星赶月?是凤凰三点头!”话未说完,早觉背上被qiāng杆一捺,坐不稳鞍桥,一头栽下地来。 那使双斧的大将笑道:“妙啊,这招唤作‘恶狗抢食’罢?” 郭进见元帅落地,吓了一跳,赶忙撇了七郎,去迎住白袍将。使斧大将叫道:“恶狗抢食的家伙,老爷超度了你罢!”抡斧便砍潘仁美。陡觉身侧白影一闪,一杆□□伸了过来,“当”地架住单斧,救了潘仁美xing命。使斧将见潘仁美爬开,被宋兵扶上战马,不由大怒,侧头看时,见一个老fu端了□□,骑匹白马,正对自己冷眼斜睨。 使斧将怒道:“兀那婆子,你是谁?”葛玲冷笑道:“你还不配问nǎinǎi的名号!”说着qiāng尖蓦地一挑,由下而上,直刺对方下颌。使斧将身子一侧,颇为惊奇,暗道:“有点意思了。在这战阵之上,竟还有如此高手。师父传我一套武功,不用岂不可惜?”想罢,舒开双斧,左上右下,前推后划,亦劈亦砍,亦抹亦砸,使出一套‘颠倒乾坤天魔斧’来。这套斧招极尽诡异离迷,看起来全然不成章法,却又招招夺命,式式搜魂,每一斧都从意想不到的部位斫至。换了别人,便有十颗头颅也被砍掉了。也就是葛玲,展开朱雀神功,左躲右闪,才勉力支撑。 时刻一久,葛玲累的通身是汗,暗道:“不下杀手,老娘xing命难保!”挑开对方左手斧,在另一只板斧未到之际,纵身起在高空。李珏在旁看得清楚,喝道:“使斧的大哥,小心!”使斧将闻声仰头,见葛玲在空中身化九形,从四面八方向自己横压下来。 使斧将哈哈笑道:“莲台九幻,有什么希奇?”两手一抖,双斧同时脱手,盘旋着飞向空中。那双斧便如两条乌龙,灵动无比,在九影之间追逐来去。天空中鹅毛大雪下得正紧,双斧盘旋,直击得丈许方圆内漫天雪花团团乱飞。 葛玲左盘右旋良久,始终不能挣脱斧网。只听一声惨叫,葛玲的执qiāng右腕已被斧刃切下,鲜血如雨。接着“嚓嚓”数响,□□和着那断腕被绞得粉碎,双斧力尽,凭空跌下,被使斧将轻轻接住。葛玲飘落白马背上,捏着伤口,嘶声道:“阁下是谁,能破我‘莲台九幻’?”使斧将长声笑道:“你能躲过我一招‘天魔狂舞’,也是不易,你再练十年,来河东火塘寨找我便了。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五郎杨延德便是!” 葛玲道:“好,十年之后,必报此德!”拨马便走。众兵纷纷闪路,有几个动作稍慢,被她伸手提起掷开,力透要xué,立时便死。经过李珏身旁,她忽然问道:“小子,听你川西口音,又不惧我钢球之du,你可是姓唐么?”李珏道:“老子不姓唐,姓李,你待怎样?十年之后,你若不死,来川西唐家堡找我好了!”他想待此间事情一了,便带上惜惜 分段阅读_第 215 章 骨髓,竟返唐家堡,结庐守坟,所以才报上唐家堡的名号。 葛玲狠狠地盯了李珏一眼,暗道:“还说不姓唐,骗鬼么?”飞驰出阵,扬长去了。潘仁美喊道:“葛玲,葛女侠,你去哪里?”葛玲打马扬鞭,并不回头。 雪厚裹马蹄,血汗透征衣。 杨、宋两家雪中麈兵,天色已黑,眼中已是人影模糊。 杨家三兄弟虽然各有惊人武艺,李珏内力罕世无匹,但宋兵太多,一时却也不能取胜。回头看看自家军卒,只剩下十之二三了。 杨六郎看了看四周情势,喝道:“五哥七弟,还有这位不知姓李姓唐的兄台,咱们向东面山头上冲!”李珏哈哈一笑:“六哥,小弟姓李。” 五郎奇道:“东边宋兵最厚,怎地反往东边冲?”六郎微笑道:“岂不闻声东击西?”不等五郎回答,早将银qiāng一摆,冲而向东,五郎七郎不再发问,左右护卫,也随之跟上。 宋王赵光义见杨家兵将向这边冲来,慌了手脚,急道:“快,快些下山躲避!”八王赵德芳安慰道:“皇叔莫慌。”随即高叫:“诸将快来护驾!”宋家兵将听了,齐都奔聚山下,列成一堵堵人墙,挡住六郎等人去路。六郎笑道:“中吾计矣!”扯出雕弓,一箭shè去,正透黄罗伞盖,随即扬声叫道:“宋王已被shè死!” 李珏暗道:“此计大妙!”深吸一口气,高声叫道:“宋王已被shè死,潘元帅被杨七郎活捉!”他以真气远远将话音送出,众三军无不听真。赵德芳叫道:“宋王在此,休听贼人谣言!”但他的声音虽高,却只传出十数丈而已,谷中宋军哪里听得见?听说宋王已死,早乱成一锅粥。 杨六郎向李珏伸起大拇指,说道:“李兄好强的内力!”趁着宋兵大乱,把银qiāng一挥,率兵冲向西南。西南宋兵不知元帅死活,正在狐疑之间,被杨家将一冲,登时散乱,眼看着六郎等人生龙活虎,直冲出山口去了。 战马过处,乱雪纷飞,把天地间搅成白蒙蒙的一片。 离开山口已远,六郎命手下腾出一匹空马,让与李珏乘坐。李珏和杨家三兄弟重新见礼,互相敬慕不已。六郎极感李珏相救七郎之恩,李珏谦让几句,暗道:“六郎和我年纪差不许多,武艺虽高,确还及不上五郎和七郎。但五郎和七郎倒对他恭敬异常,这是为何?。” 又行了十余里路,前面銮铃响处,大雪中迎来一小队人马。对面一人叫道:“来者可是七弟吗?”七郎高声答道:“正是小弟!”回头向大家喜道:“大哥来接我们了。” 六郎却把眉头皱了起来,叫苦道:“七弟这次擅自带兵攻宋,违了父亲军令,现在大哥亲自来接,只怕七弟xing命难保。”七郎听了,只吓得脸色大变,不知如何是好。 李珏暗道:“违了父亲的军令,大不了骂一顿就是了,为什么就xing命不保?” 片刻之间,两支军马已经汇合。杨六郎先请过李珏,介绍道:“这几位是在下的亲生弟兄,请兄见见。”指着一个面白长须的青年,“这是我大哥杨渊平。”杨渊平抢先向李珏施礼,甚是和蔼谦逊。李珏回礼不迭,待看清他脸孔,却吓了一跳,暗道:“这大郎怎地和那宋王赵光义如此相像?” 见过二郎延定,李珏更奇,暗道:“这位倒更像那位八王赵德芳。”接着与三郎延辉,四郎延朗,八郎延顺一一见过,大伙儿很是投缘。李珏看杨家兄弟个个仪表非凡,暗自赞叹不已,忖道:“莫非他们弟兄八个,个个武艺高强?” 一抬眼,正好瞧见八郎延顺。八郎年纪尚幼,看样子不过十五六岁,神情腼腆,倒似个羞羞答答的大姑娘。李珏有意要试试他的功夫,装作腿上箭伤发作,“啊唷”一声,身子歪倒,正好砸向延顺前胸。延顺吃了一惊,伸出左臂来扶。不料手掌将及李珏衣衫,忽觉对方衣上有一股大力撞出,气势汹涌,沛不可挡。延顺一笑,暗道:“哈,你是试试我的功夫来着。”当即稳扎马步,左掌撑住李珏右肩,右手倏出,在对方肘部猛力一托。 李钰身子一顿,冲势被阻,当即 分段阅读_第 216 章 顺势站稳,哈哈笑道:“八哥好武艺!”却听“咯吱”一响,八郎双足已深入积雪,身子晃了两晃,一张俊面憋得通红。以他如此年纪,能挡住李珏一撞,也是大为不易。但八郎不服,说道:“我没有准备,这回不算,再来!” 他这样说,李珏倒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杨家兄弟,真是个个英雄了得。” 众人哈哈一笑,同回大营。杨渊平低声对六郎道:“好叫六弟高兴,母亲来到军营啦。”杨六郎眉头一展,笑逐颜开,说道:“妙极!我先走一步,去见母亲!”回头对李珏一拱手,快马加鞭去了。 李珏暗笑:“母亲来了,自当高兴,可有什么妙极?” 到了大营,七郎把李珏让至自己帐中,命军土整治饭菜,自己告退,和诸兄弟去见父帅令公杨业。李珏不懂治兵之道,但见杨家兵军容整肃,岗哨屹立风雪之中,动也不动一下,心下暗暗称奇。吃饱喝足,闲来无事,便想出营走走。左足刚出大帐,一杆长矛倏地自帐侧伸出,挡住去路。岗哨陪笑道:“元帅有令,军中不得随意走动,望李爷见凉。” 李珏只得转回,自行打坐运气。听着帐外落雪簌簌,灵台渐趋空明,五行之气任意流通,自觉内功又精进不少。过了半个时辰,军中鼓打定更。李珏站起身来,在帐中踱了两步,忽然想起日间之战,心下一惊,暗道:“以我如今内功而论,世间已难寻敌手,再练二十年,恐怕也更难突飞猛进。可近日与郗成、葛玲等高手对敌,却为何如此吃力?究其原因,是武功招式不精之故。辛大哥,我义父,柯百能、闽西双煞,这些人内功都不比我强,可打起仗来奇招迭出,往往便能取胜。还有金蛇门的梁卫二护法,内力差得更多,但仗着招数怪异,却能抵挡左柱天的雷霆一击。杨五郎内力不知怎样,但肯定赶不上辛大哥。辛大哥斗不过郗成,杨五郎却能破‘莲台九幻’,那是为何?是了!一个人力气再大,又有什么用?须得武功招数精奇,以柔克刚,以巧破拙,才是习武的最高境界。杨家兄弟不练内功,可qiāng法精奇绝lun,不也是无往不胜么?杨七郎那一手丈八蛇矛,耍得可是真俊……嗯,他能躲避万箭齐发,那又是什么功夫?” 正自思想,忽然烛光一暗,帐口扑进一团冷风,杨七郎被人抬进帐来。李珏见七郎面色惨白,中衣上都是鲜血,吃了一惊,说道:“七哥,你这是怎样了?”便待伸手去扶。 七郎笑道:“李大哥,还没睡么?”扶着七郎的那人却忽地推了李珏一把,斥道:“你是何人,敢躲在……”七郎道:“排风,不得无礼!”那人早已一个跟头翻出,重重摔在帐外雪地上。这一下实在是太快,那人直到已躺在雪地上,才把“……躲在七少爷帐里?”七个字说出口来。 李珏暗道:“糟糕!我一心只顾思想武功,怎能地无意间动上了内力?这可要伤人了。”要出帐去察看,那人早已奔回帐来。原来地下积雪甚厚,并未摔伤。 杨七郎皱着浓眉,吃力地道:“排风,这位是我救命恩人,你不可胡闹。快去拿金疮yào来……啊哟,这一顿军棍可把你七少爷的屁股打成四半了。”那人道:“真的打成四半了吗,我不信!”伸手在七郎屁股上一拍,似是验证一下是否真成了四半。七郎痛吟一声,骂道:“鬼丫头,想害死七少爷么?”反掌便打。那人笑着躲开,出去找yào,身法甚是伶俐。 李珏奇道:“刚才这个小厮,竟是个女子么?”想着她五大三粗,相貌粗豪,又实在不像。七郎笑道:“这是我母亲的一个烧火丫头,叫杨排风,最是调皮不过。自小不肯裹脚,和男仆撕打,有三两个也近不得她身。她虽然愚笨,倒也豪爽,因此咱们杨家大小,都喜欢她。”李珏听了不禁宛尔,想想此女竟然当面让人认不出雌雄,倒也好笑。 过了片刻,杨排风由内帐出来,给七郎褪下中衣,搽抹yào膏。李珏见他臀上鲜血淋漓,肌肉翻飞,茫然不知其因。七郎半俯在案上,冲李珏笑道:“李兄请坐,让你见笑了。”李珏也 分段阅读_第 217 章 不好问,一笑坐下。 杨排风一面上yào,一面大惊小怪:“七少爷,这回你可改了罢?不再违背将令了罢?要不是六少爷及时搬来祖母太君,你这颗脑袋还有的要么?啧啧,令公老爷也真狠得下心,看看,屁股蛋都打飞啦。” 七郎又气又笑:“傻丫头,少说几句成不成?没看见有客人在么?” 杨排风道:“成啊,有什么不成?大少爷他们为你求情,说了那么多句,也不管用。可老太君只几句话,便救了你的xing命,七少爷,你那时脸都吓绿啦,怎地不跟老太君说,‘娘啊,你少说几句成不成?’” 李珏听了,“哈”地笑了出来,暗道:“这个小丫头有些意思。我道六郎一听母亲到了,何以连说‘妙极’?原来是搬请娘亲去救兄弟的命。杨令公如此英雄,倒怕老婆。也怪不得杨家将所向无敌,果然是军令如山,连亲儿子也毫不姑息。” 上完疮yào,杨七郎提上裤子,冲李珏笑道:“小弟与李大哥一见如故,今夜本想尽一夕之醉,但要趴着和大哥对饮,未免那个……那个太不恭敬。” 李珏道:“七哥尽管去休息,咱们来日再醉,也还不迟。” 杨七郎向李珏一拱手,扶着排风转入内帐。过了一忽儿,排风出来,抱了两床厚厚的棉被,替李珏在外帐铺好。李珏道:“不敢劳动大姐,你请去休息罢。” 排风斜了李珏一眼,直起腰来,笑道:“瞧你凶霸霸地,看不出来小嘴儿倒甜。” 李珏一笑,说道:“刚才无意之间,摔了大姐一个跟头,真是过意不去。我不知你是个……是个姑娘。” 排风奇道:“原来你见了男人,都要摔人家一个跟头么?”李珏听了目瞪口呆,无言可答。杨排风转身出帐,暗道:“这人虽然长得人模狗样,但男女不辨,又行为古怪,看来是个呆瓜。”走到帐口,忽又想起一事,回身向李珏招手道:“小弟弟,你来!” 李珏笑着走近,说道:“你喊我什么?” 杨排风道:“你刚才还喊我大姐,这一会儿便不认了么?你来,我有事问你。”说着捉住李珏的右手,牵了便走。 李珏只得跟她出帐,暗道:“这位姑娘行事不依礼法,倒像个江湖儿女。” 这时天jiāo二鼓,飞雪渐止。放眼望去,满地皆白。杨排风一直往西,直到出了军营,又走了数百步,才放脱了李珏右手,在雪地里立定。 李珏愈来愈奇,开口问道:“半夜三更,姑娘放着觉不睡,拉我到这里来干么?” 杨排风不屑道:“你这人原来什么都不懂的。现在还没jiāo二鼓,你说什么三更?你要跟我睡觉么?想得倒美,再说了,要跟人家姑娘睡觉,你应该说:‘姑娘,咱们还是上床安息罢。’不过,你就算那样说了,我也不跟你睡觉。” 李珏听了她这篇高论,又是惊奇,又是好笑,忍不住道:“好姑娘,咱们可得说说清楚……”杨排风两臂一抱,仰脸道:“你这人真讨厌。跟你说罢,你便喊我好姐姐,好妹妹,那也没用。”李珏本来想说:“你就算拿刀把我杀死,我也不会跟你睡觉,更别说什么上床安息。”现在听她这样说,反倒问道:“为什么没用?” 杨排风道:“我往日偷听六少爷和柴郡主说话。六少爷说:“娘子,咱们上床安息罢。”柴郡主便嗤嗤地笑,接着便脱衣服。 李珏大奇,问道:“柴郡主是谁?” 杨排风道:“柴郡主是赵匡胤的女儿,六少爷的媳fu。你连这个也不知道?” 李珏更是浑然不解,问道:“赵匡胤是宋国的皇帝,六郎是北汉的大将,两家怎么可以结亲?既结了亲,却又怎地开起仗来?” 杨排风暗道:“我说这人是个呆瓜,果然不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问。”可还是回答道:“那年赵匡胤领兵来打架,被咱们令公杀了个人仰马翻,你是知道的了?”李珏要听她下文,不好说不知道,便嗯了一声。排风续道:“他打不过令公,便派一个叫什么杨光美的,来跟令公求和定约,罢兵不打。那杨光美为了巴结咱们令公,便提出什么 分段阅读_第 218 章 ‘和亲’,要把赵匡胤的女儿嫁给六少爷。呸,那杨光美好不狡猾,干么不把自己的女儿送来给七少爷、八少爷?” 李珏听了个不明不白,又忍不住问道:“赵匡胤姓赵,他的女儿为什么姓柴?” 杨排风自然不知道柴郡主是柴荣之女,拜赵匡胤为义父,但她强词夺理,说道:“她喜欢姓柴,你管得着么?你再这么乱问,把我的话题越扯越远啦。你是不是见我不肯跟你睡觉,就想拉闲话,套近乎,和我一直说到天亮?” 李珏一裂嘴。哼道:“好,我不问,你自管说好啦。” 杨排风见不必再回答‘赵匡胤的女儿为什么姓柴’,松了一口气,说道:“六少爷一说安息,柴郡主便脱光衣服,一丝不剩。你想,在这冰天雪地里,我也脱光衣服,那可不要了我的小命么?所以说你便喊我再好听一点,那也没用。” 李珏暗道:“原来这丫头是个呆瓜。” 杨排风斜了李珏一眼,说道:“看你脸色怪怪地,准是不高兴。” 李珏道:“我有什么不高兴?半夜三更,站在风里看雪,我可是高兴的紧。” 杨排风笑道:“好,你要是把摔人跟头的本事教给我,我便放你回去睡觉。” 李珏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小丫头是磨着自己教给她本事来着。瞧她的资质和骨骼都是上佳练武之才,可是…… 排风见他迟疑,急道:“你不肯教我么?杨洪那个坏小子仗着会点武艺,总是欺负我。我缠着八姐九妹教我,她们总是推三阻四地,说我太笨。现在求你,你也不肯。好,我回去跟杨洪拼命,让他杀了我好啦。人家没爹没妈,反正是没有人疼的。”转身就要走。 李珏见她说得可怜,又想起自己的身世,心中不由一酸,说道:“好,我教你就是了。教会了,去打杨洪那个坏小子。” 排风大喜,当即趴在雪地上磕起头来,说道:“好急啦,你是我的师父,快教快教!” 李珏想道:“我那沾衣跌物的本事,纯以内力深厚为基础,这个小丫头是学不来的。瞧她身高体壮,须教她一手易于速成的外门功夫才好。计议已定,开口问道:“你会用什么兵器?” 杨排风想了一想,迟疑道:“我没有什么兵器,只有一个烧火棍。” 李珏微微一笑,说道:“那好,咱们便练烧火棍法。你去折一根粗壮的树枝来。” 杨排风兴高采烈,在雪地里又磕了几个头,爬起身来便去攀折树枝。好大一刻工夫,气喘吁吁地回来,大小树枝扛了一大捆。李珏道:“傻丫头,是让你去打柴么,抱来这么多?”内心也不由喜欢她的拙朴无邪。 两人各自选了一根枯枝,立个门户。李珏将二师父巴山神盲廖炯的一套‘降魔杖三十六路’杖法,传于排风。这路杖法大开大阖,刚猛无俦,却也适合杨排风的xing格路数。那杨排风虽然浑拙,毫不心机可言,倒是个武痴,学起武艺来竟心灵得紧,进境极快。 这一夜二人一传一学,直到雄鸡初唱,才转回大营。 次日天明,李珏洗漱已毕,吃过早点,和七郎去见令公杨业。杨业对李珏非常客气,说了许多感谢的话。李珏见杨业年近七旬,头发胡子尚不见白,腰杆挺直,二目灼灼有神,顿生仰慕之情。 中午时分,不见宋兵来攻,杨业便忙里偷闲,在中军帐排开宴席,率诸子与李珏接风。杨家七郎八虎,李珏都已见过,此时飞觥传盏,呼兄唤弟,更增几分亲热。酒至半酣,杨业举杯冲李珏言道:“俺杨业戎马一生,战功立下一些,朋友却是极少。我这几个犬子,只知跃马挺qiāng,出力报国,更是难寻知已。今日能与李世兄相聚,依老朽看来,也是天缘。此时兴阑,老朽有句冒昧之言,不知当讲否?” 李珏慌忙离座,躬身道:“老伯有话但讲无妨,对晚辈又何必客气?” 杨业哈哈大笑,干了杯中酒,说道:“老朽想让八个犬子高攀,和世兄结成金兰兄弟,你看如何?”话音一落,七郎八虎齐都停盏,扭头看向李珏。杨七郎先是一愣,继之大喜,叫道:“妙极 分段阅读_第 219 章 !这回咱们杨家将该当改改称呼啦。叫做八郎九虎。我先干他三百杯!”说着连喝三杯。杨业喝道:“体得胡说,李世兄又不姓杨!”口里这样说着,眼睛却看着李珏。 李珏眼见杨家八子个个英勇豪爽,早就有心结纳,只是想着人家出身将门,功高爵显,自己不好张口。此时听杨业亲口说来,心中如何不喜?干了杯中酒,扬声道:“承蒙下顾,小侄求之不得。” 杨业大喜,命令军兵撤去残席,排摆香案。杨家八兄弟和李珏焚香杀鸡,歃血相拜,各自说了盟词。李珏凭空得了这八个英雄弟兄,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悲凉:“若是惜惜活着,看到这个场景,不知该有多高兴。”一排年纪,自己位列七郎之前,六郎之后。 弟兄们结拜已毕,重新排摆酒宴。杨七郎大为高兴,只顾将大盅酒狂饮不止。眼看着他背后已堆了五七个空坛,却只是微醉而已。李珏暗道:“倘若辛大哥在此,和七弟倒是酒逢知己。”杨业见他们喝得高兴,怕自己阻了兴头,便找个借口,离开大帐去了。 大伙儿恭送令公回来,没了约束,更是热闹非凡。李珏略一侧首,见七郎醉眼迷离,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七弟,昨日在战阵之上,愚兄见敌人万箭齐发,却伤不到你分毫,那是什么功夫?” 杨七郎道:“这算什么功夫?雕虫小技罢啦。倒是你那手‘高声一喝,声传数里’的本事,有空可要教教兄弟。” 李珏见他不答,眼光转向五郎延德。五郎道:“兄弟,咱们杨家七郎八虎,各有一手绝活:大哥神箭穿杨,二哥qiāng法绝lun,三哥力大无比,四哥善机巧,不但会十六国的番语,还打的一手好袖镖。你五哥是个酒囊饭袋,那是不用说啦,六弟可是个全才。他的本事,昨日你已见过一小半,还有行兵布阵之法,呼风唤雨之术,那一大半你不曾得见。八弟年纪尚小,qiāng法虽未学全,可生就一双飞毛腿,能赶上狂奔的骏马……” 杨家诸兄弟停杯,纷纷笑道:“五郎就是会替别人吹嘘,却不说说自己。守着珏弟这等大高手,王婆卖瓜,不怕人家笑话么?” 五郎不理,喝了一大盅酒,抹抹油嘴,续道:“最厉害的,还是七弟。他的武艺qiāng法,那是不用说了,单是他那一双避箭的怪眼,你道是怎生练的?” 李珏早忘了喝酒,端着空杯问道:“怎么练的?” 五郎道:“神怪的很,妙不可言!”说着又喝了一杯,再自行酌满。李珏知他在卖关子,也不催问,只是笑吟吟地看他。五郎果然闷不住,自行说道:“七弟生下来时,只会闭了眼睛啼哭。不吃不睡,一直哭了七天七夜,把全家上下愁得无法可想,有一天……” 七郎笑了起来:“我哭了七天七夜,是你亲眼见到的么?” 五郎一呆,随即说道:“我自然没见。可这是娘亲讲给我听的,那还有假么?” 七郎笑道:“五哥倒会混赖。一个小孩儿不吃不睡连哭七天七夜,还能活么?” 李珏好笑,说道:“七弟,咱们只管听五哥讲来,说完了再批错不迟。” 五郎道:“奇就奇在这里。若不是七天七夜,你却为什么叫七郎,而不叫八郎,九郎?有一天,你正闭眼大哭,突然门外来了个老道,到咱们家化缘。那老道自称陈抟老祖,听你啼哭之声,大喊惊奇,便要家人把你抱出外堂。那陈抟也不知是神是仙,只伸手摸摸你的额头,你便止哭,我说得对不对?” 七郎道:“这都是娘亲说给你的,说对了又有什么希奇?” 五郎极为得意,又道:“那陈抟祖师临走,留下一瓶yào水,嘱咐家人为你擦眼,却要三年擦一次,共擦三次才罢。你满月的时候擦了那yào水,眼睛睁开。三岁再擦,目光如炬。六岁又擦,那可不得了,能避刀剑弹矢,兵器不能伤身。这可是真的?” 七郎道:“算你后面的说对了,那也没有什么稀奇。我可不是哭了七天七夜。” 李珏听了这段故事,暗暗称奇,却又不得不信。他张了半天口,这才说道:“五哥,你那空中驭斧的功夫 分段阅读_第 220 章 ,却又是什么神术?” 五郎笑道:“又是什么神术了?那是五台山上的了因大师,传授我的‘颠倒乾坤天魔斧’。兄弟,你五哥这趟板斧,还说得过去罢?” 李珏“哦”了一声,忖道:“怪不得五哥斧法如此出神入化,原来竟是了因大师所授。不知我的‘云龙三观’,能不能挡住他的一双板斧?” 五郎见他不答,有些不快,却见李珏拂袖而起,拱手道:“五哥,小弟想领教你的神斧,你看使的么?” 此言一出,七狼八虎齐都吃惊。大郎渊平道:“珏弟,自家弟兄,有什么高下可比?咱们还是吃酒。”李珏知他不信自己能敌五郎双斧,也不分辩,只道“无妨”,一笑出帐。 五郎被激得雄心顿起,说道:“妙极,咱们便切磋切磋!”倒提了双斧,走出帐外。众兄弟无奈,也只得跟出。 八郎问李珏:“李哥,你用什么兵器?”他昨日被李珏撞了一下,险些当场出丑,此时盼望五哥也能出李珏一个丑。 李珏一笑:“小弟不用兵刃,想空手和五哥玩玩。”杨家兄弟大吃一惊,互相看了一眼。五郎心中有些恚怒,说道:“珏弟,要是伤着你,那可不是玩的。”李珏道:“五哥尽管动手无妨。” 五郎道:“好,让愚兄见识见识贤弟的神功!”左手板斧虚空一劈,右手斧却使个‘海底捞月’,切向李珏腰肋。李珏轻轻侧身躲开,叫道:“五哥,你这斧招软绵绵地,未使全力,怎能伤我?况且这也不是天魔斧法。”五郎道:“好,我用天魔斧便了。六弟七弟,帮我照应着珏弟,待他遇险,好出手相救。”六郎知道他这斧法雷霆万钧,一发而不可收。闻言果真绰qiāng在手,以备不测。七郎笑道:“待李大哥遇险,兄弟一把拽过他来,也就是了。” 五郎这才放心,大喝一声,斧法陡变。那双车轮大小的板斧,便如两条乌龙,左盘右旋,铺天盖地地向李珏横推而至。李珏叫一声:“好斧法!”身子一晃,已出现在五郎身后。五郎初时还怕李珏抵挡不住,却眨眼间不见了对方身影,不由便是一怔。八郎延顺叫道:“五哥,身后!”五郎吃了一惊,急忙侧身相劈,肩上被人一拍:“五哥,干么不出全力?” 杨家兄弟见李珏身法如电,齐声惊“哦”,对这位结拜兄弟刮目相看,佩服无地。五郎不再谦让,全力使开‘天魔斧法’,左劈右斫,前撩后划,身周形成一座斧山,在雪地上滚动来去,追逐李珏。李珏施展开‘云龙三现’,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趁势便拍出一掌,围着五郎团团乱转。他身法实在太快,在大郎等兄弟看来,倒似有十数个李珏,合斗五郎延德的一般。 这样一来,五郎固然伤不到李珏一片衣襟,李珏却也无法再拍中五郎肩头。斗了百余个回合,五郎心下焦燥,暗道:“我手有双斧,却斗不过珏弟空手,岂不羞煞人哉!”一时兴发,大叫一声,双斧先后脱手,使出绝招‘天魔狂舞’。双斧一脱手,忽然惊觉,叫道:“兄弟,快躲,你抵挡不住!” 李珏见双斧来势迅若奔雷,也不禁吃惊,忙将身子闪了三闪,脚下迅速易位。但那双板斧实在太怪,便如长了眼睛一般,随着李珏转圈追袭,如影附形,丝毫不放。李珏闪到第四闪,蓦然转身,“嘿”地一声,双手一合,已将前面的板斧牢牢夹住。此时另一只板斧也忽啸而至。李珏瞅准来路,将手中斧一迎,“当”地一声大响,地动山摇。李珏胸口巨震,手掌一松,双斧落地。 杨家兄弟并站哨的军兵都看呆了,隔了半晌,才bào发出轰天的彩声。李珏捡起双斧,递给五郎,说道:“五哥好厉害的板斧,做兄弟的险些招架不住!” 五郎双挑拇指:“兄弟,了不起!普天之下,除了我师父,能接下我这一招的,你是第一人了。” 这时听得一阵掌声响起,一个宏亮的声音笑道:“贤侄好俊的功夫,当真是英雄出在少年。”李珏抬头看去,见杨业不知何时已站在帐口,身边站了一个白发老fu,和两位妙龄少女。 李珏赶忙上前, 分段阅读_第 221 章 与盟父见礼。杨业笑道:“贤侄,来见过你的盟娘佘老太君。这两位是你义妹,大的叫八姐,小的唤作九妹。”李珏赶忙冲老太君磕了头去,口称“盟娘”。佘太君呵呵畅笑,伸手在李珏腋下一托,说道:“贤侄请起。”李珏但觉一股大力向上托起,自己不敢运气抵御,顺势站了起来。不料老太君的力道使的极怪,左yin右阳,一盛一衰,待李珏站起,右边力道忽强,便迫得他身子向左转去。 杨八姐“嗤”地一声,笑了起来。李珏使个‘千斤坠’,定住身躯,暗道:“不想老太君也有这等功夫。”抬头向失笑的八姐看时,见她年方二八,面如桃花,穿一身红衣,俊俏无比。她身侧站着九妹,却穿绿衣,年方及笄,身量尚未长足,眉目间也颇为秀丽。 佘太君嗔道:“傻丫头,有什么好笑?要是换了你,这会儿早摔倒在地啦。还不快给义兄见礼?”杨八姐娇笑不止,向李珏福了一福,转身跑了。直到跑出好远,那银玲似的笑声还不断传来。 李珏看着一朵红云,在雪地上滑行远去,忽然心中一呆,暗道:“她……她怎地有些像我那死去的惜惜?”想起两年以前和初换女装的惜惜重遇之时,也是这样一身如火的红衣,地上也是铺着这般厚厚的一层大雪。而今情景虽然差相仿佛,而人面已是生死殊异了。 他痴痴想着,侧首西望,感觉有一滴眼泪,已爬上脸颊…… 当天夜晚,杨排风又去找李珏,缠着他传授‘烧火棍法’。如此日复一日,过了半月有余,宋兵固然不来见阵,而杨排风的棍法也已学成。 再过两日,地上的积雪已渐渐化尽,只有远处的山顶,还保留着片片洁白。 这一夜,李珏在远离军营的旷野里升起一堆冓火,让杨排风熟悉所学棍法,自己则掏出《云龙门秘籍》来,细心揣摩上面所载武功。这本书李珏一直随身携带,目前在长江落水,被浸得透湿,后来虽干,书页已粘在一起,极难揭开。 李珏将书页凑近火焰,一边烘烤,一边逐页翻看。“云龙三现”和“五行练气大法”吐纳功夫,自己已经练过,此两篇略过不看,待看到拳掌篇及兵器篇幅时,不由叫得一声苦,见满纸字迹残缺,却是被江水浸得久了,已有大半模糊不清。再看残留的字迹,也只是些‘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及‘上九,亢龙有悔’等经句,却哪里有半句武功套路? 李珏长叹一声,随手把秘籍掷入火堆,暗道:“这马啸天老前辈,却也是个会捉弄人的。是了,他知道何问天心念秘籍,或许会回古墓盗窃,便想了这个法子,在书页上浸了□□,想du死这个叛徒。为坚其信,却在前面篇写上‘云龙三现’和‘五行练气大法’,好诱使他往后翻看。后面的两篇,则是骗人的把戏罢啦。” 书页烧着,火焰突地一盛。李珏斜眼看去,忽见书页上竟现出无数图形,隐然是一个人伸臂踢腿,正在练功的姿式。李珏亦惊亦喜,赶忙伸手入火,抄出秘籍,扑灭火焰。见书中易经字句皆已隐去不见,满纸图画,无一不是绝妙高深的武功。 李珏心中狂喜,急忙照式演练。他体内真气既盛,练起这些高深武功来自不吃力,只觉每招每式无不妙到毫巅,威力无穷。拳掌篇的功夫虽然繁复,但运气发力之法,正是依据前面的‘五行运气大法’,在李珏练来,自是驾轻就熟,再容易不过。 拳掌篇练完,书上图迹渐渐模糊,又现出易经字句来。李珏但觉精力充沛无比,道:“练这掌法,非但不耗元神,倒还能培养真气。再练练兵刃篇。”拿书去火上重新烤了,又去练兵器篇。 那边杨排风正自凝神苦练棍法,忽听火堆旁“呜呜”怪响。“扑”地一声,四周大暗,火堆陡然灭了。她猛吃一惊,暗道:“起风了么?”转头看去。却见师父李珏正拿了一根枯木,东刺西劈,那枯木不过一两斤重,却发出“呜呜”怪响,棍端指处,狂风骤起。 杨排风口瞪口呆,拍手道:“妙啊,你还留着这么一手。咱们比划比划!”说着将身一 分段阅读_第 222 章 纵,快若鹘兔,伸棍向枯木上格去。 李珏正练得出神,手中枯木一遇阻碍,立时一圈一转,搭住对方棍腰,顺势使出书中所载奇招‘平步青云’,往上一挑。杨排风拿捏不住木棍,将手一松,木棍直冲上天,在空中“嗒”地一响,折成两段。 李珏一呆,随即大喜,不料这书中招数竟有如此威力。陡听背后有人叫道:“好功夫啊。你也接我一招!”话落剑到,已有一股冷风直透李珏背心。李珏只顾专心练功,背后之人何时袭至,竟然丝毫不知。听得劲风至背,不及回身,只得施展‘云龙三现’,向前一跃,纵出丈余。背后那人身法竟然奇快,李珏身形未稳,剑尖又至肩头。李珏暗道:“好快!”只得又向左闪。如此闪得三闪,背后长剑,竟然毫不落后。 李珏好胜之心大起,第四剑刺到,使出全力向前一滑,猛然转身,手中枯木已搭上剑身。这一下和偷袭之人站了个面对面,两人同时“啊哟”一声,长剑已升空而起,在半天里“嗒”地折断。 来人红衣飘飘,秀眉丽目,嘴角带笑含嗔,竟是杨八姐。 李珏脸上一红:“原来是八姐妹妹,坏了你的宝剑,真是……对不住。” 八姐脸上羞得飞红,轻声道:“李珏哥哥,你的武功真好。” 杨排风从背后说道:“嘻嘻,八小姐,你的武功也很好啊。你是不是想做我师娘?” 八姐又羞又怒,倒有一大半的欢喜,叱道:“死丫头。八小姐从一数到五,你再不滚回大营,看我打不打断你的腿子?”排风不待她数,早就惊叫一声,转身逃得远了。 李珏听八姐称呼自己“李珏哥哥” ,心中一dàng,继而大痛,暗道:“我那死去惜惜,以前也是这般唤我。”看看八姐羞涩的模样,含笑的眉目,竟然也颇似惜惜常有的神情。 八姐见他呆呆地望着自己,心中亦羞亦喜,不知如何是好。呆了半晌,八姐忽道:“李珏哥哥,我爹让我来问你,愿不愿意加入咱们杨家将,做……做咱们杨家人?”一句话说完,芳心忐忑,早已跳个不住。 李珏喃喃地道:“做个唐家人么?那好得紧哪。惜惜,你干么不做李家人,干么离开我这么早?”话一出口,却猛然惊醒,说道:“八妹,你……你说什么?” 八姐低头道:“我知道你是个游侠,无心沙场立功。可是,可是……没听见刚才排风的话么?” 李珏心中激流澎湃,突然泪流满面,转身向西狂奔,口中道:“不,不!你回去跟伯父伯母和诸兄弟说,俺李珏去了,咱们后会有期!”说着话,脚下忽然一绊,扑地跌了个跟头。又随即跳起身来疾奔,转瞬间已奔出数里。 杨八姐呆呆地站着,泪水流了满脸。却不知他何以如此,心中到底如何想法…… 生死茫茫 李珏逃离杨家将大营,一路向西奔出百十余里,进入初遇契丹骑兵的那个小树林,扑在唐惜惜的雪墓之上,哀哀痛哭。这一场痛哭非同小可,从日出东方哭到夕阳西下,直哭得眼泪干了,目中滴出的竟是缕缕血丝。 几日之前,李珏怀抱惜惜的尸体追赶郗成,本来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凭自己的百年内功,能帮助惜惜治好内伤,起死回生。后来见惜惜再无呼吸,遂放弃希望,找到树林中一片幽静之地,用积雪将惜惜埋下。北方天寒,土地坚硬无比,本来就不好挖,再加上李珏不忍将心爱之人埋入深土,是以用积雪覆盖,形成一个雪丘之坟。在他的心中,那雪丘不是爱人的坟墓,却是他全部的寄托和希望。此次回来,雪丘仍在,惜惜的面容却再也不能见了。 这几日天气转暖,那雪丘本已融化了大半,又被他身子暖了一天,已变成一汪清水。那清水一汪,凉浸浸地,波鳞鳞地,痴痴地照着李珏的孤影,正如情人儿那一双生离死别的泪眼。 半梦半醒之中,在南唐宫中听到的一首短词,又悄然在耳边响起:“蓬莱院闲天台女,画堂昼寝无人语。抛枕翠云光。绣衣闻异香。潜来珠锁动,惊觉银屏梦。脸慢笑盈盈,相看无限情。” 分段阅读_第 223 章 他呆呆地坐着,心中想道:“当夜在南唐宫中,听到这首短词,只觉好生凄侧,好生哀婉,却不理解词中之意。现在惜惜已经身化泥土,再要体会那种‘脸慢笑盈盈,相看无限情’的温柔,却是不能的了。” 想到‘身化泥土’四字,忽然心中一惊。 只见清水之侧亮晶晶地散落着几支银笔,而唐惜惜的尸骨,却已踪影不见。李珏记得清清楚楚,那日怀抱惜惜赶到这里时,她身体已渐渐冰冷,脉搏也摸不到了。适逢此时,郗成到来,李珏便将惜惜草草用积雪埋起,以便和郗成全力一搏,此时想来此地取出她的骨殖,焚化后带回西川,却怎么也想不到,惜惜的尸身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芳魂香躯,俱作烟尘散了,只留下几枚银笔,在草丛里闪着冷光。唐惜惜这样一位绝色红颜,似乎突然凭空仙去,未给尘世间留下一点痕迹。 李珏大叫一声,捡起那几枚银笔,跳起身来便跑。一声凄厉的悲啸在林中响起,连绵不绝,直透云宵。 时近黄昏,风雨如晦…… 宋乾德二年春。正是林木葱茏,山花烂漫的季节。就在这一年,就像当年邓芝偷渡yin平,奇袭成都,刘禅纳降一样,西蜀人民又尝到了当亡国奴的滋味。就在这一年,后蜀皇帝孟昶肉袒出降,投降了宋将曹彬。 德阳府一战,川西大豪王大鹏率众拒宋,青城、峨眉派等蜀地武林英豪纷纷赴战。众人坚守半年有余,终于众寡不敌,德阳城坡。城破之日,王大鹏壮烈殉国,各武林帮派也都元气大伤,精英人物死伤殆尽。 荒山处处埋忠骨,家家不闻舂米声。 此时在乐山城内,凌云山上,正有一人拾级而下,口中漫声吟哦。那人长发披肩,一身破烂白衣,当风飘拂,脸上黑黝黝地,也看不出有多大年纪。他口中吟道:“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yu不胜簪。”一边漫声悲吟,一边信步沿山而下,转过乌尤寺来。 乌尤寺依傍唐代乐山大佛而建,下临岷江、青衣江、大渡河三江合流,景色清幽,地势极险。那人望着开口而笑的弥勒佛像,自言自语道:“你这个老头儿,有什么高兴的事,值得这般傻笑?你享受人间烟火,却不为民办事,又为什么这般得意?”侧头看见两侧楹联,又不由转怒道:“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放屁!难道你的情人被人杀了,再也不能相见,也能容么?开口便笑,笑世间可笑之人。哈哈,更是胡说八道!你瞧着别人伤心yu绝,看着别人的不幸,就这般可笑么?似这般无心无肺,落井下石的佛爷,人们供奉你何用?老子踢死了你!” “嘭”地一声,巨佛纹丝没动,那人却退了几步,震得脚板生疼。 此人正是李珏。数月以来,李珏颠涪流离,浪迹天涯,足迹踏遍黄河上下,长江南北,一路流连山水,每遇和唐惜惜同游的故地,必有多日停留。直到暮春时节,才辗转来到川西乐山。 这数月以来,李珏不修边幅,寝食颠倒,每日里放浪形骸,此时已是鸡骨支立,面目全非。他本来正值青春年少,但看起来虬须丛生,倒似四五十岁的一般。 李珏正在冲着那弥勒佛发脾气,忽听得一片笑语之声,由寺后甬道上转过一群女子来。当先一个白衣少女,脸上戴着青纱面罩,缓步而行。后面一群女子,花团锦簇,众星捧月一般,围绕着那个白衣少女。看这情状,不知是哪府的官宦小姐,率了丫环婆妈,来乌尤寺游春赏景。 那群女子经过李珏身侧,看了他几眼,嘻嘻哈哈地穿花度柳去了。便听其中一个女子笑道:“小姐,你看那边站着一个老疯子,在对着佛爷生气呢。”众女听了,齐声大笑。 李珏心道:“这里哪有什么老疯子?”一抬手触到满脸虬须,不禁涩然苦笑,这才知道她们是在说自己。 又听一个女子声音道:“秋香,休得乱说,让人家听见!” 李珏听了这个声音,身子轰地一震,险些摔倒,快步追出乌尤寺时,见 分段阅读_第 224 章 那一班女子已下到山脚,上了木船。 这一日,乐山县南郊的唐家堡内,张灯结彩,人语喧嚷,一派喜气洋洋。 李珏一路进堡,见身前身后行人不绝,仆役成群结队,大都华衣丽服,抬着礼盒。李珏虽然也换了一身新衣,但满面风霜之色,行在人群之中,还是不免有些扎眼。 同行的一个壮汉斜了一眼李珏,冲他前面一瘦高老者拱手道:“张老伯,我师叔这次封刀归隐,请你老来观礼,呆会儿咱们爷儿两个可要多喝几杯。”那老者一笑:“那还用说?今天这个喜酒可要不醉不归。”那壮汉又斜了一眼李珏,说道:“这位兄弟面生,张老伯,他可是跟你老人家来观礼的么?” 那姓张的老者看了看李珏,很是惊奇,说道:“老朽见这位兄弟和你们同行,还以为是你们的家人随从哪。”壮汉不再言语了。 到了城堡门口,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正在接待应酬来客。来客与那管家大都相熟,拱一拱手,仆人登记下礼单,便进入堡内。轮到李珏进堡,那管家伸手一拦,陪笑道:“这位大哥面生的紧哪,可是来观礼的么?” 李珏淡淡地道:“有劳传禀,小可要求见唐堡主。” 管家见这样一个病夫,竟提出求见堡主,甚是惊奇:“阁下可有请柬?”李珏摇头道:“在下和贵堡主素不相识,何来请柬?” 管家脸上变了颜色,冷笑道:“那么阁下是吃白食来了?今天是我们老爷的好日子,该着你走运,拿上这五两银子,赶快去罢。”掏出一块银子来,向前托出。 李珏道:“你当我是什么人?”接过银块,在掌心里轻轻一攥,送回他的掌心。管家低头看时,吓了一大跳,见那银块竟已变成一根银条,上面清晰地凸出四道指纹。 李珏道:“我不是来吃白食的,我是来报丧!” 管家脸上变色,喝道:“好小子,你是找茬子来着。也不打听打听,这里是什么地方!”将手一抖,银条向李珏面门打来。 李珏此时已习全《云龙门武功秘籍》,身手大非昔日可比。见银条到来,不慌不忙,屈中指一弹,便听“铮”地一声,银条激出数十丈,踪影不见。他微一拂袖,冷哼道:“我不跟你动手。快去禀报你家老爷,就说绵竹李珏,不远万里,特来报丧。” 来客之中大都是唐门弟子,见李珏口出不吉之言,便有十数人上前,想要动手。那管家挥手阻止,回头道:“去禀告三少爷。”仆人如飞地去了。管家向李珏笑道:“如此,阁下远来辛苦,请厢房待茶。” 李珏怒气顿消,随管家穿廊过户,来到一间僻静的厢房。一路上见亭台楼榭,廊芜房舍众多,却各不相连,盖造得似是杂乱无章。转了许多弯子,在厢房落坐,竟忘了来路途径,甚至这厢房的门户朝向,也搞不清了。李珏心中凛然一惊,暗道:“这庄堡盖得好怪,若无人引路,出去却难!” 正在思忖,见帘子一挑,进来一个瘦长少年。那少年长相白净俊美,左脸一颗小痣,神色间与唐惜惜有几分相像。 唐府管家向那少年施礼:“三少爷,这人说什么来报丧的。今天老爷封刀归隐,他不是成心捣乱么?” 那少年一摆手:“好了,你去招呼客人罢。”转向李珏,抱拳当胸:“这位大哥,远道而来,兄弟唐彪未能倒履相迎,还请恕罪。” 李珏听到“唐彪”二字,全身一震,想起在巴山初遇唐惜惜,她女扮男装,正是自称“唐彪”。李珏心中涌过一股暖流,顿感亲切无比:“原来是三哥,小弟李珏,给三哥磕头!” 唐彪往旁一闪身,冷声道:“阁下行此大礼,在下不敢领受。哼,你就是李珏么?三哥之称,又从何论起?” 李珏道:“三哥原来知道小弟的名字。小弟和令妹惜惜是……是结义兄妹。” 唐彪上下打量了李珏十几眼,冷哼道:“是结义兄妹?你和我妹妹结拜,安的是什么心肠?” 李珏闻听此言,怒火大炽。但想起惜惜之死,不由软了心肠:“三哥,小弟初遇惜妹,不知她是女子,两个谈得投机 分段阅读_第 225 章 ,便……” 唐彪打断话语:“尊驾今日前来,却又为了何事?” 李珏道:“小弟今日冒昧拜府,是为了告知令尊,惜惜她……不幸身亡了。小弟没有照顾好她,愧疚得紧。” 唐彪听了此讯,倒显得颇为惊奇,继而脸现憎恶之色,哂笑道:“好,这事我已知道啦。尊驾请便罢。从今往后,不许你再提我妹妹的名字,没得玷污了她。” 李珏怒火上撞:“兄弟卑贱之人,确实不当足登贵地。但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尚望唐三爷俯允。”一生气,也便改了称呼,不喊三哥了。 唐彪冷眼斜睨:“有话快讲,有屁快放。可是要银子使么?” 李珏强忍着不发作:“兄弟虽然缺银,却也不是伸手乞讨之人。惜惜为了兄弟而死,我要到她生前的闺房看一眼,拜祭拜祭!”说到后一句,声音转低,心中不胜悲苦。 唐彪哼道:“我刚才说过,休得再提舍妹的名讳。三大爷今日有事,不耐烦跟你磨牙,你滚罢。想瞧瞧我妹妹的闺房,你也配么?哼哼,临危弃友,算什么东西?滚罢,回去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寒碜模样!” 李珏受了这一顿羞辱,再也按耐不住,“呀”地一声大叫,迈步上前。唐彪吃了一吓,按住肋下剑柄,喝道:“你要咬我么?”李珏道:“唐彪,老子一味忍让,可不是怕你。” 唐彪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好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脸一沉道:“快滚,休惹老爷恼火!” 李珏脸上青红不定,大显狂态,咬牙道:“惹你恼火便怎样?你今天不让我看惜惜闺房,老子掐死你!” 唐彪大怒,叫道:“好小子,别怪大爷在家里欺负你。这是你自己找死!”右手微顿,“呛”地一声清啸,剑作长虹,直刺李珏前心。抽剑出招,利落至极,名家风范。 李珏轻轻一闪,闪至唐彪身后,说道:“你休bi我出手。”唐彪道:“哈哈,我会怕你出手么?”返身斜撩,随即跨步登山,孔雀开屏,雨打芭蕉,凤凰夺窝,剑剑快疾狠辣。李珏一边躲闪,一边冷笑道:“好一套剑法,可惜你学得不到家,处处破绽。” 唐彪道:“你倒找找破绽看!”蓦地将左手搭在右手剑柄,运气猛推。一道白虹似的剑光飞起,照得满室通明,直贯李珏前心。这是唐家剑法绝招,唤作‘天外来客’,势若惊雷闪电,厉害无比。 李珏抽扇在手,将扇骨倏地搭上剑身,运腕一转,便听“嗖”地一声,长剑脱手飞上屋顶,透瓦而出,在空中“嗒”地断为两截。这是《云龙秘籍》中的一招,李珏初练之时曾破杨排风和八姐的兵刃,此时已熟极而流,一出手又奏奇功。 唐彪大骇退开,脸现怪异之色。打从自己学艺以来,被人夺去兵刃,这还是第一次。李珏纳扇入怀,微笑道:“三哥,怎样?”唐彪恼羞成怒,暗道:“不如今日便下绝手除了这小子,也以免日后纠缠不休!”突然双手连扬,房屋中“嗤嗤”之声大作,无数暗器飞出,腥风血雨,直扑李珏。 唐门暗器,妙绝天下。唐彪立意要把李珏杀死,以“满天花雨”之法掷出暗器,数量既多,笼罩面积又广,李珏无论上窜下蹲,左躲右闪,都已不可免。 外面廊步杂踏,堡主唐乘龙率门下弟子,来至门外。 忽听后窗一个清脆的声音叫道:“三哥,住手!”扑通一声,那呼叫之人倒在窗下。 李珏暗道:“好贼头哇,竟下如此du手!”双膝微蹲,双掌稍稍后拖,划个半园弧儿,忽地向前推出。这一招模仿辛无疾的“亢龙有悔”,模样虽似,运气方法殊异。李珏满心悲愤,将百余年功力尽付于双掌,室内登时罡风大起,有如狂飚。 那暗器被掌风所阻,登时返回。唐彪丝毫不慌,双手连抄,把返回的暗器尽数收入囊中。见他双手上下,有如蝴蝶翻飞,令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门外一众唐门弟子喝了一声哄天彩,叫道:“好哇!”不料话音未落,唐彪的身躯忽然倒飞出门,在空中“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他虽然 分段阅读_第 226 章 接住了全部暗器,却没有抵住凌厉无俦的掌风。 此时窗外那“三哥,住手”的叫声刚刚落音。 李珏一招推出,忽然听到此音,全身热血沸腾,蓦地返身掠起,和身窜出窗外。但见数名丫环正架着一个白衣少女,向后院奔去。正当此时,那少女恰好醒转,回过头来,目光和李珏相对。见那少女脸色苍白,绝丽无双,眉目如画,不是唐惜惜却又是谁? 两人同时“啊”了一声,全都呆了。生死茫茫,劫后重逢,不知是梦是幻?心内是喜是哀,是乐? 李珏呆了片刻,叫了一声“惜惜,你没死!”突然使出一招‘一鹤冲天’,身子拔地而起,在空中翻了两个筋斗,直向唐惜惜扑至。唐惜惜不动不语,却似痴了一般。 忽听空中劲风大作,两只飞镖呼啸而至,首尾相接,直袭李珏背心。房顶上站着一个矮小老者,正是堡主唐乘龙。唐乘龙两镖出手,喝道:“贼徒,休伤我女儿。” 李珏虽然心神激dàng,仍能听声辩形,闻声往后一抄,已接了前镖在手。不料前镖刚一入手,背后风声忽变,后面那支镖竟陡地加速,镖尖已刺入背心。 李珏对这种发shè暗器手法,简直是闻所未闻,镖一入肉,立觉不妙,赶忙将身一沉,跌落地上。这样一来,背后那支镖的力道被卸掉大半,被李珏内力一弹,带血落地。 唐惜惜见李珏中镖,惊叫一声:“爹爹,休伤他xing命!”心内一急,又晕了过去。唐乘龙命令丫环:“带小姐回房!”随即指挥门徒家丁,捉拿李珏。那两个丫环身负武功,倒也力大,把惜惜连抱带拖地去了。 李珏见惜惜死而复生,内心激dàng不可言表,焉肯再与她失之jiāo臂?叫了一声:“惜惜,等等我,不要走!”随后便赶。突见人影攒动,身前已多了三人,拦住去路。前面两条壮汉各挥长剑,一刺左肋,一刺右肩,比之唐彪的剑法更快了半分。 李珏盯着惜惜背影,唯恐她忽然平地消失,双目不敢稍有斜视。待感觉剑来,“云龙三现”已经发动,随之扇端左右连挥,身体借势前跃,便听“嗖嗖”两声,双剑升空相jiāo,“呛”地断成四截。 断剑尚未落地,一老者轻巧巧绕至李珏身前,说道:“狂徒,留下罢!”单掌立起,竖切李珏前胸。唐乘龙身法奇快,竟不弱于李珏的“云龙三现”。 李玉只觉眼前一暗,被来人遮住了唐惜惜背影。低喝道:“滚开!”单臂发力接住对方双掌。三掌接实,无声无息,李珏身子晃了两晃,惊道:“好内力!”仍旧没理会来者何人,将身躯一闪,绕过对手,继续追赶惜惜。 唐乘龙退后三步,拿桩站定,心中惊骇不小。这时那两条壮汉已换剑跟出,叫道:“爹爹,怎样?”二人却是唐家两个少堡主,大公子唐龙和二公子唐虎。唐乘龙黯然摇头,叹道:“这贼子不惧我唐门剧du,已是罕见罕闻,一身内力出神入化,更是世间绝无。此人不是神怪,必是妖类,尔等不是他对手,为父的已经封刀归隐,还焉能与他再战?快些生个法子,把他引入玲珑塔去罢。” 唐龙应了一声,用唐家切口指挥众人围住李珏,一边与之游斗,一边退向玲珑塔。 李珏初时还手下留情,不敢伤人,此时见惜惜已隐在廊檐之后,再也望之不见,不由大急,喝道:“再不闪开,莫怪老子无情!”摺扇“啪”地一展,把一个少年的膀臂卸下一条。那少年陡见一条胳膊离体而去,尚未觉疼,早吓得大哭起来。 唐虎大怒,吼叫一声:“你们闪开!”众人听得少堡主呼唤,一齐闪开,把李珏留在空地上。唐龙叫道:“用暗青子喂他!”唐门弟子无人无时不身带暗器,一闻此言,各自出手,院中“嗤嗤”之声大作,暗器如同飞蟥。 李珏红了双眼,神志渐趋迷乱,大喝一声,挥起一双大袖,运足罡风,四下遮挡。那双袖子充满真气,硬如铁板,袖风到处,暗器纷纷反弹,唐门弟子闪避不迭,立时有十数人倒地,惨呼声此起彼伏。唐门暗器大都剧du无比,其霸道无情,为武林之冠。唐 分段阅读_第 227 章 门弟子虽有解yào,但所中暗器duxing迥异,中暗器者脸色如灰,寻兄唤弟,寻找各自对路的解yào,院中乱成一团。 唐乘龙又惊又骇,暗道:“唐家堡独霸川西武林百载有余,不想今日竟毁于这无名少年之手。”情急之下,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喝道:“龙儿虎儿,用飞燕穿梭!”唐龙唐虎对视一眼,暗道:“飞燕穿梭yindu至极,本门祖上严禁使用,但今日之事关系唐门毁誉,便有伤yin德,也说不得了。” 李珏不晓得他们说的什么,见暗器功势渐缓,便要趁机冲出。忽见唐龙拦在身前,双手微扬,喝道:“小子,你自己找死,说不得了!”便见两道银光疾shè而至,呜呜作响,声势夺人。李珏一听声音,知是银笔,由怀中取出两枚银笔,掷了出去。 “铮铮”两声脆响,四枚银笔在半途相撞,同时落地。唐龙暗自奇道:“这厮手中,怎地会有我唐门暗器?”刚要开口动问,“忽忽”两声,唐虎已把一对铁飞燕打了出去。 李珏见两道乌光飞至,也不在意,伸手去接。哪知两支飞燕却突然升高,从头顶呼啸而过,这一下便接了个空。李珏刚然想到:“这暗器准头怎地如此差劲?”却忽觉背心一疼,原来飞燕竟中途折转,已钉上他后背。暗器飞过竟能蓦地折转,令人防不胜防。 铁燕入肉,李珏随即便觉眼前发黑,整个脊背已失去知觉。这铁燕之du实足令人惊骇,若非他体内有蛇丹蟒血,只怕当时便要du发毙命。 李珏身子栽了两栽,昏沉中听得唐乘龙叫道:“快些束手就缚,尚可活命,不然的话,后悔莫及!”这铁燕之du产于云南蛮地,世间无yào可救,他如此说法,只是怕李珏临死之际,暴起伤人。 李珏暗道:“此生不得惜惜相伴,死在此处也就便了!”舌抵上腭,微一运气,将背上铁燕弹出,狂叫一声,和身扑向唐虎。 唐虎大骇,转身便逃,嘴里喊道:“不要来!”李珏哪里听他?屏住一口真气,拨脚便追。这二人窜房越脊,狂跑狂追。唐乘龙率领众人随后,见李珏不倒,心下大骇。 李珏只觉头脑昏晕,不敢放开脚步,和唐虎始终相距数丈,不能追上。过了几重院子,眼见现出一座白塔,高达十丈,样式造得极为新巧别致。唐虎将身一纵,已上了二层塔檐,钻进窗子去了。 李珏只觉身上渐渐由麻转yǎng,连心里也yǎng了起来,全无捉搔之处。他知道身内蛇丹不足以抵制此du,心急着要索取解yào,哪里还管他黑塔白塔?将身一抖,也飞上二层塔檐,斜掠入窗。 进入塔内,见里面空dàngdàng地,并无唐虎人影。李珏心中纳闷,暗道:“我和他前后脚进塔,这里并无一件物件可以遮身,怎地忽然不见了?”脑子灵光一闪,忽地想起和惜惜在东海追赶郗成之时,惜惜在船板上说的一番话来。李珏暗道:“不好!莫非这便是那座机关遍布的玲珑塔?” 刚想到此处,忽听“吱嘎”一声,脚下忽陷。李珏大惊,将身一纵,斜飞东南,抱住一根木柱。岂知这木柱正当巽宫无妄之位,主“无妄”之灾。刚一抱稳木柱,上面“轰”地一响,落下一口大钟,直罩头顶。李珏不敢稍耽,左手在柱上一撑,又掠向正东偏北,稳稳落在窗台上,吁一口气道:“这回窗台不该陷下去了。” 话音未落,窗台上“啪”地张开一排小孔,十余枝du弩打了上来。此窗正当震宫“小过”之卦,木土相克,正属□□值日。好李珏!虽然du发在即,未待箭发,又纵了出去。 从那窗台上着力外纵,方向便正冲着李珏进塔的窗口。李珏未到窗口,一口真气已尽,正好落在第一次落脚之处。这三次纵跃,方向及落脚之处看似随意,其实是经过精确计算,无论何人入塔,不懂其中机关,势须最后还落在原处。只不过各人武功根底不同,有的伤于第二道埋伏,有的毁在第三道□□之下,能躲过□□的,也就瘳瘳无几了。 李珏双脚落地,发现竟是自己进塔之处,得一声“糟糕”,已掉进翻板陷坑。他还要提气上跃,背上du气发作 分段阅读_第 228 章 ,“唉”了一声,便晕了过去。 塔顶上“哈哈”一笑,唐虎从三层天窗上跳了下来,望着陷坑道:“小子,本少爷原该一剑砍下你的狗头。现在我要去看望三弟,便让你活活饿死,落个全尸罢。”说着斜身一跃,掠出塔窗。 翻板“啪”地一声合拢,无一丝缝隙。 不知这了多久,李珏在迷迷糊糊之中,听得有人在嘤嘤哭泣。 那哭泣声似是很遥远,又似是很近,近在咫尺。似是很陌生,又似是时时在耳边响起,很熟悉很亲切。那哭泣声哀婉凄侧,让人听了那么动情,那么伤心,以至于马上便要陪着落泪。哭泣声一声远一声近,一声清晰一声模糊,好像是在诉说着一段生离死别的故事。 李珏从哭泣声中醒来,看到一枝烛光如豆,然后看到如豆的烛光下,唐惜惜那张如花带雨的俏脸。唐惜惜珠泪涟涟,泪珠滚下香腮,落在李珏胸上。那晶莹剔透的泪珠,在李珏衣衫上“啪”地飞溅开来,“啪”地一声,又是一滴。 惜惜的如花泪脸,在烛光下显得清冷绝尘,哀绝凄艳。 李珏感觉到自己此时是躺在惜惜怀里。一只柔滑冰凉的小手,正在轻轻抚摸自己背上的伤口。他轻轻抬起手来,摸着惜惜的头发,说道:“惜惜,干么要哭啊?是谁欺负你啦?” 惜惜“啊”了一声,擦了擦眼泪,惊道:“你……你没死么?” 李珏笑了笑,轻道:“好像还没有。死人能摸你头发么?” 惜惜吓得一哆嗦,随即把李珏抱紧,伸出樱唇檀口,在李珏脸上亲个没完。李珏感觉着她的娇躯微颤,心中感动,眼睛有些模糊起来。 过了良久,惜惜平静下来,轻抚着李珏的满脸虬须:“李珏哥哥,才半年没见,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李珏道:“我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你啦。独身一人了无生趣,便成了这个样子。” 唐惜惜抚摸着他的脸颊,眼睛一闪一闪,呆呆默想。过了一忽儿,烛花一bào。惜惜突然道:“李珏哥哥,当初你干么只用积雪把我埋上,却不堆土?你那时是不是很希望我没死,很希望我有朝一日会醒来?” 李珏回想当时情景,心中暗惊:“我那时若把惜惜埋在土里,还有今日的相见么?”口中轻轻地说道:“惜惜,我怕你睡在土里,会感到气闷。土这么脏,怎好埋你?我把你埋在雪里,去追杀郗成,想着回来时再把你唤醒,咱们一同到东海里去,去龙王爷的水晶宫作客,永远不再回到尘世上来。可等我杀了郗成回来接你,你却不见啦,只留下几枚亮闪闪的银笔。惜惜,你知道那时候我有多难过,有多伤心?我俯在雪堆上痛哭,把眼泪哭干了,雪堆也化成了水,又从水化成了冰。我发了疯,一路寻来你家,本打算只看看你生前的闺居,见见你生前的遗物,不想却见到了你。惜惜,我很高兴,上天待我不薄。” 惜惜静静地听着,眼泪又流满了两腮。她想着当时的情景,轻道:“我那时不知昏迷了多久,后来醒了,却睁不开眼,觉得身上好冷。我动动身子,只觉每一节骨头都疼得要命。我闭着眼睛爬开几步,看见光亮了,才知是被你埋在雪堆里。李珏哥哥,你那时若是把雪堆踩实些,我也就闷死了。” 李珏接道:“我怎么舍得踩,就算用手拍都怕拍疼了你。” 惜惜心神激dàng,接道:“我那时看不见你,心里很害怕,又走不动,便爬着一路向西,想去寻你。爬了半天,浑身酸痛,再没一丝力气,便停下来歇歇。这时,从南边跑来一匹健马,马上坐着一个老者。那老者很和蔼,见我趴在雪地上,便下马问道:“你这个女娃子,干么躺在这里?受了伤么?”我当时又冷又饿,便哭起来。那老者搭了搭我的脉,说道:“莫哭,莫哭。我能治好你的伤。等伤好了,再送你回家。”他就把我抱上马,带到一家客栈。那老者医道真好,我本来是个必死的人,竟被他救得活转了来。他说我受的是yin寒内气震伤,倒亏得在雪堆中与寒气相抗了三天三夜,才得保不死。” 李珏愈听愈奇,问 分段阅读_第 229 章 道:“那老者是谁?” 惜惜道:“我问过他,他不肯说。他问我是谁,我告诉了他,他却很惊异,说跟我爹是故jiāo。于是等我伤势大好,他便把我送回唐家堡。我说我不回家,要去寻一个朋友,他却不肯,非要送我回家养伤,说这样才算对得起我爹。我爹见了我,先是很生气,见我死而复生,差一点便不能相见,才免了一顿打。后来我爹让我拜谢那老者救命之恩,我才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渡劫神针’王玉石。” 李珏“啊”了一声:“那是我爹爹呀,是我义父!” 唐惜惜怔了一怔,忽然大喜,轻道:“苍天有眼,这回咱们有救啦,可以不死啦。” 李珏奇道:“我们为什么要死?” 惜惜幽叹一声,说道:“傻哥哥,你以为见到了我,便万事大吉了?却还不知道,我三哥险些死在你手,我爹爹要杀你报仇呢。” 李珏吃了一惊,想起前日之事,不由问道:“三哥他伤势怎样?” 惜惜道:“还能怎样?和我被郗成打伤时一样,甚至还重些。我爹爹说你带了我乱跑,坏了唐家门风,本来恨你入骨,你又伤了我三哥,他焉能饶你?我今夜偷偷到玲珑塔来,本打算见你最后一面,和你同死,不想你竟醒了过来,又不想王老前辈竟是你义父。你说这可不是天意么?” 李珏问道:“那我爹爹他老人家现在哪里?” 惜惜道:“他在这里呆了两个多月,见我已经痊愈,便在前几天动身去了峨眉山,说是去见一个叫澄光大师的故jiāo,盘桓些时日。我今夜把你偷偷放走,你去峨眉山把你义父请来,给我三哥治好内伤,再请他出面,向我爹爹求亲,可好么?”说到最后一句,忽然红了双颊,声细几不可闻。 李珏迟疑道:“咱们好不容易见面,又……又要分离么?” 惜惜急道:“傻哥哥,今日分离,以后还有相见的日子。若再拖延,我三哥病不可治,爹爹怎能饶了你?就更不用说同意咱们的亲事了。” 李珏心意遂决,立起身道:“好,我这就去峨眉山。只是,我怕你爹爹明日见我走了,会为难于你。” 惜惜一笑,说道:“你真是我的傻哥哥,我们是亲生父女,爹爹还能杀了我么?” 李珏也失笑道:“是啊,我真糊涂。再说,你爹爹现在武功远不及你,他若欺负你,你便像以前一样,溜之大吉!” 惜惜一撇嘴,说道:“还没脱灾难,便耍贫嘴。李珏哥哥,你试着运一运气,看看余du有没有化清?” 李珏吐纳了两个周天,发现除了背心伤口还有些疼痛,不再麻yǎng难耐,内息也畅通无碍。他轻轻笑道:“老子体内这蛇丹蟒血,倒真是万金不卖的宝物。” 惜惜一笑,如鲜花初绽,伸出一个手指羞他:“王婆卖瓜,自称自夸。不是我喂你十多粒俺独门解du丹,你再昏睡半个月,还不见得能醒哪。”说着,忽然听得李珏腹中咕咕直响,又不由慌神道,“怎么,余du未清么?” 李珏哼哼叽叽地道:“只怕大事不妙!你附耳过来。”惜惜果然附耳过去,轻问:“到底怎样?”李珏“咭”地一笑,在他腮上香了一香,说道:“真是余du未清,再不吃解yào,乖乖可不得了。” 惜惜见他嘻笑,知道无妨,啐了一口道:“要什么解yào?” 李珏叠起两个指头,压低嗓音道:“一筐热馒头,五斤熟牛肉!”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李珏出得乐山城,一路沿江向西,沿途但见山青水秀,虽在夜间,也颇得春行之趣。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这一日李珏到得峨眉山脚下,已是雄鸡三唱,东方泛白。峨眉山对李珏已是轻车熟路,当下寻路上山,轻快至极。想想不久便可见到义父,又不由心潮激dàng,施展开绝世轻功,疾如闪电。不一时已过秀女峰,绕行断魂谷,直上金光顶。 金光顶上云封雾锁,金光寺山门外鲜花遍地,鸟鸣猿啼,好一派人间仙境。 李珏见寺门紧闭,敲了三下,许久却不见有人开门,不由颇感讶异,轻轻飘过高墙,进入寺内。 分段阅读_第 230 章 进入寺院,李珏不由大吃一惊。但见前院横七竖八,大小和尚躺了一地,俱是七窍流血,面目狰狞,死状极惨。见地上一个灰衣僧动了一动,还没有死透,李珏赶忙上前,扶起问道:“大和尚,这是怎么回事?” 那和尚已经奄奄一息,手指着大雄宝殿,吃力地道:“殿后,吸……吸血狂魔!”头一歪,绝气而亡。 李珏听到‘吸血狂魔’之名,更是惊异,赶忙放下灰衣僧,飞快走进大雄宝殿。 大殿之内,更加触目惊心。地下匍俯了十数具死尸,除了和尚,竟还有几个道姑。看那些道姑装扮,都是峨眉派玄天观的弟子。李珏心中愈加惊奇,暗道:“僧道有别,她们怎会到这里?要说金光寺和玄天观打了起来,却又不像——他们都是中了一种极厉害的掌法而死。却不知我义父现在哪里?” 忽听殿内一个尖厉的声音道:“颜如玉,我和你拼了!”李珏一惊,听声音好熟,却想不起是谁。又听一个清脆冷冽的声音道:“小姑娘,我答应过李珏那小子,饶过你的xing命。你休得再来纠缠。” 这声音却是再熟不过,正是吸血狂魔颜如玉! 李珏转过偏殿,抢出后门。却见殿后竹丛边上,黑压压地站了百余号人。有僧有俗,正是金光寺众僧和峨眉派弟子。百余人围成一圈,都盯着中间场地,静如雕塑。 场中五人,两女三男。那两个女子一个面东,一个朝西,相向对立,怒目而视。东向者一身白色道装,眉目如画,正是颜如玉。面西者青布包头,一袭红衣,容色清秀俏丽,却是红衣侠女辛惟芳。颜如玉身后坐着三位老者,两僧一俗。那两僧一个黑须垂胸,是风尘剑客了因大师,一个白髯飘拂,却是本寺方丈澄光大师。那俗家老者身着青色长袍,清瘦枯干,低眉敛首,似有满腹心事难以决断。因为低着头,看不清面目。 了因大师脚下横卧一个道姑,嘴角正往外渗出丝丝黑血,已是气息奄奄。李珏凝目看去,竟是峨眉派掌门,恶道人陈不喜。他大吃一惊,暗道:“以陈师伯如此武功,还伤成这个样子,这颜如玉的功夫岂非通神了么?” 辛惟芳一声尖叫,剑化长虹,闪电般刺向颜如玉前心。颜如玉身子微动,便听“嗤”地一声,手中已多了一条衣袖,而辛惟芳却已右臂luo露,多了四道血淋淋的指痕。颜如玉轻轻一笑:“小姑娘,你当我不敢杀你么?” 辛惟芳怒道:“我师父死在你的手下,你不杀我,我也要杀你!”说着长剑一抖,嗡嗡作响,幻成七个剑尖,再次罩向颜如玉。颜如玉不躲不闪,纤指一动,笑道:“好一手梅开七度!”话音未落,辛惟芳长剑已经脱手而出,鸣响着冲向高空。 此手一露,观者无不惊骇。 颜如玉又是一笑:“这样一个美人儿,叫我还真的有些不忍下手。”说着不忍下手,却早把素手扬起,倏地拍向辛惟芳头顶。 李珏大吃一惊,刚要抢步去救,忽觉眼前一花,一人已架住颜如玉手掌。颜如玉身子微微一晃,狂笑一声,说道:“姓凌的,你当真要和我动手么?”原来架住她手掌的,却是了因大师。 了因大师淡淡说道:“二妹,你可知既种今世因,必得来世果?孙月娘已经仙去,人鬼不结仇,你又何必为了泄一时之忿,把峨眉派前辈列祖的坟莹全部掘开?你来看,这么多峨嵋弟子和佛家沙弥,都伤在你的爪下,连一代峨眉掌门都惨遭无辜之祸。这姑娘只不过心急师仇,你把她赶走也就是了,又何必多造杀孽?” 颜如玉嘿嘿冷笑,声音忽转尖厉:“姓凌的,这一切都是你亲手造成。你又胡说什么今世因,来世果?凡是和孙月娘有瓜葛的,我都要杀!” 了因高喧一声佛号,说道:“那好。此因由老衲而起,自当由老衲而消。你从玄天观一直杀到金光寺,其意甚明,是冲老衲而来。望你杀了老衲之后,能饶了这些无辜之人。颜施主,请动手罢。”说着将辛惟芳推向圈外,自己则盘膝跌坐,面向颜如玉。 颜如玉脸上yin晴不定。她望着眼前这 分段阅读_第 231 章 个老僧,脸上神情瞬间数变,忽而哀伤,忽而愤怒,忽而又哀伤自怜,柔情万端。片刻,忽然目露凶色,缓缓道:“凌师兄,念在你曾送我《神女玄经》的份上,我只打你三掌,你若能受我三掌,便造化了这些和尚道姑。” 了因满脸喜慰,刚要点头答应,人群中忽然走出一老一少,正是闪电手凌通和徒儿归仲康。凌通道:“公子,您何必以尊贵之躯,轻试妖女魔掌?还是让老奴把她打发了罢。”他是风尘剑客凌云志的俗家奴仆,虽然了因早已出家,他还是旧时称呼。 颜如玉瞅了凌通一眼,冷笑不止。归仲康耐不住xing子,骂道:“贼婆娘,有什么好笑?你道小爷不敢杀你么?”抡起大棍,搂头盖脑地便砸。颜如玉身子一仰,倏地伸手捏住棍端,往前一送:“小兄弟,这点本事,也敢在这里现世?”归仲康手中大棍足有千斤之力,不想被她一提一送,如弄灯草般轻巧,立时撞向归仲康胸膛,力道强劲无匹,沛不可当。 凌通叫声:“康儿退后!”伸右手揿住棍腰。不料那棍去势不止,把凌通带了一个踉跄,依旧前冲。 李珏深知凌通的身手,见他竟也接不住颜如玉这若无其事的一推,不由吓了一跳,暗自骇道:“短短半年时间,二师伯内力竟精进若斯,看来这《神女玄经》中的功夫丝毫不亚于本门《云龙秘籍》!”念头甫转,却见了因大师大袖一扬,已将铁棍带过一边,喝道:“凌通、康儿退后,休得无礼!颜施主,这便请动手罢?” 颜如玉轻轻一笑:“凌师兄武功不弱于当年。如今又练成了铁袖功,可喜可贺。” 了因摇头叹道:“武功若非用来匡扶正义,练来何用?二师妹,你的神女玄功大成,应说是天下无敌啦,可若用来行凶作恶,又于心何安?” 颜如玉脸色大变,冷冷道:“时到如今,你还想教训我?”举起纤纤素手,对准了因脑门拍下。了因微笑闭目,不再说话。便听“扑”地一声,众人一齐闭眼,暗道:“坏菜!这老和尚脑袋漏了。”却听了因道:“还有两掌。” 众人闻声睁眼,奇怪的很,见他秃脑门上油光光地,毫发无损。 太子回宫 李珏暗自赞叹:“了因大师的童子混元功当真精炼!” 颜如玉吃了一惊,轻扬玉腕,又一掌拍中了因背心。了因身子一倾,吐出一口浊气道:“好厉害的掌——”一句话未曾说完,颜如玉早已出手,又快又狠,一下拍中他“陶道”要xué。了因正开口说话,一口元气未曾憋住,挨了这一重手,焉能不伤?张口喷出一股血箭。颜如玉俏眉立起,手掌再次拍下。便见黄影闪动,澄光大师“啪”地接过此掌,怒道:“颜如玉,你这般偷袭,岂不失了高手风范?况且言明只打三掌,为何又食言而肥?” 凌通见主人仆地,怒吼一声,和徒儿归仲康左右扑上,双掌一棍,两面夹击颜如玉。颜如玉冷笑一声:“三个打一个么?”澄光顾及身份,闻言退后半步。颜如玉左足立定,右腿旋起,“嘭嘭”两声,将凌、归师徒二人踢出丈外,倒地不起。她这腿法实在太快,以澄光如此武功,竟相救不及。 澄光大师白须乱抖,目闪寒光,高喧一声佛号,向天祝道:“释迦佛祖,道消魔长,弟子不得不开杀戒了。”祝祷已毕,蓦然回首,直视颜如玉道:“颜如玉,你杀人无算,恶行累累,今日还想逃脱公道么?” 颜如玉试了澄光一掌,测出对方内力虽然深厚,却远不及已,咯咯笑道:“老和尚,贫道便是站在原地不动,也可在三百招内杀你。” 澄光长眉突地一跳,沉声道:“倘若三百招以内,贫僧饶幸胜得一招两式呢?” 颜如玉道:“我便饶了峨眉众道,退出江湖,一生不进西川便了。” 澄光大师自忖不是此魔对手,要的便是她这句话,遂道:“很好,便是这样!”当下左足跨出,绕行颜如玉右侧,轻飘飘打出一掌。以他心思,便是豁着同归于尽,也要在三百招内,给对方一记重创。 颜如玉识得对方使的是内家绵掌,深 分段阅读_第 232 章 厉害,见招拆式,右手拍出,应了一招“神女玄掌”。澄光不待双掌相jiāo,身形已转至颜如玉身后,另一只手掌拍出,印向她后背。颜如玉哼了一声,娇躯微侧,左掌相接。 澄光抽身换掌,脚下不停,绕着颜如玉疾速游动,双臂左收右发,右收左发,jiāo替出招。围观众人见此老白须飘飘,年过古稀,身体却快捷灵动,甚于少年,无不目摇神驰,为之惊叹。 颜如玉声言脚下不动,只把双掌护住身周,见招拆招,见式破式。两人都是绝顶高手,每招不待用老,便知对方之意,中途即变。百招已过,二人尚未jiāo实一掌。澄光固然惊骇对方武功精绝,颜如玉也不由暗暗心惊,自悔忒也托大,把这个风烛残年的老僧看轻了。 百招一过,澄光大师双掌相击,脚下放缓,手中招式改变。只见他脸色凝重,左手负于背后,右手变掌为指,每跨一步,便是一指捺出。指出风起,“嗤嗤”作响,竟形成一束无形剑气,刺向颜如玉。 颜如玉微微一笑:“老和尚还有这么一手!”待指风相近,将右手食拇二指相搭,轻轻一弹。两股劲风相撞,“波”地一响,势均力敌。待第二股指风相撞,澄光却是身子一晃,急忙向前跨出,才消了对方反击之力。如此对了十数招,颜如玉一指强似一指,迫得澄光脚下速度由缓而快,由快而跑,渐渐气息紊乱,力不能及。颜如玉笑道:“老和尚,前面又不是西天雷音寺,你跑这么快干么?”说到这里,突然还招,一掌向老僧右肋击出。澄光奔跑正急,陡遇险招,当下躲闪不及,也只得变指为掌,向前迎出。 便听“扑”地一声,双掌相jiāo,二人身子一晃,俱都凝住不动。澄光大师见对方和自己拼上内力,不由脸色大变,yu待撤掌,已为势不能,只得打叠精神,和对方相拼。 兵战之道,狭路相逢勇者胜。澄光年已古稀,精亏血衰,颜如玉却比他小了十岁有余,正当壮年。半个时辰不到,澄光头上白气蒸腾,萦绕如雾,已显力竭之象。 辛惟芳见颜如玉身不能动,瞧出现成便宜,也不声张,抢上前便是一掌。“嘭”地一声,颜如玉若无其事,澄光大师和辛惟芳却各自一声痛哼,向后摔出。辛惟芳未受内伤,迅即站起,澄光却再也站不起来了。颜如玉和澄光大师互斗内力,虽然占了上风,但要将澄光击倒,却大非易事。恰好辛惟芳一掌袭来,颜如玉正好借力发功,使一招“星移斗转”,将两股真力合并,猛地传至掌心。澄光大师本来已是强弩之末,如何抵挡从辛惟芳身上转过来的全力一掌?登时仆地,元气大伤。 颜如玉哈哈大笑,说道:“小姑娘,这回贫道可再也饶你不得!” 就在这时,人圈内那个一直盘膝低头而坐的青衣老者却忽然抬起头来:“颜如玉,你看我是何人?” 那老者枯瘦如柴,却声如宏钟,把众人吓了一大跳。颜如玉“啊”了一声,叫道:“你是渡……渡劫神针?”青衫老者道:“难得你还认得老朽。二十余年前,老朽放了你一条生路,今日有缘,又见你在此作恶。你是自己了断呢?还是要老朽亲自动手?” 李珏在一旁观战,眼光扫及这位青衣老者,一开始便觉相熟,但不见他抬头,也就不好冒认。此时认出是义父王玉石,精神依如往昔,只不过鬓边又添几缕银丝。李珏心内激流澎湃,泪水一下子便涌了双眼,喃喃道:“义父,珏儿就在眼前,您不认识了么?”但想到有颜如玉这样一个大敌在侧,只好隐忍一时,呆会儿再和义父相见。而且也实在想看看,义父的武功倒底高出颜如玉多少。 颜如玉脸色变了数变,忽然嘿嘿冷笑起来:“王先生,你以武林前辈之尊,又位列五绝,来欺负一个连战数场,元气耗尽的弱女子,不嫌失了身份,传出去好说不好听么?” 王玉石一怔,想想果然不便动手,便道:“那好,这次又便宜了你,快些滚下山去罢。”颜如玉激得他不能动手,松了一口气,婉尔一笑:“我若不把这些道姑和尚们杀光,留下后患,以后又 分段阅读_第 233 章 怎吃得香,睡得稳?” 王玉石哼了一声,怒道:“当着老夫,你再杀一人也万万不能。” 颜如玉道:“王先生,小女子出个题目,你来做,小女子若能稍胜一筹,这里的事你可不可以袖手不管?” 王玉石道:“要比绣花生孩子,老朽可不会。” 颜如玉面红过耳,冲冲大怒。转而又笑道:“老先生真会开玩笑。要比针炙yào石,小女子可也不会。咱们只比武功。” 王玉石笑道:“你的武功虽然不赖,可怎比得过老夫?” 颜如玉道:“那可不一定。咱们比暗器,你敢不敢?” 王玉石还怕她出些古怪难题,此时听说比暗器,不由大为放心,爽利地说道:“好的很,咱们两个谁输了,谁滚下山去,永也不得重出江湖。” 颜如玉嫣然一笑,指着远处两株寒梅,轻启朱唇道:“咱们若把暗器尽行往对方身上招呼,伤了谁都不好看。你看这两株残梅,花朵还未落尽。东首梅树上花朵上百,西首也有数十。咱们各选一株同时发放暗器。先把树上梅花击落干净者为胜。老先生你看如何?” 王玉石暗道:“这魔头明知我外号叫做渡劫神针,飞针之术天下独步,却还要与我比试暗器,到底想使什么诡计?”思来想去,一时未便回答。 颜如玉见他沉吟不语,冷笑道:“王老先生名重武林,却如此输不起。不如这样,我挑那株梅花多的,把少的留给先生,咱们把赌注也改上一改,小女子输了,立刻自杀。先生要是承让一招半式,只求你莫管今日之事即可,无须遁迹江湖,如何?” 王玉石果然受不得激:“好个吸血狂魔。你连xing命都输得起,老夫还输不起一个虚名么?咱们就按你说的办!”说着将身一转,面对梅树,却并不站起。 颜如玉从背后抽出蚕丝拂尘,在手里捏了一捏,跨前一步,和王玉石并肩而立。王玉石掏出一把银针,缓言道:“这便开始了么?”颜如玉笑道:“且慢,还须要个中证。”转头冲就近一个和尚道:“就请大师做个中证,如何?”那和尚应道:“有何不可?王前辈艺冠天下,你就磨好宝剑,等着自杀便了!”说着跨前一步,站在颜如玉身侧。 颜如玉点头笑道:“好和尚。就请发令罢!”那和尚见王玉石已备好银针,而颜如玉除了一柄指尘,并无暗器在手,心中一喜,高声道:“那好,待小僧口数一二三,两位一同发shè便了。一、二、三!” “三”字落音,王玉石银针出手。颜如玉“咭”地一笑,先一步捉住那发令和尚,向前一甩,挡住银针去路。和尚大声惨呼,身上被刺得如同刺猥一般,落地迅即身死。 颜如玉哈哈大笑,将拂尘柄轻轻一顿,千条蚕丝脱柄而出,直shè梅株。她刚才抽出拂尘之时,潜用内力,早将捆扎蚕丝的木端捏酥,此时用力一震,蚕丝被激得根根笔直,便成为千余枚奇特暗器。 那梅树上“簌簌”轻响不绝,百朵梅花随风翻飞,煞是好看。便有数朵未被击中,为劲风扫及,也飘然落地,梅株上光秃秃地,再无一朵梅花。 王玉石呼地站起,勃然大怒:“这算什么?”颜如玉怕他动手,轻飘飘跳开丈许,笑道:“王先生,咱们可没有规定,不许遮挡对方暗器。” 王玉石呆了一呆,垂头丧气:“好。是老夫栽啦。我不再理今日之事。颜如玉,以后再让我碰上你,那可是你恶贯满盈之日。” 颜如玉哼了一声:“以后小女子听到先生踪迹所至,立马退避三舍,望风而逃,也就是了。现在你是就此下山,还是看着我杀人?” 王玉石从未遭过如此大败,气愤不已,拿不定主意走还是不走,忽然转头,看见澄光大师的随身小童,却有了一个主意,向他招手道:“童儿,这魔头要杀光你阖寺僧众,你敢不敢和她放手一拼?” 那童儿昂然道:“敢!可我打她不过。” 王玉石笑道:“还没动手,你怎知打她不过?你只管发掌打她便了。”说着伸手抵住小童背心,轻轻往前一推。 那小童忽觉脚下一轻,身子 分段阅读_第 234 章 腾空而起,直扑颜如玉。他又喜又怕,双掌齐出,闭了眼向颜如玉胸口便拍。颜如玉喝道:“你找死么?”抛了拂尘木柄,双掌迎上。便听“嘭”地一声大响,颜如玉一跤坐倒,只觉胸口奇闷,喉头发咸,腹内难受至极。 她指着王玉石,想要说话,却又发不出声音。 那小童望着自己的双掌,又惊又喜,说道:“好魔头,你打我不过,我再给你一下子!”纵上前去,又是一掌。颜如玉不能动转,这一掌正好打中胸脯。但此次小童没了王玉石内力相肋,又怎能伤得了她?权当只是摸了一把罢了。 颜如玉私部受侮,气愤难当,一口血终于“哇”地吐出,随即反手一抹,已打碎了小童天灵盖。 鲜血喷出,颜如玉胸闷为之一畅,跳起身道:“王玉石,我敬你是个武林前辈,却如何行此下流手段?这小童虽非你杀,却为你身死,你又于心何安?”王玉石在小童体内注入了十二分真力,本拟一招便可将颜如玉击毙。却不料她内功竟然如此了得,不但接下此招,反将小童打死。他是前辈高人,一击不果,不好再行出手,一时说不出话来。 红影一闪,辛惟芳重提长剑,又纵身上来:“吸血狂魔,你伤我师父,我峨眉派三百弟子,今日誓不与你干休!”剑走偏锋,嗡地一响,刺向颜如玉左肋。 颜如玉身子一侧,躲过剑锋,却回头冲王玉石道:“老先生,这次你还出不出手?”王玉石哼道:“今日暂且放过你。你若想来日也要老夫饶你,最好就此下山,不再杀人。” 话音未落,辛惟芳二剑又到。峨眉派道、俗两派弟子各挥长剑,向颜如玉攒刺过来。颜如玉长声笑道:“来日之事,也顾不得了!”身体旋起,双爪连拍带拿,挥动如电。众峨眉弟子齐声惊呼,手中长剑先后飞起,直窜高空。便听“叮叮当当”连响,群剑相撞,俱成废铁。辛惟芳武功为诸同门之冠,长剑未曾脱手,但手腕被颜如玉指甲扫中,疼痛难当,一时也无法再行攻击。 颜如玉这一下力气使得发了,又是一口鲜血涌出,衣襟上丝丝缕缕尽是鲜红。她稳稳心神,暗道:“再不下杀手,恐怕今日难下此山!”想到此处,强提十二分真力,凝气于掌,发于劳宫,挟风带雨,忽地一声,向辛惟芳当胸拍至! 辛惟芳见来势凶猛,心下忌怛,斜退半步,横剑当胸,凝神以待。忽听身后一人喝道:“四妹,接不得!”一条白影电shè而出,“嘭”地接了颜如玉这雷霆万钧的一掌。 双掌相jiāo,天地变色,连空气也为之一窒。辛惟芳听到喊声,惊得摇摇yu坠,此时见到来人背影,再也支撑不住,长剑“呛啷”坠地,人也昏了过去。 颜如玉脸白如雪,愣愣地站在当地,俏艳不可方物。她内脏已被震碎,口中却再无鲜血喷出。她紧紧盯住来人,樱唇一抿,算是笑了,平静地道:“是你么?你来啦,很好,很好。我很高兴。”说完身子一仰,往后便倒。 来人正是李珏。他这雷霆万钧的一掌,救下一个深爱自己的女人,却又杀死一个与自己有过特殊亲情的女人。望着倒地死去的颜如玉,心头不知是喜是悲,只觉一片茫然。 王玉石不料转眼之间,有此惊人奇变,冲李珏深深施下礼去,说道:“这位壮士仗义相助,一掌救下峨眉派和金光寺数百条xing命,真是无上功德,武林大幸。”众僧道闻听此言,也纷纷施礼。 李珏扑通跪地,颤声道:“爹爹,我是珏儿啊,你不认识了么?”见义父脸现诧异之色,急忙捡起一把断剑,把一部虬须剃的干干净净,抬头泣道:“爹爹,你再看看,果然不认识我了么?” 王玉石擦了擦眼,忽地捧住李珏面颊,叫道:“我这不是做梦么?你当真是我的珏儿?”李珏放声大哭,叫声:“爹爹”,止不住泪水纷纷,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时了因和澄光两位大师经过调息吐纳,xing命都已无碍。澄光大师道:“王兄,恭喜你们父子相会,善哉善哉。” 了因看了看颜如玉尸首,长叹一声,合什说谒:“yu 分段阅读_第 235 章 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yu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念孤魂之无依,愿早生极乐界,阿弥陀佛!” 王玉石父子厮见,渡劫神针不敢耽延,赶忙施展回春妙手,救死扶伤。凌通、归仲康未受大伤,针到病除。辛惟芳却是心情激dàng以至晕厥,更无大碍。恶道人陈不喜胸前肋下连中两掌,奄奄一息,救不转了。 辛惟芳跪在师父身侧,珠泪涟涟,泣不成声。陈不喜令徒弟把自己扶正,盘膝坐好,冲门下弟子们微笑道:“贫道修练一生,始终参不透生死玄关,一味贪嗔好斗,想来十分惭愧。如今我大限已到,正是返本归真之时,尔等不可悲痛。” 众峨眉弟子拜倒,哭声一片。 陈不喜摇了摇手,又道:“贫道幼年出家,忝任本派掌门三十余年,不能使本派得以发扬光大,十分抱愧列祖列宗。我今yu把掌门之位传于辛惟芳,尔等需听我命。” 众弟子拜道:“谨尊掌门之命!” 辛惟芳吓了一跳,随即俯地大哭:“师父,您不会死,不会的。刁师叔和闻师叔都在玄天观,我……我武艺这么差,怎么能当掌门?” 陈不喜道:“你两位师叔脾气和为师差不多暴躁,当不来掌门的。芳儿,武功不好,可以苦练,难得的是你xing情温和,聪明颖悟,有长者之风。你为掌门,定能将本门发扬光大,只是,为师有一件事不能放心……” 辛惟芳泣道:“请师父训教。” 陈不喜强提精神,缓缓四顾。澄光、了因合什答礼,轻喧佛号:“阿弥陀佛”,升起一股悲壮苍凉之慨。王玉石深深躬下身去,喟然道:“陈掌门,老朽无能,不能治好你的贵恙。”陈不喜超然一笑,待看到李珏,却脸色一变,招手道:“李师侄,你……过来!” 李珏赶忙上前,和辛惟芳并肩跪下。辛惟芳身子猛地一震,挪开半尺,却幽幽叹了口长气。 陈不喜道:“师侄,师伯命将休矣。可惜未能手刃郗成,给你四师父,我那可怜的兄弟报仇。” 李珏道:“好叫师伯高兴,那恶贼郗成,已被弟子杀了。” 陈不喜一笑,点头道:“好孩子,师伯有件事情求你,不知你可答应?” 李珏大为惶恐,说道:“师伯有事但请吩咐,何用‘求’字? 陈不喜声音突转严厉,说道:“师伯求你,以后不得再见芳儿之面,你可应么?” 李珏吃了一惊,问道:“为……为什么?”侧头向辛惟芳望去。辛惟芳却只管扭着脸,并不回顾,而脸上已是热泪横流。 陈不喜突然大咳起来,盯着李珏道:“怎地,你……你不答应么?”一句话问完,脑袋蓦地一垂,再无声息。 李珏大哭,说道:“师伯,你不要死。你吩咐什么,弟子无不遵依便了。” 辛惟芳缓缓起身,横托起师父的尸体,向王玉石和两位大师拜揖,快步走出山门,一句话也不再说。 李珏爬起身来,叫道:“四妹!”辛惟芳轻轻停步转身,一双俏眼看向李珏,又似是什么都没看。那眼神中说不清埋藏的是幽怨,是重逢的欣喜,还是丧师的哀伤。 李珏又道:“四妹!” 惟芳轻叹一声,说道:“我已出家为道,这旧时的称呼,还是莫提了罢。”声音平淡至极,竟不含丝毫人间烟火之气。她转身行了两步,忽又回首,抿嘴一笑,问道:“三哥,可找到唐家姐姐了么?” 李珏差点流下泪来。只觉她的笑里包含的不是欢愉,而是千般的愁苦,万般的无奈。也回之一笑:“她在乐山唐家堡。四妹你……” 惟芳不再说话,涩然一笑,转身便行。在她转身之时,李珏看见两颗好大好大的泪珠,悄悄落地。 众峨眉弟子抬起同门尸体,鱼贯出寺。了因、澄光、王玉石和李珏随后相送,谁都不发一言。 李珏怔怔瞧着辛惟芳的背影,心中酸甜苦辣俱全,不知是何滋味。眼见着她秀丽的倩影渐行渐远,将近秀女峰时,一阵山风吹过,扫落了她的青布头巾。头巾一落,显现出的不是如墨青丝,却是一头白发!李珏“啊”了一声,不由呆了。 分段阅读_第 236 章 辛惟芳也不回顾,似是没有察觉头巾已落。渐行渐远,忽然抬起泪眼,唱起一曲短词来。那歌声幽怨哀婉,字字断肠,直飘上金光顶去,飘入李珏耳中: 山花烂漫轻摇风,竹楼东。 寂寞坐闻谯楼三五更。 相思泪,不堪醉。 未了情。 可怜朱颜未老白发生。 李珏静静品味词中之意,念叨着:“可怜朱颜未老白发生”。那始终隐忍的泪水,忽地涌出眶外…… 唐彪昏迷了三天三夜,终于被‘渡劫神针’从阎王爷手里夺了回来。 眼见唐彪已能喝些汤水,王玉石极是欣慰,立起身来冲着唐乘龙便是深深一揖。唐乘龙奇道:“老兄,你救了犬子xing命,怎地倒冲我作起揖来?”王玉石哈哈一笑:“倘若我救不活令公子,不要说作揖,只好自刎谢罪啦。我义儿年轻鲁莽,伤了三公子,实在令老哥我不安之至。” 唐乘龙斜了一眼侍立的李珏,轻笑道:“我道李少侠师承何人,竟有这等胆魄,这等本事,原来竟是令公子,嘿嘿 ,英雄年少,后生可畏。” 唐龙却冲李珏喝道:“小子,你是怎么从玲珑塔中逃出去的?” 李珏不理唐龙,转身冲唐乘龙跪下道:“唐老伯,小侄一时失手,伤了三哥,实是罪该万死,望老伯处罚。” 唐乘龙一斜身,不受此礼,冷冷道:“不敢当,李兄请起。彪儿被你打死,又被你义父救活。咱们两清罢啦。”他xing格孤僻自傲,在小辈手中吃了大亏,是以虽然碍着老友之面,也怒气不息。 王玉石心中不乐,但仍是哈哈大笑道:“唐老弟,老哥肚里早唱空城计啦。还不把你埋藏了十八年的女儿红搬出来么?” 川西习俗,富贵之家每生儿女,必埋几十坛美酒于地下。若是生的男孩儿,此酒便名状元红,取将来儿子飞黄腾达、高中状元之意,倘若是女孩子,便称此酒为女儿红,待十八年后女儿出阁之际,取出宴请亲朋和娇婿之意。 唐乘龙横了一眼李珏,见他破衣烂衫,心中讨厌至极,冷笑道:“王老兄要喝竹叶青,沪州大曲,敝堡应有尽有。这女儿红么,小弟自叹寡淡,不敢敬献。” 王玉石勃然变色:“唐贤弟何太薄情耶?令媛若非王某所救,还有xing命么?” 唐乘龙哈哈大笑:“王老兄,你这是施恩望报么?小女若非为令郎拐带出走,焉得身受重伤?嘿嘿,你老兄武功盖世,故友遍及江湖,要恃强求亲,唐某害怕得紧,哪里敢道半个不字?但女儿却是我生的,唐某保她不住,至少可以打死她,以全名节!” 王玉石见他如此决绝,只气得胡须乱抖,却又不便发作。李珏却再也忍耐不住,上前躬身道:“唐老伯,惜惜和小侄两情相悦,咱们曾对天盟誓,她非我不嫁,我非她不娶。还望老伯成全了我们两个罢。” 唐乘龙知道李珏武功深不可测,且又年轻气盛,倒真有些怕他情急拼命。见他如此相求,心中忽有一计,遂和缓了口气,伸手相搀:“贤侄不必多礼。你们两个的痴情,老夫也亲眼看见,岂有不为之动心之理?但我儿惜惜自幼长于深闺,娇生惯养,从未受过苦的。你若娶她为妻,可能给她广屋大厦么?” 李珏迟疑道:“小侄虽然身无长物,但只求一生怜她,爱她,不使她受苦便了。” 唐乘龙一笑:“贤侄天真的很,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身无专技,岂能养家?我蜀中唐门乃本地望族,岂能让女儿跟你流落江湖?不如这样,老夫给你一年时间,你若能携得十万两白银来下聘,便让惜惜随你去。如若不能,嘿嘿,那也不必商量啦。” 李珏还要再说,却被王玉石一拽衣襟,摇手制止。王玉石笑道:“既然老弟如此爱财,咱们父子便在一年之内,携礼前来罢啦。告辞了!” 唐乘龙也不再挽留,送出堡外。分手之际,唐乘龙忽道:“王老兄,小弟知道你父子武功高强,神通广大。但这不告而取来的不义之财,小弟却不敢拜领噢?” 王玉石哈哈一笑,拉了李珏,拱手而别。 出了乐山城,父子俩雇 分段阅读_第 237 章 了一条鳅船,顺流而下。李珏虽然心中抑郁,但和义父久别重逢,其欣喜温馨之情,倒也冲去许多不快。王玉石自李珏九岁上四杰峰,学艺十余年未曾这般父子相对,陡然看见义子长成一条堂堂汉子,且武功竟然高得出奇,不由思绪万千,老怀弥慰。 父子两个一路谈谈说说,随波逐流。王玉石既不说到哪里去,李珏也就不问,只将自己这十余年来的遭遇,拣些新奇有趣的,讲给义父听。王玉石微笑着静静听来,即不惊讶,也不愕然,倒似这些事都在他意料之中的一般,但当李珏讲到自己奇遇杨家七郎八虎,并与之结拜时,王玉石忽然两眼放光,悠然神往,叹道:“河东杨业,乃世之奇才,可惜为父缘薄,不得相见。” 李珏问道:“爹爹,前些时你远赴雁门,巧遇惜惜,可是为了去访杨令公么?” 王玉石道:“为父一直暗中追随着你。前些时与萧无du湘西一战,为父大伤元气,闭关疗伤月余。再出山时,便失了你的踪迹。后来经过多方打听,确知你不在江南,我才远赴塞外找寻。不想行至北汉国,凑巧救了唐乘龙的千金。” 王玉石又道:“我观惜惜那孩子,xing情柔顺温雅,知书达理,比她老子强得多,确是我儿良配。珏儿,为父送你十万两白银,你要不要?” 李珏苦笑道:“爹爹也学会取笑啦。哪里讨得这许多银子?” 王玉石哈哈笑道:“到哪里去讨?到金陵皇宫,到你的生身亲父南唐国皇帝哪里去讨啊。你道他举国之富,拿不出区区十万两银子么?” 李珏张大口舌,愕然良久。 王玉石收笑敛容,由怀内掏出一个油纸包,在桌几上摊开。包内两件物什金光闪闪,却是一个黄绫被袱,被袱内裹着一个长命金锁,一个紫金项圈。那紫金项圈便是李珏初上四杰峰时所佩,当时被陈不悦看中,还施空空妙手,偷了一次。 锁上镌刻一行蝇头小楷:“长命百岁,既恒且昌。唐帝朕李煜书赐太子仲宣满月之喜。” 话休絮繁。王李二人在路非止一日,这一天船至金陵。王玉石命船家备了一小桌酒席,与李珏饯行。李珏于路苦劝义父同自己一起进宫,王玉石只是不肯。李珏知道再劝无用,遂举杯含泪道:“爹爹,您老人家抚育之恩,如同亲生。孩儿做牛做马,也是无法报答的了。却不知今日一别,何日才能相见。”话未说完,泪已涌出。 王玉石笑道:“傻孩子,我想你的时侯,自会来金陵看你。认祖归宗本是好事,又何必难过?”虽然如此说,可眼圈也不禁红了。 看天时不早,王玉石催促李珏进宫。李珏又磕了几个响头,说道:“爹爹,孩儿去了。”王玉石也心酸起来,嘱咐道:“孩儿呵,宫中比不得江湖自由自在,那里礼节繁琐,你言谈举止落脱不羁,凡事须要收敛些。”李珏应声“晓得”,弃舟登岸,含泪而去。 李珏身上还剩有一些盘费,当下在店铺中购得一身新衣,摇摇摆摆,学着官步,走向皇宫。皇门官拦住去路,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擅敢乱闯?再不退去,办你个闯宫惊驾之罪!” 李珏怕骇人听闻,不便说出自己的太子身份,遂道:“有劳大人回禀万岁陛下,就说今年元宵佳节,在后花园救驾、赶走刺客的草民李珏,前来请功讨赏。” 黄门官倒也知道正月十五闹刺客之事,闻言不敢怠慢,一溜风地进宫回禀去了。那皇帝李煜正在宫内和周后品唱自己填写的新词,闻听此报,不由心中一震,侧首向周后道:“爱妃,这救驾之人我倒见过一面,却和朕的模样有些相像。” 周后很是惊奇,忙道:“快些宣他进宫,让我瞧瞧!” 皇门官把李珏引进内宫,一地里心中纳罕,不知万岁爷和娘娘犯了哪门子病,要在内宫召见这么一个身无功名的小民。 李珏进得内宫,只见室内装饰的豪华富丽,每一件用具无不是自己生平仅见。他心下赞叹:“生在皇帝之家,竟如此享福,比起乡间有钱的财主来,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何况贫民百姓?”步 分段阅读_第 238 章 入大殿,看见皇帝李煜在上高坐,自己认识,也不用黄门官引见,便拜了下去,颤声道:“万岁在上,小民李珏叩头。”想着上面此人便是自己生身之父,却不由激动得连声音也变了。 不等李煜开言,那周皇后在珠帘之内却无故地流下泪来,走出帘外,开言道:“这位姓李的壮士,你往前跪,抬起头来我看。”李珏闻声跪走两步,直身抬头。周后看看李珏,再瞧瞧李煜,忽然哭道:“我的儿啊!”竟奔下宝座,直奔李珏。有道是“父子天xing,母子连心”,李珏此时忽然心窍一开,泪如泉涌,叫道:“娘!你是我的娘啊!” 殿头官突然往中间一拦,向周后躬身道:“请娘娘升座。”随即又转身冲李珏喝道:“小民下跪。这里岂容你乱喊乱叫?” 李煜见这下跪之人,依晰便是元宵节后,替自己赶走刺客的少年。但那日是在夜间,看不清对方面目。此时左看右相,越瞧此人越像自己年轻时的形象体态。他心中惶惑不定,问道:“这一壮士,你是哪里人氏,父亲何名?” 李珏从怀里掏出黄绫包来,举过头顶,说道:“小民名叫李珏,小名仲宣。这是我小时穿过的衣服,请万岁过目。” 殿头官接过黄绫包袱,转递李煜。李煜听到“小名仲宣”时,早已心神激dàng,此时见到黄袱金锁,更是热泪盈眶,叫声“皇儿”,走下御座来。那边周皇后早已一把将李珏搂在怀中,母子们哭成一团。 过了三日,李煜临朝,命太子李珏与众大臣相见。文武大臣见万岁爷忽然又多出一个玉树临风、一表人材的皇子,俱都引以为奇。 众臣跪倒丹阙,齐道:“臣等参见太子千岁,千千岁!” 李煜大喜,当即传旨下去,全国张灯结彩三月,大赦天下,文武大臣金殿赐宴,歌舞尽兴,礼节不拘。圣旨一下,众臣山呼万岁,御膳房的太监们如穿花走马一般,端上菜来。一个太监举着托盘,经过李珏身侧,却对李珏眨了眨眼,诡秘一笑。李珏忽然想起,这太监便是被唐惜惜捉住,给自己往后花园送过一个月饭菜的老周。他哈哈一笑,拍拍老周的肩膀,说道:“老周,老子又回来啦。bi你送菜的事,你有没有告诉我爹?” 老周慌道:“老奴不敢,太子殿下,那个貌若天仙的太子娘娘,怎地没来?” 李珏笑道:“你nǎinǎi的,看你两个眼睛贼忒兮兮的,敢对太子娘娘动鬼心思么?” 老周吓了一跳,差点将托盘扔在地下。忙屈膝低声道:“老奴那活儿早被割了去啦,已算不得男人。就算动动心思,太子爷也不会在意罢?”李珏伸手在老周裆下一摸,果然空dàngdàng地,不由哈哈大笑。 群臣听到笑声,齐都侧目。有两个文官忍不住悄声道:“太子殿下如此不雅。这金殿上也是好拍肩摸屁股,大声喧嚷的地方么?连‘你nǎinǎi的’词儿都出来啦。”李珏见众臣脸上不以为然的神气,悚然一惊,偷眼看看皇帝老爹,心下好生不自在。 李煜命他近前,微笑道:“皇儿,有什么事,这般高兴?” 李珏道:“没甚么。我和这位公公,在谈论我媳fu儿。” 不想李煜倒很和霭,笑嘻嘻地道:“我儿已经有心上人了么?不知是哪家的碧玉闺秀?”李珏笑而不答。李煜忽然一拍手,笑道:“朕知道了,那日有一红衣绝色女子,和我儿一块赶跑宋国刺客。可是她么?” 李珏问道:“爹爹,你觉得那女子怎样?” 李煜笑道:“论品貌么,倒是倾国倾城,天下罕有。但我看她舞刀弄剑,武艺想是不低,怕你以后受她欺负。” 李珏大喜:“这么说,你是答应她做我妻子啦?孩儿武功也很强,不怕她欺负。” 李煜点头微笑,说道:“既然我儿与她两情相悦,为父焉有不允之理?古来皇帝为太子选妃,非大家淑女不娶,却丝毫不顾两人是否相爱。那都是俗礼,最是害人的,皇儿,你要选妃,为父全都依着你自己的意思。断不会相阻。” 李珏不料父皇竟如此通情达理,大喜过望,跪下叩头:“爹爹,孩儿给 分段阅读_第 239 章 你借十万两银子作聘礼,成不成?” 十辆银车,十辆绢车,十辆花车彩轿。排成一条车龙,逶迤向西,直奔西川。两千军士盔明甲亮,二百宫女花枝招展。威赫赫,金瓜斧钺映日光;闹腾腾,锣鼓丝竹遏行云。 李珏衣帽光鲜,率领三十辆车轿,两千二百名求亲大队,锣鼓喧天地来至乐山县唐家堡。说不尽一路上人欢马叫,风光热闹,所过之处,川人都知南唐国太子到川西唐家堡求亲。于是蜀中唐门,非但在武林中尽人皆知,便是在朝野民间,也名声大噪。 唐乘龙率领三子及合堡人众,出堡迎接南唐太子。当看清这位南唐国堂堂太子,竟是前几日还是破衣敝履的李珏时,唐乘龙不由张口瞪目,惊得呆了。 从那以后,唐乘龙便落下一个合不拢嘴的病症。 唐乘龙在江湖上是个一言九鼎,极有身份的人物。所以由他口中说出的话,是从来不能不算数的。十万两白银足色足两,已摆在大厅之上。另外还多了十车绢帛,二百名陪娶宫娥。唐乘龙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再来推托这门亲事。况且整个川西都已知道,南唐国太子是他唐乘龙的乘龙快婿,他想不承认都不成。 何况和南唐国皇帝结亲,又有什么不可以? 于是就在李珏到达唐家堡的第三天,便在喜乐唱礼声中和亲亲小惜惜拜了天地,进入了盼之已久的花烛洞房。 一夜云情雨意,丁香品吐,轻送款迎,是耶非耶,梦耶幻耶?在李珏来说,那是重品久违之味,在惜惜来讲,却是初尝襄王玉杵之痛。 却不知今夜此时,黄泉之下的颜如玉心中怎样想?峨眉山上的辛惟芳又作何感想? 新婚三日,李珏夜间奉承惜惜,白天和岳父舅子叙话,谈论些拳脚qiāng棒,倒也甚为相得。两家既然已经结亲,唐彪也只好把那一掌之仇抛开。 第四日一早,御林军千总催促太子和太子娘娘起驾,返回金陵。唐惜惜免不得与父母兄长拜别,哭啼啼上了轿辇,扮出些哭嫁行色。 李珏身穿王服,骑着高头大马,愈加显得玉树临风,矫夭不群。正是: 廿载流落江湖苦,一朝翻为人上人。 世人没有前后眼,争奈衣帽论王孙! 夫fu二人回至金陵王宫。李煜见儿媳美貌温雅,心中大喜,一连十余日宴请百官,丝竹歌舞不绝,周皇后心中高兴,赐了惜惜许多珠宝首饰,婆媳们很是投缘。 唯有一点,李煜不喜。那便是小夫妻二人都是出身江湖山野,不通宫中礼节,且极恶读书,始终洗不脱武林匪气。燕尔蜜月一过,李煜便派了一个博学鸿儒,教给太子李珏四书五经,诗词曲阙。周后也派了一个半老嫔妃,传授惜惜宫中诸礼。但不到三天,那老儒便被李珏轰出东宫,那老嫔妃也是无功而返。 李煜和周后无计可施,相对苦笑。 花开花落,时光如梭。悠忽之间,新年又过。 这一日,小夫妻在东宫闲坐。李珏道:“惜惜,这宫中礼节太多。憋闷得紧,还不如江湖上自在快活。咱们明日禀明父皇,就说回你娘家探亲,走他娘的如何?” 惜惜笑道:“我爹爹是个老古板,三个哥哥又不太喜欢你,唐家堡也没什么好玩。” 李珏道:“谁说真的去唐家堡了?咱们一出金陵,便取道向北,去游山玩水。等过得十来年,咱们玩得腻了,再带着儿子孙子回来。” 惜惜大羞,说道:“呸,谁给你生儿子?孙子更是休想。喂,你说咱们去哪里玩好?”说来说去,她也极愿出宫。 李珏道:“咱们去荆襄。找我大哥,二哥和汉中双鬼他们去。他nǎinǎi的,有一年不见他们啦,想念得紧。等捉住汉中双鬼,老子让他们拜见亲娘。” 惜惜奇道:“汉中双鬼还有娘么?” 李珏哈哈大笑:“我是他们老子,你猜谁是他娘?” 次日一大早,李珏直入父皇寝宫。一路上左思右想,该怎样启口,要求出宫。但见父皇寝宫内檀香缭绕,御枕横陈,室中却是空无一人。 李珏心中奇怪,迈步走至外室,偶一侧首,却见书案上放着 分段阅读_第 240 章 一摞词笺,上面几张写满字迹。李珏暗道:“听大臣们说,天下词工之艳,以父皇为最。我看看他写的什么词,竟然得到世人这般推崇?” 想到此处,顺手拿起上面三张词笺。只见父皇的字迹便如寒松霸竹,潇洒至极,竟与他儒弱的xing格大相径庭。见第一首词写道: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 钗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 “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注:此词系李煜为小周后女英所书,叙二个偷情之事)。 李珏不通其意,暗道:“这首词好像是写男女二人偷情的。不知怎地二人做事不秘,竟被我皇帝老爹看见,写了下来。”把这首拿过一边,又去看第二首《菩萨蛮》: 蓬莱院闲天台女,画堂昼寝无人语。 抛枕翠云光,绣衣闻异香,潜来珠锁动,惊觉银屏梦。 脸慢笑盈盈,相看无限情。 李珏看了半天,只看出个“情”字,其余均不知所云,暗道:“我爹爹不会治理江山,倒是个调情老手。”又去看第三首《更漏子》写道: 金雀钗,红粉面。花里暂时相见。 知我意。感君怜,此情须问天。 香作穗,蜡扬泪。还似两人心意。 山枕腻,锦衾寒,夜来更漏残。 正自观玩,忽听室外脚步声响。李珏赶忙把词笺收入袖中,问道:“来者何人?”两个宫女踏进寝宫,看清是少殿下李珏,赶忙施礼:“奴婢彩云、遮月,见过殿下千岁。” 李珏问道:“我父皇、母后去了哪里?” 遮月禀道:“万岁和娘娘用完午斋,在后面禅院里拜佛。” 李珏知道父亲笃信佛教,也不以为奇,直奔后面禅堂。进了佛殿,见里面静悄悄地,蒲团上跪着男女两人,正是皇帝李煜和皇后女英娘娘。 血杀令主 李珏踱上前去,听父皇口中念念有辞,正自拜祝道:“大悲大慈,至尊至上释迦牟尼佛。弟子李煜,一心向佛,无力治国,至使江北宋国屡次相侵,生灵涂炭。今宋国在荆襄造船数千余艘,不日将下江南。拜求我佛施展无上法力,令宋军自退,江南得安。” 李珏听了,心中一喜:“我何不趁此机会寻个借口,到江北走上一遭?”主意拿定,遂轻轻咳了一声,笑道:“父皇,这泥塑的佛胎,拜他何用?” 李煜吓了一跳,转身见是李珏,怒道:“珏儿,你怎可说出这等不敬佛法之言?” 李珏跪在父皇身侧,说道:“父皇,倘若宋帝赵老儿也拜佛,请佛爷令南唐自灭,你说佛爷向着哪一边?” 李煜和周后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李珏笑道:“天算不如人算。皇帝爹爹,你还是下旨令孩儿和你儿媳出宫,去襄阳把狗日的宋船烧光了完蛋!” 李煜斥道:“胡说!战船军需,宋国防范紧密,怎能如此儿戏?潘卿屡次奏请出兵烧船,朕且犹豫,前时王能带人渡江烧船,因事不秘,被宋军中一个叫什么三手神叉庄雄的杀死,全军覆没。何况你们夫fu孤身犯险?” 周后一把将李珏拉住:“万马军中,岂能说去便去?那神笔王能是咱们大唐国第一武功高手,还被宋将杀了,我儿休来吓唬为娘。” 李珏嘻嘻一笑,身子一动,忽然无影无踪。片刻之间,他已托着金銮殿顶的鸱吻转回,向父母眼前一晃,笑道:“父皇,母后,你们看孩儿去得去不得?” 李煜斜眼望着高达数丈的殿顶,骇然道:“你……你是怎样把它取下来的?” 李珏把父亲拉出佛殿,笑道:“父皇,你来看!”将身轻轻一纵,一道白影,已稳稳立在殿顶。 是时东南风刮的正紧。李珏在滑不留手的琉璃瓦上单足而立,摇摇晃晃,看起来惊险万状,令人提心吊胆。众侍卫和宫娥见太子爷衣袂当风,飘飘若仙,不由齐都既惊且骇,疑为天神。 忽听一声娇叱,一道红云冲天而起,冉冉落于殿顶,和李珏并肩而立。众人看时,却是太子妃娘娘。宫中侍卫高手不少,也不知她何时来到,竟无一人发觉。 分段阅读_第 241 章 周皇后大喜,急忙叫道:“皇儿贤媳,快些下来。仔细让风吹着,可不是玩的。” 李珏哈哈大笑,轻轻装上鸱吻,和惜惜双腿一飘,已轻轻落在父皇和母后面前。李煜大喜过望,再不迟疑,问道:“皇儿,你要带多少军马前去襄阳?” 唐惜惜抿嘴一笑,接口道:“父皇,行此机密大事,人马多了反而累赘。荆襄一带,有我们一些朋友,武功和我夫妻都差不多。而且杀人放火,更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李煜听了,迟疑半晌,终于道:“好,便派你们前去便了。不管事成与否,都要回来!” 马蹄得得,春光正好。 翩翩王孙,美貌佳人,相驰于途。 李珏和惜惜一路向北,直趋襄阳。二人重入江湖,精神大振,心中惬意至极。 惜惜见路旁人烟稀少,土地荒芜,侧首对李珏道:“李珏哥哥,听说你老爷爷建国的时候,把南唐治理的物阜民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看看现在这个样子,你爹爹可真不是个当皇帝的料。” 李珏皱眉道:“当皇帝辛苦的紧,没有什么好玩。咱父皇当皇帝不成,吟风咏月倒是个行家。昨日在父皇寝宫,我得了他几首词,却看不太懂。你倒瞧瞧看。”掏出那三张词笺,递了过去。 惜惜一张张仔细看了,噗嗤一笑,说道:“你爹爹倒是个情种,我看这词中的美人,写的倒像你的母后。” 李珏斥道:“胡说八道!”心中却也将信将疑。 过了长江,二人转而向西,这一日来到湖北境内。李珏一路留心江湖人物,多日来却不见一个,心下甚为疑惑。此日过午,翻过鸡公山,前面将近平靖关。李珏说道:“过了此关,再行半日,便可到达襄阳,咱们放开脚力,跑上一阵如何?” 惜惜笑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凡事依你便是。”李珏哈哈笑道:“好哇,你敢骂我是鸡狗?”探出马鞭,在惜惜坐骑后臀上抽了一记。那匹马吃痛,翻蹄亮掌,向前疾奔。惜惜惊叫一声,叫道:“坏蛋!” 李珏加鞭赶上,却忽听身后蹄声如雨,眨眼间两匹大青马已掠过身侧,远在数丈之外。那马上骑者身手矫健,武功均都不低。 那两名骑者衣衫破烂,浑身灰尘,也不知赶了多长路程。经过李珏身侧时,两人并没在意。但看到前面唐惜惜坐下马神骏非凡,奔驰如飞,却不由对视一眼,心中大喜。 左首骑者紧加两鞭,冲惜惜叫道:“喂,前面那位姑娘,你丢东西啦!”惜惜听到呼喊,吃了一惊,急忙勒住缰绳,回过头来。那两个骑者并力上前,各出一手,两条长鞭左右夹击,同时卷向唐惜惜腰肋。 唐惜惜不动声色,待双鞭临近,娇躯微仰,倏地伸出纤纤细指,捏住鞭梢,已把两条长鞭系了个死扣。这手功夫耍得利落至极,犹如电火石火,两名骑者竟然丝毫未觉。 二骑者陡觉手中一紧,还道得手,一齐发力后扯,要把这俊俏娘儿拽下马来。惜惜“咭”地一笑,俯于马背,用两根手指将双鞭一勾。便听后面齐喊“啊哟”,两名骑者同时从马背内侧摔了下来。 这时李珏驰近,见状骂道:“□□nǎinǎi的蛋,晴天白日地,敢打劫良民!”刷地一声,由腰间扯出软鞭。 那两位骑者不待身躯落地,早已各探手臂,扳住雕鞍,轻飘飘坐回马背。李珏喝彩道:“好小子,轻功不坏!”银丝鞭倏地长出,扫向右首骑者头顶。那骑者见白影一闪,鞭梢已至,不由吓了一跳,赶忙俯身躲过。银丝鞭突地一弹,又到左首骑者面门。左首骑者终生使鞭,也未见过如此奇怪鞭法,惊叫一声缩颈藏头。便听“啪”地一声,头上花帽被击得粉碎,束发皮条也断成两截,一头乱发披散下来。 二骑者互望一眼,右首骑者道:“点子扎手,扯!”二人斜刺里绕过唐惜惜,向西便奔。 李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冲惜惜道:“哪里来的两个吃生米的家伙?咱们追他娘的,老子非问问他们不可!”夫fu二人打马扬鞭,随后而追。 前面两个骑者使出吃nǎinǎi的气力,奔驰如飞。 分段阅读_第 242 章 唐李二人不疾不徐,尾随其后,想瞧瞧他们到底是何许样人。 这样奔了两个时辰,看看日之将夕,斜阳晚照。李珏见前面已到襄阳,心中一动,暗自忖道:“不知这二人是宋军的探马,还是和丐帮有关?” 将近城门,前面扑嗵连声,那两匹大青马跑得脱力,先后倒地不起。那两名骑者跳下马背,却不进城,顺着城墙向西南狂奔。 李、唐随后赶来,见那两人闪了几闪,钻进一大片密林。李珏暗道:“怎地此处景物如此熟悉?”侧首见南边几十步外,一条大溪汤汤流过,不由恍然大悟,叫道:“惜惜,前面林中,便是丐帮总舵所在地,水镜山庄!” 原来这条大溪,正是著名的檀溪。 惜惜笑问:“到你辛大哥家门口啦,咱们进去吗?” 李珏道:“岂有不进去之理?刚才那二人衣衫褴褛,定是丐帮弟子。好家伙,敢打劫老子的婆娘,咱们非得问问辛大哥,此事怎生处置!”说着话,早已策马入林。 唐惜惜啐了一口,脸红道:“在皇宫里住了这些天,见你斯斯文文的,本以为你近朱赤啦,不想还是这么粗俗,呸,什么叫那个婆……呸!” 李珏哈哈大笑,说道:“这叫原形那个毕露!” 笑音未绝,眼前青影一闪,忽觉双足陡紧,身体已离开马鞍,凌空而行。一个破锣似的声音自足下响起:“什么人如此大胆,敢擅闯水镜山庄?”另一个声音立时接道:“看他白白净净地,倒像我的儿子!” 李珏陡闻此音,又喜又气,双足左右分踢,身形忽然冲天而起,在空中叫道:“混蛋儿子们,睁开眼睛瞧瞧,我是你老子!”见脚下两人青衣丑怪,正是汉中双鬼。 汉中双鬼抬头见是李珏,叫了一声,返身便逃。李珏大奇,施开‘云龙三现’,眨眼间已拦在双鬼之前,笑骂道:“见了老子,不下跪请安,却避之如虎,是何道理?” 鬼无常最是胆小,见李珏拦住去路,妈呀一声,返身又逃。却被唐惜惜丝带一卷,又带了回来,笑道:“风一阵鬼无常,干么要逃?”鬼无常看清眼前是唐惜惜,更加慌悚,竟吓得说不出话来。 无常鬼伸手在自己腮帮上狠命一揿,痛得跳了起来,问道:“你……是人是鬼?” 李珏哈哈大笑:“你nǎinǎi的,睛天白日的,你见过这么漂亮的鬼么?你才是无常鬼呢。” 无常鬼半信半疑,伸手在李珏脸上摸了一把,再伸到鼻端嗅了两下,跳起来道:“你没死,妙极妙极!”那边鬼无常也道:“唐大小姐,你没死么?妙极,妙极!” 这时林外一人宏声道:“汉中双仙,怎地还不把jiān细擒来见我?” 李珏拔步往外便跑,口里叫道:“大哥,小弟李珏在此!” 林外站立二人,一个身材高大,一个面目黎黑,却正是丐帮帮主辛无疾,和江南武林盟主岳峻峰。 辛、岳二人见是三弟来到,欣喜若狂。三侠劫后重逢,心中自是乐不可言。辛无疾在水镜山庄摆开宴席,为三弟接风。还未开饮,辛无疾先捧出一个小小包裹来,双手递与唐惜惜:“唐姑娘,多亏你这件至宝,救了俺辛某两次xing命,现在物还原主,完璧归赵!”唐惜惜笑眯眯地接过,说道:“此物有幸能救得堂堂丐帮帮主两次命,也是它造化非浅啦。”将包裹打开,正是白云仙子梅琼珊所赠的“绿虹”宝剑。 李珏得意洋洋,抢着说道:“弟妹救大伯,那是理所当然,大哥又何必跟一家人客气?” 辛无疾一怔,仔细一看惜惜发饰,宛然作少fu妆束,不由哈哈大笑,拍了一下脑袋道:“你瞧,做哥哥的真是高兴糊涂了。连你们已经成婚,也没瞧出来。我叫化子头儿没有表礼可赠,今日薄肴寡酒,权为道贺!” 唐惜惜俊脸绯红,揿了李珏一把,悄声道:“偏你臭美口快,生怕人家不知道!”她声音虽然极轻,但辛无疾何等内功?早已听了一清二楚,又是一阵大笑。 岳峻峰也极代三弟高兴,拉住李珏的手道:“三弟,恭喜,恭喜!”却再无他言。 鬼无常离开座位 分段阅读_第 243 章 ,悄悄蹭到唐惜惜身边,歪着头问李珏:“小白脸,你娶的新媳fu,准不准闹房?”唐惜惜陡然见到他一张马脸凑近,吓了一跳,赶忙逃开,叫道:“不准!”这时无常鬼却挡住去路,张开手臂道:“为什么不准?我偏要闹,你没听说么?娶媳fu不闹房,生个孩子活不长。” 唐惜惜前有阻截后有追兵,空有一身绝高武功,却又不能发作,只好红了俏脸,瞧着李珏。 李珏颇知双鬼皆是好色之徒,怕他们借机上下其手,沾了便宜去,赶忙闪身护在惜惜面前,摇手道:“不准闹,不准闹!”汉中双鬼同声道:“护媳fu么?不是好汉!”李珏一本正经地道:“你nǎinǎi的,谁不是好汉!老子不准你们闹,原因有二。其一,我们成亲已经半年多啦,惜惜不再是新媳fu。其二,我是你们的老子,惜惜便是你们的娘了。你们说,可有儿子闹母亲新房的道理么?” 汉中双鬼面面相觑,无言可答,只得怏怏归座。辛无疾、岳峻峰互望一眼,哈哈大笑。 正在这时,门帘一挑,走进两个衣衫褴褛的大汉。李珏见来者正是半道上打劫惜惜的骑者,不由会心一笑:“这两人果然是大哥的属下。”忙把头低下,以免二人尴尬,偷眼看妻子,她也正笑着背过身去。 那二人走向辛无疾和岳峻峰,为首一个躬身道:“禀告帮主,盟主,洞庭一带重现血杀令。本帮湘西分舵舵主,联合楚地各帮派首领,于五日前接令入湖,一去不归!” 辛无疾听罢,“嗯”了一声,面现异色。岳峻峰问道:“什么是血杀令?”那为首乞丐道:“这个小的也不深知。只是听本帮前辈说过,此令六十年前曾出现于川东。接令者不是富商大贾,便是武林豪富。血杀令往往夜间入宅,无人知道从何而来。得令者若不依照令中所书地点前往,第二天必死,全家老幼,一个不剩。人死光了,家里的珠宝金银,也便不翼而飞。” 岳峻峰还要再问,却被辛无疾挥手阻住,令那两个乞丐退出,笑道:“咱们与三弟久别重逢,别被这事阻了兴头,今日只管饮酒,明天再论此事不迟。” 李珏道:“这事听了一半,还有一半憋在肚里,怎饮得下酒去?大哥快把那人叫来,听他说完再喝酒不迟。” 辛无疾淡淡一笑:“你要问的话,我却也知道。凡接血杀令者,敢依令前往的,必是自恃武功高强之辈,他这一去,便入了陷坑,血杀令主再派人去他家取金银,岂不易如反掌?” 李珏急道:“楚地英豪已接令前往,危在旦夕,怎地你还不派人增援,却要喝酒?” 辛无疾摇头道:“血杀令已经六十年不出江湖,此次忽出,我觉得是有人借尸还魂。况且洞庭是金蛇门的旧巢,血杀令现于此处,岂不是冲着咱哥几个来的?血杀令主这样大搞,其用意便是bi迫你两个哥哥出面。群雄xing命决计无碍,三弟放心。” 李珏听到“六十年,川东”等字眼,心中隐觉感到有什么不对,却不想不出不对在何处。沉吟片刻,向岳峻峰问道:“二哥,金蛇门跟你又有什么干系了?” 辛无疾笑道:“怎地会跟他没有干系?他是江南武林总盟主,把金蛇门打了个稀哩哗啦。江南武林败类,提起岳大盟主的名字都怕。三弟,这回咱们兄弟三人聚齐,明日同去洞庭,把金蛇门余孽一举扫平如何?” 李珏、岳峻峰精神勃发,齐都说好。惜惜一直静听不语,此时微笑道:“先去洞庭湖,回来再烧战船!”辛无疾一怔,问道:“烧什么战船?” 李珏一拍脑袋,恍然道:“该死,差点忘了大事,父皇派我来烧宋国战船的,没想见到哥哥一高兴,竟抛之脑后啦。嘿嘿,若非惜惜提醒……” 辛无疾、岳峻峰同声问道:“什么父皇?” 汉中双鬼跑得比兔子还快。 昨日宴上,未能趁机摸上惜惜一把,双鬼一直怏怏不乐。今日听说去洞庭湖打架,不由大喜过望,也等不及辛疾等人,牵了两匹健马,出了水镜山庄往南便奔。 跑出□□十里,双鬼嫌马匹太慢,跳下马背 分段阅读_第 244 章 ,施展轻功而行。那两匹空马随后疾驰,竟赶不上双鬼身影。又走了百余里,双鬼力竭,等两马赶上,跃上马匹再跑。这样骑驰百里,徒步百里,jiāo互奔行,到达岳阳县城时,天色刚刚向晚。 汉中双鬼拣一家最大的客栈,讨了面水洗脸洗脚。稍时小二送上酒菜来,无常鬼见盘里无鱼,瞪眼道:“混蛋,这等芹菜豆腐,只好喂猪,怎能喂人?” 店小二陪笑道:“两位爷若是早来半个月,也尽有鱼吃。只是近来洞庭湖内出了大王,不准人进湖捕鱼,所以这个……嘿嘿,这个……” 汉中双鬼不等他说完,早就大喜,叫道:“今日不吃鱼虾,专吃大王!”跳起身来,往门口一闪,已失去踪影。 店小二妈呀一声,咕哝道:“湖里出杀人的大王,如今陆地又出了两个吃人的妖怪。阿弥陀佛,天下大乱了。” 汉中双鬼知道,店小二口中所说的“大王”,必是血杀令主无疑,于是兴致勃勃,乘着月色,沿湖去找。寻了半夜,不见半个人影。双鬼正自垂头丧气,忽听前面有人说话。无常鬼眼尖,顺声看见十余丈外,水上黑魁魁一物飘来,似是一条木船。 那木船上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公主,咱们回去罢,奴婢看那湖岸上似乎有人。”声音宛转柔和,带着江南口音,极是动听。又听一个更为好听的女子声音道:“这时侯哪里会有人?是树桩子。” 汉中双鬼听到这般甜美的声音,如闻仙乐,浑身都要酥了,便立住不动,恨不能张口叫道:“我们不是人,是木桩子。” 先前那声音道:“公主,湖岸边无有树桩子,咱们回去好勿好?” 那公主笑道:“不是树桩子,便是石头,反正勿是人。我不回去,我要下湖洗澡!” 那丫头急道:“湖里有鱼虾,有鳖蟹,咬你脚丫丫,勿要来找我。”早听那公主咯咯娇笑,“扑通”一声跳下水中,溅起一团水花。一边划水近岸,一边笑道:“鬼丫头,我倒要看看,岸上这两个东西,是木桩子还是人?” 离得湖岸近了,那公主立起娇躯,向岸上拢目观看。如水的月色洒在她luo露的脸上,臂上,腿上,闪着晶莹洁白的光芒,看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鬼无常举起右手,擦去嘴角的口水。 那公主见状尖叫一声,回身便逃。刚逃出两步,听得身后水花响处,自己双足一紧,身体已转向湖岸,凌空而行。 船上听到叫声,立时亮起火把。船头现出好几个女子,都做宫装打扮,先前劝阻公主下水的女子叫道:“何处狂徒?快放下公主,饶你不死!”语音纯正,已换了官话。数声水响,已有几名宫女跳入湖中,身手竟都不弱。 汉中双鬼哈哈一笑,展开“移形百变”,她们又哪里追得上? 辛无疾、岳峻峰、李珏夫fu到达岳阳,已是半夜。城门已关,他们越墙而入,找了一家店房住了。辛无疾等二弟睡熟,悄悄踅至李珏门外,轻叩两下道:“三弟,三弟!”等了片刻,屋门一开,李珏和唐惜惜探出头来。辛无疾轻道:“随我来!”转身跃出了店墙。 李、唐相视一眼,满腹狐疑,跃墙跟出。唐惜惜暗道:“这位大伯子真是古怪,怎好半夜里敲弟媳fu的房门?也不知他在屋外站了多久,听到些什么。” 辛无疾拐过一个街角立定,看着李珏靠近前来,轻声问道:“三弟,日间守着二弟峻峰,不好相问。你实话跟大哥讲,我妹子惟芳,她现在怎样?”昨日李珏谈及到峨眉山搬请义父之事时,吞吞吐吐,辛无疾便猜测里面有事。但知道二弟对妹妹钟情很深,守着他不便细究,是以今夜约出三弟李珏,有此一问。 李珏呆了一呆。便将和惟芳如何相识,直至师伯身死,惟芳继任峨眉掌门,以至为自己白发之事,一古恼地说了出来。最后道:“大哥,芳妹对我一往情深,可我……可我……实在对她不住。” 辛无疾长叹一口气。唐惜惜早已泪流满腮。 过了半晌,辛无疾道:“世人相处,皆为缘法。贤弟不必内疚了。咱们回店罢。” 三人 分段阅读_第 245 章 刚要寻原路回店,却见两道人影一阵风般掠过身边,向西飞驰。李珏惊道:“汉中双鬼!”三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随后便追。见双鬼脚步踉跄,似是受了内伤。听得后面有人追赶,更不回头,直翻过西城墙去了。 岳峻峰在辛无疾打开房门之时,便醒了过来。 他以为大哥出去小解,便不在意。正打算入睡,却听得隔壁咕咚一声,又听“嗤嗤”两声,似是撕扯布帛的声音,接下来听出是无常鬼的声音道:“唷,这妞儿比唐惜惜还美。”又听鬼无常道:“妙极,妙极!咱们两个谁先来?”无常鬼道:“我是哥哥,当然我先!”鬼无常道:“不行,什么事都是你先,这回非我占先不可。”无常鬼让步道:“猜拳,谁赢了谁先来!” 岳峻峰听了这半天,不得要领。忽听一个女子的声音叫道:“救——”一字甫出,便没了声息,似被双鬼捂住了嘴巴。 岳峻峰怒不可遏,出房来至隔壁,“嘭”地推开屋门,喝道:“汉中双鬼,你们敢伤天害理?”随手划着千里火,点燃室内蜡烛。 只见木床上躺着一个绝色少女,玉体横陈,身上只余内衣衬裤,脸上泪水横流,面色急得通红。汉中双鬼挥拳捋袖,正争执不休。那少女见烛光亮起,更是羞怒难当,想拉过被单遮身,双手却动弹不得。 汉中双鬼本来处于正邪之间,xing情不定,此时□□焚身,不由邪xing大发,凶相毕露。无常鬼睁着一双怪眼道:“黑小子,关你什么事?滚出去!” 鬼无常却转了面孔,笑嘻嘻地道:“岳盟主,你不如在外面替兄弟望风,待会儿也让你尝尝鲜!” 岳峻峰一双眼珠都红了,低喝道:“你们这两个败类,再不滚开,岳某却要对不住了!汉中双鬼,你们便没有姐姐妹妹么?” 汉中双鬼互望一眼,满脸诧异之色。无常鬼道:“你干么要问这个?早知道你喜欢我的姐姐妹妹,我也该告诉我娘,让她提前生一个。”鬼无常却一本正经地道:“岳盟主,咱们真的没有姐妹,实在对不住!” 话音未落,双鬼陡然齐施“移形百变”,上前捉拿岳峻峰双足。岳峻峰武功已大非昔日可比,脚下一飘,闪开数尺,双掌齐发,分击双鬼背心。此招拳法系五台山了因大师所授,疾如闪电,神妙无比。双鬼突袭失手,一错愕间,背上已各中了重重一掌。 岳峻峰顾念旧情,不肯再下杀手,冷冷道:“汉中双鬼,你们想怎样?” 汉中双鬼各自吐出一口鲜血,也不答言,返身便逃。岳峻峰觉的此事应该由大哥处理才好,便待拔脚出门,追回双鬼。 正在这时,那床上少女突然“嘤”地一声,叫道:“相公,救命!”岳峻峰“啊”地回头,见那少女一双眼眸清澈如水,正定定地望着自己。 那少女解了xué道,含羞穿好衣服,向岳峻峰拜谢救命之恩。她自称名叫柯黎花,家住洞庭湖君山岛,今晚见月白风清,带侍女下湖洗澡,不料碰上双鬼,这才被他们劫掠而来。叙完身世,柯黎花请求道:“恩公既然救了小女子xing命,家父自有重谢。不知恩公可愿意护送小女子过湖么?” 岳峻峰心中一喜,暗道:“这姑娘求我送她进湖,正好趁机打探血杀令令主巢xué,并相机救出本盟被困群豪。”悄悄出门转了一圈,却发现不但大哥无影无踪,连三弟和弟妹唐惜惜也不去向。 柯黎花看着他进进出出,心下忐忑不安,只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岳峻峰,等他回答。 岳峻峰久等辛无疾和李珏不至,转身又见柯黎花这等眼神,不由心头一dàng,轻道:“柯小姐,我送你回家便了。”柯黎花涩然点头,腮边飞起一抹红霞。 君山岛,历朝都是强盗响马啸聚之处。此岛筑有石城,位于八百里水泊之中,易守难攻。 岳峻峰和柯黎花回到岸边,寻着手下的几名婢女。那些婢女找不到宫主不敢回岛,正在混乱之间,见公主无恙归来,自是欣喜异常。当他们一行乘舟到达君山时,东方水天相接之处,正现出黎明前的第一抹淡红。 木舟将近 分段阅读_第 246 章 岸边,忽听岸上石后一阵锣响,旌旗四起。舟上婢女问道:“地字门弟兄值哨么快去禀告大王,公主回来啦!”石后一阵欢呼,立时有几人飞跑上山。 岳峻峰吃了一惊,暗道:“什么大王,公主?”回头看了柯黎花一眼,柯黎花展颜一笑,拉住岳峻峰手掌,捏了一捏。 过了一盏热茶时分,山上鼓乐喧天,下来一队人马。柯黎花笑道:“霍相公,我父王接咱们来啦。” 这时跑过来几个大汉,搭上跳板。婢女要扶公主上板,被她挥手赶开,却拉着岳峻峰并肩上岸。岳峻峰掌心握着她一只柔胰小手,脸红得如同涂血,心儿怦怦跳个不住,却又不好当众甩开。 鼓乐响处,山上那只人马已经奔至岸边,一齐施礼道:“奉大王令谕,臣等恭迎公主回山!”岳峻峰细看这般人奔跑身法,显然均都各怀武功。但却何以对黎花称臣,心下实在莫明其妙。 黎花嘟起小嘴,不悦道:“父王干么没来接我?” 为首的一个汉子说道:“大王正在早朝,接受新降百官朝贺。请公主上轿,和大王银安殿相见。”那汉子头戴钢盔,身上做文官打扮,腰中却又悬着一柄长剑,显得不lun不类。 黎花见只有一顶轿子,但赌气不坐,拉着岳峻峰径直上山。众人见公主对这一陌生男子如此亲热,无不惊讶。 岳峻峰留心柯黎花脚下步法,见她轻身功夫竟自不弱。上得山顶,走进一座高大石城。隐然可见远处平地耸立一座大殿,巍峨辉煌,气势雄伟。到了殿前,众军汉和宫女们停足。殿门前站立一对执戟卫士,高声喊道:“公主殿下到!”声如巨雷。岳峻峰不料他喊声如此宏亮,吓了一跳,听得殿内一层接一层地递喊进去:“公主殿下到……!” 柯黎花回眸一笑,说道:“咱们进去罢?”拉了岳峻峰便行。岳峻峰抬步进殿,见那大殿极深,殿廊两侧每隔数步便站立一个卫士,气态俨然,目不斜视。二人穿过殿庭,到了正殿,见殿中硕大jiāo椅上坐定一个老者,细目长眉,白须拖垂小腹之下,也看不出有多大年纪。座下文东武西,肃立两班臣子,大气也不出一口。 岳峻峰暗道:“这草头王是不是血杀令主?怎地如此气派?”心下惊疑不定。 云龙侠踪 黎花一进大殿,扯一把岳峻峰衣襟,跪下磕头道:“臣儿参见父王!”岳峻峰见这阵势非小,又碍于黎花之面,也只得在她身侧跪下。 那jiāo椅上老者愠怒道:“皇儿,你昨日彻夜不归,到哪里去了?这下跪少年又是何人?” 柯黎花俏目流转,嘤嘤地哭了起来,说道:“父王,昨夜孩儿和宫女乘船游湖,行近岳阳楼下,被两个歹人擒去。若非这位岳相公相救,儿臣再也见不到父王啦。父王,儿臣被歹人撕破衣衫,露了清白之躯,我……我是不能活的了……” 岳峻峰听她如此说,不由吓了一跳,暗道:“这位公主看模样如此俊俏,却傻得可以,这种事瞒之犹恐不及,又怎能当众说了出来?”不由向站在两侧的文武百官脸上看去。 哪知这些官员却神色木讷,形似雕塑,对公主的话竟似听而不闻。岳峻峰大感纳罕,再向一名武官脸上仔细望去,这一下更是惊诧不已。见那人赫然便是丐帮湘西分舵舵主,“鬼刀神丐”包士雄! 再向包士雄身边看去,一个个面孔俱都相识,却正是前日奉血杀令进湖的各派群雄。其中一人身材矮小,钩鼻深目,却戴了一顶官帽儿。不是衡山派掌门秃雕郭至城,又是何人? 岳峻峰正自惊诧不已,那座上的老者却呵呵笑道:“黎花皇儿,你的心思为父的还不知么?这姓岳的少年救了你xing命,又看了你身体,那可怎么得了?说不得,只好把他杀了灭口,保我皇儿清白啦。” 柯黎花吃了一吓,急道:“父皇,你知道孩儿不是这个意思,却故意来吓人家。” 老者哈哈大笑,又瞪了岳峻峰一眼,很有些瞧不起似地道:“这一少年,你可愿做孤家的驸马么?” 岳峻峰一见到包士雄等人,便知身入虎口。正寻思 分段阅读_第 247 章 解救群雄之策,忽被座上老者的笑声惊醒,“啊”了一声,抬起头来。柯黎花又羞又喜,捏一捏岳峻峰掌心,悄声道:“相公,快……快谢恩啊!” 岳峻峰忽地站起身来,开口问道:“前辈,你可是血杀令令主么?” 那老者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森然道:“我既是血杀令主,又是堂堂江南王。普天之下,谁敢和我作对?你是赵匡胤么?你是李煜么?放马过来好啦,我都不怕!”他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一双目光渐渐透出颠狂的神色。 呼啦一声,两侧百官忽然跪倒一片,齐声喊道:“江南圣皇,德披四方,一统天下,万寿无疆!” 岳峻峰不由骇然,暗道:“此老恐怕有狂症。” 忽听殿门外执戟卫士叫道:“血杀令东方左使,尚右使到!”喊声递次而进,层层传至大殿。 江南王脸色一霁,平静下来,又坐回jiāo椅。听着脚步杂踏,走进一男一女,冲江南王躬身施礼,神情甚是居傲。那男子手中提着一个大包,往殿中一掷,朗声道:“属下给沅江钱老大送去血杀令,他不肯依令来附。属下便杀了他全帮三百人,夺得金银珠宝复命。” 那女子接口道:“钱老大狐朋狗友不少,赶去沅江援手,也都被属下杀啦。” 江南王哈哈大笑,说道:“二位令使做得好!来,你们见过孤家新招的附马!” 那两个令使微显惊诧,同时转向岳峻峰。岳峻峰淡淡一笑:“东方笑、尚云凤。恭喜你们另投主子。咱们又见面啦。”那二人正是闽西双煞。 闽西双煞看见岳峻峰,脸色大变,叫道:“令主,此人是江南武林盟主,岳峻峰!”各出兵刃,左右围上。岳峻峰面带冷笑,“呛啷”一声,也拨出腰间长剑。 柯黎花大急,往岳峻峰身前一站,斥喝道:“两位令使,你们敢动驸马,要造反么?” 东方笑一呆,侧目瞧向江南王。江南王走下宝座,喝道:“黎花,你敢勾引jiān细进岛?快些闪开!”黎花瞧了一眼岳峻峰,眼中含泪,身子却一动不动。 正在这时,却听内殿环佩叮当,由宝座后屏风内转出一个华衣老fu来。那老fu瞧着江南王道:“老爷,你今天又要害人么?”江南王大怒,恶声道:“臭婆娘,你再胡言顶撞孤王,连你和你女儿,一块儿杀了!” 老fu缓缓点头,说道:“好,好。你自大成狂,整日害人,咱们母子原是你的眼中钉。”走近黎花,说道:“女儿,咱们走罢!” 黎花含泪道:“娘,我父王要杀他。”眼睛瞧向岳峻峰。 江南王叫道:“两位令使,连同皇后公主,一块杀了!” 东方笑不料他会下此命令,有些迟疑。华衣老fu呵呵笑了两声,手中突然寒光一闪,一柄匕首已深深刺入东方笑右肋。东方笑毫无防备,觉得肋下剧痛,回手一掌,把老fu打得吐血倒地。 尚云风惊道:“相公,怎样?” 赶忙伸手去扶。岳峻峰见机不可失,挥手一剑,已将尚云凤斩为两截。 柯黎花被这接连剧变吓得呆了,扑向母亲,哭道:“娘啊,你别死,这究竟是怎么啦?” 老fu口中鲜血狂涌,指着江南王骂道:“你……你算什么江南王了?当初我们母女逃出皇宫,被你收留,我还道……还道你是个好人。不想你沽名钓誉……咳咳,在成都呆不住,又跑到这里称王称霸,只想着害人。你一百多……岁,还看不透虚名,真是……是白活了。” 说完这些,老fu支撑不住,已是奄奄一息。柯黎花哭道:“娘,娘!”老fu吃力地由怀中取出一物,放于黎花掌心:“孩子,你……你爹不是这人,而是……而是南唐皇帝李煜。娘……娘是皇宫里的侍……侍卫宫女,后来有了你,被皇后嫉妒……赶出宫外。拿上这个,去金陵找……找你父皇……”一句话没有说完,转眼盯住岳峻峰,终于断气。 岳峻峰听了这些,又惊又奇,暗道:“这样说来,黎花应是三弟的同父异母妹子了。我无论如何也要救她出去!” 柯黎花痛哭,张开手掌,见是一枚晶莹剔透的蝴蝶 分段阅读_第 248 章 扇坠。她指着江南王,哭叫道:“我娘只是劝你别再害人,你……你便下令杀她。你还有人xing么?” 江南王手舞足蹈,狂xing大发,叫道:“我是江南王,我是武林霸主!哈哈,谁反对我,谁死。你们这些东西,还不给我杀?杀!”说着撮唇长啸,声如厉鬼。 那些官员听到啸声,蓦地跳起身来,一齐向岳、柯二人扑至。岳峻峰拉起黎花,左躲右闪,顺手推开秃雕郭至诚袭开来的单刀,叫道:“郭掌门,是我呀。你不认得了么?”郭至诚一呆,听得背后尖啸声再起,不由自主地抬起单刀,冲岳峻峰再次劈下。 岳峻峰身处重围,却又不能还手,不敢恋战,对黎花道:“妹子,咱们走!”伸手一提,二人同时升高,冲向房顶。黎花正自悲苦,听岳公子如此称呼自己,心内一阵甜蜜,又一阵哀伤。 将近房顶,岳峻峰探出右掌,高举头顶之上,叫一口丹田之气,向屋瓦奋力击出。便听“轰”地一声大响,泥瓦纷落,房顶被击穿一个大洞。岳峻峰、柯黎花二人破洞而出,落在殿顶,随既双腿轻飘,跃落平地。 殿内百官失去进攻目标,乱成一团。江南王哼了一声,身子斜斜穿出殿顶破洞,不在殿顶停留,直接落地,拦住二人去路。 岳峻峰见他身法如电,料不能敌,拉了黎花往斜刺里便逃。逃出十余丈,不见对方追来,稍松一口气,陡然黄影一闪,江南王已拦在面前。岳峻峰大吃一惊道:“云龙三现?”身子已凉了半截。 江南王哈哈大笑,森然道:“老子天下武功第一,黑小子你不知道么?” 话音刚落,肩上被人轻轻一拍,背后一个声音轻笑道:“何问天,你吹什么牛皮?” 江南王陡闻“何问天”三字,脸色剧变,蓦地转过身来。却见面前站立两人,左首一个身材魁伟高大,手提一根竹棒,右首却是一个标致少年,犹如玉树临风。江南王退后半步,惊道:“你们是谁?怎地知道老朽名字?” 来者正是辛无疾和李珏。唐惜惜在岸边看守船只,没有上山。李珏笑道:“何问天,去年在邛崃山,难道便忘了么?老子乃云龙大侠马啸天前辈之徒,新任本门第二代掌门李珏是也。老家伙,你害死了我师父,现在报应到啦。” 那江南王便是被左柱天bi出成都,化名柯百能的云龙门叛徒何问天了。他虽然年已过百,但野心勃勃,只想称霸武林,几至成狂。当年卧牛谷一战,美梦成幻,此时洞庭称王,又被李珏所bi。此恨绵绵,如何肯消?当下长笑一声,叫道:“黄口孺子,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说着双手张开,成龙爪之形,一张一合,全力罩向李珏。 李珏哈哈一笑,也是双手张开,使出同样招数,以快打快,力抢上风。何问天内力不如李珏,见不能取胜,将身一摇,使出‘云龙三现’,绕着李珏乱飞,寻隙而攻。李珏笑道:“□□nǎinǎi的,班门弄斧!”也将身法施开,比之对方更快了一倍。辛无疾和岳峻峰、柯黎花二人远远退开,只见一团白光和一道黄影互缠互绕,几乎分不清哪一个是李珏,哪一个是何问天。 过了一柱香时分,场中二人同声大叫,一道黄影腾空而起,“啪”地摔在三丈之外,就此不动。柯黎花叫一声“爹”,跑近看时,见何问天胸口印着一双掌印,肌肉陷进去一个大坑,眼见得是不能活了。 李珏拍了拍手,指着柯黎花问岳峻峰:“二哥,这女子是何老儿的女儿么?” 岳峻峰未曾回答,忽听远处怪石后一人笑道:“她虽不是江南王的女儿,却是个真正的公主,她的亲生父亲,便是南唐国主李煜。” 众人一齐转首。见石后走出一个大汉,肩上扛着双qiāng,qiāng上挑着一个包裹,却是金蛇门的玄武堂堂主,双qiāng谢铁雄。 岳峻峰笑道:“谢兄,今日在你的老巢相见,可还要与小弟大战三百合?”在他心中,一直对谢铁雄深自佩服,认为他是一条好汉。谢铁雄双手一摇,说道:“谢某误jiāo匪类,造恶不浅,岂能一误再误!”用铁qiāng在地下创了一个大坑, 分段阅读_第 249 章 把包裹安放坑内,仔细埋了,垒个土丘。三弟兄看着他的动作,俱各不解。 谢铁雄对着土丘拜了几拜,自语道:“萧门主,你虽然作恶多端,但对谢某却有知遇知恩,谢某永不能忘。今日我送你尸骸返回故地安葬,你也该安息长眠啦。愿你早日投胎,来生休再为恶。” 三弟兄这才恍然,包裹内原来是萧无du的尸骨。辛无疾曾亲见渡劫神针王玉石将他埋在博望坡,也不知谢铁雄怎生寻了出来,又迁至此处。 谢铁雄拜罢,起身冲三人拱手,说道:“辛帮主,岳盟主、李掌门,咱们又见面啦。谢某以前鲁莽,多有冒犯之处,尚望各位海涵。” 三人一齐回礼:“好说,好说。” 谢铁雄道:“谢某从襄阳来,昨日见江边大火连天,把宋国几千艘新造战船付之一炬。现在宋国大将曹彬已封锁江岸,说是严查南唐国jiān细,见到南唐人,立时格杀勿论,诸位若回襄阳,路上须多加小心。” 三人听了,不由面面相觑,俱各惊奇。谢铁雄略一拱手,挑起双qiāng,扬长而去。 君山上诸多喽罗大都是金蛇门旧部,见江南王和闽西双煞已死,谢堂主又扬长而去,也都哄地一声,纷纷作鸟兽散了。 黎花止痛收泪,站起身来。岳峻峰引她与李珏兄妹相见,说明黎花的身世。二人既惊且奇,又觉亲热无比。李珏道:“妹子,我陪你去金陵见父皇罢?”黎花摇头道:“父皇把我母女bi出宫来,我回去干么?我……我是注定要浪迹江湖,四海为家的了。”说着话,眼角却瞟向岳峻峰,脸上突然一片绯红。 辛无疾和李珏都已瞧出其中关窍,相视而笑。 李珏正在想用个什么办法撮合妹子和二哥,忽听山下湖面上传来一声长啸。那长啸好似霹雳行空,亮亢激烈,多时不歇,显见作啸之人内功出奇,世所罕见。 辛无疾听那啸声渐行渐近,已到了山下岸边,不由惊道:“莫非是来了敌人?此人如此了得,内功只怕不在三弟之下。” 只听一阵人声喧嚷,见一大群人奔上山来。来者约有三五百人之众,都是衣衫褴褛破鞋烂袜,细看之下,竟是荆襄丐帮总舵弟子。前面领头的是两个老者,却是金针渡劫王玉石和丐帮九袋长老白不舍。 李珏一见之下,大喜若狂,跃起来扑进王玉石怀中,叫道:“爹爹,你怎地来到这里?可想死珏儿了!”黎花见哥哥喊这个老头做“爹爹”,不由仰起小脸,一派迷茫之色。 岳峻峰看出她的心思,悄声笑道:“这位渡劫神针王老前辈,是三弟的养父”。 王玉石笑道:“为父在江南游dàng半年,前些时听说你去了襄阳,便跟踪前往。不想见到老友酒中仙白老哥,便和他带了丐帮朋友,一举烧了宋国战船,也免了你一椿心事。” 铁拐神丐白不舍也向帮主禀道:“咱们派了些会水的弟兄,从江心里爬上岸去,在船场里放了一把大火。好家伙,这一下子捅了马蜂窝,曹彬老小子派兵大举搜捕,见到南方人或者武林同道,举刀便杀,毫不留情。咱们在荆襄立不住脚,便来这里找你。” 辛无疾道:“好得紧,咱们便把这八百里洞庭,做了本帮的总舵罢!”又回头向岳峻峰道:“二弟,你把你的江南武林盟主总舵,也安在这里可好?” 岳峻峰笑道:“能和大哥朝夕相处,自然是好。只不过兄弟盟下的群雄都中了江南王迷yào,都不认我这个盟主啦。” 王玉石听得奇怪,问道:“什么江南王?”李珏一指何问天的尸体,说道:“此人原来在成都有家财万贯,却自大成狂,跑到这里来做江南王,用迷yào役使天下英雄。怪他不走运,遇上孩儿,被孩儿治死啦。” 王玉石见是柯百能,点头道:“老朽倒也和他有一面之识。不想他寿享百岁,却仍旧看不透名利之关。” 李珏忽然想起一事:“爹爹,和曹彬一起守护战船的,有一个三手神叉庄雄,你们没有和他jiāo手么?” 王玉石道:“为父也听说过他武功不坏,是个人物,不过当时没有在曹彬营内。听说赵光义 分段阅读_第 250 章 在河东吃了败仗,将他调去对付杨家将了。” 李珏关心杨家兄弟安危,忙问道:“杨家将和宋国打得怎么样了?” 王玉石道:“杨业号称杨无敌,宋国军中虽然猛将不少,可元帅潘仁美不善带兵,几仗下来,奈何不得杨家七郎八虎。这三手神叉庄雄到了河东,在战阵上擒杀了契丹国南京大王耶律沙,为宋国立下大功,迫使契丹国兵马败退回东北。但对付杨家将可就不那么容易了,杨七郎出战庄雄,挑了他的肩胛,身受重伤。现已送回汴京养伤去了。” 李珏听说杨家将又打了胜仗,心中大喜,但庄雄不死,毕竟恨恨不已。 王玉石转向岳峻峰道:“柯百能的这点迷yào,还难不倒我金针渡劫,咱们这就去把那些受制的各路群雄解救过来罢。” 从此,丐帮总舵便和江南武林总盟合并,共居于洞庭湖君山。王玉石、李珏、黎花、唐惜惜等人心想宋国经此一场大火,一时再也无力攻唐,也便住在君山,共享太平之乐。兄弟们每日打渔shè猎,谈论qiāng棒,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极为相得。柯黎花葬了养父生母,要改名李花,恢复本姓。王玉石认为花字太过俗气,建议她以“晓画”为名,取其“晓镜描妆、眉目如画”之意。黎花很是高兴,就以李晓画为名。 晓画那日游湖,自被岳峻峰客栈相救,便一见钟情,在岛上整日相见,已如鱼近水,分拆不开。岳峻峰虽然还对辛惟芳念念不忘,但曾听三弟背地里说过她出家为道、就任峨眉派掌门之事,知道她已心如止水,黯然神伤之余,也就将一腔痴情转移到晓画身上去了。 想想自己所爱的两个女子,一个是大哥的妹子,一个是三弟的妹子,不得不相信造化弄人,可见缘份之说,不是子虚乌有之事。 春去夏来,夏去冬至,转眼又是半年过去了。王玉石耐不住整日喧闹,趁着一个艳阳丽日,栓束包裹,驾一叶扁舟,出湖云游去了。他这一去便是大半年,再无一丝消息传来。好在他武功已入化境,众弟兄倒也不十分担心。 这一日,唐惜惜见辛无疾、岳峻峰、李珏谈论义父王玉石一去半年不回,忽然想起师父白云仙子来。她对李珏道:“李珏哥哥,当初师父命我寻找郗师哥夫fu,清理门户。郗成已被你杀死两年了,她老人家还毫不知情。咱们抽空去川东一趟,也让她瞧瞧徒儿女婿,你看好不好?” 李珏在岛上呆的烦闷,当即说好。次日,夫妻二人辞别众人,带了些金银盘费,渡过湖去,买马登程,一路向东。 书说简短。这一日二人到了川东,寻到当年的那座无名大山。故地重游,景物如昨,二人心中同时升起一股温馨之感。两人弃马入谷,七扭八拐地探路而行,到日中时分,才寻到那面绝高悬崖。唐惜惜摸着崖上的剑痕,笑道:“当年我寻不到你,挥剑乱砍山崖出气,却震断了手中长剑。我急得没有法子可想,就只好坐在草丛里,哇哇大哭。” 李珏看了一眼娇妻,望着高耸入云的悬崖道:“你师父便住在这上面么?” 惜惜笑道:“是呀,要不怎么叫作白云仙子?咱们上去罢。”说着抽出绿虹宝剑,在岸壁上挖了个洞,伸足踩上,身子上升,在更高处又挖一洞。那柄短剑切铁如泥,锋利无比,唐惜惜又是内力极高,挖岩成洞殊非难事。一顿饭的功夫,二人已上了崖上平台。 只听洞内一个甜美的声音问道:“惜惜,是你来看我么?为师天天在这里等你。” 惜惜一闻此声,再也止不住眼泪,哭着向洞内便跑,一边叫道:“师父,是惜惜,是惜惜看你来啦。惜惜不孝,惜惜该打,不能早一天来看您老人家。” 还没跑到洞口,眼前忽然白影一闪,白云仙子已经站在平台上,笑道:“好哇,把女婿也带了来,干么不给我引见引见?” 惜惜陡见师父走着出来,不由又惊又喜。又见师父一头长发宛如流瀑,身上也换了一尘不染的洁白衣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迭声道:“师父,你好啦。师父,你好啦!”高兴地又流下泪来 分段阅读_第 251 章 。 白云仙子见徒儿真情流露,心里也颇为感动。她向站在崖边的李珏招了招手,笑道:“你叫李珏,是不是?过来让师父看看。” 李珏奇道:“你怎知道我叫李珏?” 白云仙子梅琼珊笑了起来,说道:“我这宝贝徒儿当年为了你寻死觅活,才跑到我这儿来。你要不是李珏,那倒奇了。”又转向惜惜道:“这小子杀了我的大徒儿郗成,你说为师能不能饶他?” 惜惜把脸埋在师父怀里,撒娇道:“师父是神仙,什么都知道了。可你知道了不阻止,便是默许,又怎能不饶他?”梅琼珊笑道:“人家都说女生外向,那是一点不假。” 李珏望着白云仙子绝丽的面容,暗自叹道:“我只道世上除了惜惜和大师伯颜如玉,女子便无法再美了,不想惜惜这位师父更是美得出奇。她们两个站在一起,倒和姐妹俩一般。” 白云仙子的洞府,收拾得金碧辉煌,已是比从前宛如两个世界。她把洞府隔开,留一室给徒儿和李珏居住,不想这一留便是两年,再不放二人下山。第二年春天,惜惜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给这白云仙洞又添许多欢乐,白云仙子便更不让她夫妻走了。 到了第三年夏天,看看儿子已经一岁有余,李珏再也呆不住,非要下山回金陵,看望父母。白云仙子见再也拦挡不住,摇头叹道:“痴人。金陵已破,父母被掳,你还有什么可以眷恋的?” 李珏听得大奇,似懂非懂。梅琼珊叹了一口气,续道:“你道我为甚么羁留你们在此三年?我是怕你们在金陵宫中,徒逞一时之勇抵抗宋兵,逆天行事,遭到我师父的惩罚。” 唐惜惜忍不住道:“保家卫国,人之大义,师祖又怎能惩罚咱们?” 梅琼珊道:“我师父陈传老祖早在六十年前,便算定宋□□降世,一统华夏,必于今年灭唐。你们的父王李煜乃是天上文曲星下凡,只是误投帝王之胎,却并无治国□□之策。宋朝立国,天意如此,又怎可违背?你二人虽然武功盖世,但若陷于金陵,也只能枉增杀戮,连累你父母之身而已。哎,天意!” 李珏这才听明白,南唐金陵已破,故国已灭。他急不可耐,忙问道:“师父,你是神仙,定有无上神通。我父母现在被掳,做儿子的心下怎么能安?咱们这就下山,把我父母救出来,在深山养老,再不参与俗世之争,可好?” 梅琼珊叹道:“你父王不是脱尘之人,他至情至xing,又怎能舍却花天酒地,到深山修道?罢,罢。不带你去看看,你终究不能死心。”说着喝令李珏“闭眼”!李珏闭紧双眼,便闻耳畔呼呼风声,身子飘飘忽忽,如在云端。 须臾,风雨停歇,二人驻足。李珏睁眼一看,却见是站在一所大院子里,看见大厅内一人伏几而卧,瞧背影正是父王李煜。 李珏惊道:“这里是金陵皇宫么?” 梅琼珊道:“这里是宋都东京汴梁,违命侯府宅。你父王降宋,被赵□□封为违命侯,赐给此宅居住。” 这时见李煜一翻身,醒了过来,满口酒气冲天。他大声唤道:“王妃,宫娥,快快排摆酒宴,丝竹歌舞伺候!”小周后从内室仓惶奔出,伸手捂住李煜的嘴道:“侯爷,这里不是南唐故国,你说话可要小心些!”李煜抬头看见周后素服葛衣,不复是往日凤冠霞披打扮,从醉梦中醒了过来,夫妻们不由相拥而泣,唏嘘不已。 李珏在门外看了,鼻端发酸,喉头发涩,奔进厅堂,扑地跪下道:“爹,娘!不孝儿子来迟,致使父母受苦!”活未落音,泪已满腮。 李煜夫fu猛吃了一惊,睁眼见是儿子仲宣,不由喜从天降,疑在梦中。 李珏道:“父王母后,待孩儿保你们杀出汴京,咱们去河东,投我杨家几位哥哥兄弟,重整旧日山河,你们看怎样?” 李煜摇头苦笑:“祖宗传下的成业尚不能守,又何谈创业?河东杨家将已于今春举家投宋,你尚不知么?” 周后也道:“儿呀,快些把儿媳接来,咱们还是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罢。做臣虏的景况虽然艰难,也总比 分段阅读_第 252 章 流浪江湖强些。” 李珏眼见父母已经精神颓废,安于现状。又闻杨家投宋,不由长叹一声,默然不语。 这时婢女奴仆陆续摆上酒肴,备好丝竹,厅堂内一时酒香扑鼻。李煜闻到酒香,精神大振,长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孩儿,这是赵光义赐给我的御酒呀,咱们且痛饮尽欢!” 李珏刚要说话,忽听空中传来白云仙子的声音道:“李珏,事到如今,你还有何依恋?” 李珏泪如涌泉,冲父母拜了八拜,泣道:“爹,娘,孩儿去了。就像四年前一样,你们只当孩儿死了罢。”说罢,双眼一闭,身子冉冉升空。 李煜惺眼朦胧,哈哈大笑,声如鬼哭。周后则是仰首望天,已然泪流满面。 李珏在半空之中,听得违命侯府中丝竹响起,父亲李煜击节吟唱道: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恰相反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李珏和白云仙子一路向南,渐行渐远,听着那凄侧的歌声也愈加愈轻,终至丝毫不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