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心》 分节阅读_1 君同心 作者定慧 1、转学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写文。欢迎指导。欢迎留言。绝不弃坑。 方馨彤的父母都是武汉人。60年代中期他们在北京读书时认识。毕业后双双分回了武汉。工作三年后结婚。再过三年生下方馨彤。 馨彤在武汉出生长大。70年代初还没有计划生育,那时的政策是“一个不少,两个正好。”父母有她的时候都30了,加上他们注重事业,馨彤从小乖巧又听话,所以开明的父母就没再要第二个小孩。馨彤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童年过得无比的幸福和快乐。 馨彤的父亲名叫方青山。他原是学工的出身。清华大学电力工程系毕业后,在武汉电力局当了多年的工程师。 80年代初国家提拔重用大学生,方青山受命从政。后面几年,政绩突出。在馨彤读初二的时候,方青山被上调到北京电力部。 馨彤随着父母搬去了北京。一开始她很不习惯。北京好干燥啊,北京的风沙好大啊,北京怎么只有这几种蔬菜啊,北京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过早啊,哪像武汉不夸张地有几十种啊第一年的暑假回武汉看奶奶,馨彤带了几个大莲蓬回北京。见多识广的北京同学问,这是什么吃的吗怎么吃馨彤真是大大地吃惊了。 不过,馨彤还是很快地爱上了北京。从小唱着“我爱北京tianann”长大的她,怎么可能不爱北京呢北京有紫禁城、有颐和园、有八达岭、有圆明园北京还有爸爸妈妈的母校 中国最高学府清华北大。从根本上说,馨彤从小就喜欢大气的东西,而北京什么东西都透着股大气,连北京的马路都又宽又直。馨彤想我要一直呆在北京。 这样过了三年,就在馨彤几乎成了一个可以以假乱真的北京妞的时候,方青山的工作又要调动了。听着好像是借调上海两年。两年后回北京有更重要的安排。 那时正是高一的暑假。馨彤听说爸爸妈妈在给她联系上海复旦大学附属中学,简称复旦附中。附中的校长吕世辉是馨彤妈妈王曼玉在北大的同学。 这时,馨彤已经习惯了北京,爱上了北京。而且,这里已经有好多朋友。馨彤问可不可以妈妈和她留在北京,反正爸爸过两年就回来了。过年过节放假她和妈妈可以去上海看爸爸,爸爸也可以回北京看她们。 方青山和王曼玉想还是一家人在一起比较好。馨彤在北京就读的是重点高中,成绩不错。这次因为吕世辉的帮忙,加上电力部在上海教育局打了招呼,馨彤可以转到复旦附中,上海最好的中学之一。这对馨彤考上理想的大学应该更有帮助。在这种情形下,馨彤不情不愿地再次搬家,来到上海。 因为搬家和手续的问题,馨彤快九月底,也就是开学后的第四周,才到附中报到。 星期一清早王曼玉送她去学校,亲手交到老同学吕世辉手里。吕校长又亲手把她交到高二5班班主任张明君手里。 那时正是早自习时间。馨彤坐在张老师的办公室里。虽然高二5班是理科班,班主任张老师却是语文老师。听妈妈说,她是特级教师,只带高二和高三的。 张老师问了馨彤一些学习的情况。了解到附中比她在北京的学校进度稍微快一些。现在,她又缺了三个星期的课。张老师对她说,“你不要担心。我已经和萧钧宇说了,他会借笔记给你,也可以帮你补课。他是我们学校成绩最好的学生。以后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他。当然,你也可以问老师。”那是馨彤第一次听到萧钧宇这个名字。 然后张老师讲了一些学校的基本情况,就带她去教室。快到教室的时候,张老师突然说了一句,“萧钧宇腿脚有些不方便。他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后遗症。”馨彤看向张老师,她脸上带丝不无可惜的神情。馨彤心里哦一声。她知道张老师是想让她有思想准备,不要一会儿显得太过吃惊而有失礼貌。 两人到高二5班教室时,早自习已经快结束了。张老师领着馨彤进了教室。教室的格局倒是和武汉以及北京的学校一样。四大组课桌,每个课桌上坐着两个人。没什么好奇怪的,估计全国的教室都是这样子的吧,馨彤想。 她和张老师站在教室前面。张老师介绍,“这是我们学校新转来的同学,叫方馨彤。从今天起,她就是我们高二5班的一员。大家对新同学要多加帮助。” 整个教室都看向馨彤。满眼陌生的面孔。馨彤的脸有些发热。她不知道她该不该说点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像电视里面那样,“大家好我是方馨彤,请多关照”好像太做作了。再说,张老师已经介绍了她叫方馨彤。上次转学到北京,钟老师介绍我的时候我有说什么吗不记得了。唉,算了。馨彤冲着满教室的同学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我这样是不是有点傻啊她想。 “方馨彤,你去坐夏岚边上那个位置。”张老师指着第二组倒数第二排的一个空位说。 馨彤往张老师所指的空位走去。那个叫夏岚的女同学面带微笑,两眼热切地看着她。馨彤心里一暖,回她一笑。这时张老师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的座位后面就是萧钧宇。他是我们班也是我们年级成绩最好的学生。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他会把他的笔记借给你,放学后也可以给你补补课。你以后有问题可以问他。当然也可以问老师和别的同学。” 馨彤不知道张老师为什么会当着全班的同学又宣布一遍。这时她已经快走到空位了。刚才一直看着夏岚的她瞟眼看了一下空位后一排坐着的那个男生。那男生并没有在看她。他眼睛低垂,一排睫毛又黑又长又密。他的脸有些苍白,却出奇地英俊。浓黑的剑眉,直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嘴唇。馨彤在心里轻轻“哇”了一声。 她刚在空位上坐下。下早自习的铃声就响了。教室里面开始有人走动,熙熙攘攘的。三三两两地也有同学向教室外走去。 “侬是上海撒地方拧”身边的夏岚问道。 “我从北京转来的。我不会说上海话。”馨彤有些不好意思地侧头看着夏岚说。 “哦,那你为什么转到上海来啊”夏岚改成普通话。 估计那就是带上海口音的普通话了,馨彤想,蛮好听的。“我爸爸妈妈工作调到上海了。” “哦,你是北京人啊。” “我是武汉人。初二才转到北京。” “我要去一下洗手间,你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馨彤想自己得熟悉熟悉环境,就跟着起身。看夏岚从她那边走道往后转,她也就从自己这边走道向后走。萧钧宇还坐在他的位置上。原来只有他一个人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 萧钧宇的座位和教室后面的黑板之间有大概一米半宽的距离,估计是方便大家走路的。馨彤走过萧钧宇背后的时候,看见后面墙上靠着一双铝合金的拐杖。原来他的小儿麻痹后遗症很严重啊,还需要拄双拐走路。他坐着倒看不出他的腿怎样呢。馨彤想着,跟着夏岚出了后门。 上午第二节后有课间操。这也是全国统一的。馨彤跟着夏岚一起去了操场。做完课间操,回教室的时候,就看见萧钧宇拄着一双腋拐,在她们前面慢慢地走着。馨彤惊讶地发现他的残疾如此地严重。 他的左腿从左臀开始就已经萎缩了。半遮在黑外套下的左臀干瘪。整个左腿明显细瘦。他穿着一双球鞋。左脚脚背下垂,脚尖向外。脚尖离地面大概还有十厘米。右腿看起来倒是笔直修长。馨彤这才注意到原来萧钧宇的个子很高,而且清瘦。他差不多有一米八吧,馨彤想。 馨彤看他双拐在腋下夹紧,拐杖向外侧稍微倾斜。他双手握拐一起往前送出,右腿走一步跟上。双拐再往前递,右腿再一步。左腿因为身子的移动而在空中飘荡,明显的完全不受控制。他走得不快,却很稳。很多同学从他两边超过他。而他一心一意地看着地拄拐走路,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馨彤心里突然有点难受。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像别的同学那样从萧钧宇身边超过。她拉住夏岚,指着走廊窗户外的一排树问她,“那是什么树啊” “那是白玉兰。前两年刚被选为上海的市花。春天开花,很好看的。可惜现在都谢了。” “你们为什么选白玉兰啊” “好像是因为它在上海的气候下,开花特别早。清明节前,甚至早春二月,它就开花了。它的花是白色的。有这么大。”夏岚用手比了一个家里盛汤的碗的大小。 “而且它的花开的时候,每朵都是向上的。宣传说它象征着一种开路先锋、奋发向上的精神,所以选它。” “哦。武汉的市花是梅花。我离开武汉的前一年定的。湖北自古就是梅花的故乡,还有梅花有傲霜斗雪、凌寒绽开的风骨,所以选它。” “那北京呢” “北京的市花是月季和菊花。也是前两年选的。” “要上课了。我们回教室吧。” 馨彤和夏岚回到教室的时候,萧钧宇已经坐在他的位置上了。他的双拐依旧靠在他身后的墙上。馨彤想为什么他不把双拐放在他的椅子或桌子底下呢是怕放在地上有人走路没看到绊倒摔跤吗放那么远,很不方便啊 那天馨彤认识了几个女同学,都是课间夏岚介绍的。同学之间都说着上海话,和她说的时候才改成普通话。上海话馨彤还听不习惯,所以夏岚介绍她以后,她只是笑笑,说个“你好”罢了。那几个女同学好像对她没有太大的兴趣。馨彤倒是无所谓。 2、补课 i 放学的时候,馨彤小声地跟夏岚说,“你先走吧,反正我们是不同的方向。我要问萧钧宇借笔记。”一天下来,她和夏岚对对方家住哪里,家里有什么人之类的基本情况都弄得很清楚了。 放学大家都走得很快。教室里只剩下萧钧宇和方馨彤。馨彤转过身子,看着萧钧宇说,“谢谢你。”这是她和萧钧宇说的第一句话。很多年后她都记得很清楚。 萧钧宇抬眼看她。馨彤第一次看进他的眼睛里。他的眼睛很好看,细长深邃。他的目光很温和。“不用谢。”他说着没有上海口音的普通话。“你先要哪一门” “语文吧。”馨彤说。 钧宇拿出一本笔记本。“你要我先讲一下,还是你自己先看,我再讲” “我今晚先抄笔记吧。明天再问你问题。要是你整个讲,那会耽误你太多时间了。” 钧宇有些意外。两天前张老师告诉他班上要转来一个新同学,现在缺了三个星期的课,希望他能借出各科笔记并帮着给新同学补一下课。因为可能要晚一点回家,钧宇跟妈妈说起。妈妈稍微有点不快,“这样转学进来八成是靠家里的关系。这种小孩大都不好好学习。你不要浪费太多时间。”钧宇说,“张老师一直对我很好。我只当是帮她的忙。” 钧宇答应张老师的时候,并不知道要转来的是个女生。今天早上,张老师领进来介绍的时候,钧宇也抬头看了一眼。那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不是那种夺人心魄的美,而是一种恬静自然让人觉得舒适的美。黑黑 分节阅读_2 黑的长发扎着马尾,扎得很高,人显得神采飞扬的。她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仿佛会说话。眼睫毛又长又翘,显得眼睛忽闪忽闪的。张老师介绍她的时候,她环顾教室,一双眼眸清灵如水。张老师介绍完了。本以为她会说一两句话。可是她没有,只是脸稍微有些红。然后她就笑了。她笑起来很是纯真无邪,笑容甜美,脸颊上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钧宇觉得整个教室好像突然明亮了起来。满室生辉就是形容这个吧,他暗想。 张老师让方馨彤跟夏岚坐,这个钧宇一点也不意外。高二5班一共48个学生,23个女生,25个男生。男女生分开坐。所以剩下一个女生单坐,那就是是夏岚,一个男生单坐,那就是他自己。 教室里有四大组桌子,其中第一、三、四组都是六排桌子,第二组却有七排。在第二组,夏岚靠右坐在第六排,钧宇靠左坐在第七排。所以8个小组,每组都是6个学生。 方馨彤向自己面前的空位走来时,张老师点了自己的名字,在说补课的事。钧宇垂下眼帘。她走过来刚坐下,就下早自习了。钧宇听她跟夏岚说自己从北京转来的,不会说上海话,是武汉人。 钧宇不能坐的时间太久。一个姿势太久,哪怕是坐着,他的腰、背、臀、和腿都会受不了。因为左臀萎缩,他的座位上有一个软垫。和同学们的板凳不同,他坐的是有扶手有靠背的椅子,用来帮助保持平衡,也减轻腰背的压力。平时每个课间,他都会稍微活动一下。即使不去洗手间,他也会扶着课桌站一下,换换姿势让肌肉放松。 今天下了早自习,方馨彤和夏岚从他身边走过,然后从后门出去了。钧宇坐在那里,左手抚上萎缩的左腿。他突然有些不想扶着课桌站起来休息。为什么难道因为新转来的同学得小儿麻痹后遗症已经十几年,早就习惯自己是残疾人,习惯人们异样的眼光,为什么今天突然在意起来了呢在意又能怎么样早晚一样会看见,一样会惊讶、同情、漠然、或什么的吧。钧宇心里苦笑了一下。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现在听着方馨彤说语文,钧宇拿出语文笔记本递给她。 “我可不可以也借一下你的语文作业” 钧宇再拿出作业本给她。 “谢谢你。”馨彤把作业本和笔记本都收进她的书包。 “你家住哪里” 钧宇一愣,“柳林路。” “那我们住得很近啊。我住在枫林路。”馨彤站起身,看见萧钧宇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你不回家吗” “你先走吧。” “我们一起走吧。” “我走得很慢,你先走。” “没关系,我也走得很慢的。” “真的,你先走吧。” “其实我是想问你几个问题。我不想留你太晚。我们在路上说好不好”馨彤说着就走到萧钧宇背后,取过靠在墙上的双拐,等着他起身。 钧宇愣住了。以前他把双拐放在自己的课桌底下。可是第二次有班上男生追跑被伸出的拐杖头绊倒后,尽管没有人说什么,他还是坚持把拐杖靠在后面墙上。后墙和他的课桌间有将近两米的距离。每次他都在墙边放好拐,再单腿蹦到课桌前,或是从课桌蹦到墙边去取拐。刚才他一再拒绝和方馨彤一起走,一个原因是他走得慢,还有就是他不想在她面前蹦着去取拐。 他看向方馨彤。她也看着他。她的眼睛像一汪潭水,清澈见底。她的脸像水晶剔透,明净照人。她的眼眸温暖,脸上没有一丝异样。没有好奇,没有同情,没有嫌弃,什么都没有。 钧宇有些疑惑。他不曾见过这样的眼神。仿佛在她眼里自己和正常人一样。 看他看着自己不说话,馨彤有些紧张。她笑着掩饰,“我待会儿问你问题,你不会笑我太笨吧” 这是他第二次看她这么笑了。她笑得眼睛弯弯,酒窝深陷。那笑容是那么的纯净,纯净得像水滴,纯净得像天使。鬼使神差地,钧宇背上书包,撑着桌子站起来。方馨彤递给他双拐,他接过架好,道声谢谢,开始往教室外走去。方馨彤跟在他身后。 出了教室,两人并排走。方馨彤开始问一些问题,主要是各科老师的教学特点和课堂规律什么的。钧宇一一回答。他的眼睛需要看路,所以他很少看走在他右边的方馨彤。余光觉得她一直看着自己。 是的,一路上,馨彤大部分的时间都看着萧钧宇。他的侧面真好看,正面也很好看,真的是长得很英俊。她心里想着,嘴上还是认真地问着问题。 馨彤从小热爱美丽的事物。虽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馨彤还是比一般人更加欣赏美、热爱美。不管是人、是物、是景,只要漂亮,她就两眼放光,大惊小怪,赞叹连连,喜欢得不行。她买了很多在她妈妈看来完全没有用的东西。妈妈说她。她说,“怎么没有用它们这么漂亮,我看着它们就高兴。让我高兴,那就是它们的作用啊” 方馨彤和萧钧宇住得真的很近。离学校也都不远。因为只是两年,方青山和王曼玉租房子的时候,特地选了离附中近的枫林路。馨彤从家走到学校,也就十分钟的样子。 钧宇家的房子选在柳林路,也是为了方便他上学。他一般要走二十分钟。下雨天时间稍微长一些。他家本可以住得离学校更近。可是,钧宇的腿需要每天锻炼。医生建议每次走路不要超过三十分钟为宜,所以萧江城和秦如韵就选了柳林路上的这幢房子。 附中在解放大道上。两人沿着解放大道走,一问一答地说着话,很快就到了柳林路口。这就到了钧宇从来没觉得回家的路走得这么快。 “我从这里右拐。”他跟方馨彤说。 “我还有两个路口,左拐。” “再见。” “明天见。” 方馨彤接着往前走了。钧宇往右拐回家。这是他记忆中第一次放学和同学一起走回家。听她问的问题,她的人应该很聪明的。她笑起来心无城府的样子,让人看着很舒服。刚才走路她一直盯着我的侧面看,我脸上有什么吗到了家,钧宇马上进洗手间照镜子,没有什么啊。 星期二早上,馨彤进教室的时候,看见萧钧宇已经坐在他的位置上了。她拿出他的笔记本和作业本还给他。“谢谢。我有几个问题放学后再问你吧。” “好。”钧宇接过本子。方馨彤转回身坐好。 一整天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几次从前往后传作业,传资料,馨彤朝左半侧身,把东西递过去的时候,飞快地瞟他一眼。萧钧宇总是温润地看着她,接过去。一切静悄无声。 放学了。教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馨彤转过身去。 “今天什么” “数学。” 钧宇递给她。 她放进书包。“我们走吧。” “我就在这里给你讲吧。” “不用。你在路上给我讲好了。你也有好多作业呢。”馨彤边说边取了萧钧宇靠在后墙的双拐。钧宇只好背上书包撑着课桌站起来。馨彤把拐递给他。他道声谢谢。 那天回家的路上,馨彤拿出她的笔记本。钧宇看一眼,发现她抄的笔记仔细工整,上面还有好些记号和注解。明显的她仔细地研究过笔记了。翻到后面她居然有一整页的问题,1,2,3地标注着。馨彤一个一个问题顺着问。萧钧宇仔细回答时,她又有很多临时附加的问题。钧宇想原来她不仅很聪明,学习也很认真的。 那天走到柳林路口时,馨彤还没有问完。她说我们往你家走吧,我可以接着问。钧宇想想自己家就在前面不远处,大概离路口100米的样子,也就同意了。那天,馨彤硬是在萧钧宇家门口问完所有的问题才再见回家。 3、补课 星期三下午放学时,馨彤跟萧钧宇说我的数学问题稍微多一点,今天不借笔记了。然后很理直气壮地背起书包,拿了他身后墙上的拐杖。今天问都不问了,仿佛早就说好了。 她站在那里轻轻浅浅地笑着,等着萧钧宇。每天这个时候,钧宇就很迷惑地起身,接过她手里的拐杖。 为什么昨天和前天的晚上,钧宇都在想这个问题。自己已经答应张老师给她补课。在教室里补不是对她最方便吗谁知道她说不想耽误自己太多时间,要求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补。自己是残疾人,走路比较慢。除了亲人,谁会愿意这样陪自己在路上慢慢地走可是,在她的脸上自己看不到一丝异样。她的眼神那么纯净,她的脸庞那么纯真,看起来好像不在意自己的残疾。真的吗真的会有人完全不在意 那天回家的路上,馨彤和头一天一样,拿出她补抄好的,仔细研究过的笔记,开始问问题。结果有两个地方,萧钧宇怎么解释,馨彤都不明白。看着她微蹙着的眉和有些焦急又泄气的脸,钧宇脱口而出,“到我家我列出式子会比较容易解释些。”说完自己也有些吃惊。 那时已经快到柳林路口了,馨彤大方地随萧钧宇去了他家。果然,他在纸上列出式子,很快她就懂了。钧宇索性在纸上把重要的公式定理都列下来,讲解一遍。方馨彤果然很聪明。她很快就“哦,哦”地点着头。到最后,她笑容灿烂。“萧钧宇,你好厉害啊。昨天晚上我研究了一晚上都没有理解透,还打算今晚继续呢。你几句话就讲得清楚明了。” 钧宇看着她。明眸皓齿,笑靥如花。钧宇发现自从认识方馨彤以后,自己脑海里经常会浮现成语。以前那些成语对他来说只是一个个的词,他明白它们的意思。现在这些成语都生动起来,他第一次体会到它们的意思。 馨彤那天在萧钧宇家呆了二三十分钟。临走,借了英语笔记。 馨彤从小到大成绩一直很好。高一在北京还是班上的学习委员兼英语课代表。英语是她的最强科。星期三晚上她看课本和补抄的笔记觉得差不多都懂,没有很多问题。星期四放学回家的路上,走了不到一半,她的问题都问完了。馨彤想随便聊点什么吧。 “萧钧宇,你是哪儿的人” “长沙。” “真的”馨彤一下子高兴起来,“湖南湖北,我们算半个老乡呢。” 钧宇心想可以这么算吗 “你知道吗,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钧宇撑着拐小心地走着路。他扭头看一眼方馨彤。她眉开眼笑的,眼眸灿若星辰。哪里泪汪汪了他微微一笑。 “那你们家也喜欢吃辣的了”馨彤还是笑容满面。 “我父母喜欢吃辣的。刺激性的东西我不能多吃。”钧宇淡然道。 “那你喜欢吃什么” “比较喜欢吃鱼吧。” “难怪你那么聪明。”馨彤从小听说吃鱼会让人更聪明。湖南湖北水多鱼多,所以出了很多聪 分节阅读_3 明人。“我也爱吃鱼。最喜欢水煮鱼片和清蒸鳊鱼了。”我想我也算聪明的吧。 “其实我爱吃的东西太多了。数都数不清。”馨彤有些不好意思地加到。“我上小学的时候,我姑姑曾经当着我的面跟我爸爸妈妈说,馨彤这么好吃,是不是一桌好饭好菜就会被人收买了哼”想起来馨彤还有些愤愤的。“我姑父就更过分了。他说我这么爱吃酸辣土豆丝,苏联人一袋土豆就可以收买我当间谍了。” 钧宇忍不住笑起来。馨彤跟着也笑了。他笑起来真好看,她心想。 后来的半段路上馨彤眉飞色舞地讲起了别的她喜欢吃的菜。 “你知道吗,正宗的毛血旺用的是鸭血,不是猪血。” “吃毛血旺,要循序渐进,先吃肉类后吃白菜、粉丝什么的才好吃,你知道吗” “吃菜苔一定要吃洪山菜苔,就是洪山宝通寺周围种的菜苔。你知道吗,洪山菜苔历来是湖北地方向皇帝进贡的土特产,曾经被封为金殿玉菜呢。而且菜苔一定要跟腊肉一起炒才好吃。腊肉要切成一寸长的薄片” 这些钧宇都不知道。她怎么对这些这么有研究,这么有热情 钧宇一直听着,一般点点头。有一次他老实回答说“我不知道。” 馨彤一愣,立刻停了下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钧宇糊涂了。 “我老爱说你知道吗。我妈妈让我不要说。她说那样很没有礼貌。会让听的人不舒服。好像我比他们聪明一些似的。其实我根本没有那个意思呀。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说了你知道吗。” 钧宇有些诧异地扭头看一眼方馨彤。见她一脸认真,有些委屈。 “萧钧宇,你知道我没有那个意思,对不对” 钧宇点点头。 “看,我就说我妈担多心了。谁会那么敏感啊累不累啊”得到萧钧宇肯定的答复,馨彤立刻笑逐颜开。 这方馨彤挺率真,挺可爱的,像小孩一样。钧宇心里想着,嘴角唇边也露出了笑意。 那天馨彤没能多介绍几样她喜欢吃的菜,就到了柳林路口。两人说了再见,各自回家。 星期五放学,钧宇已经习惯了,直接接过方馨彤递过来的拐杖,道声谢谢,出了教室。 一路上馨彤问了些化学笔记上的问题。化学也是她的强科,所以问题也不太多。 解放大道和橘林路交叉口有一个邮局。平时每天就走过了。今天路过的时候,馨彤突然说,“今天星期五,我要买报纸,我们一起进去看看,好不好” 钧宇看着邮局门前的三级台阶,有些犹豫,“我等你吧。” “一起看吧。我可能要看半天。你等我,我就压力很大啊。” 钧宇看着方馨彤澄澈的大眼睛和眼里殷切的期望。他不知道怎样对着这双眼睛说不,只好点点头。方馨彤立刻喜笑颜开。很深很深的酒窝衬着那甜美的笑容更加动人。 台阶并不高。钧宇小心地撑着拐一级一级地上了台阶。方馨彤在一旁兴高采烈地说着,“你看不看讽刺与幽默啊很好看。我每个星期都买。” 钧宇记得以前在报摊上好像看过这名字。可他没怎么看过这份报纸。他摇摇头。 “你从来都没有看过吗”馨彤瞪大眼睛,一脸你损失太大的神情。 她的眼睛可真大呀。瞪起来更是惊人。不过,不管怎样都是极漂亮的。钧宇再点点头。 馨彤叹息一声。下一秒又一脸的欣喜。“不过,你从今天起就会看了。要好好补课啊,萧钧宇同学。” 听她语带调侃,像对老朋友一样,钧宇心里一动。没有谁这么叫过他,没有谁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过话。 馨彤买了份讽刺与幽默,问了最近一期的辽宁青年和读者文摘,都还没有到。 那天的后半段路,钧宇知道了讽刺与幽默是四开十六版的报纸,每周五出版。上面有笑话,有漫画,还有讽刺杂谈。馨彤最喜欢的是外国著名漫画欣赏栏目。每期报纸拿到手,她会最先翻到那里。今天她也是,翻到那里一看,就乐不可支。然后叫着,“你看,你看,好可爱啊”把报纸伸到钧宇眼前。 钧宇只好撑着拐站住。他就着方馨彤手上的报纸看她指着的地方。那是一个六格漫画。上下两排,每排三格。第一幅画了一个小男孩在房间里摔了一跤。周围没有人。第二幅他站在厨房,一脸委屈,四处张望。第三幅他站在洗手间,神态一样。第四幅他正在上楼梯,仰脸向上,更加急切。第五幅他站在书房门口,向里探望,满脸失望。第六幅他站在卧室,嚎啕大哭。一手拉着妈妈,一手比划着,似乎在讲刚才摔跤的疼痛与委屈。妈妈弯着腰,一脸关切与怜惜,在安慰他。 “哈哈,你看他。摔了跤,忍啊忍,忍了那么半天都没有哭,只是满天满地地找妈妈。找到妈妈才开始哭。多可爱啊”馨彤没心没肺地笑着。 钧宇觉得那漫画很有意思。生活细节捕捉得很好。漫画家画得很传神。寥寥数笔把小孩脸上的痛苦、委屈、急切、失望都表达出来了。他不懂的是方馨彤怎么会笑得那么高兴,前仰后合的。有那么好笑吗她也差不多十六岁了吧真难得还这么一片童真。钧宇觉得她的笑很有感染力,心里不禁觉得温暖。 那天余下的路程,钧宇知道了辽宁青年和读者文摘也是方馨彤每期必买的杂志。辽宁青年是半月刊,读者文摘是月刊。方馨彤就杂志的各个栏目发表着自己的“高见”。就在她意犹未尽地讲着时,他们到了柳林路口。“好快啊,都到了。明天见。” 那时候星期六还要上半天学。星期六放学时馨彤借了萧钧宇的物理笔记。后面星期一、二、三馨彤都在问物理。每天最后都去了萧钧宇家。星期二两人还忘了时间,馨彤从萧钧宇家走的时候,正好秦如韵下班回来。她叫了声“阿姨”连人都没仔细看就匆匆离开了。 那三天,萧钧宇在路上讲,在家里纸上画。馨彤不懂,他就马上从头再讲一遍。没有一丝不耐烦。到了星期三馨彤还是似懂非懂。萧钧宇说我明天再给你讲。馨彤说,算了吧。我差不多懂了。我的物理不是缺了三个星期课的问题。然后就借了生物笔记,说了再见回家了。 4、篮球赛 星期四有篮球赛。复旦附中高二有6个班。1班和2班是文科班,3、4、5、6 是理科班。其实也没分快慢班,但不知怎么的,5班和6班实力特强,又不相上下,于是乎两个班成了对头,什么都比。比成绩年级排名,前10名,前20 名你班几个,我班几个;数学、物理、化学、英语、作文等竞赛,一、二、三等奖你班几个,我班几个;比体育篮球、足球、乒乓球、羽毛球,所有球类,谁输谁赢;长跑哪个班过优秀的多;比课间操;比仪仗队;总之能比的都比。当然有一块读初中和高一上来的不少好朋友分散在两个班。平时都好得很。可一旦两个班比起什么来,关乎集体荣誉,那个人感情,朋友情谊就都放后面了。反正是“比赛第一,友谊第二。” 学校每学期有篮球循环赛。这学期的第一场比赛正好是5班对6班。馨彤刚来两个星期,但是早视自己为5班的一员。而且她一来夏岚就告诉了她5班和6班的历史,所以她很兴奋。觉得这场比赛一定要去给班上的男生加油。赢了6班那不比得了冠军还叫人高兴 那天比赛是下午3点。2点45下了课,大家就陆陆续续去操场了。萧钧宇坐在他的位置上,拿着一本书在看。 馨彤回头看他没有一丝要去看球的打算,就索性把整个身子转过去,面对着他坐着。 钧宇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神温润,不说话。 馨彤先开口,“我们一起去看球吧。” “你自己去吧,我看会儿书。”钧宇平静地看着方馨彤。 “去看看吧,应该很好看。” “你去吧。” 馨彤知他因为残疾,从不参加集体活动,特别是任何和体育有关的活动。她心里有些酸涩。她觉得这样对他不好。他应该要走出去,而不是封闭自己。她知道这第一次不会太容易,但又实在不想看他一个人落寞地坐在空阔的大教室里,所以她接着试。 “是对6班。我们好不容易有机会教训他们,多难得啊。” “我想看书。”他还是一样地温和。 “又不是天天有比赛。你的书什么时候不能看啊” 钧宇看着方馨彤,抿着嘴,没有说话。 “我的第一场球,你就当陪我去好不好”馨彤开始小声求他。 “你自己去吧。”他苦笑一下,低下头,不看她。 馨彤一时不知道再说什么,两个人就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萧钧宇说,“你快去吧,球要开始了。” 馨彤不知怎么的就有些生气,又有些失望。她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生气和失望。 “你这人怎么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啊”她开始口不择言了。 钧宇还是低着头不做声。 “你” “我去能做什么”他突然抬头,轻声问。温和的眼睛里有一丝光芒在闪耀。 “我们可以当啦啦队啊,不喊加油去了也是支持啊。” 他又不做声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馨彤看见他长长的眼睫毛在轻轻地抖动,睫毛后面似乎有些雾气。她的心一紧,心里有些害怕。我是不是太过分了他不愿意,我不该这么逼他。我这样做,的确是强人所难。 馨彤垂下目光,看向他们中间的桌子。萧钧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书放下了,一双手放在桌上,握着空心拳头。不知是否她的错觉,他的手也有些微微发抖。馨彤心里一疼,慢慢伸出两手,覆在他的手上。萧钧宇的手很大,手指细长,馨彤的手却很小。他的手有些凉。馨彤放上去的时候,他的手明显地抖了一下。馨彤没有移开,他也就不动了。 他们坐在那里不知多久,也许只有一两分钟,可馨彤觉得好长。她的心有些麻麻地痛。她为萧钧宇感到难过。“那就下一次吧,”她说。 钧宇抬起头来,眼眸深不见底。 “我们下一次一起去。” 就当馨彤以为自己已经放弃了,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主意。她看着萧钧宇,轻轻笑着说,“如果你陪我看10分钟,我就唱首歌给你听。唱首歌差不多也要几分钟吧很少有人听到我唱歌哦” 钧宇明显地呆了一下,脸上有种难以置信和其他说不清的神情。他看进方馨彤的眼睛,“真的” 馨彤立刻满面欢喜,“当然 分节阅读_4 ,我方馨彤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钧宇就那么看着方馨彤,脸上神情复杂。 馨彤起身,拿过他的双拐,等萧钧宇撑着桌子站起来,把拐杖递给他。萧钧宇在腋下夹好,再看她一眼,好像要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慢慢向教室外走去。 两人去到操场,比赛已经开始了。 球场边观看的同学见到萧钧宇,都大吃一惊。馨彤知道这是因为他从未参加过这类活动。他低头看地慢慢走到场边一大堆男生站的地方。 馨彤赶紧跑去离篮球场最近的数学教研室借了把椅子。萧钧宇温和地一笑,低声说“谢谢”,然后慢慢坐下。馨彤接过双拐,在地上放好。看他双手撑着座位保持平衡,看向球场内。 馨彤浅浅一笑,在他耳边低声说,“我过一会儿来找你,”然后就跑到对面场边一大群女生中间去找夏岚了。 球赛很激烈,两个班比分始终咬得很紧,交替上升。场上球员为每一分拼抢,场下啦啦队为每一个进球叫好,为每一次失分可惜。 馨彤是个集体荣誉感超强的人。来到附中还不到两个星期,她已经完完全全视自己为5班的一员。她到了场边没两秒就整个融进比赛中去。馨彤崇尚自然,平时从没想过要装淑女,但也没什么机会大喊大叫,又蹦又跳,所以还是淑女得很。今天她总算是原形毕露了。她站在那里不知喊了多少个“好球”,当了多少次场外裁判,“犯规”“走步”“撞人”地叫着。中间她看向萧钧宇几次。他要么静静地坐着在看球,要么在和左右的同学说话。有一两次馨彤竟然发现他在看着自己,就冲他笑笑,转头继续看球,继续拍手,继续大喊大叫。 等到场间休息时,馨彤的嗓子都有点哑了,手也拍得有些痛。她看向萧钧宇,见他也正看着自己。她想着先前跟他说只看10分钟,就走了过去,小声问他,“走吗” “不,再看会儿。” “我说球好看吧。” “是啊,啦啦队也好看。”他还是那样温和地说。 他没点名,大喊大叫的女生也不止她一个。可不知为什么,馨彤的脸腾地红了。她“哼”了一声,转身就走,然后就听见他在背后呵呵地笑出了声。馨彤一直紧张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萧钧宇后来居然看了整场球赛。中间馨彤看见他撑拐站起来。知道他不能久坐,需要换换姿势,但不知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不适。馨彤隔着球场看着他。发现他也看向自己,轻轻地一笑,微微地摇了摇头。没什么馨彤有些惊讶,也有些欢喜。他看得懂我无声的询问,我也看得懂他无声的回答。这是不是叫心有灵犀馨彤回他灿烂一笑。转头又去看球了。 5、唱歌 比赛最终5班以两分之差败北。馨彤虽然有些失望,可因为萧钧宇第一次肯来看球,还看了整场,她很有成就感,很高兴,也就没怎么为输球伤心。 那天放学回家的路上,馨彤很快地问了两个生物笔记上的问题,然后开始东拉西扯,天南地北。萧钧宇还是小心看着地,撑着拐一步一步慢慢走。馨彤突然发现他半天没说什么了,就问他,“你在想什么” 他没抬头,只是问,“你什么时候唱歌” “啊真唱啊”馨彤的眼睛瞪大了,心里有点慌。 “你想说话不算话吗”钧宇看她的神态,有些好笑。 “开什么玩笑,我方馨彤从来说话算话。只是我唱歌,你敢听吗”馨彤开始嘴硬了。 “嗯我为什么不敢听”钧宇扭头看她,一脸的疑惑。 “因为我五音不全,”馨彤的声音小下来,“我不想吓着你。” 钧宇笑笑。 “真的。我下午说很少有人听到我唱歌,是因为我唱歌很难听,我从来不在人前唱的。” “少来。”钧宇不吃这一套。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她。难道有人唱歌难听还拿它当奖励吗 “那你不要后悔哦”馨彤准备豁出去了。 钧宇笑了,她怎么这么可爱啊“我不后悔。” “我做别的什么好不好,萧钧宇”再试一次看看 “你说了唱歌。”钧宇现在好奇心高涨。什么都不换。 “那我下个星期唱给你听吧。”躲得了一时是一时。 “为什么下个星期啊” “我可以练一练啊” “呵呵,练一个星期五音就全了” 咦,一向温润如玉的萧钧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刻薄了 “非得今天吗” “你说的今天。” 我有说今天吗馨彤不记得了。下午为了让萧钧宇肯去看球,她怎么承诺的自己都不记得了。 馨彤从小也不是不喜欢唱歌,她的喜欢就是喜欢人后瞎唱。小学时她参加了学校的舞蹈队和乒乓球队。但从没受过唱歌的专业训练。她知道自己五音不全,高音上不去,所以除了家人面前,她是不会献丑的。今天为了能让萧钧宇去看球,她情急之下,冲口说了唱歌,完全没想后果。现在指望温和的萧钧宇好说话,不会跟她较真。没想到他今天这么斤斤计较。唉,唱就唱,还能死人不曾她方馨彤从来就不是什么扭扭捏捏的人。 和萧钧宇说我从来说话算话时,馨彤倒没开玩笑。她从小就是个很认真的人,最不喜欢说话不算话的人。萧钧宇坚持,她也就准备真的豁出去了。 “你想听什么”馨彤拿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气势。 “哇,还点唱啊”钧宇扭头,一脸的笑。他今天怎么啦这么高兴看我出丑“唱你喜欢的吧。”他最终轻轻地说。 馨彤假装想了想,其实是在心里鼓了鼓勇气,“那就童年吧。”抬头看见萧钧宇还扭着头看着她,馨彤有些不好意思,就说,“看前面,好好走路。” 萧钧宇听话地转过头去,脸上还是带着笑,拄着拐认真地走路。馨彤也就低着头,一边在他身边慢慢走,一边小声开始唱起来。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 操场边的秋千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黑板上老师的粉笔还在拚命唧唧喳喳写个不停 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等待游戏的童年 唱了一段,馨彤扭头瞥了萧钧宇一眼。他已经不笑了,小心地在走路,脸上说不出什么神情。看似平静,平静下又好像有一丝激动。 馨彤转回头,接着唱, 福利社里面什么都有就是口袋里没有半毛钱 诸葛四郎和魔鬼党到底谁抢到那支宝剑 隔壁班的那个男孩怎么还没经过我的窗前 嘴里的零食手里的漫画心里初恋的童年 唱了这一段,馨彤停下来,扭头看向萧钧宇。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他的眼睛有些雾蒙蒙的,看不真切。她接着唱, 总是要等到睡觉前才知道功课只做了一点点 总是要等到考试以后才知道该念的书还没有念 一寸光阴一寸金老师说过寸金难买寸光阴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迷迷糊糊的童年 馨彤抬头看他,他也正好扭头看过来,深邃的眼睛直看到她的心底。馨彤心里一慌,赶紧说“好了,唱完了。” “没有。”他怎么今天不依不饶啊馨彤只有往下接着唱,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太阳总下到山的那一边 没有人能够告诉我山里面有没有住着神仙 多少的日子里总是一个人面对着天空发呆 就这么好奇就这么幻想这么孤单的童年 这次馨彤自己也不停了,接着唱, 阳光下蜻蜓飞过来一片片绿油油的稻田 水彩蜡笔和万花筒画不出天边那一道彩 什么时候才能象高年级的同学有张成熟与长大的脸 盼望着假期盼望着明天盼望着长大的童年 哦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盼望长大的童年 唱完了,馨彤不做声,看着萧钧宇。他的面容一如既往地温和,只是看她的眼中的神色有些奇怪。 萧钧宇突然轻轻地咳嗽一声,把馨彤从幻想中惊醒。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他刚才好像在想什么,要说什么,可现在却微不可见地仿佛是对他自己摇了摇头,把要说的话咽回肚子里了。馨彤不知那是什么,可是她微微地有些失望。然后她就听见他笑着说“哇,五音不全,还真不是谦虚啊” 馨彤知道自己的水平,也没有在等着听什么夸奖。她心里还在想着他刚才想说什么呢一听这话她一下子呆住,看着他,慢慢地眼里雾气上来了。后来她再想那天为什么会哭,可能是觉得委屈,也觉得丢脸,再加上心里的失望。从小到大她都是在一片赞扬声中长大,自己也知道扬长避短,所以几乎从没出过丑。可那天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所以才答应唱歌。本就心虚紧张得要命,壮着胆唱了,自己也不知盼着他说什么他也没说。最后反被他这样当面嘲笑,馨彤脸上挂不住,又羞又委屈,眼泪就涌上来了。 也就是那天,馨彤知道了萧钧宇怕她哭。他一见馨彤掉眼泪,立马就慌了。他撑着拐向她挪近一步,用力夹紧双拐,抬手拉她胳膊,小声喊“方馨彤”被馨彤用力甩开。他又抬手想擦她脸上眼泪,被她把头撇开。他就那样伸着手,一会往上,一会往下,不知碰她哪里好。馨彤看着他,总算是彻底懂得什么叫做“手足无措”了。可是当时实在伤心,她就站在那里掉眼泪,不理他。 萧钧宇越来越慌,伸手抓抓她的衣服,“你不要哭,你不要哭好不好”馨彤还是不理他,接着哭。萧钧宇的声音有些颤抖, “方馨彤,你不要哭了。”他的身子也有些发抖。他又挪了一步,身子靠得更近了。 他夹紧双拐,颤抖地伸出手想抱住她。馨彤一扭身子,他的身子跟着一晃,就要摔倒。馨彤吓得赶紧伸出双手扶住他,还是哭。 馨彤感觉到他的手突然松开了。他的身子也整个松懈下来。听到头顶传来他重重的一声叹息,里面满是无奈,满是哀伤,满是悲痛。“方馨彤,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为我 ”他说不下去,声音和人都抖得厉害。方馨彤的歌真的唱得不怎么样。可是这对他的震撼比她声如天籁还要大。 馨彤的心紧紧揪成一片,哭得更大声了。只是这次是因为懊悔。看看我都干了什么呀 那天的后半段路,两个人都很安静,没有说话。唱歌的事他们再也没提过。 星期五回家路上,方馨彤问了几个昨天借的政治笔记上的问题。生物、政治本就是抄抄背背,她不太担心。两人又去了邮局。馨彤买了这个星期的讽刺与幽默,也买了新到的辽宁青年和读者文摘。馨彤来附中的头两个星期就这么很快地过去了。 第 分节阅读_5 三个星期,馨彤还是和萧钧宇一起回家,还是会问一些学习上的问题。萧钧宇永远都是那样温和耐心地跟她解释。这些天以来,馨彤早已知道他不是一般地聪明,而且记忆惊人。他总能把深奥的东西用最浅显的语言讲出来。虽然腿脚不是很方便,馨彤从未见他有一丝自怨自艾。他拄着双拐,馨彤觉得那一点不影响他出众的气质。和班上那帮男生比,他那深邃内敛从容淡然的性格更使他鹤立鸡群。馨彤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和萧钧宇在一起,因为和他在一起自己觉得很舒服,很高兴。 那个星期星期二的时候,馨彤的物理作业有一题不是很明白,回家的路上问萧钧宇。 钧宇给她讲了讲,看一眼她的脸就知道她还是不明白。坚持让她去了他家。又是在纸上画图,列公式,十分钟搞定了。 完了馨彤高兴地站起来,“我可以看看你们家有什么书吗”看见萧钧宇点头,馨彤就走到书架前。萧钧宇家客厅里有一整面墙都是书架,上面只怕有好几千本书。馨彤从小爱看书,自己家里也有很多的书。可是没有萧钧宇家这么多。第一次来他家她就很好奇,想看看他们家有些什么书,可是不太好意思。毕竟自己是来补课,又不是来做客的。今天萧钧宇这么快讲完物理题,她就想看看。 馨彤站在书架前,听见萧钧宇在身后说,“左边的两架是我爸爸妈妈的书,右边的两架是我的书。” “这些你都看过吗”馨彤很惊讶。 “嗯。”钧宇点点头。 “天哪,你哪有时间看这么多书啊”馨彤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腿脚不方便,很多事情不能做,所以才比别人读书的时间多。自己怎么就这么不长脑子,问出这种话来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钧宇看着方馨彤随意地问出那句话后,脸色就变了。她看着自己,皱着眉,一脸的懊恼,半天才小声嘟嚷着说,“我妈都说我有时候说话不长脑子。对不起啊” “没关系,我不介意的。”钧宇淡淡地一笑。他真的早就不介意了。那天方馨彤还是很快就告辞了。 因为残疾,钧宇平时很少与同学打交道。倒不是因为他天生疏离。小时候他很羡慕在外面玩耍的小朋友。学会拄拐走路后,他也会把自己挪到院子里,坐着看他们玩。可是总会有一两个小孩抢走他的拐杖,拄着好玩。有的甚至故意悬起左腿学他。玩完了也不把拐杖还给他,随手丢在一边甚至故意丢到小树或屋顶上。有过几次后,钧宇放学便只呆在家里看书,不出去了。很快他发现,在书山书海里遨游他没有任何障碍,便更是沉迷其中。 读小学的时候,小孩子们还不懂说谎,所以也就毫不掩饰他们的情绪同情、好奇、厌恶、嫌弃,什么都有。有的同学帮他,拿个作业,打个水,或扶一把什么的,可他们同情的眼光一样刺痛他。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他尽量少接受别人的帮助,自己能做的事情都自己做,慢慢就变成独来独往。有些同学欺负他,故意推他,或者强借他的拐杖玩。钧宇一开始跟妈妈抱怨过几次。妈妈告诉他那些小孩子不懂事,因为他和他们不一样,他们好奇才作弄他,并不是有心要伤害他。钧宇天性温和善良,并不与他们计较。他只是努力学习,看很多书,成绩永远第一。 到了初中和高中,很少有同学再故意欺负他。但钧宇已经习惯一个人了。他在班上从不主动和同学说话。但若同学有问题问他,他总是毫无保留,耐心解答。他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每天静悄悄地来,静悄悄地走。方馨彤的到来,似乎改变了很多的事情。具体的他说不上来,只知道他第一次和同学一起放学回家,第一次和同学一起去邮局,第一次请同学去家里了。 6、测验 钧宇还未从这些变化中适应过来,第三个星期发生的一件事,让他触动更大。 星期二下午有体育课。钧宇照例留在教室里。下了体育课后,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回到教室。估计是踢球了,几个男生,汗流浃背,一进教室就叫嚷着“真热啊,”“热死了,”然后打开所有的门窗。那天正好起着很大的风。教室两边所有门窗大开,大风强劲地穿堂而过,好些课桌上的书本都吹下来了。男生们喊着,“真舒服,真凉快啊” 馨彤就是在那片叫喊声中从后门走进教室的。她一进门,就感受到穿堂而过的强风。然后就看见萧钧宇坐在他的位置上,面前的桌子上摊开一本书,他好像在看书。可是馨彤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却发现他的双手在桌子底下摩挲他的左腿。 馨彤马上意识到萧钧宇正坐在风道上。他的腿不能受凉。她没有在自己的位置上停下,径直走到几个叫得最凶的男生面前,“我们把窗子关了吧。刚刚出了汗,这么吹风,很容易感冒的。” “没关系的。谁会那么容易感冒啊” “我。对不起,我从小体质不好,吹风很容易感冒。谢谢你们把窗子关了,好不好”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这个女生转来两三个星期,不要说大声,小声说话都没有听到过。今天居然跑到大伙面前这么大声地提要求。不过,她都这么说了,也不怎么好意思拒绝。于是点头的点头,挥手的挥手,同意了。馨彤赶紧关了后门和所有的窗子。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准备下一节课的东西。 男生们下了体育课回来大开所有的门窗,这是每个星期都发生的事。只是今天的风实在太大。坐在风道中的钧宇很快觉得全身发冷,左腿更是冰凉。他用手在课桌下按摩左腿,希望能增进血液循环,不至于痉挛。 方馨彤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感觉到她的身子一滞。然后她去跟那些男生们要求关窗。听她说着自己吹风爱感冒,钧宇心底隐隐觉得那似乎和自己有关。窗子还没关上时,钧宇已经觉得暖和多了。身上的寒冷抵不住心底的温暖。方馨彤他看着前面的背影。 那时已是十月中旬。那个星期的星期四和星期五有测验。高二的学生,说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根本不为过。其实真的算起来每天至少有一门在随堂小测验或抽考。不过,最重要的考试除了十一月的期中和一月的期末外,就是十月与十二月的测验了。这四次考试都是正规的考七门,算是阶段性摸底。 十月中的这次测验是馨彤来附中后的第一次正式考试。馨彤其实是个很聪明又自求上进的好孩子。非要说缺点,那就是她的兴趣有些太过广泛了。来附中以后,因为缺了三个星期的课,又因为校长是妈妈的老同学,馨彤不想给妈妈丢脸,更不想给武汉和北京抹黑,所以她自觉地收敛了广泛的兴趣爱好,每天除了傍晚休息时看一点点卡通电视外,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这在馨彤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还有一点馨彤不愿意跟任何人说。萧钧宇是全年级第一。这些时跟他补课和问问题,馨彤发现自己和他真的是很有差距。不管怎样,她也想缩短这个差距,哪怕只是名次上。再者,他那么用心地给自己补课,总不好考太烂,让他觉得浪费了自己的时间吧。 来附中后的头两个星期笔记都补起来了,课也补得差不多。第三个星期馨彤每天还是和萧钧宇一起回家,除了问些问题,准备考试,也聊些别的。她注意到除了刚认识的头两天,他有些抗拒,后来他总是随和地笑笑,接过双拐,说声谢谢。 馨彤每天从萧钧宇那里学到一些新的东西。她心底对他的敬佩与日俱增。不知为什么,在萧钧宇身边,她总有说不完的话,她总是觉得很自在、很温暖、很安心。 老师们周末就改好了试卷,星期一成绩就出来了。星期一早上张老师把方馨彤叫到办公室,告诉她这次测验她是班上的第五名。张老师似乎很惊喜。在一半以上学生上全国重点大学的复旦附中,最强的5班的第5名真的是很好的成绩。 馨彤说是超常发挥吧,萧钧宇的补课也帮了很大的忙。他还教了自己很多学习方法。自己很感谢,也还有很多问题要请教他。不知为什么,馨彤不想张老师跟萧钧宇说自己成绩不错了,补课帮助什么的可以停了。 平时每天回家路上,都是馨彤主动说着或问着什么,萧钧宇回答。那天,萧钧宇难得主动一次,问馨彤,“考得怎么样” 馨彤说,“一般。” 萧钧宇就没有再问什么。 第二天,钧宇早上进学校时,碰见张老师。张老师说,“萧钧宇,谢谢你给方馨彤补课。她这次居然考了全班第五。她说多亏了你,还说想接着向你请教呢。” 钧宇很惊讶。原来她的成绩真的很好。其实第一个星期自己就发现她是很聪明的。这次测验的成绩说明她的课都补上来了。而且她的成绩这么好,其实都没有必要还每天放学陪我慢慢地走。以后有问题,她完全可以在班上问我。虽然我很愿意放学和她一起回家,但从前是她要补课,现在没有必要了。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是不是不好意思提出来其实没有关系,我跟她说吧。这样她可以节约很多时间,也可以和别的同学一起回家。 那天课间操完了,操场上夏岚和馨彤会合。夏岚一把抓住馨彤的胳膊说,“原来你成绩这么好啊,大家还以为”她只说了一半,神色有些尴尬,停了下来。 “以为什么” “以为你靠吕校长的关系进来,成绩一定不怎么样啊要不然怎么吕校长还让萧钧宇给你补课啊要知道萧钧宇在学校和谁都不怎么说话的呀” 馨彤呆住了。她从没有和任何人说起她和吕校长的关系。她天真地以为除了张老师,没有人知道。甚至张老师也不一定知道,虽然第一天吕校长把她带到张老师的办公室。她以为张老师是作为一个负责的班主任,才让萧钧宇帮自己补课的。原来大家都知道她是靠吕校长的关系进来的。萧钧宇补课那么尽心,是不是也是因为吕校长想着他那温润的笑,馨彤有些不愿意相信。至少课补完了,我们还一起回家。她想。 突然间,馨彤明白了为什么这几个星期以来,她觉得班上的同学,特别是女生,对她都有些冷淡。原来不是因为地域的区别,或语言的差异,而是因为大家都看她是个走后门的。大家都是千辛万苦考进附中的,对靠关系进来的不太喜欢也好理解,馨彤对自己说,可心里还是觉得凉凉的。 7、误会 那天放学以后,馨彤一如既往,起身直接走到后面墙边拿了钧宇的双拐,浅笑看他,“好了吗” “方馨彤,你这次考试成绩很好,已经不需要补课了。以后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用一起走了”虽然心里十分不舍,钧宇还是看着她淡淡地说。 钧宇看见方馨彤脸上的浅笑瞬间凝住。她先是有些吃惊,仿佛难以置信自己刚才说的话。然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果然如此最后是一脸的受伤、失望、和难过。她把拐杖靠着课桌轻轻放下,然后低着头说,“谢谢你,我妈妈会跟吕校长说的。”说完,她也不看自己,咬着嘴唇,背着书包从后门走了。 方馨彤走了以后,钧宇一个人在教室里呆坐了半天。他在想刚才的一幕。 方馨彤长着一张这世上最为纯净的脸,她有着一双这世上最为清澈的眼。她就像一本打开的书,你可以清楚地看见她的喜怒哀乐。刚才,我说了她不用再补课,也不用再陪我每天慢慢地走回家,为什么她看起来很受伤、很失望、很难过难道即 分节阅读_6 便不补课,她也愿意放学和我一起,花两倍的时间走回家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最后在说什么谢谢我,谢谢我给她补课吗什么叫她妈妈会跟吕校长说的说什么,说我给她女儿补课吗这种事哪用跟校长说 那天钧宇一个人回家。三个多星期以来第一次。他觉得每天都走的那条路是那么的漫长,好像一直走不完似的。怎么过去这几个星期,每天觉得一下子就到家了呢钧宇有些想念身边那个唧唧喳喳的声音,那张甜美的笑脸,和那对深深的酒窝。 星期三一整天,馨彤都很沉默。以前白天她也很少和萧钧宇说话,但至少她还是和夏岚有说有笑的。钧宇觉得星期三那天,她好像和夏岚说说笑笑都少了很多。 另外,以前不管是从前往后还是从后往前传东西,馨彤都会朝左微微侧身,向后扭着头。两人总是一个递,一个接。交接的那一霎那,两人的手都在作业本或试卷上的时候,馨彤总会飞快地瞟一眼萧钧宇,什么都不说,但是满眼的温暖的笑意。萧钧宇那时也是一定看着她的眼睛,温润的眼里淡淡的笑意。 星期三那天,钧宇发现方馨彤还是会朝左侧身,还是会向后扭头,可是她低垂着眼睛,交接的时候也不会抬眼看自己。第一次发生的时候,钧宇没有太在意。第二次,他觉得有些奇怪,还在想这只是偶然。第三次,他有些紧张了,为什么她怎么了那天发下来的东西特别多。第四次的时候,钧宇看着方馨彤侧身,扭头,眼睛低垂,目光落在左手的空白试卷上,等着他接过去。钧宇盯着她的脸,不去接试卷,等她抬眼。 馨彤等了三秒,见他不接,就把试卷轻轻放在他课桌的前端,然后扭回头转回身,始终没有抬眼。 钧宇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他不知道,方馨彤为什么不愿看他。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什么会抽搐。 后来的一次又一次,对钧宇来说,简直是惩罚。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是他的心却一次又一次地抽痛。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坐在他前面的这个女生,回头的时候看自己一眼,习惯了那温暖,习惯了那笑意。 那天下午的第二节课后,方馨彤和夏岚都不在教室里。钧宇听着班上的吴英、伍家丽、和陈晓婷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讲话。她们的声音并不大,可钧宇坐在后门边,也许还顺风,所以他听得很清楚。 “听说她这次考了第五名呢。” “那又有什么了不起她有校长的关系,谁知道老师有没有给她多打几分” “高考就不会有人给她多打几分了。” “有校长的关系就是不一样,连附中都可以插班。我们当时考得多辛苦啊” “就是啊,我那时还交了好多钱才进来的。” “我也是啊。唉,谁叫我们没有一个好爸爸好妈妈呢” “再怎么着也是一个乡下人。” “就是” “你说她家到底和吕校长是什么关系吕校长居然让萧钧宇给她补课。” “不知道。萧钧宇平时看着很骄傲不理人。校长让补课,还不是一样的尽心尽力。” “你说她没事总傻笑干什么那天她冲我傻笑,我都没理她。” “我也是” “乡下人嘛除了夏岚,你看谁跟她玩啊” 钧宇越听心里越冷。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上海人会叫外地人乡下人。就算方馨彤不是考进附中,是通过关系转进来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女生要这么地刻薄。何况,以她的成绩,要考附中一点问题也没有啊上个星期还听她说她根本不想来上海呢。难怪,除了那天她让那几个男生关窗,自己几乎没见过她在班上和什么人讲话。她一定是试过的。想着她脸上总带着浅浅的笑,眼里都是笑意,所以你知道那是发自内心的笑,钧宇心里一暖。想着她受到的冷落,钧宇心里一痛。 钧宇突然意识到自己犯的错误。他明白了方馨彤难以置信后的恍然大悟。明白了为什么她说“谢谢你,我妈妈会和吕校长说的。”除了夏岚,她在班上没有别的朋友。她天性纯真活泼,一定很想有朋友的。难道她真的不介意我是个残疾人难道她已经把我当作她的朋友所以她才觉得受伤、失望、和难过如果那样的话,我给她的伤害岂不是比吴英、伍家丽、和陈晓婷他们更大想着这三个星期的点点滴滴,想着方馨彤的音容笑貌,钧宇突然觉得心抽着疼。 下午放学了。方馨彤还是和往常一样,和夏岚说了再见。大家很快都走了,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人。钧宇心里刚刚升起一丝希望,却见方馨彤背起书包,站起身,直接往教室前面走。钧宇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然后他看着方馨彤从前门走了。 失落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方馨彤宁愿从前门绕着走,也不愿看我一眼。那天,钧宇回家的路走得异常地辛苦。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走了快十年的路,和一个原本不认识的女生一起走了三个星期后,再回去一个人走,会走得这么的难过。 8、和好 和大多数小儿麻痹后遗症患者一样,钧宇用双拐支撑身体的平衡。因为所用的拐杖不可能直来直去,而是有较大的斜度变化,加上拐下头底面积太小、材料本身不太防滑,这样在光滑的、潮湿的、沙石的、或倾斜的地面上,稍有不慎,就很容易滑倒。钧宇走路总是心无旁骛,看着地面小心而行。但就这样,从小到大摔过不知多少次。 星期四的早上,钧宇快到学校的时候,突然拐下一滑,顿时身体失去平衡。他摔倒时手也没有松开拐杖。等撑着拐想再站起来时,发现手腕钻心地痛,他便知道扭到手了。钧宇强忍着疼痛,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学校。刚进教室,早自习铃就响了。他看见方馨彤坐在她的位置上。 馨彤有些心不在焉地读着英语课文。听到身后“笃笃”的拐杖声,才安下心来。可是过了没两分钟,心又揪了起来,因为她忽然闻到一股红花油的味道。 一定是刚才来上学的路上摔倒了。馨彤知道萧钧宇每天都会至少提前几分钟出门。刚刚快上早自习还不见他的身影,馨彤就有些担心。果然是摔跤了。不知他伤到哪里了手,胳膊,还是腿她想回过头去看看,但忍住了。想想他居然随身带着红花油,估计经常摔跤,馨彤不禁一阵心酸。 馨彤想起去年自己跳橡皮筋扭到脚,妈妈用红花油使劲揉,揉得她哇哇直叫。妈妈说只有这么揉进去才有效。后来真的揉两天就好了。不知他怎么揉,揉进去没有馨彤还是强忍着,不回头。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吸气声。馨彤心一颤,立刻回头。看见萧钧宇桌上放着一瓶开着盖子的红花油。他左手正在右手手腕上搓着,明显没有多大力气,估计是太痛,或是左手也扭到了,使不出力气。 馨彤抬眼看萧钧宇。他也正看着她,脸上有些尴尬、无奈、和痛楚。 馨彤的心又一抖。“你这样不行,得把它揉进去。”馨彤抓起红花油,倒在手上,两手搓一搓,“来” 钧宇一愣。看她已经满手的红花油,又那么地理所当然,只有伸出手。刚才摔过后,撑拐到学校这一段,每走一步,右手都钻心地痛。左手也很疼,但比右手稍微好一点。他知道他得尽快涂红花油,否则放学回家就很困难了。可是左手用不上力。一用力,两手如刀割般痛。自己正担心药揉不进去呢 馨彤两手在他右手腕上用力地揉着。 钧宇口里吸着气,不作声。 揉好右手,馨彤又再倒了些红花油在手上,搓一搓。“左手。” 钧宇乖乖地伸出左手。馨彤接着用力地揉。除了刚才转身那一眼,她不敢再看萧钧宇。她不愿再看到他脸上的痛苦和无奈。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正在使劲揉搓的双手,听着萧钧宇丝丝的吸气声,她的心里一阵麻麻地疼。 “好了我妈说这个一天擦一次就可以。我明天再帮你上药。保证好得快。”她盖好红花油盖子,拧紧。然后转回身。 钧宇进了教室坐下,拿出红花油刚开始擦的时候,余光就瞥见前面的方馨彤身子一僵。然后,就一直僵在那里,没有放松下来。自己勉为其难地上药时,左手刚一碰右手,刺骨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就看见方馨彤蓦地回头。她看一眼桌上,然后看向自己,眼里满是关切,还有一丝慌乱和疼惜。然后,她竟然在手上倒上红花油,开始给自己揉。 钧宇一直看着她,而她始终没有再抬眼。她一直微蹙着眉,长长的翘翘的眼睫毛一直微微地抖动,下面隐约可见晶莹的水光。她用力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揉得很认真,很使劲。手上的剧痛终是抵不过心里的温暖,钧宇觉得眼里有些雾气上升。 那天一整天,两人没有再说一句话,也没再有目光的交流。往后传东西的时候,馨彤还是低垂着眼睛,仿佛早自习的事没有发生一样。钧宇心里酸涩,原来早上并不是朋友的关切,只是同情。再一想,是自己拒绝她一起回家,怎能怪她本想跟她解释,可自己今天回家还不知会有多狼狈。还是以后再说吧。 那天放学。馨彤照例等到最后。钧宇起身拿拐的时候,她从前门走了。钧宇拄拐出了教室,惊讶地发现她连人影都没了。教室到校门口有很长一条直路,他还以为他会看见她的背影呢。 钧宇拄拐慢慢往家走。每走一步,手虽不似早上那么钻心地痛,但还是疼得让他有些发抖。他小心地平衡,仔细地看地,让自己每一步都站稳。再摔一跤,只怕就不能拄拐走路了。他不想呆在家里,他希望天天可以看见坐在前面的方馨彤。这想法一出来,他吓了一跳。 那天他走了三十分钟才到家。到家里坐下没两分钟,妈妈下班回来了。她一进门,看着坐在客厅的钧宇说,“我以为你跟那个同学补课补完了。” “是补完了。” “那她还来我们家做什么” “你说什么” “我刚刚在外面碰见你同学回家。她低着头想功课吧,我也没叫她。” 钧宇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她跟着自己回来难怪一出教室就没有见她。“讨论个问题。”他含糊地答道。妈妈也没有多问。 那天晚上,钧宇并没有告诉妈妈摔伤的事。多年来,他已经学会了隐瞒。只要不是大伤,他都不会告诉妈妈,免得她担心又难过。 星期五,钧宇比平时起得更早。他感觉手腕的红肿消退了些,但还是有些疼。他花了将近三十分钟走到学校,在教室里刚放好拐,坐下,方馨彤就背着书包进来了。她低垂着眼睛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钧宇心里一动,难道她早上也正有些发呆,就见方馨彤转过身来,“红花油呢” “已经好多了。我今天可以自己来。” “我今天最后一次。你明天自己来。我妈妈说前两天最关键。” 看着她纯净的脸和水汪汪的眼,钧宇的心又一抖。他拿出红花油,伸出手。 方馨彤还是先右手,后左手认真地给他上了药。完了,抬眼看着他说,“小心 分节阅读_7 一点。”然后转过身去。只一眼,钧宇还是看到了她眼里浓浓的关心和淡淡的哀伤。 那天白天和前两天一样,方馨彤传东西也没有再看他一眼。可钧宇感觉比前两天好多了。他不再失魂落魄。他只盼着放学。 总算放学了。大家都走了。馨彤还是等到最后,从前门走了。 钧宇跟着取了拐,出了教室。她果然没影了。钧宇心里舒了口气。他不知道如果看见她正在前面走着,自己有没有勇气叫她。 馨彤和昨天一样,出了教室,紧走几步就进了前面女生的洗手间。她等了两分钟,果然听见外面走廊上轻轻的拐杖点地声,“笃笃,”慢慢走近,又渐渐行远。她再等两分钟,出了洗手间,看见钧宇正朝学校大门口走去。 馨彤想今天下午最后一次,明天我就不跟了。她不知道为什么昨天下午放学,今天早上上学她都特地一路跟着萧钧宇。怕他手刚受伤,拄拐容易再摔真的摔了,自己怎么办假装刚好碰上不知道。馨彤只知道,要是不跟着,自己会一直担心,直到再看到他好好地出现在教室里。还是跟着,看他安全回家或到校省心些。 馨彤出了校门,往右转。她和萧钧宇之间隔着大约三十米的距离,她也尽量放慢脚步。她以为她出了校门会看见萧钧宇的背影,在三十米外。她出校门,右转,看见他了。可是不是背影,也不在三十米外。他就站在校门边,两手拄着拐,正看着她。 馨彤吓了一跳。她慌乱地垂下眼睛,想从他身边走过去。 “方馨彤。” 馨彤站住了,正好在他边上。 “如果你不嫌我走得慢,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馨彤不说话。 钧宇握拐的手上骨节越来越白。 “为什么”馨彤突然问。 什么为什么钧宇不明白。 “课已经补完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不是不愿意吗” “我没有不愿意。我是怕你” “怕我什么” “我不希望你是因为同情我。” “同情你什么同情你天资聪颖,气质出众,英俊过人” “我很慢,有时还很麻烦。”钧宇云淡风轻地说,仿佛在说别人。 然后馨彤便笑了,“我也可以很慢。我肯定比你麻烦。” 再见那笑容,钧宇才知道他有多么地想念它。霎那间他明白,自己从前见过有人形容笑容像春风、像阳光、像鲜花,那并不是词汇的堆砌,那是形容方馨彤的笑容。是的,这笑容真的存在。它像春风吹醒他冰冻的心灵,像阳光温暖他孤寂的灵魂,像鲜花唤起他心中对美好的渴望。钧宇站在那里,迷失在她的笑容里。 “走吧。手还疼不疼” “好很多了。” 那天回家路上,他们随意地说着话。当然绝大部分的时候是馨彤在说。她都憋了好几天了。 两人不经意地说到转学,馨彤得知萧钧宇并不知道吕校长那层关系,有些惊讶地问,“那你干嘛补得那么尽心尽力啊” 钧宇哭笑不得,只在心里说,因为你灿烂的笑容,因为你不介意我的残疾,愿意放学和我一起回家。 那以后,两人又恢复了一起回家。分开几天后,再在一起,一切更自然、更默契。 那一日,钧宇接过方馨彤递过来的拐杖,习惯地说声谢谢。 馨彤看着他,笑着说,“我以后每天给你递,你每天都会说谢谢吗” 钧宇怦然心动,呆呆地看着她。 “以后不要说谢谢了,好不好” “好。” 那以后,馨彤再给他拿拐,钧宇真的再也没有说过谢谢。 9、运动会 i 运动会在十月下旬。十月上旬以后讨论就多起来了。你报什么项目,我报什么项目,还有谁谁谁报了什么项目。馨彤听着都没在意。报名是自愿的。她是新生,体育课一共才上几节。没人知道她的长项。她也不知道这里同学的底细,说不定藏龙卧虎呢所以没人动员她也不想自告奋勇。 馨彤是爆发力极强,柔韧性很好,弹跳力不错,耐力很差的女生。她的短跑是长项。小学到高一的运动会,她都会跑50米、100米、100米接力、或100米跨栏,成绩也还不错。对她来说,跑200米还可以,可优势不大。400米就有些勉强,800米就难受,1500米或更长就不用提了。 因为爆发力强,短跑快,馨彤的跳远也还不错。跳高就有些差强人意,但也还过得去,只是不会去参加这些项目的比赛。其他要用臂力的项目像铅球、标枪之类的,那就是她的最弱项,一般是不达标,或补考几次,体育老师看着她因为认真努力而憋红的脸,再加上一双清澈动人的大眼睛,网开一面,才勉强过关的。 十月中旬的一天,下午课间休息的时候,体育委员熊杰突然停在馨彤的课桌前,手上拿着一张单子。“方馨彤,运动会我们班还没有报满,你能不能报什么项目” 馨彤抬起头,“我没有什么特强的项目啊。” 熊杰已有思想准备,“重要的是参与。” “参与了,但最后一名好像还是很丢人的。” “要是有些项目我们班没人参加,算弃权,更丢人啊。” 那也是。馨彤没做声。突然听到身后有一些响动,然后就是拐杖点地“ 笃笃”的声音向后门而去。 馨彤心里一动,问熊杰,“还有那些项目” 熊杰大喜,把手上的单子递给馨彤。馨彤看了看,最上面是径赛项目。女生组50米满了,100米满了,100米接力差一个,100米跨栏差一个,200米,400米都满了,800米差一个,1500米差一个。她不想往下看了,反正田赛她更是爱莫能助。她在女子100米接力和100米跨栏后面加上她的名字。然后把纸递还给熊杰。熊杰连着说了两个谢谢,满面欢喜地离去。 下一节课打上课铃时才听到身后钧宇回到座位。那天下午两人没怎么说话,也就跟平时一样。他们在教室里说话本来也不算太多。 放学回家的路上,馨彤告诉钧宇,“我下午报了100米接力和100米栏。” “哦。”钧宇看着地,点点头。“你跑得很快吗”钧宇从未见过馨彤跑步。事实上他从未见过任何同学跑步。体育课他都是免上的。 “是啊,我小时候的外号就叫小旋风和飞毛腿啊”其实馨彤虽然跑得很快,没有人叫过她这些外号。小孩子们的外号大都是取笑别人,很少有什么称赞的。“小旋风”和“飞毛腿”是馨彤自诩的。今天刚自诩的。 “呵呵。”钧宇轻轻一笑,“真的吗” “你不信啊不信你可以来看我跑啊”馨彤笑着说。 钧宇一呆。脸上的笑容慢慢地隐去。他没有说什么。 “我在这里除了你以外都没有什么朋友。我怕连个给我加油的人都没有。”馨彤还是笑着,“不过,你不来也没有关系的。其实我也不知道这里是不是藏龙卧虎。我要是跑最后一名你没看到最好。反正别人我都不熟,那就不算丢脸了。” 钧宇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他还是没有说话。 馨彤抬头看着路边的梧桐树树叶,突然说,“昨天我看了一个口误的笑话。一个小学生参加朗诵比赛,她特别紧张,老师鼓励了老半天,她还是手心冒汗。轮到她了。她一咬牙,走到台中央,说老师们,同学们,我朗诵的题目是红叶疯了哈哈,应该是枫叶红了,她说成红叶疯了,好不好笑” 后半段路又恢复成每天的例程。 那天以后,馨彤再也没有跟钧宇提过运动会的事。哪怕是运动会的头一天她也什么都没说。 运动会那天秋高气爽,馨彤还是很高兴的。她穿上白衬衣,蓝裤子,白球鞋,来到学校。 学校的大操场和足球场是比赛场地,上面是用石灰粉新画的跑道。学校四周彩旗飘扬。平时每个星期升旗仪式的主席台上扯着一个大横幅,上面用细小的别针别着斗大的白纸剪的字“热烈庆祝复旦附中第三十九届秋季运动会顺利召开”学校四周划分好各班级的场地。已经陆续有同学搬凳子来坐下。 早上8点运动会正式开始。各班仪仗队进场。升国旗,奏国歌,然后校长讲话。最后仪仗队退场。准备开始比赛了。 馨彤的比赛都在下午。100米栏是下午1点半,100米接力是下午4点。有自己班的同学参赛的项目她就喊喊加油,别的时间和同学说说话。很多同学她以前只知道名字,但从来没有机会说过话,今天算是第一次正式讲话。 大家聊的大多是刚刚那场比赛的成绩。我们班到现在为止几个第一、第二、第三名了,都是谁谁谁,跟别的班又怎么比。还有你刚才看到3班的刘春梅没有真厉害啊叶晓冬第二名真冤,武军明明抢跑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中午。大家今天都带了干粮,拿出来一块分享。馨彤坐在足球场边5班的场地里。凉凉的秋风吹在脸上,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感觉和郊游野餐差不多。她从早上到中午,不经意地想起钧宇几次。他现在在家做什么呢但思绪总是很快就被下个项目比赛的加油声或身边的一句问话打断了。 1点钟,下午的比赛正式开始。馨彤坐在那里,想着还有半个小时。虽说跑一下不过二十秒,心里却还是越来越紧张。 她正和几个女生说着话,耳边仿佛听见熟悉的拐杖点地“笃笃”的声音。她一偏头,就看了钧宇正朝她们坐的地方走来。馨彤的心里瞬间被巨大的喜悦所充满。她跳起来向着钧宇跑去。 两个多星期前馨彤提了一下他可以来看她比赛。而且最后说的是“你不来也没有关系的,”“我要是跑最后一名你没看到最好。”钧宇知道她是想请他来运动会,但又怕他因为残疾敏感,所以问得小心翼翼地。自己当时没有回答,她就慌慌张张地换了话题,而且后来再也没有提起。 今天以前钧宇完全没有打算来的。几乎想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从小就没有参加过学校的运动会。运动会那天他都是自己呆在家里,就像体育课他都是一个人呆在教室里。他习以为常,并不会自怨自艾,也不会有什么好奇。可是不知怎么的,今天早上起来就有些心神不宁。甚至有些好奇学校的运动会是怎么样的最主要的是方馨彤现在在干什么 前两天,不知为什么,钧宇特地去看了校门口的橱窗里张贴的运动会时间和场地安排。他更是特地查了高二女生组100米栏和100米接力的时间。本来计划今天在家看书。结果一早上才看了几页,而且都不记得 分节阅读_8 讲了什么。方馨彤现在在干什么 妈妈上班。中午12点他一个人吃了中饭。想着1点半,想着“我小时候的外号就叫小旋风和飞毛腿啊”“不信你可以来看我跑啊”“我怕连个给我加油的人都没有。”想着她的笑脸,钧宇一把抓起拐杖,撑好出了门。 到了学校,广播在响,好像是在播报刚刚比赛的成绩。校园里似乎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旗帜。 钧宇没有仔细听,他甚至没有停下看一眼运动会场。他只是认真地看着地,顺着操场的边缘,然后足球场的边缘往高二5班的位置走去。 左手边是一个班接着一个班划分好的场地,右手边是比赛场地。两边都有很多人。一路上很多人停下来,很多惊讶、同情、或惋惜的目光,很多窃窃私语,也有很多声音清晰可闻,“咦”“他怎么来了”“他来运动会干什么”“听说是儿麻。”“好像是高二5班的。”“他们年级成绩第一呢。”“真可惜啊” 钧宇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他已经看见方馨彤了。她正和两个女生说着话,脸侧对着他。还有二三十米时,馨彤突然偏过头来,看见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巨大的笑容。她跳起来向他跑过来。到了面前,站住,“钧宇,你来了” 10 10、运动会 她的脸微微发红,她的眼睛晶晶闪亮,里面仿佛有水波划过。 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和那掩饰不住的喜悦,钧宇怦然心动。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到来竟然带给她这么大的惊喜。能让她这么高兴自己做什么都是愿意的。“是啊,来给飞毛腿加油。” “哦,钧宇。” 馨彤更是心花怒放,笑逐颜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叫一遍钧宇的名字。 两人走到5班的地方。钧宇坐下,馨彤帮他把拐杖靠在边上。 “都准备好了吗” 钧宇问。 “没什么好准备的。待会儿活动一下就好了。”馨彤突然觉得自己一点都不紧张了。 “那你去做准备活动吧。” “我在这里就可以做啊。”馨彤开始抬腿,压腿,弯腰,扩胸她一边做着准备活动,一边没心没肺地跟钧宇说着话。 钧宇的心突然“咚咚”地跳起来。他轻轻地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再深吸一口。他从未有过这种体验,心里有些慌乱。好在馨彤做着运动,没有一直看他。 过了几分钟,广播里开始叫人,“请高二女生组100米栏的运动员到比赛场地集合。” 馨彤停下她的动作,看着钧宇一笑,“好了。” 钧宇伸手拿拐杖。 “你干嘛”馨彤问他。 “我去终点接你。”钧宇已撑拐站起来。 “好。”馨彤眉开眼笑。 两人朝不同的方向走去。馨彤去,钧宇去终点。 馨彤到了比赛场地,跟认识的同学打打招呼。过了不久,点名,上道,枪响,起跑。 馨彤以前受过一些跨栏训练,知道跨栏靠的就是爆发起跑,柔韧上栏,节奏中间的3步或4步跑,和冲刺最后10米。她也知道跨栏之所以叫跨栏,是不用特别起跳,要直接跨过去的。馨彤练的是4步跨栏,左右脚攻栏。她从小爆发力、弹跳力、柔韧性都很好,胆子也大,敢于抬腿。报名后这两个星期下午也练过几次,所以很快就找回感觉了。 从上了跑道开始,馨彤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她尽全力起跑。攻栏时身体前倾,控制好重心。上栏,跨栏,下栏。她感觉到耳边风吹,周围的景物模糊地一闪而过。最后一个栏,下栏时她的摆动腿好像碰到栏板。馨彤一个趔趄。她不管,接着拼命往终点冲。冲过终点脚步才稳定下来。她接着小跑了一段才慢慢往回走。 钧宇看着馨彤起跑,惊讶于她强大的爆发力。她起跑就已经领先。看着她上栏,跨栏,下栏,姿势优美,栏间节奏也控制得很好,钧宇有些佩服她的胆大与专注。看着馨彤最后一栏下栏时的趔趄,钧宇的心跳停了,呼吸也停了,直到她有些踉踉跄跄地冲过终点,身子平稳下来,他的心才又开始跳动。他大大地吸了一口气,呛得咳了起来。差点被她吓死 他刚止住咳嗽,馨彤走过来,满脸通红,喘着粗气。“怎么样” “真的跟小旋风一样啊”钧宇笑着看她。想着刚才她几乎摔倒,实在还心有余悸。 馨彤满面笑容,“多谢夸奖。” 馨彤跨栏得了第二名,和第一名几乎没有差距。如果不是最后那几步的踉跄,估计第一就是她的了。不过馨彤一样地欢天喜地,仿佛比得了第一还高兴。 夏岚走过来,递给馨彤一瓶水。 “谢谢。”馨彤接过,打开就喝。眼角的余光瞥见钧宇脸色一暗,握拐的双手似乎紧了紧。 馨彤把水喝了半瓶才停下来。她上前半步,离钧宇更近些,看着他的眼睛,小声地说,“钧宇,你知道吗你来的时候我正紧张得要死。你来了,我就不紧张了。谢谢你。” 钧宇的心仿佛被人紧紧捏住。看着她那清澈见底的双眸,他丝毫不怀疑她的话。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你要回去了吗”馨彤轻声地问。她原本没有指望钧宇来。她知道钧宇不在意自己的残疾,可是他这样站在运动会场上,站在全校同学面前,需要多大的勇气他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馨彤心里很感动,不想再要求什么,却不知自己脸上写满了期待。 “不,我看完你接力再回去。”钧宇本打算看了馨彤的100米栏就回家。可是,看到馨彤一见他时满脸的惊喜,看到馨彤冲刺时的踉跄,他不想走,也不敢走了。他要看她跑100米接力,知道她不会紧张,也没有摔跤。那样他今晚才有可能睡着。 “那太好了。”馨彤笑靥如花,“那就再让你见识一下我飞毛腿的厉害。” 两人说说笑笑往班里的位置走。到了,钧宇去和几个男生坐在一起。他大部分时间听大家说话,自己没怎么说。 馨彤又去赛场给几个参赛的同学喊了加油,也和夏岚聊了聊天。她没怎么看钧宇。可是知道他就坐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馨彤的心里一直是快乐的。 时间过得很快,一会儿就快4点了。接力是今天的最后一个项目,又直接关乎集体荣誉,大家都极为重视。广播叫人以后,每个班几乎倾巢而出,大家都开始往操场的另一边走。 馨彤走到钧宇身边,“你就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钧宇知道她担心操场上人多,“没关系的。你快去吧。” “那你小心。”馨彤轻轻叮嘱一声,往赛场走。 100米接力设在操场四周的400米跑道上。运动员在集合后,除了跑第一棒的,其他运动员就开始走向各自的接棒点。 馨彤是第三棒。她走到第三棒接棒点,眼睛开始四处搜寻。 操场上到处都是人。也是终点的地方人最多。其他各棒交接点人也很多。馨彤突然看见钧宇。他撑着拐站在跑道外第三和第四棒交接点中间的位置。馨彤笑着冲他招招手。看见他微微点点头。 馨彤集中注意力。比赛开始了。馨彤站好自己的位置,身子前倾,右手反手张开向后,头也从右边扭向后,看着5班的第二棒汪芸向她跑来。她自己开始小跑起来。感觉到接力棒压入手心。她一把抓紧,然后飞奔起来。一切都模糊而飞快地向后闪。中间她清楚地听到钧宇的声音,“馨彤,加油” 馨彤拼了全力往前跑,看到前面5班第四棒董佩瑶已经在小跑,右手伸在后面。她把接力棒压入她的手心,等她抓牢了自己才松手。随后她又往前慢跑了几步,退下跑道。然后她就一直看着董佩瑶跑,直到她冲过终点。好像又是第二名。馨彤很高兴。 馨彤转过身,开始往钧宇站的地方小跑。他就一直站在那里,等着她。馨彤到他跟前停下,两人相视一笑。 都没有说话。 在这人山人海和一片喧闹中,偷偷享受安宁幸福的感觉。 过了半天,两人同时开口,“累不累”钧宇脸色微红,摇摇头。馨彤笑意盎然,也摇摇头。一股温馨暧昧的情绪在两人中间传递。 钧宇回到班级场地坐下。馨彤去领了奖品。二等奖奖品是个带墨绿色封皮的笔记本。馨彤拿着两个美滋滋地回来,就坐在位置上打开一个在上面写了点什么,然后自己欣赏了一下,眉开眼笑地把笔记本收起来。 校长宣布运动会圆满结束后,大家还意犹未尽。 那天回家的路上,馨彤一反常态地有些安静。到了分手的路口,她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钧宇,“这是送给你的。” 钧宇夹好拐,腾出双手,接过打开。扉页上写着,“祝贺方馨彤同学荣获高中二年级女生组100米跨栏比赛第二名,特此鼓励”右下角还盖有复旦附中的大红公章。左下角是馨彤的字,“钧宇,谢谢你来给我加油” 钧宇的心里一阵悸动。这是第一次有同学送他东西,第一次有女同学送他东西。其实,他根本没有想起这些。他想的是这是方馨彤第一次送我东西。她已经在上面写上我的名字。我真的很想拥有什么属于她的东西。钧宇抬头看着馨彤,“谢谢。” 馨彤从他手里拿过笔记本,帮他放进外套口袋里。两人又相视一笑。馨彤说,“明天见。” 钧宇点点头,撑着拐看着她转身离开,才开始慢慢往家走。此时他尚未意识到,从那天起,有些东西在他心底悄悄地起了变化。那天以后,他几乎无力拒绝馨彤的那张笑脸,那双眼睛,和任何请求。 11 11、黑板报 附中每个教室里前后都是黑板。前面的黑板用来上课,后面的用来办黑板报。黑板报上多是一些歌颂祖国歌颂党的宣传文章,一些学校班级的新闻集锦,一些励志的人物故事,等等。附中黑板报每两个星期更换一次,完全由全班同学负责。班上有四组课桌,每个课桌坐两人,所以共有八条。黑板报就像清洁卫生一样,八条轮流负责。 这个星期轮到馨彤这一条办黑板报。星期一放学的时候,大家留下来,分工一下。钧宇一个人坐在第七排,馨彤的后面。可他并不参加做清洁和办黑板报,所以也没有参加讨论。 大家讨论的时候,说着上海话。馨彤已经比刚来的时候强很多了,听得懂大半。可她没有什么很强的意见,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听大家讨论。 大家很快分好工。张强写什么,曹青写什么,范刚写什么,沈静写什么最后,“方馨彤,你画插图吧。就照着这个画。” 曹青手里举着一本黑板报插图画册。 “哦,好。”馨彤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艺术细胞,画画得不好。可是她对自己的粉笔 分节阅读_9 字也没什么信心。以前的学校都是宣传委员和几个字写得好,画画得好的班干部办黑板报,自己从未参与过。这里每个人都得动手。画画就画画吧。 星期四大家都已经把自己的板块写好。一块一块的文章之间留着细长的空地。馨彤知道那是留给自己画花边的。黑板的四个角留的空间比较大。那里需要画些大的图案。 周末以前必须完成黑板报让馨彤压力很大。她已经在放学回家路上跟钧宇抱怨几次了。星期五放学的时候,她愁眉苦脸地跟钧宇说,“你先回去吧,我得把黑板报办完。” “我等你。我做作业。”钧宇说。 “好。”馨彤感觉好一点。真的也就好一点。她慢慢腾腾地拖桌子摆好,然后拿着插图本和两大盒彩色粉笔走过去。 馨彤先从容易的下手,在文章板块间勾勾花边。她很喜欢字母s一个一个窜起来,就画了条紫色的。她也喜欢简单的小波浪,就画了条蓝色的,每个小波浪下打个黄色小点。她也画了一排小花。中间一个小圆圈当花蕊,边上四个小半圆当花瓣,一条短线当花杆,底下一左一右两个小椭圆当树叶。她还画了排小鱼。一个侧倒着的三角形后面一个小梯形。再一点一个反括弧当眼睛。 花边画完了,后面的就痛苦了。馨彤拿着插图册前前后后翻了五六遍,最后决定黑板左下角画第三页上的海浪和上面翻飞的海鸥,右下角画第八页上的两个小孩,左上角画第十七页上的垂柳和远山,右上角画第二十六页上五彩缤纷的花丛。 决定画什么就不容易,真的画起来就更难了。画册上的海浪那么的平滑,海鸥那么的生动,小孩那么的活泼,垂柳远山那么的静宜,花儿那么的艳丽。虽然都是简笔画,可就是那么的有生气。 馨彤觉得自己怎么画都那么的死板,那么的难看。她一遍一遍地画,又一遍一遍地擦掉。画下面的海浪海鸥泄气了,就爬上课桌画垂柳远山。那也让人泄气。她擦掉,跳下课桌,去画小孩。这么丑,她擦掉。再爬上课桌画朵向日葵 钧宇在做数学作业,一个小时才做了一题。他看着馨彤不停地画,不停地擦。看她的眉头越皱越深,咬唇的时间越来越长,咬得也越来越狠。他有点心疼。他在心里叹着气。如果只是下面那两幅画,他早过去帮她画了,也就几分钟的事。可是左上角和右上角的画,却是一定要站在课桌上画的。他知道馨彤不在意他的残疾,可是他爬上课桌画画是一定需要帮助的,也一定狼狈得很。馨彤是这个世界上他最不愿让看到他的无助和狼狈的人。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的时候,馨彤终于扔了粉笔和画册,沮丧地在黑板前的板凳上坐下。 钧宇拄拐走过去。“其实你画得还可以。别擦了。” “你不用安慰我。幼儿园的小孩都比我画得好。” 馨彤抬头。 钧宇看她右边脸颊上有道浅浅的红的黄的粉笔印子,估计是手扒开散发时擦上去的。她皱着眉,瘪着嘴,满脸忧愁,已经快哭出来了。 钧宇的心猛地一紧,“我帮你画吧。” “真的”馨彤立刻眼睛瞪大,脸上绽开笑容,眼里重现光采。 钧宇在心里长叹一声。能换她这张笑脸,自己做什么都是值得的。“你帮帮我。”钧宇看一眼黑板上方。 “哦。”馨彤跳起来,开始搬桌子。她原先搬了三张课桌放在黑板前方。课桌间大概有三四十厘米的距离。她把课桌往中间并紧,左边和右边各加了一张课桌。然后她在那排课桌后开始加一排课桌。加完一排,她又开始加下一排。 “馨彤,两排够了。”钧宇撑着拐站在边上看她满头是汗,脸上有些许歉意和无奈。 “三排安全些。”馨彤把第三排摆好。整个教室的桌子被她拖了一半,在教室后面搭成一个平台。 钧宇拄拐走过去。转过身背靠着平台。他从腋下拿出双拐。馨彤伸手接过,把双拐放在台上。 钧宇双手从两侧撑住身后的桌子,突然双手一用力,右腿一使劲,身子往上提,然后半坐在身后的桌子边上。他的右腿稍微有些摇晃,细弱的左腿却晃得厉害,完全不受控制。馨彤站在他身边紧张地看着他。 钧宇双手撑着桌面往后移,整个人都坐上桌子后,撑着身子往右转。他抬起右腿到课桌上。然后弯腰用左手捞起还掉在桌面下的左腿,双手把它搬上桌子。他始终没有看馨彤。 馨彤的心仿佛被什么紧紧揪住。她并不知道钧宇的左腿早就完全瘫痪了。钧宇左腿萎缩细瘦,在裤腿里也看得很清楚。只是馨彤从未深想。平时和他一起走路,或是在他起身坐下时帮他拿拐放拐她也没有觉得他的左腿有什么特别。她觉得钧宇坚韧、聪明、又英俊。她喜欢他乐观向上的精神,超然脱俗的气质。她更佩服他过人的才智。他的残腿和拐杖在她眼里几乎是隐形的。 今天第一次看着钧宇这么艰难地搬动完全不能动弹的左腿,馨彤的心开始麻麻地疼。我只知道他不方便,原来却是这么的辛苦这就是他从很小的时候起每天所面对的。可他却长成这么一个沉静、温润、优秀的人。馨彤的心颤抖了一下,就像有什么东西敲在心上。 钧宇把左腿搬上去摆好,伸手去够双拐。 “等一下。”馨彤赶紧爬上课桌。拿起双拐,递给钧宇。然后扶住他,帮他撑拐站起来。唉,自己本来就不会画画,画得不好有什么关系为了强要面子,让钧宇这么折腾。馨彤开始后悔又难过。自己真的跟妈妈上次说的一样,一点都不懂事。她有些恨自己了。 钧宇拄好拐,稳了稳。往前小心地走了几步。馨彤紧张得要命,手一直搭在他的胳膊上,直到两人都走到黑板前。钧宇站稳。把右拐递给馨彤。他这才看她一眼。 馨彤接过拐的时候也看向钧宇。她脸上很平静,没有钧宇害怕看到的惊讶、同情、或嫌弃,有的只是崇敬、关切、自责、和疼惜。馨彤就像清澈见底的小溪,她的想法你可以清清楚楚地从她明净的脸庞和双眸中读出来。钧宇心里一阵激荡,仿佛暖流流过。 “粉笔。” 馨彤弯腰从课桌上拿起彩色粉笔盒。 “咖啡色。” 馨彤递给钧宇咖啡色粉笔。钧宇左手拄拐,平衡好自己,右手开始画树干。 “绿色。” “黄色。” “蓝色。” 馨彤不停地接下钧宇用过的粉笔,再递给他新要的颜色。她看着钧宇寥寥数笔,就画好了远山和垂柳,而且画得比她的真是要好看一百倍。 “钧宇,你这么会画画啊”馨彤又惊又喜。 钧宇笑笑。递给她粉笔。指了指台上躺着的右拐。 馨彤捡起右拐递给他。他拄好,慢慢往右边走。走到黑板右边停下,递给馨彤右拐。 “红色。” “黄色。” 钧宇几分钟就画好了一大丛花。大红的牡丹、金黄的向日葵、粉红的玫瑰、蓝色的雏菊、白色的玉兰、和紫色的郁金香。 馨彤大声地赞叹,“哇,钧宇你太厉害了”钧宇只是淡淡地微笑。 馨彤把右拐递给钧宇,他拄好慢慢走到台子的外沿,再把双拐递给馨彤。馨彤一手拿拐,一手扶他慢慢坐下。他双手搬动左腿放下桌子,再自己移动右腿到桌下。馨彤跳下台子。等钧宇慢慢撑着下来,扶住他,递给他双拐。“你到那边坐一下,我把这些桌子拆了。” 钧宇让到边上,看馨彤还原所有的课桌。然后在馨彤的帮助下,他一手撑拐,一手拿粉笔画了下面的海浪海鸥和一对男孩女孩。 馨彤又大呼小叫了半天。“哇,钧宇,你怎么把这两个小孩画得这么漂亮啊好可爱啊钧宇,你真是太厉害了” “咦”馨彤突然想起来,“你刚才画画都没有看画册,你怎么知道怎么画的” “我刚才看你画了。”钧宇老老实实地回答。 “哦。”他一直在看吗馨彤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暖暖的,笑容满面地看着钧宇。 钧宇看着一脸灿烂的馨彤,温和地提醒她,“你脸上有点东西。” 馨彤想也没想就用右手摸脸。本是脸颊那里有一点印子,现在整个变成个大花脸。钧宇忍不住“哈哈”朗声笑起来。 馨彤看一下自己的手,意识过来。看钧宇笑得那么开心,有点尴尬,想也没想抬手就抹上了钧宇的脸。 钧宇拄着拐,下意识地想往后躲,身子一晃。馨彤吓得一把扶住他。等他站稳才松开手。 这下两人都有些尴尬。空气中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对不起。”馨彤先开口。 “没关系。” “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 “我们去洗洗吧。” “好。” 两人各自去了洗手间。钧宇在洗手间呆了很长的时间。其实他很快就洗干净了手、脸、和右拐上的粉笔灰。他只是站在那里平息自己起伏的内心。 从他有记忆起,他从来没有这么高声笑过。除了爸爸和妈妈,从来没有人这么用手抚上他的脸,从来没有人这么自然又关切地扶他,也从来没有一个女孩这么一脸崇敬地看着他,对他的残疾真的毫不在意。 钧宇的心怦怦地跳着。我喜欢馨彤。她那么美好,谁会不喜欢她呢可是她好像也有些喜欢我,不在意我的残疾。钧宇为自己的发现兴奋着,快乐着,又紧张着。他一遍又一遍抬手抚住脸上馨彤刚刚摸过的地方。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秦如韵看她儿子一遍又一遍地用手摸脸,忍不住问他,“钧宇,你怎么老是摸脸” “啊哦,有点痒。”钧宇惊醒过来,放下手。直到吃完饭回到自己房间坐下,他才又抚上脸。 那晚,钧宇就手抚在脸上睡着了。年轻的心开始了第一次悸动。 12 12、物理 今天物理课上陈老师再一次说“下面我把这个定律所谓讲一讲,”馨彤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陈老师是上海人。在学校里所有老师上课都必须说普通话。陈老师也不例外。可是她有点口音。 其实馨彤是不计较口音什么的。在她看来,大家来自五湖四海,说话当然不一样。主要的问题在于她的物理学得不怎么样。 在附中高二有6个班。两个文科班,四个理科班。文理科分开排名。那时侯的排名还会列出7科,但按总分排名。理科200人里馨彤一般是10到15名之间。 馨彤的物理考试成绩一般七、八十分,在总分 分节阅读_10 上总是拖她的后腿。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别的科目都学得很好,可就是物理好像总不开窍。 当然馨彤从来都是个好学生,也曾经花很大的功夫补物理,但结果还是不尽如人意,物理成绩总不稳定。有时发挥超常八、九十分,有时又落回个六、七十分。很多时候她想放弃物理,把复习物理的时间花在别的科目上,用别的科来拉物理。可是她的自尊心又不允许她这班里前5名,年级前15名的好学生有太难看的一门成绩。 自尊心不允许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也不敢不管物理,因为她有点怕物理老师。 物理老师姓陈,叫陈家珍,其实她人不坏。虽然算不上待人和蔼可亲,但也没有冷若冰霜。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可说出来的话威慑力很大,至少对馨彤是。不知是不是因为物理学得不好,其他各门课却都学得不错让馨彤有些心虚。她想陈老师可不要以为我是故意的。我尽力了,但我就不是学物理的材料啊 陈老师在教室里很少点馨彤回答问题。馨彤当然是能隐形则隐形,有问题也不会问陈老师,顶多课后问问钧宇。有时一知半解连钧宇也懒得问了。钧宇知道馨彤不太喜欢物理,但并不知道她对它厌恶、害怕、和无可奈何的程度。 馨彤有时也不得不承认陈老师是很认真负责的,她讲课也是很仔细、很尽心尽力的。馨彤很理解陈老师有时失望的心情。如果她讲了很多遍同学们还是听不懂她只怕比陈老师更失望。可是她觉得陈老师有时说起话来也让人太难以忘怀了。 11月期中考试。考后的第一节物理课,试卷发下来。馨彤78分。不是很理想,也不算太意外。 陈老师开始讲解试卷。她一题一题顺着讲。讲到倒数第二题,馨彤发现她正好那题做错了。 陈老师讲完后,慢慢加了句,“这题我已经讲过好几遍了。我训练一个猴子一个月也能做几个简单的动作。”她没有再往下说,可也不需要她说了呀。换作别的科目,别的老师这么说,馨彤可能会觉得很好笑。哈哈,训练一个猴子一个月都会的,训练我们可这是物理,又是她做错的题,是在老师讲了很多遍以后还会做错的题,是猴子都已经会做的题。 馨彤不知道那次考试有多少人在陈老师恨铁不成钢的叹息中做错了那道题,可她当时觉得那句话就是对她说的。她觉得陈老师环视教室一周时眼光有在她脸上停留。多年以后,如果有人问馨彤所有老师里给她印象最深的话,这句绝对排第一。在骄傲又敏感的青春年少,这句话对馨彤学习物理的信心打击很大。也就是那天馨彤最终认定物理是她的罩门、她的死穴。无药可救。 那天听完陈老师的话,馨彤心里十分郁闷。可她没有跟钧宇说。她也不愿跟父母说这件事,更不愿和别的同学提。多少年后她想着当年过强的自尊心,过分的敏感,觉得好笑。可当时年轻的馨彤是真真切切地觉着难受。 那以后的几天,每次物理课,馨彤更是痛苦。这时陈老师的口音就开始影响她了。以前陈老师说什么她觉得很奇怪,也不理会。但那天物理课上陈老师说“下面我把这个定律所谓讲一讲,”馨彤终于要崩溃了。 “什么叫所谓讲一讲所谓能这么用吗”放学路上,馨彤问钧宇。 “嗯你说什么”钧宇正专心地走路。 “陈老师上课说她所谓讲一讲啊” “啊她有说吗我怎么不记得” “她有啊,她一天到晚说所谓讲一讲,什么意思嘛”馨彤开始夸张,开始不耐烦。 钧宇停下来,撑着拐慢慢转过身子,看着馨彤,“她怎么说的” “今天她说我把这个定律所谓讲一讲,所谓能这么用吗” 钧宇一愣,看着馨彤,慢慢笑意涌上他的眼角眉梢。“她是说我稍微讲一讲。” 啊馨彤的脸腾地红了。搞什么搞,稍微讲一讲她的心情更恶劣了。 “她这样讲课,我怎么学得好物理啊”馨彤不知说什么好,总不能说“哦,我好白痴啊,所谓和稍微都分不清。”所以她开始不讲道理了。 钧宇被她的无赖惊呆了。他微微张开嘴,却什么也没说,然后他就大笑起来。他的笑明媚而温暖,眉眼弯弯,嘴唇上翘,嘴巴张开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很是好看。可那时,馨彤没心情欣赏。他这种门门年级第一的人怎能理解我的心情 馨彤生气地一跺脚,转身就走。听见钧宇在身后急急地挪动拐杖。“馨彤,等等我”他在背后叫着,声音里透着焦急。 馨彤赶紧停下脚步,怕他太急会摔倒。转回身,看见钧宇撑着拐走过来,满脸的着急。他走得比平时快,悬空的左腿晃得更厉害了。馨彤的心一紧,有些后悔刚才的任性。我心里不痛快不是钧宇的错,我干嘛冲他发火 钧宇走到馨彤身边,脸上满是担心,轻声问“怎么了” 馨彤不作声。 “我们去前面转角的冷饮店坐坐吧,我请你吃冰激凌。” 馨彤还是不答话。 “馨彤,我有点累,你陪我休息一下” 馨彤只好点点头。 坐在冷饮店里,吃着钧宇买的冰激凌,不用钧宇再问,馨彤忍不住了,“我讨厌物理,我很讨厌物理” 为什么呢那天,钧宇耐心地听馨彤抱怨物理有多难,她尽了多大的努力都学不好,陈老师的口音很难听,她说话很刻薄钧宇就一直温和地看着她,听她说。馨彤讲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到了最后发现自己已经觉得好多了。 那天晚上,秦如韵看见儿子坐在书房的地上,在面前的几个纸箱子里找东西。问他,他说他要找以前的物理课本和笔记,要查什么东西。 那以后,钧宇开始了系统地给馨彤补物理。几个月后,馨彤的物理成绩有了明显的提高。陈老师的口音好像也好懂多了 13 13、放学路上 i 除了一小部分顽固分子,慢慢的大部分同学开始接纳馨彤。钧宇看见越来越多的人跟她说笑,偷眼看她的男生也越来越多。而她好像什么都没注意到一样。她对任何人都是淡淡的,笑笑的。钧宇从未见她和任何人笑得跟和自己在一起时一样,他微微酸涩的心稍感安慰。 钧宇天天和馨彤一起回家。他十分小心,可是那天不知怎么的就摔了。馨彤当时正兴高采烈地说着武汉的风貌。等她伸手时已经太晚。 “对不起。”馨彤蹲下来扶他时听见他说。 “你为什么说对不起这又不是你的错。”馨彤看着他。他眼里的尴尬和无奈让她的心揪在一起。 “钧宇,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如果你在意,那我也会跟着在意,然后我会难过,会紧张。而且我会觉得我刚才没有拉住你是我的错。我应该说对不起。”馨彤一口气说完,胸脯微微有些起伏。 钧宇抬眼看她。那清澈的大眼里只有疼惜。他的心微微一颤。 “不要再说对不起,好不好” 钧宇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点点头。 “我们起来吧。”馨彤扶他起来,递给他双拐。“有没有摔到哪里” “没有。走吧。”钧宇已经拄好拐。他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每次总能轻而易举地让他在尴尬痛苦无奈无助时感觉好起来。她就像四月的阳光,让你倍感温暖。 余下的路程,馨彤接着讲武汉的风貌,就跟从未中断一样。一马平川的平原,星罗密布的湖泊,起伏不断的山丘,穿越市区奔腾不息的长江。这些景物,已经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里。虽然已隔千山万水,已过去经年,她仍能描绘得细致生动,仿佛一切就在眼前。钧宇也回到自己的角色里,安静而专注地聆听。 每天上学放学,作业考试。时间过得飞快。钧宇和馨彤每天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在回家的路上。馨彤主说,钧宇主听。 钧宇永远不知道馨彤今天要说什么。事实上馨彤自己也不知道。她总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有时甚至想也不想就说。大部分时间随心所欲,非常畅快。有时却是肠子都要悔绿了。 钧宇一般都是高兴地听着,脸上总是带着招牌式的温润的笑。馨彤偶尔听见他“呵呵”地笑出声,自己更是心花怒放。 馨彤爱看漫画笑话,更爱给钧宇讲。每次书报杂志看到的,隔壁左右听到的,她都喜欢和钧宇分享。钧宇喜欢,她就更喜欢。钧宇高兴,她就更高兴。 11月的一天,馨彤给钧宇讲她头一天看到的笑话。 “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最后一班公交车的最后一排座位上坐着一位披头散发的白衣女子。公交车向前开着,司机望了一眼后视镜,突然发现那个女的不见了。他吓得猛地一踩刹车,睁大眼睛细看,那个女的又出现了。司机心跳加速。一会又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那个女的又不见了。他急忙刹车。稳稳神,再看后视镜,却发现那个女的满脸鲜血又出现了司机吓得脸色发白,两腿发软。这时他听到那个女的说道“大哥,我跟你有仇啊我一系鞋带你就踩刹车,一系鞋带你就踩刹车。” 其实馨彤不是个讲故事或笑话的好材料。她从一开始就欢天喜地的,完全没有营造阴森诡密的气氛。到后来,包袱还没有抖出来,她就自己笑得不行,不得不停了两次才讲完。然后又是“哈哈哈哈”,乐不可支。 笑话还算好笑。钧宇好不容易在馨彤时断时续的笑声和故事声中听明白了。他会心地一笑,然后就迷失在馨彤那一片大笑声中。他很喜欢听她这么笑。那么开心,那么放肆,毫无顾虑,毫不造作。有时馨彤讲笑话,自己先笑得讲不下去了。钧宇从不催她。他就在她的笑声中感受那不尽的快乐,自己也快乐起来。笑话讲不讲完又有什么重要 有时候,馨彤也能把钧宇气个半死,只是钧宇不会说,她不知道罢了。 那天的回家路上,馨彤不知怎么的就讲到了她喜欢的花,桂花、栀子花、茉莉花。她用武汉话说“你搞么事栀子花茉莉花”然后解释给钧宇听那是什么意思。钧宇笑了。 “你为什么喜欢这些花” “不知道,可能我不好看,用这些花自勉吧。不漂亮但也有好闻的香气啊”其实馨彤是喜欢这些花沁人心脾让人沉醉的香气。再者,她是8月的。8月桂花香,不是吗 钧宇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慢慢地移动拐杖,把整个身子转过来,面对着馨彤,“谁说你不好看” 馨彤奇怪他怎么那么大阵仗,“我没有瓜子脸、柳叶眉,也没有樱桃小嘴,皮肤也不白。” “谁说那样才好看” “大家啊你看文学作品、电影、电视里的美女不都是吗” 钧宇没作声。 馨彤接着说,“你们男的不是都喜欢那样的吗” 其实馨彤从来没觉得自己长得不好 分节阅读_11 看。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从小有人夸。她乌黑柔亮的头发自小有人赞。她的鹅蛋脸被亲戚和父母的好友“啧啧”的揉捏到大。她的鼻梁高挺,睫毛又长又弯又密。皮肤不是很白可是很细。好多阿姨总问王曼玉“馨彤的皮肤怎么那么好”她的嘴巴不大不小,唇线分明。嘴唇不薄,属于圆润丰满型。她自己其实有些不屑于古典美女的定义,觉得那很小家碧玉。从小到大,多少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当着她的面赞叹,“馨彤真漂亮啊”,“长得真大气”,“看着就叫人喜欢”。馨彤对自己的长相很有信心。她今天只是假装谦虚,这么跟钧宇说说好玩罢了。 钧宇盯着馨彤有几秒,然后严肃却仍不失温和地说“不是。” 馨彤心下一喜,但还是接着逗他, “你嘴上不承认罢了。” 钧宇看着她的眼睛再说一遍“不是。” 然后慢慢地移动拐杖,把身子转回去,开始走起来。他看着面色平静,仿佛在想什么。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抓着拐杖的手的关节好像有些发白。 那天后来馨彤再说什么,钧宇都只是听着,不说话。馨彤想,咦,怎么了生气了吗为什么呀我有说什么吗不就是开个玩笑吗难道他还当真了 几年后在馨彤大二的时候,全校女生暗恋的孟子轩跟他皮肤白皙、国色天香的女朋友温可说,“要是你的皮肤像方馨彤就好了。她那是国际流行色。” 温可特地跑去看方馨彤的肤色。晚上在寝室里愤愤地说起,“我还以为什么国际流行色呢,不就是个小麦色”这事很快传开。传到馨彤耳朵里,她对着镜子多看了几秒,“哇,我都不知道这叫国际流行色。” 再过几年,馨彤知道有一个叫安吉丽娜茱莉ana joie的美国女演员长着和自己一样的嘴唇。而她的丰唇被形容为世上最娇嫩欲滴、最让人销魂的性感丰唇。馨彤又“哇”了一声,性感 馨彤有一个幸福快乐的童年。每天放学回家的路上,很多东西都可以勾起她的回忆。她很喜欢和钧宇分享。 一天看见天上麻雀飞,馨彤问钧宇,“你吃过麻雀吗” “没有。” “哦。小时候,我表哥的麻雀枪打得可准了。有时,他打几只麻雀,妈妈弄干净,油炸着吃了,很好吃啊”然后就是怎么怎么好吃,像什么什么一样好吃 又一天,一个年轻的女人推着儿童车迎面而来。车上坐着一个小男孩,手里攥着一个小棉猴子。馨彤立刻问钧宇, “你去猴山看过猴子吗” “没有。” “哦。小时候,大热天和表哥去公园看猴子。坐在台子上晃腿,结果拖鞋掉下去,被猴子拖到猴山上拿不下来。后来在晒化的柏油马路上跳着回家。你知道吗武汉夏天会有40多度呢,马路都会晒化的。不过听说,气象台过了40都只报40,不敢多报。”然后就是40多度到底是怎么个热法大家晚上怎么睡马路头顶的梧桐树上怎么掉毛毛虫 再一天,星期五。在邮局买了讽刺与幽默,找回来一把零钱。馨彤看着手心里的钢蹦,告诉钧宇,“小时候,我表哥很调皮。他来我们家玩,总出一些鬼主意。有一次,我们用锡箔纸做假硬币放在马路上,看路人捡钱。你知道吗,锡箔纸在地上很难捡起来的。我和表哥躲在房子里看着那些人在地上抠啊抠,最后丧气地离开。我们哈哈大笑。其实很缺德,是不是”当然类似的恶作剧不只一件,那天就是一件一件地讲,直到柳林路口。 那时,钧宇听到很多馨彤小时候的故事。听到很多她的表哥。有时他想像着童年的馨彤,想像着和童年的馨彤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那该是多么的幸福快乐啊他很羡慕馨彤的表哥。有一天他忍不住问,“你表哥现在在哪里” “他在武大上学。我回武汉就会见到他。他很会玩。也许有一天你也会见到他。” 钧宇的心猛地一抖。馨彤有时就这么没头没脑地说一句。他不知道她是真的认为,他会见到她表哥,还是随便说说,就像也许有一天你会见到美国总统。什么都有可能,不是吗可他不能问馨彤。 日子在考试测验中紧张地过,在馨彤的回忆描述中温馨地过。馨彤每次问钧宇“你有没有”钧宇的回答几乎都是“没有。”想着他孤单寂寞也许还备受欺辱的童年,馨彤总是很心酸,但她从不让钧宇看出来。只是在心底一天天更佩服今天的钧宇专注、坚强、沉静、温和、从容、淡然。毫无自伤自怜或自怨自弃。 发现钧宇好像喜欢听自己说话,馨彤有着很大的满足感。她每天滔滔不绝,不是讲故事,就是讲笑话。不是讲武汉,就是讲北京。不是讲童年,就是讲现在。不知不觉中,她习惯了什么都讲,哪怕是糗事。而钧宇就在她的讲述和欢笑中感受到曾经缺失的幸福和快乐。 “周阿姨来上海出差,昨天在我家吃晚饭。她居然还记得我小时候跳大肥猪舞。我自己一点都不记得。” “怎么跳” “就这样啊,”馨彤抬起双手,在胸前空抱个大圈,然后上下左右摇晃,边摇边唱“大呀嘛大肥猪呀啊,走呀嘛走不动呀啊。” 钧宇立刻就笑了,是馨彤最喜欢的,最让她迷失的那种灿烂笑容。 “小学时我爸妈商量买彩电的事,你猜我妈说什么” “什么”钧宇知道回不回答馨彤都会迫不及待地告诉他,他还是顺着她说。 “我妈说我就是我们家的彩电。”馨彤大声地说,特别强调那个“我”字,满脸的骄傲 14 14、放学路上 馨彤从小最大的两个特点,一个是爱笑,一个是爱说话。 她从小被所有的人宠着,无忧无虑地长大。漂亮又乖巧,所以人见人爱。她连没事的时候都是高兴的,脸上带着微笑,酒窝若隐若现,两只大眼忽闪忽闪,笑容直达眼底。要是有点什么事她真笑起来,那更是眉开眼笑,眼睛晶晶闪亮,神采飞扬,两个酒窝就更深了。小时候走到哪里都有大人说“馨彤这孩子,看着就让人高兴。”然后就是阿姨搂,叔叔抱。 她爱说话,倒不是像爱笑那样,几乎没个停。她就是在亲近的人面前喜欢说。从小每天回家她就迫不及待地告诉妈妈今天幼儿园里,学校里发生什么事了。谁谁谁犯什么错误了,谁谁谁得什么表扬了当然几乎每次都有馨彤了,哪个老师说什么了,考试作业怎样了每天一回家她就唧唧喳喳,兴高采烈地说着。而且每次都兼带表演,声情并茂。爸爸妈妈做饭或干自己的事,偶尔应一声,一点不影响她的情绪。想想真的跟彩电似的,有很多节目,自己在那儿放,你看不看都一样地演。 小时候她只跟爸爸妈妈说,后来也跟表哥说。现在她在钧宇身边总觉得很安心、很温暖、很自在。不知不觉之间,习惯了什么都跟他说。 “哦,说到彩电,以前隔壁小强他奶奶才搞笑呢。她说外国就是比中国好。你看人家外国人都是彩色的,中国人是黑白的。”说完她自己又笑得不行了。 “我小时候很没心没肺的,去舅婆家玩两天,就要把户口迁过去,不要回自己家了。” “我从小特爱看电影。小时候的志愿是长大后在电影院门口收门票。把大家都放进去了,我也进去看电影。怎么样,志向远大吧” “我小时候很喜欢看下雨。可以一个人坐着看外面地上的水圈水泡。一看几个小时。” “昨天晚上笨笨好可爱啊。聪聪作弄他”或者“汤姆的头已经从前门出去了,他的尾巴还在后门,好夸张啊。” 钧宇已经知道馨彤爱看卡通,知道聪聪和笨笨是她最爱的两个蓝精灵,而汤姆是那只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猫。她16岁了还跟6岁的孩子一样热衷动画,也实在是童心未泯。不过,钧宇已经见怪不怪了。 馨彤带给钧宇很多惊喜,但也不全是惊喜。那天馨彤突发奇想,“钧宇,你知道吗,揪人的时候,肉揪得越少就越疼。” 钧宇还没反应过来,一只“黑手”就伸过来示范,在他的胳膊上使劲地揪了一小把肉。真的很疼 “很疼吗对不起啊,对不起。”看着钧宇皱着的眉,馨彤赶紧补救,用手快速地摩擦刚才揪的地方。 钧宇哭笑不得,心里却是一股暖流流过。从来没有人这么碰过他,从来没有。 有时候馨彤口无遮拦,最后把自己弄哭了。 那天不知怎么的,开始讲绰号。“我脖子很长,以前初中在武汉的时候,有同学叫我长颈鹿。” 哦。钧宇扭头看一眼馨彤的脖子。真的很细很长,很好看。 “我表哥还叫过我洗脸盆。”话一出口,馨彤就后悔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你已经说了。为什么” “他说我嘴很大。”馨彤恨恨地说。谁会料到多年以后,有个词叫大嘴美女,以朱莉亚罗伯茨juia roberts、安吉丽娜茱莉ana juie、安妮海瑟薇 ahaay打头,后面紧跟宁静、舒淇、姚晨呢 钧宇呵呵地笑出声。又扭头看看馨彤。嘴真的不小,但很漂亮。 被钧宇笑话,馨彤心有不甘。她脱口而出,“那你以前有什么绰号啊” 钧宇的笑容僵住了。“铁拐李”、“长短脚”、“瘸子”、“跛子”、“瘫子”小孩们当面叫,大人们背后说的景象浮上脑海。 话一出口,馨彤就意识到了。钧宇因为残疾,小时候一定受尽别人的嘲笑欺侮,想都想得到会是些什么难听的绰号。自己竟然不长脑子问这样的问题。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看到钧宇冻住的笑容,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钧宇没有说话,眼睛看着前面的地上。馨彤悔恨交加,不知道说什么,眼泪开始往上涌。 钧宇总算扭头看她一眼。“没关系的。我早就不在意了。” 馨彤的眼泪越涌越多。她已经看不清眼前的钧宇了。 “馨彤,不要哭。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馨彤还是哭。她真的是懊悔莫及,痛恨自己。 “我要是在意别人怎样看我,怎样叫我,那岂不是每分每秒都悲伤,每时每刻有哀愁” “馨彤,我很早就已经接受我是残疾人的事实。我不会怨天尤人,因为那样于事无补。我做我能做的,并且尽力把它做好。” 馨彤还没有停下来。只是她现在更多的是为钧宇的话而哭。 “馨彤,你在意我的残疾吗” 馨彤摇头,再摇头。 “我知道你不在意。我很高兴有你这个朋友。我很快乐。真的。馨彤,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分节阅读_12 馨彤慢慢止住哭,泪眼婆娑地看着钧宇。他英俊的脸上可见坚韧又不失温和。馨彤的心底更加深了对他的敬重。 后来的路上馨彤说,“绰号都没什么好听的。”其实她只说对了一半。小孩起绰号大部分是用来嘲笑别人的,所以很少有什么好听的。长大了以后倒不一定。那时的馨彤不会想到在大学她会有个“黑珍珠”的外号,而且是校花之一。在美国,她会有个“babyface”的外号。两个外号她都觉得莫名其妙。我不那么白,也不算黑吧我这不算babyface吧什么是babyface像baby的face吗 “我觉得有个名字很适合你。”钧宇突然说。 “什么”馨彤的兴趣上来了。 “阳光。” “嗯阳光为什么” “因为你笑起来像阳光一样灿烂。因为你让人觉得温暖。” “真的吗太夸张了吧” 钧宇没有说话。如水的目光停留在馨彤的脸上。真的,你就是我生命里的阳光 有时候钧宇把馨彤弄哭了。 两人每个星期五一定会买讽刺与幽默。有一次橘林路口那家邮局报纸卖完了,馨彤有一丝失望,也没说什么。星期一早上到学校,自己的位置上竟然放着上周五的报纸。馨彤心里一阵惊喜。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转回头。 “星期六下午。” “哪里买到的” “椰林路邮局。我去那附近买东西,顺便帮你带份报纸。” “谢谢你。”馨彤赶紧回过头来,因为眼里开始有雾气往上升。椰林路,那离柳林路还有两站。他什么时候去买过什么东西还顺路馨彤心里有些疼。 后来又有一次邮局卖完了。馨彤立刻告诉钧宇,自己一到家就会给爸爸打电话,让他下班带一份回来。爸爸单位边上就是邮政总局,一定会有的。 有时候馨彤把钧宇弄哭了。 上海4到6月是雨季,下雨比较多。别的月份下雨不多,但也还是有的。 11月中旬的一天,天下着小雨。钧宇一天都很紧张。他还从来没有和馨彤在雨中一起回过家。雨天路滑,一不小心就会摔到。以前下雨天他都会走得更慢,更加小心翼翼,却总还是摔得更多。他知道馨彤不会在意,不会让他一个人走。他也答应过馨彤再摔了也不会说对不起。可是一整天他都提心吊胆。 放学了。大学都打着伞走了。钧宇拿出雨衣穿上。惊讶地看见馨彤也在穿雨衣。 看见他的神情,馨彤嫣然一笑,“我们都穿雨衣,这样方便啊” 钧宇慢慢眼框有些发痒。 馨彤递给他拐杖。“我们走慢一点。” 钧宇接过。觉得鼻子也开始有些发酸。他拄好拐往外走。 那天,两人走得很慢。馨彤站得离他比平时近,就留下拐杖的空间。她说话也比平时少。几次钧宇扭头看她,她都侧头看着自己,眼里满是关切和紧张。几次钧宇的拐杖打滑,身子一晃。一双小手立刻扶住他。温暖有力。直到他完全站稳才松开。虽然雨衣上有帽子,还是有雨水飘在脸上。这样真好,自己都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到了柳林路口,馨彤笑着说我喜欢下雨,我们多走一会儿吧。看着她眼里的关切和坚持,钧宇点点头。 两人一起走到钧宇家。馨彤看他坐下,接过拐放好,接过雨衣挂好,递给他毛巾,就告辞了。 钧宇坐在那里,默默地擦干脸上的雨水,泪水却无声地流了下来。 那以后,下雨天,馨彤都是穿着雨衣,一直陪钧宇回到他家才离开。有馨彤在身边,钧宇还是摔过几次,可是比从前少了很多很多。有两次馨彤没能拉住钧宇,两人还一起摔倒。不过,没有人觉得尴尬,也没有人说对不起。只是爬起来。怎么样还好。继续走。 放学回家路上,钧宇从来说话比较少。一开始只有馨彤问他问题,他才会回答。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他的话稍微多一些。而他每每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开始是馨彤犯犯关公战秦琼之类的错误时,钧宇温和地指出,让馨彤大吃一惊。后来,馨彤发现钧宇是真正的博古通今、博学多才。不管天文、地理、文学、历史、医学、科学,不管古今中外,他几乎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馨彤自己从小聪明好学,读很多书,她向来引以为傲。现在跟钧宇比起来,她恐怕只在风土人情、野史外传之类的占占上风。 每次钧宇云淡风轻地跟她讲解什么,馨彤就两眼神采奕奕地看着他那张英俊的脸。哇,这才叫才貌双全。唉,这才是出类拔萃。以前不知道什么是藏龙卧虎,现在才知道他就是藏龙卧虎。馨彤每次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听钧宇说,一边点头。在馨彤看来,钧宇虽然撑着拐,但他有一种不凡的气质。他说话的样子,他笑的样子,他拄拐走路的样子,慢慢地进到馨彤的心里,让她越来越无法抗拒。 15 15、变化 萧江城和秦如韵都是长沙人。在上海读大学认识、恋爱。毕业后双双留在上海工作,然后结婚生子。对秦如韵来说,这辈子最大的不幸是儿子得了小儿麻痹后遗症。然而,她最大幸运是她的儿子是萧钧宇。 钧宇从小坚强。小时候一次次手术,一次次复建,那份痛苦常常大人都难以忍受,可钧宇从小就咬牙承受。他那稚嫩的声音“妈妈,我要走路。”“妈妈,我要上学。”“妈妈,我不疼。”每每像万剑刺穿秦如韵的心。 钧宇从小懂事。小时候看他在家里眼巴巴地看着外面的小孩玩耍,十分羡慕的样子,秦如韵就鼓励他自己挪到小院子里,在空地边上坐着看小孩子们玩。可是,去了两次,钧宇就说不想去了。秦如韵也没多想。只是,钧宇常年在室内,医生说他需要多晒点太阳,秦如韵就动员钧宇再出去。钧宇听话乖乖去了。几次很晚不见他自己回来,秦如韵找去,才发现他静静地坐在地上,拐杖被挂在树枝上,或者还在几个小孩手里传着。最后那次,他裤子都尿湿了。秦如韵泪如雨下。钧宇说,“妈妈,不要哭。你帮我拿拐,我们回家吧。”那以后秦如韵不再叫他出去了。 几次学校老师打电话来,说已经对欺负钧宇的同学进行了批评教育,或者说请了他们的家长,秦如韵才知道儿子又受了欺负。她知道钧宇不想她难过,所以受了欺负也不愿意告诉她。钧宇平衡不好,经常摔倒,他也几乎从来不提。几次都是秦如韵看他拄拐的姿势有些奇怪,才发现原来摔伤了手或肩。她对钧宇发了脾气。钧宇就轻轻地说,“妈妈,我下次一定告诉你。其实,不严重,也不疼,真的。” 钧宇从上小学一年级起,成绩一直第一,哪怕每个学期他都会因为手术、复健、摔伤、或生病而缺课。不上学或不在做作业的时候,他喜欢在家看书。秦如韵和萧江城就给他买很多书。 他从小坚持自己去上学,不要秦如韵或萧江城送。“我可以的。”“摔了爬起来就好了。” 看着他坚定的脸,秦如韵和萧江城答应了。他们知道虽然艰辛,但钧宇需要从小锻炼,将来才有可能在社会上生存。他们庆幸钧宇自己愿意勇敢地面对生活的苦难。 钧宇还是很少和他们说什么,可是,秦如韵在钧宇的书包里发现红花油。而且,钧宇永远只穿深色的衣服,连夏天的衬衣都是黑色的。秦如韵知道他经常摔跤,不愿她担心。 钧宇坚强地长大。虽然残疾,学习上和生活上却很少让秦如韵和萧江城担心。他们担心的是钧宇的少言寡语,孤单寂寞。钧宇从来没有向他们抱怨什么。他总是很安静。可他没有任何朋友。其实以前有同学愿意和他一起上学放学,有同学在学校热情主动地照顾他,老师也想组织爱心小组轮流帮助他,可钧宇总是淡淡有礼地拒绝,“谢谢,不用了。”“谢谢,我可以的。”“谢谢,真的,谢谢。” 秦如韵和萧江城知道儿子心里的骄傲。他不愿接受别人的同情和怜悯。他自己能做的事一定要自己做。虽然残疾,他永远都保持着他的骄傲和尊严。 钧宇从小到大做了很多次手术。大的手术就有四次,在他3岁,7岁,10岁,和13岁时。手术结果有好有坏。最终结果,钧宇左腿完全瘫痪,肌肉萎缩。但右腿基本保住了。钧宇一辈子需要拄双拐走路,而且一次最好不要超过三十分钟。因为身体重心不平衡,脊椎负担大,容易发生侧弯,所以需要定时复健牵引。最后那次大手术后,医生告诉萧江城和秦如韵,钧宇需要在他18岁成年后再做一次大型脊椎手术。这次手术很关键,会影响他一辈子的行走能力。 萧江城是复旦遗传工程国家重点实验室的副主任。他领导了7项国家攻关计划项目和5项国际合作项目,分别与法国巴斯德asteur研究所、美国耶鲁yae大学、英国罗斯林ros研究所、美国约翰霍普金斯johns hoks大学、和美国斯坦福stanford大学进行合作。多年来他的研究成果获部级以上的奖励8项,获得发明专利17项,并在科学sature等世界一流杂志上发表论文。世界知名遗传研究机构一直试图用重金聘请他。因为钧宇,他一直婉拒。而那些机构也一直没有放弃争取。 得知钧宇成年后需要动脊椎手术,考虑国外医疗技术更先进,而且残疾人设施更完善,萧江城和秦如韵商量后,在钧宇高一的那个暑假,接受了斯坦福大学的聘请。他们计划让钧宇在上海读完高中,然后去美国读大学,并在那里接受脊椎手术。钧宇也同意了。 萧江城8月去了美国。秦如韵和钧宇留在上海。秦如韵以为后面的两年会平静又飞快地过去,就像前面很多年一样。等钧宇读完高三,他们就可以去美国和萧江城会合。 可是,9月下旬,儿子学校转来一个新同学。秦如韵发现钧宇慢慢变了。 钧宇第一次回来说,班上要转来一个新同学,张老师希望他能帮新同学补课,秦如韵就有些反感。都开学三个星期才插班进来,不用说就是走后门的。附中是上海最好的中学之一,几乎所有的学生都是辛辛苦苦考进来的。好多就是分数考得够高,也是要交钱的。这个要转来的同学靠关系进来也就罢了,居然还要钧宇给他补课,那一定是来头不小,所以班主任张老师才这么努力地表现。可惜这种家里有背景的纨绔子弟大多不学无术。她要钧宇不要太浪费时间。钧宇却说张老师对他很好,自己只当帮张老师的忙。 后来新同学来了,钧宇在家什么也没说。第一个星期完了,秦如韵问钧宇,“那个新同学补课怎么样了很花时间吗” “没有花什么时间。她只是借笔记抄抄,然后问几个问题。”她坚持在放学回家的路上问问题,所以是没花什么额外的时间。 不知为什么,钧宇没有告诉妈妈新转来的是个女同学。而秦如韵也没想到他口里的“他”是“她”。 新同学转来后第二周,星期二秦如韵有事提前下班,回到家正好碰到一个女孩子往外走。那女孩子抬头见到她,叫了声“阿姨”就匆匆离开了。 秦如韵很惊讶,钧宇上学从来独来独往 分节阅读_13 ,从未有任何同学来过家里,更不要说女同学了。刚才只匆匆一瞥,她已经看到那是一个长得非常大气、非常漂亮的女孩子。 “那是谁啊” “新转来的同学。” “是个女同学” “嗯。” “她来我们家做什么” “问个问题。她住得很近,在枫林路上。” “她经常来吗” “没有。” 秦如韵看钧宇一脸淡然,已经拿出作业要开始做,就没有再问下去。原来新转来的是个女同学。枫林路是很近,就两个路口。可钧宇居然让她到家里问问题,真是破天荒第一次。 又过了一个星期,秦如韵再问起补课,钧宇说,“补完了。她只是偶尔问几个问题。” 再下一个星期,星期二和星期三,秦如韵觉得钧宇好像有些不对劲。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皱眉或叹气,可是秦如韵却觉得他有些失落,甚至难过。她也不好问什么。想想过去这几个星期,钧宇在家说不上是很高兴,却也算轻松愉快的。 星期四她又早一点下班。走到柳林路口,远远看见街对面钧宇的那个女同学正从自己家的方向往路口走。 回到家里,她问钧宇,“我以为你跟那个同学补课补完了。” “是补完了。”钧宇今天情绪看起来还是很低落。 “那她还来我们家做什么” “你说什么”钧宇猛地抬头。 “我刚刚在外面碰见你同学回家。她低着头想功课吧,我也没叫她。” 然后秦如韵看见儿子一脸的愕然。“讨论个问题。”他含糊地答道,就陷入沉思。 看着儿子的脸色,秦如韵糊涂了。到底来没来明明刚刚在门口看见她,可是为什么钧宇一脸的诧异不知为什么,她心里隐隐约约地觉得钧宇这几天的失落和那个新转来的女生有关。是不是那女生因为他的残疾说了什么钧宇不是不在意了吗还是对这个漂亮的女生说的又有一些在意呢 星期五下班回家,秦如韵惊讶地发现钧宇的情绪已经恢复到前几个星期的状态,或者说比前几个星期还要好。从那以后,她发现钧宇开始变了。 首先,钧宇开始找她要零花钱。以前,钧宇从未自己买过什么东西,要什么都是告诉她和萧江城,所以从未要过零花钱。那天,他说,“妈妈,你给我点钱吧,我想买点报纸杂志什么的。” 其次,她发现钧宇开始爱照镜子了。以前每天早上,他梳洗完毕,吃了早餐,背起书包出门。现在,他梳洗完毕,吃了早餐,背起书包,再去洗手间照照镜子再出门。 以前,钧宇只穿深色衣服。秦如韵知道,因为他摔跤多,深色不显脏。那天,钧宇问他,“妈妈,你可不可以帮我买两件浅色的衬衣” “什么浅色” “白色、浅蓝色吧。” “要不要周末跟妈妈一起去商场你可以自己挑” “好。” 秦如韵很惊讶。以前她也问过钧宇,要不要一起去商店给他挑衣服,钧宇从来都说,不用了,您买就好了。 那个星期天秦如韵带钧宇去了商场,买了三件衬衣,浅蓝、浅灰、和乳白色。买完衬衣,路过男装部,秦如韵注意到钧宇一直盯着模特身上一件墨绿色外套看,走过去了还回头。问他,“喜欢那件外套吗” 钧宇点点头。 “那我们去试试。” 后来钧宇买了那件墨绿色的外套。 秦如韵哪里会知道,几天前,有一个女孩,跟自己儿子说,“为什么你的衣服都是深色的啊外套和裤子深色好看,衬衣还是要穿浅色的才好看。这样也不显老气啊”那个女孩还举例说了白衬衣什么时候穿都好看,浅灰色、淡蓝色、淡绿色,淡黄色、和粉红色都不错的。只是这后三种颜色,儿子不可以想象自己穿会是什么样子,也没看见别人穿过,没有跟她提罢了。 她不会知道上个星期,同一个女孩告诉儿子她最喜欢的颜色是墨绿色。她也不知道星期一,儿子穿着新买的浅灰色衬衣和墨绿色外套,看着女孩亮晶晶的花痴般的眼睛,听着女孩“哇,哇”的赞叹声,心里的巨大欢喜和满足。 后来某天,秦如韵突然发现好久没见钧宇穿他的那几件格子衬衣。问他,他说,“我不喜欢格子衬衣。”以前不是都穿得好好的吗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格子衬衣了如果她知道,这只是有天儿子穿着格子衬衣,被一个女孩心血来潮,说了句“你穿素面的更好看,”后来便不喜欢、再也没有穿过格子衬衣,不知她会作何感想 秦如韵还发现,越来越难叫钧宇理发了。以前顶多你提醒一声,他马上就去路口的理发店理发。现在,秦如韵得催好几次,钧宇还在那里说,“还好吧,这不算太长吧”最后被逼急了,去理了回来,秦如韵却发现几乎看不出来剪了多少。她深深地体会着儿大不由娘的无奈,哪里会想到这只是因为有次儿子理发后去学校,有个女孩跟他说,“你头发剪这么短真难看,你还是头发长一些更好看。”而那以后的几个星期,儿子每天晚上都躺在床上按摩头皮,希望头发快点长长。现在他又怎会轻易再剪短呢 16 16、冬天来了 10月底的最后一个星期四,刮着风,天似乎更凉,就像冬天一样。那天放学回家路上,馨彤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一甩左手,不小心碰到钧宇握拐的右手。馨彤冲他抱歉地笑笑。钧宇也笑笑,没关系。后面的好长时间,馨彤都没说什么,只是心惊于钧宇手的冰凉。想着自己手冷可以搓一搓,或放进口袋里捂一捂,他却一直得撑着拐,馨彤心里酸疼酸疼的。 那天晚饭时,馨彤问方青山和王曼玉,“爸,妈,萧钧宇给我补课,花了好多时间。我这次在班上考第五名,多亏了他。我们是不是应该谢谢他” “是啊,是啊,我也正在考虑这个。我们真该好好谢谢他。”王曼玉说。 “那怎么谢呢” “我去年得先进单位奖励了一只高级金笔,可以送给他。”方青山说。 “高中生哪有用高级金笔的,一点都不适用。”馨彤否决了。 “送套书” “他们家很多很多书。再说,我们也不知道他缺什么书。”馨彤又否决了。 “那你说送什么好” “不知道。也许我们可以送双手套什么的。” “手套那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马上冬天了,手套总是用得上的啊。” “那倒也是。”虽然王曼玉觉得手套属于个人用品,不知送合不合适,但想想送合适的东西给个高中生还真的挺难的呢。算了吧。就手套吧。 周末,馨彤和妈妈一起去挑了双手套。馨彤不是很懂皮货,就挑了最贵的那个牌子。它们看起来似乎真的比别的品牌的皮子色泽更光亮,手感更细腻。售货员介绍说这种皮手套内衬超细绒里,腕口处采用褶皱设计,戴上后更贴合舒适,能有效的防止寒风倒灌,所以非常保暖舒适。馨彤就要了双黑色的。她注意到手套的腕口处还钉着一个装饰性的黑色钉扣。亮晶晶的很好看。 星期一放学后,递上双拐前,馨彤先递上了装着手套的盒子。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钧宇打开,发现是一双黑色的羊皮手套。 “我爸爸妈妈送给你的,他们谢谢你帮我补课。” “馨彤,我不能要。”钧宇心里一动。想起上个星期四回家路上,馨彤不小心手碰到自己的手,后来半段路一直沉默寡言,心不在焉。 “买了就不能退了。我爸爸的手比你大,他也不能戴。” “馨彤。他们的心意我领了,我真的不能要。” “你不要,那我以后也不好意思再问你什么问题了。” 钧宇的心猛地缩紧。不。 “钧宇,你就收下,好不好” 钧宇没有做声。他没有勇气说不。他不能想象她不再问自己任何问题,甚至不再开口“你知道吗”然后东拉西扯会是什么样子。 “你先试试吧。是我挑的。”见钧宇不再坚持,馨彤立刻眉开眼笑,拿起手套,递给钧宇。 钧宇默默接过,戴在手上,很合适,很温暖。心里也是。 馨彤已经拿了拐杖,递给他,“很好看,你今天起就戴上吧。” 钧宇起身,接过拐杖,开始往外走。他现在不能开口,不能看她,他怕他一看她,一开口,他会忍不住 那天回家路上,馨彤倒是心情很好,讲了小时候在武汉堆雪人打雪仗的事。 11月,天真的很冷了。教室里坐一节课下来,更是觉得手脚冰凉。馨彤在家里找出橡皮筋,带到学校。课间在走廊上和夏岚以及另外几个女生跳。隔壁6班的班主任廖老师走过,一脸惊诧,“你们都高二了,还跳橡皮筋” “是啊。”馨彤很奇怪,谁规定高二不能跳橡皮筋 “这地板都要被你们跳坏了。” “这地板本来就是坏的。”馨彤一边跳,一边笑着说。要是自己的班主任张老师,她估计会老实很多。她有感觉,廖老师是喜欢她的,刚才说也是开着玩笑在说。 廖老师摇摇头走了。 虽然只跳了几分钟,下节课铃响,馨彤回到教室,还是觉得暖和了很多。 有时前一节课有拖堂,有时课间还要去洗手间,再加上眼保健操,课间操,所以她们并不是每个课间都会跳。但是跳的那几次,馨彤还是很喜欢的。她从小爱跳橡皮筋。小时候放学回家,搬两把椅子牵着橡皮筋跳。后来椅子嫌矮,就把橡皮筋牵在两棵树上。她的弹跳力极好,所以可以跳过天关。馨彤有天放学已经耐心地给钧宇解释了跳橡皮筋要过哪些关,天关有多难多难。就在钧宇如她所希望的得出结论不可能有人能过天关时,馨彤大声宣布,“我就能过。”而且,讲解完橡皮筋的多种跳法后,她又骄傲地宣布,“我每种都跳得好。”跳了十年哪 馨彤做任何事情都是很认真专注的,这当然也包括跳橡皮筋。她们几个女生跳的时候,周围总有人从墙边溜边走过。几次好像也看见钧宇从后门出来。馨彤都没有在意过。她的注意力都在橡皮筋上。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只要馨彤跳橡皮筋的那个课间,钧宇一定会拄拐从教室里出来。他从未在走廊上停留过。他只是走去洗手间。他只会在进出后门的时候瞥 分节阅读_14 一眼馨彤跳橡皮筋的样子。有一次,真的看见她跳天关,他目瞪口呆。他想他是一辈子不会忘记她那种跳法的。 12月,天更冷了。经常在回家路上,一阵风吹来,两人都直打哆嗦。每每这时,馨彤一定会抓住钧宇,一边问他“冷不冷”一边拉一拉他的领口,紧一紧他的围巾。然后再把自己的围巾围得更紧。每次,钧宇都拄着拐,不作声,目光轻柔的看着馨彤。他一直戴着馨彤送他的那双皮手套。馨彤看不到里面因为用劲而越来越白的关节。 一天放学回家的路上,馨彤欣喜地发现卖烤红薯的。一个小木板推车上一个锈迹斑斑的圆铁桶,上面腾腾的冒着热气。馨彤两眼冒光,“钧宇,烤红薯” 两人走到烤炉边。馨彤使劲吸着空气中香甜的烤红薯味道,“好香啊”看着炉口的几个烤好的红薯,那诱人的金黄色让她直咽口水。 “大娘,我要两个。”馨彤交了钱,又用眼睛挑了半天,拿了两个差不多大小胖乎乎的红薯。 “哇,好烫。”馨彤在手里掂着红薯,又捧到嘴前吹一吹。她转身问钧宇,“你要哪一个” 钧宇一呆。“你先吃吧。我回家” “开什么玩笑烤红薯一定要趁热吃。不,趁烫吃,才好吃。”馨彤肯定地说。她轻轻剥开其中一个红薯的皮,就一点点皮,然后叫着,“哈哈,你是黄瓤的。”她吹吹手指头,接着剥。剥了一小半的皮,她就往钧宇口里送。 钧宇拄着拐,头往后稍稍仰。“你先吃吧。我待会儿。” “快点。我还要吃我的呢。凉了就不好吃了。”馨彤不管,接着往前递冒着热气的红薯。钧宇躲不开,只有张嘴。咬一口,热乎甜软。 馨彤开始剥另一个红薯的皮。“哈哈,我是红瓤的。” 红瓤黄瓤也能让她这么高兴。钧宇心里有着丝丝的感动。 馨彤把刚剥开口的红瓤红薯往钧宇嘴里递,“你尝尝我的,看是不是比你的甜。” “你吃吧,我吃我那个就好了。”钧宇慌乱的说。 馨彤咬了一口红瓤的,“好甜啊。”然后,她就举另一只手上黄瓤的那个,在钧宇刚刚咬过的地方咬了很小一口。咽下去,她又把红瓤的举到钧宇嘴前,“我的真的比你的甜,你试试。” 钧宇觉得自己脸发烫,心跳加快。他张口咬了一口红瓤的,就在馨彤刚刚咬过的地方。 “是不是我的甜一些”馨彤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钧宇点点头,然后就看见她绽开她那灿烂的笑容。“我们红的黄的,一人一半。” 那天后来,钧宇就是在一种晕晕乎乎的状态中吃完烤红薯。馨彤一边自己吃着,一边不时喂他一口。红瓤黄瓤都有,都很甜。 吃完,馨彤满足地叹着气,“好好吃啊”然后她看着钧宇,“我现在混身热乎乎的,你呢” 钧宇看着她,点点头。我也是,特别是心里。不是因为烤红薯,是因为你带给我这温暖和幸福。 那天回家的路上,馨彤告诉了钧宇在武汉,红薯叫做苕。苕在武汉话里也有骂人的意思。然后她就用武汉话讲“你说他苕不苕”“真是个大苕货”之类的。她觉得钧宇那天特别安静,只是看自己的目光似乎更柔和。 17 17、冬季长跑 据专家称,冬季长跑不仅能增强体质,抵御寒冷,而且能振奋精神,锻炼意志,所以附中有冬季长跑的传统。每年1月初有一个星期定为冬季长跑周,除了高三,所有的学生都要参加。 馨彤长跑从来都不行,800米都难及格,所以她不想跑。可是,除非说谎,逃是逃不掉的。馨彤不屑于为这个说谎。告诉自己大不了我把它走下来。 1月本就是一年中最冷的一个月。偏偏长跑那个星期天气更是奇冷。高二的长跑定在星期五下午下课后,平时自习的时间。长跑在离学校不远的滨江大道和四季路交叉路口。学校在那里拉了根绳,贴了些标语,“奋勇拼搏,展现自我”“青春无畏,追梦扬威”“力争上游,永不言弃”“强身健体、立志成材”之类的。长跑路线是沿着滨江大道跑到友谊路口。那里坐着一个老师,会给你手上盖个戳。盖了戳,你再沿着原路跑回,再盖个戳,就算跑完了。再回学校体育组教研室登记一下名字班级就可以了。 附中在解放大道上。解放大道很繁华,每天任何时候都车水马龙的。行人也多。和它平行的滨江大道,车流量少一些,行人更是稀少,特别是冬天。主要是因为滨江大道沿着长江。在寒冷的1月,江风一吹,十分凛冽。 下午上完课后,馨彤做着长跑的准备。走前跟钧宇说,“要不,你今天先回家吧我都不知道会走到什么时候去了。” “我等你。”钧宇温和地说,心里有点受伤。 “哦,那好。”馨彤一笑。“那你先做作业吧。” “我去看你跑。我在终点等你。” “不用来。今天很冷。” “没关系。” 结果馨彤还没跑到14的距离,就开始觉得难受。她减慢速度,跑了一段,后来完全停下来,开始走。走了几分钟,再跑一小段,然后又走。走走跑跑到了友谊路口,盖了戳。回程路上,她更觉腿发沉、胸发闷、嗓子发干、呼吸困难。馨彤觉得自己一点都不能跑了。连走都很难受呢。 她在路上慢慢走着。突然一阵冷风吹来,馨彤打了个哆嗦。那风像刀子一样刮得脸疼。想着钧宇还在终点等自己,馨彤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劲,又开始跑起来。不一会儿,肌肉更酸痛了,呼吸也更难受了,馨彤很想停下来,可是,想想钧宇,想想这寒风,她就坚持着,慢慢跑。不能停,她不停地对自己说。 还差一两百米的时候,她看见钧宇,拄拐站在凛冽的寒风里,他的脸被冻得通红。馨彤心里有说不出的心疼和感动。她加快步伐,跑到终点,盖了戳。气喘吁吁地对钧宇说“谢谢你。你不来看,我就真的走回来了。” 钧宇冲她笑笑,两人慢慢走回了学校。进了校门,钧宇回教室,馨彤去体育教研室。 一天一个年级跑。星期五是高二。整个高二6个班差不多300人,馨彤算回来比较晚的了,但还是有很多同学在排队,一个一个让老师检查盖的戳,然后登记。馨彤等了二十分钟,完成任务,回到教室。惊讶地发现钧宇竟然已经走了。自己的桌子上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他的好看的字,“馨彤,对不起,我有事先走。明天见。钧宇。” 馨彤突然心一沉。刚才,跑完步,总觉钧宇有些异样。可是自己太累,也就没怎么说话。他是不是吹风生病了 馨彤赶紧收拾书包离开学校,直奔钧宇家。她一路狂奔,什么嗓子干胸闷腿疼都顾不上了。到了钧宇家,她敲敲门,喊了两声钧宇,没人应。她试了试,门没锁。他果然已经回来了。馨彤打开门进去。 客厅里面没人。馨彤正想往钧宇的房间走,听到洗手间里好像有声音,她进去一看,惊呆了。 钧宇躬着身子躺在地上,平时瘫软无力的左腿蹦跳着挣扎着。他两手抱住腿,抽筋的疼痛已经折磨得他表情变形。 馨彤的心一阵抽痛,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她蹲下来。手足无措。 钧宇嘴唇紫青哆嗦着吸气,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看见馨彤后,他脸上的哀伤、痛苦、还有无奈更深重了。“你走。”他挣扎着说。 “我不会走的。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看着她婆娑的泪眼和一脸的坚定,钧宇的无奈达到。过了半天,他大吸一口气,“你帮我按住它。用力。” 馨彤双手用力按住他抽搐的左腿。同时上下滑动,替他舒缓。大约过了十分钟,痉挛才止住。馨彤一边按着钧宇的腿,一边哭。 “对不起,我吓着你了吧”钧宇一脸难堪、挫败、懊恼、和无奈。 馨彤摇摇头,然后哭着说了一句话,钧宇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钧宇,我好心疼啊” 钧宇的心里像有人用锤子锤了一下。除了父母,从来没有人跟他说,因为看他受苦而心疼。而现在馨彤那纯净的脸上就写满心疼。钧宇不说话。他不能说话。他知道他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地上有一个打翻的塑料洗脚桶和一个矮脚椅子。馨彤把椅子摆好,扶钧宇坐上去。她刚才已经猜到,钧宇在江边等自己吹了凉风。他怕痉挛发作,所以自己一个人先回来,想打热水泡脚,可是还没有等到打水,痉挛就开始了。 馨彤拿起桶,打了一桶热水,放在钧宇面前的地上。 钧宇大惊失色。“你要干什么” “给你泡脚。”馨彤已经止住哭。她说的稀松平常,就好象说,“给你倒杯水。” “不。”钧宇低下头。刚才馨彤帮他按腿,至少还隔着裤子和鞋子。就是那样,他也是没有选择。他一点也不想她触碰他瘫软细瘦的腿。更不想她看见。刚才在江边的寒风里,左腿早已冻得冰凉刺骨。他之所以没等馨彤就自己回家,就是害怕痉挛会在她面前发作。可她还是跑来了。看她一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就知道她真的是跑来的。 “为什么” “很难看。”钧宇低着头,不看她。 “钧宇。” 钧宇抬头看着她。 “我不会嫌它难看的。” 钧宇看着那一双清澈如泉水的眼睛。 “你相信我,好不好”馨彤直视他的眼睛。 钧宇还是不能说话。他很想相信,可他不敢相信。萎缩变形很严重了,真的很难看,很多人只怕会觉得恶心。他真的不敢让它暴露在馨彤面前。 “人没有十全十美的。不管是身体、精神,还是心灵、能力,都可能有不足,都可能有残缺。就像我,好像很聪明,也花了很大的劲学物理,可是就是对物理不开窍,真的算是个物理白痴了。我觉得很难堪,可是,我还是问你问题,还是会把我的白痴暴露在你面前,因为我相信你不会笑话我。” 钧宇呆呆的看着她。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能力的不足真的能跟身体的残疾比吗可是,看馨彤一脸的严肃,一脸的真诚,看着那一双澄澈见底的眼睛,他不能不相信她真的是这么想的。 钧宇觉得眼前开始模糊。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双手里。他不想馨彤看见那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馨彤开始慢慢卷起钧宇左腿的裤脚,开始给他脱鞋,脱袜。他的左腿很细瘦,几乎皮包骨头。左脚明显比右脚小,而且脚背拱起,脚尖下垂,但还有些肉。腿和脚都白白净净,冰冰凉凉的,又明显瘫软无力。 馨彤脱得极轻极慢。她的心一直麻麻的疼。她又用手试了试水温,然后慢慢把钧宇的左脚放进去。“烫不烫” 钧宇摇摇头,手没有从脸 分节阅读_15 上拿下来。 馨彤双手开始按摩钧宇的左脚。她揉捏和点压每一个地方,慢慢从脚尖开始往上,脚尖,脚背,脚后跟,脚踝,小腿。钧宇的身子一直微微抖动。“对不起,我不大会。不过以后我可以学着认穴位。”过了一会儿,“你不舒服要告诉我。”再一会儿,“以后会好些的。” 钧宇觉得自己简直要疯掉了。每次馨彤说“以后”,钧宇都不知道她是随便说说,还是真的在说“以后”。可她偏偏不时地说,而他又不能问。他们以后真的吗他们以后 那天泡了半个小时,馨彤加了几次热水,一直给钧宇按摩着。完了,馨彤帮他穿好袜子和鞋,收好东西,就告别了。钧宇一直没有说话。 钧宇不知道的是,那个周末,馨彤去图书馆借了一本小儿麻痹后遗症治疗和护理的书。看过后更知道钧宇的不易,对他更是心疼和钦佩。同时也知道钧宇左腿一定要保暖和天天按摩,否则容易痉挛,而且萎缩会更严重。 18 18、寒假 很快期末考试,馨彤成绩保持在班上前五名。当然这其中钧宇功劳很大。 然后就放寒假了。春节的时候,馨彤跟着爸爸妈妈回武汉。前几年在北京,馨彤每年也随父母回武汉过年。父母在武汉只呆一个星期,然后回北京上班。而馨彤会一直呆到开学。就那样,每次她还嫌假期短。 今年回去以前她就跟父母说她只回去一个星期,到时会和他们一起回上海。方青山王曼玉让她多呆一个星期。馨彤说要准备开学,都要高二下学期了。 在武汉的那个星期,馨彤每天大吃大喝。可每次吃着从小爱吃的美食和年货,她心里一直想着钧宇。他吃过这个吗他喝过这个吗这个他喜不喜欢呢钧宇和妈妈留在上海过年。每天馨彤都很想给他打电话,听听他那好听的声音。可是她不敢。她怕是钧宇的妈妈接电话。 以前每次回北京,奶奶都让她带上很多好吃的。馨彤也带一些,但一方面客气,一方面嫌麻烦,所以总是只带自己最喜欢的几种,而且只是少量。这次,馨彤毫不客气,恨不得每种都带,而且越多越好。方青山和王曼玉都有些奇怪。馨彤只说,“我慢慢吃啊。” 馨彤回武汉的那个星期,对钧宇来说,简直是太漫长了。自从认识方馨彤,除了星期天,他每天都见到她。有时星期天,他有些想她,但至少知道她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而且明天就会见到,所以时间还不算太难过。这次她一走一个星期,钧宇只觉时间一天比一天难熬。他希望她会打电话来。每天他都在家坐在电话边,可她没有。 一个星期像蜗牛一样爬过去了。星期一上午9点,电话响了,听着那头馨彤的声音,钧宇的心里立刻就温暖起来了。 “嘿,我回来了。” “嗯。”回来就好。 “你妈在家吗” “不在,她上班去了。” “我爸妈也是。我现在过来好吗” “好”馨彤话还未说完,钧宇已经说了好。 馨彤进门的时候,吓了钧宇一大跳。她大包小包,左一包,右一包。 馨彤看见钧宇,立刻笑靥如花。“好久不见。” 看着那美丽的笑颜,钧宇心花怒放。他点点头。 “其实才一个星期,感觉好像很久了,是不是”馨彤随口说到。 钧宇微笑着看着馨彤。是啊,很久很久。 馨彤看着他的俊颜,心底暗叹,这就是我在武汉一直想念的温暖的微笑。 馨彤开始从包里往外拿东西。“这是我奶奶做的年糕,很好吃。你在外面买都买不到的哦。”她手里拿着一个小一点的包。“唉。前三年寒假我都在武汉呆三个星期的。这次回去才跟奶奶说只呆一个星期,奶奶还难过半天呢。走的那天,奶奶坚持送我们下楼。我们走了好远,回头,奶奶还站在那里。我觉得真对不起奶奶。”停一下,她又说,“这次只见了表哥一次,连他女朋友都没时间见。他骂死我了。”馨彤脸上有些淡淡的难过。 钧宇心里一动,温柔的看着馨彤没有说话。馨彤没有说为什么这次回武汉只呆一个星期,可他想只怕是和自己有关吧也许她也想我,就像我想她一样他觉得有些对不起馨彤的奶奶和表哥。他知道馨彤和他们很亲。可是,他还是在心底暗暗高兴馨彤在武汉只呆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都这么难熬,三个星期他想都不敢想。 “这是麻烘糕。是湖北特产。有不同口味的。都很好吃。”馨彤拿出一盒糕点,盒子上显示着白色、黄色、灰色、黑色的片片糕点。然后她又拿出另一盒,盒子上的图片有些不同。“这是云片糕。和麻烘糕有些类似,但是做工不一样,口味也不一样。也很好吃的。”再一盒,“这是孝感麻糖,是皇家贡品哦。很好吃。” 钧宇一点也不怀疑。 “这是翻饺。你知道吗,这是我奶奶自己炸的。我妈,我姑,和我还帮忙了呢。”馨彤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这个的花可能就是我翻的。你试试,看好不好吃。” 馨彤握着一块翻饺的手已经伸到钧宇嘴边,钧宇只有张开嘴。 “这是米炮糕。就是炸的米炮用糖粘起来。很好吃的。你试试。” 馨彤举着又要往钧宇嘴里送。钧宇指指自己正在咀嚼的嘴,做了个等一下的手势。等吃完刚才馨彤喂的那块翻饺,他笑着说,“你干什么,把你奶奶家都搬来了” “没有啊,我奶奶家还有很多啊。”她停了一下,接着说,“我奶奶每年准备很多很多的。以后你就知道了。” 唉,她又来了。以后我怎么就知道了 “我想你尝尝我过年吃的东西啊。不过,有些东西不好带,你得以后过年自己去武汉吃。” 钧宇简直要吐血了。 那天,馨彤一件件拿出来,最后硬是摆了满满一桌。 “这太多了,怎么吃得完啊” “吃不完慢慢吃啊。” “你拿些回去吧。” “开什么玩笑我从武汉千里迢迢的背来给你尝,怎么可能拿回去呢” 钧宇愣愣地看着满满一桌。 “我每天来帮你吃吧。”馨彤说。 钧宇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好。” 看着他那么开心,馨彤从心底觉得满足。 那天以后,除了周末,馨彤每天到钧宇家报到。早上父母去上班后她就出门,那时钧宇妈妈也去上班了。两人一起做作业,做补充练习,做模拟试题。有时做的时候馨彤就问问题。有时,她等做完了再问。钧宇每次会替她检查,总能抓出一些错误。每次他都仔细地给馨彤讲解。馨彤每每仔细听完,最后由衷的加上一句,“钧宇,你太厉害了。”钧宇总是笑笑。 休息时两人就看看书、聊聊天。钧宇有很多书。馨彤现在有时间仔细看看他书架上的书,越看心里越惭愧,对钧宇则是越钦佩。那几年,馨彤狂迷蔡志忠漫画。六祖坛经、禅说、菜根谭、庄子说、老子说、孔子说、孟子说、韩非子说、孙子说 、列子说、论语、中庸、大学等等,她每本都有收藏。蔡志忠把深奥的中国古代哲学思想,用幽默诙谐的漫画形式表现出来,深入浅出,通俗易懂。馨彤对他无比的崇敬和热爱。 馨彤通过她最爱的漫画如饥似渴地学习先圣先贤博大精深的哲学思想–禅说,生活在瞬间的智慧;庄子,道家自由与自然的智慧;孔子,和谐生活的智慧;老子,道家自然生活的智慧;孙子,兵家不战而胜的智慧在北京时她很想和朋友交流,可是除了她没有人看这套漫画书。在她的朋友们看来,即使是漫画,这些也很艰涩难懂,什么叫“拈花微笑”,什么叫“直指人心”可这些偏偏是馨彤的最爱。她在北京对同学们的不敢兴趣不无遗憾。对自己还是很骄傲的,心里暗想“我是不是也有慧根”“会不会有一天见性成佛” 那天,她跟钧宇说着什么,想反驳钧宇你并不知道,不知怎么的,就开玩笑地说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钧宇淡淡的接了一句,“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馨彤大吃一惊。惊喜地问钧宇“你是不是也看蔡志忠的漫画”钧宇摇摇头。追问之下才知钧宇竟然读原著。馨彤在书架上看过那些大部头,她一直以为那是钧宇爸爸妈妈甚至爷爷奶奶的书。 “那些书你都看过了”馨彤觉得自己要晕倒。 “是啊,不过好多不懂。”钧宇云淡风轻。 馨彤还是要晕倒。自己看那套通俗易懂的漫画也没全懂啊。这是先圣先贤几千年的智慧啊唉,自己还骄傲呢,也就看看通俗漫画的水平。他读原著,那要怎样的定力和水平馨彤这时对钧宇佩服得更是五体投地,绝对大大超过以前对他门门考第一而且超过第二名几十分的佩服。 “唉,我们两个都不在一个档次上。” 钧宇惊讶地看着她,有些紧张。 “你读的东西这么博大精深,而我这么小儿科,还班门弄斧,我撞墙算了。” “呵呵。”钧宇笑起来,那么好看。“很多东西你知道的比我多,我很佩服呢。” “什么奇闻轶事,风土人情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馨彤,你是我认识的最聪明的女生。”钧宇一脸真诚。 “真的”馨彤立刻眉开眼笑。这是钧宇第一次夸她呢。 “真的。”看她一下子高兴起来,钧宇觉得有些好笑。她还是还很孩子气呢。 那以后,馨彤有时会和钧宇讨论一些哲学的东西。他们讨论老子的“道可道非常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无为而治、不言之教”、和“物极必反”,也讨论庄子的“莊周梦蝶”、“混沌开窍”、“庖丁解牛”,还有列子的“愚公移山”、“杞人忧天”、“朝三暮四”,孔子的“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和六祖的“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觉性本有,烦恼本无”、“心地无非自性戒,心地无痴自性慧,心地无乱自性定。” 他们讨论菜根谭里字字玑珠的名言警句。 馨彤最喜欢“静中念虑澄澈,见心之真体;闲中气象从容,识心之真机;淡中意趣冲夷,得心之真味;观心证道,无如此三者。”、“山河大地已属微尘,而况尘中之尘;血肉身驱且归泡影,而况影外之影。非上上智,无了了心。”、“释氏随缘,吾儒素位,四字是渡海的浮囊。盖世路茫茫,一念求全则万绪纷起,随遇而安则无入不得矣。” 很多东西馨彤似懂非懂,又很着迷,能有人讨论,她欣喜异常。而钧宇似乎比她更通透,更具慧根一些。他的理解总是让馨彤大开眼界。当然,馨彤也经常让钧宇小小的惊讶一下,不仅是对中国古代哲 分节阅读_16 学的热爱和理解,而且还有其它。比方说,那天讲到六祖,馨彤问钧宇,“你知道吗,五祖弘忍是在湖北的黄梅开坛讲学,就是在那里传了衣钵给六祖慧能的。”湖北哦,钧宇发现馨彤对她的家乡有无限的热爱。“史学家陈寅恪曾称赞慧能提出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旨,是我国佛教史上一件大事。你知道吗,陈寅恪是长沙人。”钧宇有些感动,她连自己的家乡也开始留意了。 除了哲学,他们也探讨其它领域天文、地理、文学、历史、医学、科学。馨彤自恃比大多数同龄人聪明勤奋,比他们读更多的书,对自己的博闻强记,见多识广十分骄傲,大大超过对自己学习成绩的骄傲。和钧宇每天聊天,才知道钧宇对各个领域的研究都胜自己一筹。而且他永远都是那样温润如玉,毫不张扬。让她更加钦佩不已。馨彤倒并未妄自菲薄,只是在心底慨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每天中饭,两人要么热一热钧宇妈妈头天准备好的饭菜,要么自己煮面条。馨彤发现钧宇家很多地方都有方便钧宇的设施,比方在洗手间和厨房里,墙上都金属扶手,洗手台和炉台前有方便他的高凳。中午馨彤本想自告奋勇,可是发现自己却是连面条都不会煮的。她有些难为情。让钧宇教她,钧宇总是让她去看书,自己在厨房里搞定。每天下午5点多钟,两边家长下班回家前,馨彤就会告别回家。余下的寒假就这么温馨又快乐地过去了。 19 19、春游 i 作者有话要说 高二下学期开学不久,就宣布了春游的时间和地点– 3 月18日玉林山。大家都知道高三是不会有春游的。事实上高三什么课外活动都不会有,每天就只能在那高悬头顶的“高考”的之剑下学习,学习,再学习。所以大家对这次春游都很盼望。 对方馨彤来说,这不仅是她中学的最后一次春游,也是她来上海以后的第一次春游。以她热爱大自然,热爱一切美好事物的天性,当然也很盼望。可那天回家的时候,她说到春游,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啦”钧宇拄着拐,慢慢走在她的左边。 “我想春游我不会去了。” 馨彤皱着眉头,撅着嘴。 “为什么”钧宇觉得有些奇怪。她应该很翘首盼望的呀 “听说去玉林山要坐一个小时的汽车。” 馨彤满脸痛苦。 “你嫌远” “嗯。我不喜欢坐车。坐时间长了我就晕车。” “很严重吗”钧宇一脸的关心。 馨彤不说话。过了一会,她小声说,“我高一春游,去的路上就吐了。”馨彤想着当时的难受,更多的是狼狈,现在都想哭。 钧宇“哦”了一声,没说什么。想了一会,他才说,“坐车的时候你不要老想着它。说说话,分散注意力。带点防晕车的东西。也准备好塑料袋什么的。” “我和别的同学都不熟啊。而且他们都说上海话。”我只和你很熟,和你说很多话的。 钧宇没说什么。 “上次吐了,我好难堪,也好难受。”馨彤想起上次,还心有余悸。“算了,我不去了。” “我陪你去吧。”钧宇看着馨彤,想也没想就说。 话一出口就后悔。自己这腿 “真的”馨彤一脸惊喜。钧宇从不知道一个人可以这么快从愁眉苦脸变到眉开眼笑。 他本想说“我开玩笑的。我这腿哪能爬山。”可看着馨彤那满心的欢喜,他不忍扫她的兴。 “是啊,我好久没有出去过。我想去那里写生。”他清描淡写地说。 “钧宇,谢谢你。”馨彤一把抓住钧宇的右胳膊,开始摇。 钧宇被她拉着身子直晃,萎缩细弱的左腿更是晃得厉害。馨彤吓得赶紧扶住他,脸上还是笑靥如花,“哦,钧宇,我们可以一起去玉林山。”馨彤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她根本没想过叫钧宇陪她去。因为毕竟一整天。他又不能爬山。可是钧宇说他想去写生。这样车上有钧宇陪着,就是吐了她也会好受一点点。真是太好了 看着馨彤如此的高兴,钧宇把自己刚才的一丝后悔丢到脑后。能让馨彤高兴地去春游,就算他只是陪她坐车去,坐车回,然后一个人坐在山脚等她一天,他也愿意。 春游那天,是个大晴天。 大清早就已经阳光灿烂。 钧宇早上7点出门,背上背着书包。走到路口,果然看见馨彤在等他。馨彤右肩背着她的书包,两手却在胸前抓着一个旅行包,大概两个书包那么大,里面鼓鼓攘攘的。钧宇拄着拐慢慢走过去,笑着说,“你带什么了春游只有一天。” “保密。”馨彤笑容满面。停一会儿加了一句,“你呆会儿就知道了。” 钧宇温和地笑笑。两人一起慢慢往学校走。馨彤一路上很兴奋,一会儿说妈妈早上煮了茶叶蛋,我还带了你的。一会儿问钧宇有没记得多带件毛衣或外套,我告诉过你山里会比较冷的哦。钧宇都是点头微笑。 快到学校门口,碰见汪大中。他看见馨彤的大旅行袋,打趣她,“方馨彤,你把你家的被子带来了” “去,关你什么事啊我把我家的床搬来了你都管不着。”馨彤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钧宇在一旁低声“呵呵”地笑。 学校借的旅游车已经停在校门口。大家三三两两地到了,开始上车。馨彤看那汽车的台阶比一般楼梯高很多,心里有些担心。钧宇上车时,馨彤把手里的旅行袋放在地上,紧紧地贴在他身后站着。两只手不自觉地抬在了半空。 钧宇撑着双拐来到车门前停下。抓紧双拐,身子用力往上,提起右腿踏上第一级台阶。然后站直身子,把双拐也移上第一级台阶。撑稳站好,身子再用力,抬着右腿上了第二级台阶。再伸直腿,移上双拐。同样地上了第三级。萎缩无力的左腿一直随着身子的晃动而晃动。 上到车厢里,钧宇转身正好看见馨彤长舒一口气,端在半空的双手还未及放下,脸上的担心还未及隐去。钧宇心里一热,冲她点点头,微微一笑。 馨彤回他灿烂一笑。从地上拎起旅行袋,上了车。 钧宇直接往车厢后走,走到最后一排,转身慢慢坐下。馨彤接过双拐放在长椅下面。 钧宇左手抬起瘫软无力的左腿,右手撑着座位,把自己挪到最靠里的位置上。馨彤微笑着看着他坐好,然后自己走过去,挨着他右边坐下。手里还拎着旅行袋。 “你去坐靠前面的位置。”钧宇小声地对馨彤说。 “为什么”馨彤转过头去,看进那双好看的眼睛。“你想跟谁坐啊” 钧宇温润地笑笑,没说话。“老实交代”馨彤伸出右手,用力掐一把钧宇的右胳膊,然后又快速的在掐的地方摸几下。她每次都这样,同一个地方,同一个动作。 钧宇的笑扩大了。他宠溺地看着馨彤,“坐前面的位置不容易晕车。” “我就要坐后面。”馨彤扬起笑脸,一脸诡密,“萧钧宇同学,你还不知道吗你就是我的晕车药。你得负责分散我的注意力。” 钧宇已经笑得身子微微打颤,“我怎么负责啊” “我怎么知道啊”馨彤一脸无辜。“我不管,你让我来的,你就得负责。”开始耍无赖。“讲故事,讲笑话,讲相声,或者唱歌什么的都可以。”还有耍宝。 “咳咳。”钧宇笑得咳起来,边咳边轻轻摇头。 馨彤不理他。打开大旅行袋,开始往外拿东西。 她拿出一个淡绿色的棉沙发抱枕,递给钧宇。“垫上坐着舒服些。差不多要坐一个小时呢。” 钧宇一呆,只觉得心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鼻子发酸,眼睛发痒。他默不作声接过抱枕。右手穿过胸前抬起左臀,左手把抱枕垫在下面。 钧宇的左臀和左腿一样,萎缩严重。 左臀大小只有右臀的一半。平时穿裤子,从后面可以明显看出右臀饱满,左臀干瘪。如果没有任何支撑,钧宇根本坐不稳。所以在教室里他有一个坐垫。去到哪里,如果没有坐垫,他就用手撑着,保持身体的平稳。平时除了学校,他几乎哪里也不去,所以这种机会并不多。 钧宇只觉眼里有雾气慢慢聚集。他咬住下唇,微扬起头,看着左侧的窗外,不让眼泪掉下来。 馨彤根本没注意这些。她从旅行袋里又揪出一个淡紫色的抱枕。转过身子,直接往钧宇背后塞。塞好,又满意地拍拍。转回身子,往后一靠,“好了。”过了没两秒,她扭头冲着钧宇说,“你知道吗,我们家的抱枕是七色组的。红橙黄绿青蓝紫。他们有深色系和浅色系。我选的是浅色系的。今天带来的是我最喜欢的两个,淡绿和浅紫。好不好看” 钧宇点点头,馨彤满脸得意。 “哦,我还带了一个薄毯。粉红色的。”馨彤眉飞色舞。 钧宇又点点头。心里感觉温暖而柔软。馨彤就是馨彤,总是兴高采烈,想到哪说哪。 车子7点半准时出发。出发后,一开始馨彤还和钧宇有说有笑。大约十几分钟后,馨彤明显的越来越没精神,话越来越少。最后皱了眉头就不再松开。钧宇拿不同的话题逗她,她却只点头或摇头,不想说话。 钧宇知她开始晕车难受,从自己书包掏出好几包话梅。“听说口里含颗话梅对晕车有好处,你要不要” 馨彤看着钧宇手里颜色各异的包装袋。以她对话梅的热爱和熟悉,一眼看出那是汾黄雪梅,竹盐话梅,九制话梅,盐津乌梅,天马杨梅,珍珠梅,和广奥梅。“我含一颗就好了,你拿这么多干什么” 钧宇脸一红,“售货员说这些话梅口味都不同。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都喜欢。我最喜欢吃话梅了。” 馨彤心下一片感动。从钧宇手里拿起盐津乌梅,打开袋子,拿一颗放进自己嘴里,又拿一颗,直接就往钧宇口里送。钧宇摇摇头,头往后仰。馨彤身子跟着往前凑,手举着话梅在钧宇嘴前,“你吃了这个,就知道我最喜欢的话梅是什么味道了。” 钧宇看着馨彤明亮清澈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他慢慢张开嘴,馨彤展颜一笑,把手中的乌梅放进他口里。哦,原来话梅是这个味道,酸酸甜甜的。 馨彤含着话梅,感觉好些。她看一眼钧宇,“你不要担心,我好多了。” “哦。”钧宇脸上的担心没有一丝减少,在馨彤看来反倒更多了。 “你知道话梅为什么叫话梅吗”我不想他这么一直担心着。 “嗯为什么”钧宇有些惊讶馨彤突然有精神说话了,脸上神色一松。 “因为早先在香港和广东地区,大家喜欢在说话谈天时吃,所以叫话梅。” “是吗”钧宇笑笑。太好了,馨彤真的开始“胡说八道”,想来她应该不那么难受了。 “是啊” 馨彤一付你连这都不知道的神态,点点头。“不过,还有另外一种说法话梅是说书的人 分节阅读_17 用来润口的。你知道,一般说书的时间都比较长,以前又不像现在,那么容易喝到水。所以说书的人会在口中含一颗盐渍梅,酸咸的味道刺激味蕾,满口生津,就可以继续说下去。说书人的书叫话本,所以他口中含的梅叫话梅。” “好博学啊”钧宇倒不完全是开馨彤玩笑。他心里真是佩服馨彤,不知道她哪里有那么多时间看那么多他闻所未闻的东西。却不知从小到大,多少老师找馨彤谈话,指出她这过于广泛的兴趣影响她更上一层楼。但馨彤从来乐此不疲,抓住什么读什么。够高了,还上什么一层楼 “那当然。”馨彤点头笑纳。 20 20、春游 从话梅,馨彤理所当然地过度到她从小喜欢的别的零食。 “我小时候还爱吃一种零食,叫老鼠粑粑,又叫老鼠屎。听着是不是很恶心啊”馨彤一脸坏笑,纯属恶意。 钧宇微微皱眉,不知该不该信她。“真的,真的。它又叫含津草,开味丹。一颗一颗黑色的,每颗这么大。”馨彤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比个两三毫米的距离。“味道酸酸甜甜的,很好吃。”那以后又过了很多年,馨彤自己才知道,所谓的老鼠粑粑或者含津草就是金桔丸。 然后馨彤很带劲地讲起她小时候多么地喜欢吃辣萝卜。妈妈让她去路口小店买辣萝卜。2毛钱买一碗。回家的路上她忍不住吃了一根又一根,到家时辣萝卜只剩下半碗。“那时,2毛钱这么大一碗。”馨彤用两只手比一只碗的大小。唉,北京和上海的辣萝卜都没有武汉的好吃。 哦,还有一种零食叫红片片。有甜的,咸的,酸的,还有辣的。辣的最好吃。一毛钱这么大一包。也是过了很多年以后,馨彤才知道那个叫杨桃片,也叫草山荟。她到了美国才第一次吃新鲜杨桃,才知道它学名carabo,美国人却叫它starfruit,星星果,因为它从中间切开有个漂亮的星星。 哦,还有一种米饼,薄薄脆脆,五颜六色的,含在嘴里就化了。真好吃啊 还有泡泡糖,这样长长的一条,用红一半白一半的纸包着,上面有一个小姑娘吹泡泡。我那时可以吹这么大的泡泡,比我的脸还大。真的对了,有一次我不小心把泡泡糖吞到肚子里,吓得半死。因为听说它会把你的肠子粘起来。后来才知道是大人吓唬小孩不要吞下去的。哈哈 还有炸米炮。一个老头,推车走街串巷。车上有个像葫芦一样的黑锅,这么大。他隔一阵子才来一次,所以每次我一听见外面喊“炸米炮,炸米炮啰”,就赶紧在家装米,然后找妈妈要钱飞奔而去。一毛钱炸一锅。加糖精2分钱。这么小的一碗米可以炸这么大一袋子。哦,米炮白白胖胖的,真好吃啊还可以炸年糕。自己切好、晒好的年糕拿去炸,也很好吃。对了,差点忘了,那米炮炸的时候响声很惊人的。炸前老头会提醒你。等你捂上耳朵,“砰”的一声,还是震耳欲聋 还有搅糖稀、棉花糖、果丹皮、无花果 馨彤一个一个零食跳着讲,想起什么说什么。钧宇有时还没弄明白这个,她已经在讲下一个。钧宇也不打断她,微笑着看她手舞足蹈地演,听她眉飞色舞地讲,合适的时候点点头。馨彤则完全陶醉在她儿时甜蜜的回忆中,不时“啧啧”咂嘴,一脸向往。 馨彤看起来兴高采烈的。想着儿时最爱吃的零食,她也真的好怀念。钧宇一直淡然微笑看着她,可是明显的她说的这些东西钧宇大部分都没见过,更没有尝过。馨彤知道这不是因为他是男生。她小时候还和男同学交换分享过零食呢。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里也有很多男生买零食的啊。这是因为他的腿,因为他从小没有朋友。馨彤一边说着,一边想着钧宇孤单寂寞的童年,心里一阵阵酸疼。所以她更是不停地讲下去。直到车子停在玉林风景区大门口,有个工作人员模样的人上来清点人数,馨彤才打住。 那人数完人数,拿出一叠门票兼风景区介绍册子递给最前面一排的一个同学。大家顺着传下来。人手一册。馨彤突然扭头对钧宇说,“好多零食武汉应该还有,将来我带你去那吃。你知道的,我奶奶还住在武汉呢。”说完馨彤就埋首读风景区介绍了。 她的话在钧宇耳朵里,无异于一声响雷。她说什么将来带我去武汉吃零食带我去见她奶奶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吗她知道女生和男生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吗他看馨彤正一脸认真地在看那些漂亮的图片,只觉心里翻江倒海,却又不能问她什么。于是钧宇也低头开始读小册子。 如果钧宇看馨彤的时间再久一点点,他就会看到馨彤的脸红了。刚才说完那句话,馨彤才意识到自己又把心里话大声说出来了。她只希望钧宇没注意听到,或者听到了不会深想。否则钧宇会怎么想啊她眼睛盯着风景区小册子,半天什么也没看进去。 车子进了大门又开了几分钟就停了。班主任张老师站在车子前面大声讲着注意事项。这里是双宝树。今天下午5点我们还在这里集合,车子到时会回到这里接我们。今天大家要注意安全,要集体不要单独活动。要爱护风景区的一草一木,等等、等等。讲完了大家收拾自己的东西开始下车。馨彤把浅紫色抱枕留在车上,把淡绿色的放进旅行袋。钧宇看见袋子底下有个粉红的薄毯。他们两个坐在最后,所以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 馨彤从椅子下拿出双拐,又拎起钧宇的书包。钧宇双手撑着座位慢慢向右挪出来。再抓住前一排的扶手站起来。馨彤先递给他书包,看他背好,再把双拐递给他。他迅速放在腋下撑好,冲馨彤一笑,慢慢往车前走去。 馨彤拿起自己的书包和旅行袋跟上。 到了门口,钧宇正准备下。馨彤突然拉拉他的右胳膊,“钧宇,让我先下。” 钧宇一时不明所以,但还是往边上挪了挪,馨彤就侧身先下了。一下到地上,她马上转回身,将手里的书包和旅行袋放在地上,冲着钧宇嫣然一笑。 钧宇看她正站在门前,身子几乎把整个车门都挡住,猛然明白过来她是怕自己摔倒,所以先下。心里一阵温暖。 他小心地把身子弯下一点,把双拐往前放在下一级台阶上,撑好,然后身子一用力,右腿下到那级台阶上。双拐再往下一级,右腿再跟上。他下最后一级时,馨彤往后退了一步,在门前给他留出空间。钧宇下到地上,撑稳拐杖,抬起头看着馨彤笑笑。 车子随即开走了。然后就是分散活动。 玉林山是个自然风景保护区。景区不大,但山青水秀,风景优美。景区里面由飞瀑、溪潭、怪石、奇木“四绝”构成的自然景观多达100多处。著名景点有双宝树、好汉坡、 一线天、七星洞、龙尾潭、凤冠石、飞天石、和桃花瀑布等等。 风景区介绍册子上有几条推荐的游玩路线。大家热烈地讨论要去哪几个景点,怎么走比较好。有几个人在说先去看桃花瀑布。班长李海涛走过来问馨彤要不要一起去。 钧宇撑着拐站在馨彤旁边,也跟她说,“我想就在这里写生,你去吧。” 馨彤有些犹豫。 钧宇想着刚才在车上,馨彤突然从小册子里抬头跟他说,“不知这里的桃花是不是像桃花岛上一样。”钧宇知她刚看完射雕英雄传,正迷着书中的一切,就对她说,“桃花瀑布也许比桃花岛上还漂亮。下面是桃花林,上面还有瀑布飞流直下。来了就去看看,也照几张照片让我看看。” 馨彤有些心动,回头问李海涛,“去的话要多长时间” 李海涛想了想,“大概一个小时。” 钧宇知道从他们所在的双宝树走到桃花瀑布就要一个多小时,介绍册上有小地图标明风景点之间的距离。不过这种东西馨彤是不会在意的。她的眼睛刚才一直盯着那几个好看的图片了。这样去桃花瀑布来回估计要三个小时。想来李海涛很想让馨彤去,所以故意只说单程的时间,而且还尽量说少点。 钧宇心里突然有些酸意。他多希望他可以陪馨彤去看桃花瀑布。可他知道一路都是山路,那是不可能的。看着李海涛阳光帅气的脸,修长挺拔的身材,特别那双强健有力的双腿,和那双盯着馨彤热切盼望的双眼 钧宇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和无奈。 “去吧,我等你。”他对馨彤说。他不想馨彤和李海涛在一起,可馨彤很想看桃花瀑布,应该让她去。 “我看一下很快就回来。”馨彤从她的书包里拿出薄毯,铺在大树下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再拿出抱枕,等着钧宇。 “你先走吧,我看看这周围的风景再画。 没问题的。”他温和地说。 “那好。”馨彤也想早去早回,就跟着大家走了。李海涛走在她身边。 一路上,馨彤左顾右盼,欣赏美景。周围林木青翠茂盛,地上野花姹紫嫣红。她边走边看,同时和李海涛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觉得走了有二、三十分钟了,馨彤问道,“怎么还没到啊” 李海涛还没答话,走在他们前面一点的徐向容回头说,“还早着呢。我们走了一半还不到。” “什么不是说一个小时就够了吗”馨彤大吃一惊,扭头问李海涛。 “一个小时是单程。”李海涛只好说。 “以我们这种速度,一个小时根本到不了。”又是徐向容,“册子上写着呀,从双宝树到桃花瀑布有15里呢。” “你我”馨彤又气又急,看着李海涛说不出话。她问的是来回,人家回答的是单程,怪不得人家。再者,介绍册子上有标距离,大家都知道,只有她这个糊涂蛋不知道。钧宇看样子也是知道的,还让自己来。唉。 不行,我不能让钧宇一个人在那里等三个小时。我宁愿和他在一起,看他画画,跟他说话。还有,山里风大。他会不会记得加衣服,盖毯子大家都不在,他要有什么事都没人可以帮他。 “我不去了。我要回去。”馨彤大声说。 “什么不行张老师说我们不能单独行动。你一个女生,更不行。”李海涛第一个反对。 “是啊,”“就是啊,”别的同学也附和。 “我不知道要三个小时。”要知道我是不会来的。 “我们走的都是山路,刚才已经过了好几个岔路口,你一个人回去走丢了怎么办”李海涛又问。 “就是啊,”“算了吧,”“还是跟我们一起去吧,”其他同学也劝。 “我记得来的路,不会走丢的。”馨彤知道自己不大认路,心里已经有些紧张,可还是大声说。 “山里还有很多野生动物,像野猪什么的。一个人很危险。”霍自强说。 馨彤更害怕了。可她得回去。“我不怕。” “你就那么担心他。他说了他会坐在那里画画,不会有什么事的。”李海涛实在忍不住了。 你怎么知道,馨彤在心里说,不会有事我也想和他在一起。 “你同情他,但也用不着这样。”李海涛有些生气了。方馨彤你一来到我们班,我就喜欢上你了。可你差不多每天放学和萧钧宇一起走。一开始是张老师让他帮你补课还好说,可怎么补完了,你们还一起走。后来听说你们 分节阅读_18 两家其实住得很近,父母也是朋友。估计他父母拜托你照顾一下他们瘸腿的儿子。可是,你们天天放学在一起,我都没有办法单独和你说上话。好不容易有这次春游,你竟然把那瘸子也动员来了。以前集体活动,从没见过他参加。我本来还挺同情他的,可他这样占着你的时间和心思,真让人讨厌 不是同情馨彤在心里大声喊着。我不是同情他。我喜欢和他在一起可是,可是我不要告诉你,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馨彤不作声,大家只当她默认。没有谁再说什么。 “你们玩好。”馨彤转身开始往回走。 “你小心啊。”几个同学都说到。李海涛什么也没说。 馨彤点点头离开。身后的同学们也接着往桃花瀑布的方向去了。馨彤不知道的是,她走了以后,大家边走边议论这件事,都说方馨彤真是善良,春游还带瘸腿的萧钧宇来,还这样照顾他。又有人说,听说两家大人是朋友,她也可能觉得很大的责任。还有人说,萧钧宇以前帮她补课,现在估计在学习上还帮她不少,她也可能是感激总之没有一个人想到方馨彤可能喜欢上萧钧宇了。 21 21、春游 iii 馨彤一个人顺着来路往回走着。山里仿佛突然一下子静下来。虽然是大白天,她一个人在林中小路上走着,也有些害怕。回到一个岔路口,她拼命回忆刚才看到的景象,想着该走左边还是右边。好像是右边。也可能是左边。应该是右边。要是错了怎么办再看一看。还是觉得应该右边。走走看吧。对了,走对了,刚才我看到过这颗树。 到了下一个岔路口。应该还是右边。可怎么越走越不像啊。再坚持两分钟。这里更不像来过啊。她掉头回到那个岔路口,这次走了左边。走了几分钟,哦,原来该是这边。我刚才见过这一丛好看的野花。 走了可能有一,二十分钟,馨彤突然听到身后好像“哗啦”一声响。她吓得浑身一哆嗦。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除了葱葱郁郁的树木。她想着霍自强说的林中还有野生动物。会不会是野猪这里会不会还有野狼、野豹什么的会不会有坏人想到这里,她只觉心“咚咚”的快跳出胸膛。她拔腿就跑。 馨彤一直跑。很快她就觉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嗓子眼好难受,腿也很酸胀。可她不敢回头,更不敢停下来。直到她看见前面路边那两棵古柏树和树下坐着的人,她才稍微减慢脚步,走了过去。 钧宇坐在树下。他并没有在画画。事实上他什么也没有做。他只是眼睛看着远处在发呆。从看着馨彤和李海涛肩并肩离去,他就完全没有心思干任何事情。他想着李海涛看着馨彤热切的目光,满脸的期盼。他想着他强健有力的双腿。想着他们现在是不是正一起爬山下坡,他是不是正握着馨彤的手或扶着她的胳膊。想着他是不是正在帮馨彤拍照,而她就对着镜头和他展开她那令人目眩的笑容他越想心越疼,可他又不能让自己停下来不想。 “钧宇。”馨彤走到钧宇身旁,见他还未察觉,就叫他。 钧宇回过头来。一见是她,满脸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原来单程就要一个多小时,去那我得三个小时才回呢。”馨彤喘着粗气说。 “那你就跑回来了”钧宇的眉头皱起来。 “是啊,我不想你一个人等三个小时。” “你一个人回来的”其实这很明显。 “是啊,我们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我才知道还有好远。我就一个人往回走。有一个路口还走错了,幸亏后来找对了。” 钧宇的脸色开始发白,呼吸急促,胸膛起伏。馨彤还不知死活,继续说,“刚才在林子里,不知是不是野猪,反正什么东西在身后一响,吓死我了,我就一口气跑回来了。” 钧宇看着馨彤头发凌乱,满头大汗,两边脸颊绯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只觉自己的呼吸突然变得艰难。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一个人在这大山里乱跑。你要是走不见了怎么办啊”钧宇激动地大吼一声。你本来方向感就不好,要是在这山里迷路了,我,我都没有办法去找你。想到这,钧宇更是惊怒交加,心里疼痛一片。 “我是怕你”馨彤不知他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她从没见过钧宇高声说话,更不要说发火,发这么大的火。 “怕我什么我说了在这等你。我一个瘸子,还能去那你怕我摔了,爬不起来”钧宇气疯了。就知道她是因为我,因为我 馨彤惊呆了。她不知自己错在哪里,钧宇为什么这么说自己的残疾我不想让他一个人在这里等三个小时,我想和他在一起,所以才一个人从山里跑回来。一路上担惊受怕,神经高度紧张。见到他,还没来得及高兴,还没有从后怕中走出来,就被他这么劈头盖脸的骂。而且,我从没有在意过他的腿,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馨彤嘴唇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眼泪不争气地往上涌。她不想当着钧宇的面哭,转身就往刚来的方向跑去。 只听见身后钧宇慌乱的声音,“馨彤,馨彤,你不要跑”她不理,接着跑。然后就听见背后哗啦的一声响。她停下来,回头见钧宇摔在地上,一只拐杖在身旁,一只摔出去好几步远。他正用双手把自己上身撑起,冲着馨彤喊“你不要跑。” 馨彤泪如泉涌。眼前模糊一片。她跑回钧宇身边,跪下来,伸手去扶他,“你干什么” “我不知道你要去哪里,我想追你。”钧宇苦涩地一笑,握住她的手。 “你怎么追得上我”馨彤的心好疼,眼泪哗哗地流。她突然明白钧宇是因为担心,是生气他自己没能陪她,生气她如果迷路了他都不能去找她。 “是啊,我都忘了,我怎么追得上你。”苦涩和无奈更胜了。 “我只是一时生气跑开,过一会不就跑回来了 你瞎追什么呀”馨彤心里更痛。看我都干了什么呀 “真的”钧宇一脸惊喜。 “真的。下次我跑了,你就在原地等我,我会回来找你的。”馨彤泪眼婆娑地看着钧宇。 “好”钧宇眼里星光闪烁。 馨彤扶钧宇先在地上坐起来。然后拿了他的两只拐过来,扶他站起,把拐递给他。钧宇迅速放在腋下夹好。两人慢慢走回大树下钧宇原先坐的位置。馨彤想了想,对钧宇说,“我从来没有在意你的腿,你不要再那样说了。” 钧宇看着她,心里百感交集,只是点点头,“好” 两人后来没有再说很多。钧宇拿出画本开始画画。馨彤坐在一旁看。幽静的山中,两颗年轻的心,靠得很近,温暖而柔软。只是他们那时还太年轻,自己还未意识到,他们的心已经沦陷给对方。 中午两个人一起吃了带来的午餐。两个人都带了两份,馨彤又不停地催钧宇尝尝这个,再吃一口那个。钧宇不大说什么,却总在馨彤这个还没吃完时就递上那个,而馨彤又总是来着不拒,所以两个人都吃了不少。 吃过午餐,两人决定在附近走走。他们一起看看各种松柏,认认各种小花。说说笑笑。馨彤后来又看钧宇画了会儿画。慢慢就有同学回来了。 5点钟,旅游车准时出现。大家上了车,清点了人数,就出发回家了。 钧宇和馨彤还是坐在最后一排,来时的位置。馨彤帮他垫好坐垫和靠背。不知是今天路走得有点多,还是受了点凉,或是早上追馨彤那一跤摔的,钧宇在车上觉得浑身酸疼,特别是右腿和腰背,疼得要命。他一边听着馨彤夸着他的画,一边尽量不动声色地把左手放在了身后按着。馨彤坐在他的右手边。希望她不会察觉什么。 突然一只小手从右边背后伸进来,碰上他的肌肤,钧宇浑身猛地一颤。那小手嗖地就缩回去。他的心里又一抖,一片失落。扭头看馨彤,她一脸尴尬,正拿她两只小手猛搓,“对不起,我是冷血动物。”钧宇看着她微红的脸。他刚才根本没有感觉到馨彤的手是滚热的还是冰凉的。只是那触碰让他浑身颤抖。他长这么大,除了医护人员和爸爸妈妈,还从来没有人这么接触过他的身体。他心里的战栗更超过身体的颤抖。“不用,我还好。” “你的脸色很不好。眉头也一直皱着,是不是很疼”馨彤眼眸一片清澈,关心溢于言表。 馨彤,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样我怎么受得了。钧宇在心里叹息。 “我帮你揉揉。其实我不会的,你不要嫌我弄得不好。”她还在搓手,不时还往手上哈气。 钧宇不说话。 “我的肩也很疼。要不我先帮你,你呆会帮我捏一捏”馨彤不泄气。 钧宇还是不说话。只觉自己从未像今天这样脑子这么乱。 “你早上送我那么多话梅,我也不能不劳而获,是不是”馨彤再来。 要还是不要钧宇不知道。他渴望馨彤的触碰。可他怕自己从此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看着馨彤那天使一般纯洁的脸。他对自己说不,我不能。她还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不要我帮你,我也不能要你的话梅。”一天坐在那看钧宇画画,其实话梅已经吃了几袋了。 钧宇的心猛地一缩紧。“好”他听见自己说。然后吓了一跳。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完全没有办法对她说不了 馨彤立刻眉开眼笑。她的小手又伸进来。钧宇身子还是一抖。 “对不起,还很凉啊一下就好了。”馨彤一面说着,一面用大拇指按着他的背。她杂乱地按着腰背上不同的地方。过了一会儿,换成四指接着按。再过一会儿,她换成用整个手抓紧再放松一块一块的肌肉。 钧宇瞟她一眼。她纯净的小脸一脸的认真。那小手抓揉的地方一片酸胀。可钧宇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温柔和感动。仿佛那小手就在他心上揉着。他们都没有说话。 “好了。”钧宇看一眼馨彤。馨彤便抽出手。钧宇什么也没说,拿起她的手就帮她拿捏起来。馨彤也什么都不说,让他按了两分钟,说“好了。”钧宇就放开手。 那天回程的后半程他们说了什么,后来钧宇一点都不记得了。那是他们高中时代的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肌肤之亲”。他们在那之后从未再提起这件事。 这时的钧宇已经是对馨彤无能为力。他不知道的是,晚熟的馨彤,因为他,也慢慢开始长大了。 22 22、生病 春游回来不久,馨彤竟然突然得了腮腺炎。星期二晚上开始,两侧耳垂下肿胀疼痛的厉害。去了医院。到了半夜,两边腮腺肿的像个半球,并且表面发热。馨彤张口或咀嚼时更是疼痛难忍。 星期三早上,王曼玉打电话到学校给馨彤请了病假。她自己也向单位请了假。 钧宇不知道为什么馨彤今天没有来。看着面前空空的位置,早自习开始他就 分节阅读_19 心神不宁。下了第一节课后,他实在忍不住,坐在位置上轻轻叫,“夏岚。” 夏岚从刚发下的作业本中抬起头,看看前面和左右,没人大概听错了。她又低下头。 “夏岚。”又是一声。 夏岚这才意识到声音来自身后。她回过头,有些奇怪。萧钧宇从来没有叫过自己。“有什么事” “你知道为什么方馨彤今天没来上学吗” “不知道啊。可能病了吧。我待会儿问问张老师。” “哦,谢谢。” 早上的第三节是语文课。下了课,钧宇就看着夏岚往讲台走去,跟张老师小声说了几句,然后回到她的座位上,转过身来,“她得了腮腺炎,至少这个星期不能来学校了。” “谢谢你。” 夏岚点点头,转回身去。萧钧宇怎么看起来很担心的样子 那一天,钧宇的心里都空空落落的。下午上课前他特地去了张老师的办公室,告诉张老师他家和方馨彤家很近,他可以把笔记和发下来的作业和试卷带给她。张老师说腮腺炎是会传染的。钧宇说我得过了,免疫。张老师就告诉了他馨彤家的地址并谢谢他。 好不容易等到放学。钧宇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才一天,他发现他已经十分想念那张甜美的笑脸。 馨彤家住三楼。钧宇慢慢上到三楼,敲敲门,开门的是个漂亮的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应该是她妈妈。 王曼玉开门,看外面站着一个英俊的年轻人,却拄着一双拐杖,萎缩细弱的左腿悬在空中,看起来残疾不轻。她有些惊讶,“你找哪位” 钧宇一下子呆住了。她不知道我是谁馨彤从来没有提过我的腿“我叫萧钧宇,是方馨彤的同学。”钧宇突然有些慌乱,“我们家住得很近,我把今天的作业和试卷带来给她。” 王曼玉的眼睛瞪大了,嘴也微微张开。萧钧宇萧钧宇是个残疾人听说是附中高二年级第一名,人又长得这么好。真是可惜啊 钧宇看着她一脸的震惊,转而一脸的惋惜,心里刺痛一下。为什么馨彤没有告诉她妈妈他站在那里,有些尴尬,有些局促,还有些无奈。他后悔冒然来馨彤家。 王曼玉回过神来。“谢谢你。腮腺炎怕会传染,你给我就好了。” “我以前得过的。应该免疫。我可能得跟她讲讲做物理试卷的注意事项。”钧宇还是很想见馨彤。 “哦,那进来吧。”王曼玉让他进来,转身往里走。钧宇跟在她身后。 穿过客厅,进了馨彤的房,门本来就开着。“馨彤,你同学来了。” 馨彤正坐在桌前看着书。她抬起头,看见妈妈和她身后的钧宇。妈妈脸上的惊讶和惋惜还未褪尽,钧宇脸上有丝慌乱和无奈。馨彤心里微微一疼。 “你们聊吧。”妈妈出去了。 “你来干什么”馨彤语气里有丝责怪。 钧宇本来看着馨彤,听她这么一说,他眼神一震,脸上闪过一丝受伤和难过。他低下头,小声说“我给你把作业和试卷带回来了。”我只是想看看你。 馨彤看着他的神情,一阵揪心。她知道他误会了。 “我这么难看,像个猪头,还被你看到。”馨彤真的很难过,一方面为钧宇,一方面为自己。她的眼泪都要上来了。 真是个傻丫头。钧宇心里一宽。“我看还是一样的。”漂亮最后两个字没有说出口。 “骗人。”馨彤笑了。扯动两腮,她吸了一口气,好疼。 钧宇的心里一痛。“很疼吗” 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听着他温柔的声音,馨彤突然觉得好多了,“还好。” 看钧宇还拄拐站着,馨彤说“你坐吧。” 钧宇摇摇头。“我要走了。你把作业和试卷从我书包里拿出来吧。” 馨彤转到钧宇身后,从书包里拿出来。 “记得多喝水,多休息。我明天再来。” “好。”馨彤又笑了。 “你不要出来。当心外面有风。” “好。” 钧宇转身出了馨彤的房。看见馨彤妈妈在厨房做饭,叫了声,“阿姨,我走了。” 王曼玉立刻擦手,“我送你出去吧,小心点。” “阿姨不用了。我自己走了。” 王曼玉注意到他脸色一暗。“好,那就不送了。你好走啊。谢谢你。” 钧宇慢慢往大门外走。王曼玉看着他出了门,心里叹息一声,走进了馨彤的房间。 “他给你把作业带回来了” “是啊,还有物理试卷。他把他今天的笔记也留下了。” “真是挺好的一个同学,成绩又好,太可惜啊。” 馨彤没说话。她不喜欢妈妈这么说钧宇。 “你怎么都没说过他是残疾人”王曼玉问。 “那有什么好说的就是残疾人,他还是最好的。”馨彤有些愤怒了,她大声说到。 王曼玉没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馨彤。 萧钧宇出了门,刚走几步,想起物理试卷上有一题印错了,刚才忘了提醒馨彤。他转身,刚回到门前,就听到这句。他撑着拐站在那里,慢慢的眼里雾气一片。然后,他轻轻笑了,慢慢转身下楼。 那天,他就那样一路含泪微笑着回家。他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最快乐、最幸福的一天。 晚上,秦如韵看着儿子坐在那里,看着虚空微笑,问他,“钧宇,你怎么了” “妈妈,我真开心啊”钧宇说。 秦如韵呆住了。从小到大,从没有见过儿子脸上有如此的笑容。那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快乐和满足。她的眼圈红了。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为钧宇感到高兴。 第二天,在馨彤的强烈坚持下,王曼玉回去上班了。早上走以前帮馨彤把粥熬好,又叮嘱半天才出门。 那天下午上完课,钧宇没有上自习。他跟张老师说了一下,就走了。 馨彤没想到钧宇会来那么早。开门见是他,她又惊又喜。脸上马上绽开笑容。笑了一半,“哎哟,”好疼。 “还很疼吗” “不动还好。都怪你,害我笑了。” “呵呵。”钧宇笑出声。馨彤一惊一喜,瞬间一蹙一颦的表情真让他开心。她的嗔怪也让他动心。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啊” “我想给你补课。” 钧宇真的就坐下来开始给馨彤补课。钧宇认真地讲,馨彤认真地听。两个聪明人,默契,高效。完了,馨彤还开玩笑,“我一直都好怀念以前你给我补课啊现在又可以,真好。看来得了腮腺炎还是有好处的嘛。” 钧宇心里涟漪荡漾。他没说什么,只是温和的看着馨彤。是的,真好。 两人后来还一起做了会儿作业。钧宇在王曼玉下班前走了。 馨彤的腮腺肿胀在三天后就开始消退。 一个星期后肿胀才完全退尽。这一个星期,除了星期六和星期天,钧宇天天下了课来,所以馨彤的课和作业一点也没有落下。要回去上学的头一天,馨彤还和钧宇说,“其实,只要每天看得到你,我都不想去学校上学了。” 唉,她又来了。她知不知道她说这种话对我的影响钧宇幸福地苦恼着。 23 23、生日 很快就4月了。钧宇的生日在四月。馨彤知道他小时候因为手术和复建上学晚,所以比班上同学都大一岁。 馨彤这些时一直在想他生日送他什么好上次跟妈妈去上海友谊商店,馨彤看见一条灰色的羊绒毯后,就再也没能把它从脑海里赶出去。 中国70年代开始在北京、上海、广州等主要城市设立友谊商店。早期友谊商店仅服务于外宾和外交官,也仅接受外汇兑换券支付。商店的守卫会阻止中国人进入商店。常常有人群在商店门外窥看里面到底卖什么商品。 武汉友谊商店离馨彤家不远。小时候每次路过,她都很好奇。她并不会停下来张望,但总是忍不住想,自己哪天可以进去看看就好了,听说里面卖的都是外国进口的高档商品。 80年代后期,友谊商店渐渐向公众开放,并接受人民币支付。馨彤进去参观过。只觉得里面商品精致,但价格昂贵。 那天和妈妈一起逛上海友谊商店时,看见羊绒毯,问妈妈。妈妈说,这是进口的精纺羊绒毯,很轻很软很保暖。国内现在还只生产粗纺羊绒毯,手感和质量都不能和这个比。馨彤看着那橱窗里的毯子,毛绒绒的,没有触摸就已经可以感觉它的柔软和温暖。 后来,馨彤自己一个人回去友谊商店,得知羊绒毯有大小两种规格,小的也要200块。在1989年,那是很多的钱,特别对一个高中生来说。 馨彤也去了两家上海的百货商店,看了妈妈所说的国产粗纺羊绒毯。虽然价格便宜好多,可是质量好像也差很多。如果馨彤没有看到过友谊商店里那条羊绒毯,她也许会考虑粗纺的。但现在不行了,馨彤只想送条最好的给钧宇。他的腿需要保暖。 馨彤回家拿出自己所有的存款–衣箱底下多年积攒的压岁钱,表哥送的竹筒攒钱罐里所有的钱,抽屉里的零用钱。数数有230多块。馨彤拿着钱去友谊商店买了条灰色的精纺羊绒毯。 钧宇18岁生日那天,两人正常上课,也没多说什么。放学后,大家都走了,馨彤拿出装着羊绒毯的盒子,冲着钧宇大喊一声“生日快乐” 钧宇一呆,慢慢脸有些红,但似乎很高兴。他接过盒子打开,一条灰色的精致的羊绒毯。 “你坐着的时候可以盖在腿上保暖。”馨彤说。 钧宇轻轻摩挲羊绒毯,很柔软很温暖,和心里的感觉一样。 “这要花很多钱吧”钧宇看得出这毯子质量很好,可他的概念还是几十块。 “还好啦。” “你哪来的钱”钧宇想她父母知道吗 “是我的压岁钱。我没有告诉我父母。”顿了一下,馨彤问,“你喜欢吗” 钧宇点点头。“嗯。谢谢。” “不用谢。生日快乐” 然后他们回家了。路上讲的也是那天的 分节阅读_20 作业和考试。没有生日蛋糕,没有生日歌。只是一份生日礼物,两句“生日快乐”。那却是钧宇18年来最快乐的生日。 晚上,秦如韵看见了羊绒毯,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何况包装盒上还有友谊商店的字样。她不动声色的问钧宇,“这是哪里来的” “方馨彤送的。” “为什么” “她送我的生日礼物。”钧宇有些奇怪。 秦如韵想这个方馨彤还真是个很有心的孩子。自己在家总是提醒钧宇腿要保暖,坐着时腿上要搭条毛毯。她却买了这么高级,轻柔又暖和的羊绒毯。只是这太贵重了。他们普通同学之间哪有送这么贵重的生日礼物的钧宇一定不知道它的价值。 “她家知道吗” “她用她的压岁钱买的,没有告诉她父母。” “你们很要好”秦如韵不知为什么,突然很担心。 钧宇有些脸红。“关系很好的同学。” “这礼物太贵重了,你恐怕不能要。” “我已经收了,再退回去不好。她8月份过生日。到时候我也会送她礼物的。”钧宇很喜欢这条羊绒毯,他今天就想开始用。他不要退给馨彤。他也知道馨彤不会收回去的。 秦如韵没再说什么,微微皱着眉出去了。今晚下班回来,她就看见钧宇脸上掩不去的笑容。上次,他也是一个人傻笑,问他,他竟然说,“妈妈,我真开心啊”事实上,高二这一年来,钧宇变了很多。他除了服饰发型开始讲究外,最明显的是他开朗快乐很多。钧宇不是大喜大悲的性子。这些年他受了很多苦,却几乎没有抱怨过。可也很少看见他真正开心过。他总是宁静淡然的。但过去这几个月,他却是明显的喜悦的。自己下班回来,经常看见他唇间眉梢的笑意。除了那一次“妈妈,我真开心啊”他从没说再过什么。可是知子莫若母,自己就是知道,他现在真的很快乐。是因为这个叫方馨彤的女孩吗很大气,很漂亮,也很聪明的女孩子,一看就知道是好人家的孩子。只是钧宇希望他不要陷得太深。不过,反正他高三一毕业,我们就要去美国了。他现在这么快乐,我还是不要说什么了。 那以后,每天晚上,钧宇在家做作业或读书,都会在腿上搭着那条羊绒毯。毯子的温暖总让他想起送毯子的人。每每摩挲着毯子,他的脸上就会露出幸福的微笑。 时光如流水,高二在紧张的学习和考试中就这么过去了。没有暑假。大家休息三天,就又开始上课了。 上海7月天气最热。街上有很多卖西瓜的。一天放学路上,馨彤和钧宇慢慢走着。馨彤看见路口有卖西瓜的小摊贩,还有一个大人带着两个小孩围着摊子在吃西瓜。馨彤猛地想起小时候的一次夏令营,她就讲给钧宇听。 那是她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作为学校的三好学生代表,参加了武汉市小学生夏令营。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来到大别山区。小学生们对绵延不断的大别山发出无数“哇”“哇”的赞叹。他们参观农田、农舍,听老农民讲那过去的事,包括以前多么悲惨如今多么幸福的生活。小学生们第一次看到很多东西,包括大朵的乳白色的棉花。谁知道,棉花是会先开出大朵的花,就跟你看见的别的花一样,然后才会结大朵的棉团。几个小学生把棉花当普通的花朵摘下来好玩还挨了批评。 对馨彤来说,那次夏令营印象最深的却是一群几乎光着身子的山里小孩,等着捡他们这些城里孩子嘴里吐出来的西瓜子。 只记得那时天气也热。活动中间休息的时候,大家坐着吃西瓜,每个人周围都围着几个当地的小孩,小的三四岁,大的八九岁。男孩子们完全没有穿衣服,真正的。女孩子们也就穿个小短裤,上面什么也没穿。那些孩子们晒得黝黑,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夏令营的孩子们吃着西瓜,然后把瓜子吐在地上。当地的孩子就抢着在地上捡。吐出来的瓜子不多,一下子抢完了,那些当地孩子就看着吃西瓜的孩子,盯着他们的嘴,等着黑黑的瓜子从里面蹦出来。 馨彤当时的震惊过了这么多年还记得清清楚楚。看着那些光着身子的男孩女孩,她心里很难过。好几个孩子脏兮兮的脸上透着掩不住的机灵和漂亮,更让馨彤伤心。从小到大,馨彤对聪明和漂亮没有什么抵抗力。然而,最让她伤心的,还是那群孩子里的一个小女孩。那女孩五六岁的样子,跟别的女孩一样,只穿条小短裤,浑身很脏,头发也乱,跟从未梳洗过一样。可是,可是那女孩有一双又大又圆又亮的眼睛,非常漂亮又充满灵气的眼睛。馨彤一看到那双眼睛,就一直盯着她看。小女孩和另外两个大点的孩子站在一个夏令营的男孩面前。她几次都没有抢到吐出的瓜子,脸上有些失望。那男孩突然一口吐出好几颗瓜子,小女孩抢到一颗,高兴地笑了。馨彤立刻呆住了。那女孩居然也有一对酒窝。很好看的圆圆的酒窝。她不笑看不出,一笑就显出来。她笑起来真是好看啊,就是脏兮兮的脸,乱糟糟的头发,也掩盖不住那美丽的笑容。 那女孩的笑容让她想起家里墙上挂着的一张她自己小时候的照片。眼睛、酒窝、笑容,都很像。可是馨彤觉得这小女孩比自己当年更漂亮,更有灵气。她想我五岁的时候在干什么每天穿着花裙子,高高兴兴上幼儿园去。她五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这里光着身子抢别人嘴里吐出的瓜子。她再大有一些会干什么呢她是这么的可爱和漂亮啊 馨彤问带队的老师,老师问了当地的村官才知道,这山里要走好几十里山路才有一个小学。这里的孩子都不上学的。他们每天就这样在山间田头晃悠,大些就帮家里干农活。看见这些聪明又漂亮的孩子在这山里过着物质和精神如此贫瘠的生活,馨彤第一次感到人生的不公。 馨彤给钧宇讲完了。最后轻声说,“我以后有了钱,就捐款办教育。在山里建小学,那里的小孩就可以上学了。” 钧宇没说什么,看着地走路。 “你以后要是有钱干什么”馨彤问钧宇。 钧宇温润的眼睛看着她,“我想帮助一些残疾的小孩,让他们有机会得到治疗,可以走路,可以出门,也可以上学。” “嗯。” 两个人心里的触动都很大。他们第一次对人敞开心扉,谈到将来的理想和心愿。两人都为对方所感动,却都没说什么。那也是他们高中唯一的一次真正谈到将来的打算。 8月是馨彤生日。她要满17岁了。钧宇这几个月都在想送她什么。时间越接近8月,他越发愁。他从来没有送任何人任何东西,他不知道送什么合适。他觉得送什么都不好。最后,他只有问秦如韵。 “妈妈,方馨彤要过生日了。我想送她点什么。 “是的,那是应该的。上次她送你很贵重的礼物。” “可是我不知道送她什么好。” 秦如韵看着儿子,一脸苦恼、期盼、和羞涩。她心里叹口气。她本不想说,可是她知道,钧宇从未送任何人任何礼物,对女生的喜好更是一无所知。若不是实在没法,他不会问自己。她不想儿子为这个过分神伤。 “女孩子一般都喜欢一些精致漂亮的小东西。手工艺品,装饰品之类的,比方说纱巾,手链,项链什么的。” “哦。”钧宇的眉头舒展开。“谢谢,妈。” 秦如韵心里又叹一口气。她拿了200块钱给钧宇。她不想钧宇欠着方馨彤的人情。 “妈妈,我的零用钱还有好多。” “拿着。买个好些的。不要看上什么东西喜欢钱不够。” 钧宇高兴地接下了钱。 星期天,钧宇出去了一上午,就在秦如韵越来越担心时,他回来了。一脸的兴奋。他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递给秦如韵。秦如韵打开,发现是一个小的的玉坠子。环形,翠绿色,一分钱硬币大小,有根细红绳子穿着。真的很漂亮秦如韵为儿子的品位感到骄傲。 “妈妈,好看吗” “好看,很好看,她一定会喜欢。” 钧宇的脸上笑开了花。秦如韵都忍不住要替他高兴,只是不知该不该。 馨彤生日那天,也是放学后,只剩两个人时,钧宇拿出小盒子,说“生日快乐” 馨彤打开盒子,惊喜万分,“钧宇,好漂亮啊谢谢你”“真漂亮啊”“我好喜欢啊”馨彤真的爱不释手。 钧宇这辈子都没有像现在这刻这么的幸福和快乐。他一直看着馨彤笑着,笑得脸都有些疼了。 “等我上大学了就可以戴了。”馨彤说。 钧宇还是笑着看她,不说话。她说她上大学了就会戴。还有一年就上大学了。那会很快的。 两颗年轻的心都对未来充满期待。 那天回家的路上,馨彤给钧宇讲了小时候过生日,去归元寺数罗汉。 “我跟你说过武汉三镇的,汉口、武昌、汉阳。归元寺在汉阳。” “楞严经里说归元无二路,方便有多门。归元寺的名字就是从这里来的。” “归元寺里有五百罗汉。真的千姿百态,每一个都塑得传神动人。” “进罗汉堂讲究男左女右。你可以从第一个罗汉数起,也可以随意选择一个罗汉开始数,从1数到你的实际年龄那尊为止。然后你可以看看今年的时运如何。” 接着馨彤仔细描绘自己上次数的那尊罗汉的姿势和表情。过了这些年,她还记得清清楚楚。最后,她意犹未尽地说,“好想生日再去归元寺数罗汉啊也许以后你也会去数哦” 钧宇已经被馨彤训练出来了。现在她这么说“以后”,他已经不再抓狂了。不管她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他是很盼望有这样的“以后”的。 24 24、复旦 高三了,大家只做三件事,那就是学习、学习、再学习。没有篮球赛,没有运动会,没有冬季长跑,没有春游。事实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考试,考不完的试。 馨彤不知道为什么学校会觉得高三学生的压力不够大,还需要很多鼓励。教室里前后左右到处是标语,“有志者事竟成”“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人生能有几次搏,今日不搏何时搏。”“争分夺秒巧复习,勤学苦练创佳绩。”墙上挂的还嫌不够,老师每天还有耳提面命,不过说的比较通俗,“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不苦不累,高三无味;不拼不搏,等于白活。”“你们知道高考的一分能压死多少人吗”于是,高三同学们都在高压下高强度地努力着,为了那能压死好多好多人的每一分。 多年以后,高考前夕,馨彤随意看着电视。有一则新闻在讲当地中学高三学生正在紧张备考。可后面的解说和镜头让她目瞪口呆。播音员说这些高三学生百日冲刺以来,每天上课前要喊口号。电视画面是一群学生站在教室里,个个抬头挺胸,精神昂扬,大声地喊着,“我能,我一定能我行,我肯定行”“我们必胜高考必胜必胜必胜”真的跟誓师上战场一样。我的天馨彤 分节阅读_21 想,我高三时觉得疯狂,那和这比算什么呀现在的小孩好可怜啊百日冲刺,最后的那一秒才叫冲刺,冲刺能冲百日这些小孩的神经和身体受的了吗 唉,大家都是这么高考过来的,可是好像一年比一年更残酷啊 大家一面盼着日子早点过去,早完早解脱,一面又恐惧日子很快过去,马上要面对命数。日子可不管你有什么复杂的心情,自顾自就那么过了。转眼到了春节。这是馨彤第一次没有回武汉过春节。主要是因为春节过三天就开学了。高三哪还有什么假期 离高考越近,空气越沉闷,馨彤的笑话似乎都少了。有时回家的路上,馨彤抱怨做不完的模拟试卷,睡不够的觉。钧宇就听着;馨彤抱怨压力太大,没个尽头,钧宇就鼓励;馨彤有问题,钧宇就不厌其烦地解答。馨彤不知道为什么,不管她是紧张、焦躁、泄气、还是沮丧,钧宇总能很快地让她平静下来。她在他身边就觉得好安心。她有时忍不住想,我真幸运啊要是没有钧宇,这高三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3月底的一天,放学路上,走着走着,馨彤突然问,“钧宇,你想报哪个学校” 钧宇撑着拐,小心看地走路,“复旦。”其实他的斯坦福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几个星期前就到了。高二上学期开学不久钧宇便按计划考了托福toef。那时馨彤刚刚转校到附中。后来,不知为什么,钧宇对去美国越来越提不起兴趣,申请资料迟迟不准备。到了高二下学期,妈妈每次催他,他就说,其实他的手术在上海做也可以,上海的大学也很好,他不是很想去美国。妈妈说上海和美国的医疗设施和医疗水平还是差很远的,学校也是不能比的。钧宇听了,也不争论,就是拖着不准备申请资料。催他几次,他都说,现在好忙。后来,秦如韵眼看都要夏天了,学校申请的截止日期都快到了,就干脆自己准备申请资料,反正钧宇的成绩单和各种竞赛得奖证书都在她手上,写份英文申请书对她也不是难事。夏末秋初的时候她寄出了申请。钧宇也没说什么。 3月初斯坦福大学stanford的录取通知书来了,秦如韵很是高兴。到了这时候,钧宇却还是说,我不想去,而且态度越来越坚决。秦如韵跟他苦口婆心地说了几回,萧江城也从美国几次打电话回来试图说服他。每次钧宇都是静静地听着,但最后的答案都是“我不想去。”好在录取回复截止日期还有一段日子,秦如韵萧江城便让钧宇好好再考虑考虑。夫妻俩打电话时,萧江城问秦如韵怎么回事,不是早就计划好的吗秦如韵说我也不知道啊。她心底有点怀疑是不是和那个叫方馨彤的女同学有关,可是想了想,还是不敢跟老公说。萧江城说,钧宇从小到大那么听话,怎么第一次是在这么大的事上不听话秦如韵也无语。现在家里还是隔两天就把这件事提起来讨论讨论,结果每次都是一样的。 “你怎么不报清华北大你肯定没问题的。” 钧宇没作声。过了一会儿轻声说,“我进不了清华北大。” “嗯你怎么知道”馨彤觉得奇怪。 “我的身体不够条件。残疾人有招生限制。” “什么”馨彤简直闻所未闻。 “我的身体条件绝大部分大学都不收。上复旦也算破格录取。我是教工子弟,学校也知道我的情况。”钧宇神色淡然,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馨彤突然有些生气。钧宇虽然腿有残疾,可是从来没有影响到什么,她从来没有觉得钧宇有什么做不到的。正好相反,钧宇什么事情都比所有的人都做得更好。而且以他的才能,应该是所有的大学都抢着要他,他愿意去哪个学校是哪个学校的荣幸。“这太不公平了。”她大声说。钧宇没说什么,只是温和地笑笑。 馨彤想了想,“也许清华北大也可以破格录取你。你成绩那么好,又得了那么多奖。我们可以先给他们招生办写信。” 钧宇快速扭头看了一眼馨彤,眼里似乎有什么一闪。“不用了,就算他们可以破格录取, 北京也不适合我。” “嗯噢北京很冷。”馨彤总算想起来。钧宇的腿天一凉就难受,冬天更是辛苦。上海的冬天不比北京,就已经够他受的了。 “我妈也不会放心我一个人去北京。她的工作在这儿。”钧宇好像在对他自己说。 你不会是一个人在北京,我会在啊,馨彤心里说。 钧宇看见馨彤皱着眉,撅着嘴,似乎有些生气他不能去清华北大,就安慰她, “复旦也是很好的大学,再说计算机系的很多老师我都认识。还有,我在这里定期理疗、牵引什么的也方便。” 馨彤叹了口气。她明白了,她想钧宇去北京是强他所难。算了。 “你想报哪里”钧宇问馨彤,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觉得有些紧张。他并不想知道什么学校,只想知道哪个城市,离上海有多远。 “我以前在北京想上北京的学校,”馨彤轻描淡写地说,“可这两年在上海,我更喜欢上海,我要考个上海的学校。”馨彤从来什么都跟钧宇讲。今天只是暗地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告诉钧宇她从小的梦想是像妈妈那样上北大,像妈妈那样成为北大的一名才女。既然钧宇只能在上海,我就在上海读大学吧,反正我会和钧宇在一起。馨彤就这么着决定了。 “真的”钧宇一脸惊喜,不再说什么。那天后来在回家的路上,馨彤只觉得钧宇好像有些兴奋,嘴角的笑一直都没有隐去。 钧宇其实是欣喜若狂了。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中的狂喜,所以那天一路微笑着回家,什么也没说。 后面的几天,秦如韵在家几次看到儿子跟傻子一样,坐在那里自己一个人突然就笑起来了。钧宇是个很淡然的孩子。她这辈子还从未见过他如此的喜不自禁、喜出望外 25 25、印章 很快又4月了,钧宇19岁生日就快到了。馨彤给他的礼物早已准备好。 元旦过后舅舅来上海出差,舅妈也顺便一起来上海玩了几天。他们住在馨彤家。馨彤因为高三,每天照常上学。爸爸妈妈特地请假陪他们玩了几天。来的第一天,舅妈就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妈妈,说,“没什么好带的。这石头也是别人送的,听说不错。青山可以拿去刻个印章。”妈妈笑着说,“自家人,还这么客气干嘛”也没有多推脱,收下了。 晚上,馨彤看见石头,一眼就喜欢上了。那是块大概两个半厘米见方,六七厘米见长的石头。微微透明,淡青色中又略带点黄,看起来质地极为细腻、极为温润。立刻让她想起温润如玉的一个人。原来温润如玉是这样的。 馨彤不会扭扭捏捏。她直接开口,“爸,妈,我喜欢这块石头,你们送给我吧。” 方青山和王曼玉都知道这不是什么普通的石头。这是块上好的玉石。 王曼玉说,“这不是小孩子好玩的石头。这是块玉石。很贵重的。” “我知道。我今年就18岁了。你们就当提前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吧。” “你要它干什么” “我去刻个印章啊,有我名字的印章。”馨彤没说还会有另一个名字。看见这块石头时,这个主意从脑海里跳出来,就再也赶不走了。温润的玉配温润的人,还有我要刻的字。馨彤想想都高兴,想想都激动。 方青山本有些犹豫。馨彤还是小孩,而这是块好玉,她懂不懂珍惜可看着馨彤一脸的渴望,方青山说,“那就送给你吧,到夏天就18岁,也是大人了。你要好好珍惜啊。”他对馨彤几乎从来都是有求必应。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难得她喜欢一样东西开了口。再者,自己已经有两个很不错的印章了。还有,她也大了,也该学会珍惜好东西了。 王曼玉本以为方青山一定会说不行的。现在看他都已经这么说了,王曼玉也不好再说什么。 几天后,馨彤拿着石头去了上海的老牌玉器店“温玉斋”。刻章的柜台后坐着一个白胡子老头。 馨彤拿出石头,喊了声“师傅,”隔着柜台递过去。 老头接过石头,仔细看了半天,边点头,边自言自语到,“封门青,好石头,好石头啊。”然后他抬起头,“小姑娘,这块石头你哪里来的” 馨彤笑着说,“这是我舅舅舅妈送给我爸爸的。我喜欢,我爸爸就把它送给我了。我想刻个印章。” 老头想,这么好的东西就这么随便的给了这个小丫头,这家不是太有钱就是太宠孩子啦 “刻什么” “刻名字。四个字,两个人的名字。” “印章一般只刻一个人的名字。”老头慢慢的说,很是担心眼前这个有着大大眼睛深深酒窝甜美笑容的小丫头暴殄天物。 “哦。可这不仅是两个人的名字。”馨彤还是笑靥如花,脸却微微有点红。 老师傅看她坚持,便递给她纸和笔,“那你把名字写下来吧。” 馨彤接过来,写下“钧宇”“彤馨”。钧宇在上,彤馨在下。四个字,正好组成一个正方形。馨彤将纸片递给老师傅。“就这样刻。” 老师傅接过纸片,“你叫” “馨彤,方馨彤。他叫钧宇,萧钧宇。我要回文印。” “回文印,”老师傅又看看那纸片,无声地读出那四个字。 馨彤看着他的嘴型,更是笑得眉眼弯弯。 “你想好了” “嗯。” “你还很年轻。还是过两年再刻这印章吧。”老师傅劝她。好久没看见这么好的石头了,实在是不想糟蹋啊。 “师傅,我不用再等两年了。您帮我刻吧。等他4月生日我就送给他。” 老师傅看着女孩纯净的脸,为那脸上的纯真爱情而动容。年轻人啊这萧钧宇,真是个幸福的小伙子。他想。那就刻吧。 “你要什么字体” “您可以给我看看不同的字体吗” 老师傅拿出一本册子,上面有不同字体的印章样本。馨彤最终选择了小篆。 钧宇生日那天,放学后在教室里,只剩两人时,馨彤拿出装有印章的盒子,“生日快乐。” 钧宇笑着接过。他觉得自己每天都很快乐。特别上个月,馨彤说了她会考上海的大学后,每天他都跟在做梦一样。 钧宇打开盒子,见是枚印章。淡青色,微透明,很温润,很漂亮。他看看上面刻的字,上面是“宇钧”下面是“馨彤”只是字是反着的。钧宇博览群书,对印章却一无所知。现在他很高兴看见这个印章上两个人的名字刻在一起。“谢谢。” “你会好好保管它,不会把它弄丢了吧”馨彤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我会好好保管它,不会把它弄丢的。”钧宇有些奇怪,但还是迎着馨彤的目光说。 “永远不会” 钧宇更 分节阅读_22 奇怪了。“永远不会。你送我的东西我永远都会珍惜。”他还是认真回答。 “你要记得你今天说的话哦。”馨彤笑逐颜开。“走吧。” 那天回家后,为了避免放在书桌或衣服抽屉里被妈妈看见,钧宇特地把那枚印章放到他的“秘密”地方。整个晚上,只是想着馨彤送他一枚刻有两人名字的印章,他就幸福得睡不着觉。其他的他什么都没想。 26 26、北大 四月底的一天,两人照常回家。钧宇在柳林路口跟馨彤说了再见。快到家的时候,竟然看见家门口站着一个人,手里拿个公文包。那人也看见了他。等着他走近,才开口,“萧钧宇,你好。我是方馨彤的爸爸。” “哦,方叔叔。您好。馨彤刚刚回家了。” “我知道。我是找你。” 钧宇握紧拐杖站好,心里有点紧张,“方叔叔,您有什么事” “钧宇,这两年你给馨彤的帮助很多,王阿姨和我都很感谢你。”方青山笑着说。 “您不用谢。馨彤也帮我很多。”钧宇脸有点红了。是的,很多很多。她就像四月的太阳,在我灰暗阴冷的世界里投入一抹温暖的阳光。 “哈哈,”方青山朗声一笑,“钧宇,我今天还要请你帮个大忙啊” “方叔叔,您说。”不知为什么钧宇的心跳加快了些。 “钧宇,不知道馨彤有没有告诉过你,她从小到大的梦想是考上北大,像她妈妈那样成为北大的一名才女。”方青山不紧不慢地说着,眼睛看着钧宇。 “是吗她没有说过。”钧宇的心里开始有一丝不安。 “没说过啊,可能怕考不取,让你笑话。”看那孩子一脸诧异,眼神清澈,看来真的不知情。 “怎么会。”钧宇勉强一笑,心往下一沉。马上又加一句,“她会考上北大的。” “考不考得上,王阿姨和我总希望她试试,毕竟是她从小的心愿。”方青山停了一下, 盯着钧宇继续说,“可是,钧宇,不知怎么的,馨彤最近在家里突然说她不想考北大了,她要考上海的学校。” “哦,是吗她说为什么了吗”钧宇觉得手心开始冒汗。握拐的双手紧了紧。 “她说现在她更喜欢上海了。说她怕冷。北京有暖气,冬天在房里比上海还暖和。她又说她是南方人,上海更适合她。以前在北京,她喜欢得不得了,还说一辈子要呆在伟大的首都。我要调来上海,她一开始还不愿意来呢。”方青山还是一直笑着。钧宇却有点笑不出来了。 钧宇轻轻地移了移双拐,重新撑好,看着方青山,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想他是知道馨彤为什么突然想考上海的大学的,可他不能对方叔叔说什么,他不能对任何人说什么。他相信方叔叔所说的馨彤从小的梦想。他想起以前她说起妈妈是北大才女时一脸的骄傲。他还记得上个月馨彤问他为什么不上清华北大。她当时似乎有点生气,现在看来应该还很失望吧。记得那天她知道自己会留在上海后,立刻说她也准备考上海的大学。原来是这样钧宇想着那天的馨彤,心里一阵温暖。 “钧宇,你帮王阿姨和我劝一下馨彤。她不要一时任性,免得将来后悔。”方青山收起了笑容。 “方叔叔,您和王阿姨跟馨彤谈过了吗” “我们和她谈了好几次了,她根本听不进去。”方青山的眉头皱起。“她还说她从小的心愿是看电影院大门呢。都是被她妈妈惯的” 钧宇完全可以想象馨彤不讲道理说那话的样子,可是他现在一点都笑不出来。 “钧宇,你和馨彤是好朋友,你跟她说说,她也许会听。”方青山满怀希望。 “方叔叔,馨彤都快是大人了,她很有自己的主意,哪里会听我的。”钧宇笑得已经很勉强。是的,他不想,一点也不想去劝馨彤上北大。馨彤想留在上海,他求之不得。 钧宇脸上尽量淡然,可方青山的工作就是与人打交道。识人无数的他如何看不出钧宇神色下的紧张和激动。他在心里微微叹口气。钧宇,我知道你是个极好的孩子,我也知道你和馨彤互相喜欢。可是你们都还这么小,完全不懂什么叫情,什么叫生活。完全不懂世事的艰难。而且你腿脚不便,也不能好好照顾馨彤。馨彤和你在一起,会很辛苦。她现在小还不懂这些,可我不能看着她做这样的选择。我本不想这么做,可我只有馨彤这一个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唉。 “钧宇,你跟她说说,她会听的。你知道,她没有兄弟姐妹,从小在武汉一直和她表哥很亲。在上海也一直把你当哥哥。” 哥哥吗钧宇低下头,不做声。 方青山接着往下说,“王阿姨和我要孩子晚,又只有馨彤这一个孩子,从小宠得不像话。她长这么大,一只碗都没洗过。她自己的手绢也没洗过一条。” 钧宇还是沉默。 方青山停了停,看钧宇没有接话的打算,只有说下去。“她娇生惯养的,什么也不会做,一点独立生活的能力都没有。我和王阿姨怎么敢把她一个人留在上海。”突然,他像想起什么似的说,“你知道我和王阿姨只是借调上海两年,馨彤高考完,我们就都回北京了。” 钧宇点点头,他突然觉得很难受,说不出的难受。他很想跟方叔叔说我和馨彤都可以在大学里培养独立生活的能力,他很想说我可以照顾馨彤。可是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 “钧宇,你知道的,馨彤她晚熟,很多时候都跟小孩一样,糊里糊涂的。” 是的,我知道。她天真烂漫,纯真无邪。钧宇没说什么。 “她从小单纯,她周围的人也都很单纯。她每天无忧无虑,完全不知世事。” 是啊,看她那阳光一般灿烂的笑容,那纯净清澈毫无杂质的眼眸就知道。钧宇还是没说什么。 “钧宇,我们大家都喜欢馨彤,都想为她好,是不是”方青山换个说法。 “是。”钧宇一愣,只有点头。 “你说北京是不是对她更好一些在北京,她妈妈和我可以继续照顾她。再说,北大,是她从小的梦想。”方青山心里说着对不起,嘴上一点也不放松。“她现在年轻不懂事,一时兴起,要一个人留在上海。将来受了委屈,后悔都来不及。” 钧宇的双手把拐杖握得更紧。手指关节都泛白了。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方青山说,“方叔叔,馨彤要是真的留在上海,我” 我也可以照顾她。钧宇终于鼓起勇气,可想说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方青山打断了。 “我知道你会继续帮助她。可是你自己也不方便,很多事也不能做,”怎么能照顾馨彤。方青山并没有把话讲完,就见钧宇的身子晃了一晃,脸色瞬间煞白。方青山伸手想扶他一把。钧宇摇摇头,往边上挪了一小步,重新稳住身子,撑好拐。他人还是一样地站着,可心里感到什么东西在瞬间崩塌。是啊,一个残废。竟然还真的以为自己和正常人没有什么不同。以为正常人能做的自己都能做。其实,还是不一样的。怎么会一样呢钧宇苦笑了一下。 这些年来,钧宇早已经学会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可是,馨彤父母的看法,他不能不在意。他所有的自信,今天被方青山的一句话击得粉碎。 方青山看着钧宇身子颤抖,脸色惨白,心下十分不忍,他想安慰一下这可怜的孩子。“你们都还很小,将来” “方叔叔,我会劝馨彤的。”钧宇快速打断他。他不想看方青山同情、负疚的眼神。他只觉心口像插着一把刀,好痛。他只想要快点结束这场谈话。 方青山一愣,讪讪地说了声, “谢谢你。”他看着面前的男孩,一脸的悲凉与哀痛,不忍再看下去。“那我走了。”他小声说着,转身准备离去。 “方叔叔,”钧宇叫住他,“我想等高考完再跟馨彤说。我不想她复习受到什么影响。” “那样更好。谢谢你,钧宇。”方青山更惭愧了。多好的孩子,什么都替馨彤着想。 方青山转身走开,一边走一边鄙夷自己,又忍不住摇头叹息。唉要不是他的腿,两孩子该是多好的一对啊 钧宇还拄着拐站在那里。他看着方青山离开,看他轻轻地摇头,耳边仿佛听到他那震耳欲聋的叹息。他咬紧牙关,眼泪却忍不住流了下来。 钧宇就那样站在风里,自己也不知过了多久。然后他扶了扶拐杖,抬起右手擦去脸上的泪水,撑着拐慢慢进了家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回到家里,幸好妈妈还没回来。钧宇进了自己的房间,把自己摔上床,就不动了。 过了几分钟,妈妈回来,站在他门口问他,“钧宇,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妈妈,我有点累,想先睡会儿。” “你还好吧” “我还好,就是有点累,想睡会儿。” “哦,那你睡吧。” 秦如韵刚才下班回家,远远的看见方青山和钧宇在自家门前说话。上次开家长会她见过方青山。事实上,每次家长会,家长们都坐在子女的位置上,所以她知道那是方馨彤的爸爸。当时他们还随便聊了几句小孩的学习。秦如韵不知他们在说什么,然后就见钧宇身子颤抖,脸色很不好。方青山走后,他还一个人呆呆的站在那里,脸上似乎有泪。后来,看他低着头极为沉重缓慢的进了家门,秦如韵的心揪成一团。钧宇只有极累极痛的时候,才会这样。 她特意在外面等了好几分钟才进门。进门发现钧宇已经在自己的房里躺下了。秦如韵很想进去问问钧宇,可是她想这时她更应该给他空间。不知方青山说了什么两个孩子要好,但她相信他们并没有什么更进一步的发展。她知道她儿子,她也看得出方馨彤是个很纯洁的孩子。 秦如韵轻轻带上钧宇房间的门。门关上的那一霎那,钧宇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左手扶上瘫软无力的左腿,冰冰凉凉的,就像他此刻的心。 那晚钧宇一晚没睡。天快亮的时候,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妈妈上班出门前,钧宇告诉她自己决定去美国读大学和动手术。妈妈似乎有些高兴,又似乎有些担心。她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上班去了。 妈妈走后,钧宇给学校打电话,说他有点不舒服,需要休息几天。学校老师都知道他的身体状况,所以接电话的老师也没多问,就让他好好休息。 钧宇那天没干什么。睡睡觉,发发呆,时间就过去了。下午放学时间,馨彤果然来了。钧宇给她开了门。她一进门就抓住钧宇的胳膊问,“钧宇,你哪里不舒服啊”那一脸的担心让钧宇的心头一暖,接着一痛。 一整天,钧宇都尽量不想馨彤。可现在一见,钧宇发现自己对她的思念排山倒海一般不可抵挡。钧宇自己吓了一跳。这怎么行我得开始学着习惯没有她的日子。 分节阅读_23 “钧宇,你哪里不舒服啊”馨彤又问一遍,声音有些焦急。 “哦,没什么,就是有点发烧,腰和腿有些疼。”钧宇平静地说。 “那你去医院没有医生怎么说”馨彤急切地问。她还抓着钧宇的胳膊。她靠得那么的近,钧宇都可以闻到她身上的清香。 钧宇双手握着拐杖,没办法推开她。只有慢慢往屋里走,到椅子边慢慢坐下。馨彤跟着他,等他坐下,接过双拐放好,然后在他面前蹲下来,还是一脸忧虑。 钧宇的心越来越疼。他突然有些烦闷。 “钧宇,你快点好起来吧。今天你没来学校,我很不习惯。”馨彤看着钧宇的眼睛说。我一天都在想你。 “那你赶紧学着习惯吧。”我也想你,可我们都得开始学着习惯没有对方的生活。钧宇看着馨彤一脸诧异,然后很受伤的表情,实在受不了,只有赶紧加一句,“医生说我得在家休息几天。” “哦。我不要习惯。我每天放学来看你。这样我们天天都能见面了。”馨彤突然一脸灿烂笑容。 “你不用来,现在时间这么紧张。” “说什么呀,你不欢迎我我不管,我每天会来。”我每天都要见到你。“再说,我可以给你带作业和试卷回来。” 钧宇看着馨彤不说话,心里越来越痛。现在身边还有她的温暖,将来没有太阳的日子,会是多么的寒冷 27 27、高考 钧宇第二天就回学校了。也是从那天起,他全面介入馨彤的高考复习。他得让自己忙起来,不去想以后没有馨彤的日子。既然天天要见到馨彤,他得做点什么,不让自己看着她胡思乱想。他也想帮馨彤实现她儿时的梦想成为北大的才女。于是,钧宇决定帮馨彤复习高考。他仔细检查馨彤的每一套模拟试卷,给她讲解做错的题。他自己编类似的题目让她再做一遍。几次,压力已经很大的馨彤大叫,“萧钧宇,你要干什么”“我都要累死了,哪里还有时间做你出的题啊”“钧宇,这个就不做了,好不好” 钧宇不理她的抱怨和哀求。 馨彤不知钧宇怎么能有那么好的耐心。有时她心浮气躁或者不专心,钧宇讲的她没有听懂。钧宇就又从头开始,一点一滴仔细地讲。还没懂,再来。几次过后,馨彤不好意思,只有强迫自己认真听,认真记,认真问。 一次,馨彤问他,“钧宇,你是不是怕我考不取复旦啊考不取复旦,上海还有很多别的学校啊”钧宇的心像被人捏了一把,看着她不说话。馨彤以为他生气了,只有乖乖的接着做他出的题。 钧宇把各科的笔记再整理一遍,把重要的公式定律都归纳总结,把易出错的地方特别标明。他每天按计划,按步骤给馨彤复习讲解,再配以习题。物理更是从头到尾把几年学习的内容细讲一遍。同时他跟馨彤讲考试技巧,比方如何控制紧张情绪,如何控制答题时间,不会做的题,如何尽量写点什么,若是选择题,如何猜答案 他尽心尽力,所有的都跟馨彤讲。馨彤对钧宇佩服得五体投地。几次问他“钧宇,你怎么这么厉害啊”“钧宇,你这样还让不让人活啊”有时馨彤看着他那英俊的脸庞神游,被钧宇喝醒。她脸上的红晕总是让钧宇的心更疼。 “钧宇,我们休息一下,讲点别的什么吧。”馨彤觉得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好久没有和钧宇说什么了。 “马上要高考了,你现在专心一点。别的考完再讲。”钧宇温和地说。他不敢让自己有任何时间和馨彤说学习以外的任何事情。 “唉,好吧。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馨彤手撑着头冲他一笑。 听见这话,钧宇只觉痛如潮水,汹涌入髓。 两个多月就这么很快地过去了。那时还是7月而不是6月的7、8、9高考。 7月流火,天热得很。两人分在相邻的考场。每天进考场前,钧宇都和馨彤一起站一会儿。他知道她紧张,就不再叮嘱什么,只是看着她温润地笑笑。馨彤每天就在那笑容中安心地走进自己的考场,考了一门又一门。 考完最后一门。馨彤在考场门口等钧宇。看到他撑着拐慢慢走出来,馨彤扑到他面前,“总算考完了。钧宇,我们怎么庆祝啊” 是啊,考完了。不知还能见她多久“你要怎样庆祝”钧宇强压心中的疼痛,微笑着看她。 “我们去城隍庙吃小汤包,好不好”馨彤兴高采烈地。 “好。”哪里都好。 两人坐车去了城隍庙。点了小汤包。坐在那等的时候,钧宇就一直凝视着馨彤,馨彤也看着他傻笑。 馨彤在不同的小佐料碟子里倒些酱油,醋,和辣椒。小汤包上来了。馨彤用筷子迅速提溜起一只汤包,放在对面钧宇的碟子里,然后又提溜起一只到自己面前的碟子里。她用筷尖在汤包顶部仔细地挑开一个小口,眉开眼笑地看着一小股热气盘旋而上。等热气散得差不多,她低下头,轻轻吮吸起来。吸尽里面的汤汁,馨彤抬起头来,心满意足地叹一声,“真是味道鲜美啊”然后她吃掉汤包的面皮和肉馅。 钧宇还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钧宇,你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馨彤接着一个一个地对付小汤包。 钧宇吃了一个,就又看着馨彤。 “其实,这个没有武汉的四季美汤包好吃。”馨彤开始了。 钧宇微微一笑,真的好久没听她“胡说神侃”了。真想念啊。不知还能听多久 “武汉的四季美汤薄、汤多、馅嫩、还味鲜。”馨彤跟做广告似的。“而且各种品种都有,像虾仁、香菇、蟹黄、鸡茸、什锦什么的,每一种都有自己独特的风味,好吃得不得了。以后带你去吃你就知道我没骗你。” 钧宇的心口猛烈地抽搐了一下,说不出的疼痛。一层泪光浮上了他的眼眸。“这辣椒挺辣的。” 嗯没看到他吃辣椒啊馨彤正忙着讲她喜爱的武汉小吃,这想法也就一晃而过。 “武汉好吃的东西可多了。除了四季美的汤包,还有蔡林记的热干面,五芳斋的汤圆,小桃园的鸡汤,谈炎记的水饺,和老通城的豆皮。你知道吗,毛主席还去过老通城两次吃豆皮呢。” 不出钧宇意料,馨彤一发不可收拾。她开始给钧宇讲这些武汉名小吃的典故。从名字的由来,到制作工艺,到食才比例,到业绩成长,几家分店,哪家离她儿时的家最近,那个品种她最喜欢,甚至你应该怎么吃。总之,她是滔滔不绝。 这些时在高考的压力之下,学习学习再学习,可把她给憋坏了。 “你知道吗,蔡林记是一家住在汉口的姓蔡的夫妇1930年创办的。他们家门口有两棵大树,就像双宝树一样,所以他们给店取名蔡林记。” “做热干面很复杂的。 一共有五道工序,和面,掸面,烫面,配料,最后制作芝麻酱。” “三鲜豆皮是因为馅中有鲜肉、鲜蛋、和鲜虾,所以叫三鲜豆皮。其实里面还有好多别的东西,像猪心、猪肚、冬菇、鲜笋、叉烧肉什么的。” 馨彤一个跳到另一个地说着。她喜欢这样,和钧宇在一起,跟钧宇讲她喜欢的东西。钧宇看她的目光,温柔似水,馨彤觉得心里痒痒的,说不出的幸福和快乐。 两人心中此时只有一个愿望愿这一刻永远停留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只发两章,因为明天的三章得一起发。明天上部高中篇就结束了,所以大家都知道明天会怎么了。只喜欢温馨的读者可以就此打住了。谢谢你们 28 28、分离 i 那时高考还是先考试再估分后报志愿。第二天早上,大家都回学校估分。一上午,一门一门地估完。馨彤觉得没有出什么大错,算是考出了自己最好的水平。当然,要感谢钧宇,让自己在最后这两个月水平还有小小的提高。 班主任张老师讲了一些填报志愿的注意事项,大家就回家了。 回家路上,馨彤一如既往,讲东讲西。钧宇一如既往,安静聆听。到了柳林路口,钧宇问馨彤能不能去他家,他有事情要说。馨彤点点头,心里觉着奇怪,一路上都可以说的啊。 到了钧宇家,两人坐下。馨彤不知为何钧宇一向温和的脸上今天看着似乎有抹哀伤。 “馨彤,你爸爸妈妈什么时候调回北京”钧宇先开口。 “就这几个星期吧,调动手续正在办呢。”他怎么问这个 “馨彤,你还是报北京的学校吧。清华北大你应该都会被录取的。”钧宇不想兜圈子,他只想快点结束这场谈话。 “我告诉过你我要在上海上大学啊。我喜欢复旦。”馨彤盯着他,满脸笑意。她知道她录取复旦完全没有问题。她估的分录取哪个学校都没有问题。 “馨彤,你知道这两年我爸爸一个人在美国。他一直希望我妈妈和我能过去,希望我在美国读大学。”钧宇狠狠心。 馨彤脸上的笑容冻住。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8月底会去美国,在那里读大学。”钧宇接着说,一脸的平静。 “8月今年8月下个月”馨彤眼睛瞪得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你开什么玩笑” “不是开玩笑。我8月底走。”钧宇平静地再说一遍。 “真的吗”钧宇很少开玩笑,可这应该是个玩笑,不好笑的玩笑。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认真就好像这是真的一样。但这不可能是真的。 钧宇不说话,哀伤地看着馨彤。他的心开始疼。 真的吗那是真的了馨彤的身体开始颤抖,眼泪开始在眼眶中打滚。后来的很多年,这个场景成了钧宇的恶梦。他一遍又一遍地从中惊醒过来,大汗淋漓。 “你什么时候决定去美国的”馨彤噙着眼泪问。 “两三个月前。” “你为什么一直没有告诉我” 钧宇没做声。 “怕影响我高考” 钧宇还是不说话。 “你不告诉我。我还一直以为你会在上海。”馨彤突然泪如泉涌。她拼命摇头,好像要把什么甩开。不,这不是真的。她感觉到四肢开始冰冷,全身颤抖的更加剧烈,脸色也更加苍白了。 钧宇看一眼她梨花带雨的脸,把视线移开。他害怕他再多看一眼,他就会丧失所有的勇气。他坐在那里,身子也有些颤抖。 馨彤突然抬手抹掉了满颊的泪,尽量微笑,“你去哪个学校” “斯坦福大学。” “我可以马上开始复习考托福,然后申请。也许明年我就可以去找你。上 分节阅读_24 不了斯坦福,我也可以申请周围其它学校。” 钧宇心如刀绞,他很想说好,我等你,可他知道他不能。 “馨彤,你去北京吧。那里有中国最好的大学,又是你的家。你父母还可以照顾你。” 他的话有如一把锐利的刀,插在馨彤心上。她脸色惨白,摇头,再摇头。从小被捧在手掌心当宝贝一样的她从未这样低声下气地求过人,更没料到会被钧宇这样想也不想地拒绝。 她的嘴唇哆哆嗦嗦的,却说不出话来,眼里盛满了让人不忍卒睹的凄苦。猛然间她的眼睛瞪大了,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从来就没有想过将来要和我在一起,是不是我以前说带你去武汉,去见我奶奶,去见我表哥,去归元寺,去吃那些东西,还有,还有”馨彤说不下去了,她吸口气,平伏一下自己,然后难过地接下去,“你都没有答应过。” 钧宇惊呆了。原来那些话她从来都不是无心说的。她从来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还说了好多好多别的, “我以后一直给你拿拐” “下次按摩我就会好一些” 各自的认知对两人的震动都太大了。馨彤发现两年来只有自己一个人以为将来会在一起,而钧宇只怕一直只当这是高中的一段友谊。看着钧宇一脸的震惊却并不否认,她绝望了。 “我明白了。”原来不仅是现在要去美国,其实是从来也没想过将来和我在一起。我们只是高中时期的好朋友。馨彤带泪轻轻地笑了,心里只有被欺骗的悲哀和被拒绝的苍凉。 钧宇还未从刚才的震惊中清醒过来,馨彤凄惨的笑容撕裂着他的心。在钧宇的眼里,馨彤是完美的化身。不知从何时起,她已经成了他心中的女神。他为不能给馨彤的一切而烦恼。他知道馨彤也喜欢自己。可是她那么天真、纯洁,会不会对自己只是年轻的冲动,或一时的迷恋他害怕有一天,馨彤会长大,会后悔。每次馨彤讲“以后”,他都不敢相信馨彤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现在明白了,他的心里没有甜蜜,只有酸涩和苦痛,特别是撕心裂肺的痛。 他几乎忍不住现在就要告诉馨彤,他喜欢她,一直都喜欢。他想和她在一起,永远在一起。可是他不能。馨彤应该去北大,去实现儿时的梦想。 他抬起手,想将她拉进怀里。但停在半空的手终究还是没有伸出。片刻后他握手成拳,无力地放下。 馨彤看着他的手慢慢放下,觉得自己的心碎成千万片,而她就在那无数晶莹的碎片中转身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钧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泪,倏地滑落他的脸庞。 馨彤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她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那么地不真实,就像做了一个梦。馨彤是个典型的得过且过的人。她从未仔细地计划将来。对她而言,将来太遥远,谁知道将来会怎么样慢慢过,不就到了将来了她的未来规划一点也不明确,唯一定下的就是会在上海和钧宇在一起。虽然她和钧宇从未正式商量决定什么,但她以为那是不用说的,是不言而喻的约定。今天才知道,这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馨彤觉得很丢人,又觉得自己被背叛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知道可以跟谁说。就算有可以说的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面的三天馨彤哪里也没去。她躺在家里,什么也不做。好在爸爸妈妈要上班,所以并不知道她白天几乎都没有下床。 屋外的走廊上一有声音,馨彤的心就悬起来。听到脚步声,恍惚间想着会不会是钧宇然后就意识到钧宇拄拐的声音不会是这样的。几次馨彤仿佛听到电话铃响或楼下有人叫她的名字。再仔细一听,却又不是。 第一天,馨彤还抱着一丝希望,也许钧宇会来找她,或者打电话给她,告诉她他是开玩笑的,他会留在上海,和她在一起。他没有。 第二天,馨彤想好吧,他还是去美国,只要他跟我说他在那里等我,过一年,我就可以去美国了。馨彤对自己的成绩,英语,和决心很有信心。他也没有。 第三天,馨彤想就算你不想我去美国找你,你总应该跟我解释一下,你这算怎么回事为什么骗我他还是没有。 馨彤一天比一天失望。到了第四天,馨彤开始恨钧宇了。就算你连个解释也没有,你总欠我一个道歉吧。一句对不起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到了第四天下午,馨彤已经完全绝望了。她拿出大学申请志愿表,在第一志愿上填了北大。第二、三志愿也填了北京的学校。 填完志愿,馨彤突然很想离开上海。 她给李晓青打电话,问她可不可以过两天和她们一起去四川。 李晓青老家在四川。她奶奶姑姑她们现在还住在成都。馨彤知道李晓青,宋明露,和蒋菀婷约好高考后一起去四川。她们后天出发。她们会先去成都,住在李晓青姑姑家。玩了成都,她姑姑会带她们去九寨沟玩。李晓青接到馨彤的电话,对她的加入热烈欢迎。多个人更好玩,我们四个人路上还可以打牌呢 晚上,方青山王曼玉下班回来,看到馨彤填好的志愿表,喜不自禁。馨彤告诉他们她要和同学去四川玩,然后去武汉看奶奶。方青山王曼玉仔细询问了和谁住哪怎么玩等等问题后,因为还沉浸在馨彤报考北大的喜悦中,爽快地答应了馨彤去四川。 第二天是交志愿的截止日期。馨彤早上去学校交了表,就回家清了一天的东西。她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整理一遍。把以后用不上的课本、笔记本、作业本、试卷放进几个大纸盒子里。把自己要的东西都整理好。她把钧宇给她的参考书、笔记、和那个从未戴过的玉坠子放进书包。 吃晚饭的时候,馨彤告诉爸妈自己想在武汉奶奶家多呆会儿。她不知什么时候回上海。不过她的东西全清好了。哪些东西爸妈可以送人。哪些她还要的。如果爸妈搬回北京的时候她还没回上海,爸妈可以把她要的东西直接托运就好了。她也可以从武汉直接去北京。反正这两天她已经跟很多同学说再见了。 晚饭后,馨彤拎起书包,告诉爸妈要去同学家还书,就出了门。 29 29、分离 自从那天馨彤从钧宇家哭着跑开,钧宇就傻了。每天,他度日如年。他什么事都做不下去,什么书都看不进去。他好想见馨彤。两年来,除了高二的寒假馨彤回武汉过年的那一个星期,除了星期天,他和馨彤每天都见面,他们中有一个人病了,另一个也必定会去家中探望。 他每天都想去找馨彤,却又拼命地忍住。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样是为馨彤好。我现在不能跟她说什么。等她北大的志愿填报完了,我就去找她。我会跟她解释,我会跟她道歉,我会求她不要生气。我会告诉她我们可以接着做朋友,我们可以写信,可以打电话,假期我还可以回国看她。谁都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不是吗 钧宇知道馨彤喜欢卡通漫画。虽然觉得她这么大了还喜欢这个很孩子气,也有些不可思议,可既然她喜欢,他春天的时候就决定画本卡通画册,送给她做为她18岁的生日礼物。 画册厚厚一本,他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完成。每一幅都是他精描细绘的美少女卡通画 美少女当啦啦队,美少女开运动会,美少女吃烤红薯,美少女长跑,美少女春游每幅画中的少女表情不同、神态各异。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那美少女像极了一个人。钧宇就这样用卡通画的形式记录了馨彤过去这两年的点点滴滴。 一天一天的忍耐中,钧宇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发呆想着馨彤。想她的一颦一笑,想她的“胡说八道”。想见到她自己要怎么说。本想8月等她生日时再送给她的那本画册,他决定现在提前送给她。 钧宇打开画册,翻到最后一页。他工工整整地写下爸爸在美国的公寓的住址和电话。想想,妈妈和自己去了,他们可能会换个更大的公寓,他就在下面加上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系的地址和电话。再想想,又在下面写下斯坦福大学国际学生部的地址和电话。最后,他干脆把爸爸在美国的工作地址和电话也加上去。 写完了,钧宇满意地看着4个地址和电话,他想这样她怎么着都可以找到我啦。然后,他又在那页的最下面写上一行小字,“我四年后一定回来。” 钧宇对未来还是充满希望的。只是他大大地低估了馨彤对他的感情。不知道在这几天之中,馨彤再一次从希望到失望到绝望,最后决定离开上海,越快越好。 钧宇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五天,交志愿的最后一天。下午钧宇从学校知道志愿都交齐了,馨彤报了北大。晚上,吃了晚饭,钧宇跟妈妈打个招呼,“我出去一下”,便去了馨彤家。 两家住得虽近,却也是有好几条小路可走,所以钧宇和馨彤并没有在路上碰上,而是各自去到了对方的家。 馨彤来到钧宇家。告诉秦阿姨她来还书。秦如韵告诉她钧宇刚出去,应该过一会儿就回。 “哦,我等他一下。阿姨你忙吧。”秦如韵正好那晚有个报告要赶,就把馨彤让进钧宇的房间,让她随便,然后自己忙自己的去了。 馨彤经常来钧宇家,却几乎从未进过钧宇的房间。今天进来,发现钧宇的房间其实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馨彤把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到书桌上。坐在那又等了二三十分钟。馨彤想算了吧,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而且这过去的五天他都没有找我,估计他没什么好说的了。他没什么好说的,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见了他也不过是说声谢谢和再见,只怕到时候自己忍不住还会哭出来。那就算了吧。 馨彤决定不再等了,留个条,走吧。钧宇书桌上有个笔筒,里面插着好几支笔。馨彤抽出一支,却找不到纸。她拉开书桌的抽屉,发现里面有个墨绿色的笔记本,正是上次运动会自己送给他的奖品。馨彤拿起笔记本,往后翻,想找张白纸撕下来,却发现本子里夹着一张照片,她自己的照片。上次她得腮腺炎,钧宇去她家给她补课,看到并向她要的那张照片。他现在不需要这张照片了。馨彤拿出照片,放进自己的书包。从笔记本最后撕下一页,潦草写下“谢谢再见”。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可惜馨彤不知道的是,如果她翻开那笔记本的任何一页,读一下,她和钧宇以后的故事会是多么的不同。 馨彤把纸条放在书桌上,压上装有玉坠子的小盒子。出了钧宇房。她不愿秦阿姨看到她脸上的泪水,就不停脚地往大门口走,边走边说,“秦阿姨,我走了。谢谢你。再见。” 秦如韵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馨彤已经出了门。她只有大声道,“再见。” 馨彤从钧宇家出来,擦干眼泪,又去了两个同学和班主任张老师家。同学家呆的时间不长,只是说一下自己要去四川和武汉,可能直接回北京了,今天来告别。张老师家呆得久一点,因为她发现张老师对又送走一届既有骄傲又感伤,所以就听张老师说了会儿话。等馨彤回到家时,也9点多了。 那天钧宇到了馨彤家,王曼玉开门说她去同学家了。方青山闻声出来,见是钧宇,立刻说,“钧宇,真是谢谢你。馨彤报北大多亏你”方青山还未说完,钧宇赶紧说,“方叔叔,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便逃也似的离开。他什么都不想听。钧宇小心地下楼来。决定等馨彤。 分节阅读_25 钧宇撑着拐站在楼下。大概过了一二十分钟,他开始觉得腰背和腿都有些疼。他轻轻来回走动一下。换个姿势站好,接着等。又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馨彤还没有回。钧宇的腰背越来越酸胀,右腿也越来越痛,并开始微微打颤。钧宇想着馨彤也许下一秒就回来,就一秒一秒地坚持。这样时间差不多又过了半个小时。 虽说是7月中旬,晚上8、9点钟的风还是很凉的。站在风里一个多小时后,钧宇的左腿早就冰凉彻骨,悬在空中开始抖动。钧宇知道这条残腿受凉是会痉挛的,自己得赶紧回家用热水泡腿和吃抗痉挛的药。右腿似乎也越来越站不住了。他知道自己若再不回去,今晚恐怕就没有办法自己走回去了。所以,虽然还想等下去,9点的时候,钧宇开始拄着拐慢慢往家走。 快到家的时候,钧宇右腿突然一软,拐杖没撑住,人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摔倒的时候,他的右手先着地,马上感到一股钻心的疼痛。钧宇想扶拐站起来,右手一使劲,疼痛难忍,只好作罢。夏天的夜晚,小路上没有人。钧宇在地上坐了几分钟,左手轻轻地揉着右手。然后忍着右手的剧痛,撑着拐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家挪。每走一步,右手有如刀割般疼痛。钧宇想恐怕是轻微骨裂了。 回到家。妈妈不在客厅。钧宇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妈妈听见他进来,在她房里喊了声,“方馨彤来过了,还你书。”钧宇应了声,到书桌前坐下。看到整整齐齐两摞书和笔记。心下怅然。她今晚来我家了,我却一直在她家楼下等她。等他看见装着玉坠子的小盒子和它下面压着的纸条以及上面“谢谢再见”的字迹,钧宇的心猛然紧缩。什么意思谢谢什么什么叫再见为什么现在说再见不是还有几个星期吗这是我送给她的玉坠子,她说她读大学了就会戴的。现在它为什么在这里 钧宇很想马上去馨彤家,可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的右手剧痛难忍,腰背和腿也疼得厉害,今晚根本不能再走路。钧宇吃了止疼药和抗痉挛的药,给右手也擦了些药,就准备躺下。 和平时每晚一样,钧宇打开抽屉,想拿出馨彤的照片。自从他有了这张照片,这是他每晚必行的功课。睡前他都会看一会儿馨彤的照片,然后想着她,安然入睡。 钧宇在笔记本里没有找到照片。他又找了整个抽屉,还是没有。他仔仔细细的找了三遍,心里越来越慌乱。他想起馨彤留下的纸条是从抽屉里的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她把照片拿走了不,不会的,她为什么要那样做钧宇看到自己的手在发抖。 “妈,你动我房里的东西了吗”钧宇有些绝望了。他有很好的习惯,那照片不可能被放在别处。他希望是妈妈拿了。 “没有啊,我今天还没进你房呢。有什么东西找不到了吗” “哦,没有。”钧宇突然很害怕。馨彤为什么要拿走她的照片那是自己有的唯一的一张她的照片啊我明天一定要跟她把照片要回来。去了美国,会很长时间见不到她,钧宇完全无法想像没有这张照片的日子。过去的这几天,就是这张照片帮他撑过来的,否则只怕他早就去找馨彤了。 那晚,钧宇几乎没睡。浑身疼得厉害,半夜起来又吃了一次药,可右手的疼痛一点也没有减缓。他不敢跟妈妈说。因为那样,妈妈一定会让他今晚就去医院,那明天也不可能出门了。而他明早是一定要见馨彤的除了跟她解释,跟她道歉,最重要的,他要跟她要回那张照片,把她的玉坠子还给她。见了她以后,自己再去医院看看手怎么了。 早上,钧宇吃了止疼药,背起书包。昨天从馨彤家回来书包还没有打开过。里面装着画册和玉坠子。 钧宇一路走得很辛苦,腰背和腿还没有恢复,右手还是钻心地痛。可他心里很激动。快一个星期了,他就要见到馨彤了。他也很紧张。他知道馨彤对他的心意,知道馨彤很生气。可他相信馨彤最终会原谅他。馨彤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又最善解人意的女孩。他希望馨彤看到画册会喜欢。他希望馨彤会理解他现在的选择。等他们读完大学,工作了,独立了,他们就可以有自己的选择钧宇早就知道自己的选择。他只是要等馨彤长大了,看她是否还是坚持同样的选择。 钧宇花了差不多平时两倍的时间走到馨彤家楼下,又花了差不多三倍的时间爬上三楼。路上他几次得停下来等待难以明状的痛楚过去再接着往下走。 刚到馨彤家门口,还未及敲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王曼玉拎着包走出来,看样子赶着要去上班。 “王阿姨早。” “哦,是钧宇啊。有什么事吗” “馨彤在家吗” “咦馨彤和李晓青她们几个去四川,今天一大早就走了。她没跟你说吗” “我忘了她什么时候走。”钧宇的心开始往下沉。“阿姨,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们要玩一个多星期,然后馨彤去武汉她奶奶家住一阵子。” “那她什么时候回上海”钧宇的心继续往下沉。他细微地颤栗,打了个哆嗦。 “谁知道那孩子她说她想在奶奶家多住一阵子。我和你方叔叔的调令已经下来了,过三个星期就搬回北京了。馨彤这儿的东西都整理好了。她说她也不用回上海了,也许到时候就直接去北京了。” 钧宇突然觉得脑子里什么东西炸开了,然后空白一片。他不能思考,也不能呼吸。 “钧宇,有什么事吗” 钧宇茫然的摇摇头。 “钧宇,你脸色很不好,要注意身体。我上班先走了。”王曼玉匆匆忙忙地下楼了。 钧宇呆呆地站在那里,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走了,她的“再见”原来是“再不见”,所以她拿走她的照片,还给自己玉坠子。五天前她哭着从自己家跑出去,竟然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钧宇麻木地转身,准备下楼。双拐撑下第一级台阶,突然一阵剧痛,一阵头晕目眩,只觉眼前一黑,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30 30、分离 iii 钧宇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在躺在医院的病房里。 病房里悄然无声,只有熟悉的苏打水的味道。房间里很暗,只亮着一盏微光的小灯。现在应该是晚上吧。不知是星期几的晚上自己在这里躺了多久了钧宇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觉得头昏昏沉沉的,浑身上下到处都痛。他试着回忆,却只记得王阿姨告诉他馨彤不会回上海了。后面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把视线从天花板移下,看到自己的两条腿牵引在空中。打着石膏的两条腿一长一短,一粗一细。往右便看见右手也打满石膏。头慢慢转向左边,看见左手上打着点滴。妈妈坐在床的左边,睡着了。钧宇试了试,一阵剧痛,但左手还能稍微移动。原来三肢都骨折了,连瘫痪的左腿都没能幸免。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再走路恐怕很长时间连一步路都走不了。钧宇看见床中间靠左挂着一个尿袋,身下却感觉不到什么。心里凄凉,这下真的是个废人了 幸亏馨彤已经走了,否则她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一定会很伤心。就算她还在上海,我也没有勇气这样面对她。一想到馨彤,钧宇眼前闪过她那伤心绝望的脸,心里一阵刺痛。我以为分开只是会难受不舍,我以为她报完北大后我们还可以做朋友。我不知道会成这样,我不知道会是如此撕心裂肺般疼痛。他的面孔因痛苦而扭曲。扭头看见床头柜上他的书包,他的眼泪哗的流下来。 秦如韵在朦胧中听到抽泣声,睁开眼,见是钧宇,眼睛盯着床头柜上的书包,在哭泣。 “钧宇”秦如韵心如刀绞。书包和钧宇一起被送到医院。她看了书包里的东西。看到了去年夏天馨彤生日时钧宇送给她的玉坠子和一本钧宇画的卡通画册。看到画册最后一页,她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妈妈,我不想活了。”钧宇哭着说,那是他醒来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钧宇,你不要这么说。如果馨彤知道,她一定会瞧不起你。” 听到馨彤的名字,钧宇更是泪如泉涌,“可是我好痛啊” 秦如韵知道他指的是心痛。钧宇什么身体上的痛都受过。可是,如此心痛,却是第一次。而这心痛比身体上的疼痛要痛上千倍万倍,难怪他受不住。 “痛会过去的。馨彤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妈妈知道她很喜欢你,就像你很喜欢她一样。你们都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见面的。如果你今天就放弃,她若知道了,会有多失望啊” 钧宇没有说话,眼泪一直不停地流。会吗真的还会再见吗 那天白天,主治医生告诉钧宇,他这次的受伤非常严重,不仅手脚骨折,他的胸部、肺部、背部和脊椎也受了伤,需要尽快做手术。可是由于他的身体情况特殊,手术会很复杂和危险。既然他已经有赴美签证,原也准备在美国动脊椎手术,医生建议他尽快去美国。毕竟那里的医疗技术条件和设施都先进一些。钧宇看一眼站在一旁一脸担心和期待的妈妈,点头答应了,难道他现在还有什么选择么 在中国的最后那几天,钧宇每天从早到晚想着馨彤。大部分时间,他想着她纯净甜美的脸庞,灿烂眩目的笑容,清澈明亮的双眸,深深醉人的酒窝想着认识她以来的点点滴滴。每每觉得心里温暖甜蜜,钧宇脸上露出微笑。 然后,突然的就会想起自己已经失去了她,他生命里的阳光。那痛彻心扉的感觉便会一下子抓住他。他每每咬紧牙关,却忍不住眼角泪滴滑下。 钧宇多希望这只是一个噩梦。可他知道这不是。如果是梦,为什么他还不醒或者,这是一个醒着的噩梦 那几天,钧宇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脆弱和伤悲,以及对未来的恐惧。他在心里叫着馨彤,十几年来我孤身一人,早已习惯了清静和寂寞。可你就那样笑意盈盈地走进来,一直走进我心里。你就像温暖的阳光,照耀着我。我贪恋你的温暖和舒服,你的善解人意,不知不觉中让你带我走出封闭。真的不敢想象,以后没有你的日子该怎么过。再见了,馨彤,我是如此地爱你,可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爱你的勇气。钧宇闭上眼睛,毫无声息的,眼泪就那么从他的眼角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那天早上,火车一离开上海站,馨彤突然真正意识到自己正在去另一个城市的路上,一个没有钧宇的城市。她心里十分悲伤,又有一丝后悔。也许再等一天,钧宇就会找我呢不,我不能这么想。我等了他五天。我不要再做梦了。 李晓青她们几个女生一路上兴致很高。馨彤也尽量和她们说说笑笑。可总是在不经意间想起钧宇。想起他明亮清澈的眼睛,干净温和的笑容,和低沉好听的嗓音。想起他对自己无限的耐心和包容,无尽的关心和宠溺。她不信钧宇只是把她当作一个高中的好朋友,可是,不信又能怎样呢他还不是要去美国,不要和自己在一起。馨彤又难过起来。 一路上打打牌,聊聊天,看看风景,想想钧宇,时间倒也过得快。到了成都。晓青的姑姑来车站接她们。去了姑姑家,给家里打电话。爸爸接的,妈妈不在家。馨彤报了平安,说了两句,没听到什么想听的消息,就挂了。她告诉自己,都来四川了,就不要想了,好好玩吧。 分节阅读_26 后面的几天,几个女生努力地在成都玩,在成都吃,在成都欣赏美女。原来成都大街小巷有这么多美女,而且个个是天然的、不化妆的美女。那些美女也都和蔼可亲,仿佛不知自己是绝色美女。若在平时,馨彤早就惊叫连连,可现在她完全不感兴趣。 成都除了美女,帅哥也多。馨彤看到很多五官俊秀的男生,可是觉得他们一个都比不上钧宇。钧宇五官英俊,身上更有一种温和、淡然、宁静、从容的气质。馨彤有些泄气,他都不要我了,我为什么还要这样想着他 成都玩完了,大家去九寨沟。馨彤发现自己每天越来越想回上海。她得不停地告诉自己,钧宇不会来找自己的。回去上海只会更伤心。我是不会去找他,去求他的。求来的东西,又有什么稀罕呢更不要说求也求不来,自取其辱。 玩完九寨沟,晓青她们回上海,馨彤去武汉。她一方面很想和她们一起回上海,一方面又告诉自己不要。再说,奶奶还等着自己呢。就算奶奶不在意,自己还跟爸妈说可能直接去北京呢,这样急着跑回去又算什么呢 馨彤按原计划去了武汉。见到奶奶很高兴,却想起跟钧宇说过要带他见奶奶,又十分伤心。后面的两天,奶奶变着花样做她喜欢吃的东西,买来她喜欢的小吃和零食,每一样都让她想起钧宇, 馨彤一天比一天想钧宇。到了第三天,她什么都不管了,只想马上回上海,见到钧宇。他去美国,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中国。自己要问他要不要走前和她一起来趟武汉。这是她的承诺,没有别的什么。 馨彤告别失望的奶奶,回到上海。到上海时,已是傍晚。 馨彤来不及回自己家,直奔钧宇家。她有些兴奋和激动。她想跟钧宇说我们做朋友吧。只要保持联系,她以后就可以去找钧宇。 馨彤兴冲冲地敲门,没有人应。奇怪,钧宇很少出门,更不要说现在这个时候。已经快两个星期没见钧宇了,馨彤现在更是迫不及待,一分钟都不愿等了。 她又敲了敲门,还是没人。她喊了两声,“钧宇,钧宇,”心里一阵异样的感觉。很久没有这样叫出他的名字了 猛地背后门响,馨彤转回身子。邻居家一个老大爷探出头,“他们家搬走了。去美国了。” 什么馨彤只觉晴天霹雳“已经搬走了。去美国了。”老大爷大声又说一遍。说完,就缩回头关了门。 已经走了就这样走了他说8月底的,可现在才7月底啊他骗我他又骗了我 馨彤站在门前,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她真正的意识到自己被抛弃了 馨彤站在那里哭了很久。她觉得委屈,觉得愤怒,觉得伤心,觉得不甘心,觉得无法相信他已经走了,真的走了,就这样没说一句再见走了有些话,我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他,现在他却已经走了。 8月初馨彤过了18年来最为不快乐的一个生日。事实上是一个极为悲惨的生日。她等了一整天,没有等到那个明知是奢望却还是忍不住盼望的“生日快乐”的电话。她难过的快要死掉。却不知道,那一天在遥远的太平洋彼岸,她等的那个人在手术台上,昏迷中一直叫着“馨彤”。 作者有话要说上半部完。多谢 大家要不要休息两天 31 31、馨彤的7年 i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都不要休息,那就接着更吧。好在这章淡淡的,大家只当休息吧。 北方比南方更容易直接叫人的名字而省略姓氏。北方熟一点的同学之间全都直呼其名。馨彤以前在北京很习惯这一切的。她在同学中人缘极好,几乎人人都喊她馨彤。可是在上海,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叫她方馨彤,只有钧宇才叫她馨彤。回到北京读大学,一开始室友们叫她馨彤,她还有些恍惚,但毕竟是女生在叫。那天同班一个东北的男生叫声馨彤,她浑身一哆嗦,笑着说,“只有我爸妈才叫我馨彤。听着像叫小名。好不习惯啊。还是叫方馨彤吧。我们南方都连名带姓的这么叫。”大学四年她一直这么坚持着。其实爸爸妈妈是叫她彤彤的,从小到大都是。 后来到了美国,美国人都只叫名。你不可能让人家连名带姓地叫你。其实老美怪腔怪调地叫着“心通”“心统” “心痛”她都不在乎,但去了两个星期以后,班上一个台湾来的男同学字正腔圆地叫了声“馨彤”,她身子一颤,呆了一下,说,“叫cdy吧。”就这样她给自己起了个英文名cdy。那天以后她开始在任何地方都用cdy。高二以后,馨彤就是给一个人叫的。她至今还会偶尔在梦里还听到那叫声。“馨彤”就留给那段记忆吧。 那时北大新宿舍楼一个寝室住四个人。一开学,陈晚秋,张楚红,叶晓晴,和方馨彤被分到108室。陈晚秋最大,然后是张楚红和叶晓晴,方馨彤最小。开学后,大家一起吃饭,一起打水,一起上课,一起自习,晚上熄灯后一起聊天,很快就混熟了。第一个星期的一个晚上,熄灯后,大家躺在床上,晚秋突然问大家“你们有没有男朋友” “没有,”“没有,”楚红和晓晴很快回答。“没有,”馨彤的声音最后传来。 “我也没有,”晚秋加到,“这里有全国的精英,我们可以在这里找到最好的。” “是吗”馨彤在黑暗中问。 “当然。”晚秋肯定地回答。馨彤没再说什么。 馨彤似乎不太爱说话,但她见人总笑笑的。大家有什么事,她也很乐意帮忙。她家在北京,每星期回家会从家里带些好吃的回学校跟大家分享。大家很快都喜欢她。开学的头两个星期,馨彤几乎天天夜里做梦。梦里说着“钧宇,你不要和我在一起了”“钧宇,我跟你去,好不好”“钧宇,你不要走。”之类的梦话。她总是吵醒了全寝室的人,自己却不知道。几次,她哭喊着“钧宇,”“钧宇,”从梦里醒来,听到寝室里好像有动静,很不好意思地小声问,“我吵醒你们了吗真对不起”大家听她还带着哭腔,都不说什么。 第三个星期的一个晚上,熄了灯,大家又开始聊天。晚秋突然问馨彤,“馨彤,你昨晚梦里好像叫了一声钧宇,钧宇是谁啊” 半天没听到馨彤回答,晚秋想我是不是不该问这个。 又过了一回儿,大伙都准备放弃了,却听见馨彤小声说,“是个高中同学。” “哦,高中同学啊,你们关系很好吗” 晚秋问。 “高中的时候还可以。”馨彤的声音很平淡。 大家觉得奇怪,什么叫高中的时候还可以啊这不刚高中毕业嘛 “那他现在在哪个学校啊”楚红问。 “他去美国了。”馨彤的声音很小。 “美国哪个学校啊”这次是晓晴。 “好像是斯坦福大学。” “哇,好学校啊。怎么好像是你不知道吗” “他告诉我他要去斯坦福大学。可我打电话去,学校说今年没有这个学生。我找不到他了。”馨彤的声音更小了。 嗯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以前关系不错。他都没有给你留下通讯地址”这有些不可思议。 “我一直以为他会去复旦。高考完了才知道他是要去美国的。高考完了我们就说过一次话。当时什么都没来得及细说。”我就哭着跑了。 什么那不是个骗子吗晚秋、楚红、和晓晴大吃一惊。 大家都不作声。过一会儿,听见馨彤好像跟她自己在说,“他原准备8月底走。我以为我可以在他走以前再问他的。我高考完去四川玩了几天,然后回武汉看我奶奶。我7月底回到上海,没想到他提前去美国了。学校和同学都没有他的通讯地址。” 馨彤说得很慢也很轻,这是她第一次跟人说起这件事,眼泪早已无声地流了下来。幸亏寝室里面伸手不见五指,她想。殊不知她那颤抖的声音,另外三个人早就听出来了。 “什么提前走了他是不是故意骗你8月底,就像先前瞒着要去美国”晚秋忍不住,心里骂道,什么东西楚红和晓晴心里也直叹息,这个“钧宇”真不是什么好人,要去美国还一直瞒到高考后。到最后连去的学校,走的时间都说谎。馨彤真是倒霉,碰上这么个人。她现在还不停地梦见他,不知是因为委屈、不甘心、还是放不下 “这种人没联系也好,早点忘了。我们北大什么精英没有” “是啊。” “就是。” “时间可以令人忘记一切。”晚秋总结发言了。 最后馨彤也同意,“应该很快就会忘了吧。” 又好像是说出她的愿望和决心。 可事实上,晚秋、楚红和晓晴知道馨彤始终没有忘记钧宇。白天她也许忘了,因为她从未再提起过那个名字。可是,她的梦话到毕业都没有完全停止过。不同的只是她梦里喊钧宇的频率。刚开始的时候,是一个星期几次。后面的几个月,次数逐月减少。半年以后,就是一个月两三次。可是,直到大学毕业,她也没有完全停止过梦见钧宇,停止叫着“钧宇,你不要走。” 大家还是每每被她吵醒,但谁也不再跟她提她昨晚又做梦了,更没有人提“钧宇”这两个字。那样对她没什么好处,不是吗也许她醒来根本不记得自己的梦,也许她已经不记得“钧宇”这个人,只是记忆深处受过的伤害在她无意识的时候跳出来罢了。 馨彤有次熄灯后仿佛不经意地问大家,“我说梦话吗”大家听得出她语气里的担心,矢口否认,“没有。”“没有,没听到过。”“没有。不过我睡得很死,你说我也不会知道。” 馨彤的大学四年,过得很充实。她努力地学习,每学期都有一等奖学金。钱不多,更主要的是个荣誉。她努力地读书,高二有所收敛高三完全停止的读课外书活动全面反扑。学校附近有好几个书屋对外租书。她办了租书证。上书屋跟上教室和图书馆一样勤。 馨彤又回到了什么都读的年代。以前初中高中零散读的作者,现在系统地读。有一段时间她一本接一本地读金庸、梁羽生、古龙、温瑞安。后来又一本接一本地读张爱玲、琼瑶、三毛。她也读所有找得到的龙应台、柏杨、李敖。她读席慕容、汪国真,也读北岛、顾城、舒婷。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爱漫画,华君武、丁聪、丰子恺、张乐平、方成。蔡志忠出了更多的漫画书,她接着每本必买。只是现在的她,读了就读了,哭了就哭了,笑了就笑了,她不再跟人分享。 大学四年,很多男孩子追她,本班的,外班的,本系的,外系的,本校的,外校的。敢开口约她的男孩子都很优秀。馨彤即便不知谁是谁,也看得出他们很不错。可不知为什么,馨彤总是提不起兴趣,就像白马啸西风里最后那一句,“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只是我偏不喜欢。”大部分时候,她都用周末要回家推脱了。她宁愿周末在家读书。 大一方青山王曼玉还很高兴几乎每个周末都见到她。到了大二,他们跟她说学校有活动就不用每个星期回来了。馨彤说也没什么活动,周末舞会什么的我也不感兴趣,还是在家看书舒服。再说,我也想你们,也想打打牙祭啊。你们 分节阅读_27 不欢迎我回来吗 到了大三,王曼玉隐晦地问起男同学,说好的可以考虑,大学同学知根知底,你爸爸和我就是大学认识的。馨彤说当然,好的还能让他跑了。然后自己一呆。接着起身去洗手间。 到了大四,学校里找工作一片人心惶惶,好多好了几年的情侣因为要去不同的地方而黯然分手,又有些原本暧昧的因为要去相同的地方而高调宣布我们在一起。 馨彤从来就不是什么胸怀大志的人。她原本没有什么特别的打算,真的有人问到脸上,顶多想一下说,好好毕业,找个工作啊。可是大三以后妈妈越来越密集的关心和询问让她有些郁闷并意识到这以后只会越来越多。她没有反感哪个男生,只是谈不上喜欢罢了。她还小,不是吗着什么急啊 大三的暑假,一天晚上妈妈竟然说单位钱总的儿子在清华读研究生,要不要认识一下馨彤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到外文书店买了一大堆书。暑假除了读书,也开始背单词。都是从背单词开始的,不是吗大四一开学,馨彤就报考了toef和gre。然后申请了八所美国的学校。也没怎么和爸妈提。 大四下学期开学后,申请的学校陆续都有了回音。所有的学校都录取了她,只是有些给全奖,有些半奖,还有两所没有奖学金。馨彤选了半奖的哈佛,读商学院。 然后和父母说起。方青山王曼玉又惊讶又骄傲,然后变成满心不舍。馨彤说,又不是读博士,硕士两年就读完了。中间放假我也可以回来的。 幸运地,签证很顺利。94年六月馨彤从北大毕业。八月底她一个人拎着箱子来到美国东岸,开始了她的哈佛生涯。同寝室的晚秋去了上海,楚红留在了北京,晓晴则回到了沈阳。 32 32、馨彤的7年 在美国的学习很紧张。因为哈佛如雷贯耳,又不知底细,来的第一个学期,馨彤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了。一个学期下来,居然成绩年级第一。学校把她的奖学金从半奖调成全奖。馨彤稍稍松了口气。又开始了她的读书生涯。 首当其冲的是漫画。馨彤的最爱是比尔沃特森bi attern的凯文的幻虎世界d hobbes, 埃奥卜劳恩uerundhn,和史考特亚当斯stt adas的呆伯特dibert。她也喜欢植田正志的碰丁先生和赫洛夫皮特斯脱鲁普。插画大师诺尔曼罗克威尔noran rocke唯妙唯肖的情景写实也令她着迷了好一阵子。 其次是电影。馨彤从小爱看电影,现在到了好莱坞的王国,电影更是看得多。很多时候,她会在周末去附近的录像店租很多经典电影录像带。99美分租一盘,就用那个二十块钱买来的二手影碟机在寝室里看。 平日她每天去图书馆晚自习,回来就看电视。她喜欢当时正在播放的宋飞传sefied、老友记 friends、和欢乐一家亲 fraiser,也喜欢早已停播的经典陆军野战医院ash、干杯酒吧cheers、和欢迎归来,科特ee back,kotter。那时有电视台每晚不停重播经典电视剧集,不管什么时候打开电视总有可以看的。 有时她也听歌。在北大时她听的大部分是中文歌曲,特别是粤语歌。到了美国,馨彤听的几乎都是英文歌曲。很多时候不经意的一首歌就打动她。她一直喜欢、ariah carey、tra、hi s、和 yan adas。他们的歌她听的最多。 每天白天上课,晚上自习,夜里听听歌、看看书或电视或录像,简简单单,轻轻松松,日子如流水一般过了。 95年的夏天馨彤本想回国两个月,不想联系上一个很好的实习机会。实习完后,馨彤只能八月中回北京两个星期。 方青山王曼玉一起到机场接她。见了面,王曼玉除了前几分钟抱怨她瘦了,问她每天吃什么,是不是趁这次回来学着做几个菜,以后在美国也可以自己偶尔做做饭,就开始关心她的男朋友问题。你已经23了,可以考虑了。哈佛聚集的是全世界的精英啊还没到家,王曼玉已经说了许多。方青山也不时点点头。馨彤心里想,不这个月初才满的23吗怎么就好像我已经是老姑娘嫁不出去似的看着一年不见的父母脸上明显增添的皱纹和头上明显增添的白发,想着他们每次打电话也是问这些,今天回来又这么迫不及待,馨彤才意识到他们是真的担心和着急。“爸,妈,你们不要担心,我一直都有人追的,还不止一个。我只是想读完书,工作了,稳定了,再考虑。我争取两年内交男朋友,然后把自己嫁掉。”看着爸妈脸上马上露出的笑容,馨彤心里有些酸涩。是啊,自己也自由自在了很多年了。是该考虑找个男朋友了。至于还是偶尔出现梦里的钧宇,那是青葱年少的梦,离自己已经很远了。 和钧宇在一起的那两年,馨彤完全没有概念他们之间算什么,想也没想过。以后的这些年,她有很多时间想,她看了很多的文艺作品,她明白了原来,钧宇是她的初恋,她情窦初开时的爱恋。 是单恋吗不是。馨彤从来不怀疑钧宇当年是喜欢自己的。虽然他从来没有说过喜欢这个词,虽然他后来毫不留恋的去了美国,但她就是知道。 算暗恋吗不算。除了直接说钧宇我喜欢你,自己还有什么没有说连那样一枚印章都送了那时说了多少个“以后”啊,连请他去武汉都变相的不知说了多少次去见奶奶,去见表哥,去老通城,去归元寺有时想想,馨彤也有些惊讶于自己当年的大胆直白。年轻就是好,无知无畏。想自己当年真是天真浪漫,居然真的以为以后会一直和他在一起,没有一丝怀疑。 馨彤这几年也明白有了初恋,才会有以后的恋爱。所以初恋才叫做初恋啊。大家都是这样的。自己也会是。自己之所以还没有第二次恋爱,一方面可能是因为自己根本是个懒人,一方面也是命里注定的那个人还没有出现吧。馨彤其实自己也盼望再次有心动的感觉,就是当年还不懂爱情时对钧宇有的那种感觉。 馨彤还是会时常想起钧宇。这些年了,她还是会梦见他,只是自己渐渐长大,慢慢没有从前那么伤心了。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她会想起他,晚上临睡前也是一样。很多时候,读到一段话,就想起了他,听到一首歌,又想起了他,看到一个场景,也想起了他。想起他,就想起那两年,想起那段青涩又充满期盼的少年时光。其实真正说起来,那两年的日子实在枯燥单调,每天学习学习再学习。可为什么每每回忆起来,总觉得那段日子真是很温暖,是自己生命中最好的一段时光 馨彤在哈佛的两年追求者众多。中国人外国人都有。中国人还算含蓄。外国人经常在图书馆或教学楼拦住她直接表白。馨彤一律婉言拒绝。 追求者中有一个小时候从香港移民到纽约的男生,叫何云飞,也是哈佛商学院的,比馨彤高一届。馨彤一到哈佛,他就展开追求。馨彤拒绝后,他以学长的身份还是给她很多帮助。馨彤研究生一年级暑假实习的机会就是他帮忙推荐的。慢慢的两人成了朋友。 一年后何云飞毕业去纽约,在一家大型国际贸易公司上班。 他一直和馨彤保持联系。偶尔打打电话,发发邮件。 何云飞有个比较大的客户在波士顿。他每个月都会来波士顿出差。每次出差,他一定会来学校看看馨彤。每次他也就呆一两个小时。隔个一两次他就会半开玩笑的问馨彤,要不要考虑一下自己。 一次大雪天,何云飞又来看馨彤。馨彤帮他挂大衣时,里面机票掉出来。馨彤捡起机票,发现居然是纽约到波士顿的当天来回。馨彤猛然意识到他可能并没有什么波士顿的公务,每次只是专程来看自己。馨彤的心里有些感动。可她还是没说什么,一样若无其事地送走了何云飞。 馨彤毕业前的几个月,何云飞给了她更大的帮助。他来波士顿更频繁,说是项目要收尾,有很多事情。馨彤也不好说破。 何云飞帮馨彤修改毕业论文。馨彤有自己的导师,可是作为上一届最优秀的毕业生,何云飞站在学生的角度,跟馨彤分享了很多宝贵的经验。馨彤跟他学了很多东西。 馨彤找工作时,何云飞教她如何挑选公司,如何申请,甚至帮她准备面试。馨彤面试了几家公司,大部分拿到工作邀请。 96年6月馨彤ba毕业,进入了麦肯锡咨询公司的纽约分部。麦肯锡是全球最大的战略咨询公司。公司的主要业务就是为企业设计、制定相配套的一体化解决方案、战略开发、经营运作、和组织结构。这里聚集着全世界最优秀的年轻人。馨彤的想法很简单。我在这里工作几年,一方面可以积攒宝贵的工作经验,一方面可以考虑男朋友的事。现在回国,只怕每天会被妈妈抓去相亲。 方青山和王曼玉知道她要去全球著名的麦肯锡工作很是骄傲。馨彤再次跟他们保证工作稳定下来,男朋友的事马上提上议事日程。想想这份工作对女儿事业的会很有帮助,再想想女儿在一个云集全世界精英的环境里更容易挑选一个出色的女婿,他们对她留在美国给予了最大的支持。 馨彤来到纽约,何云飞自是很高兴。他帮她找公寓,带她熟悉城市。馨彤谢谢他,请他吃了餐饭。他后来也请馨彤吃饭,或请她看百老汇的演出,馨彤也欣然接受。两人若有若无地交往着。何云飞几次请她做他的女伴。一次是参加他姐姐的婚礼,一次是他奶奶的寿宴,还有一次是公司的庆宴。尽管他说只是女伴,不是女朋友,馨彤还是每次都委婉的拒绝了。何云飞每次都有些失望,却并没说什么,接着给她时间和空间。 馨彤有时候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一直迟迟不肯答应何云飞 在纽约的第一年很快过去。到了97年8月,馨彤满了25。她想她该有男朋友了。三年多来,云飞对她的感情她一直清楚。她想她也是喜欢云飞的。虽然没有像以前和钧宇在一起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但她和云飞在一起一直也是愉快的。会不会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只有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才有呢要不然自己怎么这些年都不再感觉到呢 这时候的馨彤,早已发现时间是这世界上最厉害的东西,真的是谁也斗不过时间。当年钧宇毫不犹豫地拒绝,而后又不说再见地离去,那时的自己真的是伤心欲绝。记得他刚走以后,自己天天梦见他,天天哭。后来不也停止了哭泣在纽约的这一年,自己一方面工作很忙,一方面和云飞的交往越来越多,好像梦见钧宇的次数越来越少。他很久都没有入梦来,温润的叫一声“馨彤”了。 馨彤经过认真的考虑,决定接纳云飞。9月初的一天晚上,她突然再次梦见钧宇。她梦见高二的那次春游,梦见双宝树,梦见她生气跑开,钧宇追她摔倒,梦见自己跟他说,“下次我跑了,你就在原地等我,我会回来找你的。”他说“好。”然后馨彤就猛地惊醒了。 梦里周围的景物十分模糊,馨彤却知道那是玉林山双宝树。梦里的钧宇十分清晰。他还是十八岁样子,还是那么温润如玉、俊雅出尘。馨彤想我那时跟他说过我会回去找他,怎么这些年我都不记得我说过这句话呢他会记得吗他会在原地等我吗当然不会。当年我只是去四川和武汉两个星期,回去他就已经走了。更何况那时自己一气之下跑去四川,也是因为他要去美国。他本来就从未打算将来和我在一起。其实是他跑了,不是吗 分节阅读_28 现在他们高中毕业都七年了,这些话他恐怕早已不记得了吧,就像自己,如果不是那个梦,不知何时才会想起不知他现在在哪里。想来在美国哪个温暖的城市里工作生活着。希望他幸福。 不知为什么,那夜以后,馨彤老是想起那段本已遗忘的对话,“下次我跑了,你就在原地等我,我会回来找你的。”“好。”她知道钧宇不可能现在在上海,不可能在等她。可是,本已决定好答应云飞,那次梦醒之后,她又开始犹豫。 10月,馨彤得知云飞下个月要去中国出差。他要去上海和广州见几个客户。他还有个少年时代的好朋友在上海工作,他也想见见,顺便参加他们公司的新产品发布会,看看有没有什么合作机会。馨彤想,我干脆回趟上海,跟自己青葱少年时光做个告别,然后我也好和云飞开始人生新的一章。 馨彤问云飞,我跟你一起回中国,好不好我想在上海去几个地方看看,然后回北京看我爸妈。你要是有时间,我还可以带你逛逛北京。 云飞自是喜出望外。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年多了。而且,这次逸凡见了她,就会明白,就不会再笑话自己了。 33 33、钧宇的7年 i 从馨彤家楼梯上摔下来四天后,钧宇到了美国。又过了一个星期,在馨彤十八岁生日那天,他在斯坦福大学医院做了手术。一个由六位专家组成的医疗小组对钧宇实施了长达十五个小时的手术。他们在钧宇的身体里钉入小指粗的钢钉,帮助矫正和固定脊椎、骨盆、股骨、和胫骨,又用螺丝钉固定腕、肘、踝、髋、和肩关节,并对胸肺实施了修补手术。 手术本身非常成功。可是手术后,钧宇迟迟没有醒过来。专家们也深感意外。三天后,他依然昏迷不醒,各项生命指数逐渐转弱。专家们依然束手无策。最后医院下了病危通知单。 秦如韵坐在病床边,握着钧宇唯一能动的左手。她把头凑在他耳朵边,轻轻地说,“钧宇,我知道,没有了馨彤,你不愿意醒过来。我知道你很委屈,也很痛苦。可是,你还这么年轻。你不是在要送给馨彤的画册上写着,你过四年一定回来吗你知道馨彤她那么喜欢你,也许有一天她会明白你的苦衷,也许她会找你。如果找不到,她会有多伤心啊你不想她伤心,对不对”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钧宇的眼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两个小时后,钧宇从昏迷中慢慢苏醒过来。 钧宇在医院里又躺了三个星期才出院回家。到家后,他让妈妈把那个玉坠子拿出来给他戴上,把书包里的画册收好。他没有提馨彤。事实上,自从他摔伤后的第二天答应来美国后,钧宇就再也没有说过馨彤这两个字。 出院后的头一个月,每天他躺在床上,听听英文广播,其余的时间都在发呆。问他想什么呢,他都说没什么。问他今天怎么样,都说还好。只是秦如韵每天早上都会看到打湿的枕巾。 钧宇的手术恢复过程痛苦而缓慢。秦如韵有时看见他的脸因疼痛而扭曲变形,可他还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便跟他说,“钧宇,你要是疼,就喊出来吧。” 他淡淡一笑,轻轻地说,“妈,这算什么” 事实上,他不仅是不喊疼,不叫痛,他几乎什么都不说。他每天都很安静。秦如韵这时已经和萧江城讲了馨彤。萧江城目瞪口呆,没想到他不在的这两年发生了这么多事,更没想到一向孤傲清寂的钧宇也会真正开朗快乐。正是因为如此,两人现在都很担心钧宇,不知道他每天在想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问,更不知道问了该说些什么好。 出院后第二个月的一天,钧宇突然开口。他轻轻地说,“爸爸,妈妈,你们不用担心。我不会干什么傻事。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做什么。”说完,他便转头看向窗外,不再说什么。 秦如韵萧江城看他一脸的平静,平静之中透着坚定,仿佛刚刚做了什么决定。他们相信钧宇。既然他说他不会做傻事,他们把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如果他们知道了儿子刚刚做了什么决定,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后面两个月,慢慢地钧宇可以靠着坐一下。他开始看些书,主要是计算机和经济方面的专业书。他还是花很多时间发呆。 这样一直过了四个月,到12月钧宇才能下床。可是刚骨折愈合的右手完全没有力气拄拐,右腿也完全无法承受身体的重量。事实上,四个月不动,原本残疾的左腿萎缩得更加严重。右腿和右手的肌肉也已开始萎缩。虽然他从小讨厌轮椅,现在却不得不坐上它,每天去复建中心复建。 钧宇的复建师名叫大卫,是个美国人。大卫有二十多年的复建经验。他深知脊椎受伤、骨折、和肌肉萎缩的复建如同遭受酷刑,病人会痛得死去活来。他见过的复建病人不计其数,他们对复建的反应各不相同。有的痛哭惨叫,有的讨救求饶,有的气馁放弃,有的勉为其难,有的害怕尖叫,有的怨天尤人,有的压抑郁闷,有的焦急暴躁。可他从未见过一个病人像钧宇。 钧宇的身体遭受了巨大的苦难和伤痛,可他有着顽强的精神,超人的毅力。他每天艰苦锻炼,不屈不饶。他从不抱怨,也从不气馁。 复建的疼痛常人难以想象,真正让人痛不欲生。每当钧宇痛得浑身颤抖,大卫便见他用唯一没有受伤的左手紧紧抓住脖子上挂的一个玉坠子,就像那些虔诚的基督徒手握十字架,求万能的主赐给他们力量。大卫在这个单薄的中国男孩身上看到无比强大的精神和毅力。他真正地认识到什么叫坚忍不拔,什么叫顽强不屈。后来过了很多年他还不停地跟人说起,“我以前有一个年轻的中国病人真的是很了不起” 到了1月底,钧宇还是完全不能自己拄拐行走。可是他坚持注册上学。秦如韵萧江城劝他,“等复建完了,8月再注册吧。” 钧宇说,“我已经耽误一个学期,不能再等了。” 秦如韵萧江城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急。几番劝说无果。于是,钧宇就在大一下学期开学时,正式成为斯坦福大学的学生。 学校规定大一新生必须住校内宿舍。钧宇的室友是个ab born chese美国出生的中国人,名叫ean zhou,中文叫做周逸凡。他在纽约出生长大,十分聪明,就是贪玩。从小到大家里管得紧,第一代移民的父母采用胡萝卜加大棒的中式教育,所以他成绩优异,中文说得和钧宇一样,钢琴9岁就过了10级。好不容易熬到上大学,他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地从风雪严寒的东岸跑到了阳光灿烂的西岸。 大学宿舍一间两人。大一开学分宿舍时,周逸凡幸运地落了单,一人一间。下学期分来个新同学。周逸凡惊讶地发现这个新同学是个坐着轮椅的残疾人,名叫萧钧宇。 很快地,周逸凡发现萧钧宇有着惊人的毅力。他每天早上6点起床,晚上11点睡觉。他同时选修计算机和经济学的课程。整个大一下学期,他每天坐着轮椅,上午上课,下午复建,晚上就在寝室里自习。直到大二开学,他才逐渐恢复自己拄拐走路。逸凡也发现,钧宇好像不能走很长的路。一遇天冷下雨,他更容易腰酸背疼,走路更是辛苦。 没有人比逸凡更清楚钧宇的不便。逸凡每天在寝室里看钧宇艰难地在轮椅上移上移下,看他晚上用左手艰难地给自己按摩复建,看他白天在诺大的校园里艰难地穿梭赶课,听他夜里在床上艰难地翻身躺平。 可是逸凡更惊讶于钧宇面对残疾与伤痛的从容与坦然。他总是不慌不忙地做每一件事,神色安详、态度平静。逸凡发现钧宇身上那种平和淡定、沉静内敛的气质让人越来越难以抗拒。 逸凡认识了解钧宇越多,对他越是敬重佩服。钧宇聪明过人,却又智慧沉着。他能力非凡,却又谦逊温和。 认识钧宇后的第二个星期,逸凡惊讶地发现原来钧宇的父母都在斯坦福工作,家就住在学校附近。他问钧宇,“那你为什么不住家要住校啊学校肯定会同意你不住校啊” 钧宇淡淡地说,“我想培养独立生活的能力。” 逸凡莫名其妙。为什么在他看来,住家里多好,有亲人照顾。再说,你就是大学毕业,也可以一直住在家里,不需要培养什么独立生活的能力。你现在这种一个人艰难克服种种不便,一个人生病、一个人吃药、一个人慢慢好起来的日子有什么好 钧宇带给逸凡的惊奇远远不止这些。很快,逸凡发现钧宇不喜欢别人帮忙,凡事他都亲历亲为。哪怕像帮他拿拐这种小事,他也坚持自己来。逸凡有次问他为什么,有人帮不好吗他说,怕养成习惯了,以后却又回不到最初。逸凡听得似懂非懂、如坠云雾。 逸凡发现钧宇爱一个人坐在寝室里发呆。他时常看着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想着想着,就见他嘴角微翘,面带微笑,目光温柔如水。 逸凡大一下初识钧宇时,就见他坐着轮椅,腿上搭着一条灰色的羊绒毯。他看得出那是条质量极好的羊绒毯,只是成色已经有些旧了,恐怕用了也有两年了。 后来大二,钧宇已经拄拐上课了,每晚在寝室里自习,腿上便搭着那条羊绒毯。质量再好的羊绒毯,天天用,天天摩挲,自然起了很多的小球。 逸凡觉得很奇怪,因为他知道钧宇其实是很讲究的一个人。看他衣柜里清一色浅色素面衬衣,深色外套和西裤就知道。而且他所有的衣物都质量上乘,裁剪合体,做工考究。他本就英挺俊逸,穿上这些衣服,就是拄拐,也帅气逼人。逸凡只是不懂为什么一向讲究的他会一直用一条已经很旧的羊绒毯。连逸凡这个一点都不讲究的人都觉得它太旧,太难看,需要换新了,可是钧宇好像毫不在意。 大二下逸凡实在是忍不住,他开口问钧宇。 钧宇说,这条很温暖,我喜欢,也习惯了。 到了大三,羊绒毯更破旧。到了大四,完全惨不忍睹。逸凡有次开玩笑地说,钧宇,我看街上无家可归的人的毯子都比你这条要好。 钧宇只是笑笑。手摸着毯子,一脸温暖和幸福。 逸凡生性开朗、幽默风趣,很受女孩子欢迎。到了大三,他女朋友都换了四个了,却从未见钧宇与任何女孩子交往。事实上,虽然腿脚不方便,钧宇长得眉目俊逸,身材高大挺拔,人又极为聪明,再加上他温和淡泊、温润如玉、淡雅出尘的气质,吸引了不少女孩。好些女孩想接近他,有的甚至请逸凡帮忙,可钧宇从来都是温和地拒人千里之外。 逸凡问他为什么。钧宇说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逸凡问,钧宇,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钧宇不说,逸凡便穷追猛打,最后钧宇只有说,中国女孩,长发,大眼睛,一笑有两个酒窝。 逸凡说,中国女孩我们这里不少,长发也好说,不长还可以留。大眼睛加两酒窝,这不就打倒一大片了。 钧宇笑笑,没说什么。 钧宇从不参加任何活动。他不看球、不看电影、不听音乐会。他也不去参加任何聚会。唯一的例外是逸凡的生日聚会。事实上,除了学习、看书、复建、和发呆以外,他什么都不干。逸凡不止一次地问他,“你不寂寞吗” 钧宇笑笑,“我不寂寞。我有很多东西陪我。”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这么喜欢钧宇,我的压力太大了。 下部本来就比上部难写。现在看前不久 分节阅读_29 匆匆写的下部草稿,觉得完全拿不出手。全部得花时间改改再发。今天就发一章了。请大家见谅。 明天可能发得晚一点。下午发,我就多有点时间写。谢谢。 34 34、钧宇的7年 因为逸凡的开朗大方,他和钧宇很快成为朋友。逸凡的生日在11月。每年生日他都会搞个生日聚会。钧宇从不参加什么活动,但逸凡的生日聚会他每年都去。 钧宇的生日在4月,他却从来不庆祝。不仅不开聚会庆祝,连逸凡说我俩在寝室里庆祝庆祝也婉拒。大一、大二逸凡没有坚持。大三钧宇生日那天,逸凡照旧在图书馆晚自习,突然想早点回去给钧宇稍微庆祝一下,就背着书包跑回寝室。轻轻推门进去,发现钧宇正坐在桌后,看着桌子上的一个印章出神。等他走近了,钧宇才发现他,伸手想去拿印章,却比逸凡晚了一步。 吸引逸凡的其实是那印章的成色。微微透明,淡青色中又略带点黄,看起来质地极为细腻、极为温润。逸凡的爸爸喜欢收集印章。从小耳濡目染,逸凡对印章也颇有研究。家里印章几百个,像这样最上等的玉石印章也不多。 “哇,上好的封门青。”逸凡拿起印章。 “什么”钧宇对印章可谓一无所知。 “封门青啊,这是最好的玉石之一,很稀有的。你不知道” 钧宇摇摇头。 “鸡血石、田黄石、和封门青被称为印石三宝。鸡血、田黄以色浓质艳见长,象征富贵,封门青以清新见长,象征隐逸淡泊。它被人称作石中君子呢。”逸凡又仔细地看了看印章通体,再啧啧两声。然后他把印章翻过来,边看边念出声,“宇、钧、彤、馨。” 钧宇一呆,然后如遭雷击般,“你说什么” “宇钧彤馨啊,你这印章上的字。” 逸凡看见钧宇的脸唰地白了。他从逸凡手中一把夺过印章,拿在手里看着,一脸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逸凡跟钧宇慢慢解释,“印章都是右读,就是从右往左读。你这个是四个字的回文印。所以旋读,就是右左左右。所以你的印章是宇钧彤馨啊。送你的人没跟你说过吗” 钧宇的脸色白里发青。与君同心。她送我的是枚“与君同心”的印章钧宇猛然想起3年前的今天,馨彤送他印章的情景。 “你会好好保管它,不会把它弄丢了吧”。 “我会好好保管它,不会把它弄丢的。” “永远不会” “永远不会。你送我的东西我永远都会珍惜。” “你要记得你今天说的话哦。” 她放在我手里的是她的一颗心。她知道我的心她告诉我她与我同心而我竟然以为她只是好玩,刻了一个有两人名字的印章。难怪她要我好好保管,永远不把它弄丢。可是短短三个月后,我就把它弄丢了。钧宇想起当天的种种,突然悲从中来,眼泪夺眶而出。 逸凡吓了一跳,同学快三年,他从未见过钧宇哭泣。事实上,他从未见过钧宇情绪激动。钧宇永远平静从容,云淡风轻。钧宇永远不温不火、淡雅出尘。可是今天,他突然就流下泪来,而且那泪水越涌越多,止也止不住。 逸凡问,钧宇,你怎么了 钧宇难过得说不出话来。他只是摇摇头,然后整个身子覆在面前的书桌上,嚎啕大哭起来。 逸凡是个聪明人,他已经猜到钧宇的痛哭与那枚印章有关。那枚刻有“宇钧彤馨与君同心”的印章估计是个女孩子送给钧宇的。按印章上的排列,那女孩的名字该是馨彤吧。好像钧宇一直不明白那印章的含义,今天自己不经意点破他才知道。估计因为错过的不可挽回,所以才悲痛难忍。 逸凡不知怎么安慰钧宇。想想让他哭出来也好。他以前一直在想,不知钧宇有没有喜欢过一个女孩子。今天看来,他不是喜欢,而是深爱过了。 钧宇哭了一阵后停下来,跟逸凡说声“对不起。” “你想谈谈吗”逸凡问。 钧宇摇摇头,过了一会儿,惨然说到,“我在这世上唯一想要的东西已经放在我的手心里,我却不知道,然后把它弄丢了。你说我蠢不蠢” 逸凡不知说什么好。他在这世上唯一想要的东西 “我今天想早点睡。”那晚钧宇很早就上了床,可是逸凡知道他一夜都没睡。 第二天早上,一切如旧,仿佛昨晚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那以后,逸凡再也没有见过那枚印章。他和钧宇再也没有讨论过任何和女孩有关的话题。 可是逸凡深深地记住了馨彤这个名字。钧宇馨彤,宇钧彤馨与君同心,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真的很难忘呢。不知那个叫馨彤的女孩,那个让钧宇如此伤心欲绝的女孩,现在在哪里 钧宇在斯坦福大学同时选修经济学和计算机的课程。尽管是学位双修,他的成绩却是在两个系里都排第一。他为人淡然,但绝不疏离。他的课堂笔记有太多的同学借去复印,以至于后来在学校门口的复印店里都留有底。很多同学去到那里,直接说,我要萧钧宇哪一科的笔记。平时任何同学向他请教问题,他都耐心细致地解答。甚至是考试以前,他也一样地花时间,一样地尽心力。两个系的很多同学都受过他的帮助。说起萧钧宇,两个系里都是一片赞叹之声。他毕业离校后,下面好多届还在用他的笔记。校园里还流传着他的传奇。 钧宇不仅考试成绩好,他在计算机程序设计方面很有天份,属于天才一类。他大学还未毕业,就连续多次在学术界、工业界的计算机设计大赛中获奖。大一、大二、大三的暑假他在三家财富500强的大公司实习,设计出来的东西让公司的设计主管赞叹连连。 他也非常擅长经济分析。他设计复杂的经济计量模型,用自己写的软件运行大量的经济数据,得出的结论、写出的文章让经济系的教授们都赞叹不已。要知道斯坦福大学有好多位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 大四上学期,两个系都抢着要保送钧宇读博士。他说,非常感谢,我想工作。不想接着读书。 大四下学期,大家都忙着找工作的时候,钧宇已经有好几个大家都争着想去的大公司的职位在等着他。因为竞争激烈,又太想要他,每家公司都开出优厚的条件,薪资跟博士毕业生一样。如果他愿意,甚至可以在家上班,偶尔开个电话会议就可以。钧宇迟迟没有接受任何一家公司的职位。 临近毕业,逸凡问他,“钧宇,你想好去哪一家没有” “不用想。我毕业了就回上海。” “什么” “我回上海。” “回上海干什么” “找份工作,在那里生活。” “这里微软、英特尔、惠普、思科抢着要你,你要回国这里什么不比国内好啊”这里不仅有更好的科技创新环境,还有更完善的残疾人设施。对残疾人的接受与尊重也比国内强很多。而且加州常年阳光灿烂、气候宜人。逸凡觉得钧宇简直疯了。 “我知道。可是我来美国前就决定了大学一毕业就回去。” “为什么要回去上海有什么等着你” “上海没什么等着我。我喜欢上海。我想回去。” “你在那里会很辛苦的。” “逸凡,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谢谢你。可是我真的早已经决定了。”钧宇从来都很温和,难得他这么坚持。逸凡看看钧宇脸上的神情,知道怎么劝都没有用了。 秦如韵萧江城知道了钧宇的决定,大吃一惊。秦如韵说,“钧宇,馨彤早已经不在上海了。”这是他们四年来第一次提到馨彤。 “妈妈,我知道。” “那你还是要回去” “是的。” 秦如韵萧江城苦口婆心。钧宇只说,“爸爸,妈妈,对不起。” 最终秦如韵说,“我们跟你一起回去。” 钧宇说,“爸爸,妈妈,不要。你们的事业都在这里。而且,你们也看到,我已经在大学独立生活了几年。现在我更大了,应该更没有问题。”他停了一下,接着说,“你们不要担心,我在那里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秦如韵泪如泉涌,萧江城也红了眼睛。这些年钧宇看起来平静淡然。虽然不指望他已经完全忘了馨彤,但没想到他大学毕业要回上海去。 94年6月,钧宇从斯坦福大学毕业。他用三年半的时间获得了计算机和经济学的双学位。8月他一个人回到上海。 35 35、钧宇的7年 iii 钧宇毕业的同一时间,逸凡也获得了工商管理学士学位。他去了硅谷的一家大型企业当金融分析师。他打算先工作两三年,积攒些工作经验,然后再回学校读工商管理硕士ba。反正他在学校呆的时间已经太久了,现在需要离开学校一阵子。 逸凡天马行空,自由自在惯了,现在上班真不适应啊。虽说也是财富500强的大公司,可是官僚得厉害。逸凡每天就是从不同的系统中取出数据、对比数据、综合数据、再做出不同的报告。这些和他想学的公司运行管理一点也不沾边。他觉得他做的那点事中学生也能做,哪里需要他这样斯坦福大学的高材生。有些公司一个金融分析师的职位居然还分三四级。就算你再优秀,一年升职一次,也得等三四年才能升上经理的职位,才有可能做些真正跟公司运行管理相关的事情。逸凡想,我这样呆在大公司真是浪费时间。 94年11月感恩节,逸凡去香港看爷爷奶奶,顺便去上海看看钧宇。去到上海,才知道钧宇8月回来后,连续找了三个月,都没有找到工作。很明显的没有一家公司愿意雇用一个残疾人。钧宇没有告诉逸凡,事实上,很多公司对他的简历和设计样品很感兴趣。可是一见面,全都不行了。有些公司一见他残疾,约好的面试当场取消。有些甚至直接跟他说,这份工作有多少正常人排队想做,公司怎么会雇用你一个残疾人。 逸凡看到在美国那么多大公司抢着要的钧宇,在上海三个月都没有找到工作,心里大骂他们有眼无珠。他问,“钧宇,要不然回美国吧。你想进哪家公司还不随你挑。” 钧宇摇摇头,平平淡淡地说,“没关系。我前几个月白天找工作,晚上写软件。几个星期前刚写好了一个杀毒软件。最近我每天送软件去给不同的公司,请他们免费试用。有几家公司收下了。也许他们用得好,以后愿意买这个软件。我想我可以成立一个小公司,自己给自己一份工作。” 逸凡觉得这真是一个好主意。他知道钧宇是计算机设计天才,他设计的软件一定很了不起。 想想自己在美国的工作无聊透顶 分节阅读_30 ,他一激动,脱口而出,“我回来跟你一起开公司吧。” 钧宇笑笑,“你是开玩笑的吧” “不是。我现在的工作无聊透顶,完全学不到东西,浪费生命。我来跟你一起开公司,过两三年再回去读ba。” “真的”钧宇一脸的惊喜。他知道逸凡头脑灵活,对金融和管理很感兴趣,一直颇有研究。而且,逸凡是他这四年来唯一的朋友。 其实,逸凡是在脱口而出之后,才真正开始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就这样,他在上海多呆了两天,和钧宇讨论公司、产品等事宜。离开上海的时候,他跟钧宇说,等我,我一个月以后回来。 回美国后,逸凡很快辞职。离开美国前,他去看钧宇父母。结果那天萧江城有急事,只有秦如韵一个人在家。说起钧宇一个人回国,秦如韵的眼睛立刻红了。逸凡看她明显不知钧宇在中国找工作的辛苦,就没敢说什么。 秦如韵很高兴逸凡会去中国和钧宇一起工作。她没有说请逸凡帮忙照顾钧宇之类的话,她知道她儿子。可是,她要逸凡以后帮钧宇关心关心女朋友的事。“我怕他自己不会管这事。” 逸凡想了想,还是开了口,“阿姨,馨彤是谁” 逸凡看见秦如韵明显地吃了一惊。“他跟你说了馨彤” “没有。我只是有一次看到这个名字,猜是不是钧宇喜欢过的女孩子。” 秦如韵长叹一声。她想,逸凡是个好孩子,也是钧宇唯一的朋友。自己既然请他帮忙关心钧宇女朋友的事,那就告诉他馨彤吧。 “馨彤是钧宇高中同学。她长得非常漂亮,人也聪明,学习很好,又很乖巧懂事。她一点也没有介意钧宇的残疾,对他一直非常体贴。钧宇虽然从来没说什么,可我知道他喜欢馨彤喜欢得不得了。你知道钧宇的爸爸先来的美国。本来打算高中毕业,钧宇就来美国读大学。可是他和馨彤要好,就要留在国内读大学。我帮他申请了斯坦福,他也坚决不上。这些事馨彤并不知道。馨彤以前一直想上北大的。听说钧宇要读复旦,就决定也上复旦。那时候钧宇每天很开心,真的是睡着了都要笑醒。”秦如韵停下来,想着当年,很是感伤。 哈,真没想到,钧宇中学就有女朋友了。“阿姨,那后来钧宇怎么去了美国呢” “高考前两三个月,馨彤的爸爸来找过一次钧宇。不知道他具体说了什么。总之钧宇受了很大的打击。他答应馨彤爸爸让馨彤读北大。为了让馨彤安心上北大,他决定自己来美国。可是他没有告诉馨彤。他只是发疯地帮馨彤复习准备高考。” 逸凡听得十分动容。秦如韵停了一下,才接着讲下去。 “高考完,钧宇才告诉馨彤自己要去美国,让她报北大。我想馨彤一定觉得钧宇欺骗了她。那一个星期,钧宇真的是失魂落魄。他想等馨彤报完了北大,再跟她解释。他等到大学报名截止那天,晚上去了馨彤家。可是馨彤那晚偏偏来了我们家。两个人错过了。那晚馨彤把钧宇的东西全还了回来,包括他以前送给她的生日礼物。第二天早上钧宇又去了馨彤家。唉,馨彤这孩子,估计也是伤了心,竟然那天清早就离开了上海,不回来了。她父母也马上要搬回北京。估计钧宇当时就疯了。谁都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发生的,总之他从馨彤家楼梯上摔下来,全身骨折,脊椎内脏都受了伤。我想他大概是不想活了。” 逸凡受到极大的震动。他知道钧宇因为大手术,大一上学期没有注册。而且整个下学期都坐着轮椅,并且天天去复建。他万万没有想到,钧宇的受伤背后是这么震撼人心的一个爱情故事。现在他明白为什么钧宇去年拿着那枚“宇钧彤馨”的印章说“我在这世上唯一想要的东西已经放在我手心里,我却不知道,然后把它弄丢了。你说我蠢不蠢”他忍不住唏嘘。 “阿姨,钧宇为什么非要回上海馨彤不是离开上海了吗” “因为他的记忆扎根在那里。我想他是选择活在那段记忆中。”虽然他想念的人早已渺无踪迹。 逸凡12月回到上海。他和钧宇一起注册成立了阳光软件设计公司。钧宇任老总,逸凡任副总。钧宇设计的杀毒软件正式命名为阳光xt100杀毒软件。钧宇没说xt代表什么,逸凡也没问,他想他已经知道。他想公司的名字“阳光”是不是也和她有关 钧宇和逸凡在解放大道上的一座商业楼里租了间办公室。那座商业楼离复旦附中不远。钧宇8月回来时就在柳林路上租了间公寓。他告诉逸凡,他父母家以前住这附近。后来去美国他们还保留着房子,只是两年前那一片都拆迁了。他说这一带我比较熟,也习惯了。逸凡没说什么。 钧宇的xt100杀毒软件功能强大。阳光不仅很快有了客户,而且客户数量增长极快。钧宇一方面设计xt200杀毒软件,一方面也开发其他软件,像教育软件,工程设计、模具设计辅助软件等等。他的设计天才得到充分的展现。逸凡在工商管理方面的天份也得到充分的应用。逸凡经验不足,但边学边做。钧宇也总是和他一起出谋划策。阳光很快发展起来,从两人到二十人到二百人。他们换了办公楼,但还是在解放大道上,离原地址不远。 从一开始起,钧宇每天都拄拐走路上班。租办公楼时,逸凡曾问他要不要租在他公寓附近。钧宇说不用,他需要锻炼。每天早晚这样走20分钟很好。 很快公司有起色了,买了车。钧宇挑了台墨绿色的奔驰。逸凡说你好像很喜欢墨绿色啊,我记得你有好几件外套都是墨绿色的。钧宇笑笑,没说什么。 公司买了车,钧宇还是走路上班。车主要是逸凡和几个经理跑业务和接待客户用。 公司买车后对外招聘司机。钧宇和逸凡一起面试了几个前来应征的司机。逸凡没料到钧宇最后会决定录用驾龄最短经验最少的赵晴川。赵晴川比他和钧宇还年轻。逸凡问钧宇为什么,钧宇说,“给年轻人一个机会吧。我们不也年轻嘛。” 95年春天的时候,钧宇回上海已经半年了。他第一次回到了附中,见到以前的班主任张老师。张老师很惊讶他从美国大学毕业后竟然回到了中国。后来听说他刚刚开了公司,才说哦,原来你是要回国创业啊。两人说到以前5班的同学都去了哪里,张老师第一个就说方馨彤和李海涛上了北大。 “他们在一起吗”钧宇问。 “没有。”张老师答。“李海涛毕业回上海了,去年底还回过一次学校呢。听他说方馨彤毕业后好像出国了。”张老师答。 自己回国了,她却出国了。钧宇心下暗然。“去哪里了” “不知道。他们俩虽然都去了北大,但好像在北大没什么交往。她的情况,李海涛也不太清楚。” 钧宇太想知道她什么消息了,任何消息。他现在几乎希望她和李海涛有交往。 跟张老师聊了一会儿,到最后要走的时候,张老师突然说,“你留个联系地址吧。” 钧宇说好,就在纸上写了地址电话,并告诉张老师自己会一直呆在上海,有时间就会回学校来看看。 “你上次去美国,都没有给学校留个地址。后来方馨彤来问,发现学校没有,当场都快哭出来了。你们高中不是关系还不错吗你怎么都没给她留个通讯地址” 钧宇如遭雷击。她来学校问他地址“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高考后两三个星期。大概7月底吧。她来学校问我,我才知道你已经去了美国呢。好像她头一天去你家找你,才发现你去美国了。” 钧宇呆呆地坐着。他不能思考。她七月底去他家找他,然后来学校问他地址 “哦,后来,又过了两三个月,大概九十月吧,反正我记得那时她已经在北大了。她又打电话来。说高考后好像听你说要去斯坦福大学。可现在开学了,斯坦福说没有你这个学生,今年的新生连姓萧的都没有。她说她可能把大学听错了,想再问问你最近有没有联系学校留下地址。我说还是没有啊。” 张老师停了一下,接着往下说,“那时她的失望真的是沿着电话线都传过来了。” 钧宇的心疼痛难忍。 “我问她为什么一直要找你,她说你还有些东西在她那。她想问你还要不要。后来她说看来你是不要了,那就算了吧。那是她最后一次打电话来。” 张老师的每一句话有如一把钝刀在钧宇的心上来回割着。他觉得呼吸困难,说不出话来。 这时上课铃响,张老师匆匆地赶去上课。张老师一出办公室,钧宇的眼泪便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他想起馨彤和他在玉林山双宝树下的对话,“下次我跑了,你就在原地等我,我会回来找你的。”“好。”她两个星期后履行诺言回来找他,他却没有履行诺言等她。三个月后她还在找他,他却依然杳无音信。她该是那时就放弃了吧。现在自己回到上海,在四年以后,她却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钧宇拄拐慢慢往家走。从前走这段路,身边总是有馨彤。以后她不在身边,可是有关她的记忆在。这里的春夏秋冬,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存有她的记忆。钧宇已经在这里为自己搭建了一个回忆的天地,他打算在这个天地里安然度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一更。明天重逢。以后中午更。谢谢。 36 36、重逢 i 时光如流水般淌过。转眼到了97年的秋天。 阳光公司成立不到三年,已经是行业内的佼佼者。逸凡来中国也快三年了。他完全不提回美国读工商管理硕士ba的事。按他现在的话说,“哪个学校的工商管理课程也教不了我在阳光学的东西。”他每年回美国一两次,看望父母和朋友。钧宇知道逸凡有个好朋友叫何云飞。他们在纽约时是初中和高中的同学,关系非常好。逸凡曾对钧宇说,“他是我中学最好的朋友,你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你们俩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以前两人在斯坦福的时候,逸凡就跟钧宇讲过不少云飞的事。他怎么厉害,怎么出息,自己父母怎么经常说,“你看看人家云飞”“你跟云飞那么好,怎么就不能学学云飞” 钧宇那时呵呵一笑,“我看你也不错啊。” “那你是没见过云飞。这么说吧,他就跟你一样,天资聪颖,能力非凡,气质出众,英俊过人。” 钧宇微笑着没做声,手下意识地扶上左腿。不一样吧。 云飞大学去了哈佛。他三年就念完本科,然后留在哈佛读ba。钧宇和逸凡从斯坦福大学毕业时,云飞已经读完了一年的ba课程。 逸凡来上海后,每次回美国,都会见见云飞。每次回来会跟钧宇讲讲云飞的近况。他毕业去了纽约一家大型国际贸易公司。他的工作干得非常出色。他升职做了经理。他现在管辖整个美东地区。他又升职了。有一次逸凡还告诉钧宇,其实云飞家有很大的家业,可他从小就不愿靠家里。他从来都是自己干,一样出色。除了少数几个好朋友,很少有人知道云飞家的背景。钧宇对人才总是很惺惺相惜的,更何况云飞也是逸凡最好的朋友。他几次都跟逸凡说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认识一下云飞。 97年秋 分节阅读_31 天的时候,逸凡告诉钧宇,“云飞11月要来中国出差,见几个在上海和广州的客户。”停了一下,他接着说,“云飞知道你。一直也说想见见你呢。这次你们总算可以认识了。” 11月初的时候,逸凡告诉钧宇,云飞10号星期一到上海。自己星期二给他接风洗尘,想钧宇一起去。钧宇说好。逸凡又告诉他,云飞这次来上海,他的女朋友也会一起来。但她在上海只呆几天就会去北京。她家在北京。逸凡说以前追云飞的女孩排起队来只怕比长城还长,可云飞对谁都没有动过心。三年前他在哈佛对这个女孩一见钟情。这三年来,每次见云飞都听他说这个女孩的事。这次自己强烈要求他星期二晚饭时带来见见,看看是哪路仙女让云飞神魂颠倒到如此地步。 星期二下午的时候,云飞一个人到了阳光。逸凡带他参观了公司,介绍了产品。后来又带他去钧宇的办公室,介绍他们认识。 钧宇见云飞果然一表人才。他身材魁梧高大,面孔英俊潇洒,浑身散发一种俊逸倜傥的气质。他活泼、健康、开朗、热情。钧宇很快就感受到他充满阳光的气息。他才思敏捷,言谈中掩盖不住的自信洒脱。那天下午三个人对世界经济的走向、中美贸易的平衡、中国经济的发展、软件行业的前景、未来产品的方向等等进行了畅谈。钧宇和云飞谈得非常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意。逸凡也十分高兴,“我说过你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吧。” 后来他们又谈了一会儿第二天阳光的新产品发布会。云飞说他早上一定会去。但他中午得飞广州见个客户,后天才能回上海。逸凡说可惜了,明晚我的生日聚会你去不了了。云飞说我回来了再给你单独庆祝。 那天余下的时间,三个人一直在讨论将来合作的可能性。云飞对阳光的产品非常感兴趣,有意把它们引进到美国去。他的公司可以成为阳光在全美经销的总代理。钧宇和逸凡也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这三年阳光在中国发展极快,他们本就在考虑向海外拓展。明天阳光就推出新一代杀毒软件xt400。现在正是开发海外市场的好时机。 三个人谈得热火朝天,不知不觉已经6点多钟。逸凡说我定了枫林轩,6点半。我们一起过去吧。 他们去到枫林轩。云飞让他们先进去。说自己在门口等一下cdy。她应该马上就到了。那是钧宇第一次听到cdy这个名字。 钧宇和逸凡在包间里坐着说话,没多久听见轻轻的敲门声,然后云飞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身穿淡紫色套装的年轻女人。 云飞在门口站住,那女人从他身后移到他右边站定。两人都微笑着看向大家。 他们进来时,钧宇正侧头跟逸凡说,“你让江涛发给我”他边说边转过头,一看见她的脸,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就呆住了。眼前正是七年来他昼思夜想、魂牵梦绕的馨彤。 逸凡也正看着那年轻女人。她一头乌黑的长发披肩,身着精致的淡紫色套装,手里拿着个深紫色的手袋,脚蹬深紫色高跟鞋。站在那里,整个人摇曳生姿,一双大眼睛顾盼生辉。她有点腼腆的笑着,一对酒窝在脸上荡漾。真的是好漂亮,好气质。她和云飞站在一起,真的是一对璧人,光彩照人。 逸凡突然意识到钧宇的话还没说完,就侧头看了他一眼。只见钧宇嘴巴微张,正看着cdy发呆。逸凡一愣,心想,这可真是稀奇,什么时候见过钧宇这么失态再看看cdy,猛地想起钧宇多年前说的“长发,大眼睛,一笑有两个酒窝,”他恍然大悟,用左手肘轻轻捅捅钧宇,向他倾过身子小声说,“也是你喜欢的类型哦。”钧宇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cdy。逸凡摇摇头,再看向cdy。却见她看着钧宇,脸上似乎有丝错愕,浅浅的笑容似乎凝滞了一下,但一闪而过。逸凡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云飞抓起馨彤的左手,牵她走近桌子,笑着说,“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周逸凡,我的好朋友,以前跟你说过的。这位是萧钧宇,阳光公司的老总,也是逸凡的好朋友。”然后他看一眼馨彤,满面笑容地接着说,“这是cdy。” 钧宇一愣,“cdy她改名叫cdy她就是云飞钟情三年的女朋友” 逸凡已经起身,和馨彤握手,笑着说,“久仰你的大名,今天认识你,我很荣幸。” 馨彤微笑着说,“我也一样。”和逸凡握完手,她向钧宇走去。 钧宇望着馨彤走过来,心脏几乎缩成了一团,紧握的手微微有些发抖。是她,真的是她 钧宇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然后扶了一下,稳住身子,左手轻放在桌上,伸出右手。云飞立刻说,“钧宇,不用客气,你请坐。”钧宇没说什么,眼睛看着刚走到自己面前的馨彤。 馨彤化着很淡的淡妆。钧宇从未见过她化妆,她不化妆就已经美得惊心动魄了,如今化了妆更是美得无法形容,让钧宇觉得窒息。钧宇脑子里突然想起从前,她把头伸到自己面前,一脸得意地说,“我这是纯天然的。”“我以后才不要化妆,那多费劲啊。再说,我也不需要。”完了,又好像没有信心一样,追问一句,“你说是不是啊”自己那时就告诉过她,“你不用化妆。”却不知她化了妆后会是如此妩媚动人。记忆中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已经长成一个温婉优雅的女人。 两人的手轻轻握上。那一刻,钧宇只觉得天地静止。他听到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他感到全身仿佛过电般一抖。他看向馨彤。她的一双眼睛依旧晶莹剔透,她的笑容依旧纯净甜美,她的神态却更加清雅淡然,她身上散发着一种宁静端庄的气韵。看进她的眼里,钧宇觉得自己的心跳、呼吸突然都停止了。 从看见钧宇开始,馨彤的脑子一片空白。她忘了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再收紧,心脏无法自制地跳动。是他,真的是他他穿着一套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内衬浅灰色衬衣。他坐在那里,紧握的手抚在胸口,人凝视着自己。他的一双眼睛依旧深邃幽远,他的脸庞依旧英俊帅气,他的神态依旧安静温和,而他的人却更加成熟深沉。他身上散发着一种温润如玉、沉着内敛的气质。只是他坐在那里,浑身仿佛都笼在一种冷清的寂寞中。 两人的手握上的那一刻,馨彤只觉万籁俱静、天地失色。她感觉到她的心脏仿佛触电般先是一热,然后麻麻的。心动这么多年不曾有的心动的感觉,却是出现在再见钧宇的时候 馨彤的手还被钧宇握在手里。那份感觉,被他的手握着的感觉,她以为自己早已遗忘了。可那一刹那,尘封的记忆像冲开闸门的洪水,汹涌而出,无法阻挡。 馨彤的手从小爱发凉,特别是右手。高三那年冬天,有那么几天,真的是冷极了。那一天放学,钧宇拄着拐小心地走着。馨彤慢慢的走在他的右边。那天馨彤异乎寻常地安静,钧宇走了几步就有些不习惯了。扭头看她。她皱着眉,抿着嘴。 “怎么了”钧宇轻声问。 馨彤吸吸鼻子,一副快哭的样子,“我的手好冷啊。” 钧宇看向她的手。手上戴着一双毛绒绒的手套。 “戴着手套更冷,我都感觉不到我的手指了。” “没关系,拿出来搓搓就好了。” 馨彤听话的抬起手,极慢的开始脱手套,“冻僵了,”她说。 钧宇移近了些,夹紧拐杖,把自己撑稳。抬起双手,取下馨彤送他的那双羊皮手套。然后他抓住馨彤的双手,帮她脱了手套,把她的双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馨彤一动不动,看着他一件一件做这些事。 “手怎么这么冷”握住冰铁一样的手,钧宇的心不由得一疼。 “我的手从来都冷。” “那你该多穿点。” “我已经穿了很多了,没什么用。” 钧宇的大手包着馨彤的小手,开始轻轻地揉捏。他手掌心的温暖直接流入馨彤的心脏。馨彤的手还没缓过来,心里已经觉得好温暖。她看钧宇皱着眉,就逗他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钧宇揉捏着她的手,抬眼看她。馨彤小声说“我是一只冷血动物。”说完自己就笑得灿烂。 看着她的笑容,钧宇皱着的眉头松开了。“没见过你这么大的人,又哭又笑,变得这么快的。” “嗯”馨彤想起小时候唱的童谣“又哭又笑,狗子撒尿,”立刻说,“你是在骂我吗” 钧宇微笑着看她,满眼温暖,“骂你什么没有。” 馨彤忍不住从他的手心里抽出右手在他左胳膊上用力拧了一下,拧完马上在那块地方揉揉,好像这样就不疼。钧宇无奈地摇摇头,笑着小声说,“你欺负我。” 馨彤立刻大声说,“是你先欺负我的。”说完想起人家给自己暖手,现在左手还被他握在手里,馨彤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唉,自己什么人啊,娇气,还不讲道理。也只有钧宇这么让着我。她从钧宇手里抽出左手,“好了,我不冷了。”再抬头,飞快地瞟一眼钧宇,“谢谢你。” 钧宇不做声,一双深眸看着馨彤。 馨彤怦然心动,觉得自己的魂都被他看走了。 现在钧宇又握着馨彤的手,看着馨彤。正如当年一样,他的眼神温暖安详、眼眸却又深邃幽远,后面仿佛藏着千言万语。 馨彤脑海里闪现当年。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现在正一如当年,再次迷失在那一片温暖和深邃之中,她的心再次悸动。 作者有话要说重逢明天才能更完。请见谅。 37 37、重逢 “你好。”他的嗓音依旧温润清醇。馨彤突然觉得自己的心都软了。怎么会这样 “萧总,你好。”馨彤明显地感到钧宇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她看到钧宇脸上震惊之外的失落。 “cdy,以后就叫钧宇,大家都是朋友。”逸凡说到。大家围着圆桌坐下。馨彤坐在云飞和钧宇中间,云飞在她左边,钧宇在右。逸凡坐在她对面。 从云飞细心体贴地帮馨彤拉凳子坐下,到他轻声温柔地问她喝什么饮料,钧宇的心一阵阵抽痛。他已经知道这将是他这辈子最长的晚餐。 逸凡开始把菜单递给大家。云飞说,“就你和钧宇点吧。我们也不知道这里什么菜好吃。”他和馨彤都没有打开菜单。 逸凡毫不客气,叫过服务员,开始点菜。“来个浦东蒸三鲜、白米虾仁、糖醋小排。”他点了三个上海菜,然后看着钧宇,“钧宇,你点几个吧。” 钧宇没看菜单,直接跟服务员说,“水煮鱼、毛血旺、酸辣土豆丝。” 逸凡看一眼钧宇,他又不吃辣,怎么点三个辣菜他知道云飞也不太吃辣,就问cdy,“你能吃辣的吧” 听着钧宇报的菜名,馨彤心里莫名一动。他还记得过了这么多年,他还记得我爱吃的菜。这些年,馨彤一直想,他会不会当时走得坚决,过后忘得干净原来没有。“我小时候很喜欢吃辣,这几年吃得少了。要不,鱼换清蒸吧。” 分节阅读_32 钧宇看一眼馨彤,而馨彤正看着服务员。这几年,钧宇有时忍不住想,自己刻骨铭心的记忆,她会不会已经遗忘了呢她没有 大家等上菜的时候,逸凡开口道,“cdy,你是哪儿的人” “湖北武汉。” “云飞说你家在北京” “是啊,初中的时候搬到北京。” 逸凡对cdy十分好奇,所以他接着问了很多问题。哪个大学什么专业大学喜欢什么 馨彤一一作答。钧宇简直要谢谢逸凡。他想知道她的事情,任何事情。 后来逸凡问,cdy,你为什么去美国馨彤说,怕留在北京妈妈逼我去相亲。她看到逸凡瞪大眼睛,立刻说开玩笑的。我就是想去看看,去呼吸一下那里的空气。莫名其妙,我提什么相亲 馨彤和逸凡一问一答,钧宇则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云飞。云飞一直带笑看着馨彤,满眼温柔,一脸深情。钧宇看得心里又是一阵麻麻的疼。他没敢再看左边的馨彤。他怕看到她看着云飞,满目含情,一脸幸福。事实上,很快他也不忍再看一脸柔情蜜意的云飞。他只有看着面前的桌子,偶尔看看云飞,偶尔看看逸凡。他始终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逸凡问到cdy在美国的那段,云飞替她回答了不少问题。哈佛ba高材生,万里挑一的进了麦肯锡咨询公司,在纽约分部工作。已经做了可口可乐、花旗银行、通用汽车、联合航空、壳牌石油等项目。现在在公司的fast track 快车道上。 钧宇抬眼看云飞说话。他神采飞扬,他容光焕发。他边说边看馨彤,眼里爱意尽显。钧宇的心酸疼酸疼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她是云飞的女朋友云飞的女朋友 听完云飞的讲述,逸凡“哇”、“哇”地叫着,跟钧宇说,“真是太厉害了,你说是不是,钧宇” 钧宇笑着回答,“是啊”心里翻江倒海。知道她十分聪明,却也知道她兴趣广泛。以前都没有听她说过有什么追求,除了有钱在山区建学校办教育。没想到这几年她已经取得了如此大的成就。自己真的为她感到高兴和骄傲。同时,钧宇也十分悲哀地意识到,馨彤和云飞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双,而她和自己的距离真的是越来越远了。钧宇心里感到一阵酸楚。多少年来,他反反复复地想过要是见到她说什么。是解释、是道歉、还是述说思念刚刚猛一见她时还在想要说什么,现在他觉得什么都不用说了。她好,就好。其他,不重要。 钧宇笑着回答逸凡时,馨彤飞快地看他一眼。他那带笑欲哭的眼神让她觉得揪心。 整个晚上,馨彤不时看一眼钧宇。她发现他一晚上几乎没有动过筷子。逸凡在积极地问自己问题,没有注意他。云飞在努力地照顾自己,也没怎么注意他。他就一直静静地坐在那里。他看云飞看逸凡就是不看自己。很多时候他的眼睛低垂,看着面前的桌面。他脸上仿佛有一点难过,又有一丝落寞。馨彤刚才跟逸凡说话时,眼角的余光注意到钧宇双手撑着椅子,移了移上身,调整一下坐姿。她觉得心口仿佛被谁猛地揪了一下,一片疼痛。后来云飞说什么时,馨彤又看见钧宇轻轻动了动上身,她觉得心仿佛被谁狠狠地撞了一下。为什么 馨彤问逸凡,你为什么来上海工作逸凡说,钧宇毕业后坚持回上海,我回来和他一起开公司。馨彤问,你开公司辛不辛苦逸凡说,当然辛苦。不过我的那点辛苦和钧宇比根本不算什么。钧宇每天从早工作到晚。公司里所有的产品都是他主持设计和开发的。他的设计理念和创意总是令人耳目一新。他做事永远精益求精。设计从大局到细节,产品从市场到销售,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馨彤微微一笑,果然还是他,什么都做得最好。心里却一阵麻麻地疼。钧宇,我一直以为你在美国,好好地工作生活,你为什么要回到上海受这份罪 馨彤发现,晚饭越吃到后来,钧宇脸上的难过和落寞似乎越来越甚。馨彤只觉自己的心也越来越疼。 逸凡突然开始和云飞讲阳光的事,然后让钧宇补充几句。钧宇说话时,馨彤就正大光明地看着他。看着他的侧面,馨彤心动不已。 钧宇有着完美的脸部轮廓。他鼻梁高挺,眉目俊朗,脸上英气逼人。他的侧面更是说不出、画不出的美好。馨彤突然想起以前有多少次啊,自己也是这样坐在他的左边,听他讲题,看着他的完美侧脸,看着看着就晃了神。每次被他轻轻一声,“馨彤,你有没有在听”叫醒,红着脸赶紧说,“有啊,有啊。在听,在听。”想着想着,馨彤嘴角带笑,觉得有什么暖暖的东西在心中流淌。 馨彤接着看他,看到他又长又密的眼睫毛,内心又是一阵荡漾。想起当年转学附中第一天,第一次见他,他便是低眉顺眼。自己对着又长又密的睫毛在心里“哇”地赞叹,一个男生眼睫毛这么长,只怕跟我的差不多长了吧。后来,每次看他低垂眼睛,长密的睫毛轻抖,总是内心一片荡漾,就像现在一样。 看着钧宇,往事历历在目。馨彤突然心里一动,好像被一只手温柔地攥了一下。一种感觉,心底蔓延。为什么,为什么今晚见了他以后,这么三番五次的心悸心动为什么那些早已随风逝去的记忆又都奔涌而来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像沉睡七年之后被逐渐唤醒 云飞和逸凡接着问答。馨彤看着桌面,突然注意到钧宇放在桌上的两只手,手指干净修长。馨彤心里莫名一动,想起当年有个女孩,也是这样看着桌上一双手指修长的手,突然地大叫一声,“这太不公平了”“什么太不公平了”吓了一跳的男生温和而又认真地问。“为什么你是男生,却十指纤纤如葱管,我是女生,却十指粗粗如萝卜”女生一脸的责问。想着当年被问的男生,惊诧无奈、彻底无语的脸,馨彤眼里慢慢水雾聚集。 “cdy,很辣吗”云飞注意到她眼里的雾气,倾过身子,小声的问。 馨彤摇摇头。 “辣就少吃点。我给你要杯冰水。” 钧宇快速地瞥了他们一眼。馨彤眼里有泪,正看着面前的桌子。云飞正看着她,满脸的关切与疼惜。钧宇的心里一痛。他把目光移开,可还是听得到云飞每一句温柔体贴的话语。 “吃点鱼吧,鱼不辣。”“你尝尝这块。”“应该没有刺,不过还是小心点。”“冰水来了,要不要先喝点” 云飞每一句温柔的问询,每一声体贴的叮咛,都像一把锤子锤在钧宇的心上。他一直没有听到馨彤答话,可是他现在根本没有勇气去看她。他怕看到他们四目相望,深情对视。到后来,钧宇每次听到云飞温柔地叫声cdy,心都会颤抖一下。 钧宇的心越来越疼,人越来越难过,失落排山倒海般向他袭来。对于自己现在的感受,钧宇十分惊讶。这些年来,自己对她朝思暮想,同时希望她幸福。可是,现在看到她幸福,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地难过“只要你幸福。”原来是如此地易说难做 再难做也得做。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半天没说话的钧宇突然抬起头来,他招手叫来了服务员。“来瓶你们最好的干红。” 服务员很快拿来一瓶干红和四个高脚酒杯,给他们倒上酒。 钧宇扶着桌子站起来。他端起酒杯,先看云飞然后馨彤,“云飞,馨dy,我祝你们幸福。” 钧宇脸上带笑,心里一片凄苦。从未想过要亲口祝她和别人幸福。 云飞端起了酒杯,馨彤没动。她看着钧宇,鼻子里酸意聚集。七年前你就那么离去,没有解释,没有消息。我从来都没有怪你。七年后再见一个小时,你就如此迫不及待地祝我和别人幸福而我,竟然还在这里对你止不住的心动竟然在想我是不是还爱你,一直爱你 “我干杯,你随意。”钧宇仰头一饮而尽,心底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馨彤还是看着他。他深邃的眼光后面是一片落寞。那一片落寞后又藏着什么我还不懂爱时就爱你爱得全心全意,毫无保留。什么叫“我干杯,你随意”馨彤端起酒杯也一饮而尽。 钧宇没想到她会一饮而尽。他耳边响起那娇嗔的声音,“钧宇,你说我有这么深的酒窝怎么就不能喝酒呢酒窝不能装酒叫什么酒窝呢”她怎么看起来有些悲伤和幽怨她为什么眼里闪着晶莹,眉尖压着忧郁钧宇想从前的她,明亮的眼睛总是里透着由衷的喜悦,笑容更是灿烂如春花。 余下的晚餐,几乎都是逸凡和云飞在说,钧宇和馨彤在听。而听的两个人似乎都听得心不在焉。 吃完饭,逸凡笑着说,“好了,你们时差还没倒过来呢,早点回去休息吧。” 大家站起来。钧宇刚想转身取靠在后面墙边的拐杖,馨彤已经拿了过来,递给他。钧宇没做声,接过,架好。他有点惊讶,时隔七年,还是那么自然,那么默契,就像中间从不曾间断过。 馨彤递给他拐杖后,也有一种浮生如梦的感觉。以前每天做的一件事,间隔七年不做,然后做起来还是下意识地。她有些惊讶。原来它已经深入本能,无须言语,无须思考 最惊讶的莫过于逸凡了。他知道钧宇从不让人帮忙,也不喜欢别人碰他的拐杖。可是cdy刚才不经意的这么做了,钧宇却没有拒绝。相反地,他自然而然地接过来,仿佛一切轻车熟路,又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更让逸凡觉得奇怪的是,钧宇竟然都没有说声谢谢。 大家出了餐厅。枫林轩门口有几级台阶。钧宇下到第三级的时候,不知怎么的身子微微一晃,立刻感到一只手扶住他右胳膊。他浑身一颤。不用转头,就知道是她,那感觉太熟悉了,仿佛就在昨天。钧宇闭了一下眼睛,感受她掌心的温暖,感受那温暖顺着他的胳膊一路蔓延到他的心底。于此同时,馨彤觉得全世界都静止了,只有她的咚咚心跳声。为什么为什么 等钧宇站稳,馨彤慢慢松开手。一直到他走下台阶,她都离他不过一只胳膊的距离。下到平地,她便走去云飞身边。钧宇的心微微发抖。 枫林轩外已经有一排出租车在等候。云飞跟逸凡和钧宇说,“谢谢今晚的招待,明天早上见。”馨彤在他身边也说着,“谢谢,再见。”钧宇看着她,她神色淡然。钧宇不知这再见是何时再见。 云飞和馨彤进到车里,向外面的人摇手再见。出租车绝尘离去。钧宇觉得他的心也随它而去。 38 38、新产品发布会 i 那晚钧宇很晚都不能入睡。事实上,七年来,钧宇没有一天不思念馨彤。从前读过唐寅的“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钧宇这些年是深有体会。每天再忙再累,至少上学放学或上班下班的路上会想她。早上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想她,晚上躺在床上最后一件事是想她。就连夜里醒来翻身时也是想她,更不要说那些不请自来的梦里都是她。他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东西会让他想起她。有时是空气里飘来的一首歌或者一句话,有时是人群里看见的一张笑脸,一双大眼,或一对酒窝。有几个词他不能听,比方说“武汉”“你知道吗”“以后”。听到了他必定回头,必定发呆。 他不知道馨彤会不会记得她在双宝树下说的话,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他有时想,她不在,我这么想她。真的有一天她回来了,再见真人,会不会不再是当初的感觉今天他知道了,真的不再是当初的感觉,是比当 分节阅读_33 初强千万倍的感觉。他对她的感情在这些年中不停地积累,已经浓郁得化不开了。 可是,她已经有了云飞,她已经找到了幸福,再浓的感情又能怎样呢天都快亮了,钧宇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 早上醒来,照旧想起馨彤,只是今天与以往的每一天都不同。今天自己知道她在哪里。她就在上海今天阳光的新产品发布会,不知她会不会和云飞一起来 钧宇打开抽屉,拿出一件粉红色的衬衣。衬衣还装在原包装袋里。那是他在美国,第一次和逸凡一起去oo店买衬衣时买的。记得当时架上有各色的衬衣。他看见那件粉红色的衬衣时,呆了一下。想起当年馨彤笑着告诉他,“衬衣还是要穿浅色的才好看。”她当时还举例说,白衬衣什么时候穿都好看,浅灰色、淡蓝色、淡绿色,淡黄色、粉红色都不错的。自己那时从未见过男人穿粉红色的衬衣,也未见过任何商店有卖,还想着她开玩笑的。今天看见,却是真的有粉红色的男式衬衣。钧宇那天就买了一件粉红色的衬衣。逸凡还“哇”了半天。钧宇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穿,可他就是忍不住买了。馨彤最喜欢绿色。她也很喜欢粉红色。 阳光的新产品发布会在上海展览馆举行。发布会正式开始前,钧宇和逸凡在大厅里和一些前来的同行、客户、媒体等打招呼。钧宇一直有些心神不宁,眼角余光不停地瞟向大厅的入口,直到看到云飞和馨彤步入大厅。 昨晚从枫林轩回宾馆的路上,馨彤告诉云飞,我明天和你一起去阳光的新产品发布会,好不好云飞说,你不是早说了不去吗不去没关系的。馨彤说我改主意了,想去看看。 早上,馨彤挑了套白色套装。她化了淡妆,并特意把头发盘起来。在宾馆大厅见到云飞,他明显地眼睛一亮,说,“你只是去看看,怎么穿得这么正式啊”这么漂亮 馨彤笑笑,“这是阳光公司的大事,还是正式些好。” 馨彤和云飞步入展览馆大厅时,大厅里面已经有很多人了。一眼看去,蓝黑西服一片。而且人来人往,声音嘈杂。馨彤和云飞各自向人群中张望。 馨彤一眼看不到她要找的人,便开始从左往右,在人群中细细搜寻。突然,她便看见他了。他拄着双拐,在远处面向她的方向站着。他好像在听他面前的人说话,可是他的眼睛却是沉静地看着她。他穿的是什么馨彤不自觉的瞪大眼,张开嘴。是件粉红色的衬衣,外面是一套黑色西服。粉红色的衬衣映衬着他白皙的皮肤,让他脸上看起来似乎有层淡淡的红晕。他本就深邃俊朗的眉目更显英俊。不是每个男人都能衬得起粉红色的衬衣的。钧宇就衬得起。事实上,他穿着真是帅气啊。馨彤一瞬也不瞬地注视着他,心开始狂跳。在她眼里,他面前的层层人群仿佛突然消失,整个大厅就只剩他一个人,一个英挺的拄拐的男人。 那一瞬间,四目相对,恍若无人,只有彼此。世界静寂,时间静止。 馨彤不知道自己发呆了多久,也许两三秒,也许更久。身边的云飞叫她,她猛地回过神来,微微低下头,眼睛从钧宇脸上移开,可是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烧。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自己怎么还跟中学生一样发花痴啊,而且还这么脸红心跳的。原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谁知道再见到,还是这般地喜欢着。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过去过不去难道自己真的这么多年还爱着他馨彤半天没有抬眼,等她再看钧宇时,他已经看着他面前的人在说话,嘴角明显上翘。 馨彤和云飞一出现在大厅门口,钧宇便看见他们。馨彤一身白色套装,长发高挽,露出光洁修长的颈项,显得高贵端庄,又美不胜收。云飞一身黑色西服,高大帅气。两人站在一起,真的就是一道风景。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看他们。 看见馨彤,钧宇的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他这才发现自己此生从未如此热切地盼望一个人的出现。 钧宇看见馨彤环视大厅,脸上似乎有些失望。然后她在人群中搜索,似乎在找人。等她看到自己时,她脸上的惊喜、惊讶、赞叹与钦慕却是那么的明显。她还是那样,一双清澈的眼睛,一张纯净的脸,真情实感总是流露无遗。一如当年,她第一次看见身穿浅灰色衬衣和墨绿色外套的自己,那样一脸的惊叹与欢喜。真的吗钧宇有些不敢相信。他心里霎时充满了巨大的喜悦和满足。这件粉红色衬衣本就是为她买的。她喜欢,他真高兴。 “云飞,cdy,”逸凡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很高兴你们能来。走,我们去跟钧宇打个招呼。” 馨彤和云飞跟在逸凡后面。他们三人来到钧宇面前。大家互相问好。钧宇问候,“云飞,你好。”然后看着馨彤,“你好。”他不能叫馨彤,也不想叫cdy。馨彤回答,“你好。” 逸凡轻声对钧宇说,“你站了半天了。休息一下吧。发布会还有十分钟就开始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钧宇一直坚持站在大厅里不肯休息。 钧宇说好,四人便进了大厅边上的休息室。逸凡看着钧宇坐下。cdy就站在他身边,自然而然地接过拐杖放好,然后自己才坐下。他们两人谁都没说话。这是逸凡第二次看到钧宇接受别人的帮助。事实上,两次帮他的都是他们刚认识的cdy,而且两次钧宇都没有说谢谢。逸凡觉得很奇怪,可当着云飞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 钧宇问了一下云飞下午要见的客户。云飞简短地介绍了一下客户的情况和他们正在洽谈的项目。这时,“咚、咚”休息室的门轻轻响了两下。逸凡起身开门。馨彤背对着门坐着。她听见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对不起,我是上海日报经济部的陈晚秋。我来确认一下发布会后的专访。” “哦,陈记者,我是周逸凡,我们前两天通过电话。专访定在10点半,就在这间休息室,怎么样” “好。” 馨彤转过身,“晚秋。” 陈晚秋一见馨彤,一脸惊喜,“天哪,你怎么在这儿你来参加阳光的新产品发布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馨彤笑着站起来,给晚秋一个拥抱。“来,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何云飞。云飞,这是陈晚秋,我大学室友兼好朋友。” 云飞站起来和晚秋握手问好。 “我和云飞星期一刚回来。云飞来参加发布会,我只是陪他来。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你。” 晚秋看着面前一对漂亮的人儿,心想,他们俩看起来真是般配,真叫人羡慕。“晚上我请你们吃饭。” “云飞下午飞广州,我也有约了,改天吧。” 钧宇听她们说话。她晚上有约了 “这世界真是小啊”逸凡笑着说,“陈记者,这位是我们阳光的萧总,呆会你的专访对象。” 钧宇冲着晚秋笑了笑,同时双手撑了一下椅子,把身子稍微往椅子后移了一点,然后撑着面前的桌子站起来,又撑着桌子轻轻移了两小步,把身子转过来,面对晚秋,笑着伸出右手,“你好。” 晚秋这才看到他的左腿细瘦无力,离地有十几厘米,因为刚才身子的移动,正悬在空中晃荡。晚秋心中一惊,面上一呆,但很快掩饰过去,笑着握上钧宇的手,“你好,萧总。”心下立时只觉可惜,怎么这么英俊的男人竟然是个瘸子。看那萎缩瘫软的左腿,应该是小儿麻痹症吧。儿麻居然是阳光公司的老总,也够厉害的。她眼角余光睛瞥见钧宇身后墙上靠着的一双拐杖,心里只是叹息,可惜啊,真是可惜 钧宇看她神色一闪,知她才发现自己的残疾,也不以为意,笑着说,“什么萧总,就叫名字吧,钧宇,萧钧宇。” 39 39、新产品发布会 晚秋心里还大叫着可惜,脸上已经恢复了笑容。可她一听到“钧宇,萧钧宇,”整个人呆住,脸上的笑容先是僵住,然后慢慢消失不见。 “萧总以前在上海读的中学吗”晚秋问。她身边的馨彤轻轻地咳了一声。 “是啊,复旦附中。” 馨彤又咳了两声。 晚秋看一眼馨彤,再看向萧钧宇。 不知为什么,钧宇觉得那目光突然变得不是很友善。目光里似乎掺杂着愤怒、责备、不屑、还有不可置信钧宇觉有点莫名其妙。她见到自己的残疾并没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可一听他的名字居然反应这么大。自己在那里得罪过她 “晚秋,发布会马上要开始了。我们回头聊。我怎么找你啊”馨彤在问。 “我采访完萧总就去找你。你在这里等我。”晚秋出去前,只和云飞说了句,“很高兴认识你。” 发布会9点准时开始。逸凡先出去致欢迎辞。钧宇起身,馨彤已经拿好拐杖递给他。他接过的时候,看了馨彤一眼。馨彤也正看着他。就像当年一样,双目交汇,温暖流动,一切尽在不言之中。然后他们听见逸凡的声音,“下面请阳光集团总裁萧钧宇先生讲话。”钧宇出去走上讲台。云飞和馨彤加入听众席。 钧宇再次欢迎并感谢了来宾。然后他开始讲述阳光的产品。他回顾了阳光的王牌产品xt100、xt200、xt300杀毒软件的发展过程,然后介绍今天推出的新产品xt400。钧宇在台上侃侃而谈。他详细地介绍了新产品性能的提高,公司销售渠道的扩展,和产品售后服务的改善。然后他开始介绍阳光未来的发展战略和其他产品的规划。 馨彤坐在听众席里,云飞的右边。她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钧宇。钧宇站在台上,西装笔挺,干练帅气。他不慌不忙地讲解,身上散发出的沉静、专注、自信、和洒脱深深地吸引着她。他浅浅地笑着,馨彤霎时被他的笑容晃了眼。一瞬间觉得天地间只剩下他,那种优雅。那种气场。这是她认识的钧宇,这又不是她认识的钧宇。此刻的他正充分地展示着他的才能,也更成熟,更英俊,更迷人了。在馨彤眼里,他架着的双拐丝毫不影响他的风采。他身上仿佛万道霞光散开,光芒耀眼。 钧宇在演讲过程中,不停地环视台下的听众。他几次下意识地在听众席中搜寻馨彤的身影。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会忍不住看向她。每次看到她亮晶晶的注视的双眼,他的心里便一片荡漾。 每次钧宇仿佛不经意地看向自己,馨彤的心就漏跳一下。后来,她就变成无比的盼望,盼望他再看自己一眼。虽然云飞就坐在身边,可是馨彤就是知道,他是在看自己。每次四目相对,馨彤觉得自己的心火热火热的仿佛要被融化掉。现在她终于明白,我爱钧宇,从来都是,一直都爱。 晚秋坐在离馨彤不远的地方。作为记者,她不仅认真听取萧钧宇的演讲,也不时仔细观察听众对萧钧宇发言的反应。几次下来,她明显的注意到萧钧宇搜索和注视馨彤的眼神。然而,更令她惊讶的是,馨彤看萧钧宇的眼神。她那么专注,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仿佛完全忘记了她身边的何云飞。她为什么那么看着萧钧宇简直是一脸爱慕,满目深情馨彤从未说过萧钧宇是个残疾人。她那么恋恋不忘的萧钧宇竟然是个残疾人。残疾人倒也没什么,萧钧宇无疑是强大、自信、成功、又有魅力的。可是,他不是欺骗、背弃、伤害了她,害她整个大学期间都郁郁寡欢吗难道那些她都忘了吗何云飞聪明开朗阳光帅气,又是她的男朋友,她那么一往情深看着的,难道不应该是何云飞吗 分节阅读_34 钧宇的演讲在大家热烈的鼓掌声中结束了。晚秋看着他致谢下台前最后看了一眼馨彤。馨彤正含笑看着他,一脸骄傲,双眼晶莹,拼命鼓掌。晚秋在心里叹了口气。怎么这么傻呀 接下来,晚秋在大厅里采访了一些阳光的销售商、供应商和客户。她也和其他几家媒体进行了短暂的交谈。令她无比惊讶的是,所有的人对阳光集团和集团老总萧钧宇赞不绝口。 采访过程中,晚秋注意到萧钧宇一直被很多人包围着。可他的目光不时追踪着馨彤。她不理解馨彤看萧钧宇的眼神,但更不喜欢萧钧宇追逐馨彤的目光。那目光柔情似水,又带着无限眷恋。馨彤已经有男朋友,一个很优秀,很般配的男朋友。再者,萧钧宇当年伤害馨彤那么深,他没有资格。 10点半是预约好的专访。晚秋和钧宇坐在休息室里。钧宇明显有些疲惫,但仍然很兴奋。 晚秋例行问了阳光公司的历史、发展战略规划等问题,钧宇一一作答。晚秋接着问下一个问题,“萧总,请问您认为对一个公司来说,什么最重要” “诚信最重要。” 晚秋没想到他会说诚信。“那对一个人来说,诚信是不是也很重要” “是的。” “萧总觉得自己是个有诚信的人吗” “是。” “是吗” 钧宇微微皱了一下眉,还是肯定的说,“是。” 晚秋笑了,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可钧宇还是看到了,或者说从她不以为然的轻笑中感觉到了。“陈记者有不同意见不妨直说。” “是吗” “是。” “那好。”是你要的。“大家都知道去美国读书不是说走就能走的。考试,申请,签证,少说也得半年一年。我听说萧总曾经在高考后才告诉当时很要好的一个同学自己要去美国。” 钧宇如遭雷击。他的脸开始发白。 “萧总明明7月底走,却偏偏对那同学说8月底。结果那同学7月底回上海找他,却人去楼空。你觉得那同学站在他家门口会做什么她从没说过,但我想她会不会哭死” 虽然三年前他听张老师说过馨彤回上海找他,今天再一听,钧宇的心还是很痛很痛。 “萧总告诉他同学自己去斯坦福大学。结果那同学一次次打国际长途去学校问。人家告诉她我们今年的新生没有这个人,连一个姓萧的都没有。她不肯信。后来估计学生办公室所有人都接过她的电话了,人家可能觉得她不正常,反正打过去人家直接就说还是没有,真的没有,对不起,就挂断。她才停了不打。” 钧宇觉得呼吸困难。 “不知萧总曾经如何用诚信打动他的同学。因为即使后来三番五次被骗,那同学居然还以为萧总会跟她联系。她每天跟大家一同进出寝室,再偷偷一个人溜去传达室问有没有我的信搞得传达室的阿姨偷偷问她室友,你们寝室的那个同学在等谁的信啊,天天问,怪可怜的。室友们都不敢跟她提,一直装作不知道。她过了半年才死心不再问了。” 钧宇心如刀绞。 “萧总还认为自己是个有诚信的人吗” 钧宇只觉心痛得无以复加。他说不出话来。此刻他真的生不如死。 晚秋看着眼前的萧钧宇。他脸色惨白,眉头紧蹙。脸上的痛苦和懊悔不似有假。晚秋有些诧异。但想想他并没有否认,可见当年的确做过这些事情。给馨彤造成那么大的伤害,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她对萧钧宇仍旧深恶痛绝。 过了半天,钧宇轻轻吸口气,“后来几年”他希望他带给她的痛苦只是最初,希望她后来快乐。 “后来四年,她经常笑,却不经常快乐。萧总应该知道他同学有多爱笑,可是那笑里总有淡淡的忧伤和哀愁。” “除了大一开学她说过一次,她从未再提起过萧总。可她大学四年都会在梦里叫着钧宇,你不要走。然后哭醒过来。” “她整晚在寝室里单曲循环陈百强的偏偏喜欢你,周启生的天长地久。她没疯,她的室友们都要疯了。” “她大学除了学习,就是读书。可怜北大清华多少精英枉费多少心思。” 萧钧宇一直没有说话。晚秋便一句一句说下去。她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她多年来一直把馨彤当妹妹,一直心疼馨彤。她要替馨彤报复。 钧宇觉得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割着,一刀一刀,刀刀见血。知道大学四年,她不快乐,他已经很难过。知道是他让她不快乐,他又岂止是难过 “我不知她是怎么鬼迷心窍的,你那样对她,她还忘不了你。过了这么些年,她都有男朋友了。可一见你,一见你”爱秋气得有些说不下去,吸口气才接上,“她就又昏了头。”晚秋真的好生气,只是不知生谁的气,馨彤的,萧钧宇的,还是她自己的。 “我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钧宇不知晚秋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只好说。其实只怕连普通的朋友都算不上。 “普通朋友,你是看普通朋友地在看她吗还是你嫌上次还没有害死她,想再来一次” 钧宇无语。过了半晌,他缓慢又坚定地说,“我不会打搅她的。我衷心希望她和云飞幸福。” 40 40、生日聚会 i 采访结束后,陈晚秋起身告辞了。钧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逸凡进来,兴高采烈地说,“钧宇,发布会圆满成功。呵呵,这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他注意到钧宇脸色苍白,满面痛楚。忙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有些累了。” “那你别回公司了。我叫小赵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回公司。” “钧宇” “逸凡,我回公司。”我得做点什么。一个人呆在家里,想着她为自己受的苦,我会发疯的。 逸凡有些奇怪。专访后,钧宇看起来精神很不好,甚至有些难过,和刚才演讲时简直判若两人。既然不舒服,他干嘛还坚持回公司 “馨dy走了吗” “是啊,她和陈记者一起走了。她让我代她祝贺你呢。” “哦。”不见,也好。真的不见也好吗钧宇心里又一阵抽痛。 中午他们回到公司。下午照常工作。 新产品发布会那天正好是逸凡的生日。按以往惯例,逸凡会在生日当晚和几个朋友一起吃饭唱k庆祝。钧宇很少参加任何私人聚会。可逸凡是他最好的朋友,所以他过去的几年都参加了聚会。他一般只呆一个小时,随便吃点什么,唱两首歌,跟逸凡说声生日快乐,就告别。逸凡知道他能来为自己庆生已经是很不容易,也不想他太累,所以从未加以挽留。钧宇要走时就送他上车,然后回k厅接着玩。 傍晚下班的时候,逸凡过来钧宇的办公室,见钧宇脸色还是不太好,要他晚上就不要去了。钧宇说,你生日我一定要去的。你们先去吧,我晚一点来,少呆一会儿。 钧宇在公司又处理了一些事情,一个小时后才过去。到的时候他们的包厢里已经一片热闹。他和逸凡手底下的几个经理还有公司里几个漂亮的女职员已经在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唱唱闹闹了。钧宇拄着拐走进去,几个人站起身打招呼,逸凡也不知从哪里挤过来,“钧宇,你来了。”钧宇一边应着,一边走到屋里靠左边的沙发的一角。他转身站稳,把双拐从腋下拿出,左右拐并到一起,用左手撑着。伸出腾空的右手去扶住沙发扶手,然后慢慢坐下来,再把双拐从左手递到右手,放到沙发右边的墙上靠好。 沙发很低,钧宇坐下时有些辛苦。沙发也很软,因为左臀萎缩,钧宇有点坐不住。他只有用双手撑住沙发,往后面靠背移了移,然后又往右边扶手挪了挪。右手扶住沙发扶手,让自己坐稳。 房间里灯光昏暗。钧宇坐好,抬头,环视屋里,才发现馨彤坐在对面的一个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脸的平静温暖。钧宇心里一紧。 逸凡正站在他身边。看他看着馨彤,就小声解释,“云飞告诉她今天我生日。她说云飞去广州,她代云飞来。她也刚到,我先过去招呼一下。” 钧宇点点头,逸凡过去了。早上听她跟陈记者说晚上有约,没想到是来这里。钧宇心里苦笑,刚才狼狈的样子她都看到了。唉,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钧宇打住自己,不再往下想。 钧宇一进门,馨彤就看见他了。钧宇看样子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他还穿着早上那套黑色西服,里面粉红色衬衣。他真的看着比从前更加英俊成熟、沉静温和,只是其中又透着强烈的疲惫和落寞。 包厢里的沙发很低。看着他小心翼翼又有些颤颤巍巍地坐下,馨彤的心一直揪着。她很奇怪他坐下时周围站着好几个人,包括逸凡和两个她不认识的白领丽人,可是没有任何人伸手扶他一下。 他坐下后,又有些艰难地挪动身体,馨彤的心更疼,眼睛无法移开。钧宇突然抬头,看见她,明显的愣了一下。逸凡和他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向自己走来。她看见逸凡身后的钧宇苦笑了一下,脸上似乎有些无奈和悲哀。 逸凡走到她身边坐下。“cdy,要不要喝点什么” “哦,橙汁就好了。谢谢。” 逸凡帮她点了橙汁。突然听到cdy问,“没想到萧总也来了。他看着有些累。” “是啊。其实钧宇几乎从不参加任何私人聚会,只是我的生日他每年都来的。今天发布会专访后他就有些不舒服。我劝他休息他也不肯。我要他晚上不要来了,他说来一下就走。对了,你叫他钧宇吧,我们都这么叫。” 他不舒服难怪脸色那么不好,人看着那么疲惫,和早上演讲时判若两人。 “刚才他坐下,你们在边上的人怎么都没有扶他一把” 馨彤实在忍不住,只有装作不在意地问。 “钧宇几乎从不让任何人帮他。他也不喜欢别人碰他的拐杖。”逸凡边说边想起昨晚吃饭和今早在发布会休息室,cdy都有帮钧宇拿拐。钧宇既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谢谢。真是奇怪 “是吗为什么”馨彤想着从前她经常帮钧宇拿拐。昨天今天也拿过,他好像没说什么 “他说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他以前不小心养成了一些依赖的习惯,后来很长时间摆脱不掉,可是又没有办法不。那种苦痛,他不愿再受一次。” 馨彤的心仿佛被人捏紧。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隐隐约约觉得她应该知道。 “他说的依赖是指他的女朋友吗”馨彤问。 分节阅读_35 逸凡若有所思地看了馨彤一眼,“应该是。” 是他女朋友。自己差点自作多情。 “那他有过女朋友”馨彤需要确认。 “是啊,两个人爱得死去活来的。”逸凡笑着说。 馨彤皱着眉盯着逸凡,好像没有听懂,又好像不相信。他轰轰烈烈、死去活来地爱过了 “真的,钧宇以前爱他女朋友,爱得那叫一个惨,把心都掏出来给了她。”逸凡想着秦阿姨曾经跟他说过的话。 “是吗”馨彤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cdy不像一个浅薄的女人,她脸上为什么是这种表情难道钧宇因为残疾就没有爱的权利“钧宇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男人。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做他的女朋友吗”逸凡多少有点生气地说。 “是啊,他是个很优秀的男人。我相信很多人想做他女朋友。”馨彤笑了,眼中水光闪烁。“他女朋友漂亮吗” “非常漂亮。”逸凡想着秦阿姨说那是个很漂亮的女孩。看着cdy一脸怀疑的样子,他突然不愿意说“我没见过,听说很漂亮。”仿佛那样说就削弱了可信度一样。他肯定地点头说非常漂亮。 “他们很相爱” “是啊,钧宇对她一往情深。她对钧宇也是体贴入微。”秦阿姨就是这么说的。 馨彤的心越来越疼。逸凡也认识,那应该是他在美国的同学吧,当然也可能是回国后在上海认识的。“他们后来怎么了”馨彤忍不住接着问。 “好像是女孩家里不同意。那女孩走了。钧宇差点死掉了。在斯坦福大学医院动手术时,医院都下了病危通知书呢。” 听到病危通知书,馨彤的心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旋即想起他是为了另一个女人,心疼得更加厉害了。 斯坦福大学医院,那是上大学时候的事了。她也是斯坦福大学的学生吗爱得这么深,不知那是个中国的还是外国的女孩原来他不是不能爱,只是不能爱我。馨彤惨笑一下。“再后来呢” “过去这些年了,钧宇一直没能从那段感情中走出来,他一直想着她。”逸凡说。 一直想着她那他恐怕不会记得高中时有个一起回家的女同学。想着自己这么多年来对他的思念,想着自己刚刚意识到这么多年其实从未停止爱他,馨彤眼里的雾气上来了。 然后逸凡好像听见cdy自言自语了一句,“原来他会爱人的。” 侍者正在一旁收拾。馨彤突然问他,“你们这里可以调什么酒” “大都会、血腥玛丽、长岛冰茶、玛格丽特、椰林飘香、情人的眼泪、青苹果马天尼、蓝色夏威夷、最后的男人、激情海岸” 侍者背书一样开始报。 “就最后的男人吧。”馨彤打断侍者。 逸凡知道最后的男人是一种烈性鸡尾酒,一般的喝法是每个人一次性要喝完6杯,谁最后倒地谁就是最后的男人。他有些诧异地看一眼cdy。她很能喝吗 酒很快上来,馨彤端起来,对着逸凡说,“逸凡,云飞和我祝你生日快乐” 逸凡还来不及说什么,她已经一饮而尽。 钧宇坐在沙发右角,左边坐着销售部的任凯。任凯正兴奋地讲着这个月的销售会超额完成任务。钧宇不知道馨彤和逸凡在说什么。她时而皱眉,时而瞪眼,时而苦笑,仿佛听到什么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到后来她又仿佛越来越难过,灯光的照射下,她眼睛里似乎有泪光闪耀。 钧宇跟任凯说,“今天逸凡生日,别谈工作了,我也想休息一下呢。你去唱歌吧。”他很想静一静。她怎么了,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难过 然后钧宇看见馨彤好像跟侍者说了什么。不久,侍者端上来一杯最后的男人。馨彤从侍者手上接过。钧宇大吃一惊。她要干什么 看她笑中仿佛带泪地跟逸凡说了句什么,就把手上一杯酒一饮而尽。钧宇的心突然跳得很快。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今晚要出什么事。 钧宇颤抖的手一把抓过右边墙上靠着的双拐,把自己撑起来,发现身子也有点抖。他步伐有些凌乱地向馨彤和逸凡走去。 馨彤喝下那杯酒。入口好辣呀,再回味一下,又好像有点甜。没什么其他特别的感觉。她看见钧宇过来,冲他一笑。逸凡也打招呼,“嘿,钧宇。”逸凡和馨彤坐在靠右边墙角的转角沙发上,馨彤在左,逸凡在右。钧宇特地走到馨彤左手边,慢慢坐下,放好拐杖。这次,馨彤坐着没动。钧宇心里一阵紧缩、一片失落。 “刚刚看见你们喝酒了。”钧宇开口说,眼睛看向馨彤。 “是啊,祝逸凡生日快乐。”馨彤淡淡答道。 “谢谢啊。那酒挺烈的。你很能喝吗”逸凡问。 “没问题的。你看,我的酒窝这么深,当然很能喝。”馨彤笑着说,露出她那深深的酒窝。 是谁说的,“为什么我有这么深的酒窝可是一点酒都不能喝呢酒窝不能装酒叫什么酒窝呢”钧宇的眉头皱起来,可又不好说什么。她不能喝酒,她从不喝酒的。她怎么了馨彤脸上带笑欲哭的神情让钧宇觉得心碎。 馨彤又抬手招来侍者,“给我杯玛格丽特。”她谁也没看,也不问逸凡和钧宇要不要。钧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侍者很快端上来。哦,原来玛格丽特是蓝色的,真漂亮啊馨彤刚想伸出手,发现钧宇已经抢先一步接过侍者递过来的酒。“萧总也喜欢再来一杯吧。”她冲侍者微微一笑。钧宇的脸色有些难看。 “cdy,你怎么还叫萧总,叫钧宇。朋友们都这么叫。”逸凡说。 “哦。”馨彤不置可否。估计我算不上他朋友。 她不愿意叫我钧宇。她不愿意有我这个朋友。钧宇心里抽痛。他多想再听她叫一声钧宇,就像当年一样。 侍者很快又端上来一杯。钧宇不好再挡。馨彤接过。轻轻抿了一口。那酒刚入口的时,她感到一种烈酒的火辣,但瞬间这种热力就又被青柠的温柔冲淡了,然后有股淡淡的橙味。馨彤开始觉得有些轻飘飘的。 逸凡看着cdy还好,估计她真能喝,否则谁会拿这个开玩笑钧宇却不知为什么皱着眉。逸凡提议,“我们唱歌吧。” “你们唱吧,我喜欢听。”馨彤立刻说。 “到了k厅,每个人都得唱。”逸凡道。 “我从前唱歌给人听,被人当面说我五音不全,那以后我已经差不多有十年没唱过歌了。”馨彤笑着对逸凡说。想着当年的人说“原来你说五音不全,还真不是谦虚”恍如隔世。 逸凡看见cdy左手边的钧宇突然满脸痛楚,闭了闭眼睛。 “没关系。让钧宇带你。他唱歌比专业的还厉害。每年他的保留歌目,不知打动多少人。” “逸凡”钧宇叫道。 “你每年都唱 herever ,今年也唱一个,cdy还没听过呢。”逸凡对着钧宇说。其实钧宇还有一个保留歌目是童年。逸凡不知钧宇为何每年都唱这首小孩的歌。他觉得童年哪有herever 能显示钧宇的深情,所以他就省略了童年不提。 馨彤的脑海里立刻响起 yan adas 那略带沙哑的声音, herever hatever iright here aitg for &akes & eaks iright here aitg 40、生日聚会 i for 不知道为什么,馨彤笑了。原来这是他的保留歌目。不知他是否以前就给他女朋友唱过,还是她走后,他用这首歌表达自己的心志呢不过,这又关我什么事呢馨彤端起酒杯。 逸凡说出了那首歌名以后,钧宇一直盯着馨彤。看她呆了一下,就笑了。那笑容里仿佛有些酸楚。然后她突然端起酒杯。钧宇想也没想一把抓住她端酒杯的右手手腕。 馨彤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意识到钧宇抓着自己的手,心开始狂跳。她瞪大眼睛看着钧宇。你干嘛 41 41、生日聚会 “别喝了。”钧宇自己也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抓着馨彤的手,慌忙放开。 逸凡奇怪地看着他们两个。 “萧总,谢谢你的关心。我很能喝的。”馨彤一饮而尽。觉得头开始发晕。 “你”逸凡不知道她为什么坚持不肯叫钧宇。 馨彤偏头看向逸凡,轻轻解释,“我以前有个很要好的朋友叫钧宇,我怕叫混了。” 钧宇听她叫着萧总,把酒一饮而尽,再说以前很要好的朋友叫钧宇,他的心仿佛被一连插上三把尖刀。她还在怨我,怨我当年的欺骗。我不怪她。可她昨晚和今早还好好的,今晚怎么了 馨彤又在冲侍者招手了。钧宇身子右倾,在她耳边低低地叫了声,“馨彤” 馨彤浑身一颤。这么多年,这声音一直在她心里,在她梦里,真的一点没变。他离得那么的近,温热的气息吐在她脸上,那感觉也一点没变。可是又有什么不一样呢这声音里为什么不是透着安定与平和,而是伤痛与哀求呢这么多年,我做梦都想听他再叫我一声馨彤,可是现在这叫声还有什么意义呢 “cdy。”馨彤扭头轻轻地对钧宇说。 然后她看见钧宇浑身一抖,脸瞬间变得惨白。 侍者过来,馨彤点了青苹果马天尼。酒很快上来了。果然是馨彤最爱的绿色。杯沿上还卡着一小块青苹果。馨彤端起酒杯,还没送到嘴边,就闻到青苹果的芳香。浅尝一口,清新的青苹果味便瞬间弥漫着整个口腔。她有些愉悦起来了。觉得头也越来越晕。听见身边逸凡问钧宇,“钧宇,你还好吗你脸色看起来不大好。” “哦,没什么。可能有点感冒。” “要不,你早点回去吧。”逸凡有些担心。钧宇的脸色不是一般地差。 钧宇的心现在滴血地痛。他几乎没有勇气在她身边呆下去。可是他更没有勇气离开。他不敢把她留在这里。“我还好,没关系的。”他告诉逸凡。看见馨彤又喝了一口。 馨彤看着手里的酒杯,轻轻摇晃,绿色的液体轻轻荡漾,灯光的照射下瑰丽漂亮。馨彤欣赏着,手拿着杯子离嘴越来越近,终 分节阅读_36 于又喝了一口。余光看到钧宇低下头,双手捂住脸,然后双手向上向后滑去,十指穿过他浓黑的头发,突然猛地攥紧。馨彤的心跟着一抖。不要管他。她告诉自己,又喝了一口。 等钧宇再抬起头来时,馨彤面前的杯子已经空了。她正在和侍者说话,“来杯血腥玛丽。” 钧宇觉得自己要疯了。他盯着馨彤,可馨彤完全不看他。逸凡正在专心地选歌,也没有注意他们。 插着芹菜杆的血腥玛丽被端上来,真的是血一样的红。馨彤右手接过来时,觉得有些天旋地转,就用左手扶了头。端起酒喝一口,原来血腥玛丽是甜、酸、苦、辣四味俱全。她体会了一下,又喝一口。 钧宇看她皱着眉手扶着头,知道她已经开始头晕或者头疼或者两者皆有。只怕她已经醉了。“馨彤,不要喝了。回去吧。”他低声哀求。从馨彤手上拿下酒杯,自己一饮而尽。 馨彤扭头看他一眼,“我还没有听你唱歌呢” 钧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他说,“我唱你就回去” “好。”馨彤说。头好晕好疼啊她用手撑着头,听见钧宇叫逸凡放罗大佑的恋曲1990。音乐很快响起,钧宇温润而带有磁性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在钧宇的歌声中,馨彤仿佛又回到当年,一幕幕往事在脑海里闪过。认识他已近10年,太多的东西都已经改变。馨彤正想着,就听见钧宇唱到, 孤单单的身影后寂寥的心情 永远无怨的是我的双眼 永远无怨的是我的双眼 大家一阵鼓掌。馨彤的心一阵颤抖。永远无怨的是我的双眼。可那无怨的双眼看着谁呢为什么不是我呢 馨彤侧头看着钧宇,小声问,“为什么你不能爱我呢” 钧宇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他一下子呆住了。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呢你是我过去,现在,和将来唯一爱的人。他张了张嘴,可是什么也没说。 馨彤又把侍者招过来了。钧宇正想开口劝她,听她说话就愣住了。 “你们有孟婆汤吗” 她真的醉了。 “好像没有,没听说过。”侍者有些诧异。 “我有配方,你们可以调吗”馨彤认真地问。 “哦,是吗” “是啊,”馨彤兴高采烈地说,“配方就是一碗奈何桥下的水,两棵忘忧草,和三朵白玫瑰。”她停了一下,仿佛想起什么,接着说,“可是,有配方也没有用。只有孟婆调出的孟婆汤才有效,才能让你将所有的事情都忘掉。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又停了一下, “因为汤里有孟婆的泪水” 侍者这才意识到这个优雅漂亮的女人已经醉了。他求救地看向女人身边的两个男人。左边的那个男人看起来一脸的痛苦,右边的那个看起来一脸的诧异。 逸凡刚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cdy看起来好好的,除了脸有些潮红,难道真的已经醉了原来不能喝啊不能喝喝那么多干嘛他看看cdy,又看看钧宇。 馨彤这时已经晕晕乎乎地趴到面前的小桌子上了。突然她浑身一抖。钧宇和逸凡马上都开始脱西服。逸凡担心钧宇的身体,就说“我来吧,”钧宇不理他,继续把自己身上的西服脱下来,给馨彤盖上。 逸凡看着钧宇一脸的怒气与心痛,有些奇怪。听他开始跟侍者说着什么。断断续续听见牛奶、苹果或梨片、芹菜汁,知道他在说醒酒的东西。 侍者走了。钧宇看着逸凡,“你刚才跟她说什么了” 逸凡想钧宇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严肃啊。“没说什么。”他不记得了。 “你刚才到底跟她说什么了”钧宇重复一遍他的问题。逸凡突然觉得钧宇看起来很陌生。这还是一向温润淡然的钧宇吗 哦,想起来了。“她问我,我就告诉他你和你女朋友的事了。” “什么”钧宇觉得自己一定听错了。 “你和你女朋友的事啊。我告诉她你以前有个女朋友,长得很漂亮,你很爱她,分手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忘记她。” 钧宇的脸色本来就差,现在更是发青。原来如此 “秦阿姨告诉过我你高中时喜欢的那个女孩很漂亮,你们俩很要好啊你到现在都忘不了她,我也看得出来啊。”逸凡小声辩解。 “她说什么” 逸凡知道钧宇是在问cdy说了什么。“她就说了一句,原来他会爱人的。” 钧宇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被人用刀子捅开了。原来他会爱人的,只是不爱我。所以她就把自己灌醉了。她已经有了何云飞,为何还这么在意过去的事为何在意我有没有女朋友为何在意我爱不爱她 “是不是她听了你和你女朋友的感人故事,想起自己以前的伤心往事”逸凡自作聪明地问。 钧宇不答他。他深吸一口气,平静一下自己,“逸凡,你帮我放 herever 和童年。祝你生日快乐。” 逸凡觉得什么东西透着古怪。但又说不出什么。他选好歌开始放,钧宇开始唱, & day after day anoysane hear r voicethe e butdoesna39he a see &never caay forever herever hatever iright here aitg for &akes & eaks iright here aitg for 钧宇唱着,看着右手边已经睡熟的馨彤,眼里雾气升起。馨彤,今天让我唱给你听。这歌是唱给你一个人听的,从来都只有你,没有别人。 唱完herever ,钧宇又唱了童年。想着刚认识馨彤时她唱童年的样子,他笑中有泪。 醒酒的东西端上来了,可是馨彤已经醉得完全不省人事。钧宇强压心中的疼痛,跟逸凡说“你送她回去吧。”逸凡说好,去叫了任凯过来。逸凡蹲下来,让任凯帮忙把cdy移到他后背上。钧宇一直看着他俩和不省人事的馨彤,左手不自觉地扶上残腿。心中的无力感排山倒海。他多么希望他可以背起她。如果可以,他愿意用任何东西交换。一次,只要一次。 他们走了。钧宇看着那杯他拦下的蓝色玛格丽特,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拿起拐杖回家。一路上,他想,尽管馨彤和自己高中在一起有美好的两年,但毕竟那以后他们分开7年了,而馨彤已经和云飞在一起3年了。云飞是个很好的男人。很明显他很爱馨彤。馨彤和他在一起会幸福吗应该是的,应该会比和自己在一起幸福。他们志同道合,都在美国有了很大的发展。他们一对璧人,站在一起像画一样。惹人艳羡,叫人称赞。她和自己站在一起,要面对的是人们异样的眼光。云飞爱她,可以保护她,照顾她,她喝醉了酒可以背她回家。自己爱她不比云飞少,可是却是不能像他一样保护她,照顾她,今天她喝醉了也不可以背她回家。 馨彤,她是那么的美好。她应该得到世界上最好的一切。我爱她,就应该让她得到最好的,让她幸福一生,因为她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馨彤能在云飞那里得到更大的幸福,我为她感到高兴。是的,我为她高兴。真的吗我真的高兴吗为什么心里是一片钻心的疼痛 今晚她的醉酒是因为对过去的思念而难以忘怀,还是因为对过去的不甘而难以释怀应该是后者吧。可是,看她今天听到自己有过女朋友的伤心样子,有一丝可能是前者吗钧宇的心剧烈地跳动着,他不敢相信,却又渴望有这种可能。 真的有这种可能又怎样呢自己再也不会去打扰她了。自己应该庆幸,因为逸凡和云飞的关系,以后能知道她的消息,能够听到她的幸福生活,自己应该知足了。 等钧宇头昏脑胀、浑身酸痛地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在网上找到陈百强的偏偏喜欢你。他好像没怎么听过这个人或他的歌。等陈百强那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钧宇呆住了。 愁绪挥不去苦闷散不去 为何我心一片空虚 感情已失去一切都失去 满腔恨愁不可消除 为何你的嘴里总是那一句 为何我的心不会死 明白到爱失去一切都不对 我又为何偏偏喜欢你 爱已是负累相爱似受罪 心底如今满苦泪 旧日情如醉此际怕再追 偏偏痴心想见你 为何我心分秒想着过去 为何你一点都不记起 情义已失去恩爱都失去 我却为何偏偏喜欢你 听到最后那句“情义已失去恩爱都失去,我却为何偏偏喜欢你。”钧宇只觉痛彻心扉,泪水夺眶而出。 那晚钧宇就一遍一遍地听那首歌,心里越来越痛。心力体力早已透支的他,夜深时痉挛发作。他无助地躺在床上,腿上痛得死去活来,却仍然比不上心里的痛。 42 42、历史的重演 馨彤半夜里醒来,口干舌燥,头痛欲裂。半天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然后就想起自己头疼的原因,想起昨晚的生日聚会,她的心又猛地抽痛起来。她记得自己昨晚好像喝了几杯颜色鲜艳的鸡尾酒,后面的记忆就模糊不清了。她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宾馆的。应该是逸凡送回来的吧。 头好痛,人好难受啊,以后再也不要喝酒了。馨彤告诉自己。可是马上又想起逸凡的话,“爱的死去活来的,”“爱得那叫一个惨,把心都掏出来给了她,” 她的眼泪就不争气地涌了上来。如果手边有一瓶酒,她想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头痛总比心痛要好过些吧 馨彤后半夜没有再睡着。她一直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她想其实这样很好,知道他会去爱,他有爱人,自己也可以放下执念了。自己和云飞的关系一直不能确定下来,还有这次来上海,其实是心底需要一个cosure结束吧。这不就是最好的cosure吗从今以后,真的放下过去,珍惜未来吧。云飞是个好男人,我应该 分节阅读_37 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是的,就这样吧。可是,为什么他的人看起来那么疲惫,他的眼神看起来那么落寞,他的声音听起来那么哀伤呢仿佛他心里有道不尽的苦与忧。算了,他的苦与忧是因为另一个女人,与自己何干呢就算自己心疼,也帮不了他什么,不如遗忘吧。就像周启生在天长地久里唱的“今天以后,不必再见也不必问候,曾经拥有,不要泪流。”不是很好吗 这次回到上海,见到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些年一直爱着他。虽然现在心痛得厉害,馨彤还是有些庆幸,庆幸自己还没有来得及跟钧宇说什么。再跟上次一样,被他想也不想地拒绝,自己一定受不了的。馨彤至今还记得当年被钧宇拒绝后心里那种绝望和苍凉的感觉。馨彤不相信痴缠。还是那句话,求来的东西,又有什么稀罕呢更不要说求也求不来,自取其辱。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馨彤看了看时间,6点多。她打电话给航空公司,早上9点飞北京的航班还有座位。她马上定了票。打电话给云飞。云飞迷迷糊糊地接起,听到是她,吓了一跳。慌忙问出了什么事吗听完她的话,又心花怒放。一个劲地说,我马上改票,下午就到北京了。时间太紧了,我带什么呢你爸妈喜欢什么呢 馨彤听得出他声音里的激动与欣喜,知道他等这一天很久了。心里再一次对自己说好好珍惜吧。她告诉云飞不要担心了,带你自己就好了,他们会喜欢你的。 和云飞挂了电话,馨彤打给逸凡。得知昨晚真的是他送自己回来的,真心实意地谢了他。然后告诉他自己在上海的事办完了,刚刚定了票去北京。云飞也会改票从广州直飞北京。逸凡开了个苕女婿见公婆的小玩笑,馨彤呵呵地笑。然后告诉他早上9点的飞机。逸凡好像有些吃惊,说了句怎么这么急啊就没有再问什么,只说让她等着,他马上过来送她。馨彤说了几次不用了,真的不用了,逸凡就说了几次,要的,一定要的。后来,馨彤就由他了。 馨彤没什么太多的东西。她很快收拾好,逸凡也很快就到了。去机场的路上,馨彤问问逸凡的个人生活,习不习惯上海。逸凡回答时几次提到钧宇,馨彤就仿佛不经意地岔开话题或用别的问题打断他。马上要走了,不想再知道什么他的消息了。这样心平气和地离去对自己来说是最好的 逸凡闭口不提昨晚的事,馨彤心底默默感谢他,但又忍不住有些担心自己有没有酒后胡言乱语。看逸凡神色自若,不像她说了什么钧宇的事,她也就放心了。她哪里知道,昨晚她一直叫着钧宇,说了很多钧宇的事,只是逸凡以为那是另外一个同名的人,所以他现在神色平常。如果他知道那人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会是怎么样,没有人可以想象。 到了机场,馨彤再一次好好谢谢逸凡。进候机厅的前一秒,她突然云淡风轻地说,“逸凡,你能不能替我跟萧总说声谢谢和再见” “没问题。”逸凡答道。他以为馨彤会再说点什么让他带话给钧宇。馨彤说了声“那谢谢你了。”然后嫣然一笑,转身进了候机厅。真的只说谢谢和再见 看着馨彤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逸凡才离开。他直接去了公司。秘书小关说萧总病了。想着昨晚钧宇难看的脸色,一直皱着的眉头,逸凡转身出了公司,直接去钧宇的家里。 整晚上,钧宇睡得很不好。夜里醒来几次,身上发热又酸疼,头也疼。他用手搬着左腿艰难地翻了几次身。到了快天亮才真正睡着。 再醒来的时候都9点了。钧宇还没睁眼就觉得头痛欲裂。摸摸额头,发烧了。他觉得浑身更疼了,躺在床上不想动。给公司打个电话,告诉秘书小关有点感冒,今天就不进来了,有事找周总。小关说周总早上打过电话,说今天会晚一点进来。 10点多的时候,钧宇听见门铃响。他下床撑着拐走过去开门,见逸凡站在门口。“你怎么来了”他边问边往回走。 “我刚到公司,听说你病了,过来看看。” “没什么事。就是有点发烧,休息一下就好了。”钧宇走回床边,在床沿上慢慢坐下,把拐放到一边。 “哦。对了,我知道为什么cdy不愿意叫你钧宇了。”逸凡突然有些兴奋地说。 “什么”钧宇身子一晃。 “你记不记得昨天cdy说她以前有个要好的朋友叫钧宇她不想叫混了” 钧宇点点头。 “那个也叫钧宇的人可能是她以前的男朋友。”逸凡不紧不慢地说。 钧宇心跳加快,“她昨晚告诉你的”她喝醉了,说什么了吗 “哪里呀。她醉得厉害。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钧宇稍微安心一点。“那你怎么知道那是她男朋友呢” “昨晚送她回去的路上她就一直叫着钧宇钧宇,一边叫,一边哭。” 钧宇只觉嗡地一声,血往头上涌。 “到了宾馆,我把她放床上。她拉着我问钧宇,为什么你不爱我” 钧宇觉得一片钝刀在心上割着。我怎么会不爱你呢 她还说,“钧宇,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呢我跟你说过如果我生气跑开,你一定要在原地等我,我一定会很快回来找你。可是我7月底从武汉回来找你,你竟然已经走了。” 钧宇觉得自己的头要炸开了。想起玉林山双宝树下,16岁的馨彤哭着说如果我生气跑开,你一定要在原地等我,我一定会很快回来找你。她7月底回上海找我,我却已经去美国了。他想像她站在他家门口,听别人告诉她自己已经去美国了的样子,心痛得厉害,不敢往下想。 “我跟你说,另外那个叫钧宇的可真不是个东西。他好像什么都没说就把cdy给抛弃了。”逸凡义愤填膺地说。“你要是昨晚见到她哭的样子,一定也会想揍那个混蛋一顿的。” 钧宇惨笑。我想杀了他。我想杀了我自己。那样这满心的疼痛是不是会停止 “难怪她昨晚喝多了。一定是你的名字让她想起那个混蛋,再听到你和你女朋友的故事,触景生情。”逸凡一副了然的样子。“幸好,现在她有云飞。云飞那么爱她。她以后会幸福的。” 钧宇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 “对了,今天云飞见家长。”逸凡突然高兴地宣布。回头见钧宇一脸疼痛地坐在床沿,双手撑在两边,正抬头愕然地看着他。“cdy总算承认云飞了。” “他们不是在一起三年了吗”钧宇糊涂了。 “没有啊。是云飞三年前对她一见钟情,追了她三年,她一直都没有答应。这次跟云飞旅行,还是第一次呢。现在要见家长,看样子是要答应了。” 钧宇大吃一惊。她还不是他的女朋友她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男朋友她为什么回上海是要和自己的过去作个告别吗 “哦,我今天早上送cdy去机场了。她早上6点多钟打电话,说她上海的事情全办完了,刚定了早上9点的机票去北京。她已经让云飞下午从广州直飞北京,见见她父母。然后她在北京陪她父母几天,就直接回美国了。她还让我代她跟你说声谢谢和再见呢。” 钧宇觉得心里一阵抽搐,一片麻痛。仿佛有人掐住他的咽喉,他呼吸不上来。他的肚子好像刚刚被人死劲踹了几脚,剧痛难忍。他耳边响起多年前馨彤妈妈的话,“她从武汉就直接回北京了,”他眼前是馨彤潦草的笔迹“谢谢再见”。那以后,过了七年多,他们才再见。这次,恐怕是真的永不再见了。馨彤,你不能这样,一次又一次钧宇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逸凡看着钧宇脸色瞬间惨白,白中透青。他好像缓不过气来,身子发抖,慢慢弯下腰,然后一头从床上栽下来。 逸凡大叫着冲过去想扶起钧宇,才发现他已经昏迷了,身上烫得吓人。他慌忙地拿起电话叫车把钧宇送往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逸凡一直懊恼地自责着。刚才见他还以为他的脸色比昨晚好一点了,至少有些血色。现在才知道那是因为他发烧了。他的人看起来竟然比昨晚还疲惫落寞,我就应该有所警觉。告诉他昨晚cdy说的醉话和另外那个叫钧宇的男人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越来越差,好像在忍受很大的痛苦。我怎么这么不长心眼,还站在离他那么远的地方,接着讲什么送cdy的事。cdy的那句谢谢和再见什么时候帮她传达不行啊 43 43、北京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留言。好些觉得我太虐钧宇了,我会尽量注意。 有什么意见、建议请尽管提。说不定有的我可以加在文里哦 馨彤下了飞机也没有给家里打电话,她想给爸爸妈妈一个惊喜。她做到了。王曼玉见到她就一直笑得合不拢嘴,却也不忘责怪她,“你这孩子,也不肯说在上海要呆多久,现在就这么招呼也不打地跑回来吓人一跳。” “妈妈,我自己也不知道上海的事要办多久。你看,昨晚事情一结束,今天一大早我就回北京了。” 馨彤带给他们的更大的惊喜是宣布云飞下午就到北京。“云飞昨天去广州了,下午会从广州直接飞过来。” “啊那我哪有时间准备啊你这孩子,先一直不肯答应带他来北京,现在又搞这种突然袭击。”王曼玉嘴上虽抱怨,心里乐开了花。方青山在一旁听着,没怎么说话,脸上的笑意是很明显的。 馨彤很快被妈妈拉去买菜。一路上把以前交待过的关于云飞的一切再交待一遍。她知道现在带云飞见父母,他们会觉得是准女婿正式上门,所以以前问过的东西要再正式问一遍才算放心。哪个学校毕业的啊学什么的呀现在干什么工作啊家哪儿的人啊家里有谁啊他们干什么的呀他脾气怎么样啊抽烟喝酒吗长什么样啊多高啊喜欢吃什么啊可怜天下父母心馨彤耐心地一一回答。反正一辈子就这一次。 王曼玉听着馨彤的回答,其实好多都问过也知道答案。只是那丫头以前回答得勉勉强强,好像不到那个地步,所以自己也不敢把她说的话当真。今天她仔细地问,仔细地听,每个答案都让她听得欢喜,或者说,越来越欢喜。 下午妈妈做饭,馨彤帮忙收拾一下屋子,然后去机场接云飞。 云飞本来就长得一表人材,再加上他家世良好,气宇轩昂,又谈吐不凡,王曼玉是第一眼就喜欢,后面更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晚饭桌上,方青山问了一些和工作事业有关的问题,云飞恭恭敬敬地回答。王曼玉看着老伴一直点头,频频举杯,知道他也喜欢。到了后来,王曼玉一直问他们俩有什么打算,恨不得他们马上定下日子。云飞说他父母一直希望他早点安定下来,他见到馨彤就知道这是会让自己安定下来的人。说完他温柔地看着馨彤。馨彤也回望他,不说话,但脸上是真诚的笑容。那晚,大家都很高兴。 晚饭后云飞又陪馨彤父母聊了会天,不到8点就告辞了,说让馨彤多点时间陪父母。馨彤送他出小区。两人约好明天馨彤带他逛北京。云飞满心欢喜地去了预订的宾馆。 馨彤回到家,妈妈正在收 分节阅读_38 拾桌子,脸上还是一脸的兴奋。馨彤走过去帮忙洗碗,边洗边和妈妈聊天。她告诉妈妈准备带云飞在北京玩两天,明天去哪里,后天去那里。妈妈都是回答好,好。她又说云飞大后天会去上海,有工作上的事。自己则会留在北京,等云飞上海的事情处理完了,就会来北京。两个人到时会从北京一起回美国。王曼玉虽然有点不舍,可两人的小安排,听来听去都透着甜蜜,她就接着说好,好。 馨彤的碗快洗完了。她一边用干抹布抹干,一边说,“妈,您还记得萧钧宇吗” “记得,你高中同学嘛。挺好的孩子。多可惜啊,一条腿” “妈,云飞和我在上海碰到他了。” 馨彤不想妈妈说下去,赶紧打断她。 “哦,他现在好吗” “好像是吧。他有爱人。”馨彤不知自己为什么这么说。 “那就好。高中的时候他在学习上给你很大帮助。你最后上北大也还要谢谢他呢” 馨彤心里涌起一股酸涩,脸上泛起一丝苦笑,“是吗”她下意识地接口到。是啊,不是他去美国,自己应该是会上复旦,或至少是留在上海的。 “是啊,当年你头脑发热,想要考什么上海的学校,我们怎么说你都不听,后来还是你爸爸找他帮忙,告诉他你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上北大。还有啊,你一个人那么小,在上海没人照顾怎么行” “什么爸爸找他什么时候的事”馨彤呆住了。 “就高考前两三个月。”王曼玉觉得这事早过去了,现在说说也无妨。 馨彤想起高考后与钧宇最后那次见面她哭着问,“你什么时候决定去美国的”“两三个月前。”他说。 妈妈后来说了什么,馨彤完全都没有听到。过了一会儿,她说我要用下洗手间,就进了浴室,带上门。门关上的那一霎那,馨彤突然觉得双腿有些发软。她背靠着墙,滑坐在地上。 原来是爸爸去找了钧宇。爸爸跟他说了什么,馨彤不敢想像。想着刚才妈妈说的“多可惜啊,一条腿”“一个人在上海没人照顾怎么行,”她觉得仿佛一根根尖针,深深地扎入她的胸口。她感到无比的心痛。原来自己当年那点暧昧心思父母是知道的。他们不愿意他们的女儿留在上海,他们在意钧宇的残疾,觉得他不能照顾他们的宝贝女儿。他们不仅是这么想的,还去跟钧宇说了。想着钧宇当年面对父亲的样子,馨彤觉得心都碎了。她坐在地上,泪水滑落她的脸庞。 还记得当初告诉他自己要考上海的学校时他一脸的欣喜若狂。后来他说要去美国,自己却只当他是改变心意了,从未作其他想。难怪最后两个月他疯狂地给自己补习,除了学习以外什么都不愿谈论。馨彤从来没有在意过钧宇的残疾,她以为钧宇也一样。现在看来,她的父母让他介意了,所以他放弃了,逃避了,去了美国,也改变了自己的人生。 爸爸妈妈不愿意我在上海读大学而找到他。这对他当时应该是个不小的打击。尽管我只是他高中时喜欢过的一个女同学,但他那时也只是一个19岁的单薄的大男孩。后来他的女朋友的父母不同意他们的关系,对他的打击一定更大吧,毕竟那才是他真正爱的人。逸凡不是说他当时差点死掉了吗馨彤为钧宇觉得心酸,更心痛。 突然,一个想法进入她的脑海,她惊得浑身打个激灵。不,不可能。不是说是他的女朋友吗逸凡也见过她,说她很漂亮,对他体贴入微。而且她走后,钧宇差点死掉,在斯坦福大学医院做的手术。那不都是在美国发生的事吗她当然也在美国了。可是,可是,馨彤不能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赶出去。 她从洗手间出来,爸妈在客厅里看电视,告诉她早点休息,你时差还没倒过来吧。馨彤进了自己的房间,看一眼钟,刚8点过一点。她拿起分机,给逸凡打电话。她的心突然跳得很快,手也有些发抖。她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这想法太疯狂了。可是,她得打这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逸凡的声音有些疲惫。听到是cdy,他有些惊讶。马上问有什么事吗云飞呢馨彤说云飞晚上来我爸妈家吃了饭,刚走。明天我会带他逛逛北京。逸凡说,哦,过关了,很好啊。声音中却听不出太多的兴奋,也好像没什么精神说话。 “逸凡,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当然,你问吧。” “你说钧宇的女朋友非常漂亮,你见过她吗” 逸凡那边没有声音。半天馨彤听见他说,“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我就是想知道。可以请你告诉我吗” 逸凡没有说话。她还是不信有这样的爱情吗她还想证明什么吗 “逸凡,这对我很重要,请你告诉我,好吗” “我没有见过。她是他高中的同学。钧宇的妈妈告诉我她非常漂亮。”逸凡沉声说到。 “她妈妈说那是他女朋友” “她一直说那女孩子。两个人都好成那样了,还不是他女朋友” 逸凡在美国出生长大,难怪他会这么想。 “你说他们分手后,钧宇差点死掉,在斯坦福大学医院做的手术” “钧宇去他女朋友家找她才发现她不告而别了。钧宇从她家楼梯上摔下来,手脚骨折,心肺和脊椎都受了伤,只有马上到美国动手术。” 馨彤如遭雷击。这就是为什么他提前去了美国为什么9月份没有在学校登记报到馨彤觉得心里一阵强烈的抽痛,她难以呼吸,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 “听秦阿姨说他出事的头一天晚上去他女朋友家,可是他女朋友却去了他家。他们没有碰上。钧宇晚上回来就有些情绪激动,阿姨当时没在意。其实那天晚上他就摔了,手受了伤。可他瞒着阿姨,第二天一大早,又去她家。才知道她已经走了,不会回上海了。” 馨彤想那晚我去他家干了什么我把他的东西都还给他,包括那个玉坠子。我拿走了我送给他的唯一一张照片。我字迹潦草地留下“谢谢再见”四个字。 “他为什么一定要找她” “阿姨说钧宇想让他女朋友上北大,所以他等了好几天,想等大学申请结束后跟她解释和道歉,还有把他在美国的地址给她。钧宇摔伤后,阿姨在他随身的书包里发现他给女朋友画的画册。他还把他爸爸在美国的工作地址电话,家里的地址电话,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系的地址电话,和国际学生办公室的地址电话都整整齐齐地抄在画册上。” 馨彤觉得自己的心疼得碎成了粉末。身体里的血液也停止了流动。每一下呼吸都痛彻心扉。她觉得她已经无法承受了。可她还是接着问,“后来呢” “他手术后一直昏迷不醒,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后来阿姨还是用他女朋友的名字把他唤醒。他一个人躺了几个月,然后慢慢开始复建,重新学走路。大一下学期,他坚持注册上学。只是还不能拄拐走路,所以每天坐轮椅上课。 自己当年不告而别,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永远地改变了他俩的人生。今天,自己再一次不告而别 “他现在还好吗” “不好,很不好。” 馨彤的心猛地往下一坠。 “其实,我现在在同济医院的病房外。他今天早上昏迷了。我把他送到医院来。医生说主要是悲伤过度、气血攻心,再加上发烧。抢救后醒过来,但后来又一直昏睡。我再陪一会儿再回去,还有要拿些东西,明早再过来。” 馨彤觉得她的心被掏走了。 “他在几号房” 那边似乎一愣,“3号。” “谢谢。”馨彤匆匆挂了。她不想让逸凡听见她哽咽的声音。 馨彤马上打电话给航空公司。晚上北京飞往上海的最后一班飞机是1015,还有座位。馨彤定了票。打电话给楚红。 “馨彤,你回北京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呆多久啊”楚红惊喜的声音传来。 “楚红,我现在有非常紧急的事,需要出去一下。我没有时间和我爸妈解释。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大忙我们挂了以后,你打过来,就说有急事找我我以后给你解释。” 楚红听得出她声音里的焦急。她很干脆,“没问题,挂了。” 电话马上响起来。馨彤不接,很快听见客厅里爸爸的声音,“馨彤,你的电话,是楚红,她好像有什么急事。” 馨彤接起电话,刚“喂”一声,就听见爸爸挂上主机的声音。她马上跟楚红说,“谢谢你。” 楚红说,“没事,快去吧,以后再联系。” 馨彤挂了电话,抓起自己的大皮包,从房间出来,跟爸妈说,“楚红跟她老公吵架了,情绪很不好,我今晚过去陪陪她。”对不起,楚红。 “这才结婚一年呢。唉。那明天云飞” “我明天一早就回来了。没事的。我早上会给他打个电话。计划照旧,只是稍微晚一点。” “哦,快去吧,打车小心。”方青山说。 “诶,等等,夜里很凉,带上这个。”妈妈递给馨彤爸爸给她买的那件皮草短外套。 馨彤出了门,打的直奔机场。夜里车少,40分钟就到了。 直到飞机起飞,馨彤才开始问自己我在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今晚她一定要见到钧宇。 44 44、上海 馨彤到了上海,打的直奔医院。好在那时病房还是全天候开放探视时间。去病房的路上,馨彤几乎什么人也没碰上。只是进大楼时,看门的大爷多瞅了她两眼。后来在病房外走廊上碰到的那个护士看都没看她一眼。 馨彤找到钧宇的病房。轻轻推门进去,半天才适应里面的昏暗。 钧宇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眉头深锁。床头吊着点滴。才一天不见,他的整个脸都瘦了一圈。发青的下巴上有些参差的胡须。人看起来更加憔悴。馨彤心里一阵阵坠痛。她的手扶上钧宇的脸。脸温热。馨彤想着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抚摸他的脸。从前设想过千万次,从未想到会是今天这种情形。 钧宇放在白色被单外的左手轻轻动了动。馨彤摸摸他的手。有点凉。她把他的手轻轻放进被单里。这时听见钧宇无意识的叫了声“馨彤”,她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馨彤清早坐第一班飞机飞回北京。飞机在北京降落的时候,钧宇从昏睡中醒过来。医护人员都松了口气。他醒时逸凡也在床边,堂堂五尺男儿眼圈都红了。“钧宇,你别这样吓我了。” 钧宇淡淡一笑算是回答。“我睡了多久” “整整一天。” 分节阅读_39 钧宇环视病房,没有别的人。我在找谁,难道以为她会在这儿吗她昨天早上就回北京了,后面会直接回美国。她又一次留下“谢谢再见”的短信就走了。上次是7年,这次又会是多少年再见还是,此生不再见钧宇的心又开始疼起来。 “云飞怎么样” “云飞昨天下午从广州直飞北京,晚上和cdy的父母吃了晚饭,肯定过关了。昨夜他打电话过来,听起来很兴奋。他说这个周末cdy会带他逛逛北京。他星期一早上飞回来。” 钧宇的心一阵抽痛。“那好。昨天真是谢谢你了,逸凡。你现在看起来比我也好不了多少。今天星期六,你回去休息吧,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钧宇” “逸凡,我也想休息一下,你不用在这里陪着。” 逸凡看他的神色,也就不再坚持,“好好休息,记得打我电话。我傍晚过来。”说完就离开了病房。 方叔叔和王阿姨喜欢云飞,这一点也不意外。谁会不喜欢云飞呢他什么都有,什么都能给她。她喜欢,方叔叔和王阿姨满意,一切定下来就好。知道她会幸福,我真为她高兴。可胸口怎么又这么的疼啊,气也有些喘不上来,是不是该按铃叫护士唉,算了吧。 昨晚又梦见她了。她一直那样地低低地叫我“钧宇,钧宇,”声音里满是关切、焦急、柔情、和爱意,我却没有回答她。我又惹她哭了。她一边哭,一边说,“钧宇,我爱你,我一直爱着你。”“我还不知道那是爱的时候就爱上你。”很想悄然离去,可她的亲吻,她的抚摸、她的泪水、和她的话语,虽是梦里,却也让我舍不得离开,回到这里。 可是,这梦为什么让我觉得这么的真实她的嘴唇那么的柔软,她的抚摸那么的温暖,她的气息还是带着那股淡淡的香。为什么那触碰的感觉仿佛还留在唇间和身上为什么她温热的气息仿佛还将我围绕如果那是一个梦,那就是世上最美的梦。多么希望它不是梦啊 平时每天醒来,必定左腿冰凉僵硬,后背酸疼难忍,今天却没有。在梦里她替我按摩翻身,动作轻柔又带些力度,梦中都舒服很多。不过,也幸亏只是个梦,否则这难看的身体一定吓着她了。梦里的她没有丝毫的害怕或者介意。相反,她有的是一脸的疼惜。 钧宇的左手下意识地扶上左腿。摸到什么毛绒绒的东西。他掀开被子,愕然看见左腿被什么皮草层层包着。难怪没有觉得冷。他打开细看,发现那竟是一件深玫红的女式貂皮短外套。那外套毛细绒密,毛杆挺直,毛面平齐,颜色匀称,色泽光润。一看就知道是顶级的母水貂皮。拿在手里,更觉细腻、柔软、顺滑、轻盈、温暖。 钧宇立刻想到馨彤,她若穿这件外套,一定更能显出高雅的气质。可这不会是她的。她昨天早上已经去北京了。是谁的呢这件外套,价格不会低于几万块,谁会把它这么的包住我的残腿 钧宇按铃叫来护士。护士看到貂皮外套,眼睛瞪圆,嘴巴张大。不知道,应该是家属拿来的,我去帮你问问。直到转身离去,她的眼睛都没有离开过外套。 一会儿,进来几个护士,大家都看着钧宇手里的外套,一脸艳羡。其中一个说,应该是早上在这里的那位先生,昨天只有他一个人的探视。另一个小声问,可以摸一下吗 是逸凡拿来的他现在又没有女朋友,怎么会有这个是他买了准备送人的应该是他,否则还能有谁钧宇心里十分温暖和感动。 下午逸凡来,钧宇跟他说谢谢,让他把外套带回去。逸凡说,什么外套哇,这么高级的东西。嗯不,不是我拿来的。不是我,钧宇,真的不是。你什么时候发现它的今天早上那就是昨天夜里我走了以后,有人来过。用貂皮外套帮你包住腿哇 钧宇糊涂了。不是逸凡,那还能是谁虽说公司内外有不少人明示暗示过对他的爱慕,他一概委婉而坚决地拒绝。他根本想不起来还有可能是谁。 “我昨天昏倒你告诉了谁” “没有谁啊公司里面只是交代小关这几天你休息,谁也没说啊。哦,昨天晚饭后cdy打电话,问我点事,说到你,我顺便告诉她了。后来,云飞也打电话来,我看他那么兴奋,就没告诉他。” 馨彤她知道了可是她在北京,和云飞在一起。不可能是她。算了,不要想了。 星期天的傍晚,逸凡又来到医院看望钧宇。问了钧宇的情况后,他说,“下午云飞打电话,他需要在北京多呆几天。” “有什么事吗” “他没说什么事。也许玩高兴了想多玩几天,预支蜜月嘛。” 钧宇的呼吸一滞。是啊,两人现在应该是很幸福吧。北京那么大,两天是玩不够的。胸口又开始抽痛了。 45 45、入院 i 馨彤坐早上7点的第一班飞机回到北京。从美国回来尚未倒好的时差,接连几日的奔波与神伤,再加上两晚几乎没睡,她觉得很累很累,但还是一到北京就给云飞打了电话,说好10点到宾馆接他。 馨彤在家匆匆吃了早饭。方青山王曼玉看她一脸的疲惫,只当她安慰了楚红一个晚上,问她要不要先休息一下。馨彤说不用了,云飞还等着我呢,就匆匆出了门。方青山王曼玉也不好说什么。 其实馨彤不仅是累,她还觉得头痛,浑身乏力。她摸摸额头,似乎有些发烧。可是她想她今天一定得带云飞逛逛北京。 馨彤自己也有些吃惊于昨晚的疯狂。她刚刚带云飞见了父母,云飞就算她的正式男朋友了。她看得出父母都很喜欢云飞,听得出父母问你们俩下面怎么打算时语气里的急切与期盼。可是在一个小时之后,她就不管不顾地赶往上海去看望钧宇。在钧宇的病房里,看着这个她从16岁起就爱着的男人,想着他这些年的委屈和坚持,听着他在昏睡中叫她的名字,馨彤心里百感交集,脸上泪如雨下。知道他听不到,馨彤还是忍不住告诉他,她爱他,一直都是。 回北京的飞机上,馨彤一直在想下面我要怎么办。经过昨晚,她已经知道她不会和云飞在一起了。她要和钧宇在一起。可是她昨天早上才请云飞来北京,昨天晚上还跟他说今天会带他逛逛北京。她觉得很内疚。想起自己初到纽约时,云飞带自己四处游览,她想她今天一定要按原计划带云飞逛逛北京,她至少欠他这个。其他的等逛完北京再说吧。 馨彤赶到宾馆,云飞已经在大厅里等她。他穿着白色衬衣,外罩黑色的短外套,下面是黑色的长裤和白色的旅游鞋。真可谓英俊挺拔,阳光帅气。馨彤心里一声叹息。 云飞看见馨彤后,脸上绽开一个巨大的笑容。“cdy” “云飞。昨晚睡得好吗” “我昨晚兴奋的一夜都没睡好。” 馨彤当然知道他为什么兴奋。她没接话,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cdy,我真高兴啊。 我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云飞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褪去。他两眼炯炯的看着馨彤。 馨彤心里更内疚了。“云飞,我们早上去故宫好不好” “你说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云飞说。“以后也是。”然后他又加了一句。 馨彤冲云飞勉强笑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打的去到故宫。买票进去。故宫馨彤来过几次,各殿各阁都熟悉。她一路给云飞讲解。有时在讲解之中,或等云飞仔细欣赏之时,她就忍不住想到钧宇。他现在怎么了醒过来没有好些没有想想他这么些年的等待,这么些年的辛苦,馨彤的心一直隐隐的痛。她的头也越来越疼。而且她还开始咳嗽。 在故宫逛了大约一个小时,馨彤的咳嗽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厉害。云飞看着她,“cdy,你还好吧你的脸有些红。”馨彤还来不及躲避,云飞的手已经按上了她的额头。“天哪,你发烧了。” “还好吧。” “你知道自己发烧怎么不早说” “可能昨晚有点受凉了。没关系的。” “什么没关系。你得赶紧去医院。” “云飞” “北京我们可以以后再逛。现在去医院。” 馨彤看云飞一脸的关切、焦急、心疼、和坚决,再加上头上越来越剧烈的疼痛,和喉咙里越来越止不住的咳嗽,她便没有再坚持。两人出了故宫,打的去了协和医院。 挂号、问诊、抽血、复诊、照片、再诊。差不多两个小时过去,却发现馨彤不是简单的发烧,而是急性肺炎。这几天她的人精神和体力严重透支,加上昨晚给钧宇按摩冰凉的左腿后,留下短外套包住他的左腿保暖,自己则在回北京的路上受了凉。馨彤本以为不会有什么大事,现在看来她错了。 云飞知道是急性肺炎,急得脸都白了。马上给方叔叔王阿姨打了电话。方青山王曼玉火速赶到,找了医院的熟人,办了住院手续。馨彤心里苦笑,钧宇还在上海住院呢,我也这么在北京入院了。 星期六下午馨彤住进协和医院住院部4楼。父母和云飞一直在医院陪她。晚上馨彤催了好多遍,云飞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病房回宾馆。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回来了。然后又是一整天。他不时问馨彤要不要喝水,有没有不舒服。他不时探探馨彤的额头,跟馨彤说你不要说话,说话太累了,你听我说吧。他给馨彤讲他的童年、少年、青年时候的趣事。馨彤听着听着就想着钧宇,想着在一起的那两年钧宇几乎从来没有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他童年的艰辛和苦难不难想象,可他却长成那么温润如玉、温文有礼的一个人。不知他好些没有 星期天下午的时候,馨彤告诉云飞,“明天你回上海,能不能不要和逸凡他们说我住院的事” “你住院了,我明天不会回上海了。我正准备给逸凡打个电话呢。” “云飞,我好些了。你不用担心的。” “cdy,你不用说了,我明天不会回上海的。你好好养病,我陪你。” 馨彤看看站在一旁注视他们的父母。他们脸上的担心比昨天刚到医院时没有一丝减少,相反又增添了疲惫和辛劳。唉,只怕他们昨晚一晚都没有睡。馨彤不说话了。 这样,星期天下午,逸凡接到云飞的电话,说他会在北京多呆几天。逸凡正担心着钧宇的病情,也就没和云飞多说什么。只说你在北京好好玩,回上海给我打电话。 后面几天,云飞每天陪着馨彤,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完全不理馨彤说的“云飞,我好了,”“云飞,不用了,”“云飞,我自己来吧,”“云飞,你歇会儿吧。”方青山王曼玉每天送三餐饭,来了以后也会在病房里呆几个小时。他们看着云飞对馨彤的贴心照顾,心里十分欣慰。 星期三下午馨彤坚持让云飞回上海,“你是来出差的。事情总是要做的。”“你知道我已经开始好转了。何医生每天检查你都在边上的。”“如果有什么事,我保证马上打电话给你。”“你再 分节阅读_40 不回去,我更内疚了。”最终,云飞勉强地答应星期四早上回上海,星期五晚上再飞回来。馨彤一再说不用,云飞一再坚持,最后还是王曼玉喊了声“馨彤,”馨彤才放弃了。她看看父母,那就先回上海再说吧。 云飞星期四中午到上海,见了一个客户。下午给逸凡打电话,才知道钧宇这个星期一直在住院。他立刻要去医院看钧宇。逸凡便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两人到了医院,云飞惊讶地发现,才几天不见,钧宇消瘦了很多,人也显得很憔悴。“钧宇,你还好吗” “还好。云飞,逸凡告诉了我你的好消息。恭喜你” 云飞觉得钧宇虽然笑着,可声音里仿佛有些伤感和落寞。他想可能因为他身体不好,正在住院吧。“谢谢,钧宇。” “怎么样是不是都定下来了什么时候喝你的喜酒啊你打电话说要晚回来几天,我还跟钧宇说,你小子是不是在预支蜜月呢。”逸凡调侃道。 云飞看见钧宇垂下眼睛,微微皱了皱眉,脸上的伤感和落寞似乎更甚。 “哪里,其实cdy住院了。这几天我在医院陪她。” 云飞看见钧宇的身子微微一抖。然后他迅速抬起眼睛,看着自己。“cdy星期六就住院了。急性肺炎,烧了几天。现在还在医院里呢。我只回来两天。明天晚上就回北京。” “怎么会”逸凡问。 “我们星期五晚上吃了饭后,我就回宾馆了。她好像去看了个朋友。医生说她受了累、着了凉。当然,可能和刚回国,时差还没倒过来,不适应国内气候也有关。总之,抵抗力下降,没能抵抗病毒的入侵。” 云飞看见钧宇的脸色很苍白。 “你怎么没早说”逸凡又问。 “cdy叫我不要说。可能她不想你们担心。”云飞看到钧宇脸色更苍白,他的手似乎微微发抖。“钧宇,你还好吧” “我没什么。她现在怎么样” “好一些。可是人很虚弱。可能还得在医院再住几天。” “那家医院” 云飞觉得有些奇怪,还是回答钧宇,“协和医院。” 钧宇没做声。一时间病房里静下来。 云飞环顾病房。病房不大,有几台叫不上名字的医疗设备,倒也还算干净整齐。云飞注意到墙角地上袋子里的貂皮外套。 “爱曼莎” “什么”逸凡问道。 钧宇也一脸疑惑。 云飞指着地上的袋子。“爱曼莎貂皮外套。北欧最好的品牌。都是顶级母水貂皮制的。” “你什么时候对皮草也这么有研究了”逸凡问道。 “哪里。cdy也有一件。是她爸爸前年去欧洲开会时买给她的。我见她穿过。” 钧宇本半靠着坐在床上,这时他突然闭上眼睛,右手捂上胸口,一脸痛楚。 “钧宇,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逸凡慌忙问道。云飞已经按铃叫护士。 钧宇摇摇头,没说话。脸上只有痛楚和悲伤。护士很快进来。马上又出去叫来医生。医生开药让钧宇服下,然后离开。 “逸凡,云飞,谢谢你们来看我。你们都去忙吧。我没什么了。” 逸凡和云飞想着钧宇需要休息,也就告辞出来。 他俩一出门,钧宇就只觉眼里的雾气开始聚集,越来越浓,终于凝结成水,滴落下来。原来那晚真的不是梦。那温馨的亲吻,温暖的抚摸,温柔的按摩,自己觉得那么真实,原来都是真的。那一声声“钧宇”柔情的呼唤,那一句句“我爱你”深情的表白,都是真的馨彤,为什么星期五早上你再次不告而别,晚上带云飞见了父母,我以为我们此生不会再见了。为什么你又在夜里飞回上海,为什么和我说那些你以为我昏睡不会知道,可是现在我知道了,我该怎么办 自从新产品发布会那天陈晚秋告诉我,我走后你的找寻和你大学四年的不快乐,这些天我的心一直在痛。上星期五你走后,逸凡告诉我你在美国三年的坚持,我才明白你对我的痴心一片。我现在才知道我当年未解释的误会和未告别的离去给你造成多大的伤害。馨彤,我好想好想再见你一面。请你让我解释,听我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过去的伤害,最终能够释怀。 馨彤,谢谢你爱我。可是,我不是正常人,我不能给你正常人能给你的很多东西。上次手术后,我的身体和从前都不能比。云飞什么都有,什么都可以。他比我更能给你幸福。我比这世上任何人更热切地盼望你能幸福,因为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我只是想再见你一次,当面说一声祝福和再见。 事实上,从知道馨彤住院那一刻起,钧宇心里仿佛有一团火,他想见她,他疯狂地想见她。他给自己找尽理由,事实是,他得见她,再见她一面。 逸凡从医院回到公司,不到两个小时,接到钧宇的电话。“逸凡,我想出院,你能不能过来帮一下忙叫晴川把车开过来。” “什么”逸凡大吃一惊。“钧宇,你现在还不能出院。” “逸凡,我已经决定了。你来帮我,好吗” 逸凡更惊讶了。钧宇一向温文有礼,很少说话这么坚决。可这一个多星期以来,自己已经是两三次见他这样了。“那好吧,我们马上过来。” 到了医院,逸凡才知道医院强烈反对钧宇出院。可钧宇更强烈地坚持出院。他后来甚至签署文件,出院一切后果自负,与医院无关。最后医院无奈,放行出院。 逸凡和晴川送钧宇回到家里。晴川又出去买了吃的大家一起吃了。最后,安顿钧宇上床休息。 钧宇半靠在床上,“逸凡,晴川,谢谢你们。你们回去吧。” “钧宇,今晚我在客房里睡吧。”逸凡说到。 “逸凡,不用。我这几天会好好休息。有事会给你们打电话。你们不要担心。明天也不用过来了。” 逸凡很不解,也有些泄气,只好说“我明天下班后过来。你好好休息吧。”然后和晴川一起离开。 那一晚钧宇都没怎么睡。本来身体就难受,人也虚弱。他躺在床上反复想着这些天馨彤回来后发生的事,特别是云飞今天说的话,心里又闷又痛。 46 46、入院 星期五早上,钧宇起了个大早,打的去了机场,直接飞去北京。七点的飞机,八点半点就到了。飞机下降的时候,广播说北京正在下雨。钧宇苦笑了一下,天公都不作美。下了飞机,打的直接去协和医院住院部。解释、道歉、再说声祝福和再见。就几分钟,就看她一眼。钧宇对自己说。 电梯上到四楼。钧宇看到右手边二三十米处挂着牌子“医护室”。他拄拐慢慢走过去。里面坐着个年轻的护士,手上拿着什么在看。 “对不起,请问方馨彤住几号病房” “405。”汪蕾抬头,看见一个英俊得惊人的男人。他的头发有些长,整个都打湿了,有一绺搭在额前。他的腋下撑着一双拐杖。手上的皮手套有些破旧,可是那墨绿色的外套看得出极好的质地。西裤的材料和裁剪也看得出考究。他的左边裤腿细瘦干瘪,左腿明显的萎缩变形,悬在空中晃荡。裤脚下露出下垂的皮鞋尖。这么英俊的男人,竟然是个瘸子。真是可惜。他身上也全打湿了。真可怜,双手撑着拐杖,没有办法打伞,干嘛这种雨天跑出来 汪蕾看那人就那么淡定地站着,一脸温和。浑身散发出一种宁静超然的气质。拄着双拐又浑身湿透,却一点也不显狼狈。 “她还好吗” “好得差不多了。今天早上就会出院了。她爸爸妈妈刚来接她出院呢。” 汪蕾看见那人脸上的神色明显一僵,握拐的双手紧了紧。“她爸爸妈妈现在在这里” “是啊,就在她的病房里。他们刚到不久,准备接她出院。” “哦,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也不用说什么。我改天去她家看她吧。谢谢。” 那人不等她说什么,转身撑着拐出去,左转消失在门外。不知为什么汪蕾觉得他的脚步有些慌乱和匆忙。她还来不及多想,417房的家属就进来了。 星期四下午何医生例行检查时,馨彤再次问他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出院。何医生说,现在烧退了,炎症也在消退,但最好多住一两天观察一下。他看着馨彤一脸的急切和失望,接着说,明天早上再检查一下,一切正常的话,就可以出院了。但回家要好好休息,记得按时服药,有任何不适就要马上回来。馨彤高兴地满口答应。 星期五早上快九点方青山和王曼玉来到医院。他们想让馨彤多睡会儿,早上雨也大,就没有更早来。 “爸,妈,外面雨大吗”馨彤看着他们手上的雨伞。 “是啊,不小。” “那你们应该在家等等,晚一点来啊。” “现在已经比早上小一点了。这雨只怕要下一天呢。” “哦。” “起来把这鸡汤趁热喝了。”王曼玉拿出保温桶。 “妈,我马上就回家了,回家再喝吧。” “不行,这是给你现在喝的。家里还炖着甲鱼汤。” “妈,太多了。” “什么多。才几天看你的脸都瘦了一圈。” “所以你想几天就把它补回来” “把汤喝了。” 馨彤接过汤,乖乖地开始喝。 “早上检查了没有”这次是方青山在问。 “检查了。没问题。何医生说可以出院。” “哦,那我呆会儿去问问他这几天在家里有什么要注意的,还要不要回来复查” “我跟你一块去,要好好谢谢何医生。上次我生病也是多亏他帮忙。” 馨彤低头喝汤,耳边听着爸爸妈妈在边上的唠叨,觉得很温暖很幸福。外边走道上突然传来很轻很轻的“笃笃”的声音。那声音馨彤曾经非常熟悉,那是拐杖点地的声音。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声音由远而近,然后突然消失。馨彤住在405房。也就是医护室过去的第三间病房。听声音那人到医护室了,应该是个拄拐的病人或病人家属吧。我在想什么呢他还在上海住院。再说,就算他出院了,他也不可能来北京看我。真是的。想什么呢 馨彤继续喝汤,听妈妈讲她上次生病在协和治疗的一些细节。大概也就一分钟,那“笃笃”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越来越远。“笃笃”的好像敲在她心上。不行,我知道 分节阅读_41 不是他,可我得去看看。 “妈,我喝好了。” “你才喝这么一点。不行。再喝一点。” 馨彤连着喝了好几口,差点呛到。“好了吧” “再喝点。熬了好几个小时呢。对你身体好。” “妈,我要上厕所。回来再喝吧。” 馨彤下了床。出了病房,来到医护室。医护室里汪护士正在跟一个家属模样的人说话。馨彤只好等在一旁。不知为什么她的心越跳越快。她大口吐着气,盼望那人快点说完。过了几分钟,那人总算说着谢谢走了。 “汪护士,刚才是不是有人” “是啊,刚才有个人来看你。他不知道你住几号房。我告诉他了。我告诉他你父母来接你出院呢。他说他改天去你家看你,就走了。” “他他是不是腿脚有点不方便” “是啊,好像是儿麻,拄着双拐。身上都打湿了。” 馨彤转身就往外跑。走道是封闭式的。两边都是病房。只有病房里面才有朝外的窗子。她想下楼追钧宇,可是看着自己身上的住院服,想着病房里的父母,她几步跑回405,到门口停下脚步,走进去。爸爸妈妈在说话。她直接绕过病床,走到窗边。往下看。路上有几个人,撑着各色的花伞。她抬眼往前看,更多的撑伞的人,然后她就看见一个瘦高的人影,在淅淅沥沥的雨中,拄着双拐慢慢地走着,就快到大门口了。医院门口停着几辆黄色的的士。馨彤的眼前一下子模糊了。朦胧中看着那人影走到一辆的士前,然后慢慢消失在车里。车子慢慢开走了。 馨彤抬起胳膊,两边打开,装作伸个懒腰,然后胳膊折回胸前,两手稍微上抬一点,手背按上眼睛,抹去眼泪。钧宇。她心里一片抽痛。 钧宇直接坐车去了机场。回上海的路上,他一直想为什么我和馨彤会一再地错过。高考后她离开上海前的那一晚,如果他们遇上了,是不是历史会因此改篇上星期在逸凡的生日晚会上,如果逸凡没有说他有女朋友,如果馨彤没有喝醉,他们是不是还有机会刚才在协和医院住院部,如果方叔叔王阿姨不是正好在,我是不是还可以和她说声再见钧宇看着窗外的天空。我自小残疾,几乎从没有怨过你。可是,你为什么就不能眷顾我一次给我一次机会,只要一次,我永远不会再问。 馨彤回到家,受到最细心的照顾。可是她一直心不在焉,没有精神。方青山和王曼玉想她大病初愈,也就让她一个人在她房里休息。只是端汤送药的时候才进来。 晚上云飞从上海飞来北京。他知道馨彤已经出院了,下了飞机直接来馨彤家。 “上海怎么样” “还好。昨天今天见了几个客户。对了,昨天我还去医院看钧宇。他看起来不太好。不过今天早上听逸凡说他昨天下午坚持出院,怎么劝都劝不住。逸凡只有帮他办了出院手续。他这几天就在家休息。” “你告诉他们我住院的事” “是啊,昨天在医院他们问起,我就说了。他们也是关心你。我告诉他们你已经好多了。” 原来如此。你告诉他我住院了,所以他就强行出院,今天还飞到北京来,还在雨里。他到底是疯还是傻啊馨彤觉得眼泪又要上来了。 “云飞,你什么时候回上海” “星期天晚上。” “我跟你一起回去。” “那怎么行你还没有完全好,需要好好休养。在这里叔叔阿姨可以好好照顾你。” “上海我有几个地方想去看看。本来不打算去了。可是我现在又很想去。” 云飞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一定要现在去吗下次回国再去不行吗” “我想这次去。” “你需要休息。你的身体受得了吗” “只是看几个地方。很快的。大部分时间都会在休息。你不用担心。” “那你跟叔叔阿姨说了吗” “我会跟他们说的。” 馨彤跟爸爸妈妈说的时候,遭到了坚决的反对。馨彤只有反复说我以为已经完结的事却没有完。真的很重要。我会好好休息。方青山和王曼玉看她一脸的坚持,知她性格倔强,最后只有答应。然后就是对她和云飞一遍又一遍的叮咛。 星期天晚上两人一起飞回上海。云飞给逸凡打电话。得知cdy和他一起回来了,特别是大病初愈后,逸凡有些吃惊。云飞说cdy想去玉林山看看,问逸凡知道什么旅行社可以推荐逸凡说让我们公司司机带她去。明天车正好闲着。不用客气。 47 47、玉林山 星期天晚上回上海的飞机上,馨彤问云飞,“你后面两天有什么安排”离开了北京,至少暂时不用担心父母了。什么时候跟云飞说,怎么说呢 “明天早上见个客户。下午争取见见逸凡和钧宇,接着讨论一下合作意向。后天还有一个客户。” “合作意向”馨彤有些惊讶。 “是啊。阳光的产品很不错。回来后第一次见面时,我和逸凡钧宇就初步讨论过引进阳光的产品到美国。我们公司可以做他们的全美经销总代理。逸凡和钧宇也很感兴趣。那天我们说好了等新产品发布会后再详谈,结果这一个多星期来都没有机会,我走以前一定要好好谈谈。我好回去和公司提交方案。我觉得可行性很大。” “哦。”明天云飞见钧宇和逸凡,谈合作方案那我的计划只怕也得调整。 “你呢你有什么安排” “我想去几个地方看看。这次回国原本就打算去的,结果没去成。现在还有两天,我去看看。” “什么地方” “西郊外的玉林山,还有以前在上海读书和生活过的地方。” “你在上海读过书怎么没听你说过” “是啊,我在上海读过两年高中。上大学才回北京。” 早上司机来接馨彤,到了宾馆下面打电话上来。馨彤出了宾馆就看到一辆墨绿色的奔驰和车前站着的一个大概二十四五岁的青年。 “谢谢您,赵师傅。”逸凡昨晚已经告诉她和云飞司机姓赵。 “不用谢。你叫我小赵吧。大家都这么叫。”小赵师傅打开车子后座的门。 “我就坐前面吧。”馨彤转到车子的另一边,自己拉开前门。 小赵师傅也跟着坐上来,启动车。 “小赵师傅是哪里的人啊”馨彤听他刚才说话,有种熟悉的味道。 “湖北人。” “湖北哪儿啊” “武汉。”小赵中规中矩。 “真的”馨彤有些惊喜。难怪觉得熟悉,他刚才说话让她想起以前在武汉上学,课堂上男生们憋着普通话回答老师问题的腔调。馨彤马上改用武汉话说,“我也是武汉人。” “哦,老乡,老乡。”小赵立即笑容满面,也改用武汉话。 “你武昌的还是汉口的” “武昌的。洪山的。你捏” “汉口的。一元路的。” 馨彤和小赵接着交流了一下具体洪山哪里,一元路哪里。“我小姨家离你家很近,以前经常去。过了江,坐2路电车。”“我爸爸单位就在你家附近。以前我每次去他单位玩,他都带我去一品香吃糊米酒。”于是乎,从糊米酒开始讲到别的小吃,讲到哪里好玩。两人都是武汉土生土长,又都离家多年,年龄相仿,在武汉的经历也差不多。到后来越聊越起劲,一起缅怀武汉的风土人情,小吃美食。半个小时以后,两人就已经很亲近了。这也算是所谓的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另一种演绎吧。 讲武汉的生活告一段落。馨彤问小赵,“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爸爸,我妈妈,还有一个妹妹。” 馨彤很快知道小赵的爸爸妈妈因为工厂效益不好,都被迫提前内退了。 “我们家我不行,但我妹妹特别会读书。她在武大上学,成绩特别好。每学期都有奖学金。”小赵一脸的骄傲。“她还想出国读书。只怕我们家供不起。” “美国很多学校奖学金的。她可以申请试试。” “是啊,她也这样说。看她能不能拿到一点奖学金。然后她可以自己打工赚生活费。她蛮能干的。我已经跟她说了国家的培养费我想办法。” 馨彤知道出国要交培养费的事。她自己当年就交过。小赵的话让她有些感动。她突然想帮帮小赵的妹妹,那个她从未谋面的小老乡。“我把我的电话和电子邮件留给你。让你妹妹跟我联系。我有些申请学校的经验可以跟她讲一下。”馨彤边说就从手上的提包里找出纸笔,写下来递给小赵。 小赵很惊讶。连说了好多声谢谢,接过纸条,放进上衣口袋里,还在外面按了按。 “快到了。”小赵告诉馨彤。 馨彤转了个话题,“你来上海很多年了” “快5年。” “怎么想起来来上海” “我舅舅在上海。我技校毕业,他帮我在这里找了个工作。” “在阳光集团” “没有。先在别的小公司,后来,刚学了车子,阳光招司机,我就来了。” “几年了” “三年。” “主要干什么” “主要是帮几个老总开车,一般他们出去跑,见客户什么的。我有时也接送客户。” “每天忙不忙” “还好,周总和王总用车多一些,他们负责客户。萧总很少用。他一般都在公司。” “那他每天上下班”馨彤有点奇怪,他很少用车 “他每天上下班都坚持自己走。他说他需要锻炼,也喜欢走那条路。只是有几次他有事才打电话让我接一下。” “有事” “有几次他摔了,伤到手,拄不了拐杖,就打电话给我。还有几次伤到别的地方。” 馨彤的心揪着疼了一下。 “在哪里” “几次是在他回家的路上。也有两次是他一个人在家。” 馨彤的心 分节阅读_42 里麻麻地痛。她没有说话。 “我还去他中学接过他两次。不晓得他是走多了还是受凉了,他走不回去了。”小赵接着说。 “中学”馨彤以为自己听错了。 “复旦附中。他以前在那里上的中学。离他家不远。他好像经常去那里。” “去做什么” “好像就是去看看。那次去学校接他,我问他,他说他在那里度过他一生最幸福的两年。那里有很多美好的回忆。” 馨彤觉得自己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住哪里” “柳林路。” “柳林路”怎么今天老觉得自己的听力有问题 “是啊。” “他一直一个人住” “是啊。他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也是最好的人。”小赵一脸的崇敬。 馨彤当然知道武汉话厉害的意思。她深深地看一眼小赵。 小赵眼睛看着路开车,感觉到她的目光,接着说,“你不要看萧总腿脚不方便,他非常聪明能干,做事特别认真,又特别有眼光。他什么事都比别人做得好。我们公司开发的新产品全部都是他的创意。他每天工作从早到晚,特别努力。他还特别坚强,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承担。有时候他病了或摔伤了,我送他去医院或回家,连周总他都不让我说。他对公司员工都很照顾,还偷偷帮助很多人。他每年用公司的名义捐很多钱给一些学校和残疾人机构,也帮山区建学校。上次大别山区的捐款他还亲自送去。他帮助残疾人就业。我们公司就雇了一些残疾人。每年我都送他去参加残疾人学校的开学和毕业典礼。他的演讲特别感人,激励了很多残疾儿童。” 馨彤想着当年她跟钧宇说将来她有钱了,要去捐款教育,让更多小孩上学。钧宇说他还想帮助残疾人。他这么快都做到了。馨彤微微笑了,眼睛有些湿。 玉林山到了。风景区门口买了票,小赵递了一份给馨彤。馨彤拿着介绍小册子,恍然回到八年前,手上拿着旅游车上从前往后传来的小册子。仔细一看,不一样了,跟八年前的小册子不一样了。现在的印刷更精美,照片更漂亮,开发的景点更多。 小赵给馨彤介绍玉林山的主要景点,几条游玩路线。馨彤笑笑说,“不用了,我们就去双宝树吧。” 小赵一愣,有些呆呆地看着馨彤。 “怎么了” “萧总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 “你说什么”听力还是有问题 “哦,萧总每年都来这里,他也是只去双宝树,除了第二年的时候去了一次桃花瀑布。” “他去双宝树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他就坐在树下,看着路上,好像等人一样,也可能在想心事。每次坐两个小时就走。” 馨彤的心开始颤抖。 “每年什么时候” “春天的时候,大概三月份的样子。” “你说他第二年去看了桃花瀑布” “是啊,他说他想去看看,让我去请山民帮忙。我跟他说不用山民。我自己背他去的。” “哦。桃花瀑布好看吗我呆会儿也想去看看。” “春天桃花开的时候很好看。萧总看的那年桃花开得特别艳。现在没有桃花,只能看瀑布了。” “他喜欢吗” 小赵没有作声。馨彤看着他。半天他才说,“不晓得。” 馨彤还是看着他,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询问。 小赵看着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当然知道她在等什么,可是,他就是不想告诉任何人,包括眼前这个一脸明净和真诚的老乡那天萧总看到桃花瀑布后,只说了句“原来这么好看啊,可惜那个小傻瓜半途跑回去了没有看到”然后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们只呆了一会儿就往回走。回来的路上,小赵可以感觉到背上的萧总身子有些颤抖,自己的右边肩上有点湿。回到双宝树,萧总还是让小赵自己去转转,可那天小赵根本不敢走远。他一直在背后看着萧总,从他落寞的背影可以感觉到他的伤心和绝望。 小赵觉得玉林山对萧总来说好像是一个伤心地,可是他还是每年都来。他可以感觉到这里以前发生过什么。可是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敢问。他非常崇敬萧总。萧总虽然身有残疾,可是比所有他认识的正常人还要善良、坚强、聪明、和能干。他对公司所有的人包括小赵都很好。小赵从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萧总来玉林山的事,更不用说他在这里所看到的。 可是,面对眼前这个漂亮而率真的武汉老乡,面对她那双清澈澄净的大眼睛,小赵想说谎却发现很难。他叹了口气,含糊地说,“真的不晓得他喜不喜欢。他看了以后好像情绪有点激动。” 馨彤看着眼前的老乡,一脸的痛惜,一脸的维护。她知道他不愿意说,可馨彤已经明白了。她只觉心被人狠狠抓住,有些透不过气来。她不敢想象小赵嘴里的“情绪激动”。 两人到了双宝树,馨彤在小赵惊诧的眼光中径直走到当年钧宇坐着地方坐下。看小赵一脸惊讶,她明白他每年还是坐在这里。还是这样看着这条去桃花瀑布的路。馨彤恍惚中看到路上跑来那个16岁的女孩,一脸的惊惶与害怕,又夹杂再见他的安心与兴奋。想着后来的争执,想着他摔倒,想着馨彤的身子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真的。下次我跑了,你就在原地等我,我会回来找你的。”是那个16岁的女孩说的。 “好”是那个17岁的男孩说的。 一切突然变得那么的清晰,就好像昨天才发生。他是在等她吗他一直都在等吗她这一跑,就是七年。他还在等吗馨彤突然心痛得失去了知觉,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半天她才止住眼泪,然后她就在那静静地坐了很久,眼睛一直看着路的尽头。 小赵看着馨彤,心想这地方可真是奇怪,为什么他一共送两个人来,两个人都是一样的反应呢 馨彤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来,跟小赵说“我们回去吧。” “你不是说想看桃花瀑布吗” “下次吧,春天桃花开的时候。”馨彤笑了,到时希望会有一个人陪我。 48 48、附中 回去的路上,两人随便地聊着天。馨彤还是小赵、小赵地叫着。小赵突然说你叫我名字吧,晴川,赵晴川。 馨彤脑海里立刻想起崔颢的黄鹤楼“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和李白的“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 “你妹妹叫什么”馨彤好奇地问。 “赵琴台。” 哦,“阳春白雪觅芳径,高山流水谢知音。”里的“知音琴台。”“哇,你们兄妹俩的名字好好听啊。还这么有特色,一听就是我们武汉的。” “是啊,当年我面试的时候,萧总一听我的名字,就问我是哪里人。我告诉他我是武汉的。他还问了我几个武汉的问题。后来他招了我,我还蛮惊讶。别的几个司机都比我有经验。” 馨彤没作声。 “萧总对武汉其实蛮有研究的。他每回坐我的车就会让我讲武汉的美食小吃,风土人情。可他似乎知道的比我还多。” “是吗” “是啊。他知道蔡林记为什么叫蔡林记,知道毛主席去了老通城两次,知道热干面怎么做,知道归元寺的罗汉怎么数。有些连我都不知道。”晴川停了一下,接着说,“我问他是不是去过武汉,他说没有,以前有个要好的朋友是武汉的,她告诉我的。” “哦。”馨彤的心一抖。 晴川一时也不再说什么,脑海里想着那次和萧总的对话。 “萧总,你朋友怎么没请你去武汉玩啊” “她请了,还请了好多次,可我那时候不敢相信她是真的在请我,所以一次都没有答应。”萧总停了一下,接着说,“这世上没有比我更愚蠢的人了。我最想做的事就是和她一起去她想要去的地方。可她真的请我去武汉,我居然都没有听懂。” “你朋友后来没有再请你” “她以为我不愿去,就不再请了。” “那你告诉她你想去呀。” “我想告诉她的,但是还没有来得及说,她就走了。” “你没去找她吗” “我当时很想很想,但是没有办法。” “那你现在可以去找他啊” “这么久了,她已经走得很远了。” 晴川看萧总无限伤感,就没再说什么,还是萧总自己说,“有一次她跑了,我追她。她跟我说我追不上她的,应该就在原地等她。”过了半天,萧总摇摇头,自言自语地说,“我想她应该不记得她说过这话了。” 萧总只说过一次他的朋友。可晴川到现在都清清楚楚地记得萧总当时看起来有多难过,真的是很难过。晴川不再往下想,转头看一眼边上的老乡说,“萧总有时让我用武汉话讲栀子花茉莉花,讲这个苕苕不苕什么的,估计都是那女孩给他讲过的。每次听了,他都很高兴。其实萧总人很单纯。唉,也不晓得我们那个老乡现在在哪里。” 馨彤的心都要碎了。她不能说话。她觉得自己快哭出来了。 晴川边开车边说,也没有扭头看馨彤。“其实蛮多女的追萧总的,他从来都不理,根本就是不近女色。以前市场部有个经理很喜欢萧总。我有一次不小心听到萧总跟她说我已经有爱人了。那个经理问他你的爱人在哪里。萧总说,我不知道。她不在这里,我还是爱她。” 他们从玉林山回到市里,刚好中午。馨彤请小赵吃了个便饭,再次谢谢他,让他先回公司。然后馨彤自己去到附中。 馨彤进了校门,和门房的孙大爷打招呼。孙大爷在附中守了几十年的门了。其实他就一个人住在学校侧门边上一个极小的房子里。馨彤告诉他自己是哪一届哪一班的,班主任是谁。老人似乎对她还有印象,连声说,“回来看看好,很大变化呢。” “孙大爷,毕业后回来的同学多吗” “不多,偶尔有几个。 好多不是到外地去读书了吗有些后来还去了国外呢。就是本地的回来的也少。除了早几年毕业的那个姓萧的同学。唉,他腿脚不好,但这几年经常回来呢。” 馨彤心里一酸。“孙大爷,那我就先进去了。” 馨彤来的正好是中午休 分节阅读_43 息的时间。老师们大多在办公室里。大部分教过她的老师都还在附中。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政治,馨彤一个一个教研室走过,一次一次讲自己毕业后至今的情况。老师们都很骄傲,都说当年她就是个好学生,就知道她会这么有出息。馨彤一遍一遍谢谢老师当年的辛勤培育。 在班主任张老师那里,馨彤多坐了会儿。张老师见到她很高兴,讲了近几年学校的变化,哪个老师调走了,哪个老师退休了,哪个老师升特级了,以前的教导黎主任现在是黎校长了,教学楼扩建了,教工宿舍也翻修了讲完变化,再讲成绩。过去这几年每年去清华北大浙大复旦交大科大南大华工等等一类多少,每届数学物理化学奥林匹克竞赛得奖多少馨彤很惊讶张老师的记性这么好,她想她自己恐怕是记不住的这么多的。事实上张老师一说完她就已经忘记了,只知道附中现在更大更新更强,不负上海市最好的中学的称号。 最后张老师讲起她知道的馨彤那届5班同学的情况。谁本科毕业就工作了,谁读研读博了。谁在北京上海广州深圳了,谁进公司机关大学了。不知是不是要把最好的留在最后,张老师几乎把所有的人都讲了,最后才说萧钧宇。听到他的名字,馨彤的心一抖。 讲钧宇的整个过程,张老师满脸的骄傲。从前在附中他年年成绩第一,而且门门第一,总分比第二名高出很多。他数学物理化学奥林匹克竞赛都是一等奖,附中这么多年还从没有一个学生能取得他那样的成绩。去美国斯坦福大学,三年半拿了计算机和经济学的双学位,坚持回国创业。仅仅三年多,他的公司已经发展成国内软件行业的佼佼者。他为附中做了很多。捐款修建各种设施,捐款成立阳光奖学金,每年开学典礼给全校学生讲话,激励了每一个学生。对了,操场过去那一大片桂树林和里面的石桌石凳也都是他捐赠的。很多学生早上来很早就在那片树林中学习。我以前还有些担心他的残疾,现在他却比任何一个同学都成功。 馨彤一直带笑听着。心里一片麻麻的痛。“坚持回国创业,”他是被迫创业。现在大家看到他的成功,可那背后的艰辛又有谁知道呢馨彤眼里的雾气又上来了。 不知不觉2点了。铃声响起,张老师得去上课了。她边匆忙地往外走,边叫馨彤有时间多回来看看。馨彤应着好,送她到门口。自己也出来,逛逛校园。 变化好大啊。什么看起来都不一样了。教学楼更新更大,楼外油漆的颜色都换了。以前是什么颜色土黄吗不记得了,但肯定不是如今的浅蓝。教室更宽敞更明亮了,天花板上也装吊扇了,讲台课桌都换新的了,每张课桌后的一张条凳变成两把椅子了。教室外的地板也翻新了,新地板明黄闪亮,不是自己当年跳橡皮筋时灰暗的旧地板了。操场更大了,操场上的篮球架都换新了,单杠双杠高低杠等锻炼设施更齐全了。这是附中吗这好像不是记忆中的附中是的,这是附中,虽然隐隐约约,可熟悉的痕迹随处可见。教学楼外的那排白玉兰还是当年的白玉兰,只是更高更壮了。楼前那条土路兼100米跑道,还是老样子。路边靠着教学楼的那排花坛也还在那里,只是护栏和里面的花不一样了。路的另一边是操场,操场过去是足球场。那布局还是老样子。操场右边的空地,以前各班学工学农的场地,现在是桂树林了。已经11月了,怎么仿佛还闻得到淡淡的桂花香 馨彤出了教学楼,往右顺着小路来到桂树林。桂花开过了,树上有些深红色的干枯的小花。真的还有淡淡的香气。馨彤用鼻子深深地吸气,淡淡的桂花香,真好闻啊,耳边仿佛响起那带笑的声音,“我喜欢,因为八月桂花香啊。” 林中每隔10米左右有一个石桌,每个石桌周围有三个小石凳。馨彤坐下来。谁会知道当年站在这操场的尽头抱怨,“钧宇,这么大个学校,除了教室里,一个凳子都没有,我累了,想坐一下都没有地方。”的小姑娘,其实,只是担心身边的那个人太累了 钧宇,钧宇。馨彤在心里喊着他的名字,眼前模糊一片,脸上却是笑了。 49 49、告别 星期五下午从北京回上海的飞机上,钧宇就发起烧来,左腿痉挛。下了飞机,被直接送到医院。 逸凡赶到医院。医生告诉他,“病人淋了雨,引起发烧和痉挛。幸亏机组人员已经实施急救,否则情况会更严重。” “机组人员什么机组人员” “病人是由东方航空公司的机组人员送来的。说他在回上海的飞机上发病,但在上飞机以前已经淋雨。” “他昨晚刚出院,今天能去哪里他从哪里飞回来的”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逸凡问清钧宇的病房,火急火燎的赶过去。钧宇正躺着输液。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逸凡气急交加。 “逸凡,你好。”钧宇的声音很微弱。 “你去哪里了那里在下雨,你还乱跑”看着虚弱的钧宇,逸凡的口气缓和些。 “逸凡,我本想去看个朋友的。”钧宇还是淡然道。 “你人还没好,昨晚才出院,有什么朋友非要今天看不可”逸凡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钧宇没作声。 逸凡突然想到什么,“你是不是为了今天去看这个朋友,昨晚才强行出院的” 钧宇接着沉默。在逸凡看来,那就是了。 “对了,什么叫本想你见到你朋友没有” 钧宇苦笑一下,“没有。” “钧宇,是哪个朋友我认识吗”从没听说他有什么其他的朋友,更不要说这么不要命地去看的朋友。 钧宇又不作声了。 “你真的连我都不能告诉吗” 钧宇叹口气。自从馨彤从美国回来,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自己已经两度入院,还害她醉酒和入院。爱她又如何她现在有云飞,自己真的该放手了。“逸凡,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他停了一下,接着说,“我自己也知道我这个破身体再折腾只是害人害己。我以后不会了。” “钧宇” “逸凡,你只当今天是我最后的疯狂吧。真的已经过去,不会再发生了。你也让它过去,好不好” 逸凡张张嘴,却没说出什么。 “对了,这事别告诉云飞。馨dy住院够他操心的了。” “嗯。”逸凡想也没想答应道。 后面几天,钧宇老老实实的呆在医院,每天按时打针吃药休息,人慢慢的好起来。到了星期一,他实在受不了继续躺在医院里无时不刻地想馨彤,想她过去的点点滴滴,想她好些没有,想她现在在干什么,想云飞是不是正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她他需要工作,需要让自己忙起来,忘了她,至少工作时忘了她。 星期一早上逸凡接到钧宇的电话。“逸凡,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今天早上就可以出院了。你叫晴川来一趟医院。” “钧宇,多住几天,等完全好了再出院吧。公司里有我呢。”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每天也看到了。我出院后会好好休息。” 逸凡每天下午来医院看望钧宇,知道他这几天恢复的不错。再说,公司有些事也需要他定夺。他若出院,他们正好下午可以一起见见云飞。于是,逸凡不再坚持。“好吧。我马上和信威的张总有个会,完了就来接你。晴川带cdy去玉林山了。” “什么”钧宇觉得自己一定听错了。 “哦,我忘了跟你说了。cdy昨晚和云飞一起回来了。我也是昨晚他们到了上海才知道的。cdy好像在上海还有点事。云飞说她想去玉林山。我想反正今天没人用车,就让晴川送她去了。” 她回来了她不是打算从北京直接回美国的吗,为什么又回上海而且是在大病初愈,刚刚出院之后她完全好了吗她为什么要去玉林山这一切和我有关吗钧宇满脑子都是问题。 中午逸凡正要从公司出门去接钧宇,小赵回来了,逸凡便让他去医院,然后给钧宇打个电话,晴川回来了,我正好有点事要处理,就不过来了,一会儿公司见。 晴川来的很快。他帮钧宇办好出院手续,两人坐上车回公司。 “周总说你早上带他朋友去玉林山了”车子一启动,钧宇实在是忍不住。 “是啊。”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哦,她哪里都没去,就在双宝树下坐了一会儿。”就像你一样,而且她就坐在你每次去坐的地方。 钧宇不作声,心里翻江倒海。 “她本来想去桃花瀑布的。后来又改变主意了。” “为什么” “她说以后春天桃花开的时候再去。” 钧宇的心跳加快。这么说她还会回来哪一年的春天明年后年还是 钧宇后面没有再问什么,小赵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后视镜里看见萧总陷入沉思。 钧宇回到公司,马上投入紧张的工作。他两度入院,一个多星期不在公司,积压的事情真的很多。他一分一秒都不停息,因为一旦歇下来,他就会想馨彤。 下午云飞来到公司。他们三个人详细地讨论了合作的细节。最后听云飞讲初步方案时,钧宇在心里暗叹云飞才思敏捷、聪明能干,同时又开朗热情、自信洒脱。他真的很优秀。他那么爱馨彤,馨彤和他在一起,我也就放心了。心里十分酸涩,又有一丝欣慰。 星期二下午,馨彤一个人来到阳光公司,告诉前台接待的小姑娘,“我找萧总。请告诉他方馨彤想跟他说声再见。” 馨彤走进钧宇的办公室,看见钧宇坐在大办公桌后看着自己,一双深邃的眼睛看不到底。馨彤深吸口气,在桌前的皮椅上坐下来。 “钧宇。”这次她回国来第一次这么叫他。她看见他的身子微微一抖。 “cdy。” 馨彤一愣,旋即低下头,苦笑一下。很快,她抬起头,“叫我馨彤。” 钧宇不作声,情绪复杂的看着她。 “钧宇”馨彤不知从何说起。 “你们什么时候走”钧宇打断她。 馨彤一愣,“明天早上的飞机。” “哦。”钧宇心里一紧。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他想说祝你一路顺风,可是他开不了口。 “钧宇,我”我想你,我爱你。 钧宇看着馨彤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和里面满载的深情。他很想说,馨彤,我爱你,过去现在和将来,一直都是。可是,他不能。钧宇定定神,咬 分节阅读_44 咬牙,忍住心底的抽痛,“你要幸福” “钧宇” “云飞很好,你会幸福的。” “是吗”馨彤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看着和当年一样明净的脸,一样汹涌的泪水,和一样的伤心的眼神,钧宇立刻就慌了,“馨彤” 一听那熟悉的叫声,馨彤的眼泪下来的更凶猛了。 钧宇更加慌乱。他想说,馨彤,不要哭。他想拥她入怀,替她擦去泪水。可是他最终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只是两手使劲抓着座椅的扶手,指节发白。 馨彤还是在无声的哭泣。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这么多年的思念和委屈,她止不住自己的眼泪。 随着馨彤的哭泣,钧宇的心越来越疼。他终于忍不住,起身,拿起桌边靠着的双拐,撑好,绕过大办公桌,走到馨彤身边。他就那么无助的站着,看着她,伸出的手不停的颤抖,一脸的无奈和痛楚,“馨彤” 馨彤突然止住哭,站起身,转过来,面对他。“钧宇,你从来都没有抱过我。今天你就抱我一下,算是再见吧。” 钧宇愣住了。 馨彤再上前一小步,扶住他,慢慢拿开他的双拐,放在一边,然后张开双臂抱住他。 钧宇毫无抵抗力,任由馨彤做着这一切。她抱住他的一刹那,钧宇浑身颤栗。他头晕目眩,无法思考。他本能地张开双臂,回抱馨彤。他一生的至爱,就在他怀里,而他却不能说我爱你。钧宇怀着满腔的悲伤、痛楚、和爱意,用尽全身力气,拥抱馨彤,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钧宇胸膛宽阔,肩膀坚实,臂力更是惊人。馨彤被他抱得生疼,她觉得难以呼吸,可是她喜欢那温暖、安心、幸福的感觉。她微微抬起头,看向钧宇。 钧宇正低头看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爱人的脸,看着她沾着泪珠轻轻颤抖的睫毛,看着她眼里的晶莹,晶莹背后的悲伤和深情,钧宇的心剧烈地颤抖,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推动着他。他抱馨彤更紧了,拼命地吻下去,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我爱你。” 钧宇温润炽热的唇紧紧压下来时,馨彤感到触电一般一股暖流由嘴唇扩散到全身。钧宇的吻既不浪漫,也不温柔,却饱含深情,满怀眷恋,同时又带着悲伤和绝望。馨彤只觉得天旋地转、全身酥软。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可窒息中是无尽的幸福和满足。她更紧地抱住钧宇。我不管你口是心非的说什么,你到底是如此的爱我。我现在也不用说什么了。 钧宇慢慢松开她时,馨彤在他耳边轻轻的说,“等我。” 钧宇仿佛从梦中刚刚醒来,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他不敢相信怀中是馨彤温软的身体,唇齿间是馨彤香甜的味道,耳边是馨彤醉人的声音。 “你说什么”是他幻听吗还是她真的说了“等我” 馨彤不回答,只是笑笑,拿了拐杖递给钧宇,然后,转身走出办公室,留下钧宇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馨彤走了,她再一次把钧宇的心带走了。钧宇又回到思念馨彤的日子里。每天他都会不停的在脑海里重温馨彤的亲吻和拥抱。他始终不能相信馨彤最后说的话。馨彤走后两个星期,他确定一定是自己太盼望,所以幻听了。 50 50、归来 馨彤和云飞11月底回了美国。钧宇的生活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从前。他每天一样拼命的工作,一样拄拐走路上下班,一样对馨彤昼思夜想,魂牵梦绕。然而,一切与从前似乎又有些不同。从前他思恋的清纯漂亮的女孩已经变成温婉优雅的女人。从前不停回忆的高中两年已经变成认识她的九年。从张老师,陈晚秋,云飞,逸凡,甚至晴川那里,他知道了很多有关馨彤过去七年的事。从前他猜想她现在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在做什么,现在知道了,他便想他们正在做什么,她幸福快乐吗然而,钧宇想得最多的,是馨彤回国的这两个多星期里,他们每一次的见面,她的每一句话,每个眼神,每个微笑,每声哭泣钧宇每晚最后的思绪一定会回到馨彤最后的亲吻和拥抱。他就跟吸毒者一样,每晚沉迷在她深情的吻和热烈的拥抱中睡去。他感谢馨彤留给他的这份礼物。他想这辈子有了它便够了。 然而,这种平静的日子只持续了两个月。两个月后,一切都被打破了。 一月底的一天,逸凡早上一上班就来到钧宇的办公室。 “逸凡,早。” “早。” “有什么事吗”钧宇看见逸凡微蹙着眉,神情严肃,猜他有事要说。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逸凡下面要说的话。 “昨晚云飞打电话来。他说cdy辞职回国了。” “什么”钧宇大吃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告诉云飞她要在上海工作。原来她以前在上海读了两年高中。她说她在上海读高中的时候就爱上了上海,后来因为种种原因离开上海去了北京和美国。这次回来她才意识到这么些年她一直爱着上海。” 钧宇说不出话来。他想起两个月前的那次亲吻和拥抱,想起馨彤在耳边轻轻说的话。原来,她真的说了“等我。” 半天,钧宇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抬头问逸凡,“她已经回来了” “是啊。刚回来。云飞一直在挽留,所以一直没跟我说。可是他最终也没能留住她。” “那她和云飞” “云飞没说,我也不好问。唉。听得出他真的很难过。你可能不知道,云飞他很爱cdy,三年前他就认定她是他要娶的人。而且两个月前在北京,cdy的父母也很喜欢他,还一直问他们下一步的打算。云飞都打算很快向cdy求婚了。” 钧宇不知说什么好。他想他知道云飞有多爱cdy,从他对她一往情深的注视中就看得出。只是他不知道馨彤父母如此地喜爱云飞,不知道云飞打算很快向馨彤求婚。他无法想象云飞此时的痛苦。 钧宇没接话,逸凡也没在意。他接着往下说,“云飞说他也已经辞职了,正准备过来。他问我上海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工作机会。如果一时找不到,他也可能考虑接手家族在亚洲的生意。反正他说他不能放弃cdy。”然后,逸凡又加一句,“他还说cdy在上海有什么事,请我们帮忙照顾一下。我说当然。” 钧宇还是怔怔的。他不敢相信馨彤真的回国了。而且云飞马上也会追回来了。他们俩在美国都有已经起飞的事业,就这么都放弃了听逸凡所说,馨彤并没有提起他,可是他们早晚也会知道的吧不知道逸凡和云飞知道她为什么回来后,会发生什么他想他是不是该和逸凡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决定不要。主要是他现在很混乱,不知说什么好。那就走一步看一步,等他们知道了再说吧。钧宇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时候。其实答案是很快。 第二天早上,钧宇、逸凡、和几个部门经理刚刚开完例会,秘书小关进到会议室,“周总,楼下有位方小姐想见你。”说完,她看了眼钧宇。就是那位两个月前来见萧总,跟萧总说再见的方小姐。奇怪,今天她说找周总,也没有预约。但看上次萧总一听通报,迫不及待的样子,这个方小姐应该很不一般。所以看经理们一开完会,她赶紧通报。 钧宇正撑拐站起来,听到小关的话,身子微微一晃。 “那个方小姐”逸凡满头雾水。 “是cdy。”钧宇说。 “哦。马上请她上来。”逸凡想也没想为什么他不知道cdy姓方,钧宇却知道。“钧宇,云飞也是你的朋友,你和我一起见见她,一起劝劝她吧。” 钧宇想说不,可是嘴上已经说了“好。”然后便又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小关带馨彤进来。她看到钧宇,微微一愣,很快说道,“逸凡,你好,钧宇,你好。” 逸凡注意到她已经改口叫钧宇,心里略感欣慰。“是我叫钧宇过来一起见见你。” “哦,那好啊。我本来也打算见了你就去找他的。” 逸凡没有深想,钧宇的心跳漏了一拍。 “cdy,你真的搬回上海了” “是啊。” “为什么” “因为我爱上海。我本来就应该在上海的。” “你现在在美国一切都很好啊。” “可我真正要的东西在上海。” 一直坐着,默不作声的钧宇突然轻轻咳了一声。 “逸凡,我相信你以前在美国也很好的,可是,你来到中国,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是不是我想钧宇也一样吧。”馨彤边说边看一眼钧宇,发现他也正看着她,深邃的眼睛里有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 “可是云飞” “逸凡,我知道你是云飞最好的朋友。可我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所以你不用劝我了。我和云飞的事,我们会处理。” 逸凡沉默了。他看看钧宇。钧宇似乎正压抑着什么情绪,还是不说话。逸凡又看回cdy, “那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需要找工作,想请你帮忙。” 逸凡看看钧宇。 “我们公司没有合适的职位。”钧宇说得很慢。 馨彤一愣,“很多东西我都可以做。” “我们公司不合适。不好意思,不能帮你。”钧宇的口气淡淡的。 “你是因为云飞”馨彤也不管了,直接问。 “你不应该回来。”钧宇顾左右而言他。 “为什么” “上海已经不是你想像的上海。” “是吗” “是。” “可我已经回来了。怎么办呢” “你应该再回美国。” 馨彤有些失望,她看着钧宇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我回来是我的选择,就像你有你的选择一样。你不愿意,可以不帮我。但我这次一定会呆在上海。” 钧宇咬紧嘴唇,不再说话,脸上有些痛楚和无奈。 逸凡听着他俩的对话,看着他俩的神态,深感奇怪。他觉得钧宇有些太过冷淡,甚至是冷酷,但他的确是在劝cdy回美国,回到云飞身边,所以他也不好说什么。再者,他们要真的帮cdy找了工作,哪怕是阳光以外的工作,云飞回来怎么交代cdy知不知道云飞很快就会回来了 “cdy,你找到住的地方了”逸凡岔开话题。 分节阅读_45 “还没有,我暂时住在宾馆里。这几天正在找呢。” 逸凡看见钧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似乎一直压抑着一种伤感、痛苦、无奈的情绪。 “那我就不打搅了。谢谢你们。”馨彤站起身。 “你”钧宇想说什么,看着馨彤,却没有说下去。 “我会好好的。”馨彤清澈的大眼睛直看进钧宇深邃的眼睛。然后,她转过身,“再见,逸凡。” “再见,cdy。” 就在大家都以为今天的见面已经结束的时候,馨彤最后不经意的一句话差点让逸凡跌个大跟头。“以后我在上海工作,要用中文名。你叫我馨彤吧。” “什么”逸凡大吃一惊,不自觉地张开嘴,瞪大眼。 馨彤不知他为什么反应如此剧烈,只好再说一遍。“我说叫我馨彤。我以后在上海工作当然得用中文名字。方馨彤。” “你叫方馨彤”逸凡还是不能相信。 “是啊。” “你一直都叫方馨彤”要在别的时候,逸凡自己也会意识到这个问题很白痴,可是现在,他实在是不能相信。 “是啊,我从一出生就叫方馨彤。” “温馨的馨,红彤彤的彤”逸凡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馨彤也有些惊讶。一般人会先猜欣喜的欣,心肝的心,新旧的新,或童年的童,梧桐的桐,瞳孔的瞳。 钧宇坐在桌子后面轻轻地咳了两声。 “ 你喜欢墨绿,粉红,还有浅紫色”逸凡想着钧宇最喜欢的那件外套,和他的衬衣。 馨彤一愣,点了点头。 “你喜欢桂花,栀子花,还有茉莉花”逸凡想着公司周围、钧宇家里、办公室里的花。 馨彤再点点头。 钧宇又轻轻咳了一声。“逸凡”钧宇的声音里充满无奈。逸凡不看他。 “你送他一双皮手套”他用手指指钧宇坐的方向,看着馨彤说。他现在明白为什么一向极为讲究的钧宇这些年一直戴着一双破皮手套。那破旧的皮手套和他考究的穿着完全不相称,事实上,那么的突兀,以至于这些年钧宇收到的客户和公司员工送的手套足可以开两个手套店了。 馨彤点点头,她不是完全,但有些明白了。 “还有一条羊毛毯”那条他居然从美国带到中国的羊毛毯其实逸凡已经知道自己不需要问了。可是他忍不住,怎么会有这种事这怎么可能呢 钧宇咳得更大声了些,也更急一些。 馨彤看钧宇脸色不好,有些着急。“逸凡,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逸凡不说话。他终于明白他在这世上最好的两个朋友爱上了同一个女人。cdy就是那枚“与君同心”印章上的馨彤,就是钧宇这些年深爱着的人,就是他当年回上海的原因。可是,云飞,云飞一样为她疯狂啊 逸凡看看钧宇,再看看馨彤,两个月前的一幕幕飞快的在他眼前闪过。钧宇初见cdy时的失态, cdy听闻钧宇女朋友后的醉酒,cdy不辞而别后钧宇的昏倒入院,钧宇得知cdy住院后的强行出院和雨中探望,钧宇的再度入院 两个月前的一片混沌变一下子变得清晰无比。因为自己和云飞与钧宇的关系,因为cdy和云飞与钧宇的关系,所以他俩一直装作不认识。可是cdy几次帮钧宇拿拐,钧宇几次叫她“馨dy”,自己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却没有太在意。逸凡想起在给云飞和cdy接风洗尘的晚餐上,钧宇的“祝你幸福”再度入院后,他告诉自己的“最后的疯狂”,“都过去了”,“不会再发生了”以及刚才他对cdy说的“你不应该回来”“上海已经不是你想象的上海。”逸凡突然明白钧宇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情感,强迫自己退出,让cdy和云飞在一起。可是,可是,逸凡再看一眼馨彤,这个“长头发,大眼睛,深酒窝,”“很漂亮,很爱笑,”“钧宇因为她差点死掉”的女人,他也希望钧宇得到心中所爱,幸福快乐啊世界这么大,为什么他们会爱上同一个女人啊 “馨彤,你先走吧。”钧宇满面痛楚,轻轻道。“要好好照顾自己。” “你也一样。”馨彤轻轻回答,转头看向逸凡,再次说,“逸凡,再见。”然后走了出去。 “你和云飞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事我管不了。”逸凡说完,也走出会议室。留下钧宇一个人在里面坐了很久。馨彤,馨彤,我该拿你怎么办我自己该怎么办 后面两个星期,逸凡和钧宇没有再提起馨彤,就好像她不在上海一样。云飞已经到了上海,见了cdy,cdy还是坚持留在上海,让云飞回美国去。云飞痛苦万分。逸凡已经见过云飞,可他不想告诉钧宇这些。他见云飞时,也没有提到钧宇。他想应该让cdy告诉云飞有关钧宇的一切。 这两个星期里,钧宇努力工作,表面上一切正常,可是一向不出错的萧总也出错了,一向专注的萧总也走神了,一向温和的萧总也发火了逸凡看在眼里,叹在心里。他知道钧宇内心一定正受着巨大的煎熬。他一定在担心她,一定想去找她,可是他告诉自己他不能。 馨彤回来后第三个星期的一天,逸凡走进钧宇的办公室,“cdy去了佳捷。” 钧宇抬头看着逸凡。 “我想你会想知道。再者,你知道朱有成那个人。cdy去做他的助理。” 钧宇看着眼前的办公桌,半天,他轻轻说道,“谢谢你,逸凡。” 逸凡转身出去了。钧宇继续看着桌面。是的,他知道朱有成那个人。过了半天,钧宇拿起桌上的电话。 51 51、脱臼 i 馨彤从小有脱臼的习惯。 第一次脱臼,她已经记不清了。听妈妈说,她两三岁的时候,特别喜欢爸爸妈妈一左一右,抓着她的小手,把她的人整个提起来,悬在空中荡秋千。有一次荡着荡着,右肩关节就脱臼了。后来,又有好几次,分别是跟小朋友玩甩跳,打羽毛球,打乒乓球,和玩双杠的时候。每次脱臼后都找骨伤科医生复位,然后短期的挂绷带固定。馨彤一直记得有一次复位后,一个老医生右手握拳,左手包住右手拳头给她解释,肩部关节就是这样,像一个球在手套里,比较不稳定。如果受到撞击,球很可能会从手套中滑出,这就造成肩部脱臼。如果经过反复的脱臼与复位,就会出现肩关节习惯性脱臼。脱位的次数越多,肩关节就越容易脱位。 馨彤每次脱臼,肩部剧痛难忍,而且整个右胳膊不能动弹。即便复位后也得挂绷带,很不方便。所以后来她便非常小心,投掷之类的动作都不太敢做,也尽量避免强烈的碰撞拉扯。平时穿衣戴帽,睡觉翻身也十分小心。最近这些年脱臼已经少很多了。 馨彤2月初开始在佳捷上班。她的老板朱有成是佳捷的老总。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可能应酬太多,人稍微有些发胖,将军肚已经挺起来了。馨彤面试的时候,朱总只见她几分钟就拍板要了她。馨彤多少有些感激朱总的知遇之恩,哪里会知道朱总见她以前根本没有来得及看她的简历。面试的那几分钟也没听进去她说的什么,只是看着她美丽的容颜心里在想别的东西。 馨彤觉得朱总十分有魄力。他精明能干,同时又圆滑世故。馨彤没有在国内工作过,所以很多东西需要学。她每天都工作到很晚,几次朱总也呆得比较晚,跟她说你为公司工作这么辛苦,我请你吃晚餐,馨彤婉拒,朱总也没怎么坚持。馨彤唯一不喜欢的,是朱总喜欢拿手拍她。有时交代工作,他会悄悄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而不是叫她。有时,夸她工作做的好,他会拍拍她的背。还有一次,开完会,很多人一起往会议室外走的时候,朱总的手轻轻的扶上她的腰。 馨彤每次都很不舒服。可是,朱总似乎是不经意的。她也不好说什么,以免小题大做,反生尴尬。她知道朱总有老婆孩子。他把他一家三口的全家福放在办公桌上呢。馨彤觉得自己恐怕想多了,不会的。 转眼馨彤在佳捷工作3个星期了。2月底的一天,朱总突然告诉她晚上有一个很重要的客户,他和几个部门经理都会去,让她也一块去。馨彤说,见客户需要我去吗我好像也不能做什么贡献。朱总说,你是总经理助理,当然需要。再说这个客户非常重要。今晚谈得好,公司可以签下上千万的合同。馨彤只有说好。 晚上见了客人,台湾一家公司的姚总。朱总在聚香园宴请姚总。晚宴开始前,朱总一一介绍了佳捷的杨副总和几个经理,最后介绍馨彤时他不无得意的说,“这位是方小姐,我的助理,北京大学和美国哈佛大学的高材生,以前在美国的麦肯锡公司工作。”姚总说“真的吗这么大的美女还用读这么多书还用工作”馨彤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朱总让她来只是为了炫耀,而姚总只拿她当花瓶。 朱总安排馨彤坐在他的左手边,姚总坐在他的右手边。其他的几个经理依次也围着圆桌坐下。 馨彤这是第一次见识国内的生意饭局。他们大部分时间在互相吹捧,互相炫耀,互相试探,偶尔也说说奇闻轶事,八卦绯闻,反正是绝大部分时间在东拉西扯,只有少时见缝插针的说几句生意。后来几个经理轮流上来给姚总敬酒,每次朱总也陪着姚总喝了。经理们一一敬完,朱总左手一拍馨彤的后背,“小方,你也敬姚总一杯。” 馨彤赶紧说,“对不起,朱总,我不会喝酒。” 朱总说,“姚总是我们的贵客,一定要敬的。只一杯,没关系的。” 姚总说,“总经理助理不会喝酒,那怎么能做好自己的工作啊” 馨彤不知道为什么总经理助理必须会喝酒。她看着朱总和姚总说,“不好意思,我真的不会。” 朱总已经喝得满脸通红,他稍稍面露不悦的神情,“小方,这也是你工作的一部分。” 馨彤不知道怎么陪客户喝酒成了她工作的一部分。可是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她有些为难。她真的不想喝。可是,想着朱总下午说的,今天的晚餐关系到公司千万的合同。看看朱总,再看看姚总,她咬咬牙,站起来,“那我就敬姚总一杯。”馨彤想就一杯,慢慢喝,而且我吃点东西,再多喝些果汁还有汤,应该不会有事。 他们今晚喝的是56度的五粮液。可惜馨彤不懂这些。她学着前面那些经理,给朱总,姚总满上,再给自己倒一杯。她端起酒杯,“姚总,我敬您。”馨彤喝了一小口,刚想把端着酒杯的手放下,身边的朱总竟然扶着她的手,“干了,干了。”馨彤很反感,这不是灌酒嘛。她原打算先敬一口,后面的慢慢再喝,现在却被朱总这么把着手。她很想用力甩开他的手。可担心当着他的手下和公司重要的客人的面,这么发作不好。最终馨彤张开嘴把一杯酒一口喝下。 酒还没完全到肚子里,馨彤就觉得头“嗡”的一下。她以前从未沾过白酒,更不用说这么高度数的白酒,这么一口干掉一杯。馨彤只觉得头晕,又有些恶心。恍惚中她看见姚总连声说“ 分节阅读_46 好,好,”然后高兴的一口干了他的杯子。 下面他们说什么,馨彤都是晕晕乎乎的。她一直努力保持坐姿,希望自己不要失态,希望别人不要注意自己。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姚总和朱总身上。只有坐在对面的龚经理,不时的偷眼看她,面带关切。一次馨彤碰上他的眼神,似乎在问你还好吧。馨彤微笑着冲他点点头。 馨彤进到佳捷,这个龚经理对她很照顾,主动给她介绍了不少公司的情况以及工作注意事项,还几次跟她说有事需要帮忙请找我。除此以外完全不再打扰她,不像有些经理,想方设法套近乎,或约她。馨彤很感谢龚经理,对他颇有好感。 大家接着吃吃喝喝一个多小时,最后明显的酒过足饭过饱。服务员端上刚泡的热茶,还盖着盖子,每人面前一杯。 馨彤的头痛越来越剧烈。她一直后悔不该喝下那杯酒。勉强了自己最终难受的是自己,这话一点不假啊。她很高兴很快可以回家了,却不想朱总兴致很高,提议大家去对面街口的合乐门跳舞。馨彤正担心自己一会儿站起来能不能站稳。她知道今晚跳舞她是绝对不可能的。“朱总,我有些头晕,想先回家。你们去玩吧。” 朱总红光满面,用有些发红的眼睛看她一眼,“那怎么行。” “我真的头晕,可能是刚才喝多了酒。”馨彤小声解释。 “你才喝一杯,哪里多了。再说,我们就你一位小姐,你不去姚总跟谁跳啊” 一股怒气渐渐在馨彤心头聚拢。我来佳捷是来工作的,不是来陪人喝酒跳舞的。我更不是什么小姐。可她还想着顾全大局,还想好好的说。“朱总,我想我可能喝急了,有些醉了。我现在头疼得厉害。真的很对不起。”馨彤边说边想站起身。没想到朱总竟然一把抓住她的右手,“只去一下。这是工作。” 朱总明显喝多了,不知轻重。馨彤的手被他抓得生疼。她本就头痛欲裂,忍了半天。现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朱总这么抓着,她的脸腾地红了。“请您放手。” 可是朱总不仅没有放,反而借着酒劲把她抓得更紧了,“去吧。” 馨彤羞怒之下,用力一挣,只听“咔嚓”一声,右肩一阵剜心的剧痛。馨彤的眼泪霎时疼了出来。现在她的右胳膊完全不能动弹,右手却还被朱总抓在手里。馨彤想也没想,左手抓起面前的茶杯,连杯带盖,向朱总泼去。就听朱总杀猪似的叫起来,松开抓着她的手。他旁边的姚总也“啊,啊”的叫着,显然也遭了点殃。 馨彤就在他们的叫声中,用左手抓起椅背上的小包,谁也没看,走了出去。 52 52、脱臼 晚上9点钟,钧宇在家里,坐在桌边看着一份从公司带回来的文件。电话铃响,他接起来,听了一下,“龚让,你好。”后面的两分钟,他一直沉默着听电话,只是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他咬着牙吸着气说,“龚让,谢谢你。”挂了电话,他猛地抓起桌边靠着的双拐,撑好,就往大门口走。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了下来。他拄着拐在门边站了两分钟,然后慢慢走回桌边,在刚才的椅子上坐下。他查了查电话本,然后拿起电话,开始拨号。 陈晚秋刚刚到家,正在炉子上烧水准备下面条。电话铃响。她看一下钟,都9点多了,会是谁呢。自己刚从报社回来,应该不会是报社有事。她拿起电话,“喂。” “你好,陈记者。我是阳光集团的萧钧宇。” “哦。你有事吗”晚秋当然记得萧钧宇是谁。她很奇怪他为什么给自己打电话 “陈记者,我想请你帮个大忙。” 晚秋不做声,心想你不算我朋友吧。你连我有好感的人都算不上。凭什么要我帮忙 “是馨彤的事。”钧宇自己加上。 “馨彤馨彤怎么了”晚秋立刻紧张起来。 “馨彤好像肩关节脱臼了。现在应该在二医院的急诊室。我想请你去看看。”龚让说聚香园离二医院很近,馨彤应该去那里了。 “什么”晚秋大吃一惊。她想我一定听错了。“馨彤馨彤不是在美国吗” 这下轮到钧宇大吃一惊了。她回来一个半月,还没有告诉陈晚秋“她回来了。” “什么叫她回来了”晚秋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不愿相信。 “她搬回上海了。她现在在上海工作。”钧宇想自己请她帮忙,总是得说的。 “你说什么”晚秋尖声道。“她为你回来的”馨彤一定是怕自己骂她,所以回来这么久都没有和自己说。 钧宇没有答话。晚秋简直要气死。四个月前馨彤和男朋友从美国回来,再次遇见萧钧宇。那时她看他的神情晚秋就觉得不对。她想萧钧宇从前伤馨彤那么深,馨彤应该恨他才对。可是,她看到的却是馨彤对他的情不自禁。 “你上次采访时不是说你不会打搅她的。不是说你衷心希望她和云飞幸福吗你怎么这么小人,说话不算话”晚秋断定萧钧宇拆撒馨彤和云飞。 钧宇没有回答。自己当时的确说了这话。可是好像没有做到,不是吗要说不打搅,自己怎么会去北京看她虽然她并不知道。要说不打搅,那热烈的拥抱和亲吻又算什么呢 “萧钧宇,你爱她吗” 钧宇没有回答。 “真的爱一个人,就该让她幸福,你说是不是” “是。”这次他回答了。 “你说何云飞是不是比你更能给她幸福” 剧烈的疼痛从心上传来。“是。”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自私” 钧宇右手拿着电话听筒,左手扶上萎缩的左腿,是啊,为什么自己还这么自私 电话那头萧钧宇又沉默了。半天晚秋才听见他说,“陈记者,我以后不会见馨彤了。我希望她很快会回到云飞身边。现在能不能请你去看看馨彤请不要告诉她是我给你打的电话。” “我马上去。你记得你说的话。” “谢谢你。”钧宇挂了电话。他坐在那里有一两分钟,突然抓起手边的双拐,用尽全身的力气扔了出去。然后,他用左手拼命的捶打瘫软瘦弱的左腿两下。其实左腿虽然不能动,却是有感觉的。疼痛立刻从腿上传来,但是哪里敌得过心里的剧痛。想着他深爱的女人,今晚所受的委屈和痛苦,他却不能做什么,他真的要气疯了。他从未像今天这样痛恨自己的残疾,从未像今天这般的痛苦和无奈。 晚秋赶到二医院,果然在急诊室外看到馨彤。她还在候诊。见到晚秋,又惊又喜。“晚秋,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有个采访刚结束,路过看着像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馨彤简短的告诉晚秋今晚发生的事。晚秋异常气愤,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急诊室里有人叫“方馨彤”。两人一起进去。一位男医生很快诊断馨彤是肩关节脱臼兼韧带裂伤,还有轻度的血管和神经损伤。医生帮她关节复位后告诉她,关节囊已破,即使现在肩关节已经复位,关节囊及周围损伤的软组织愈合大概需要3个星期。因此他需要将她的肩关节固定三个星期。馨彤说好。医生用绷带将她的肘关节屈曲90度,把前臂固定,告诉她三个星期内,严禁上臂外旋。3个星期后才能取消固定,自主锻炼。馨彤点头答应。 钧宇晚上一动不动的坐在桌边,11点多钟,电话响了。他一把抓起来,听着晚秋说,“肩关节脱臼,还有韧带裂伤,轻度血管和神经损伤。医生说三个星期不能动右胳膊。她坚持回她自己那里。我没有办法。刚送她回去。我每天下班会去看她。” 晚秋听到电话那头低沉缓慢的声音,“谢谢你,陈记者。我会通知云飞。”然后挂了。 后面的两分钟里,逸凡接到了钧宇的电话。云飞接到了逸凡的电话。两通电话都没有太多的解释,只是陈述一件事,馨彤的右肩关节脱臼了。 第二天早上10点钟,馨彤听到有人敲门,开门愕然看见云飞站在门口,手上还拎着两个大食品袋。 “嗨,cdy。”云飞笑着,一脸的阳光,就好像过去的几个月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云飞,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啊。”云飞一脸轻松。 馨彤当然不会相信。因为自己,云飞一个月前已经从美国搬到香港,接手家族在亚太地区的生意。馨彤知道他现在有多忙。更何况,他每隔一周的周末都会飞来上海看她。他上周末刚刚来过。而今天才星期三。 “你怎么知道我受伤的”馨彤想昨晚发生的事是不是已经全世界都知道啊现在她真的怀疑昨晚晚秋是碰巧在医院里。 “逸凡昨晚告诉我的。怎么,我们就一直在门口说话吗你不请我进去 “云飞” “cdy,我不会说别的。这几天你的手不方便,我只是来帮帮忙。你只当我是个朋友,或校友。” “可是你的工作” “反正我是新人。没关系的。” 新来的老总也可以叫新人馨彤叹口气,“进来吧。” 那天余下的日子,云飞无微不至的照顾着馨彤。他帮馨彤冷敷肩膀,一直问她“疼不疼”他帮馨彤倒水,每次会把杯子放在她左手边顺手的地方。他把水果切成小块,一块块插好牙签。他剥开开心果,把果仁放在小盘子里。他不停督促馨彤,水果和坚果要多吃一点,对你恢复有好处。吃饭前,他帮馨彤洗静擦干手。吃饭时,他给馨彤盛汤,并马上试试汤的温度。桌子上叉子和汤勺已在她的左手边摆好,盘子里的菜也都被切成小块。 其他时间,他陪馨彤说话,问问工作,问问生活,也给她讲讲他在香港的新工作,新生活,就像他周末来时一样。下午他问起馨彤的肩是怎么受伤的,馨彤只说是自己不小心。 馨彤下午也给晚秋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云飞早上过来了,要她下班不用过来。晚秋很高兴,说太好了,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好好享受两人世界吧。馨彤问她是不是你告诉逸凡的晚秋说云飞来了不是很好吗别管谁告诉谁的了。 晚饭云飞做了馨彤最爱的清蒸鳊鱼、酸辣土豆丝、和毛血旺。馨彤说哇,味道真不错。你在哪儿学的手艺云飞说“ractice akes erfect。”馨彤一愣。 晚饭后云飞在厨房里收拾。馨彤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就坐下来看他做事。看了一会儿,馨彤起身,去卧室给北京打了个很短的电话。 晚上临走云飞帮馨彤把牙膏在牙刷上挤好,洗脸水打好,洗脸毛巾放好。馨彤看着云飞的眼睛,“云飞,谢谢你。” “不用谢。” “我明天想多睡会,你也多睡会吧。” “好。” 分节阅读_47 馨彤送云飞出门。“云飞,再见。” “明天见。”云飞轻快的说。然后转身准备回家。 “云飞,”馨彤又叫住他。 “什么事”云飞转回身来。 “谢谢你。”馨彤再说一次。 “不用谢。”云飞的笑容很温暖很亲切。 第二天,云飞8点半钟到馨彤那里,手上又是拎着两个大食品袋。他看见门上贴着张折叠的纸条,纸条外歪斜的写着“云飞”。 云飞取下纸条,打开。里面是更多歪歪扭扭的字,明显cdy用左手写的。“云飞,昨天麻烦你了。谢谢。我回北京了。我爸妈会照顾我。你不要担心。” 云飞看着纸条,轻声说,“小傻瓜,一点也不麻烦。昨天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留言。特别今天这章的。让我想想。我会找时间修改。 53 53、父母 作者有话要说下部本就是写他们好事多磨。要看他们幸福在一起的人请过三四天再回来看吧。我争取最后多写点温馨甜蜜补偿这些时的纠结。 王曼玉星期四傍晚接到馨彤的电话,说明天早上10点到北京。王曼玉问云飞一起回来吗馨彤说他现在很忙,就我。接着又说,妈,我现在有点事,别的明天回来再说吧。挂了电话,王曼玉赶紧打给方青山。你的宝贝女儿明天要从美国回来了,记得请假 早上在机场,方青山王曼玉盼星星盼月亮的盼到馨彤从通道里走出来,却见她右臂挂着绷带,吓了一跳。馨彤问了爸妈好,赶紧说,只是自己不小心又脱臼了。然后开玩笑说,你们应该感谢这次脱臼啊。因为要吊3个星期绷带,不能上班,所以我就回来了。 方青山王曼玉知道馨彤小时候就爱脱臼,所以虽然心疼,也没有特别担心。想着女儿会在家里呆两三个星期,还是很高兴的。 机场回家的路上,王曼玉又问云飞最近怎么样云飞怎么没回来你们现在怎么个打算馨彤心里叹着气。妈,咱们回家再说吧。 馨彤搬回上海一直没有告诉父母,只是偷偷告诉了表哥。她知道父母会担心什么,知道父母那关不容易过。她当然没打算一直瞒着父母。本想和钧宇在一起了,他们可以一起证明给父母,他们真心相爱,以后会幸福。可是,钧宇唉,钧宇。 其实,馨彤不是没有想过,是不是云飞让钧宇倍感压力,是不是父母当年的话让他备受打击,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事情让他缺乏信心馨彤想知道,馨彤想告诉钧宇,我爱的是你,我要和你在一起。至于父母,我们可以一起努力。 去年底重逢,钧宇逃避,馨彤最终还能理解。一月底辞职回国,钧宇居然态度不变,馨彤心里多少有些受伤,也才真正意识到分开7年,钧宇那里需要她更大的努力。馨彤不怕,你是我的幸福,我一定会争取。不过,馨彤不相信死缠烂打。她相信的是坚持到底。所以钧宇不帮她,她一样专心找工作,安心上班。她想,那一天很快就到,只要你在那里等我。 只是没想到刚上了三个星期的班就出了朱有成的事,更没想到晚秋告诉逸凡,逸凡告诉云飞她脱臼了。云飞从香港跑来,让她只当是朋友、校友来帮忙,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唯有避到北京,却不得不马上面对父母的问题。进了家门,馨彤想,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不如就现在吧。 “爸,妈,我今天不是从美国回来的。我从上海回来的。我现在在上海工作。” “你们公司派你到上海工作” “不是。我从麦肯锡辞职回国了。我在上海找了一份新工作。”其实是在上海工作了三个星期,刚刚丢了工作。不过,这个一定不能说。 “啊什么时候的事啊” “一个多月前。” “一个多月前怎么都没听你说啊” 馨彤不做声。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上海。” “那云飞呢” 馨彤犹豫了一下,“云飞也辞职了,现在在香港工作。” “你们” “我们现在是好朋友。” “为什么”王曼玉再问一遍。 索性全说了吧。早晚的事。“因为萧钧宇。” “什么”王曼玉的声音陡然提高。一直坐在一边的方青山也猛然抬头。 “我上次回来跟您说过,我在上海遇见萧钧宇。” “是。可是,你不是说他有爱人了吗” “是的,我是说过。他的爱人就是我。” “那又怎么样你总不能因为他爱你” “我也爱他,我从高中起一直都爱他。只是我以前不知道。” “可是,馨彤,你怎么会爱他” “为什么不会” “他他是个残疾人” “残疾人怎么了” “残疾人在生活中会有很多不便。日子会过得很辛苦。” “我知道。” “馨彤,婚姻大事一定要慎重。他在高中帮助你很多,你们关系不错。但那时你们还是小孩子,你对他可能更多的是同情和敬重。” “妈妈,我知道我对他的感情。”同情敬重不会心动颤栗,不会这么多年念念不忘。 “云飞有什么不好” “云飞没什么不好。” “云飞哪里比不上他”王曼玉换个问法。 “云飞没什么比不上他。只是他不是他。” “馨彤,爸爸妈妈都看得出云飞很爱你。你和云飞在一起,他可以照顾你,保护你。可是萧钧宇,他有很多的事不能做,你还要照顾他。生活中很多艰难困苦你现在是想像不到的。” “他除了不能跳舞、不能爬山,没有什么不能做的。事实上,他什么都比别人做得更好。过去是,现在也是。”馨彤顿了一下,“这些年他都一个人住,他不需要很多照顾。” 沉默半天的方青山开口了,“馨彤,你要冷静。你现在还年轻,还不懂。爸爸妈妈是为你好” 爸爸这么说,馨彤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你不要现在一时冲动,将来后悔。”王曼玉加到。 我不是一时冲动,我不会后悔。馨彤心想,但她不想和父母争吵。 方青山接着问,“你现在和萧钧宇在一起” 馨彤苦笑一下,“没有。他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他要我回到云飞身边去。”边说,委屈的泪水边往上冒。“所以你们这次不用再找他了。” 方青山王曼玉互看一眼。馨彤倒追他还不要唉,看来这孩子真的是为馨彤好。当年,明显的两个小孩互相喜欢,只怕他们自己还不知道。为馨彤上北大的事,跟那孩子一说,他马上答应。还好一阵子拼命给馨彤补课。高考完,馨彤果真就报了北大。问她萧钧宇,她只说他要去美国。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馨彤闷闷不乐,原来还是和他去美国有关。 “你在上海” “我在上海自己工作。除了刚回来见过他一次,没有再见过。”馨彤这些天想,自己肩关节脱臼,逸凡知道,应该也会告诉他,可是他都没有打个电话,更不要说看看自己。他真的是打算对我不闻不问了。虽然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馨彤还是忍不住失望和伤心。 “云飞去香港是不是因为你” 馨彤不做声,半天才说,“我不知道他会去香港。”我试了,也没办法让他回美国。 “唉。云飞对你一片真心。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爸爸妈妈希望你和云飞在一起。萧钧宇我们不同意。” 馨彤也不再多说什么。现在钧宇都不愿和她在一起,和爸爸妈妈争论似乎没有什么意义。将来他们在一起了,再一同面对这个问题吧。 那晚的谈话不欢而散。后面的两个星期,他们也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 脱臼两个多星期后,馨彤去掉绷带,开始每天做些轻微的运动。眼看那日子一天天逼近,周末她跟爸妈说,我得回上海上班了。其实,也真该回去找工作了。佳捷那边肯定是不会回去了。没想到朱有成是这么个人。当时自己又羞又怒又痛,情急之下抓起茶杯,都忘了里面是刚泡的热茶。不知道他有没有烫伤,就是有,也是他对我无礼在先,不是吗而且他把我的肩关节拉脱臼,就受伤而言我们扯平了。 至于劳工合同,这事不是我的错,不能算自己短期离职,顶多算双方同意解除劳工合同吧。馨彤进佳捷有签劳工合同,其中有一条关于短期离职赔款的。馨彤当时看着三个月,六个月,一年内离职的赔款金额,心想怎么这么高啊。不过,她打算在上海长期呆,没想过短期离职,所以就签了。谁知道会出这事啊 馨彤离开上海回北京那天,给龚经理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要去北京父母家住两三个星期。问他能不能把她在公司的私人用品收拾一下,她回来再找他拿。龚让满口答应。他们俩都没有提前晚的事。馨彤也没问后来有没有什么事。她对龚让道了谢就挂了。留下龚让握着话筒发怔。真轻松啊。有个表哥就是不一样啊。 54 54、表哥 馨彤肩关节脱臼那晚,给逸凡挂完电话,钧宇迟迟不能入睡。第二天早上,他仍旧昏昏沉沉,情绪极端低落。他想像着云飞如何细心的照顾馨彤,一边略感安慰,一边满心酸疼。他坐在办公室里,努力集中注意力工作,可是总是很快思想就开小差。最后他索性放下所有的工作,叫秘书小关取消所有的会议,拦住所有的电话,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下午1点多钟,小关的电话进来,“对不起,萧总,有一位先生自称龚让,说是急事。” 下午2点钟逸凡找钧宇商量点事。秘书小关告诉他萧总接个电话,就出去了。逸凡有些奇怪,钧宇上班很少出去。即便要见什么人,也一定会知会他一声。3点钟,他又去钧宇的办公室,小关说萧总还没有回。逸凡问,他一个人出去的小关说,不是,他叫了赵司机。4点钟,他还没有回,逸凡真的着急了。他去哪里了什么事和自己都不说一声是不是和cdy有关可是云飞早上已经到了,应该现在和cdy在一起。他知道钧宇想成全云飞和cdy,所以他应该不会去找cdy的。那他去哪里了 钧宇直到5点多钟才回到公司。逸凡一听说他回来,马上去到他办公室 分节阅读_48 。看到钧宇坐在大办公桌后,满脸的疲惫。 “逸凡,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他声音里也透着无尽的疲惫。 “钧宇,你去哪里了你还好吧你脸色不太好。” “我还好。你不用担心。”钧宇指着桌上的一份文件。“这是一份股份授权转让书,我已经签好名,把我的股份转一部分到你名下。” “为什么” “我刚才和佳捷签了一份合同。” 佳捷,那不是cdy去的公司吗果然是和cdy有关。“什么条款” “华东地区明年的唯一代理,70折扣。” “什么那我们岂不是白白送他们几百万” “是的。” “为什么” “朱有成昨晚喝多了,他对馨彤无礼,导致馨彤肩关节脱臼。馨彤拿热茶泼了他。他今天要告馨彤人身伤害,还有离职赔款。他昨晚本和一个客户谈合同。他也告合同经济损失。” 原来cdy肩关节脱臼是朱有成弄的。“他想怎么告就怎么告。打官司他什么也不会得到的。” “我不能让馨彤去打官司。” “为什么” “朱有成是个无赖。而且这种生意饭局馨彤什么也不懂。我不想她受到任何影响。” “所以你就用几百万让朱有成不告” “是。” “我看你们两个都疯了,一个比一个疯。” “逸凡,公司是我们两个人的。我没有权利一个人做决定。对不起。可是他们下午就要提告。时间太紧。我一定得阻止他们,不能让官司进入司法程序。打官司本身对她就是伤害,我不能让她受这种伤害。这些股份应该可以弥补你的损失。” “那你的损失呢你有多少钱,可以这么做几次”逸凡很生气。 “逸凡,”钧宇叹口气,“你不明白,我的一切都是她的。” 逸凡猛地呆住了。钧宇几乎从来没有和他谈论过馨彤。唯一的一次,是他大三时拿着“与君同心”的印章,说了一句,“我在这世上唯一想要的东西已经放在我手心里,我却不知道,然后把它弄丢了。你说我蠢不蠢”今天他第一次直接说出他对馨彤的感情,却让逸凡吓了一大跳。他都已经决定退出了,为什么还说他的一切都是她的 逸凡心疼的看着疲惫不堪的钧宇,他今天一下午应该很累了。“钧宇,我叫小赵送你回家。好好休息。” “好。逸凡,谢谢你。” 逸凡转身往外走。钧宇在身后叫住他。他转回身,“你的文件。”钧宇指着桌上的授权书。 逸凡看他一眼,“我不需要。”转身离去,留下钧宇怔怔发呆。 馨彤回到上海。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还是十分小心。她给龚让打个电话,两人约好在一个咖啡厅见面。龚让把她留在佳捷的一点私人物品带给她。 两人见面问好后,龚让问她,“肩怎么样了” “已经完全好了。”馨彤笑着说。 “对不起,那晚没能帮你什么。” “不要这么说,你一直帮我很多。”馨彤突然想起来,“对了,那晚是不是你给晚秋打的电话你怎么认识晚秋的” “什么晚秋哪个晚秋”龚让不知她说什么。 馨彤看他一脸诧异。“哦,我朋友。那晚我在二医院碰到她,我以为是你打给她的。” 龚让若有所思的看着馨彤。原来那晚钧宇自己没去,叫了她的朋友去,也没告诉她。他不知道为什么钧宇对他表妹这么保护,还这么隐秘。 “你下面有什么打算”他问馨彤。 “找工作。其实你们佳捷是个不错的公司。只是我恐怕不适合做助理。特别是朱有成这种人的助理。” 龚让没说什么,听着她说。 “我那天泼茶有没有烫伤他我一开始还有些担心,怕他会找我麻烦,要我付短期离职赔偿金什么的。不过,现在事情都过去几个星期了,也没什么消息,看来是他良心发现,知道他自己有错在先,所以没找我麻烦。” 龚让大吃一惊,一脸愕然的看着馨彤。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馨彤看着龚让,奇怪的问。 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几百万啊萧钧宇说都不说一声连个教训都没买到 “龚让,有什么事吗”馨彤再问。 “哦,没什么。”龚让回过神来。这太不可思议了。 “龚让,你有什么事瞒着我”馨彤虽然单纯,但人很聪明。她看得出龚让有事瞒着她。 龚让不做声。钧宇说过不要告诉他表妹,连他们认识都不要说。可是现在 “龚让,请你告诉我。” “你真的一点不知道” “知道什么” “朱总本来要告你的。” “告我什么” “他要告你人身伤害、离职赔偿、和合同经济损失。” 馨彤目瞪口呆。“后来呢” “后来是你表哥帮你解决这件事的。” “真的我表哥”原来是表哥。表哥从武大法学院毕业后,一直在北京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原来是他帮忙了。他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怎么都没说一声要打个电话好好谢谢他。“你认识我表哥” “是啊,我和他以前是同学,一起上好几门课。他帮我很多。” “哦。”馨彤明白了。她回上海,开始工作后,给表哥打过电话。“我表哥请你关照我” “对。” “他都没告诉我,他有同学在佳捷。你怎么也不说” 龚让笑笑。“你表哥说你心高气傲,要我不要告诉你。” “哦。”馨彤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学法律,怎么没当律师啊” “嗯我没学过法律啊。” “你不是我表哥同学吗不是在法学院啊” “不是。是在经管学院。学经济。” 馨彤糊涂了。我只有一个表哥。他什么时候学过经济啊“我表哥在武大有选经济课吗我怎么不知道” “不是武大。我和他是在斯坦福的同学。” 这回馨彤一脸的震惊。“你说什么” “你表哥啊,我和他是斯坦福的同学。我都不知道他以前上过武大法学院。” 馨彤已经明白了。她心里翻江倒海。“他怎么解决的” 龚让跟馨彤讲了朱有成提告的内容,钧宇签的合同。馨彤听得目瞪口呆。最后她问,“那晚你是给他打的电话”其实她已经知道答案。 “是啊。”龚让轻松的说,“你表哥对你真好。就是亲兄妹也没听说这样的。” “是啊。”馨彤眼里的潮气开始往上冒。这三个星期来,自己还怪他这么狠心,对自己不闻不问,却不知道他竟然 “谢谢你,龚让。”馨彤衷心谢谢了龚让,告辞回家。馨彤现在不会去找他。她想反正还有两天应该就会见到他了。 55 55、双宝树 馨彤出事那晚钧宇给逸凡打了电话,只说馨彤刚刚肩关节脱臼了。他没说发生了什么,谁告诉他的。逸凡也没问。逸凡没说他打算做什么,但钧宇知道云飞明早一定会来上海照顾馨彤。 出事后第三天的早上,钧宇接到龚让的电话,说馨彤回北京了。他叹口气。馨彤,和云飞在一起不好吗他可以好好的照顾你,你为什么要逃避呢 后面的三个星期钧宇又完全没有馨彤的消息。自从逸凡知道了云飞的cdy就是钧宇的馨彤,他便不再告诉钧宇任何关于云飞和馨彤的消息。钧宇知道那是他的选择。他尊重并感谢他的选择。他想既然我已经决定退出,又何必知道他们的进展只要我不出现,馨彤迟早会和云飞在一起。她应该和他在一起。他能给她更大的幸福。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钧宇每天照常工作,照常思念馨彤。她的肩关节好些没有手臂能活动了吗经过这件事,她会更快的考虑去香港,或和云飞一起回美国吗钧宇希望馨彤和云飞走,可是一想到她真的可能会走,他的心便开始绞痛。除了一月底她刚回上海时,他和逸凡一起见过她,他已经有快两个月没见过她了。头一个月,知道她找工作,知道她开始新工作,知道她工作忙。他昼思夜想,虽然不见,但知道她和自己就在一个城市里,每天呼吸一样的空气,他很安心。后来知道她受伤,知道云飞来照顾她,知道她回北京养伤,他也还算镇定。 时间一晃就到了3月18日。这一天他和过去几年的这天一样,休息不上班。晴川早上送他去玉林山。他坐在双宝树下,看着来路,一会儿想着当年那个一脸惊惶匆匆跑来的清纯女孩,一会儿想着如今那个温婉优雅美得让他窒息的女人。然后,他便看见馨彤,在面前的小路上向自己走来。钧宇摇摇头,我思念太切,竟然出现幻觉。可是她越走越近,还是那么真实。钧宇揉揉自己的眼睛,她还在那。他掐掐自己的胳膊,真的是她就在他做着这些事的时候,馨彤已经来到面前,“钧宇。” 钧宇看着她,自己深爱的女人。她的脸庞依然清纯美丽,她的眼睛依然清澈无邪。他有些呆了。 “钧宇,你在等我吗”馨彤轻轻问他。 钧宇不做声。他的心呐喊着,是啊,是啊,我一直在等你可是他最终咬咬牙,“不是。我只是在回忆过去。”他低下头不看她,胸中一片酸痛和凄楚蔓延。 他这么说馨彤并不意外,可失望还是排山倒海向她袭来。 “钧宇,你能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爱我吗” 钧宇没有抬头。那是不可能的。 “钧宇,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我从高二起一直爱着你。”虽然艰难,馨彤还是说出来。10年了,我应该让你知道。 钧宇的身子剧烈的一抖。他还是不能抬头。他怕看她一眼,他便什么都坚持不住了。 “钧宇,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 钧宇的心颤抖得厉害。他接着沉默。对馨彤来说,那就是最大的拒绝和否定。 分节阅读_49 “钧宇,我不要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我要我们在一起。我们相爱,为什么不能在一起”馨彤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和哀伤。 钧宇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馨彤,只有相爱是不够的。我怕我不能给你幸福。” “可是我的幸福就是和你在一起啊。”馨彤轻声抗议道。“钧宇,我们已经错过一次了,一次就是10年。我们不要再错过了,好不好” 钧宇听着动容,但还是尽量淡然道,“馨彤,很多事情我都做不了。而且我的身体甚至比不上从前。我怕我不能照顾好你,反倒让你受累。”除了儿麻腿瘫,8年前的受伤让我身上布满钢钉。不管怎么小心,我还是不时的摔倒,经常的受伤,连绵雨天痛得不能下床。我每天不得不做按摩,可仍时而痉挛。你和我在一起,我不仅不能陪你跳舞爬山,我还会让你每天担心受怕,忍苦受累。这不是我要的。我只有对自己狠心,才会让你幸福。就算心放不下,我也一定要放手。 “钧宇,我不在乎。”馨彤轻声但坚定的说。 钧宇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可是我在乎。” 看着钧宇一脸的痛苦、悲伤、和绝望,但又一脸的坚决,馨彤万般无奈,“钧宇,究竟要怎样我们才能在一起” 钧宇没有回答。 馨彤等了一会儿,看他不答话,自己难过地说,“我有时多么希望,我们两个之间,残疾的是我,那样你就没有顾虑,可以爱我,和我在一起了。” 钧宇陡然觉得呼吸困难。半天,他才艰难的开口,“馨彤,忘了我吧。给云飞一次机会,他可以给你幸福。” “钧宇,我刚刚已经说了,我爱的是你,我的幸福就是和你在一起。我不会放弃的。你现在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但也不要把我往别人那里推,好不好”馨彤见钧宇不作声,接着往下说,“我知道爱需要勇气,在一起需要更大的勇气。”她悲哀中透着平静,“我给你时间。我不会再找你。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了,你来找我。好不好只是请你不要让我等得太久。” 钧宇觉得心在瞬间被挤压成无数碎片。他多想现在就把她一把搂进怀里,揉进心里。可他最终没有抬头,也没有出声。 馨彤看着自己爱的男人,只觉痛彻心扉。“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说完,她便转身走了。留下钧宇坐在双宝树下。她离去的每一步都如同从他心尖踏过。 晴川在远处看着萧总和馨彤。他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可是,看得出两人都很悲伤,都很沉重。两人的对话并不多,萧总更是一直低着头,几乎没说什么。 后来,他看见馨彤急步离开。从他身边经过时,两眼含泪的她对他说,“晴川,谢谢你。”晴川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今天在这里看见他的老乡,他突然明白她就是萧总一直在等的那个人。本希望这些年后他们能幸福地在一起,谁知道唉。 馨彤离开后,晴川便看见坐在双宝树下的萧总用双手捂上眼睛。然后,他的双肩微微的抖动。过了好半天,才慢慢平息下来。然后他又呆呆的坐了一个多小时,才撑拐站起来。晴川赶紧过去收拾坐垫。萧总一直没有说话。晴川也什么都不敢说,只是在心里叹气。 那天下午,晚秋接到馨彤的电话,问晚上可不可以去她那里混饭。晚秋说好,难得我们可以说说话。下了班,回到家,不久馨彤便到了。晚秋看见她,吓了一跳。馨彤看起来好像哭过,眼睛有点浮肿。更主要的是她脸上掩盖不住的哀伤和忧愁,看得让晚秋不禁心疼。 晚秋很快的弄好几个菜。菜摆上桌,馨彤问,“你这有什么酒吗” “你不是不能喝酒吗什么时候学会了” “没有。只是今天晚上想喝点。有红酒吗” 晚秋有些狐疑的去拿瓶干红和两个酒杯。她把酒倒上,两人开始晚餐。 本以为馨彤有事情要说,可是晚餐她吃得很安静。红酒也只喝了一杯。吃完晚餐,两人坐下来。馨彤问晚秋最近工作怎么样忙不忙你怎么还不找男朋友晚秋说,我现在哪有时间考虑个人问题。我的工作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谢谢你的关心,我一有马上跟你汇报。对了,你和云飞最近怎么样 馨彤看着她,不答话。慢慢的她说,“晚秋,我从来没有和你讲过我和萧钧宇的事。我今天给你讲讲好不好” 晚秋虽然一直好奇为什么馨彤这么喜欢萧钧宇,以及高考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她不会问馨彤。她宁愿馨彤已经忘记过去,忘记萧钧宇,和云飞好好在一起。 可是,看着馨彤满脸的哀愁和满眼的期盼,她点点头。 于是,馨彤便沉入记忆中,慢慢给晚秋讲起她和钧宇的故事。 她从高二转校补课到篮球赛唱歌,从黑板报到运动会,从春游到冬季长跑,从皮手套羊绒毯到印章,从复旦的心愿到父母的干涉,从高考前的恶补到考后的误会,从那一晚的错过,到后面7年的错过,她一点点讲来。 晚秋听着,她很快从漫不经心到全神贯注,从不以为然到耸然动容。馨彤还没讲到高考,晚秋的眼泪已经开始稀里哗啦的流。等馨彤讲到高考后钧宇的摔伤和他包里的画本以及上面的地址,晚秋已经完全泣不成声了。馨彤笑着拍拍晚秋,接着讲,从钧宇的手术复建到学位双修,从毕业回国找工作不果到自行创业,从赞助贫困儿童教育到帮助残疾儿童复建,从附中的桂树林到到玉林山的双宝树 馨彤一直讲得很平静。倒是听的晚秋用了好多的面巾纸,不停的说,“馨彤,”、“哦,馨彤。” 不知不觉几个小时过去了。快12点的时候,馨彤说,我已经给你讲了我再见他以前的事。你明天还要上班,改天再给你接着讲吧。晚秋哪里肯罢休。她说我今晚已经哭成这样了,不要再来一晚了,你接着讲。 馨彤说那好,便接着讲,从去年底回国的相见不相认到新产品发布会的再次惊艳,从生日聚会的误会醉酒到不辞而别导致他入院,从连夜回上海探望到北京病倒住院,从他强行出院到雨中的背影,从他对自己和云飞的祝福到走前的拥抱和亲吻,从再次回来他表面的不闻不问到背后了结佳捷的官司。说完佳捷时,馨彤问,“那晚是他告诉你我在二医院的吧” 听馨彤慢慢讲时,晚秋心里早已后悔万分,现在馨彤一问,她更是觉得无地自容。她点点头,跟馨彤说,“是的。他给我打的电话。馨彤,我真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他。” “你瞎说什么呀”馨彤莫名其妙。 “真的。”晚秋告诉馨彤自己在新产品发布会后对钧宇的刻薄指责,在她肩关节脱臼那晚对他的严加责备。“我每次都骂他,还很难听。我说他对不起你,要他离开你。他什么都不解释,还答应说他不会打扰你,会让你和云飞在一起。” 馨彤惊讶的瞪大眼睛。哦,钧宇。她的心里一片疼痛。 晚秋最后问,“你们这么相爱,为什么不在一起” 忍了一天一夜的馨彤终于忍不住了。她的眼泪霎时流下来。“今天3月18号,就是当年春游的日子,也是这几年他每年去玉林山的日子。我去那里找他,跟他说我爱他。可他还是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我这辈子从没有这么低声下气,求了又求,可他还是不要我。” 看着泪如雨下的馨彤,晚秋终于明白为什么馨彤今天找她。她的爱情,她的悲伤,她今晚需要倾诉,否则她只怕要疯了。 “我说了我不会再找他。可是他要不来找我,我怎么办呢”馨彤接着哭。 “他会来找你的。他会的。”其实晚秋并不知道,可看着伤心欲绝的馨彤,她必须这么说。 56 56、日本 馨彤跟钧宇说了不再找他之后,她食言了三次。在她看来,三次都不算。第一次她见都没有见他,只是让逸凡转交了一点买给他的东西。第二次她也没见,只是和人交换服务,与他有关罢了。第三次见了,但她不是几乎什么都没说吗 3月下旬,馨彤加入了悦诚集团,做市场规划。新工作,新环境,每天很忙。她由衷地欢迎这种忙碌,否则太多空闲时间想着咫尺天涯的某人,她一定会受不了的。 人一忙,时间就过得飞快。5月初的一天,部门开会,其中一项会议内容是讨论两个星期之后的日本之行。这个项目是任凯、左绍堂、和杨柳一起在做。杨柳的母亲前两天紧急动手术,好像是糖尿病。因为是大手术,现在她母亲还留在医院里。杨柳是独生女,她爸爸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所以她每天都得去医院。现在顶多是在上半班。日本之行虽然只有三天,前期的准备工作很多。现在她很难完成了。 “这个项目对我们公司至关重要。谁可以代替杨柳去日本” 江总经理在会上问。 没有人做声。大家都知道这不只是代替出差三天,这是要把整个项目接过来,下面两个星期会有很多的交接和准备工作。回来以后事情更多。每个人手上都已经有自己的几个项目,多加一个,又得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上手,辛苦程度可想而知。 “没有人吗”江总又问一遍。 “我可以去。”馨彤说。 大家都大吃一惊,向她坐的地方看过来。方馨彤来公司还不到两个月。作为新人,她自己的两个项目做起来应该都很忙。要不然怎么每天大家下班都看到她还呆在办公室里 江总当然知道方馨彤是新人,所以并不希望她去。他希望有别的人可以自告奋勇,可是没有。他等了两分钟,环视会场三圈后,终于说,“那好,方馨彤,你跟杨柳交接一下。谢谢。”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馨彤忙得昏天黑地。对她来说,也好,想钧宇的时间更少了。几乎每天一回家,洗漱完毕,倒在床上就睡着了。对日本之行她很盼望。希望到那里能够找得到她要的东西。听晴川说他最近又摔了两次。其实应该是不知道多少次,只是两次严重到要打电话给晴川。每次想到这里,她的心就揪着疼。 5月底,馨彤和江总,任凯,左绍堂一起去了日本。他们星期一夜里到东京。星期二一大早去了元普公司。负责这个项目的山本和渡边都讲一口流利的汉语。一整天的开会、讨论、参观,直到晚上6点多才结束。结束时,山本说,“今天大家辛苦了。晚上请大家用便餐。” 馨彤站起来,“多谢山本先生。对不起,我晚上有点事,可能不能和大家一起用餐了。” 山本先生有点吃惊。江总的脸色有些难看。馨彤知道山本口里的便餐其实是正规晚餐,她应该去的。可是,她不知道在哪里找得到那东西,她想给自己多点时间。 “真的非常对不起。 我有一个家人腿脚不好,需要用拐杖。我听说日本有一种高强度耐磨防滑拐杖头,我想买几个。可是我不知道哪里找得到,所以可能需要多一点时间。” 山本有点动容,江总的脸色看起来也稍微缓和些。 馨彤在北大的时候大三选修二外。她选的是日语。当时那一两年还可以进行最基本的会话,简单阅读也可以。后来去美国几年没有时间用日语,慢慢也就忘 分节阅读_50 得差不多了。现在她基本上是阅读有一点点,而且阅读比听力强,听力比口语强。 馨彤去了元普公司附近一个很大的商场,手上拿着用日文写好的拐杖头名称。她被告知商场里面不卖这个东西,不知道哪里有卖的。连问了好几个人,才有一个人告诉她东京西区有家很大的体育用品商店,她可以去看看。馨彤问清地址,坐地铁过去,找了半天找到那家商店。店里没有拐杖头卖。店员告诉她这得去复建和残疾人用品专卖店,东区有一个。馨彤又按地址找过去。这家店里倒是有拐杖头卖,可是没有馨彤要找的那种。馨彤一脸的失望。 好心的店员给她写了另外一家残疾人用品商店的名字。告诉她这家比较远,她可以明天去看看,今天已经太晚了。馨彤这才发现已经9点了。她道了谢,紧攥着纸片出了门。 回去的地铁上人不多。馨彤又累又饿,就闭上眼睛休息。迷糊中有一只手在她腿上摩挲。她睁开眼,愕然发现坐她旁边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的手搭在她大腿上。见她睁开眼,那男人冲她暧昧地一笑,说不出的猥琐与恐怖。馨彤吓得跳起来,起身往车厢后走。走到有三个乘客的地方坐下。那男人竟然跟上来,这次对着她坐下。 馨彤心里好紧张。原先坐在那里的三个乘客都是中年男人,一个在打瞌睡,一个在看报纸,还有一个看着虚空想心事。好像没有人注意到她和跟着她而来的男人。馨彤不知道她该做什么。她的日语口语不行,向边上的乘客解释情况和求救是肯定不行的。今晚问路和问拐杖头的那几句日语是她先翻译好,练习好的。 地铁再停的时候,馨彤匆匆地下了车,头都没敢回,一直往前走。 等她听到身后的地铁离开,她才转过身,想回到站台等下一班地铁。她的旅馆还差好几站呢。馨彤惊恐地发现刚才那个男人也下了车,而且正向她走来。地铁站里只有几个刚下车的乘客往外走。馨彤脑子霎时一片空白。 那男人走到她面前,叽叽咕咕开始说日语,馨彤一句也听不懂。她的整个人被恐惧占领,根本听不到任何东西。那人的手揽上来,她拼命推开,又上来,又推开。绝望中她猛地想到“救命”,用日语叫起来。远处有一两个人往这边看,但他们并没有停下脚步。 那男人嘴里一直说着什么,他两手抓住馨彤的双手,开始想拖她走。馨彤的手被他捏的好痛。她想挣脱,可是他抓得很紧。馨彤抬腿拼命踢,踢到那人腿上。只听他低声咒骂,手上用了更大的劲。馨彤只觉手快被他捏断了,她疼得眼泪忍不住下来了。 这时,突然听到一声警哨响,那男人马上松开她。一个警察匆匆跑来,嘴里说着日语。馨彤疼得完全说不出话来。警察向那男人问话,那男人仿佛一脸无辜地辩解什么。他们说得很快,馨彤听不明白。问完他,警察开始问馨彤,馨彤还在一片惊恐与疼痛中,勉强听懂他要看她的身份证。馨彤拿出护照。警察看了看,又问了一串问题。馨彤只听懂一些,猜他是问她来日本做什么,在地铁站做什么,刚才做什么。馨彤开口,用日语说了“我,我刚才”之后,脑子又开始空白。警察说电话,电话,你有没有电话。连说几遍。她醒悟过来,拿出山本和渡边早上给她的名片。警察打电话过去,又是一阵日语,然后一阵沉默,好像听对方在说。最后挂了电话。跟她说着什么。馨彤听着好像是她可以走了。 馨彤精疲力竭地回到旅馆。她没有吃晚餐,但没有一点胃口。她洗了个澡,就上床睡了。 第二天,照例在元普开会讨论了一整天。还好今天没有再安排晚餐。6点多工作结束时馨彤告诉江总自己还要去两家商店看看。江总、任凯、和左绍堂都看着她,神色有些古怪。左绍堂突然开口说,我陪你去吧,也算逛逛日本。昨晚喝得今天一天都头疼。今晚不能喝了。 馨彤有些惊讶。她和左绍堂并不是很熟,只是普通同事的关系。昨天的事她心有余悸。可是她不愿跟几个男同事提,更不愿开口请人帮忙。她知道今晚她是一定要去这家店的。她打算自己很小心。 现在左绍堂提出陪她去,她心下一片感激,“那好,谢谢你。我请你吃晚饭。” 两人坐地铁直接去了昨天店员写给她的那家店。店里果然有馨彤要找的拐杖头。馨彤惊喜万分,拿出一张纸开始问问题。一盒多少个一个可以用多久更换的时候要注意什么使用的时候呢怎么保养呢左绍棠在一旁瞟一眼那张纸,上面用日文工整的写着一串问题。他想,原来她早准备好了啊。 馨彤详细地问了很多问题,店员回答的有些她听不懂,左绍棠便帮她翻译。馨彤对他说了几次,幸亏你来了。多谢你啊。最后馨彤决定要三盒。一盒6对12个。 馨彤买好以后,左绍棠突然跟店员说,“你给我也拿一盒吧。” 馨彤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哦,我有个朋友也用拐杖。既然这种拐下头防滑耐磨这么好,我帮他买一盒。” 两人付了钱要离开的时候,店员问馨彤要不要看看最新的碳素拐杖。说着他便递给馨彤一只纯黑色的金属拐杖。馨彤接过来,意外地发现它比钧宇的铝合金拐杖轻很多。店员解释两遍,加上左绍棠的翻译,她才听懂这种碳素的确比铝合金轻,但它的强度是钢的四倍。它腋下支撑部位还有防震缓冲的设计,所以拄拐的人腋下会比较舒服,不容易摩擦生疼。店员还说,这是世界上现有的质量最高的拐杖,只有日本和德国有少量生产。用这种碳素拐杖再配上她刚买的防滑拐下头,会很安全、轻便又舒服。 馨彤立刻动心。问了价钱,果然价格不菲,看来这种金属堪比黄金。左绍堂听了价钱吓了一大跳,见馨彤居然真的考虑买,忙用中文跟她说,“你对这种材料一点也不了解,价格这么贵,当心上当。” 馨彤笑笑,“要是真的,多好啊。上当了,也没办法。我想试试。” 馨彤熟悉钧宇的拐杖,告诉店员型号,在左绍堂惊讶的注视下,买了一双碳素拐杖。左绍堂看得出那是一双给男人用的拐杖。而且那男人个子还很高大。心下想是她父亲还是兄弟她似乎不愿多讲,他也没有问。 买完东西,馨彤坚持请左绍堂吃了晚饭。她吃饭时看起来满心欢喜。又谢谢了左绍堂好几次。 星期四早上,大家一大早就退房,带着小行李箱来到元普。又是繁忙的一天。5点多大家赶往机场,搭乘晚上8点的飞机回上海。 馨彤和逸凡有几个月没有联系了。星期五早上她打电话给逸凡,才知道他出差去了沈阳,星期六回。几乎同一时间,左绍堂打电话给钧宇。跟他说自己刚从东京出差回来,跟同事一起买东西时买了几个拐下头,据说很防滑耐磨。待会儿下班可以顺便给他送过来。钧宇谢谢了他。告诉他下班直接过来好了。 左绍堂和钧宇其实算不上是很近的朋友。他们只是在几次会议场合上见过面。两人谈得很投机,平时几乎没有联系。左绍堂一直对钧宇十分敬重,一心想结交他这个朋友。前天方馨彤给她家人买拐下头的时候,他想起钧宇,就给他也买了一盒。 下午快6点的时候,左绍堂走进钧宇的办公室,把一个淡蓝色的小礼品袋放到钧宇面前的办公桌上,纸袋上都是日文,中间夹着两个中文字。然后他在沙发上坐下来。 钧宇再次谢谢了左绍堂。后来两人聊到悦诚和元普的项目。最后钧宇问他,“这次有没有逛逛东京” “没有。一共才三天。每天从早到晚在公司里。星期一夜里到。星期二晚上和他们吃饭,完了再泡吧。星期三晚上陪个女同事买东西。星期四夜里飞回来。累都累死了,哪里有时间逛。” “这么辛苦还陪女同事购物” “ 嗨,别提了。我那个女同事听说日本有一种拐下头结实又防滑,要给她家人买。星期二晚上晚餐都没吃就跑了,搞得我们江总还不高兴。她人长得非常漂亮,居然一个人晚上在东京乱跑,不知道日本地铁上变态最多,差点被骚扰。幸亏有人报警。警察来了,那变态竟说是她挑逗在先。她日语又不行,身上只有护照,警察差点当她是中国去的妓女。元普的人和我们一起泡吧的时候,居然还接到警察的电话来核实她的身份。那一晚上她跑了几个地方没有买到。第二天晚上居然还要出去找。我怕她出事,就陪她一起去。” “她听起来很照顾她家人。” “是啊。她还很疯狂的花了好几万块买了一对据说是碳素材料的拐杖。我看她连听都没听说过碳素钢。那店员一说安全轻便舒适,全世界质量最好,她就忙不迭地掏钱。我跟她说小心上当,她居然说要是那店员说的是真的多好啊。就跟赌一把似的。” 钧宇想她一定是很爱她的家人,知道拐杖对他的重要性,知道国内质量不好的拐杖和不防滑的拐下头让她家人摔了很多跤,吃了很多苦吧。他没有说什么。左绍堂走的时候,钧宇坚持拄拐送他出来,再次说谢谢。 逸凡星期六从沈阳回来。星期天早上馨彤去他家,送去拐杖和拐下头。“你就说是你买的吧。” “我是去沈阳出差,不是日本。” “那你就说是你朋友去日本出差买的。” “我的朋友钧宇都认识。” “随便你怎么说。我想你也知道最好不要说是我买的。” 这个逸凡倒是同意。几个月来,他和钧宇之间几乎从来没有提到馨彤。钧宇比从前更加发狂地工作。他频繁发呆的样子也更让逸凡担心。逸凡从云飞那里知道馨彤不肯回头。看馨彤和钧宇完全不联系,估计钧宇也不接受馨彤。他知道云飞和钧宇有多爱馨 56、日本 彤,可他能和谁说什么 星期一早上上班后不久,逸凡一手拿着一双黑色的拐杖,一手拎个淡蓝色中号礼品袋进到钧宇的办公室。纸袋上都是日文,中间夹着两个中文字。 “我有个朋友上星期出差去日本,我让他带了双拐杖和几盒拐下头。听说这种拐杖很轻便结实,这种拐下头很防滑耐磨。” 逸凡刚一进来,钧宇看到他手上的东西就愣住了。听他说完话,钧宇的脸唰地变白了。“人长得非常漂亮,”“差点被骚扰,”左绍堂的话在他耳边响起来。钧宇突然觉得心绞着疼,呼吸接不上来。 “钧宇,你还好吗”逸凡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问道。 “逸凡,你出去吧。让我自己呆一下。帮我把门关上。” 钧宇突然脸色很不好。而且好像身受很大的痛苦。逸凡想,这只能是巧合吧。他不可能猜得到这些是馨彤买的。 逸凡转身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没走两步,就听到钧宇办公室里“砰”地一响,好像是拳头砸在桌子上的声音。逸凡有些担心,折回去,轻轻推开门,看见钧宇头埋在桌子上,肩膀和头都在微微抖动,没有声音。唉,看样子他是猜到了。可就算猜到是她,为什么这么伤心呢逸凡心里长叹一声,轻轻带上门,再次转身离去。 57 57、复健 六月初梅雨季节来了。这个星期已经一连下了五天的雨,而且天气预报后面天天也是雨。馨彤这段时间工作特别忙,但还是每天想着钧宇,他在这雨季怎么样会不会很难受 分节阅读_51 这天下午她接到晴川的电话。“喂,馨彤吗我是晴川。” “晴川,你好。有什么事吗”每次一听到晴川的家乡话,馨彤就忍不住紧张。她干脆直接问。 “哦,是萧总。你知道,他的腿本来就受不了连绵的雨天,加上以前手术,身体里植入的钢钉,他这几天痛得完全不能下床。他不肯让我背他去做理疗复健。不做他的情况就更糟。他又不肯加大止痛药剂量,说怕产生依赖。我看他难受得不行,不知道该怎么办。” 馨彤的心一下揪紧。她想都不敢想晴川嘴里的“难受”意味着什么。“他在哪个复健中心复健” “柚林路上的康华复健中心。” “他有几个复健师” “一直是谢国栋师傅。” “哦,晴川,我想想办法。谢谢你。我们再联络。” 馨彤挂了晴川的电话,直接打到康华复健中心,她说想问问上门复健的问题。电话被转到中心主任办公室。一个说话很慢自称陶主任的男人接了电话。他说中心不上门服务。馨彤说我朋友的情况特殊,你们能不能特殊对待。陶主任还是说不行。馨彤说我可以几倍付费。陶主任说单位有规定,多少钱都不行。馨彤只有说声谢谢,挂了电话。 她提前下了班,去到康华复健中心。5点多钟等到了下班的谢国栋师傅。馨彤自我介绍,“谢师傅,我叫方馨彤,是萧钧宇的朋友。能不能跟您说几句话” “哦,萧钧宇啊,他还好吗好些天没见他了。这种雨天他一定难受得很。” 两人移步康复中心门外说话。馨彤简短的说了钧宇的情形,然后问,“谢师傅,您能不能上门给他复健” “中心有规定,不能上门服务的。” “那您能不能以个人的名义呢我可以加倍付薪水。” “不好意思,我没有时间。要不然你找别人吧。” “钧宇的复健一直是您在做。您能不能下班后帮帮忙他住的离这不远。一天只一个小时。我会补偿您的时间,您说多少钱都可以。” “方小姐,我真的有困难。我爱人身体很不好。我每天下班要赶回去给她和我女儿做饭。我女儿读高三,再过一个月就要高考。现在她的营养尤其重要。我每天做了晚饭给她送到学校,再把家里收拾一下。9点钟要去学校接她下晚自习。回来后我还得再给她准备点宵夜什么的。她的学习我帮不了她太多,但生活上的支持还是有的。” 馨彤有些绝望了。谢国栋女儿马上要高考,爱人身体又不好,她不能勉强他。 “对不起,方小姐。” “哪里,谢师傅。是我冒昧了。高考是一辈子的大事。您女儿想考哪个学校” “唉,她成绩不是很好,到时候能有书读就不错了。所以我现在更得给她全部的支持。” “您女儿是读文科还是理科” “理科。” 馨彤心里一亮。“谢师傅。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每天去您女儿学校接她下晚自习,然后给她补一个小时的课。您说好不好”她看见谢师傅疑惑的目光,接着说,“请您相信我,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的。” 谢师傅更诧异。他眉头紧皱,“你还记得高中的课程你的成绩很好” “有些可能不记得,但是应该很快会记起来。我在北京大学读的本科,然后去美国读的研究所。我可以帮您女儿抓抓重点,还有告诉她一些考试技巧什么的。应该会有用。您能不能让我今晚先试试” 谢国栋犹豫着。能帮助他女儿复习高考,而且是北京大学毕业留学美国的,这对他的诱惑太大了。 “您告诉我您家和您女儿学校的地址。我可以早一点过来,先帮您收拾家里,再去接您女儿。”馨彤接着说。 谢国栋看着眼前的年轻女人。她有一张明净的脸,一双清澈的眼。他毫不怀疑她会说到做到,尽心尽力帮助他女儿。他答应了。临走前馨彤提醒他,“谢师傅,您能不能不要跟萧钧宇提我就说您因为经济原因,想晚上加班。萧钧宇给您的钱,您一定要全部收下。不然他会起疑心的。” 那天傍晚,钧宇正在家忍受着全身的酸痛,他接到谢国栋的电话。谢国栋说自己要攒钱供女儿读书,想晚上找点工作,可以上门服务,问他要不要钧宇惊喜万分,问他今晚有没有空最后说好谢国栋晚上8点过来。 那晚馨彤7点半就到了谢国栋家。她到了,谢国栋就去了钧宇那里。谢国栋的爱人身体似乎很虚弱。馨彤和她边说话,边把家里收拾了一下。谢国栋的爱人一直说谢谢。馨彤说您不用谢,是谢师傅帮了我的大忙,我应该的。 9点钟馨彤到黄埔中学接了谢家丽。她在谢国栋家看了她的照片,明显的谢国栋送晚饭时也描述过馨彤。她们一起走回家。馨彤告诉谢家丽自己读中学时物理怎么都学不好的故事,很快的她们有了共同的话题。 谢家丽最怕数学、英语和化学。这些正好是馨彤的拿手科目。她开始提纲挈领地给家丽讲解。恍惚中回到八年前,钧宇帮她复习准备高考。这样过了几天,家丽越来越喜欢馨彤,越来越信任她。她的日考成绩也有所提高。那天谢国栋问“家丽,方老师怎么样” “很好啊,她比我们老师还耐心细致,讲的我也听得懂。你怎么没有早一点晚上去帮她朋友复健啊” 家丽知道她爸爸和方老师之间的交易。 谢国栋本就是个工作认真负责的人,这下,他更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每天帮钧宇的复健也从一个小时延伸到一个半小时。他发现不管他什么时候回去,馨彤总是在认真的帮家丽复习讲解。她似乎根本就不在乎时间。每次谢国栋回来,她还继续好长时间。每次谢国栋说谢谢,她都坚持说,应该是我谢谢您。她从不主动问每晚复健的情况。因为关系到病人隐私,谢国栋也从不说什么细节,顶多说,“比昨天有一点进步。”“可以下床拄拐走几步了。”每次听到这个,馨彤总是面露微笑。那种发自心底的笑容让谢国栋也有些动容。他想方小姐这么关心萧钧宇,可为什么不愿让他知道呢有两次,谢国栋发着感慨说,“萧钧宇是我见过的最为坚韧的人。”“那么痛,他硬是咬牙一声都没吭。”一看方馨彤眼里已经泪光晶莹。后来他便不说了。 这样过了两个星期。钧宇感觉好了很多,也可以拄拐走路了。他觉得不好意思让谢国栋每天晚上还来家里。那晚复健完后,他告诉谢国栋这两个星期辛苦您了,以后还是我自己去复健中心吧。谁知谢国栋一听就急了,一再说希望还是能到他家来。从第一天起,钧宇一直付谢国栋两倍的钱。一开始,谢师傅好像还不愿收,钧宇坚持,他才欲言又止地收下了。每天,钧宇可以感觉到谢国栋的尽心尽力,心底十分感激。他以为谢国栋还需要更多的钱,所以想继续来他家,也就没有坚持去复健中心,还是让他每晚来。 这样又过了一个星期,六月末的一天夜晚,馨彤从谢国栋家出来,在街边拐角昏暗处,被一个男人堵住。那男人手上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低声说,“把钱拿出来。” 馨彤赶紧打开手提包,想拿出钱包给他。没想到那人一把抓过手提包,转身就跑。馨彤呆站在那里,半天才从惊骇中清醒过来。然后想起自己的钥匙也在包里。 馨彤只有去了晚秋那里。好在她住得不远。她跟晚秋说手提包刚被抢了。那人拿着匕首。长什么样没看见。在春风路。不用报警了。里面钱不多。 晚秋问你大夜晚的去春风路做什么。馨彤说,“帮个朋友的小孩复习准备高考。” “什么朋友你怎么会有个朋友的小孩都要高考了” 馨彤不做声。 “是不是和萧钧宇有关”以晚秋的经验,除了工作,她的事都和萧钧宇有关。 馨彤还是不做声。在晚秋看来,那就等于默认。晚秋很生气,但看着馨彤有些惊惶憔悴的脸,她不忍多说什么。“赶紧洗了睡吧。我把衣服给你准备好了。好在我俩一个号。” 第二天早上,逸凡接到晚秋的电话。“萧钧宇还管不管馨彤死活了” “啊出什么事了吗” “馨彤昨晚被人拦路抢劫了。那人还拿着匕首呢。” 逸凡吓了一大跳。“人怎么样有受伤吗” “没有。但受了惊吓。” “昨晚什么时候在哪里” “听她说在春风路。晚上11点钟的样子。” “她那么晚去春风路做什么” “不知道,她不肯说。她只说帮一个朋友的孩子准备高考。我猜和萧钧宇有关,所以打电话问你。” “我不知道。” “他们俩现在怎么样,还是不联系吗” “好像是的。” “她要是出什么事,我看萧钧宇怎么办”晚秋气冲冲地挂了电话。 逸凡一直避免在钧宇面前提“馨彤”两个字。可是这次事关重大,他转身进了钧宇的办公室。 钧宇抬头看他,“有事吗” “嗯。陈晚秋刚刚打电话来。她说馨彤昨晚被拦路抢劫了。那人还拿着匕首。”逸凡看见钧宇的脸马上白了,赶紧说,“只是劫财。她没有受伤。只是受了惊吓。” 钧宇开始觉得胸闷,难以呼吸。 “陈晚秋说她每天晚上在春风路帮朋友的小孩复习准备高考。你知道是谁吗” 钧宇摇摇头。她什么时候当起家教了她应该工作很忙,晚上再家教,那不累死吗她一点也不知道照顾自己。被人拿匕首逼着抢劫,她要是有什么意外钧宇心里疼痛难忍,转而一片酸楚。自己这些时对她真的是不闻不问,只希望她不要坚持,回到云飞身边。可她竟然这么倔犟。自己的坚持到底有没有意义啊 那天晚上,8点钟,谢国栋准时来到钧宇家。钧宇一见他,立刻呆住了。“谢师傅,您女儿读几年级” “高三。”谢国栋觉得奇怪。萧钧宇一向不多话,今天怎么想起问这个。 “您家住哪里” 谢国栋更奇怪了,还是回答,“春风路。” “方馨彤每天去你家给你女儿补课,换你上门给我复健” 谢国栋呆住了。他怎么知道的这时他看见萧钧宇气得脸色铁青,浑身颤抖。 “我,我”谢国栋慌了,萧钧宇一向待人温和有礼,他从未见过他发火。“是方小姐一再要求的。她要我不要跟你说。我不想再收你的钱,可又怕你怀疑。本想你好一些就停了,可是她教得太好了,我女儿这几个星期成绩提高很多。马上要高考了,我就不想停。真对不起。我把你的钱全退给你。” “她每天几点去” “7点半。我跟她说不用去那么早,不要管家里的事。她也不 分节阅读_52 听,总是帮着收拾,然后9点去接我女儿下晚自习,再补课。说一个小时,可她总是不记得时间,差不多每天11点才走。” 一定是她知道自己疼得下不了床,所以去找谢师傅。为了让谢师傅能来给自己复健,她居然去当家教兼保姆她每天这样上两个班,还被人拿匕首逼着抢劫钧宇气得要吐血。 “方小姐说,等我有空,她要去复健中心跟我学习按摩复健。她说希望以后用得上。”谢国栋看到萧钧宇脸色极为难看,可是他觉得他有必要说出来。“我看方小姐是真心对你好。” 钧宇悲哀的看谢国栋一眼。我知道。原以为她不跟我在一起,就不用吃苦受累,可她唉。馨彤,我该拿你怎么办 “您接着帮我复健吧。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她。还有一个星期就高考了。希望您女儿考出好成绩。”钧宇知道无论如何,馨彤现在是不会停下来给谢师傅女儿补课的。他也不想辜负她的一番心意,让她失望。停了一下,他说,高考完,请您跟她说我已经完全恢复了。还有,您能不能每天晚上送她上车” 谢国栋一口答应。那晚的复健,钧宇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58 58、烫伤 双宝树一面之后,钧宇已经有四个多月没有见到馨彤了。他每天都让自己很忙,所以白天没有很多时间想她。只是晚上,一个人待在冷清的家里或躺在空荡的床上,他便会忍不住地想她。 月底的一个星期二晚上,钧宇回家时就已经很累了。他腰酸背疼,右腿酸胀,左腿冰凉。他在客厅里坐下,准备自己按摩一下,避免痉挛。 他随手打开电视。屏幕上出现一个身着古装,笑靥如花的姑娘。那姑娘的笑容甜美无邪,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能说话,一对很深很深的酒窝在她脸上荡漾。她的颦窝浅笑中流淌着一种难以言明的温柔,就和心中所想的那个人一模一样。钧宇顿时呆住了。电视剧放完的时候,钧宇特意注意了一下演员表。张庭。那个长得像她的女孩子叫张庭。 钧宇拄拐进了洗手间,他打开淋浴,准备洗澡。她知不知道有个叫张庭的女孩和她长得很像他放下双拐,左手扶着墙上的金属扶手,右手试了试水温,正好。其实那女孩子更像八年前的她。现在的她恐怕很少笑得这么灿烂。钧宇两手扶着扶手,把自己移到水下方。最近两次见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满是忧愁。那深深的酒窝也好久不见了。钧宇左手继续扶着墙上的扶手,右手拉开折叠椅,坐上去。这些我都难逃其咎。也许是因为想着馨彤没有注意,折叠椅竟然没有完全打开。钧宇松开扶手,身子一下子失去平衡,从折叠椅上摔下来。下意识地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东西,慌乱中手碰上了水开关,把它推到顶。 然后,钧宇重重地摔在淋浴间的地上。水哗哗地冲在他的背上。好烫他拼命地想把自己撑起来,可是手竟然打滑,又摔下去。背上一片火辣辣。他再次撑起上身,往边上翻身,躲开滚烫的水。一定是刚才摔下来的时候把开关碰到最热了。 钧宇拉着墙上的扶手,把自己拉起来。他把水调到冷水,小心地打开折叠椅。坐上去。背上已经疼痛难忍了。他在冷水下冲了三分钟,关了水。背上还是如刀割般。他知道冷水冲洗可以止痛、减少渗出和肿胀,从而减少水泡的形成。开水烫伤后一般要冷水冲洗至少30分钟,直到疼痛感显著减轻。可是,他的残腿忌冷。他若再冲两分钟冷水,只怕就会痉挛了。 钧宇扶着扶手,从淋浴移出来,拄拐来到客厅。他给晴川打了个电话。然后吃了抗痉挛的药。他试着想把自己擦干。可是后背完全不能碰。不碰都钻心地痛,轻轻一碰,更是撕心裂肺。 钧宇穿好裤子,咬牙穿上件棉质衬衣。他痛得直打哆嗦。赵晴川到了。“晴川,真不好意思,这么晚还麻烦你。你能不能送我去一趟医院刚才不小心有点烫到了。” 星期三的下午,大约三点钟,馨彤接到了赵晴川的电话。 “馨彤,我是晴川。” “晴川,你好。有什么事吗”一听是晴川的声音,馨彤的心跳加快了些。钧宇有什么事吗 “萧总昨晚烫伤了,我送他去了医院。” 馨彤的心一下子揪得紧紧的。“他哪里烫伤了伤得怎么样他是怎么烫伤的” “好像是洗澡不小心烫伤的。整个后背。医生说是浅2度烫伤。” 馨彤的心开始抽着疼。 “昨天医生处理的时候说,下面几天应该会起一些水泡,需要小心处理。而且,这么热的天,一定要注意不要感染。创面这么大,感染是很危险的。” “那药” “我们昨天在医院拿了药。医生说一天换一次。来医院换或者在家里换都可以。就是一定要注意保证创面干燥清洁。” 馨彤没说话,她深吸气,平稳自己的呼吸。 “萧总今天在家。我刚才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去医院,他说今天不用了。我说我过来帮你换。他也说不用了,他自己可以。很大面积,又在背后。我怕所以给你打个电话。”晴川不知道萧总和馨彤现在怎么了。四个多月前在双宝树,他远远看见他们两人说着什么,最后馨彤流泪离开。萧总在树下又坐了很久,满脸的悲痛和哀伤。他想萧总很爱馨彤。她说的话应该会听吧。 “晴川,我会去帮他换的。谢谢你。” 馨彤放下电话,就跟老板请了假。回家的路上,她在副食品店停了一下,买了牛奶、茯苓膏、山楂、和橙子。又在菜场买了西红柿,鲫鱼、和鸡蛋。回家洗净山楂,煮粥。 6点钟的时候,钧宇的门铃响了。开了门,他呆住了。 “我不是来找你的。我只是来帮你换药的。”馨彤一手拎着一袋食品,一手拎着一只保温桶。 “馨彤,我自己” “钧宇,你不要逼我。”馨彤悲惨地说,眼睛开始发痒。 钧宇看她一副你敢赶我走我就死给你看的神态,不再说什么,让她进来。 馨彤把东西放下,回头跟他说,“你去床上趴下,我换了药就走。”她已经看见放在桌子上的药了。 钧宇不作声,拄着拐走到床边。馨彤已经跟过来,接过拐杖,放好。钧宇慢慢把自己移上床,慢慢脱了上衣,再慢慢趴好。 钧宇后背上是大片的纱布。馨彤小心翼翼地拆着纱布。她轻轻地揭开一块一块的胶布。不管她多么轻,她每拉一下,钧宇的身子就一哆嗦。她的心也跟着一哆嗦。最后,总算胶布都撕下来了,她开始轻轻地揭纱布。钧宇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馨彤知道他一定是咬紧牙关,所以没有哼出来。 馨彤将纱布整个揭开。人就呆住了。钧宇的后背红肿一片,上面有大小不等的水泡。大的拇指大,有三四个。小的绿豆大。有七八个。还有几个不大不小的。馨彤想起在美国时有次不小心,开水烫了左手食指,第二天起了一个绿豆大小的水泡,自己当时觉得疼死了,世上没有比那更疼的了。那现在他又会有多疼呢他疼得直打哆嗦,怎么也不哼一声呢 突然,馨彤意识到钧宇不出一声,是因为她。他不想她知道他有多疼。可是,你以为我是傻子啊你不出声我就不知道你有多疼 你有本事能忍,就不要浑身打颤呀。你这算什么呀馨彤心疼得呼吸都接不上来。她越想越生气。生钧宇的气。你为什么这么不小心,为什么把自己伤成这样,疼成这样,你知道我有多心疼吗你还不如直接拿刀捅我心窝呢 馨彤早已泪流满面。她知道自己不能开口。一开口,就一定会嚎啕大哭。她伸手在钧宇的右胳膊上死命掐了一下。你气死我了,心疼死我了。转身走进洗手间。关上门,打开水龙头,放到最大,然后她才哭出来。 钧宇开门看见馨彤的时候,吓了一跳。一方面,他没想到馨彤会来,另一方面,是馨彤的样子。 四个多月没见,她瘦了好多。她看起来疲倦、忧郁、难过、又无助。她一见面就急急地说“我不是来找你的。我只是来帮你换药的。”双宝树下的话犹在耳边,可她还是来了。 自己刚想说我可以,她便变了脸色,红了眼圈。我已经把她逼到这种地步了钧宇心底一阵抽痛。 背部一直疼痛难忍,自己一天都不敢乱动。只是趴在床上,看看文件。馨彤揭开纱布时,他感觉得到她的小心翼翼,可是钻心的痛还是让他浑身颤抖。他咬牙不叫出声来。他是多么的不想她看到这些啊。 馨彤揭开自己后背的纱布后,就寂静无声了。钧宇不敢回头。他想如果是馨彤烫伤了,这样趴在床上,自己站在她身后看着,会是怎样自己恐怕会痛不欲生吧幸亏烫伤的是我。他一动不动。等了半天,猛地右胳膊一疼。馨彤掐他。还是老地方。可是她以前从来没有使这么大的劲。她真的是气疯了,痛死了,需要发泄吧。洗手间这哗哗的水声响了好久了。也好,她哭出来会好一些吧。 几分钟后,馨彤告诉自己,钧宇还在外面等我,我要坚强。她用冷水洗了脸,又洗了手。出来。 “家里有酒精,药棉,和棉签吗” 钧宇告诉她在哪里。 “针呢” 钧宇又告诉她。 馨彤把这些东西拿来放好。她用棉签蘸着酒精擦水泡外面和周围消毒。用棉球蘸着酒精擦擦针头,再去厨房在火上烧烧,回来再用酒精擦一遍。她找一个大泡的边缘地带,用针把泡轻轻扎破,用棉签把水吸干。那泡里竟然有那么多的水,一直在往外流,馨彤就一直吸。完全吸干后,她用棉签轻轻地涂点京万红烫伤膏在上面。 她做这些都时候,每每针或者棉签碰一下,钧宇就抖一下,她也跟着抖一下。可是她不再哭,因为刚才她下了决心不在钧宇面前哭。她专注地处理水泡。右手拿棉签擦,拿针扎,拿棉签吸,拿棉签涂的时候,她的头会凑上去,轻轻地吹气。她的左手会轻轻地捏一下钧宇的左胳膊。钧宇一直没作声。 馨彤一个一个地处理了水泡。最后用干净的纱布轻轻的包两层,这样既保证创面透气,又可以防止膏体沾染被褥。 馨彤把酒精棉球等等都收拾好。把两个床头柜清空。把自己带来的保温桶放上去。又去厨房洗了个橙子,切开8瓣。再洗个西红柿,一起放在一个小不锈钢盘子上端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她从自己带来的食品袋里拿出一盒茯苓膏,也放在床头柜上。把食品袋里别的东西放进冰箱里。 “听说这两个星期最好不要吃刺激性食物和高热量食物。要多吃高蛋白质食物和蔬菜水果。我熬了点山楂粥和煮了两个白水蛋。听说山楂清热化湿。还有茯苓也是。我把茯苓膏,橙子和西红柿放在这里。” “伤口不能沾水。要小心出汗,不要让伤口感染。” “我把止痛片和水放在这里。需要就吃两片。” “如果发烧或是背后发热给我打电话。” “我明天早上再来。” 馨彤尽量平静地一一说 分节阅读_53 完,马上拉门出去。还好钧宇一直那么趴着。她不知道如果他看着她,她还能不能平静地把这些说完。 钧宇一直趴着。听着馨彤收拾,听她在厨房里洗着什么,听她在床头柜上一样一样放着东西。然后听她一句句交待。钧宇不敢抬起头来。因为他的眼里早就满是泪水。馨彤近乎偏执地给针消毒,仔仔细细地处理每一个水泡。她轻轻地吹气,她轻轻地捏他的胳膊。钧宇怎会不知她在做什么,怎会感觉不到她强烈的痛惜和爱意 听到馨彤关门的声音。他把自己撑起来。慢慢坐好,把自己移到床边。拿拐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见馨彤正往小区外走。她的右手在脸上抹着,往右一下,往左一下。唉。钧宇的心比背上还疼。 晚上馨彤回到家里。去对门梁阿姨家问了鲫鱼汤怎么做。下午买的两尾鲫鱼还在水盆里游着。她捞出一条,杀鱼、去鱼鳞、净鱼肚、抹盐、腌10分钟,然后准备三根葱,拇指大的姜切片。接着她一丝不苟地在锅里涂抹姜汁,梁阿姨说这样可以防止鱼皮粘锅。然后她倒入色拉油,点火,调小火,放入鱼和姜片。再将火调大,煎鱼至皮微露金黄色,将鱼轻轻翻身,直至也微呈金黄色。 她按梁阿姨说的转动锅,因为那样鱼才能均匀煎透。她把火调小,加冷水将鱼淹没,放入准备好的葱结,开大火,煮沸。然后她把鱼翻身,再煮五分钟,放点盐,继续煮。慢慢的汤呈现奶白色。她不想加味精,再煮几分钟就关了火。 汤煮好后,馨彤添了一大碗,喝了。比妈妈的鲫鱼汤当然差远了,可是也是鲫鱼汤的味道了。这好像还是自己生来第一次做鱼汤呢。还不错。 那天,馨彤睡得比平时早。第二天,她5点起来,开始杀鱼。煮鱼汤的时候,她又熬了些山楂粥。7点半她敲开钧宇的门。“这是粥和鲫鱼汤。” 她给钧宇换了药。还好,红肿消了些,伤口也很干燥。擦完药,她告诉钧宇白天晾着就行了,不用包扎。她很快洗了一个西红柿,洗了橙子切好。搅好一杯淡盐水,放在桌上。“昨天忘了说了,这几天最好喝些淡盐水和蜂蜜水。我下班来。”她说得很理所当然。然后就出门了。 她来了又走了,钧宇才意识到自己一句话都没有说。 星期四傍晚,馨彤给钧宇带了盒饭。她中午休息的时候特地去买了珍珠生肌膏。听说这是治疗烫伤的圣品,消炎止痛修复效果很好,而且愈后不会留下疤痕。馨彤给钧宇换上了珍珠生肌膏。伤口看着比早上更好些了。换药的时候,钧宇说,“医生说一般两三天以后就逐渐好转,可以一天只上一次药。你明天早上不要来了吧。我明天准备去上班了。” 馨彤说,“好,我明天晚上来。不过你明天不要去上班,好不好” “好。”钧宇想也没想答道。 临出门,馨彤说,“这几天记得多喝奶也有好处的。” 星期五下午,馨彤提前下了班。她买了鲫鱼回家煮了鲫鱼汤,熬了粥,再到钧宇那里。 钧宇背部肿胀都完全消退了,红色转暗,变成浅褐色,伤口都干燥结痂。 “疼不疼” “还好。” “痒不痒” “还好。” 58、烫伤 “我明天给你拿种止痒的药膏来。”听说浦东才有卖的,明天星期六正好可以去买。 “馨彤” “我明天送了药膏就不会再来了。”馨彤急急的说。 钧宇心里酸痛说不出话。我不是这个意思 星期六上午的时候,钧宇家来了两个工人,说是来拉线装电话的。方小姐星期三的时候约的。说每个房间都要装上电话。现在只是客厅和主卧有,要在洗手间,厨房,书房,和客房都装上电话。钧宇刚说不需要吧。高个子的工人立刻说,方小姐已经付清全款。说如果您不同意装,请给她打电话。钧宇便让他们装了。 下午两个工人装好新电话离开的时候,发现门外地上有个纸袋,捡起来交给钧宇。钧宇看见里面是百草止痒膏。明白馨彤来过却没有进来,心里的失落无以复加。 星期天来了一个水电工,也说是方小姐三天前约的。钧宇没再问什么,让他进来。他把淋浴器的水龙头往里移了,加了罩子,又把洗手间的防滑垫整个换了新的。 后面几天,日子仿佛又回到从前。馨彤又一次从钧宇的生活里消失了。那三天的见面就像梦一样。只是钧宇现在毫不怀疑,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他最爱的也最爱他的女人一直想念着他,就像他一直想念着她一样。我的坚持有什么用啊她竟比自己还倔强。分开都这样,是不是还不如拿出勇气在一起呢下个月是她生日。也许生日那天我可以去找她 59 59、车祸 再过两个星期才是馨彤的生日。钧宇之所以想等馨彤的生日,一方面她的生日是个特殊的日子,另一方面他在给她准备一份特别的生日礼物。 认识馨彤快10年,钧宇只给她庆祝过一次生日。那是高二暑假她17岁的生日。当时钧宇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一个环形的小玉坠子现在还挂在他的脖子上。钧宇想在她生日那天把玉坠子还给她。本来就是她的,我只是替她保管。另外,他要正式送给馨彤的生日礼物,却是佳捷的并购。 佳捷那件事,情急之下签订的合同以及经济损失,钧宇尚且可以不追究,可朱有成对馨彤的伤害,他一定要有一个了结。事发后这几个月来,钧宇一直潜心研究佳捷的产权、市场、管理、运作、和财务。他对佳捷报进行了全面的价值评估。他设计并购方案,制定资产重组计划和新的经营战略,分析经营协同效应和财务协同效应,并计算并购绩效。他做出的方案让阳光和佳捷的董事会都难以拒绝。现在并购谈判已经进入尾声。这个星期三下午是最后一次审查讨论。会议正在进行中,秘书小关轻轻推门进来。钧宇见她先看看逸凡,再看看自己,然后她走向逸凡。 钧宇有些奇怪,小关当他秘书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应该知道董事会是不应该打扰的。当董事会正在进行中,任何人、任何事、任何电话都应该等一等。 钧宇看见小关在逸凡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逸凡猛地抬头看一眼自己,然后说声“对不起”就起身出了会议室。不知为什么,钧宇的心微微一抖。 逸凡两分钟后就回来了。一进会议室的门,他对董事们说,“对不起,会议暂停。我和萧总有非常紧急的事。其他的以后再解释。”在大家一脸疑惑起身往外走的功夫,他已经拨通一个电话,“晴川,请你马上把车开到楼下。我和萧总要去同济医院。” 钧宇的心开始往下沉。 这时大家都已经出去了。逸凡走到他身边,“钧宇,你先不要着急,你听我说” 钧宇的心接着往下沉。 “是陈晚秋的电话。她说馨彤下午去见一个客户,路上出了车祸。现在正在同济医院抢救。” 钧宇瞬间浑身发抖,面如死灰。他难以置信的抬头看着逸凡,说不出话来。 “钧宇,你不要太着急。陈晚秋说她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也许不是很严重。”逸凡看钧宇抖得厉害,无力的安慰着。天哪,馨彤可一定不能有事 其实,一听“车祸”两个字,钧宇便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后面的他什么也没听到。他呆了几秒,伸手抓过拐杖,就是那副馨彤在日本给他买的碳素拐杖。他撑着拐想站起来,却站不起来。他又试一次。还是不行。他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自己的全身都抖得厉害。他再试。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完全使不出力气,不能把自己撑起来。 一旁的逸凡看着一脸恐慌、凄楚、迷茫的钧宇全身发抖,试了几次都站不起来,实在是不忍心看下去,“钧宇,我背你下去吧。” 钧宇没有作声,逸凡都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自己。他只当他不反对,在他身边蹲下,侧过身把他拉到自己背上。钧宇任由他摆布。他背起钧宇往外走。钧宇在他背上还是微微抖个不停。逸凡不再说什么。晴川的车已经在外面等候。 晴川送他们去了医院,逸凡还是背着钧宇。晴川打听到馨彤的病房,说是刚刚被送进去。 他们三人来到病房外,透过走廊上的玻璃窗看见病床上的馨彤。她双眼紧闭,头上缠满绷带,脸上和下巴上还贴着几块纱布。绷带和纱布上都有渗出的血迹。逸凡明显的感到背上刚刚平息一点的钧宇又剧烈的颤抖起来。 晚秋把他们堵在了病房门口。她看着钧宇小声却严厉的说,“她天天盼你来找她你都不来。你现在来干什么” 钧宇张张嘴,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她怎么样医生怎么说”逸凡焦急的问。 “医生说严重脑外伤,可能会有后遗症,记忆力和智力都可能受到影响。她还破了相。” 逸凡只听背后一声凄惨的“不”,然后一声呜咽,同时再次感到钧宇的颤抖。过了几秒,才听到他颤抖的声音问,“我可以看看她吗” “她好好的时候你都不要她,现在看看有什么意义这就是你要的生离死别” “陈晚秋”逸凡大吼一声。他真的是出奇的愤怒了。她怎么也不能说这种话啊 “我不会再和她分开了。”逸凡听见背后的钧宇平静的说,他的颤抖也渐渐平息下来。 “什么叫不会和她分开哪怕她破了相哪怕她不认识你哪怕她一辈子需要人照顾” “是的。我爱她,不管她怎样了,我会一辈子和她在一起。” “如果她离开” “我当然跟她去。她不在了,我怎么会一个人呆在这里。” 看着哀伤而绝望,绝望却深情的钧宇,晚秋的脸上突然绽开笑容,“那好,你去看她,自己跟她说吧。”逸凡想你脑子有病啊,现在什么时候还这么笑。 晚秋从门口让开。逸凡进去,把钧宇放在床头的一把椅子上。钧宇立刻俯子,握住馨彤的手,颤抖着叫了声“馨彤。”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反抓紧了。床上的馨彤慢慢睁开眼睛,豆大的泪珠顺着眼角流下来。“钧宇。” “哦,馨彤。”钧宇看她醒来,听她叫钧宇,立刻扑上去抱她,任由脸上激动、喜悦的泪水滚滚而下。他伸手抹去馨彤眼角的泪水。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是。” “不管怎样你都要我和我在一起” “是。” “没有破相,没有致残也要” 钧宇愣住了,这是什么问题 “那就不要了”馨彤眼泪又要下来了。 分节阅读_54 “要。” “你不能照顾好我也要” “要,只要你不嫌弃。” “我父母不同意也要” 钧宇停了一下,“要。我会和你一起争取他们的同意。” 馨彤眉开眼笑。她满意的舒出一口气,“钧宇,我爱你。” 钧宇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把头埋在她胸前,呜咽着说,“我爱你。” 逸凡和晴川目瞪口呆。晚秋这时说,“对不起,我刚才夸大了馨彤的伤势。”原来出事时车速并不快,馨彤只是轻微脑震荡,额头、脸颊和下巴被碎玻璃割伤擦破了,缝了针,包扎起来看着很吓人。而且,刚才医院给她取出头上的玻璃碎片时用了麻醉药和止痛药。所以钧宇逸凡晴川他们到时,馨彤还在药力作用下昏睡。她被他们的对话吵醒,醒来正好听到钧宇那句“我爱她。” “你”逸凡手指着晚秋,对她怒目而视,“你差点吓死他。”他指指床边的钧宇。 晚秋“哼”一声,不以为然,“如果我不逼他,他会说他爱馨彤,永远不分开” 是啊,那样不知他俩还要僵持到什么时候。逸凡无语了。他们哪知道钧宇其实很快会说了。 床头的两人完全不理他俩的争吵。钧宇已经抬起头来。他们四目相望,满目含情。钧宇吻上馨彤,深情而缠绵。晚秋高兴的看看他们,然后对逸凡和晴川指指病房门。三人悄悄退出去。 吻完分开,刚刚一脸甜蜜幸福的馨彤突然瞪一眼钧宇,“如果不是你以为我要死了,你是不是永远不会说你爱我,要和我在一起” 钧宇一呆,赶紧说,“不是,我已经打算你生日那天去找你,跟你说的。” 馨彤一脸的不可置信,“我怎么知道是不是这样啊” 钧宇无限郁闷。这个教训告诉我们,认定的事要马上去做,一刻也不能等。 晴川出了门,一直笑得合不拢嘴。从萧总周总上车,周总告诉他馨彤出了车祸,他便万分担心。他瞬间明白为什么周总背着萧总从公司出来。看着后座凄楚迷茫的萧总,晴川非常的难过。他在心里不停祈求老天爷一定不能让他老乡有事。现在看着他们终于在一起,晴川真心高兴。哈哈哈,萧总这下成了武汉的女婿,以后也是我的半个老乡了。 晚秋临走前对逸凡说,“周总,下次何云飞来,如果你们请我吃饭,我就给你们讲钧宇和馨彤的故事。” “好,一言为定。”逸凡早知道钧宇和云飞对馨彤的感情,现在他慢慢明白了馨彤对钧宇的感情。他想云飞也该知道。 60 60、约会 两人在一起后,前几个晚上都呆在家里。那个星期天馨彤不经意地说,听说汉口路上开了家餐厅,湘鄂口味,很受欢迎。星期一的下午,钧宇便打来电话,说我们今晚去湘鄂园吧,我定了位置。馨彤拿着话筒,脸上绽开笑容。我们第一次真正的约会 钧宇和馨彤步入餐厅时,韩磊和郝阳正坐在餐厅里离门不远处的一张小方桌上用餐。韩磊面向门坐,正和郝阳说着话呢,不经意看见门口进来的两个人。那女人看起来很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她穿一件玫红色的泛光丝绸晚礼服,手上拿着一个精巧雅致的手袋。灯光照在她身上,礼服溢彩流光,看着很是雍容华贵。她乌黑的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光洁的颈项,像一只优雅的天鹅。她佩戴的钻石耳环和项链式样简单,在灯光的照耀下一闪一闪的,更显出她的高贵大方。 韩磊只觉眼前一亮。再仔细端详她。她非常漂亮,而且是那种天然去雕饰的真正的漂亮。她的眼睛又大又亮,忽闪忽闪的,显得一片纯真。鼻子高挺,嘴唇丰满,唇线流畅分明,又显得一片性感。她的脸上有些淡淡的红晕,使她看起来就像个羞涩又兴奋的小姑娘。韩磊不知道纯真和性感可以这么自然地在一个人身上同时体现出来。她身上有种温婉优雅的高贵气质,但同时又甜美可人。韩磊不禁看得呆了。郝阳看着他失神的样子,扭过头去,也是眼前一亮。 韩磊的眼睛无法从那女人身上移开。而她却一直一往情深地看着和她一同进来的男人。她的眼里的柔情蜜意是那么的明显。韩磊这才认真地看一眼那男人。他无比惊讶地发现他英俊挺拔,气质超人,却撑着一双腋拐。眼睛往下看去,那男人的左腿竟然萎缩瘫软,无力地悬在空中。可惜了,差点是对完美的璧人。韩磊心想。 那男人刚站稳,就看向那女人,眼里是无尽的爱意和宠溺。他对她微微一笑,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巨大的笑容,毫无疑问满心欢喜。那笑容那么美丽,那么耀眼,仿佛整个餐厅的灯都刚刚被调亮了。韩磊不知怎么的就想起光彩照人这个词,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她的笑仿佛有感染力,韩磊觉得自己忍不住要跟着她欢喜。然后他看见她的手在男人撑拐的右胳膊上很快地捏了一把,说不出的自然,道不尽的亲昵。韩磊的心中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他觉得自己竟然有些羡慕那个残疾的男子。他是谁为什么她会和他在一起她看起来那么的美好。没见到她以前,自己都已经不大相信这世上还有这样完美的女子存在呢。五官精致漂亮的女人韩磊不是没有见过,可她们总是空有美丽的外壳。 像这个女人这样清雅动人,令人倾倒的,他以为只有格蕾丝皇妃grace key和黛安娜王妃ra,那两个带着仁爱与至美来到人间的天使。今天却没想到在这餐厅里遇上一个。 前台招待已经开始领位,三人朝他们的方向走来。从门口玄关到餐厅的正厅,要下三级台阶。那男子撑拐小心翼翼地下着台阶,那女人并未伸手扶他,可是她凝视着他的那一脸专注和柔情,让你丝毫不会怀疑她的整个心都在他身上。从一进门,她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他,仿佛周围的这些人和物完全不存在。她走过大厅,完全没有看一眼任何人。韩磊心里有些酸涩。他一直目送他们进了大厅后面的一个包间。 钧宇和馨彤进了包厢,钧宇坐下。馨彤在一旁自然地接过拐杖放好,然后自己坐下,看向钧宇,不说话,一脸的喜悦与幸福。 钧宇看她一眼,心里一颤。刚才进来餐厅,他注意到很多人看向他和馨彤。所有的人都为馨彤的美丽与典雅所倾倒。他也看到所有人看向他的残腿,然后一脸的不可置信。再看向馨彤的眼光除了惊叹,更多的是同情和不理解,好几个桌子上的人都在窃窃私语。他当然知道馨彤有多美丽。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美丽了。馨彤看着自己的那一脸的爱意比“我爱你”三个字写在她脸上还明显。他心里觉得幸福的同时又有些酸楚、无奈、和心痛。 他早已不在乎人们看他的眼光,好奇的、同情的、惋惜的、嫌弃的他可以完全不受影响。可今天他发现他在意人们看馨彤的眼光。馨彤这小傻瓜一直那么情意绵绵地看着自己,估计周围什么都没有注意到吧 钧宇看着馨彤的脸,忍不住伸出右手,在她脸上轻轻摩挲。“你干嘛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萧钧宇”馨彤抗议,也伸出右手,在钧宇的胳膊上用力掐了一把,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力度,同样幸福的感觉。钧宇轻轻笑了。 馨彤也笑了,回答他的问题,“因为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因为我和你在一起。因为我觉得很幸福。” 钧宇的心猛烈地跳了一下,只觉得心中幸福满溢。 馨彤的心也融化在钧宇无限宠溺的目光中。她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又像个傻子一样地笑了。 两人一了菜。钧宇点的都是馨彤的最爱,却被馨彤换下几个菜。 吃了一半,钧宇的腰背开始有些酸痛。腿也有些发麻。这两天下雨,所以人跟着难受。看着馨彤一脸的快乐与幸福,他不愿意扫她的兴,就跟馨彤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馨彤拿过双拐,一手扶他起来,一手递上双拐,“要不要” “不用了。”钧宇接过拐杖,迅速放在腋下夹好,抬手摸摸馨彤的脸颊,“你先吃,我一会儿就回来。” 在洗手间,钧宇找了个隔间,进去关好门,慢慢坐下。他把拐杖放在背后墙角,然后双手反在背后开始用劲地按着。 刚过一两分钟,就听到洗手间的门开了,进来好像不只一个人。其中一个年轻的声音对另一个说,“这地方还不错吧” 另一个低沉些的声音回答,“是啊,挺不错的。” 短暂的沉默,细细簌簌的声音,估计外面的人正在小便池边准备放水。 “对了,韩磊,刚才和那个瘸子一起进来的女人真漂亮啊,我看你眼睛都直了。” “是很漂亮。”叫韩磊的平淡无奇地答到。 哦,这是那两个一直盯着馨彤的年轻人,钧宇突然意识到。 “你说她那么漂亮的女人什么人找不到,为什么要跟个残废在一起”第一个声音道。哗哗放水的声音。 “谁知道呢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韩磊对这个话题好像不是很感兴趣。钧宇可以断定叫韩磊的是那个穿着黑西服,满脸热切渴望地看着馨彤的英俊男人。 “真的是啊。你说,像我们这样的精英,怎么就找不到这样一个带得出去的女朋友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有长相,要气质有气质。反倒那残废弄到一个” “你又不知道那残废是谁” 韩磊听起来有些郁闷。 “是啊,也许是富二代。有钱能使鬼推磨” 钧宇的脸色变了。 “你瞎猜什么那女人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哪里会看得上什么富二代。”韩磊好像有些生气。 算你没瞎眼。钧宇胸口闷闷地。 “那她要是家境好,为什么会跟个残废在一起而且看起来还挺严重的,估计什么事都不能做。”哗哗洗手的声音。 “我怎么知道” 韩磊似乎有些不耐烦。 “真可惜,这么好的女人要伺候个残废一辈子。”蓝条纹西服继续感叹。钧宇气得身子发抖,悬着的左腿也跟着有些抖动。他把手压上残腿,心里突然一阵悲哀。 外面蓝条纹西服接着说,“你说那女人会不会有什么毛病,所以和个残废在一起”撕纸擦手的声音。 “别瞎猜了。我看啊”两人拉门出去的声音。自动关上的门把韩磊未说完的话掐断了。 钧宇只觉得全身的血涌上头顶。他的胸膛仿佛要爆开,他的身子剧烈地发抖,心里却一阵茫然。馨彤和自己在一起,原来人们是这么想的。他们说的没错,我就是个残废。可是,我不能容忍他们这么诋毁、议论馨彤。想到馨彤,想到人们看她异样的眼光,想到早晚有一天她会听到这些议论,钧宇心里的疼痛远远超过他身上的疼痛。 几分钟后,钧宇回到包间,馨彤看见他,立刻眉开眼笑。捏捏他的胳膊,迎他进去,扶他坐下。 钧宇看一眼桌子,上面的菜他走时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我不是叫你自己先吃吗”他看着馨彤。 “我要等你。” 分节阅读_55 馨彤看回他的眼睛,“我一个人吃饭很多年,不想再一个人吃了。” 钧宇的心里一疼。 吃完饭,两人又是在一片异样的眼光和一阵窃窃私语中,穿过大厅走出去。钧宇在前,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迎上馨彤纯净的双眸,明媚的笑脸,那么的坦然,那么的高兴。她都没有注意到吗 出了门,坐上车,钧宇问馨彤,“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去” 馨彤一愣,立刻恢复笑意,“不要。你这么早送我回去,然后想干什么坏事”馨彤注意到钧宇今天晚饭有些心不在焉,特别是去了洗手间回来,简直是强打精神。想来这两天阴雨天,他可能很难受。馨彤晚餐时不想点破,只想吃完饭早点跟钧宇回去,让他好好地泡个热水澡,自己给他好好地按摩一下,再回家。 馨彤不要自己先回去,钧宇心里既高兴又难过。他不知为什么突然开口要送馨彤回去,可能心里有些烦闷吧。她不要回去,那就一起静静地呆着,什么都不想。 两人回到钧宇的公寓。进了门,馨彤让钧宇坐下,自己晚礼服都来不及换下,就开始忙这忙那。她递给钧宇一杯热水,开始放洗澡水,然后拿换洗的衣服、浴巾、浴袍,最后问他,“按摩油呢” 钧宇看她进门到现在还没有坐下,就已经满屋子转了几圈。突然想起蓝条纹西服的话,“这么好的女人要伺候个残废一辈子,”他心里一阵烦躁,对馨彤大声说,“你坐下来。”说完,钧宇自己吓了一跳,更吓了馨彤一大跳。她立刻奔到钧宇身边蹲下,一脸的关切,“怎么了” 钧宇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大声,还来不及后悔,看到馨彤一脸的慌乱,更是生自己的气。还是个难伺候的残废呢 “钧宇,你哪里不舒服你一晚上脸色都不大好。先洗洗,然后我帮你按摩,早点休息。” 馨彤离得那么近,钧宇看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只有自己。他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馨彤,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馨彤一脸愕然,看着他,仿佛他在说意大利语。 钧宇接着说,“我一个人住很多年了,我可以自己洗澡和按摩的。” 馨彤浑身一颤,脸瞬间惨白。她还是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不说话。 钧宇害怕了,“馨彤,”他叫她。 “哦,”馨彤回过神来,开始满屋子找自己的东西。 钧宇看她失魂落魄,走来走去却什么都没找到,心里有如一把钝刀在割。“馨彤,”他再叫。 馨彤突然笑了,她轻轻地,仿佛在对自己说,“我一个人吃饭很多年,不想再一个人吃,只想和你一起吃。你一个人洗澡按摩很多年,却还是想一个人继续呢” 钧宇说不出话,心痛无以复加。 “我和你在一起,说什么、做什么,都很快乐。我想帮你放洗澡水,帮你按摩,是因为那样做我觉得很幸福。可是你却宁愿自己做。” 馨彤还在满屋子乱走,钧宇看她强忍眼泪,无助的样子,知道自己真的伤了她的心。他只想自己死了算了。这世界上自己最爱也是最爱自己的这个人,自己却这么地伤害她。 “馨彤”钧宇痛苦地大叫一声。 “哦,我马上就走。我找什么来着”馨彤终于看到她的手袋,拿起来,转身就往门口走。 钧宇什么都没想,起身直接向她扑去,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你干什么我说了我马上就走。”馨彤跑回钧宇身边,终于哭出来了。 “你不要走,”钧宇一把抓住她,“你不要走” 馨彤哭着想甩开他的手,扶他起来,钧宇不松手,“你先答应我你不走。” 馨彤哭得更大声了,“我不要走,是你要我走啊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钧宇的心都碎了。“我永远都不要你走。我爱你,胜过这世上的一切,胜过我的生命。可我是个混蛋,总是伤害你。”钧宇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松开馨彤的手。 馨彤扶他起来,在椅子上坐好,自己在他身边蹲下。她止住哭,“钧宇,告诉我,今晚怎么了” “我受不了别人那样看你,那样说你。” “你是说餐厅里的那些人他们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我不在意啊”原来她是知道的。 “可是我在意”钧宇痛苦地说。 “钧宇,我爱你,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怎么想、怎么说,我只在意你。”馨彤抹去脸上的泪水,小手抚上钧宇的脸,为他抹去泪水。钧宇抓住她的手,握在自己的大手里。手还在抖。 “我不想你受委屈。” 60、约会 “钧宇,我一点也不委屈。和你在一起,我只觉得幸福。这是我要的幸福。请你记住,别人都不能伤害我,只有你能。” “馨彤,对不起,我爱你” 馨彤的眼泪又下来了,不过,这次是笑中带泪。 “你不赶我走了” “不。” “你让我帮你按摩” “嗯。” “别人说什么” “我不管别人说什么,” 钧宇突然吻住馨彤,不让她说下去。深深的一吻后,他说,“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馨彤扶钧宇起来,递给他拐杖,让他去洗澡。钧宇撑拐去了。过了两分钟,馨彤正想换下晚礼服,就听见钧宇喊,“馨彤” 馨彤连忙跑进洗手间,钧宇坐在浴缸里,一手扶着旁边的扶手。他的脸微微有点红,“要不要一起洗” 馨彤喜笑颜开,“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问呢” 61 61、第一晚 浴室里没有玫瑰花瓣、音乐蜡烛,却有她的爱人在等她。等了这么久,他总算开口了。馨彤满心欢喜,又有些紧张。她开始慢慢地脱衣服。 钧宇坐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这是钧宇第一次看到真实的女性的胴体。她可真美啊 馨彤的身体现在完全展现在钧宇眼前。“d”是他唯一想得起来的词。馨彤的肌肤如美瓷般细腻。她的胸前不大,却丰满圆润、又高又挺,看起来像两只水蜜桃。而且它们看着都觉得柔软。钧宇心底感到一股强烈的冲动。他好想触摸它们,亲吻它们。 馨彤亭亭玉立,婀娜多姿。她乌黑的长发盘在头上,还没有来得及放下。钧宇看着她光洁细长的脖子,盈盈一握的腰肢,圆润娇俏的tun部,修长结实的双腿,他觉得自己心旌荡漾,血脉喷张。因为激动,他浑身微微颤抖。 馨彤的脸有些红。她看一眼钧宇,这个她16岁就爱上的英俊男人,微微一笑。 钧宇呆呆的看着她,面若桃花、目若星辰、唇若朱砂。站在那里,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眼角眉梢缠绕着千种娇媚、万般风情。钧宇想起从前读到四大美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不知那是何等美丽动人,今天看着馨彤,他瞬间明白了。 馨彤站着不动,娴雅秀逸,温婉高贵。“过来。”钧宇伸出一只手。然后便看她向自己走来,轻盈婀娜,翩若惊鸿。钧宇开始觉得自己有些头晕。 馨彤一手握住钧宇的手,慢慢进到大浴缸里,在钧宇对面坐下。看到钧宇身下盖着条雪白的大浴巾,她伸手想拿。钧宇的手轻轻按住浴巾。馨彤抬头看着他,目光清澈澄净。“钧宇,我爱你,我爱你的全部” 钧宇的身子一抖。 馨彤接着说,“在我面前,你永远都不需要隐藏什么。我什么也不会跟你隐藏。” 钧宇的心仿佛被人紧紧捏住。他慢慢松开按住浴巾的手。 馨彤拿开浴巾,看着水中钧宇的两条腿。他的右腿修长结实,左腿细瘦瘫软。两条腿都雪白。事实上,他浑身雪白。馨彤稍稍抬眼,看见钧宇宽厚的胸膛,结实的臂膀。他的上身十分健硕,看起来像希腊雕像一样。馨彤怦然心动,脸更红了。 她把身子稍稍移近些,搬起钧宇的左腿,放在自己的两腿之上。钧宇有点紧张地看着她。 馨彤来回轻轻抚摸着钧宇的左腿,很瘦,真的很瘦,几乎就剩皮包骨头。她的心里一疼,抬头看他,柔声说,“你的这条腿以后归我了。我每天给你按摩吧。我已经在跟谢师傅学习了。” 钧宇还是看着她。她纯净的脸上只有深情、疼惜、与娇羞。钧宇胸前眼里灼热。 馨彤托起钧宇的左脚。一手握着,一手摸摸拱起的脚背、下垂的脚尖、以及上面的肉肉。然后她改作两手捧在手心里,轻轻地揉着。钧宇的腿不能动,却有感觉。一种麻麻的感觉从左脚传向全身,特别是心里,并在那里引起战栗。突然,馨彤双手抬起,把脚捧到嘴边,亲了一口,然后,她看着钧宇笑道,“好嫩的猪脚,我喜欢” 钧宇浑身又是剧烈的一抖。内心更是颤抖不已。自己这么长时间的担心和害怕,而这,居然就是她的反应他觉得眼里雾气上升。好在浴室里本就热气腾腾,雾气一片。 “上来。”他的声音沙哑,自己也有些奇怪。 馨彤看着钧宇清澈深邃的眼睛和温柔得滴水的眼神,心旌摇曳。她轻轻放下钧宇的脚,乖乖移到他身上,坐上他的大腿。“可以吗”她尽量把身体的重量放在他的右腿上,可还是有些担心。 “没关系的。”她一坐上来,钧宇便一把紧紧地抱住她。哦,馨彤 钧宇的胳膊结实强壮,臂力更是惊人。他越抱越紧,仿佛要将馨彤挤进身体里。 馨彤好喜欢他宽阔温暖的胸膛和这强而有力的拥抱。她觉得呼吸困难,心跳加快。同时她觉得安心又满足。 钧宇就那么抱着她两分钟。两个人一动不动,谁也不说话,享受着天地间的宁静。然后,钧宇稍稍松开一些,臂膀还是环绕着她。他开始吻她,她的耳垂,她的耳背,她的脖子,她的肩膀他吻得温柔而又缠绵。 钧宇吻她的感觉真是奇妙。馨彤的身子微微颤抖。她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要跳出胸膛,浑身变得酥软。 钧宇一边亲着馨彤的脖子,一边抬手抓住她胸前的蜜桃。真的好温好软。钧宇轻轻地揉捏,那感觉令人难以置信。钧宇觉得下面越来越硬。 他低头开始亲吻蜜桃。轻轻柔柔地吻下去,吻了几下,觉得蓓蕾在慢慢变硬。他一口含住蓓蕾,轻轻舔舔再咬咬。感觉馨彤的身子挤压他的唇,很是迫切,仿佛要的更多。他想也没想,一口将蜜桃整个含住。只觉得馨彤身子一紧,听她短促的吸了口气,僵在那里。过来半天,才身子一松,心满意足地吐了口长气。 b 分节阅读_56 r   钧宇揉捏馨彤胸前的美好时,馨彤感觉十分美妙。等他亲吻她时,她更觉得妙不可言,同时又有些焦急和心痒难耐。她不知道她在等什么她要什么等钧宇含住她,开始吮吸时,她才知道,哦,这个,原来是这个馨彤觉得自己腾云驾雾,飘然欲仙。她希望钧宇永远不要停下来。她的手在钧宇背上轻轻抚摸。原来他的皮肤这般细嫩和温暖。她觉得小腹发胀,身体酥软。 钧宇下面现在已经坚硬如钢。他急着想找那传说中神秘的进口,想被温暖紧致包围。可是他不知道它在哪里,不知道怎么找。他焦急、他渴望,他的下面拼命地顶撞。 馨彤身上感受他越来越有力的拥抱,耳边听着他越来越沉重的呼吸,胸前享受他越来越用力的吮吸,下面承受他越来越强烈的顶撞。她浑身燥热,也强烈的渴望身体被钧宇填充,渴望与他身心合一。 钧宇还在吮吸着,含糊不清地叫了声“馨彤”。馨彤探手下去,一把抓住,然后大脑一片空白。 钧宇突然感到一只温暖柔软的小手抓住自己。他几乎不能自持。那小手引导他去向一个神秘的入口。哦,原来,你在这里他迫不及待,挺身而进。耳边只听到馨彤“啊”的一声。 钧宇被温暖紧致强烈地包围。他现在热血沸腾,完全不能思考。他双臂抱紧馨彤,抬头吻向她的唇。 馨彤也紧紧地抱住他,努力地回吻他。两人紧密贴合。馨彤忍着刺痛,轻轻扭动身体。钧宇只觉得一股电流,从下面流向全身。他呼吸短促,身子颤抖。他不停地喊着,“馨彤,馨彤。” 馨彤用心地配合着他。一次次冲击,一次次攀登。钧宇最终“啊”地大叫一声,在颤栗中激情释放。他觉得自己飞向天空,飞越彩虹。他抱着馨彤,快乐幸福得想哭,“馨彤,我爱你” “我也爱你”馨彤在他耳边说。然后紧紧地抱着他,让他在怀里慢慢平息。这是她的第一次。她的下面只有胀痛,没有欢愉。可是她的心里非常高兴,因为她知道这也是钧宇的第一次,她真的好高兴她能让钧宇享受到爱的欢愉。 两人静静相拥了几分钟,馨彤说,“我们起来吧,有些凉了。”钧宇“嗯”了一声。馨彤慢慢退后,从他身上下来,坐在浴缸里。“你先冲冲出去,好不好”她坐着,不想动。还是很酸疼。 钧宇这才注意到浴缸里的水微微有些泛红。他的心里重重一击,眼圈立刻红了,重新一把紧紧地抱住馨彤。哽咽着说,“很疼吗” “还好。我很高兴。” 钧宇把她越搂越紧。然后松开,“你不要动,我来帮你洗。” “钧宇” “不要说话。” 钧宇放掉浴缸里的水,重新灌满热水。他仔细的帮馨彤清洗全身。她的皮肤真滑啊,摸起来的感觉说不出的美妙。 钧宇洗了有半个多小时,因为他不时地停下来亲亲她,抱抱她。这样亲亲抱抱他真的喜欢得不得了。洗干净了,他又帮她轻轻按摩。直到馨彤说好了,该我了。 馨彤开始帮钧宇洗。也是不时亲亲抱抱。他们两个像第一次吃到糖果的小孩,欲罢不能。动不动身体交缠,肌肤相亲。折腾了很久,才一起干干净净上到床上。 62 62、全套 两人躺在床上,钧宇搂着馨彤,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过了一会儿,他问,“还疼吗” 馨彤微微一笑,“刚才泡了热水,好多了。” 钧宇凝视着怀里的馨彤,滑嫩的小脸、清澈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粉红的嘴唇,看起来像画一样。她的发髻有些松散,几缕长发掉下来,搭在光洁的脖子和圆润的肩膀上,平添几分妩媚。她脸上的红晕一直没有消退,娇羞的神态更令钧宇心动不已。抱着她温柔的身体,闻着她淡淡的体香。他想,这就是天堂。 馨彤慵懒地躺在钧宇的怀里,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全套”,便问钧宇,“小时候我妈妈帮我做全套按摩,我很喜欢,你要不要试试” “什么叫全套按摩” “ 就是这样啊,摸一摸、挠一挠、捏一捏、揉一揉,还有掐、抓、按、推、捶、最后抱。”馨彤在钧宇的胳膊上飞快地做着示范。“一共10样,每样做10下,就叫全套。” 馨彤小时候喜欢跟妈妈睡。妈妈有时跟她好玩,有时为了哄她快点睡觉,就自创“ 全套。”哪天妈妈要是只做了其中几项,或哪怕自以为都做了,亲亲她说“ 好了,睡吧。”馨彤就会叫,“我要全套。”“还没有按。”“抓没有10下。”她在心里都数着呢。她很喜欢妈妈的手在背上摸摸挠挠、捏捏揉揉。很喜欢那暖暖的、痒痒的、舒服的感觉。 “怎么样,要不要试一下”馨彤的脸上是温暖又有些羞涩的笑容。 “嗯。”钧宇趴好。馨彤在他身边坐好。他们像两个不知危险的小孩,划着火柴,开始玩火。 “好了。先是摸。小时候我妈总是从摸开始。”想想都差不多20年了,馨彤还记得,她自己也有些惊讶。馨彤的双手轻轻覆上钧宇的后背。他的身子明显一抖,然后僵住。馨彤开始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抚摸。她没有什么章法,就是随意地抚摸。手掌来来回回,覆盖他背上的每一寸肌肤。 几分钟后,“好了,现在是挠。”馨彤开始轻挠钧宇的后背。她从上往下,从左往右,在钧宇身上细细地挠。钧宇的身子似乎又有些微微颤抖。不过不再僵直,已经放松些了。 然后,是捏。馨彤只捏钧宇脊椎那一条。她从头到尾,沿着脊椎,密密的捏。钧宇的身子已经柔软下来,馨彤手指触碰的地方似乎越来越温暖。 再过几分钟,馨彤开始揉。掌心稍稍用力,转着圈在他背上慢慢地揉。钧宇的身子又有些细微的抖动,好像也更热了。馨彤揉得心猿意马,不停地走神。 馨彤温暖柔软的手一摸上钧宇的后背,他只觉浑身一阵颤栗,如过电一般。他身子僵硬,肌肉紧绷。馨彤温热的掌心在他背上轻轻地摩挲。他肌肤的每一个毛孔都拼命张开,接受她轻轻柔柔的爱抚。他的身子慢慢放松。他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舒畅,身上的快意也越来越强,心底某种欲望开始膨胀。 几分钟后馨彤停止抚摸改作搔挠。那轻轻的搔挠仿佛就在他的心上。他背上的每一处神经末梢都努力伸展,迎接那若有若无的搔挠。搔挠之处,如极弱的电流穿过,麻麻痒痒。钧宇觉得自己脑袋发晕、手心出汗、心跳加快、呼吸困难。 馨彤开始捏的时候,钧宇觉得她捏过的皮肤好像在燃烧。他的身子越来越热,越来越软。他心里的渴望越来越强烈,还有一种冲动也越来越不可挡。 馨彤开始揉时,钧宇一方面觉得头晕难受,一方面又仿佛飘飘欲仙。那感觉温暖、舒服、又美妙。钧宇只觉得心底生出无限的依恋。他希望馨彤的手永远不要从他背上拿开。 钧宇当然知道人体的五种基本感觉视觉、嗅觉、味觉、听觉、和触觉。他身有残疾,可基本感觉没有任何欠缺。他看得到美丽的色彩,闻得到沁人的芳香,尝得到甘甜的味道,听得到美妙的乐章,也摸得到物品的质地。今天,他惊讶地发现,触觉原来可以如此缺乏理智而又富有情绪,让人在肌肤之亲中,瞬间引发莫名的情愫,心悸不已。 钧宇从前就感受到强烈的亲抚馨彤的欲望,却很少意识到他也渴望馨彤的爱抚。今天,馨彤开始解释“全套”的时候,钧宇听到的只是10个提手旁的字。可是现在,馨彤的手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越长,他觉得自己需要她的爱抚的欲望越强烈。 不知为什么,馨彤今晚就是很想触摸钧宇。她还从未抚摸过他的身体。一开始的时候,她的确是想演示妈妈的“全套”。可是手一挨上钧宇的后背,她就浑身一颤,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的背好宽阔、好厚实、好温暖,好舒服啊馨彤的脸颊变红,心跳加速。 馨彤知天知地,却至少有一样不知。那就是皮肤是人体最大的xg器官。人的肌肤有着强烈的xg渴求。肌肤之亲是人类的基本需求,如同食物和水一样。皮肤需要触碰、亲抚、和揉捏。因为爱,人们会渴望肌肤之亲。这些年钧宇的肌肤一直处在饥饿的状态下。馨彤这样的爱抚,钧宇根本受不了。今晚,馨彤在无意之中引起钧宇这种xg渴求的大爆发。 馨彤的爱抚不仅让他感到温暖和幸福,而且感受到肯定、接受、镇定、和安心。他有一种强烈的归属感。这是他的女人,他的港湾。 钧宇和馨彤在“全套”的按摩中无声地交流他们浓浓的爱,深深的情。馨彤觉得甜蜜、温馨、又幸福。她觉得自己的身子越来越燥热,也越来越 。她越来越渴望现在就抱抱他,亲亲他,虽然妈妈的“全套”里抱抱是最后一项。 馨彤的头越来越晕,不能思考。她都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等她意识过来时,她已经伏身在钧宇背上,给他抱抱。她感觉钧宇的身子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哇,原来他的身子已经变得这么烫了 钧宇在馨彤的“按摩”下,身子不时微微发抖。他咬住牙关不敢sheny,渐渐感觉身子酥软、胸部发麻。那种想和馨彤再次融为一体的冲动越来越强烈,让他难以抵挡。馨彤那温软的身子压下来时,钧宇只觉脑子嗡地一声。他翻过身子,一把把馨彤抱进怀里。 钧宇把馨彤抱在怀里拼命地揉捏,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胸膛里。他疯狂地亲吻馨彤。很快听到馨彤粗重的喘气声,看到她绯红的脸蛋和迷离的眼神,听到她喃喃地叫着“钧宇。” 钧宇感到下面坚硬火烫,他觉得自己要爆炸了。馨彤温软的身子迎合着他,让他进到一个紧致温暖湿润舒服的空间。 馨彤紧紧地抱着他,两腿夹着他的左腿。他们一起转动身子,寻找最舒服的位置,最终两人面对面侧卧。他们的动作有些笨拙,姿势也不完美,却没有一丝尴尬。他们正被炽热的爱火焚烧着。他们肢体交缠,深情缠绵地长吻。他们携手努力,共同攀登,直至一起登上极乐的巅峰。他们幸福地抽搐战栗,久久不能平息。 日后,馨彤发现钧宇好像对“全套”这个词完全没有一点抵抗力。有时他晚上在家,工作到很晚。馨彤只要说,“全套”钧宇一准是立马放下工作去洗澡。事实上,钧宇从来没有一次完整地享受到“全套。”一般是顶多半套他就受不了了 那晚两人相拥,静静的躺在床上。馨彤无限慵懒地蜷在钧宇怀里。钧宇不断地抚摸她、亲吻她。这是他的爱人,他的生命。从此他的身心全都交给了她。 馨彤脉脉含情、如醉如痴的看着钧宇。我与君同心 第二天早上,馨彤醒来。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在钧宇身边醒来,她的心里快乐无比。她看看身边睡得正熟的钧宇。轮廓分明的脸,高挺的鼻梁,长长的睫毛,漂亮的嘴唇。唉,他睡着了都这么英俊。馨彤叹口气。她好想抚摸他,亲吻他。可是她忍住了。钧宇昨晚睡得不好,几次艰难地翻身,馨彤现在才知道他每晚必需翻身。她心疼得不行,告诉自己以后每晚要帮他。现在就让他多睡会儿吧。 馨彤轻轻下床,在洗手间轻轻洗漱完,打算出去买早点。这是她从小在武汉出生长大养成的习惯之一。武汉的过早文化源远流长。武汉的 分节阅读_57 早点品种之繁多,恐怕全国没有任何地方比得上。武汉人大都在外面过早。馨彤虽然离开武汉很多年了,这个习惯一直没变。 她本想给钧宇留个字条,告诉他自己买早点去了。看他睡得正熟,不想找纸笔又弄出什么动静。想着小区门口就有早点卖。一去一来也就十分钟,快去快回吧。回来他应该都还没醒。她轻轻的拿了包出了门。 十分钟后,她端着早点回来。还未走到大门口,就听见里面钧宇惊慌失措的声音,“馨彤,馨彤,”她吓得赶紧推开门。只见客厅的地上,散乱的躺着钧宇的双拐,似乎是仓促中被甩落,一左一右,还相隔很远。啊摔倒了人呢人去哪儿了馨彤的心一沉,看着通往卧室、洗手间、书房、和厨房的门都大开。她一边喊着“钧宇,钧宇,”一边冲进卧室,没人。冲进洗手间,没人。冲进书房,也没人馨彤的心怦怦地跳,又几乎跳不动了。当她转身冲回客厅,就见钧宇双手撑着地,从厨房“走”出来。他衣服都没穿,一脸的惨白与惶然,汗水顺着鬓角流下,看起来十分狼狈。他看见她,停了下来,身子如释重负,整个萎顿下来。 馨彤跌跌撞撞地冲过去,在他面前蹲下。她揪着心,含着泪,小声地说,“我去买早点了。” 钧宇坐在地上,看着她的眼睛。他一字一句,平静地说,“请你一定记着你再不告而别,我就不活了。” 63 63、续一 三天 i 听钧宇平静地说完,馨彤的心都碎了。自己前两次不告而别,导致他受伤和入院。前科累累今天居然再犯。而他只说下次再犯,他便不活了馨彤扑进钧宇怀里,泪水夺眶而出,“我不会再不告而别,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钧宇一把抱住她,越抱越紧。他真的想就这样把她揉嵌入他的体内,他真的再也不愿松开抱她的手。早上醒来,发现身边没有她,大叫两声馨彤没人应,他吓得魂都没了现在抱她在怀里,这温软的身体,淡淡的体香,让他安心,让他沉迷。抱着她,不仅是怀抱的充实,更重要的是心里不再空虚。从前爱她,她在他的心里。现在他们已经身心合一。虽然只是一晚,她已完全融入他的筋肉骨血里,绝无半点可能再分离。 钧宇搂著馨彤,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呼吸她的气息,“今天不要去上班。”他在她的头顶低语。 钧宇从前从未像今天这般用劲地抱过她。他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需要发泄委屈的情绪。馨彤被他勒得头晕目眩,不能呼吸。今天星期二。她原打算买回早点,亲钧宇起床,吃过早点,赶回自己的公寓,换了衣服去上班。虽然十分不舍,她想班还是要上的。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不可能离开他,离开他温暖的怀抱。她真希望就这样在他的怀里,天荒地老。“好。”馨彤答应。 “起来吧,去冲个热水澡。” “一起洗。”钧宇还是紧紧抱着她,好像生怕一松手,她就会从眼前消失。 “好。” 馨彤再次答应,钧宇才放开她。馨彤拿来双拐,扶他起来。他们去到浴室。馨彤帮钧宇在折叠椅上坐好,打开淋浴,然后帮他清洗。 滑滑的沐浴液轻轻地抹在身上,温温的手柔柔地抚在身上。钧宇很快脸红心跳,身子酥软,难以呼吸。可是,馨彤各处都洗,偏偏避开钧宇的敏感区域。钧宇祈祷、钧宇盼望,可馨彤还是在那里慢慢悠悠地洗。钧宇麻痒酸胀难耐,馨彤的爱抚渐成折磨。钧宇幸福、钧宇痛苦。他终于受不了,直接抓了馨彤的手放上坚硬滚烫。谁知道,一放上去,更受不了。于是一把拽过馨彤,坐在身上 馨彤坐上来,低头娇笑,脸蛋绯红。她刚刚抚摸钧宇,一样的心旌荡漾、身子发热、呼吸急促。钧宇凝视她,脑海里闪过徐志摩的“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他心旌摇曳,更加不能自持。他低头轻柔缠绵地吻她,同时双手轻轻揉捏她胸前的美好 两人很快问鼎极乐,欲醉欲仙慢慢平息下来后,馨彤伏在钧宇怀里,小声呢喃,“我们是不是太” “太什么晚了这么多年”钧宇声音温和,却又十分的理直气壮。 馨彤想想也是,不说话了。殊不知钧宇这句话也定下此后三天的基调。 两人静静相拥,过了很久,才洗静起来。吃早饭的时候,馨彤问钧宇,“你是老总,可以不去上班吗” “当然可以。老总最可以。其实,老总就是公司里最可有可无的那个人。” 馨彤当然不会信。“要是有很重要的事怎么办呢” “你在这里,能有什么更重要的事” “可是” “公司有逸凡,有事他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吃完早饭,钧宇自告奋勇帮馨彤给公司打电话请假。馨彤想想也好。这样最后一分钟强行请假,只能说是感冒什么的了。自己在电话上装鼻塞嗓哑估计也不像,那就让他打吧。馨彤若是知道钧宇会怎样请假,估计她怎么着也不会让他打那通电话。 钧宇打电话前问馨彤,“我说我是谁” “你说呢”馨彤温柔的看着他。 钧宇笑容灿烂,馨彤心旷神怡。 钧宇拨通馨彤老板的电话,“李经理,我叫萧钧宇,是方馨彤的男朋友。她病了,我帮她请假。”不知那边说了什么,馨彤听钧宇接着说,“她得了腮腺炎,医生说需要四、五天才会好。因为腮腺炎是传染的,所以她这个星期都不能上班了。”他听了听那边,然后说,“谢谢。我一定转告。”就挂了。 馨彤大吃一惊。手在钧宇的胳膊上猛掐一下。你干什么 钧宇呵呵地笑,任由她掐。 馨彤有些郁闷。怎么就这么被他算计了唉,人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跟他分别七八年,还真不知他现在的道行了。看来以后得小心点。 钧宇亲亲她,“别生气。我补偿你。” “怎么补偿” “都是你的人了,你说怎么补偿都行。”钧宇笑得暧昧、温暖、和幸福。 馨彤更郁闷了,又掐他一下。 “你还是跟十年前一样爱使用暴力啊。”同一个地方,同一种方法。有人当然注意到了。 “你不喜欢” “喜欢。”想念了很多年了。 “那我继续” “请你一定继续。”有人眼眸温柔如水滴。 馨彤笑了。又伸出手,不过这次是轻轻摩挲。 钧宇随后给逸凡打电话。馨彤也只听得到钧宇在这边说什么。 “逸凡,这几天我不进来了。” “都很好,没什么事。” “不知道,不要等我。你处理就可以了。” “逸凡,我相信你,你处理吧。” “好了,就这样吧。我挂了。” 后面的三天,两人的身体几乎没有分开过。钧宇像个欲罢不能的饥渴小朋友,在卧室、在浴室、在客厅、在书房到处都留下他们爱的痕迹。 钧宇从生涩笨拙到协调舒畅也就花了一天。馨彤对钧宇无限的耐心与温柔。她轻而易举地让钧宇放开紧张,说出他的要求。她善解人意,很多时候钧宇不用说什么,一个眼神、一点触碰、一声呼吸、一下紧绷她已经心领神会。 馨彤从小柔韧性极好。谁会知道长大后柔韧性对你的xg福如此的重要馨彤的身体可以随意折叠扭曲,蜷缩拉伸。她贴心而又灵巧地配合钧宇,不让他感到一丝的不便。她和钧宇不论在什么位置都可以紧密贴合,无缝无隙。她稍稍旋转、微微扭动、轻轻夹紧、略略放松。钧宇每每热血沸腾、阵阵抽搐、失去理智、彻底迷失。 一天下来,钧宇已经轻车熟路。第二天他便独辟蹊径。他们互相探索对方身体的敏感区域。馨彤的耳背、蜜桃钧宇的脚趾、宝贝几次实验,结论显然这些区域实在危险,一开始一定需要绕道而行,因为对这两个刚刚解禁又爱得汹涌的人来说,它们实在太过敏感,轻微的触碰和吮吸,都极易擦枪走火 钧宇天资聪颖,他的才智和创造力在床上充分展现。馨彤勤奋好学,步步紧跟。两个相亲相爱、灵魂默契的好孩子天天勤学苦练。男上、女上、前坐、后坐、前侧、后侧各种姿势认真研究、努力尝试、慢慢感觉、细细体会。三天下来,成绩斐然。他们原本心心相印,现在身体完全和谐。对时间的掌握、速度的调整、深浅的把持、乐趣的操控更是已经炉火纯青。他们创造出最适合自己的姿势,其它姿势也一样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两人三天便达到多少夫妇一辈子未能达到的xg爱欢愉、两情缱绻的境界。 在钧宇的温柔呵护下,馨彤慢慢放开小姑娘的羞涩。她随心所欲的呻吟更让钧宇发疯。钧宇的激情如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他越战越勇,一次比一次疯狂。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让你心爱的女人xg福更能使一个男人信心爆棚钧宇找到终极自信。他相信自己能成为馨彤的人生依靠,给她幸福,就像他很早以前就相信馨彤一样。 人说爱爱是一杯浓郁甘醇的烈酒,让人上瘾。对馨彤来说,这话一点不假。馨彤本就不胜酒力,第一晚她便醉了,后面的三天她更是醉生梦死。她沉迷于钧宇的一切。她喜欢钧宇那么强烈的要她,她喜欢钧宇的勇猛,她喜欢钧宇的温柔,她喜欢钧宇让自己gao潮迭起,飘飘欲仙。她也喜欢告诉他,“钧宇,我要死了。”“钧宇,你真厉害啊。”“钧宇,我太幸福啦。”“钧宇噢钧宇” 钧宇每次和馨彤爱过之后,如痴似狂,如醉似仙,幸福得想哭。馨彤总是很快用温暖的湿毛巾帮钧宇擦洗身体,然后亲吻他的面颊和嘴唇。他总是温柔地看着她,不说什么。等她回到床上,就紧紧地抱她,轻轻地摸她,深深地吻她,有时两人就这么亲亲抱抱地睡着了。 星期二的晚上,钧宇静静抱着馨彤,突然轻轻叫了声,“心肝儿” 馨彤在他怀里,本已意识模糊。听到叫声,轻轻一动,“嗯” 钧宇这才意识到自己叫出了声。他在她耳边轻轻低语,“心肝儿,你是我的心肝儿,我以后就叫你心肝儿了。” 他说“心肝儿”时,尾音卷卷,让馨彤的心头颤颤,无限喜欢。“嗯。”她答应了,便沉入梦乡。醒来后,钧宇叫声“心肝儿,醒了”馨彤微微一笑,眼睛睁大,“哇,好神奇啊,我昨晚还梦见你叫我心肝了。” 星期三的晚上,两人在床上抱着说话,馨彤突然笑着说,“你是我捡的一块宝,我以后叫你宝宝吧。” 钧宇呆呆的看着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半天才轻轻的一声,“是吗” “是啊,你是我的至宝。我得了你,每天抱着偷笑。” 钧宇的心如同被人捏了一把。他的眼睛开始有点发痒 分节阅读_58 。他早知道馨彤对他的感情,可她还是能这么不经意的打动他。 “宝宝。”馨彤甜甜的叫了一声,自己听着都觉得高兴,“哈哈。” 那声“宝宝”叫得钧宇浑身酥软,心里颤抖。他看着她,没有出声,只是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馨彤欢天喜地地笑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宝宝了。” 作者有话要说受不了催文。我也很想钧宇和馨彤。先更一章。后面的度完假再更。希望你喜欢 64 64、续二 三天 这三天,除了爱爱,钧宇和馨彤大部分的时候都抱在一起说话。说起高中,温馨甜蜜,两人都十分怀念。 星期二的下午,馨彤突然问钧宇,“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钧宇想了半天,“不知道。” 馨彤仰天作失望状,“啊原来你不是看我第一眼就爱上了” 钧宇抱着她,老老实实地说,“第一眼就有一点喜欢,以后每天喜欢多一点。”什么时候彻底沦陷的,还真的不记得了。 这还差不多。馨彤不做声。 “你呢”钧宇问馨彤。 “我也是啊。每天喜欢多一点。后来就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爱上了。唉,可惜那时候傻,都不知道那就是爱啊” 钧宇紧紧地抱她,轻轻地吻她。两人都不再说话。 有时也说起分开的7年,两人都红了眼。 馨彤问钧宇高考后,问手术,问复健,问斯坦福钧宇尽量轻描淡写,可馨彤动不动就泪眼婆娑。“钧宇,哦,钧宇”钧宇只有停下来,温柔地亲她抱她,“心肝儿,别哭了。都过去了。我现在真的很幸福。” 钧宇问馨彤北大和哈佛。馨彤兴高采烈地说看了什么电视,还有什么书。钧宇知道她那些年的寂寞和不快乐,心中酸痛。他抱着她,细细地亲、密密地吻,直到那双盈盈秋水的眼睛渐渐迷离无神 那两天,馨彤发现,钧宇只要醒着,就会不停地看她、亲她、摸她、抱她。星期三的下午,她实在忍不住了,便问他,“你怎么老是对我亲啊、抱啊” 钧宇轻轻地但又理直气壮地,“我要把损失的8年补回来啊” 星期三的晚上,馨彤终于看到了那本画册。她坐在钧宇怀里,钧宇从后面抱着她。馨彤一页一页慢慢地翻看。美少女当啦啦队、美少女开运动会、美少女吃烤红薯、美少女长跑、美少女春游馨彤“哇、哇”地惊叫不断,大声赞叹,喜欢得不行,好多次转过头来亲吻钧宇。可是看到最后一页,看着那四个整整齐齐的地址电话,还有那行小字“我四年后一定回来”她瞬间哭成了泪人。 钧宇不停地替她抹去眼泪,“心肝儿,别哭了。”可是更多的泪水马上涌出来。“心肝儿,不要哭了,你这样我很心疼啊”最终钧宇也哭了,都没能让馨彤停下来。到后来,馨彤都不想哭了,可她也没有办法,她就是止不住眼泪。 钧宇流着眼泪,轻轻地抚摸着馨彤的后背,“心肝儿,不哭了。你现在不幸福吗现在没有人比我更幸福” 那晚馨彤哭了很久,哭尽了7年的委屈和痛苦,为自己,更是为钧宇。最后她真的筋疲力尽,不能再哭。她看着钧宇的红红的眼睛,“答应我,以后不要对我有任何隐瞒,哪怕你是觉得为我好。” 钧宇早就心痛难忍,他看着馨彤红肿的眼睛,严肃地点头,郑重地答应,“好”再来一次,他们谁也受不了。他们已将身心交给对方,绝对的信任,无需再有任何遮掩与躲藏。 钧宇重新抱紧馨彤。他们静静相拥。过了十几分钟,钧宇听见怀里的馨彤轻轻地说了句什么。 “嗯” “你接着画。”馨彤小声说。 “啊”钧宇还是不明白。 “我喜欢你的画,我要你接着画。”馨彤还是轻轻地。 “什么”钧宇觉得不可思议。10年前他就惊讶16岁的她还迷这些卡通漫画,现在她都26了“心肝儿”钧宇的声音里有些无奈。 馨彤转过身,蜻蜓点水地亲一下钧宇的嘴唇,然后慢慢移到右边,轻轻咬住他的耳垂。 那轻轻的咬,微微的舔,还有那热热的气息钧宇的意识尚未转过来,全身已经不争气地反应。“心肝儿”这一声心肝儿与刚才完全不同。 馨彤的手慢慢探下钧宇更糊涂了 “接着画”她在他耳边低语。 “好。” “画两个人” “啊噢心肝儿噢好” 馨彤心满意足,其实她自己也已经意识模糊、身子发热发软,快受不了了。她当然知道钧宇最终会答应,可她刚才哭得好累,不想再费什么口舌或者撒娇,这样抓住他的“把柄”, 多快好省,真好馨彤十分得意。殊不知,床上玩,跟出来混一样,迟早是要还的。她那绝顶聪明的老公学这还能不快没几天就该她还了。 星期四的下午,逸凡又来电话。钧宇正好去洗手间,馨彤接了。 “哦,馨彤。”逸凡好像有些惊讶,又不惊讶。“我是逸凡。你们好吗” “很好啊”馨彤语气欢快。她的脸微微有些红,好在逸凡看不到。 可是看不到人家听得到啊我就知道逸凡心想。 “馨彤,你可不可以放钧宇出来半天” “啊”这是什么意思啊 “公司有几件事急需他拍板。从星期二起就等着了。馨彤,对不起。如果不是很重要,我也不会天天打电话了。” 馨彤想起昨天逸凡也有打电话来,钧宇还是说你处理吧,就匆匆挂了。馨彤突然明白了。可是,我天天都有催他上班,是他说的公司没什么事啊他每天恨不得床都不下,怎么现在成了我关着他了可恶的是我还不能跟逸凡说什么。馨彤好郁闷啊 “逸凡,他明天早上就来上班了。” “那太好了。谢谢你,馨彤。” “不用谢。” 馨彤挂了电话,钧宇正好从洗手间出来。“谁啊” “逸凡。” “他有什么事吗”钧宇在床边坐下。 “你说呢”馨彤接过拐杖放好。 钧宇不做声。 “他要我放你去上班。”馨彤用手掐钧宇的胳膊。“你怎么这么讨厌啊,他还以为是我不让你上班呢” 钧宇一把抱住她,呵呵地笑着,“那我跟他解释,是我不是你啦。” “你敢”馨彤的脸红了,又掐一下。怎么说都很难为情啊 “这几天,你不喜欢” 馨彤的脸更红了。总不能说喜欢或是很喜欢吧 钧宇看她绯红的脸,心里一片荡漾。现在他完全理解“春宵苦短日高起,君王从此不早朝”了。他真不想去上班啊“我们不要理他。我明天跟他说,他再这样打电话,老总的位置我就不坐了。” 馨彤更憋屈了,那我岂不更是祸水她突然想,历史上那些祸国殃民的美女,会不会都是被冤枉的啊会不会杨贵妃每天逼唐玄宗上早朝,可是他不肯去啊 “你明天去上班。” “心肝儿” “你不去就一个人在家。反正我明天回我那边去了。”唉,明天我还是有班不能上啊。 唉,钧宇叹口气,他的“蜜月”要结束了。该死的周逸凡 第二天早上,钧宇还想耍赖。他紧紧抱着馨彤,不让她起来。馨彤在他怀里挣扎,“让我起来,你也要起来了。” “不,都不要起来。”钧宇的臂力惊人。他双臂稍稍用力,馨彤几乎完全不能动弹了。 “萧钧宇,你放手。”今天怎么着你也得上班去 这么快就不是“宝宝”了钧宇满脸不高兴起来,松开手,躺在那里不理她。 馨彤反过身,抱住他,亲亲他,“宝宝,别生气了。我补偿你。” “真的” 有人立马两眼放光。 馨彤看他的样子,心里一动,又觉得好笑,原来他也有孩子气的一面啊“真的。” “我说怎么补偿就怎么补偿” “是啊。”馨彤想这三天你还折腾得不够还能想出什么新花招啊 “我要你搬过来。” 有人抓紧机会,毫不客气。 馨彤一呆,随即心中一喜,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开口了。其实,经过这几天,她知道自己断不会再让他睡前一个人泡脚按摩,晚上一个人翻身睡觉。 星期一晚上,两人第一次睡在一起,钧宇让馨彤睡他右边。馨彤一开始不明所以,后来才弄明白是因为他的残腿,就坚持睡在他的左边,靠着他的残腿。 钧宇的左腿血液循环不好,不能自行保暖。即使睡前刚洗澡或泡脚,暖暖的上床,后半夜还是会发凉。钧宇不想冷到馨彤,夜里拽着腿把它从馨彤身边移开。他往右移,发现馨彤在梦中整个人跟着往右移。钧宇移到了床的最右边,正在无可奈何之际,就听见馨彤说,“钧宇,你再往那边移,就掉床底下了。” 钧宇这才知道她没有睡着。“馨彤,凉。” “嗯,是凉。就是凉才要靠在一起啊。” 看钧宇没做声,馨彤接着说,“我火气大,你寒气大。我们靠在一起,你升升温,我降降温,多好啊” 还是没声音,馨彤再接再厉,“你知道吗武汉是四大火炉之首。我是大火炉里出来的小火炉。我当你的人肉热水袋,这样你的腿就不会太凉了。”馨彤有些自鸣得意。 看钧宇还不说话。馨彤直接宣布,“我不管,我要挨着你才能睡。”馨彤的身子往右侧着,紧紧地贴着他,用自己两条热乎乎的腿夹住钧宇微凉的左腿。“好了,我很困,我们睡吧。” 听她说了这么多,钧宇根本说不出话来。他抓过馨彤的两只手,握在自己的大手里。她的手柔柔软软,温温暖暖的,就像钧宇此刻的心。钧宇幸福得直叹气。唉。我怎么会这么好的福气,怎么会啊 馨彤喜欢这么紧贴着钧宇睡。一方面,他的上身和手心很温暖。贴着他,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和心跳,觉得十分安心,很快就沉入梦乡 分节阅读_59 。另一方面,她可以暖着他的残腿,也容易帮他翻身。那样他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因为残腿血流不畅,钧宇每天夜里需要翻身两三次。馨彤第一晚醒过来,看他拽着腿艰难地翻身,心抽着疼。她伸手帮他,钧宇说“你睡吧,别弄醒了。我习惯了。” 馨彤不说话,只是贴钧宇更紧。钧宇夜里轻轻一动,馨彤便会醒过来,迷迷糊糊地帮他翻身,再迷迷糊糊地在他胸前背后或胳膊上摸摸,然后便睡着了。 钧宇从前睡觉不甚安稳,也很难入睡。下半夜腿发凉,更影响睡眠。每次翻身,总是折腾得清醒过来,往往半天睡不着,有时甚至一直躺到天亮。这几晚馨彤在这里,牵着她的手,温暖又安心,总是很快睡着。夜里习惯性地醒来翻身,稍稍一动,就感觉到馨彤手脚并用地帮他。很快翻好身。靠着馨彤热乎乎的身子,感受她轻轻的抚摸,总是没几秒便又睡着了。 星期三的早上,神清气爽的钧宇抱着馨彤,随意地说了句,“哇,这辈子我从来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 馨彤心里一阵酸疼。她暗下决心,以后我要让你天天睡上好觉她那时只是简单地想着以后晚上都在钧宇这里过夜,没有想过完全搬过来的问题。现在钧宇突然提出来,馨彤虽然不是什么扭捏之人,可这毕竟是巨大的一步,她还是有些羞涩矜持,“这么快啊” “快什么都10年了。” 是啊。馨彤不做声了。 “今天就去把你的房子退了。”有人做事很讲效率 馨彤心底十分高兴。她喜欢他这么直接,甚至有些强硬。“啊我要是把房子都退了,赶明儿你再不要我了,我都没地方去了。”馨彤开着玩笑说。 钧宇突然一把抓紧她。他呼吸急促,看着她的眼睛,大声说,“就是我死,我都不会再不要你” 馨彤的胳膊被他捏得生疼。看着钧宇瞬间发红的眼睛,她知道了,这个玩笑开不得的馨彤轻轻吻上钧宇,温柔缠绵的吻里满含着她的内疚和歉意。过了几秒,钧宇才张开双臂抱紧她,开始深入地吻她。馨彤心里发痒、身子发软,突然想起自己答应过逸凡钧宇今天会去上班,她不舍地离开他的热吻,“我搬过来。你现在乖乖起来,去赚钱养家。” “心肝儿” 馨彤不理他,从他怀里挣扎而出,飞快地穿衣下床。拿来钧宇的衣物。钧宇有些无可奈何。但想想她答应搬过来,心里又充满巨大的喜悦。馨彤帮他穿戴起床。然后两人一起洗簌、早餐。最后轻轻一吻,馨彤几乎是把钧宇推出门去。 馨彤关了门,开始整理房间。过了几分钟,听见门口有人敲门。打开,钧宇撑着拐站在门前。 “你怎么还没走啊”馨彤很吃惊。 “走了。走了两百米,又回来了。” “怎么了” “好舍不得啊。再亲一下。” 其实,钧宇一出门,馨彤就开始想他,在一起三天四夜,分开一秒就有些舍不得了。现在看着钧宇,馨彤心里一片感动,但又忍不住想,这可是阳光集团的老总,这未免也有点太夸张了吧唉。没有办法。只有再深深一吻。“去吧,去吧。对了,以后让晴川接送你上下班吧。我们傍晚去散步。” 作者有话要说稍稍修改了第6062章。正在申请61章解锁,不知道能不能通过审查。群里121832554可以看原61章。 64章接着甜蜜喜不喜欢请让我知道,哪怕只有一句话否则既没方向也没动力啊多谢 65 65、续三 做饭 除了妈妈和馨彤,钧宇从未和任何女性有过近距离的接触。馨彤搬过来,他算是开眼了。 首先,馨彤的保养品之多,让他嗔目结舌。馨彤在卧室的梳妆台上放了二三十个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他问馨彤,馨彤一样一样拿起来,跟他解释。“这是磨砂洗面奶,这是保湿洗面奶,这个也是保湿洗面奶。不过,我更喜欢这种的味道,青瓜的。你闻一下,好不好闻啊” 钧宇匆忙地闻了一下,好像是有股清香。他胡乱地点点头。馨彤满意地接着说,“这是清洁面膜,这是营养面膜,这是眼膜,这是爽肤水,这是面部精华液,这是眼部精华液,这是日霜,这是夜霜” 她介绍了10分钟。等她讲完,饶是钧宇智力超群,也快晕了。“怎么这么多啊”他问,记得妈妈以前只有一瓶两瓶啊 “天哪,我这算什么多啊”馨彤立刻叫起来,“我都不怎么化妆,也不专门保养手啊、脚啊、腿啊什么的。要不然啊,”哒哒哒哒,馨彤又讲了10分钟。 那以后,钧宇再也没有问过馨彤有关保养品的问题。 其次,钧宇发现馨彤真的是童心未泯。10年前刚认识她时,她童心未泯,天真烂漫,像个孩子一样。现在,钧宇觉得她比10年前好像好不了多少。其实,上次馨彤让他接着画卡通漫画,而且是画两个人的生活时,钧宇就已经明白了,他任重道远,还得接着呵护馨彤的童心啊 日子往后,馨彤总能不时地让钧宇惊讶一下。比方说,那一天,钧宇刚回家,两人亲亲抱抱后,钧宇坐下,馨彤帮他换鞋。突然她说,等一下,就跑了。然后,手上拿着两个钥匙扣回来,喜滋滋地说,“看,我今天买的。” 钧宇看着她手里的两个钥匙扣,是一对五六岁的男娃女娃。他们服饰夸张,发型夸张,颜色夸张,眉开眼笑,正在亲亲。馨彤兴奋地说,“你看他们多可爱啊情侣钥匙扣哦你一个,我一个” 钧宇宠溺又有些无奈地看着馨彤,他们哪有你可爱啊 情侣钥匙扣情侣牙刷什么的钧宇还无所谓,情侣衫钧宇就有些不知所措了。那天,两人饭后散步,馨彤突然碰碰他的胳膊,指着远处,“看,情侣衫”钧宇抬头看去,一对男女青年,穿着一样的黄t恤,无形无款。男孩胸前一条小狗,吐着红红的小舌头。女孩胸前一根白白的小骨头。钧宇看馨彤一脸向往的样子,心里暗暗叫苦。她可不要买回这种情侣衫让我在大街上穿。真的很难看啊 钧宇问馨彤,“那个会不会有点俗” “我就有点俗,怎么办哪” 钧宇看着她,“那还能怎么办我只有陪你一起俗”钧宇在心里叹口气。她买了,就穿吧,只要她喜欢。 馨彤当然是眉开眼笑,赞许地点头。好啊,好啊 过了两天,馨彤果然买回了情侣衫。让钧宇大舒一口气的是,她买的是纯白的正装,裁剪和式样都很漂亮。只是在领口和袖口,一个露出一圈淡淡的绿色,一个是粉红。钧宇想想,也知道自己担多心了。馨彤虽然童心未泯,却也是极讲究,极有品位的。看她平时穿衣打扮,或买的东西就知道。 那天晚饭后两人换上情侣衫,准备出门散步。馨彤一直很兴奋,“哈哈,这样大家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一对了” 钧宇心里觉得好笑,我们每天这么一起出去,难道还会有人不知道我们是一对我们哪里需要什么情侣衫啊不过,他看着满心欢喜,一脸幸福甜蜜的馨彤,心里还是有丝丝感动。 另外,钧宇很快发现馨彤的饭菜做得真的不怎么样。住一起后,第一次晚饭是她做的。做完了,她说,“宝宝,我们还是下面吃吧。” “怎么啦” “其实我不会做饭,这饭不能吃。” 钧宇安慰她,“哪能有那么严重,我们试试。” 试的结果就是,可以吃,不过真的不好吃。 晚饭后两人坐在饭桌边,馨彤有些郁闷,又有些委屈。“我从来都不喜欢做饭的。” “你那么喜欢美食,难道不喜欢自己做着吃”钧宇有些惊讶。 “不喜欢。喜欢吃,吃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做”馨彤也很诧异。“不是每个喜欢吃蛋的人都要养鸡,喜欢吃肉的人都要养猪,是不是” 嗯这是扯的什么她总是这样,说什么你不同意还不好反驳。钧宇看着不快乐的馨彤,突然说,“我以后做给你吃吧。” “真的你很会做饭”馨彤霎时一脸光采。 “比你总要强一点的。” 那天以后,馨彤下班回家,总是先洗米煮上饭,然后择菜、洗菜、切菜、做好一切准备,等钧宇回来炒。好在家里各个房间包括厨房里扶手高凳等安全设施齐全。 钧宇真是谦虚,他比馨彤哪里是强一点啊他真的就是烧得一手好菜,很会做饭的啦 每天钧宇炒菜,让馨彤品尝。馨彤就站在钧宇身边,吃得眉开眼笑,不亦乐乎。她不时喂钧宇一口,不吃还不行。“尝尝嘛”“尝一口吧”搞得好像是她做的一样。然后她自己边吃边表扬,“真好吃啊”“好香啊”“真鲜啊”“宝宝,你真能干啊”“你真是个宝啊”伴随这些夸奖的当然是左亲右抱 钧宇有时感慨一下,“你可真会吃啊,像小猪一样” 如果这时馨彤正好嘴里塞满,不能说话,她便会笑容可掬,拼命地点头。是啊,是啊,我妈以前也是这么说的啦 馨彤每天左尝右尝,经常都是还未正式上桌吃饭,她就差不多小半饱了。而钧宇每天看她吃得津津有味,就已经非常的开心和满足。她不时的甜言蜜语和亲亲抱抱更让他觉得幸福。 两人同居后不久,馨彤第一次出差。其实是个短差,今天早上去,明天晚上回。那天晚上8点,馨彤和同事吃完晚饭,往家里打电话。“宝宝。” “嗯。” 馨彤听出有人情绪不高。“晚饭做好没有”她故意用比较欢快的语气。 “你不在家,我做给谁吃啊”有人有些茫然地问。 馨彤一呆,鼻子立马就酸了。她用左手食指揉揉鼻头。“那你晚上吃什么呀” 那边半天没说话。然后便听到他说,“你不用担心。我呆会儿会找点什么东西吃的。” “可是已经8点了。” “我现在不饿。你怎么样好不好” 馨彤想,刚刚还好,现在不好了,因为我很担心你。可是她没有说。她只说,“我很好,就是很想你。” 钧宇心里一阵紧缩。他叹口气。“我也是。”我岂止是想你啊他今天下班特地在公司拖得晚一点才回家。可是回来后,空荡荡的屋里,没有馨彤的身影。静悄悄的房里,没有她的声音。钧宇自己进门来,没有一声喜悦的问候“宝宝,你回来了”没有亲亲,没有抱抱。自己坐下,自己换鞋。钧宇突然一下子沮丧起来。他几乎想起身马上离开家里,等馨彤明天回了再回来。没有她的家根本不是家他的心里空荡荡的。坐在那里,什么也不想做。他一坐就一个小时,直到馨彤打电话来。 分节阅读_60 馨彤叮嘱他要好好吃饭,要好好泡脚按摩,不要马虎。他答应着好、好。他真想她,真想亲亲她、抱抱她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自己原以为那是形容时间的,时间长,很难熬,现在深有体会,才明白那是形容心情的,很思念,很难过,很难熬。他在心里问自己,还不到一天呢,我怎么会这么想她,怎么会这么想她啊 第二天,钧宇提前几个小时下班。走前跟逸凡打个招呼。逸凡看着笑容满面的钧宇,“有什么事吗” “馨彤出差了,今晚回来。” “我都不知道她出差了。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 “她晚上才回,你现在回去干什么” “我做一下准备。” 逸凡想这也太夸张了吧馨彤昨天才走,今天就回,您这位还要提前回去做准备 晚上,馨彤在机场,一出通道,除了晴川,居然看见钧宇,高兴得不行,但还是嗔怪,“你来干什么我不马上就到家了吗” “我想早一点见到你。”钧宇紧紧抱她,怀里心里真舒服啊 回到家里,馨彤发现原来钧宇先做了一大桌自己最爱吃的菜,然后才去机场。现在连自己最爱喝的汤都还煲在锅里,是热的。馨彤开玩笑说,“哇,出差两天就有这种待遇,看来我以后要多出差啊” “你喜欢我天天可以做这么多。”钧宇赶紧说。不要出差 馨彤抱抱钧宇,静静地看着他,“宝宝,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馨彤吃晚饭时,问钧宇你昨天吃的什么。钧宇想了半天,想不起来。馨彤就急了。你昨天到底有没有吃饭有啊,有啊。吃了什么嗯不记得了,反正是吃了。晚上馨彤给他泡脚,发现他昨天自己泡脚按摩也是敷衍了事的。馨彤心底直叹气。不久前他还说,他以前都是一个人,什么都可以自己来,两人还为此吵架。现在,这么快他就自己不能来,完全依赖了男人可真是不能惯啊不过,第二天早上一上班,馨彤就去跟老板申请调个部门。老板问为什么她说我以后不能出差。老板想了想,你还是先留在这个部门,不能出差就让别人去吧。 有时钧宇下班回来明显比较累了,馨彤便说,“今天我来炒吧。”钧宇总说,“我还好。你做的太难吃,我来吧。”那天又是这种情况,钧宇明明看起来有些累了,还坚持他来。馨彤心里十分内疚,从背后轻轻抱住他,头靠在他背上,“宝宝,你说,我有没有欺负你啊” 钧宇接着炒菜,头也不回地说,“有。” 馨彤一愣,没想到他会说有。 “你晚上让我欺负回来不就好了。”钧宇笑着说。 发现馨彤没作声,钧宇把她拉到边上,看着她的眼睛说,“逗你呢,小傻瓜给你做饭,我愿意。我觉得很幸福。” 哦,馨彤开心地笑了。 馨彤某天看篇文章,说不会做饭的女人没有女人味,晚上回家问钧宇。钧宇抱着她,亲亲她,“小傻瓜,想什么呢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有女人味了” 作者有话要说61章终于解锁了。虽然需要删改,还是很高兴。总算是篇完整的文啊想想被锁一次也不是坏事。看我现在写文,多含蓄啊 这章开始同居生活。接着甜蜜,希望你喜欢 66 66、续四 水果 有人说,你只有和一个人住在一起,才可以真正地了解这个人。这话真的一点不假。馨彤搬到钧宇那里以后,发现钧宇的很多事情她以前都不知道。 首先,她发现钧宇不擦香香。搬过去三天,她注意到钧宇没有香香。她问,“你的香香呢” 钧宇已经知道馨彤嘴里的香香泛指一切保养护肤品。他说,“我不擦香香。” “你不擦香香”馨彤很惊讶。这简直闻所未闻,还有人不擦香香的“从来不擦” “从来不擦。” “冬天也不擦” “冬天也不擦。” “那你脸上不干吗” 钧宇看着她,“还好。” 馨彤摸摸他的脸。很温暖、很光滑、很舒服。哇原来还有人从不擦香香还皮肤这么好,真的是不可思议啊别人夸我皮肤好,可是我的皮肤需要保养。他这才是真正的好啊嗯,以后小孩的皮肤最好像他。智力更要像他,长相也是。当然,像我也不差。哈哈,我们两个,怎么生也错不了啊馨彤越想越高兴,自己呵呵地傻笑起来了。 “你笑什么”钧宇看她十分自得。 “没什么。”馨彤笑着看一眼钧宇,一脸就是有什么的样子。 “告诉我。”钧宇抓着她,眼波温柔如水。 馨彤最受不了钧宇这样看她。她干脆大方地告诉他。钧宇听完,又看了她半天,才眼里有些雾蒙蒙地说,“其实,我想小孩什么都像你” 其次,馨彤发现钧宇不喜欢不太起泡的牙膏。牙膏用完了,馨彤买回新的。钧宇问,“能不能换一种” “为什么” “因为这种不起泡泡。” “嗯你小孩啊还一定要牙膏起很多泡泡”馨彤觉得这有点夸张吧 钧宇看她一眼,不说话。 “哈哈,我还不知道你这么挑剔,这么娇气呢”亏你还好意思总是笑话我孩子气不过,馨彤还是第二天便去买了新牙膏,就是售货员说的泡泡最多的那种。 另外,馨彤也发现钧宇比她更爱整洁,习惯更好。每天下班回来,馨彤都会在挂衣间里换下正装,穿上家里的便装。有时,她会把换下的正装马上挂好,有时她就把它们随意地放在挂衣间里的凳子上,想着呆会儿再挂吧,就赶紧出来做事了。每次想起来再回去时,总是发现钧宇已经帮她挂好了。而钧宇自己,衬衣、西服、西裤永远都挂得整整齐齐,从未见过他乱放。 不过,人都不是十全十美的,这话也是真理啊馨彤发现钧宇喝水很不自觉,他自己总是不记得喝。于是乎,每天吃完晚饭后,馨彤便泡好菊花茶,放在钧宇手边。这是清热解毒的,你趁热喝了吧。钧宇如果忘了,她也不说什么,拿走,换杯新的,还是温热的。这样几次后,再端茶给钧宇,他都马上就喝了。 馨彤还发现钧宇不爱吃水果。于是,第一天晚饭后,馨彤削了个苹果,咬一口,香香甜甜。然后她把咬了一口的苹果递给钧宇。 钧宇看着她,温和地说,“你吃吧。” “你嫌弃我”馨彤瞪大眼睛,神情有些受伤。 钧宇怎么会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唉,帽子也不用扣这么大吧他接过来。 馨彤眉开眼笑地看他吃完。 第二天晚饭后,馨彤削了很大一个梨,直接递给钧宇。 “这么大一个你帮我。” “什么你不知道不能分梨分离吗”她的眼睛又瞪大了。 哦,原来她把我吃水果当成一件大事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现在看来,以后是逃不过去的了。馨彤的执着钧宇是领教过的。他老老实实开始吃梨。 第三天,是橘子。钧宇已经很自觉了,自己吃,然后就听见馨彤说,“你说都是一类水果,橙子败火,橘子上火,但是橘子皮败火,是不是很奇妙啊”是的,很奇妙 钧宇很快养成了每天吃一个水果的习惯。馨彤有时问钧宇,你最喜欢什么水果钧宇说,没有哪一种特别喜欢,好像都还可以。于是馨彤轮番上阵,每天拿出不同的水果。洗好、削好、递给他,然后笑着看着他。钧宇别无选择,乖乖吃下。很快,他发现他喜欢馨彤注视他吃水果的目光,很温柔、很开心、很满足。 钧宇每天吃一个不同的水果。如果你问他吃过的印象最深的水果,他一定会告诉你是台湾柿子。 那天吃完晚饭,馨彤欢天喜地的端出一个小碗,碗里盛着一个柿子,一个熟透了的软柿子。那柿子小巧玲珑、晶莹剔透、红得发亮。 “这是台湾柿子。”馨彤笑容满面。 “哦。”钧宇想,现在在上海都可以买到台湾柿子啦 “是一个台湾的客户今天带到公司的。” 钧宇看着馨彤,愣住了。 “大家一个人分了一个。”馨彤接着说。 “你就这么捧着它回来了”钧宇心里一动。 馨彤瞪一眼钧宇。哼,你当我傻子啊这熟透的软柿子,捧手上,这么远的距离,还不化了“当然不是,我把它装在一个纸盒子里,捧着纸盒子回来的。”馨彤说得很得意。 钧宇心里有什么暖暖的东西在涌动。“你怎么不在公司吃了算了” “那怎么行这是台湾的柿子啊我想你肯定也没吃过,所以我带回来给你尝尝啊” 看她那么理所当然的样子,钧宇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我们快吃吧。我都忍了大半天了。哈哈。看看台湾柿子什么味道。”馨彤兴高采烈地。 钧宇点点头,他觉得眼睛有点痒。 馨彤小心翼翼地剥开柿子皮,用小勺子舀一勺子,喂钧宇一口。“甜不甜”她迫不及待地问,两眼晶晶闪亮。 钧宇点点头,馨彤更是笑得灿烂。然后她舀一勺子自己吃了。“嗯,还不错。不过,说实在的,味道和上海的柿子也没什么不同。不说,我都不会知道这是台湾的柿子。”她又舀了一勺子喂钧宇。 那天,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的分了那个台湾柿子。钧宇什么也没说,只是吃完柿子的时候,从馨彤手里拿下碗和勺子,放在桌上。然后把她拉到腿上,紧紧抱着她。唉,我萧钧宇何德何能,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福气啊 除了台湾柿子,令钧宇印象深刻的还有第一次和馨彤一起吃柚子。那次吃柚子,前半部很欢乐,后半部很悲惨,所以钧宇记得很清楚。 那天,吃完晚饭,馨彤喜滋滋地捧出个黄灿灿的大柚子,然后要开始剥。钧宇说,我来吧。馨彤说,不,我喜欢剥柚子。 馨彤拿着柚子转着看,找地方下手。一边看,她一边说,“我现在都还记得我三岁的时候第一次吃柚子的事。” 钧宇聚精会神。每天吃水果,馨彤一般都要讲点什么,典故、传说反正和当天的水果有关。 “我爸爸出差带回来一个大柚子。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柚子。当时感觉它好大呀,像篮球一样大。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吃。爸爸就把它剥开了。可是,剥出来的柚子怎么那么小啊,感觉就像 分节阅读_61 乒乓球一样。我当时好失望啊,都快哭出来了。” 钧宇立刻就笑趴下了。哈哈哈哈,他笑的声音特别大。 馨彤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就是的啊你看,过了二十多年,当年的感觉我还记得啊” 钧宇笑得停不下来。他边笑边说,“你也太夸张了吧” “我是想让你知道我当时的感受啊我有说感觉啊,感觉就是那样的啊”馨彤觉得委屈,又加一句,“夸张又不犯法。你干嘛笑得那么欢乐啊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哦。钧宇慢慢止住笑。原来三岁时为吃受了刺激,二十多年后还记忆这么深刻。 “好了,过来,我抱抱。”钧宇拉过馨彤坐他腿上。馨彤接着剥柚子。这还差不多 “三岁啊你三岁就那么好吃啊”钧宇搂着馨彤的腰,想像着三岁的馨彤看着篮球变成乒乓球,一脸的失望,他忍不住又哈哈哈哈。 馨彤腾出右手掐他。钧宇也不躲,反正每天都被她掐,一般都不疼,习惯了。 馨彤掐完,接着把柚子剥完。钧宇抱着她,想想就觉得好笑,半天身子还在抖动。 馨彤把柚子打开。撕下一瓣,打开包着的薄皮,直接剥下一块柚子肉,往钧宇嘴里递。 钧宇张开嘴吃了,马上说,“天哪,好酸啊” “是吗”馨彤赶紧吃一口,真的有点酸。“还好啦。”她接着剥下一块柚子肉,又要递进钧宇嘴里。 钧宇皱着眉,不张嘴。然后突然张嘴说,“心肝儿,这太酸了,不能吃啊”说完立刻把嘴巴闭紧。 “哪有那么酸,你也太夸张了吧” 咦这不是我刚说的吗这是报复吗可是,这不是夸张,是真的很酸啊 馨彤把手上的柚子肉放进自己嘴里。第二口吃起来,更酸了,酸得她都挤眉弄眼了。不过,她很肯定地说,“可以吃。总不能浪费了吧” “心肝儿”钧宇想,这不能吃啊。这太恐怖了 “怎么着都是维生素啊。你一咬牙不就吃下去了” “我们不至于吧” 这不是钱的问题“你知道吗,毛爷爷说的,贪污和浪费都是极大的犯罪。” 唉,她又来了钧宇也知道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家教的问题。馨彤小时候一定被方叔叔王阿姨念了100遍以上“贪污和浪费”所以她动不动就来这个。钧宇有时想,她以后可不要跟我女儿念这个啊,我女儿是要富养的 其实,钧宇也知道馨彤家境很好,她根本就不是穷养的,看她那买东西只挑好的和眼都不眨的习惯就知道,特别是那些在钧宇看来没什么用的东西。比方,上次,她喜滋滋地给钧宇看她买的一套水晶花卉。钧宇问这有什么用啊馨彤说摆在家里,好看啊你看他们这么漂亮,我看着好喜欢,好高兴啊她成百上千地花起来毫不手软,可是要是什么东西,比方说,酸柚子不吃,就成了浪费钧宇觉得颇有些费解。 “心肝儿,真的很酸。我们不要吃吧。” 馨彤又吃了一口,酸得呲牙咧嘴。“你不和我同甘共苦” 天哪,同甘共苦就是一起吃酸柚子“我不想吃。”钧宇说。其实钧宇虽然残疾,行动不便,可家境也很好。他和馨彤一样,吃穿用上从未受过委屈。他们俩唯一不同的是,钧宇小时候从未被父母念过“贪污和浪费” “心肝儿,你是哈佛的高材生,sunk学到哪里去了干嘛非要让自己难受啊” 嗯sunk st沉没成本也是啊那酸柚子不吃不算浪费了。馨彤还是噘着嘴说,“你不跟我同甘共苦,那我也不吃苦了” “那就好。”钧宇松了口气,亲亲馨彤。真怕她逼自己再吃一口。那样,只怕真会被那柚子给酸死啊 作者有话要说刚刚看到此文在晋江季度排行榜上是第100名。很高兴。感谢大家一路的鼓励。没有你们,此文绝不会到今天 盼望喜欢的亲们能继续支持,留言、收藏、和推荐。我想知道你们的想法,也希望有更多的人能看到此文。 我们一起,看看能走多远 67 67、续五 擦香 馨彤在武汉出生长大。在她小的时候,大家洗完脸都只擦面霜。那时的面霜百雀灵之类的很香很好闻,所以不管什么牌子,一律叫做香香。馨彤直到现在,还管在脸上用保养品叫擦香香。小时候她以为那是武汉的叫法,大些后才知道很多别的地方也这样叫的。 馨彤擦香香,总的来说是十分小心翼翼的。但偶尔还是会不小心,香香一下挤多了。用不完,又不能放回去,她就会满屋子找钧宇。找到了,便要往他脸上擦。钧宇每次都偏着头,不肯擦。馨彤便会说,“擦一点吧,不能浪费啊”每次她吃不完的东西让钧宇吃,也是这么说。反正她吃不了用不了的东西钧宇消费了就不算浪费了。钧宇已经习惯了,每次消极抵抗一下,然后就让她擦。只要她不说“毛爷爷教导我们”,只要她高兴就好。 钧宇永远搞不懂女人的护肤保养品怎么那么地复杂。每次两人洗完澡,馨彤就会跟他说,“乖乖的先上床等我。我擦个香香就来。”说是只擦个香香,可是,钧宇每次都很郁闷,怎么这么多道啊 一般情况大抵是这样。洗完澡,钧宇乖乖地坐在床上,等着馨彤擦香香。馨彤呢,穿着丝绸或薄纱的睡衣,袅袅娜娜、妖妖娆娆地走到睡房一角的梳妆台前坐下。她不慌不忙地从一大堆瓶瓶罐罐中挑出爽肤水。打开,倒一点手上。两手轻轻一搓,然后往脸上拍。她已经告诉过宝宝,爽肤水是不能用手擦的,要这样轻轻地拍进去啦其实,最好的方法是用棉花球蘸着轻轻擦,但是那样太麻烦了 她擦爽肤水没什么关系,只是有一个问题。钧宇近来发现,他对馨彤的某些动作,像揉脸、拍脸、吹气、微笑、回眸什么的,几乎没什么抵抗力。每次她不经意地一做,钧宇便怦然心动。而馨彤每次洗完澡坐在梳妆台前擦爽肤水的时候,她就会边拍着双颊边回头冲钧宇嫣然一笑。刚洗完澡粉红娇嫩的脸蛋,两只小手那么轻轻地拍着,再加上那娇柔迷人的笑容,回眸一笑百媚生说的就是这个吧她如此这般,几样钧宇没什么抵抗力的动作一起来,再加上轻薄睡衣下玲珑的身段,特别是那高耸的双峰几乎清晰可见,分外诱人。每次豪无例外地,钧宇的心就会漏跳一拍,下面就会立刻硬起来 然后,他就会看见馨彤满意地转回头去,慢慢地挑出面部精华液,拧开盖子,用吸管吸出一滴挤到左手,然后右手食指轻轻地蘸一下,就开始往脸上点。额头、下巴、左颊、右颊、鼻头,她悠闲地点着。钧宇觉得下面更硬了。她明显地在那好玩。她知不知道这样很折磨人啊 就当钧宇以为她点完了,可以开始擦了,她又来一点,脖子。其实不是一点,脖子上是上、下、左、右、中,五下。然后她就开始在那两只手揉着往皮肤里擦。一般这时候,她又会转回头,检查一下宝宝在干什么呢嗯,还很乖,等着呢于是她就又笑了,完全不知道她可怜的宝宝现在更受不了了。 “心肝儿,你过来。”钧宇尽量心平气和。 “哦,马上。”馨彤一般这时候就加快速度,在脸上迅速地擦几下。 千万不要以为她真的会马上过来。她只是擦完面部精华液,下面是眼部精华液了。 钧宇看她两手在胸前交叉握着,在一大堆瓶瓶罐罐中不紧不慢地看来看去。哈,找到了 馨彤刚搬过来时解释过一次,但钧宇到现在还是搞不懂为什么梳妆台上会有二三十个瓶瓶罐罐。多难找,多耽误时间啊她在那边享受着慢慢找香香擦香香的过程,可我这边都快急死人啦 钧宇看馨彤打开一个很小的咖啡色的瓶子,右手无名指伸进去轻轻蘸一点,然后两只手的无名指互相点点,这样两个手指上都有啦钧宇看她含笑在那边专心地点无名指,心里那个抓痒啊她一定又在心里玩“虫虫虫虫飞了”。要不是这腿,我早扑过去把她给拖过来了。这么折磨人,应该先挨打钧宇有些恨恨地想。当然,舍不舍得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馨彤总算开始点眼部精华液了。她已经教育过宝宝,眼部皮肤是全身最薄的啦,所以眼部保养品是一定不能擦,要这样点点点的点进去啦。而且一定不能用食指,要用无名指啦。你知道为什么吗那是因为无名指的力道最轻,比较不会让皮肤产生细纹啦 馨彤高高兴兴地点,下眼睑从眼头往眼尾,接着转上上眼睑,眼尾往眼头。点点点,好了,一圈。千万不要以为只有一圈,因为她已经接着在点。点点点,二圈。点点点,三圈。就当钧宇想这下总该完了吧,她居然开始反方向转着圈圈点。真的要内伤吐血,真的完全受不了了。 “你过来”有人的声音大起来了。 咦这几乎是馨彤唯一能听到钧宇大声的时候了。她看一眼宝宝,哇,他怎么一副受了委屈,一派强压难忍的样子啦唉,每次都这样,顶多擦个精华液,晚霜和眼霜都擦不了。我的皮肤啊“好了,来了。萧钧宇同学,不要这么猴急嘛”馨彤蹦过去。一到床边,就被人一把抓住、按下 幸福完了,馨彤有时记得起来补晚霜和眼霜,更多的时候是被钧宇温暖地抱着,一动不动,然后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她就会埋怨钧宇,你又害我没擦香香就睡了,你赔我 钧宇现在已经很无赖了。怎么赔啊都是你的人了,要打要罚随便你了。馨彤皱着眉撅着嘴不说话。钧宇主动说,要不,罚我亲你十下不,让你没擦香香就睡,这么大的错,十下不够,要罚一百下。馨彤还是不理他。于是,某人就自动领罚,在那里开始了。馨彤就一边幸福地享受他的亲吻,一边继续郁闷她的皮肤了。 馨彤有时想,要是有一种保养品,集合爽肤水、精华液、润肤霜的功能,又同时可以用在眼、脸、脖子、和身上,那该多好啊。一次她跟钧宇说出她的梦想,钧宇太赞同了。一道就解决了多好啊,节约时间,不用自己每次都憋到要爆炸 下一次,两人洗完澡,钧宇坐在床上等馨彤。馨彤边拍打爽肤水边说,“宝宝,你知道吗,我今天看到一篇文章说,夫妻身高相差15厘米是黄金搭配。”停了一下,她骄傲地加一句,“我们就是哦” 钧宇看着那薄纱睡衣下玲珑凸凹的曲线,呼之欲出的双峰,修长笔直的双腿,他早已心痒难耐,下面也越来越坚硬。唉,还只是爽肤水啊 馨彤总算打开精华液了。“我在想黄金搭配是什么”她微皱着眉,认真地思考,同时又在脸上悠闲地点着。那个顺序钧宇都很熟了,额头、下巴、左颊、右颊、鼻头,“是不是站在一起看起来最舒服、最有美感啊” 她扭头看一眼钧宇。转回去,接着点脖子,同时继续认真地思考。突然想起什么,又看向钧宇,“还是说,亲吻起来最容易、最方便呢” 其实,钧宇是每天慢慢地发现他受不了馨彤的什么的。今天他便发现他受不了馨彤认真专注用心思考的样子。那样子 分节阅读_62 真的是既纯真又性感。这种时候还问这种问题这简直是言语的挑逗而她在那毫不知情,一脸的天真无邪更是火上浇油“心肝儿,你过来。”钧宇一下子就受不了了。 “嗯”馨彤还在想自己的问题,但是还是乖乖的往床边走,边走边擦,她已经习惯了。她突然又想起什么,“或者” 钧宇一把抓住她,按在身下,“我可以肯定,他们说的是这个” 哦是吗嗯也许可是然后馨彤便不记得什么黄金搭配了。 再下一次,钧宇发现他见不得馨彤甩头发。那天馨彤洗完澡,头发还是湿湿的,便坐在梳妆台前低着头用大浴巾擦干。钧宇看着她优美的颈部线条,乌黑亮丽的长发,怦然心动。钧宇喜欢闻馨彤发间自然的淡香,喜欢抚摸她柔软顺滑的长发,更喜欢在耳鬓厮磨时将手插入她的长发,感受富有质感的激情。 那天是钧宇第一次看见馨彤甩头发。馨彤低头擦完头发,突然猛地一仰头,把头发使劲地往后一甩。看着馨彤的根根长发空中飞舞,然后轻轻飘落,如烟似雾、如梦似幻,像飘动的风景,像写意的画。钧宇立刻就呆了。馨彤甩完头发,回头冲着钧宇,嫣然一笑,同时用手轻轻扒开脸上搭着的几根散发。回眸、微笑、和飘逸的长发使她看起来如此的风情万种,又那么的性感诱人。钧宇一下子就不行了。 “你过来。” 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手。他渴望触碰和抚摸那一头飘扬柔美的长发。 “干嘛头发还没吹干。” “过来” 穿过你的心情的我的眼。他渴望亲吻和拥抱那一头飘逸柔顺头发的主人。 “香香还没有擦。” 钧宇开始撑着往床边移。 “好了,来了”馨彤打开晚霜,挖出一小团,盖子也不盖回去,就跳到床上。上次她磨磨蹭蹭,钧宇居然真的下床,也不拿拐杖,直接单腿向她蹦过来。吓得她立刻扔了手里的精华液,扑过去扶住他。从那以后,只要他作势要下床,馨彤总是立马冲过去,跳上床。 钧宇一把抱住她,双手从脑后插入她的长发,然后开始亲吻她。耳朵、脖子手上抚摸着她湿湿的头发,鼻子里闻着她香香的头发。这是和平时不同的体验,钧宇的心异常地柔软 馨彤的双手还在奋力地擦晚霜。唉,今天爽肤水、精华液都没用上 钧宇开始往下亲,锁骨、胸脯、以及胸前的柔软。 宝宝哦宝宝馨彤开始神智不清。她温柔地亲吻和爱抚她的男人,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香香 头发其实是女人柔情万种的性感工具。飞扬的长发充满了性的暗示与诱惑。当女人比绸缎还要柔滑的头发触碰男人的肌肤时,根根头发都传递着柔情蜜意,男人的心也会瞬间变得更加柔软而温情。钧宇和馨彤这两个纯洁的好孩子其实完全不懂这些。他们只是随心随性,臣服于爱情与激情。 作者有话要说我希望在平凡真实的生活琐事中体现甜蜜。觉得零散的亲们请当番外或跳过同居生活再看。多谢 68 68、续六 美食 同居后,钧宇发现了馨彤的很多喜好和特点。有些是钧宇自己慢慢发现的,有些是馨彤迫不及待地告诉他的。洗碗这件事就属于后者了。 “宝宝,我不喜欢洗碗。”馨彤开门见山。 谁会喜欢洗碗哪“为什么” “我不喜欢手上油乎乎的感觉。也不喜欢脏水。” 我也不喜欢啊不过钧宇没说。 “你洗碗好不好”馨彤很直接。 钧宇喜欢她这样,对自己没有什么特殊对待。可他忍不住要逗她,“那我有什么好处” “什么好处革命工作总是要有人干的。干革命工作,讲什么好处”馨彤的声音略微有点提高。两人从一开始就有共识,不请阿姨,享受两人世界。所以所有事情都得他们俩做。 “革命工作,你怎么不干啊”钧宇的声音还是一样的平静温和。 “什么我不干啊只是革命分工不同啦我有干别的呀。” “什么别的呀” “我扫地、拖地、洗衣服、整理屋子,还会看你洗碗、陪着你。”馨彤很理直气壮地加上最后两个,那也是她做的事啊。 钧宇又不做声了。 “你到底洗不洗啊”馨彤有点急了。 钧宇暗自好笑,他们两个人,有几个碗啊而且,从前他一个人住,也洗碗的啊。可他脸上还是一副受了很大委屈的样子。“我洗的话,你要补偿我。” “补偿你什么” 钧宇想了想。他现在已经有了整个世界,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想要什么。“我现在不知道。不过,下次,我要你做什么,你要答应我。”这个权利还是可以先攒着。 嗯做什么能有什么馨彤脑子飞转,可是想不起什么。“好”她豪爽地答道。还怕了你不成其实,是知道你不会把我怎么样啦 每天晚饭后,馨彤收拾桌子,钧宇便坐在水池前洗碗。馨彤收拾完,就过来陪他。她经常从后面抱抱他,笑嘻嘻地说,“宝宝,谢谢你洗碗。我好幸福啊”或者说,“嗯,洗得好干净,亲一个啦。”然后在他脸上“啵”一个。每每这个时候,钧宇就在心里直叹气。从来不知道,原来洗碗都可以这么幸福啊 馨彤的另外两个特点,她没有像洗碗那样直接地说,是钧宇自己发现的。一个是好吃,一个是能说。 其实,馨彤的好吃和能说根本不是什么新鲜事,钧宇早就领教过了。整个高中回家路上,她都唧唧喳喳地在说,而且很多时候是在说和吃有关的东西。现在两个人住在一起,钧宇发现馨彤对美食真的不是一般的感兴趣。按她自己大言不惭的话说,“宝宝,特别能吃苦这五个字,你都做到了,我只做到了前四个” 高中时,她就是国家大事、邻里小事、正史野史、奇闻八卦什么都感兴趣,什么都能说。而且说起来,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而现在,她的振振有词,什么都有说的,比从前更是上升了一个层次。 那天晚上,馨彤在家,拿出一个红包,一个新婚快乐的贺卡,递给钧宇,“宝宝,你帮我写张卡。就写祝王亮和宋薇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为什么要我写”钧宇有些奇怪。 “因为我的字很难看啊”这还用问吗 钧宇看了她一眼。 馨彤立刻来劲了。“嘿谁让我是美女呢谁让你找美女呢你不知道美女的字都很丑吗”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是我自找的啦钧宇乖乖地接过卡。写好了,递给馨彤。 馨彤眉开眼笑,拿着卡在手上欣赏。然后突然抱着钧宇亲一口,“谢谢了,宝宝。” 唉钧宇幸福地叹息,总是这样有了她,生活哪有可能寂寞啊 馨彤如果要和钧宇讲什么道理,一定是不会直接说的。她一定会旁征博引,引经据典,最不济也有个故事笑话什么的打头。可是她那博学的宝宝不是指出她“经”里的错误就是“典”里的漏洞,故事笑话也经常被他打岔,搞得馨彤要讲的道理都讲不下去了。不过,馨彤从不计较这些。她下次一定重新来过。 那天,馨彤为了说明男女对事物认知的不同,先讲了个笑话 丈夫从昏迷中醒来,对守在床边几天几夜的妻子动情地说,“我刚发现,在我所有艰难的时候,你都陪伴在我的左右。当我被公司炒鱿鱼时,你陪着我;当我做生意赔光时,你陪着我;当我被抢劫刺伤时,你陪着我;当我房子失火烧光时,你陪着我;当我出车祸昏迷时,你陪着我”妻子以为他下面会说谢谢或者幸亏有你,马上温柔而又深情地表白道,“当然啦,我会永远陪着你”然后就听见丈夫接下去,“我想是你一直带给我坏运气” 钧宇哈哈哈哈,笑得差点要岔气。馨彤正要开始讲她的道理,就听见钧宇说,“心肝儿,只要你在我身边,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很幸福” 馨彤看着他温柔如水的眼眸,立刻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他怎么总这样啊真讨厌 所以,说到底,馨彤能说也说得多,却还是抵不上她的宝宝能说 钧宇早就知道馨彤好吃,可每每还是惊讶于她好吃的程度。那天馨彤正在给钧宇泡脚按摩,突然说,“你知道吗,十里庙那里开了家楚天苑。听说里面做的鱼片粥很好吃。我们要不要星期五去试试” “十里庙,十里庙在哪里”钧宇在上海出生长大,一共住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听说过十里庙。 “就是坐船过了江,先坐38路,再转525啊。”馨彤说得很轻巧。 天哪,钧宇想,从家里去江边坐船就不近。坐了船,还要再转两道车,这么远的距离,就为一碗鱼片粥啊虽说晴川可以接送,可是,真的很远啊 “那鱼片粥真的那么好吃吗” “听说鲜得舌头都要吞下去。尝尝才会知道是不是真的啊” 钧宇想这是听谁说的鲜得舌头都要吞下去,也真够夸张的啊她还就能信唉,来回路上两三个小时,一碗鱼片粥,值得吗“你怎么对吃这么大的兴趣啊”钧宇真的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咦这下轮到馨彤觉得奇怪了。“圣人说,食色,性也。你有什么意见吗” 钧宇想,圣人说的食是饮食,指民生。哪里是指某一种食品啊再者,这其实不是孔圣人说的,这是与孟子同时代的思想家告子所说的。但看馨彤两眼发光,一脸的期盼,钧宇决定还是算了。一般说到吃的时候,他是不反驳馨彤的。“没意见。圣人说的,谁敢有意见。我们星期五去吧。” 馨彤立刻笑靥如花,“太好了。” 唉,钧宇心里叹口气。其实,你就说是你说的,我还能有什么意见啊 馨彤某天买副食,买回两袋方便面。钧宇跟她说,以后不要买方便面,有添加剂,又没营养。馨彤皱着眉,勉勉强强地说,嗯,我知道,好吧。停了一下,忍不住又加一句,可是方便面真的很好吃啊钧宇不打算跟她讨论方便面,就没说什么。然后便看见馨彤笑得一脸灿烂。“宝宝,你知道吗我生平第一次吃方便面。是鸡肉方便面。我现在都还记得那个红色的包装袋上是一大碗面,面上搁着两大块鸡肉。” 哦。钧宇看着她。讲到吃的,她又眉飞色舞了。 馨彤沉入回忆中,接着讲。“我按照说明,把面、调料、配料什么的都放进一个大碗里,然后加开水,盖上。等时间一到,打开。我找了半天都找不到鸡块,好失望啊我还以为配料里是压缩鸡块,开水一泡就会泡成包装袋上的 分节阅读_63 大鸡块,就跟压缩饼干那样啊” 钧宇有些惊讶,怎么她今天讲的时候都没有笑啊想一想,哦,原来这不是什么笑话,而是我们家方馨彤同学的光辉事迹之一啊可是,听她讲得那么认真,想象着当年的她仔细找鸡块的样子,钧宇一下子就笑喷了。哈哈哈哈。她可真是个宝啊,好吃的宝啊当然,他这次又免不了被人骂着“你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地猛掐。 两人每个星期五晚上都约会。这个星期五,两人在一家馨彤挑的海鲜馆吃晚餐。馨彤点了生蚝。新鲜的生蚝很快被端上来。撬开壳的生蚝摆在一个大大的圆盘上,盘底铺满碎冰,上面点缀着几瓣切开的柠檬。 馨彤看着盘里摆放漂亮的生蚝。那蚝肉丰润香腴,逗人食欲。她拿起一块生蚝,在上面滴了几滴柠檬,递给钧宇。 钧宇看馨彤手里的生蚝。因为她的手的移动,乳白剔透的蚝肉在壳中抖动着,跟活的一样。他从未吃过生蚝,现在看着觉得有些恶心,也不知道它们卫不卫生。钧宇皱着眉不接,“你吃吧。” “这种生蚝肉细、汁多,很鲜、很嫩、很爽口的。”馨彤开始做广告了。 “我吃别的东西,你吃吧。” “可是我带你来这里,就是想你试试他们的生蚝啊你不试试,都不知道你错过什么了。” 钧宇不做声。 “你知道吗,蚝肉号称食品中的viagra伟哥哦” 钧宇斜她一眼,“你觉得我需要吗” “嗯你很勇猛,不需要。”馨彤红着脸小声说。随后马上接一句,“可是它真的味道鲜美啊” “心肝儿”钧宇今天打算抵死不从。 馨彤的手都举酸了。看钧宇一脸的坚毅,万般无奈之下,她凑近他的耳朵,“老衲,你就从了师太吧” 哈哈哈哈。钧宇一下子就笑喷了。他笑得浑身打颤。随即想起这里是高级餐厅,很有些不好意思。 馨彤一手执蚝,一手拿叉,趁他笑的功夫,用叉挑起蚝肉,顺势送进他的嘴里。这次他没有拒绝。 其实,蚝肉不一定美观,新鲜的生吃真的是很鲜嫩爽口,总之很好吃了。钧宇自己也有些诧异。 “看,我说好吃吧。”馨彤很有成就感。“记得下次也要这样尝试新鲜事物哦。那样我们就可以一起享受天下美食了” 钧宇这才知道馨彤决心培养他也成为美食家,好两人一起吃遍天下。日后她果真说到做到,很快带他吃遍上海,然后冲出中国,走向世界了。 多年以后,哈佛商学院百年校庆。馨彤的老公陪她回母校庆祝。两人在波士顿市中心著名的意大利餐馆giaos ristorante吃着生蚝。那一大盘里有10对共20个生蚝,不同形状、不同大小、不同颜色、不同味道。侍者介绍,这10对生蚝来自华盛顿、缅因、佛罗里达、加利福尼亚、马萨诸塞、俄勒冈等十个不同的州。这些州因为靠海,都盛产海产。可是,他们出产的生蚝肉质都不一样。然后侍者一一介绍各州生蚝的特色。10个州的生蚝这么一块吃,真的算是种境界,连馨彤都开眼了。那时她问身边的老公,“味道怎么样” “很好。”老公现在比她更爱吃生蚝。 “你还记得当年你第一次吃生蚝吗” 老公看着馨彤,很温暖又有些暧昧地笑。 “你笑什么”馨彤嗔怪地说。 “师太,你就从了老衲吧。”老公说完就低声笑起来。跟多年前一样,他笑得浑身打颤。 这里是波士顿最高级的意大利餐厅。里面的食客不是西装革履,就是珠光宝气。他们俩也一样。可馨彤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掐老公的胳膊。“你还不谢谢我。如果不是我,你这一生错过多少美食。” 老公慢慢平息下来,深邃的眼睛看着馨彤,一脸温柔,一脸深情,“谢谢你”不仅仅是因为那些美食 馨彤的心立刻就融化了。唉,真丢人,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还会这样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以为62章以后都可以算番外了。不过,大家还当正文看,所以难免觉得琐碎,影响正文。 同居生活有些长。如果大家觉得腻了,我就早些停吧。 69 69、续七 郁闷 认识钧宇十年了,馨彤一直觉得他是个温润如玉的人。可是真正住在一起后,馨彤越来越觉得钧宇其实有些霸道。当然,他在外面还是一样的温文尔雅。可是馨彤现在已经知道,那些全是假象,假象 那天馨彤在家走得很快,不小心在桌子角磕了一下,“哎哟。” 坐在不远处的钧宇立刻抬头,“过来,让我看看。” 馨彤乖乖地走过去。“撞哪里了”馨彤指给他看。 钧宇皱着眉,轻轻地帮她揉了揉。这已经是三天之内第二次了。前天撞到时就提醒过她,还是这么不小心,今天又撞青了。看着就让人心疼。真得好好说说她了。 钧宇揉过之后,馨彤还指望他下面亲一亲呢,就像前天一样。谁知道他很严肃又很冷淡地说,“你下次小心点你现在是我的了,别把我的东西撞坏了。” 什么这么霸道馨彤很想大声反驳,什么你的东西啊我偏不小心,偏撞再想一想,还是不说啦。吃亏的好像是自己啊可是他馨彤又痛又委屈,咬着嘴唇,眼泪憋在眼眶里。 钧宇立刻看不下去了。拉她入怀,亲亲抱抱。“你是我最贵重的东西”“你这样不小心撞到,我看着都心疼”“好了,再亲一下,就不疼了”钧宇花了平时两倍的时间才让她破涕为笑。到了最后,钧宇心里直叹气,唉,我怎么这么失败啊 其实冰雪聪明的馨彤心里哪会不明白。只是,她现在已经完全被惯坏了。她喜欢他的霸道,更喜欢他的宠溺。今天她两个都要 钧宇和馨彤在一起不久,晚秋便告诉馨彤,她和云飞与逸凡一起吃过一次晚饭。别的晚秋没有多说,馨彤也没有问。她只对晚秋说,希望他能找到属于他的幸福。 过了两个星期,馨彤收到一张卡片,里面没有称呼也没有署名,只有两行字,“今生祝你幸福。来世请让我先遇见你。” 晚上钧宇下班回来,两人亲亲抱抱,脱鞋换鞋。然后馨彤回到厨房里接着洗菜,突然听到客厅里钧宇响亮的一声,“不行” 馨彤吓了一跳,赶紧跑出来,“怎么啦” “来世也不行”钧宇坐在客厅里,一脸的沉静,又一脸的坚决。他面前的茶几上是馨彤今天刚收到的那张卡片。 馨彤立刻笑靥如花。嗯,好喜欢他这样啊,很霸道,很男人 当然,也有时候,馨彤不是很喜欢钧宇的霸道。 那天是星期五,两人的约会时间。今晚的安排是在江南苑吃晚餐,然后看电影。电影是馨彤盼望已久的黑客帝国。电影票钧宇已经买好了。 两人在江南苑慢慢地吃着饭,聊着天。馨彤突然想起来说,“我今天中午和晚秋吃饭了。” “她还好吗” “好啊。她问你好呢。” “哦,谢谢。” 下一刻馨彤突然高兴起来,“对了。吃了饭,晚秋拖我陪她去隔壁的刺青店挑刺青,就是那种黏贴式的假刺青,我也买了一个,贴上了。” “是什么”钧宇立刻很感兴趣。 “现在不告诉你。”馨彤突然决定吊吊他的胃口。她微扬起头,俏皮地说。 “贴哪里了”钧宇的兴趣更大了。他现在很兴奋。 “你晚上回去看不就知道了。”看着他眼中的探寻与渴望,馨彤更得意了。 然后两个人接着吃饭。馨彤立马把假刺青给忘了,专心地享受美食。可钧宇的脑子里就一刻不停地想着她的刺青是什么贴在哪里 钧宇血气方刚,哪里经得起馨彤如此的刺激他自己也万万没有料到想象的力量会是如此的强大很快他就口干舌燥,心痒难耐。他喝着杯子里的冰水,看着面前吃得兴高采烈的馨彤。真可恶竟然点完火,就自己跑一边吃去了。真恨不得现在就扑过去,把她给扒光了看看啊 很快,馨彤发现钧宇只是大口大口地吃着碗里的饭,把她精挑细选的菜全省了,便问,“你干嘛吃那么快啊9点的电影,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们今天不看电影了。”钧宇宣布。 “啊为什么” “我要回去看你的刺青。”他很理直气壮地。 “看完电影回家再看啊。” “不行,我等不及。”他很坚决地。 “两个小时都等不及” “我已经忍了半天了。一分钟都等不及。”他的口气不容置疑。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吧” “不要,我要自己看。”还是不容商量。 他怎么这么霸道啊搞什么搞,我盼着看这部电影已经很久了。唉。我怎么这么猪呢干嘛要在晚饭时提什么刺青啊还自作聪明 其实,这种低级错误馨彤不是一次两次地犯了。上次,她早上醒来,钧宇正搂着她。她摸着钧宇强有力的胳膊,想也没想便说,“好硬啊,我喜欢”然后就听见钧宇在她耳边说,“下面也很硬。”馨彤一呆,什么下面下面哪里然后她便郁闷了。干嘛要提什么硬不硬啊自己往枪口上撞啊 全世界都知道馨彤爱钧宇,钧宇每天幸福无比。全世界也知道钧宇爱馨彤,馨彤每天无比甜蜜。可是,事实上,钧宇不是每分每秒都幸福,馨彤也不是每分每秒都甜蜜。他们俩经常就一方弄得另一方十分郁闷。更多时候是两个人都郁闷了。 钧宇胸膛宽阔,肩膀厚实,双臂强壮。可是长期坐着,肚子上有丁点绵软的小肉肉。那天躺在床上,馨彤摸着钧宇的肚皮,突然说,“宝宝,你需要减肥啊” “你不喜欢”钧宇有点担心。 “你怎么样我都喜欢。”馨彤抬头冲钧宇展颜一笑,“留着吧。摸着好舒服。”然后,馨彤摸一摸,揪一揪,抓一抓,哈哈。 d她那笑,真让人有些受不了钧宇接着便郁闷了,你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再者,你这样我哪里来的动力减肥啊 星期五晚上约会,出门前馨彤精心准备,挑衣服挑首饰。到了最后,问钧宇,“宝宝,你喜欢我的头发盘起来还是放下来” 钧宇看着她,很认真地说,“让我看看。” 分节阅读_64 于是,馨彤很快地把披肩长发盘起来,然后轻抬眉毛,怎么样钧宇还没说什么,她又把头发放下来。笑嘻嘻地看着他,等他说话。 d她真漂亮“都很好啊,我都喜欢。”钧宇肯定地说。 “哪一种更喜欢呢” 馨彤强调那个“更”字。 这下钧宇犯愁了。盘起高雅,放下清纯,真的都很喜欢啊,一样地喜欢啊,她怎么样他都喜欢啊“你更喜欢哪一种”钧宇强调那个“你”字。 “我是给你看的,在问你啊”馨彤也开始强调“你”字了。 这下钧宇纠结了。真的是不同的风情,很难取舍啊 于是馨彤便有些郁闷了,“你怎么能没有个明确的意见你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啊” 不负责任,这帽子也太大了吧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盘起放下都很好看。钧宇真是郁闷 一次还好说。关键是这种事三天两头地发生。馨彤要买件外套,一定要问钧宇喜欢哪种颜色。钧宇一看,白的优雅、黑的高贵、黄的娇美、红的妩媚真的都很好,都喜欢。他问馨彤你喜欢哪一种啊,干脆我们都买了吧还有商量去哪里度假反正数也数不清。钧宇是真的觉得馨彤怎么弄,怎么穿都好看,他跟她去哪里都喜欢啊他想猜测馨彤最喜欢哪种,最想去哪里。可是从她那明净的脸澄澈的眼根本看不出。 有时钧宇想,干脆今天说a,明天说b好了。可是那样也不容易。上次他随意地说一个,结果馨彤马上追问,为什么什么你喜欢这个而不是那个如果钧宇说什么都好、都买、都去之类的,馨彤就郁闷,于是他也就郁闷了。好在馨彤的郁闷总是来得快也去得快。她还是乐此不疲,每次一定要问钧宇的意见,不管他发愁不发愁,纠结不纠结,郁闷不郁闷。 当然,如果说钧宇永远都没有明确的意见,那是不公平,也不符合事实的。上次,馨彤要换睡衣,问他,“宝宝,你喜欢淡紫丝绸还是粉红薄纱”钧宇看着她,非常肯定地说,“都不穿最好了。”馨彤不理他,穿上薄纱。这下钧宇郁闷了。给你很明确的意见,你也不采纳嘛 最让馨彤郁闷的,还是钧宇的早上。 馨彤发现钧宇最近如狼似虎,晚上爱了,早上还要。她担心他的身体,所以早上尽量不“挑逗”他。每天早上,她都从他温暖的怀里挣扎而出,马上穿戴整齐。不过还是事故频发。很多时候不是她控制得了的。当然,也不能怪钧宇,他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星期二早上8点半有董事会。7点,馨彤醒来,微微一动,还没睁眼,就听到有人说,“心肝儿,你醒了”然后脖子上就有密密的吻落下来。 馨彤动一动,发现自己被钧宇整个抱在怀里。“今天你有董事会。”她提醒他。 环抱她的人完全不理,还是一直亲。 “我要起来了。”馨彤挣扎,却被人抓得更紧。 馨彤被他亲得骨头都软了。她很想转过身可是不行。昨晚还激烈地战斗过。“晚上吧。我早上公司也有事。” 馨彤坚持,钧宇依依不舍地松松手,馨彤赶紧从他怀里挣脱。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起床。起床后马上把被子给钧宇攒好。钧宇看着她,有些不甘,有些懊恼。馨彤弯腰亲他一下,作为补偿。然后赶紧穿衣服。今天好冷啊,天气预报挺准的,寒流真的来了。 馨彤自己穿戴好,给钧宇拿衣拿裤拿袜,准备帮他起床。每天她都会帮钧宇准备衣物,帮他穿好。穿的时候总是这里摸摸,那里抓抓,哈哈哈哈,又占到点小便宜了钧宇看她那么开心,也乐于让她每天穿戴自己。 今天馨彤拿了一双干净的袜子。拿到手上,就觉得好凉啊。她走回床边。把袜子一左一右像手套一样套在手上,然后把手按在脸上。她就那样脸上按着袜子,揉一揉,笑嘻嘻地跟钧宇说,“等一下,我暖暖。”钧宇见不得她那样揉脸、微笑,眼睛闪亮。他怦然心动,看着她。 馨彤暖了大概一两分钟,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然后把“手套”从手上脱下来。就当钧宇以为她好了,她又把两只袜子并在一起,用手撑开袜子口开始往里面哈热气。哈、哈她哈得很专心,也很努力。最后还把袜子口捏紧,好像要攒着里面的热气,从口边拿下来,“好了,可以穿了。”她递过袜子,看着钧宇,笑得一脸灿烂,满心欢喜。 d钧宇一下子就受不了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往床上一拉。馨彤没提防,一下子倒在钧宇身上,袜子也从手里掉下。唉,我好不容易吹暖和的啊钧宇抱紧馨彤,翻身把她压到身下。馨彤无可奈何,唉,我又做什么了她拉拉被子,盖好,盖好,不要着凉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留言鼓励,不腻我就接着甜吧也许这些章节该移到正文完结比方结婚生子后当番外。我再想想。大家有意见建议请提。 有些受不了同居生活5,6,7,8地往上叫。决定把同居章节的名字全改了,内容不变。看过的不用回去看。另外,有时间会修改旧章节,错别字语句等等。如果你注意到旧章节更新了,不用回去看的。通告一下。谢谢。 70 70、续八 缺点 同居时间稍微久一点,钧宇便发现馨彤有时特有心用心,有时又特没心没肝的。 馨彤的歌唱得不怎么样。不过,在钧宇面前她就跟自个儿呆着一样,想唱就唱。刚开始同居时她还要挟钧宇,你要是不怎么怎么样的话,我就唱歌给你听。钧宇总是呵呵一笑,“唱吧,唱吧”。虽然不是什么美声,他听着一样地高兴。 馨彤很快发现,尽管她的歌声呕哑嘈杂难为听,钧宇好像真的很享受。于是她换作别的东西要挟他,歌当然是照唱。不过,要挟钧宇的东西换来变去,好像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什么特别管用的。 馨彤今天哼哼这,明天唱唱那。她还经常给钧宇讲讲歌手轶事歌曲典故什么的。一般都是谁谁谁可真有才啊,他填的词真令人叫绝,他谱的曲子真委婉动听啊谁谁谁的嗓音真特别啊,一听就知道是他谁谁谁的声音真好听,那才是真正的富有磁性啊你知道吗,这首歌其实是谁谁谁写给他的女朋友的,是不是很感人啊那首歌表面是写爱情的关系,实际是政治的讽喻,是不是很厉害啊 很快,馨彤的音乐喜好钧宇都知道了。他知道馨彤最喜欢的歌手是罗大佑,她也喜欢张国荣、张学友、陈百强、黄耀明、陈奕迅她最喜欢的填词人是黄沾,她也喜欢林振强、潘伟源、林夕、黄伟文、小美她最喜欢的乐队组合是达明一派,她也喜欢beyond、eas、boyz boys 馨彤从前最喜欢的伤心情歌,像偏偏喜欢你、天长地久、晚秋、一生何求之类的她还唱,不过已经少很多了。她现在唱得多的是“i ake ove”、“havod tey”、“everytho”、“heve” 每次她在家不分时间地点没心没肺地唱i ake ove,钧宇就抓狂。第一次发生的那个晚上,钧宇正在书房,看个重要的报告,第二天早上8点半的经理例会要讨论。 馨彤施施然进来,给他端杯菊花茶。她正漫不经心地哼着这首歌的曲子,可钧宇满脑子里都是词, ia39 ake ove ike ant and ia39 hod tight babhrough the night ia39 ake ove hen ant not to 馨彤边哼边放下茶杯,冲钧宇嫣然一笑,转身要走,被钧宇一把抓住。 她眼睛瞪大,你干嘛 你还问我你在干嘛你开始的,我总得把这首歌完成吧于是馨彤莫名其妙地就被人在书房里抱住、吻住、最终按下。 boyzn那完美而又独特的歌声则一直在钧宇的心头荡漾, gir rex, eta39s aa39ohere ia39e gir are &a39s nnaa ong night thro r cothesthe foor ia39 noo &h gir hatever ask kno ia39 do baby tht an right akshr night anythg that ask give the over ife 馨彤现在最喜欢的歌是张学友的每天爱你多一点。她经常在家自得其乐地唱。歌里有些字的粤语发音咬不准她就用国语混着唱,唱不上去就降半调再唱。她才不在乎这些呢每次唱完,她就嘻嘻哈哈地跟身边的钧宇说,“宝宝,你要克制啊,你这样害我每天爱你多一点,是不行的啊” 每次她这么说,钧宇就觉得自己的心被她一把攥住。他看着她,不说话,眼眸温柔如水心肝儿,这话本该我说啊同居前,钧宇总以为自己不可能再爱馨彤更多。可是同居后,他惊讶地发现她就有本事让自己每天爱她多一点。事实上,除了唱歌难听,没心没肺,钧宇开始发现馨彤越来越多的缺点。可那又能怎么样他还是忍不住每天爱她多一点。 首先,钧宇发现馨彤有时真的很懒。她身上被蚊子咬个包,躺在床上抠啊抠,就是不肯起床去拿花露水止痒。 钧宇劝她,“擦点花露水吧,擦了就不痒了。” 馨彤回答,“不用,已经不痒了。”她的手随即停下来。可是没过一会儿,又抓两下。 钧宇无奈,只有起身帮她拿,帮她擦。 她有时候洗完澡,头发还没擦干就上床睡觉,一边说,“头发湿湿的好难受啊”一边说,“我不想动,就让它去吧。” 钧宇受不了,只有 分节阅读_65 起身拿浴巾,帮她擦干头发。 有次钧宇实在忍不住,问她,“心肝儿,你怎么这么懒啊几秒钟的事,可以舒服一晚上。” 馨彤懒洋洋地说,“我就是懒,怎么办呢你嫌弃了” “嫌弃有什么用啊已经太晚了”有人似乎后悔了 “是啊,我已经赖上你了。哈哈。”有人兴高采烈。 “唉,我怎么这么可怜啊” 有人自哀自怜。 “嗯,看你可怜,我只赖你一辈子算了。”有人脱口而出。 “不行”有人立马大声否决。 啊什么意思“想我多赖你几辈子”有人得意忘形。 “嗯。”有人点头频频。 “不嫌我懒”有人得寸进尺。 “懒也要”有人不耐烦了。 马上有人心里甜蜜得说不出话来。另一个也不说话了,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钧宇在心里叹息。她懒吗不知道。说她懒,家务什么的不谈,她每天雷打不动地给自己泡脚按摩一个小时。可要说她不懒,为什么她自己的一丁点小事,她都不肯做啊唉,管她懒不懒,他都要,生生世世 其次,钧宇还发现,馨彤真的是娇生惯养的,生活能力极为不强。那天,她花了半天,好不容易缝床被子,兴高采烈地跟钧宇献宝。“宝宝,快来看,我第一次缝的被子哦,怎么样” 钧宇拄拐走过去,一看那长短不齐又歪歪扭扭的针脚,心里十分感动。他故意掀掀被子,“嗯,没有和床单缝在一起。很好” 馨彤眉开眼笑,颇有些得意地问,“我是不是很能干啊” “是,很能干”钧宇很肯定地说。 馨彤心花怒放。哈哈。突然间,她想起什么,往左边袖子上看看,扯一扯,再看看,然后全身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后扑到床上,到处翻,到处找。 钧宇问,“你找什么” 馨彤可怜巴巴地说,“我找不到针了” “怎么会找不到针呢”钧宇很奇怪。 “是啊,就跟长了脚一样。我记得缝完被子别在这里的,可现在它不见了。”馨彤指指左胳膊。 呵呵。钧宇觉得很好笑,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馨彤郁闷得要命。刚刚还自夸能干呢,这也太讽刺了吧她看着笑得欢乐的钧宇,生气地说,“下次被子也你缝吧”反正你什么都做得好 钧宇赶紧收住笑,小心地安慰她,“别着急,针一定会出来的。不管怎么样,被子还是缝得很好的” 馨彤瞥他一眼,情绪很不高。 当天夜里,馨彤果然就被针扎到脚了。她高兴得不行,“哈哈,找到了。幸亏是我。我还一直担心会扎到你呢” 钧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只有摇头叹气。不带这么笨还这么惹人疼的吧 另外,钧宇还发现馨彤自理能力也不强,不是很会照顾自己。没办法,那只有他来了。 每次馨彤大姨妈来时,头两天她都会特别难受,肚子会疼,人也明显急躁些。钧宇查资料,问馨彤。知道了在那期间,不能碰冷水,不能吃冰冷辛辣的食物。他以此为金科玉律,严格地监督执行,在那几天完全不让馨彤碰冷水,洗米、洗菜、洗水果都不行。 那天,晚饭后,馨彤洗苹果,钧宇看见,跟她说,“你不要洗,我来。” “没关系的,我以前”馨彤边洗边说。 “什么没关系你以前我管不了,现在你是我的,就不能瞎搞”钧宇看她不停,声音有些提高。 馨彤一愣。哇,不客气了嘛,都宣称所有权了不过心里还是十分欢喜,马上乖乖关了水。 每个月馨彤大姨妈的日子钧宇记得比她还牢。他总是提前几天就提醒她,提前几天就开始给她煮红枣红糖水。大姨妈来的那几天,钧宇还会给她煲乌鸡汤,并且监督她趁热喝下。 除了那叫得让馨彤心颤的“心肝儿”和听着让馨彤心软的“我爱你”,钧宇其实很少主动甜言蜜语。可他总能不经意地,直击馨彤心底。 那次,馨彤大姨妈来,不知为什么,肚子疼得非常厉害,时间也特别长。钧宇抱着她,一直在轻轻地给她揉肚子。馨彤闭着眼睛,眉头越皱越紧,抽气越来越频,呻吟也越来越大。 钧宇的心越来越疼,人也越来越慌乱。他提出去医院,被馨彤否决了。他不知该怎么办,他都快急疯了,只恨自己不能替她疼。半天,他红着眼圈,噙着泪水问,“心肝儿,我怎么样才能让你不疼啊” 在他怀里的馨彤听到他颤抖的声音,睁开眼,看着他脸上痛苦、慌张、无奈、和疼惜的神情,鼻子一酸,心里一暖,“宝宝,我已经觉得好多了。”真的,好多了 后来又有一次,也是大姨妈来,馨彤肚子疼得厉害。钧宇正轻轻地帮她揉着肚子。馨彤突然恨恨地说,“下辈子我一定要做男人。” 钧宇看着她,一边接着轻揉,一边淡淡地说,“哦,那我只能做女人了。” 馨彤一呆。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眼睛有点发痒了。 钧宇还发现,馨彤其实胆子特别小。她什么恐怖片都不能看。侦探片也不能看血腥或紧张的画面。即使你告诉她那些都是假的,她一样紧张得要命。可她又偏偏很爱看侦探片。于是一到血腥恐怖紧张的镜头,馨彤便闭上眼睛。闭上眼睛还不够,还要用手遮住闭上了的眼睛,然后问钧宇,“怎么样了现在怎么样了然后呢完了吗现在可以看了吗” 钧宇就看着屏幕,给她描述,“一个人跳出来从后面抓住她那个人有刀欧欧把她杀了现在还不能看不要看还在打她的尸体还不行还不行好了,可以看了。” 馨彤便放下手,睁开眼睛,接着往下看了。 有时血腥镜头防不胜防,一下子跳出来,馨彤总是“啊”地大叫一声,闭眼,遮手,低头,三样一起来。钧宇总觉得好笑。这三样中的任何一样就够了,她怎么这么笨又这么可爱啊 一次偶然的机会,钧宇发现馨彤很怕蜘蛛。那次馨彤在浴室里洗澡,钧宇在书房里工作。钧宇突然听见浴室里一声惊叫。他吓得抓起拐杖就要往浴室里冲。结果太慌了,拐杖没撑好,哗啦一声就摔倒了。 馨彤洗澡洗了一半,突然看见淋浴间里左边墙上爬着一个小小的黑蜘蛛。她刚尖叫一声,就听到外面的响声。她吓得光着身子就从浴室里冲出来,冲进书房,看见钧宇摔在地上,正自己撑着上身爬起来。 两人都惊慌失措,同时问对方,“你怎么啦” 钧宇说,“听见你叫,一慌你怎么啦”他又问一遍。 馨彤的眼泪立刻涌了上来。“我没什么,是蜘蛛” 她无限懊恼,一只还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蜘蛛,自己惊叫,害他摔跤。 馨彤蹲子扶钧宇起来,“摔到哪里没有” “没有。”钧宇摇摇头。只要你没有怎么样就好。 馨彤的心麻麻地疼。她在心底暗暗发誓,以后绝不再大惊小怪 两个月后的一天晚上,钧宇突然听见浴室里“啪、啪”的声音。他撑拐进去,就看见馨彤脸色苍白, 70、续八 缺点 一只手扶着盥洗的台子,另一只手伸得老长,拿着一只脱鞋在奋力地拍打一只大蜘蛛。 钧宇的心里立刻异常柔软,“心肝儿,我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唉,留言越来越少了。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嘛,我想知道啊 71 71、续九 求婚 10月下旬的一天晚上,馨彤给钧宇按摩时告诉他,“我今天接到一个猎头的电话,说鑫远集团正在招一个国际业务开发部的经理,说我的经历正好符合他们的要求。” “鑫远集团没听说过。做什么的” “做管理咨询的。公司的情况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哦,那好啊你去跟他们谈谈吧。”钧宇知道,以馨彤的能力和经历,她现在在悦诚集团做的那份工作对她真的是大材小用了。 “好。”馨彤答到,随后加了一句,“好奇怪啊,我都不知道那个猎头公司是怎么找到我的。” 钧宇也没有在意。 过了三天,馨彤去鑫远面试。钧宇晚上下班回家,两人拥抱亲吻后,馨彤扶钧宇坐下。她一边帮他换鞋,一边迫不及待地开始讲起了她下午的面试。 “鑫远成立才四年,不过发展很快。他们现在正在拓展国际业务这个工作比我现在做的东西有意思多了,真的很有挑战性我在麦肯锡的好多经验都可以直接用上” 钧宇看她说得一脸的兴奋,心里也替她高兴。他一直都没开口,只是温柔地看着她,听她说。 “公司的老总亲自面试的,面试了两个多小时呢工资是我现在的两倍多我的团队听起来也不错以后跟老总直接汇报工作” 馨彤滔滔不绝地讲了很久。钧宇看得出她真的是很喜欢这份工作。他一直等她意犹未尽地停下来,才轻声地问,“老总人怎么样” “鑫远的老总原来是个青年才俊,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反正看起来不超过30岁我们很容易交谈他也是海归的,普林斯顿的,我们还聊了半天留学的事呢他看起来英俊潇洒、能力过人” 馨彤讲着讲着,突然发现刚才面带微笑的钧宇现在面无表情,便立刻加到,“不过,怎么样都比不上我家宝宝。” “是吗” 不知为什么,听馨彤说鑫远的老总是个青年才俊,而且英俊潇洒、能力过人,钧宇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嫉妒。这种感觉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 “那当然啦。谁也比不上我家宝宝。” 听了馨彤一口肯定的回答,钧宇心里这才舒服点。他知道这很孩子气,可是他也没有办法。 “对了,老总姓什么”钧宇想我得去打听一下,一定不能再有朱有成的事情发生了。 “姓韩,叫韩磊。” 钧宇脑海里立刻闪现一个英俊自信的面孔和充满爱慕的眼神。他在心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原来他是鑫远集团的老总。他还真肯下工夫啊一股怒气迅速地在钧宇的心底聚集,正如领地被侵犯的动物的应激反应 分节阅读_66 钧宇当然知道馨彤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容不了其他人。可这是他的女人他要自己宠,自己疼他不喜欢,也不允许别的男人对她爱慕,对她照顾,对她呵护,而她傻傻地毫不知情。 他看着馨彤。她笑靥如花,明显地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钧宇可以想像她此刻正激动着兴奋着自己的能力总算在国内有人赏识,自己很快会有一片天地可以大展拳脚。钧宇实在不愿打击她,在这一刻告诉她韩磊是谁以及他可能另有企图。钧宇同时也意识到,就算他现在说了韩磊,很快还会有连他都不知道的张磊、王磊、李磊 “心肝儿,别去鑫远了。”钧宇冲口而出。 “啊为什么”馨彤一脸诧异。 “来阳光吧。”钧宇还是想也没想。 “凭什么呀” “凭你是公司的老板娘” “谁答应做你公司的老板娘了” 钧宇沉默,半晌,才有些无奈地说,“心肝儿,我正在向你求婚啊”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钧宇原想等过了方叔叔王阿姨那关,就跟馨彤求婚。他知道馨彤一直在努力说服父母,可是事情还是不尽如人意。 钧宇现在突然有了很强的紧迫感。他一刻也不想等了。他要马上让天下人都知道,方馨彤已经有主了方叔叔王阿姨那里慢慢努力吧,反正现在谁也不可能让我放弃她 听钧宇说他正在求婚,馨彤着实吓了一大跳。她知道自己会嫁给钧宇,她当然会嫁给钧宇,除了他,还能有谁只是这求婚也来得太突然了他们不是在说面试新工作吗怎么突然成了求婚爸爸妈妈那边的工作她一直在做,可是他们还没有松口,还不同意钧宇 馨彤一方面满怀喜悦,他求婚了他终于求婚了一方面又惊慌失措,他求婚了他这么着就求婚了我说什么爸爸妈妈还没有同意呢我知道他们早晚会同意,就算万一不同意我也会嫁给他,可是 “你开玩笑的吧这能算求婚吗连个戒指都没有天哪我十年的梦想啊”馨彤慌忙地掩饰,仰天作痛苦状。 “你还讲这一套啊”钧宇呆呆地看着她。 “那当然啦”再高雅的女人也不能免俗的。 钧宇不做声了。 那天他们没有再提求婚。因为求婚的惊吓,也没有再说什么鑫远。第二天钧宇什么也没提。后面几天都是。日子一如既往地平淡安宁。 过了几天,馨彤紧张的心完全放下来了。她猜那天钧宇一定是因为说到鑫远,突然想她去阳光,所以随口说的求婚。他肯定不是认真的啦,要不然不会若无其事,而且后来再也没提。当然,这样也好,自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做父母的工作。馨彤没有把那晚的求婚当真,很快就不去想它了。 那个周末,钧宇在按摩时问馨彤,“听说东方明珠塔上的旋转餐厅不错,我们下个星期五去那里晚餐好不好” “好啊,还没去过呢。” 星期五晚上,出门前两人在家换衣服。馨彤自己打扮完毕,才发现钧宇今晚特意换上了她最喜欢的粉红色衬衣和一套黑色西服。他现在正拄着全黑的碳素拐杖站在镜子前。 他真的有张无限美好,无人能及的英俊脸庞。拄着拐英挺帅气地站在那里,他的优雅,他的气质,他的风度,他的魅力让人完全无法抵挡。 馨彤忍不住心旷神怡。她走过去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他,低声责怪道,“长得这么英俊,还打扮得这么帅气。你想干什么出去骗小姑娘” 钧宇呵呵地笑着,“我从来没有骗过小姑娘。” “还敢说没有现在你背后就站着一个。” 钧宇笑得更开心。他慢慢地移动拐杖,转过身来,清澈深邃的眼睛温柔地看着馨彤,“有你一个,我就够了。” 馨彤看着他水晶般纯净的眼神和孩子般天真的笑容,心底深处一阵悸动。这个成熟与天真并存,刚毅与温柔同在,人品和相貌同样俊美的男人,像一颗钻石,散发着独特的光芒,让她目眩神迷。 “唉,”馨彤叹口气,“你知道我对你这样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她边说边拿开他的拐杖,靠在一边墙上。 “是吗”钧宇任由她拿开拐杖,然后一把把她抱进怀里。怀里的这个女人,美丽又善良,聪明又简单,纯洁又高贵,天真又性感,深情又倔强。钧宇不信神,可是每次抱着她,他都要感谢上苍,赐给他这样一个完美的女人。 钧宇看着精心打扮,明艳照人的馨彤,“你才是个杀手,美得让人窒息。” 人生最大的幸福,是发现自己爱的人正好也爱着自己。这两个幸福的人热烈地拥抱,深情地亲吻,又缠绵了半天才出门。 他们坐着高速电梯直达明珠塔塔顶的旋转餐厅。进到餐厅。馨彤发现,除了几个工作人员,偌大的餐厅里竟然没有别的客人。“哇,这里好冷清啊,”她低声问钧宇,“是不是因为很贵啊”钧宇没有做声。 餐厅里只点着蜡烛,没有点灯。一眼看去,到处都是飘逸的烛光。馨彤定睛一看,发现那些蜡烛的摆放都好有心。真的,是一个一个的心形,大的,小的,单的,双的,套连的,并列的她居然还看见蜡烛摆成 iu的形状。 摇曳的烛光里,馨彤看见餐厅里还摆满了玫瑰。虽然只有一个品种,就是那种火热深红的,但是有好多啊,整个餐厅成了玫瑰的海洋,整个餐厅也弥漫着玫瑰的芬芳。 他们步入餐厅时,餐厅里正放着rod steart的“havod tey” havod &have havod theresone ese above &h gdness takesadness easroubes thats hat do “哇,这个餐厅好浪漫啊是我见过的最浪漫的餐厅了。”她又悄悄地对钧宇说。 两人临窗坐下。馨彤看着窗外妖娆的夜景。璀璨的灯火,缤纷的色彩,还有流动的光影旋律。“哇,真漂亮啊”她看向钧宇,“我想我一辈子都会记得今晚的。” 钧宇深深地凝视着她,明亮的眼里晶莹闪烁。“我也是。” 侍者过来,钧宇要了瓶87年法国罗丝希尔酒园沙都拉菲chateau fite rothschid,馨彤点了俄罗斯鱼子酱、法国煎鹅肝和意大利牛排。 馨彤不太能喝酒。喝一点点就脸颊绯红。她不知道为什么,钧宇今晚很少说话,澄澈深邃的眼睛却深情长久地看着她。馨彤就沉溺在他温柔的眼眸里。不知过了多久,她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有点醉了。” “我也是。”他的声音温润清醇。 现在餐厅里开始播放 yaho。” ooky eyes yoee hat to search r heart search r u and hen there a39 searchore dona39t ita39s n for a39t ita39s n for kno ita39s true everythg iiit for 馨彤觉得好巧啊,这个餐厅里播放的竟然都是她最喜欢的歌手,最喜欢的歌 等张学友的每天爱你多一点响起来时,馨彤的心变得更加柔软。她想这个夜晚已经十全十美,不可能更好了。 无求甚么无寻甚么 突破天地但求夜深 奔波以后能望见你 你可否知道么 平凡亦可平淡亦可 自有天地但求日出 清早到后能望见你 那已经很好过 当身边的一切如风是你让我找到根蒂 不愿离开只愿留低情是永不枯萎 而每过一天每一天这醉者 便爱你多些再多些至满泻 我发觉我最爱与你编写 以后明天的深夜 而每过一天每一天这醉者 便爱你多些再多些至满泻 我最爱你与我这生一起 哪惧明天风高路斜 歌声中馨彤听到钧宇轻轻地说,“心肝儿,闭上眼睛。” “干什么”馨彤边问边乖乖地闭上眼睛。她听到面前细细簌簌的声音,过了大概一两分钟,听见钧宇说,“好了。” 馨彤睁开眼睛,看见钧宇跪在地上,他的座椅旁边。事实上,他只是右腿跪在地上,瘫软细弱的左腿歪歪斜斜地靠在一旁。他的左手撑在他的座椅上,右手举着一个打开的小首饰盒,盒子里一枚钻戒闪闪发光。 “嫁给我吧”钧宇深情款款又紧张激动地看着她。 馨彤霎时忘了呼吸。她鼻子一酸,泪水夺眶而出。她瞬间明白,这家餐厅并不天天这么冷清,天天这么浪漫。 “我会永远爱你,永不分离。”钧宇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颤抖。 馨彤的眼泪哗哗地流。她连忙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想要扶起钧宇。 “先答应我。”钧宇看着她,眼波温柔如水。 “好。”馨彤哽咽道。 钧宇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巨大的笑容。 馨彤扶钧宇起来,也不拿拐,只是自己抱着他站着。钧宇拿起钻戒,套上她的左手无名指。他眼里的点点星光更明显了。 戴好后,他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馨彤,温柔地吻她。馨彤开始回应他。那吻越来越热烈。很快馨彤便觉得头晕目眩。而钧宇看她被自己吻得一副不知身在何处的样子简直要发狂。 两人一直吻到呼吸都接不上才分开。“心肝儿,我爱你,生生世世。” 71、续九 求婚 “我也是。” 分节阅读_67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留言原打算接着同居甜蜜,既然很多人觉得甜太久了,那就故事往下吧。希望大家喜欢 时间太久,不记得韩磊的,请复习第60章。谢谢 72 72、续十 浩然 馨彤的表哥任浩然从小就是天之骄子。他生得聪明,长得英俊,不仅成绩优异,而且才华出众。从小到大,他都是长辈宠爱,男生跟从,女生喜欢的对象。 小时候在武汉,馨彤家和表哥家住得很近。他们经常在一起玩耍,一起说话。两人就像亲兄妹般一起长大。 馨彤从小就很喜欢表哥,因为表哥很会玩,也愿意带她玩;因为表哥很聪明,成绩好;也因为表哥很博学,什么都知道。当然,还因为表哥很英俊,馨彤看着就很高兴。 浩然没有姐妹,从小也很喜欢表妹,不仅因为表妹生得漂亮,大眼睛,高鼻梁,圆酒窝,更因为她爱说,爱笑,心地纯真善良,性格温柔乖巧。浩然带着她玩,听她说说笑笑,看她崇敬的眼神,总是感觉很好。 馨彤初二转学去北京时,浩然已经读高中了。那以后两人见面少了很多。但馨彤每次过年和放暑假回武汉,都会见表哥好几次。在北京她也会偶尔打电话给表哥。 馨彤高二转学去上海时,浩然已经在武大上学了。馨彤高二的寒假回武汉过年,浩然见到她。 一见面,馨彤便说,“表哥,我在上海有个同学,叫萧钧宇。他可聪明了,比你还聪明。”她忍了忍,没忍住,加了一句,“他长得可英俊了,比你还英俊。” 浩然比馨彤大四岁,现在已经有正式的女朋友了。他当然看得出表妹情窦初开的兴奋。虽然馨彤从小和他什么都说,但这么说男生还是第一次。现在她的脸上还有一丝少女的羞涩。 哇,原来表妹也长大了,开始有喜欢的男生了,浩然心想。不过,他对馨彤的话颇不以为然。比我还聪明,又比我还英俊这明显的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嘛浩然对自己的智商和长相相当的自负。“真的吗我看是因为你喜欢上他了吧” “真的,真的他可厉害了”然后浩然就被迫听了半天萧钧宇如何博古通今,博学多闻;如何过目不忘,聪明过人;如何五官俊朗,帅气逼人总之,馨彤两眼发光,滔滔不绝。其间,她还恬不知耻地声称,“我第一次看见他,就惊为天人”“真的是人间难得几回见” “我看着他的脸,就开始神游天外” 浩然一开始完全没有把萧钧宇当回事,只当是从小把自己当偶像崇拜的表妹有了新的偶像了。可是后来听馨彤把他说得这么天上有,人间无的,浩然心里越来越不服气,越来越不舒服,最后竟然都有些郁闷了。说得跟真的似的就算他也聪明,怎么就知道一定比我还聪明就算他也英俊,那顶多是金城武和古天乐,各有千秋罢就算是更多的人认为金城武更帅,那谁是金城武,谁是古天乐,还有待商榷 那年春节,馨彤破天荒地只在武汉呆了一个星期。浩然也只见到她一次,连女朋友都没来得及介绍给她认识,她就随姨父姨妈回上海了。还说什么高二了,学习很紧张。浩然心里哼一声,我还不知道你,我看只怕是为了那个什么萧钧宇 他们后来又通过几次电话。每次馨彤都自动说起那个“很要好”的同学萧钧宇。每次短短几句,浩然也听得出他们的要好不是一般的要好,表妹的喜欢不是一般的喜欢。但是表妹还在读高中,浩然并不想多说什么,所以他每次只是听听。 高三的春节馨彤没有回武汉。那以后不久浩然接到姨父姨妈的电话,说馨彤突然改变主意,不考北大,改考复旦了,要他劝劝馨彤。 浩然当然没有能劝动馨彤。馨彤一口咬定自己这两年在上海,喜欢上上海了。可浩然听着上海心里就想着萧钧宇。但他不好问,更不好说破。 等浩然再见馨彤时她刚开始在北大读一年级。浩然问起萧钧宇,馨彤只是淡淡地说,他去了美国,我们失去了联系。然后就不愿再说什么。浩然惊讶地发现,馨彤眼里的哀伤不是一般的哀伤,她声音里的失落不是一般的失落。浩然心想,馨彤还是小。大学毕业多少谈了几年朋友的说分就分,她和萧钧宇在高中,还什么都不是,分了算什么呀她应该很快就会忘了吧 然而让浩然更惊讶的是,后来7年,馨彤虽然再也没有提过萧钧宇,可她也没有提过任何别的男孩。他们见面或通电话,馨彤会问问表哥的工作和生活,也会说说自己的学习和读过的书。浩然问起男朋友,馨彤总说还没有碰到合适的。每次,浩然都忍不住地想这萧钧宇对她的影响可真不小 浩然从武大法学院毕业后就去了北京的一家律师事务所,几年后就成为事务所的合伙人之一。去年年底馨彤回趟国,怎么着就折腾到进了医院。浩然和太太去医院看她,见到姨父姨妈,也见到何云飞。 云飞人很优秀,对馨彤也非常体贴。他明显地深得姨父姨妈的喜爱。可让浩然觉得奇怪的是,馨彤对云飞十分客气,一点也没有恋人之间的那种亲密。他也奇怪馨彤从来没有和他提过云飞,特别是听云飞说他们已经认识三年多了。 那次在医院浩然没有机会和馨彤好好说什么。后来馨彤出院不久就和云飞去了上海然后回了美国。再过两个月,浩然突然接到馨彤从上海打来的电话,说自己刚回国了。不,不是出差,是搬回来了。现在正在上海找工作。云飞分手了。不过,请你先不要告诉爸爸妈妈。 浩然大吃一惊,忙问为什么。馨彤说因为萧钧宇,我上次回国在上海遇见了萧钧宇。虽然7年没听过这个名字,浩然当然还记得萧钧宇。 他那天听馨彤讲了萧钧宇。馨彤其实说得很简单,但浩然立刻明白了馨彤真的一直爱着萧钧宇。而萧钧宇其实也从来对她痴心一片。只是他现在才知道,萧钧宇竟然是个患有小儿麻痹后遗症的残疾人姨父姨妈当年就干预,现在也不同意。 浩然问馨彤,“他真的有那么好吗” “真的,他就是最好的。” “可他是个残疾人” “是啊,我也没办法,已经爱上了。” “和残疾人在一起,生活会很辛苦,还要面对很多异样的眼光。” “我知道。我爱他,爱他的一切,包括他的残疾。我会和他一起面对。” “你真的想好了” “是。” 其实最后这个问题浩然不问也知道。她辞职回国,明显地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和萧钧宇在一起。 不过,说到后面,浩然才知道萧钧宇虽然也爱馨彤,可是害怕不能给她幸福,所以不愿和她在一起。浩然心底对萧钧宇又多添一份敬意。听到馨彤失望又伤心,浩然便对她说,“他这样是为你好,你也正好可以再考虑考虑。” “我不用考虑了。” “要是这样,你自己认准的事情,你就努力追求,坚持到底。” “谢谢表哥,我也是这样打算的。这次我绝不会放弃。” 后面几个月,两人又通了几次电话。不在一起,不在一起,在一起。最后那个“在一起”的电话是馨彤打过来的,她的声音里掩不住的甜蜜和欢喜。 浩然最近有个大案需要在上海采证,十月底会来上海三天。他来前打了个电话。馨彤说来家里吃晚饭,见见钧宇吧。 虽然萧钧宇事业有成,又对馨彤一往情深,可他毕竟是个残疾人。馨彤电话里说得甜蜜幸福,浩然对钧宇还是十分担心。他一直希望什么时候能够见见钧宇。馨彤邀请,他便爽快地答应了。 浩然那天傍晚到的时候,钧宇还在厨房里忙着最后的两个菜。馨彤给他们介绍,钧宇问好后说,“你先在外面坐会儿,我马上就好。” 钧宇过了几分钟出来。浩然看他,长得真的是英俊帅气可他的残疾似乎也十分严重。他走路需要拄着双拐。左腿萎缩瘫软,悬在空中,不受控制地微微摆动。 然而,浩然也不得不承认,就算残疾,钧宇有着强大的气场。不论是坐在那里烧菜,还是撑拐走出来,他身上都透着一股强烈的自信和从容。他的眼神纯净清澈,他的笑容纯真美好。他起身坐下,馨彤递拐放拐,自然默契,不留痕迹。他看馨彤,满眼温柔,尽是爱意。馨彤看他,也全是柔情蜜意。两人脸上都是掩不住的幸福。 馨彤已经在饭厅摆好桌子。看着满满的一桌子菜,听馨彤骄傲地说这些都是钧宇做的,浩然十分惊讶。 浩然从前就听馨彤说过钧宇如何能力出众、聪明过人。他也知道钧宇是著名的阳光集团的老总。今天的晚饭桌上,他们只是随意地聊聊天。一开始他们谈到政治、谈到经济、谈到社会浩然发现钧宇善良宽容、心胸开阔。他悲天悯人,努力兼济天下,而非独善其身。浩然心里十分感动,对钧宇的敬重也每分每秒地加深。 后来他们又谈到文学、谈到历史、谈到艺术浩然衷心地佩服钧宇的博学多才、沉着睿智、成熟儒雅。他果然如馨彤所说,相貌、气质、风度、内涵,样样俱佳 晚饭到了最后,浩然已经在心里承认,萧钧宇的确是比我还聪明,比我还英俊。真的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晚饭时浩然注意到钧宇和馨彤在饭桌上的小小互动,也尽显体贴和甜蜜。他在心里暗暗感动。 晚饭快结束时,浩然问钧宇,“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钧宇微微一笑,“和馨彤在一起,做我能做的事。” 他说得云淡风轻,浩然却听得极为震撼。他没有说他的事业,没有说要去哪里。他将来的打算只是和馨彤在一起浩然此刻明白,萧钧宇虽然残疾,却真的是个极为优秀的男人。他如此地深爱馨彤,一定能给她幸福 听了钧宇的话,饭桌上馨彤伸出手,捏捏钧宇的胳膊,说不出的自然与亲昵,又仿佛传递着她的承诺。钧宇握住她的手。他们四目相对,十指紧扣。深情爱意,尽在不言之中。 浩然看着面前这对心心相印的灵魂伴侣。经过10年,他们终于在一起。试问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姨父姨妈不同意又有什么用 吃完晚饭,馨彤收拾桌子,然后烧水泡茶,钧宇坐在池子前洗碗。浩然坐在客厅,看着厨房里两个忙碌的背影。他眼里只有一对相亲相爱,温柔相待的小夫妻,看不到钧宇的残疾。 馨彤端茶出来,钧宇也洗完碗出来,慢慢坐下。馨彤放好拐,拿出围棋,说你们下盘棋吧。 浩然高兴又惊讶,“钧宇也喜欢下棋那我们来一盘吧。” 钧宇有些意外,“好啊。” 浩然摆棋盘之际,馨彤飞快地在钧宇耳边低低一句,“你赢他,今晚我有特殊的奖励。” 钧宇喜欢下围棋。他曾经想教馨彤,教了几次,后来在馨彤的“算了,我是朽木不可雕”之声中放弃。他听到馨彤的话,有些惊讶,也有些感动。馨彤和表哥比亲兄妹还亲,她 分节阅读_68 居然这样要自己赢他,那岂不是在她心里,自己已经比亲人还亲 钧宇本想和浩然随便下下,听馨彤这么一说,那一定得赢啊可是只下几手,才开始布局,钧宇就知道今天碰上高人了。 馨彤没有告诉钧宇,浩然从小酷爱下围棋又极有天份。小时候就在武汉市青少年宫等地专门培训。从小到大,各种业余比赛得奖频频。年纪轻轻就获得业余的最高段位7段。若不是他学习成绩也好,父母反对,差点就走上了职业棋手的道路。 浩然与人下棋,极少有人能赢他。两人开始下以前浩然还想要不要让钧宇几子,再想想还是算了,那样显得有些傲慢。呆会儿看情况手下留情吧。 钧宇执白,浩然执黑。钧宇以三连星布局,浩然用中国流对阵。下了几手之后,浩然已经十分惊讶。钧宇的棋下得不是一般的好啊 两个男人,棋逢对手,都十分兴奋。他们全神投入,忘了时间。下到中盘时,棋盘上风起云涌,形势千变万化。钧宇和浩然厮杀激烈,馨彤棋艺太差,看不出所以然,而从钧宇淡然、浩然凝重的神色中也猜不出什么。 馨彤有些担心钧宇,几次提出“休息一下吧”两个男人头都不抬,摇头摆手,“不用,不用。”馨彤也不管了,索性坐在钧宇身边,给他揉腰捏背。 再到后来,棋盘上的厮杀已经完全白热化。即便馨彤从棋盘上看不出,身边这两个她最亲近的男人每一步冥思苦想的神态也让她知道现在的战斗有多激烈。直至收官阶段馨彤还是看不出谁占上风。 人说认真专注的男人最性感,今晚馨彤便深有体会。钧宇生平第一次下棋遇到真正的挑战,而且又有馨彤的指示,一定要赢。其实即便馨彤前面什么也没说,现在他的斗志和好胜心也已完全被高手激发,所以他全神贯注,全力以赴。馨彤看着他英俊的侧脸,微蹙的眉头,专心的神情,怦然心动。如果不是表哥在场,只怕早就又亲又抱,甚至扑倒。 两人下了整整三个小时,最后钧宇以一目半险胜浩然。一盘棋让浩然对钧宇的扎实、沉稳、执着、和冷静有了真正的认识。钧宇超人的计算能力、纵观全局的能力、忍耐力、和韧性也让浩然惊叹不已。 想着钧宇比自己还年轻几岁,浩然对他更是由衷地佩服。他大 72、续十 浩然 声感叹,“好久没有这么畅快淋漓地下一盘棋。真是一盘好棋啊” 钧宇笑笑,“是啊” “钧宇,今天我输得心服口服。不过,下次来北京我们再下,或者过年的时候在武汉下吧。” 钧宇一呆,然后缓缓地说,“好。谢谢浩然” “你怎么能叫浩然应该叫表哥吧”浩然笑着说。 “表哥”钧宇低声叫道,神色似乎有些激动。 馨彤笑逐颜开,捏了捏他的胳膊。 浩然一看时间,原来已经11点多了。他起身告辞,钧宇和馨彤坚持送出门。临走浩然对钧宇说,“钧宇,我现在很放心,相信你能让馨彤幸福。我会和姨父姨妈说说的。” 钧宇点点头。他一时说不出话来,眼睛有些发痒。还是馨彤说了声,“谢谢表哥” 作者有话要说舍不得虐。已经很甜。三章后完结文,特此通告一声。多谢大家一路的支持和鼓励 73 73、续十一 说服 方青山王曼玉只有馨彤一个女儿,从小视为掌上明珠。馨彤一向乖巧听话,努力上进,从未让他们操什么心。直到馨彤上高三,方青山王曼玉才第一次真正为她担心。 馨彤高二转学到上海,居然喜欢上同班的残疾同学萧钧宇。高三更发展到要放弃从小的北大梦想,报考复旦。她嘴上说什么这两年喜欢上海了,做父母的当然知道她是为什么。 馨彤心地善良。萧钧宇残疾,可是成绩很好,又尽心尽力地帮她补过课。方青山王曼玉理所当然地认为馨彤对他的喜欢,应该更多的是同情、敬佩、和感激。就算真有喜欢的成分在里面,那顶多是小孩子的喜欢,不讲条件,不计后果。她哪里会知道日后生活的艰辛,世道的艰难,哪怕是对正常人来说。 高中生早恋本就不应该。就算萧钧宇是个正常人,他们作为父母,也不会坐视不管。他是一个残疾人,那就更不用说了。就算他聪明英俊,能力过人,又真心喜欢馨彤。但他毕竟是个残疾人。他们大好的女儿,他们的心肝,怎么能跟一个残疾人父母都是自私的。是他们的工作保障自己的孩子一辈子平安幸福,不是吗 于是方青山王曼玉找了萧钧宇。最终馨彤有惊无险地上了北大,而萧钧宇去了美国,他们也断了联系。方青山王曼玉这才彻底地放下心来。 可是大学4年,馨彤好像变了一个人。她几乎每个周末都回家,只是不再唧唧喳喳,什么都说。方青山王曼玉只当女儿长大了,成熟稳重了。到了大二大三,他们看馨彤没什么动静,便鼓励她多交朋友。可馨彤好像一点都不着急,对男孩子似乎不是很感兴趣。 她北大毕业,直接跑到美国去念书。后来又留在美国工作。对她每一点的努力,每一步的成功,方青山王曼玉都感到骄傲与欣慰。只是,男朋友的事,渐渐成了他们的一块心病。 去年年底,馨彤突然带何云飞回家。小伙子世家子弟,一表人才,又对馨彤一往情深。 方青山王曼玉长舒一口气,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他们真恨不得两孩子立刻定下来,就是明年抱孙子他们也不会嫌早啊 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料到,2月底馨彤右肩关节脱臼,回到北京修养,居然说自己已经辞职回国,而且和云飞分手了。她要和萧钧宇在一起。 怎么都10年了,绕来绕去,还是萧钧宇他们以为馨彤早已忘记萧钧宇,可是明显没有。原来她这么多年没有男朋友和他有关。现在刚有男朋友,又因为他分手。 方青山王曼玉不知道馨彤怎么会这么的执迷不悟。她已经不再是16岁的小孩,她应该懂得嫁给一个残疾人的辛苦。他们明确地告诉馨彤他们喜欢云飞,希望她和云飞在一起。可是馨彤也明确地告诉他们,她不爱云飞,她爱的是钧宇。就算钧宇现在不接受她,她也不会放弃。 馨彤随后回到上海。她每个周末依旧会打电话来。她一般说说工作,讲讲生活。工作很忙,生活很好。方青山王曼玉每次都会旧话重提。可是馨彤的回答每次都让他们失望。 “钧宇不知道。我和他还是没有联系。他应该还好” “妈妈,您不用说了,不管我和钧宇怎么样,云飞和我都没有关系了” “爸爸,我不知道多久,这次我一定要坚持到底” “妈妈,您别操心了。不管他是谁,我都不会见的” “爸爸,您别白忙了。我在上海的工作很好,那个公司我不会去的” “妈妈,道理我懂,可是我也没有办法” “爸爸,没有更好的,他就是最好的” “妈妈,我真的很好,您不要担心” “爸爸,我不是固执。我都26了,我在做什么我知道” 这期间,馨彤也简单地讲述了高考以后这七八年来发生的一些事情。方青山王曼玉听着唏嘘,这两傻孩子唉,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他们造成的。他们心里有些内疚。可是,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他们都是为了馨彤好啊他们也知道萧钧宇优秀上进,是真心爱着馨彤。可他毕竟是个残疾人,他怎么能给馨彤一辈子的幸福 只是,现在的情形,钧宇有钧宇的坚持,馨彤有馨彤的固执。方青山王曼玉完全无能为力。他们总不能再找萧钧宇吧人家已经不理自己的女儿,还能要人家做什么 于是,他们只能每个周末在电话上接着跟馨彤说。 “馨彤,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你爸和我真是伤心” “馨彤,你妈和我都老了,我们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馨彤,我们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明白” “馨彤,我们到底要怎样说你才肯听” 他们苦口婆心,软硬兼施。馨彤却根本听不进。馨彤的倔强他们当然知道。好几次说到最后王曼玉抽泣,方青山叹气。 馨彤无奈,只有拼命地安慰和道歉。 “妈妈,您不要哭,不要哭啊” “爸爸,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几次到了最后,馨彤在电话那头哭得比王曼玉还大声。她边哭边说对不起,可还是不改初衷。 还有几次,她说着说着,悲从中来,哭得不能自已。 “他残疾又不是他的错,你们为什么要怪他” “我知道你们想我幸福。可是除非跟他在一起,这辈子我都不会幸福” 方青山王曼玉听她哭得真是伤心。他们知道萧钧宇不理她,她只怕已经受了很大的委屈。他们想为她好,可好像现在这么说她,只是让她更伤心。他们就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当然不忍让她更伤心。于是他们也不再逼她太紧。只希望时间长些,事情能有所转机。 这样过了差不多半年。8月的第一个周末,馨彤打电话,突然说,我和钧宇在一起了。 方青山王曼玉除了惊讶,就是担心。只是他们也明白,现在萧钧宇好不容易接受了馨彤,他们说什么,她也不可能马上放弃的。他们只是想,现实是残酷的。两个人真的在一起,馨彤要面对残疾人生活中的不便和世俗异样的眼光,还要承受照顾残疾人的辛劳,她会不会因此而有所动摇 后面的每个周末,馨彤照常来电话,说她现在的生活,当然也说钧宇。 “妈妈,我不辛苦,一点也不辛苦” “爸爸,我很幸福,真的很幸福” “妈妈,他很宠我,简直过分” “爸爸,我爱他,我比从前更爱他” “妈妈,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爸爸,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 自己养的女儿自己知道。从前打电话,即使馨彤平静地说话,声音里都透着无尽的伤心和痛苦。而她一旦哭起来,更是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现在的馨彤,声音里满是喜悦、甜蜜、和幸福。就算隔着电话,你都可以强烈地感受到她的快乐和满足,你都忍不住要替她高兴。方青山王曼玉想不通,难道她真的过得很好真的幸福和一个残疾人 最近的几次电话,馨彤开始请求,爸爸妈妈,你们见见他,好不好见 分节阅读_69 了,你们就会知道,我们真的很好,真的很幸福。 方青山王曼玉还是没有松口答应。只是他们开始怀疑自己的坚持,心底越来越动摇。 11月初,浩然打电话,说要来看看姨父姨妈。他来了以后,方青山王曼玉才知道他上星期出差去了上海,见过馨彤和钧宇。 后面的谈话,让方青山王曼玉十分吃惊。浩然一个劲地说钧宇有多优秀,相信他能给馨彤幸福。 “姨父姨妈,钧宇善良宽容、积极向上他温文尔雅、成熟稳重他能力出众、事业有成他对馨彤一往情深、痴心一片他对馨彤细心呵护、温柔体贴” “浩然,他们请你当说客” “不是。姨父姨妈,馨彤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她就跟我亲妹妹一样,我当然希望她幸福。我也担心过钧宇的残疾。所以去上海,我就想见见他。见了他,见了他们在一起,我发现,他们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甚至比一个人还好。他们真的不仅是情投意合,他们简直是情深似海。他们就是对方的幸福。事实上,他们只怕是对方的命,谁离了谁都不能活。” 方青山王曼玉瞪大眼睛。换了别人,他们绝对不会相信。可这些话出自他们从来都信任的浩然。 “可是生活的辛苦” “姨父姨妈,钧宇是有些事情不方便做。可是那些都不是什么问题。馨彤一点也不介意。更何况,我看钧宇做饭烧菜,洗碗刷碟的,比馨彤还能干” “你说什么钧宇做饭烧菜,洗碗刷碟” “是啊。钧宇在家做很多事的。我看馨彤根本没拿他当残疾人看待。他们真的相亲相爱、相濡以沫。” 方青山王曼玉目瞪口呆。这和他们想象的馨彤照顾伺候钧宇完全不一样啊 浩然接着说,“姨父姨妈,他们历经10年才在一起。我看他们情比金坚,不可能改变。我是怕你们反对也没有用,只是徒添他们的伤心和痛苦。” 方青山王曼玉没有做声。如果真是这样,他们真的不能再做错事了。 “让钧宇来家里,你们见见吧。”浩然最后说。 下一次通电话,王曼玉问馨彤,“你真的认定他了” “是的,妈妈。” “这是一辈子的事” “我知道。生老病死,不离不弃。” 唉,王曼玉叹口气,“那你带他来家里看看吧。你爸爸和我也8年多没见过他了。” 馨彤欣喜若狂,“哦,妈妈,谢谢妈妈”她盼望已久的这一天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大家留言其实我比谁都不舍得结束这文,所以原计划的故事讲完了还写了这10多章。只是这几天终于明白,写这文就跟养女儿一样,再怎么不舍,也不能过了最好的时光还留在家里 74 74、续十二 上门 同居以来,馨彤每个周末给家里打电话时,钧宇都会主动避开,去书房里看书。 馨彤每次打完电话,都有些闷闷不乐。钧宇当然知道方叔叔王阿姨还是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他心里一直非常难过,可是不愿显现出来。每次他都会安慰馨彤,“心肝儿,别着急。我们慢慢来。” “嗯。你说过的,你会和我一起努力”馨彤提醒他。 “我会的。”钧宇坚定地回答。事实上,现在馨彤就是他的生命。没有人能让他放弃生命,就算是方叔叔王阿姨也不行 今天馨彤打完电话,来到书房,直接告诉钧宇,“爸爸妈妈想见见你。” 钧宇坐在那里,半天没有言语,只是鼻子略微有些发酸。愿意见见总是好的。 “过来,”钧宇拉过馨彤,坐在身上,紧紧抱住她。“如果” “他们一定会喜欢你。”馨彤打断他。 “是吗” “我千挑万选的,当然啦” 钧宇叹口气。 “相信我,他们一定会同意。他们不同意,我也一样会嫁给你。”馨彤扬起左手,在钧宇眼前晃晃。手上的订婚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心肝儿”我知道你会嫁给我,可是我希望得到他们的祝福,希望明媒正娶你 “要不然,我们生个宝宝我们俩的小孩,一定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他们见了那么可爱的外孙”馨彤开始胡言乱语。 “心肝儿”我一定会让你先风光出嫁,绝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 “宝宝,你要相信自己。我父母是通情达理的,他们见了你,一定会喜欢,一定会同意。” 钧宇不说话了。他们都见过的 “我刚才跟他们说下下个周末,你觉得可以吗” 钧宇点点头。一直盼着这一刻的到来,现在它终于来了,为什么他觉得这么地措手不及 下面的两个星期,一向从容淡然的钧宇明显地紧张焦虑。 馨彤告诉他父母要见他的那晚,他上床很久都还不睡。只是睁着眼睛躺在那里,紧握着馨彤的手。 馨彤都迷糊了,突然听见他问,“第一次上门有哪些讲究要带什么礼物” “不知道。”馨彤闭着眼回答。她还真不知道什么上门的讲究。她唯一的一次经历是去年年底云飞去她家上门。那次虽然时间匆匆,云飞还是买了好多东西。那些东西馨彤都还记得,只是她根本不愿提。 钧宇半天都不作声。馨彤睁开眼,看他眉头微蹙。“宝宝,你不用担心。随便买点啥,心意到了就行了。其实不买也没什么关系的。” 钧宇心里微微有点失望。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一点忙都不帮啊 后面的两天,阳光集团的周总在他参加的每个会议里都问了见面礼的问题。大家七嘴八舌,还开尽周总的玩笑。周总一再声明,我连女朋友都没有,去哪里上门我只是帮朋友问问。可是谁会相信啊周总,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周总,你一定不会有问题的啦 逸凡恨得牙痒痒的。萧钧宇 dont one,yoig one 两天后,钧宇晚上又跟馨彤提见面礼,“听说有送四件、六件、八件的” 平日无所不知的馨彤说,“啊什么四件、六件、八件啊都没听说过。” 钧宇有些泄气。心肝儿,你就不能帮帮我吗 “你花时间在这上面干嘛跟你说了,送不送、送什么都没关系的啦”馨彤还是完全不当回事。 “四件好像是说烟酒茶水果。六件、八件我就不知道了。别人也只是听说。”钧宇直接转述逸凡的话。 “哇,四件我都是第一次听说。唉,你管它什么七、四六八件啊我们家真的不讲究这个的啦” “那你爸妈有什么爱好”逸凡说有人建议问问女方父母的爱好,比如爸爸爱钓鱼就送鱼竿什么的。另外,还有人提醒父母的礼物一定要分开准备,至少一人一样 “他们就爱工作,没什么别的爱好。” 钧宇想着逸凡一再说的“你问问馨彤不就行了”,长叹口气。 “宝宝,不是我不帮你,上门什么的我真的没经验,也不感兴趣,所以没有研究过。我不知道你担心什么呀” 馨彤自从去年年底明白自己爱的是钧宇后,她一直担心的是钧宇的态度,而不是父母。半年来,父母一直试图说服她,她也一样,一直试图说服父母。 和钧宇在一起后,父母还是不同意,她当然伤心和失望,却并未真正地担心。她理解父母对钧宇残疾的顾虑,可是她知道他们的顾虑是因为不了解。就像整个社会对残疾人,因为偏见所以不了解,因为不了解所以更有偏见。 父母就她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向来宠爱有加。而且他们一向通情达理。她相信,只要父母真正见过钧宇,他们就会明白,她和钧宇是真心相爱,真的幸福。当然,这也许要花些时间,但只要他们坚持,父母最终一定会同意。 可是,钧宇却没有她的信心。他并不知道馨彤这大半年来在她父母那里做的工作和表的决心。他知道馨彤爱他,可是要见方叔叔王阿姨,他还是紧张得要命。当然,为了和馨彤在一起,他会去做任何的事情。所以他当然会去北京。只是,他和馨彤都没有意识到,他对见面的紧张表现在对见面礼的焦虑上。 “见面礼不仅是礼貌和心意,更代表诚意。”钧宇回答馨彤的问题,其实是对自己说。 馨彤不当回事,钧宇只有自己准备。后面的一个多星期,他准备了茅台酒、中华烟、龙井茶、和水果。他还准备了百年野山参、顶级冬虫夏草、玉佛的挂坠、和金制的书签。 馨彤看了东西,大吃一惊,“你干什么你这是上门,又不是提亲你也太夸张了吧” “他们允许,我就提亲。” “提亲得你父母一起来,而且礼金一定不能少于”馨彤又开始胡说八道。 哦,原来还需要父母来提亲。钧宇真的是盼望那一天啊可他现在紧张的是上门。他没有理会馨彤的胡言乱语。 他们星期五的傍晚到了北京。 进家门前,钧宇和馨彤在门口停下。钧宇腾出握拐的手,两人十指紧扣。馨彤发现钧宇的手心里都是汗。 “宝宝,别担心。他们会喜欢你的。” 她抬头亲亲他的唇,然后加一句,“我爱你我一定会嫁给你” 钧宇温柔地看着她,然后深吸一口气,“我们进去吧。” 方青山王曼玉已经8年多没见过钧宇。再见他,他们发现当年那个青涩单薄的男孩已经长成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他比从前更加俊朗帅气,也更加自信从容。他衣着得体,谈吐不凡,态度真诚,行为沉稳。晚餐桌上,他几次给方青山王曼玉敬酒敬茶。回答问题,也谦虚有礼,大方得体。除了走路需要拄拐,真的是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 他们还发现,钧宇看馨彤,不仅是深情爱恋,更是紧张呵护。就像看着自己的心脏跳动在胸膛之外,那种想把它捧在手里,放回心里的渴望馨彤看他,也满是深情爱意。他们明显相爱,甜蜜幸福。唉,馨彤那么地坚决,非他不嫁。他们在一起看着又这么的好。看来,真的是缘分,真的是命,也真的只能祝福他们了 晚饭后钧宇陪方青山王曼玉说话。馨彤在厨房里烧水泡茶。 “方叔叔, 分节阅读_70 王阿姨,我真心爱馨彤,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让她幸福。”钧宇直接说出他心底的话。不管结果如何,他来了就一定要说 方青山王曼玉此时毫不怀疑。“钧宇,我们相信你。” 钧宇看着他们,手在桌下握拳,很紧张他们下面要说的话。 “馨彤从小娇生惯养。我们把她交给你,你不要太娇纵她。” 钧宇一下子呆住。盼望太久,真的来了,他却不能相信。慢慢地,他的眼圈红了。 “钧宇,当年的事,我们很过意不去,没想到” 钧宇大惊失色,“方叔叔,王阿姨,请千万不要这么说,我真的承受不起。你们是为了馨彤好” 后来,大家一起又说了会儿话,主要是讲讲钧宇和馨彤现在的工作和生活。方青山王曼玉问他们将来的打算,钧宇说看馨彤的。馨彤说,啊还没什么打算呢 最后,钧宇看时间不早,起身告辞,准备去预订的酒店。 王曼玉说,“还去什么酒店啊。家里有空房,就住家里吧。” 钧宇鼻子发酸,半天才说“好,”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馨彤笑靥如花,看,我说吧 两人在北京呆了两天。第二天中午,王曼玉怎么都没拦住,钧宇还烧了几个菜。真的手艺很不错。 这两天,方青山王曼玉好几次看到钧宇给馨彤拿这递那。虽然他自己看起来满面欢喜,方青山王曼玉却有些看不下去。临走前他们把馨彤拉到一边,说她几句。馨彤说,这有什么呀我们是平等的,我也有做很多事啊 晚上回到上海,馨彤撅着嘴跟钧宇抱怨,“下午我爸妈居然说我欺负你。他们骂我了。” “哦。我下次跟他们说说。” “说什么呀” “说你对我很好,是我欺负你。说你是我老婆,他们不能骂。” 馨彤哈哈哈哈,然后抱住钧宇猛亲。等被他翻身压住,噢噢后悔就来不及了 两人很快欲仙欲死。完了钧宇抱着馨彤,“什么叫还没什么打算呢你什么时候嫁给我” 啊我爸妈这才刚同意呢,你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谈结婚的事“你爸妈还没同意呢要是他们见了我不喜欢怎么办” 钧宇把她从怀里拉出来,十分惊讶地看着她的眼睛说,“他们不同意上次我跟他们说我们在一起了,他们差点要信上帝” 嗯那是什么意思馨彤不是很确定。她猜那就是他们同意吧 钧宇接着说,“我妈当时就问,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咦还有这种准婆婆啊馨彤瞪大眼睛看着钧宇。她哪里会懂得秦如韵的心情又哪里会知道秦如韵接了电话后又哭又笑,然后要钧宇“赶紧结婚,快点回来。” “是啊,她比我还着急。”钧宇笑笑。 “你干嘛要急着结婚我们就像现在这样不好吗”馨彤好喜欢他们的同居生活。现在父母都同意了,他们更是什么都不用担心,可以好好地享受两人世界了。她当然会嫁给他。可是结婚要准备好多的东西,好麻烦啊干嘛这么一天都不能等地问明天再想不可以吗 “结了婚更好”有人只想早点娶回去,越早越好。然后慢慢宠,慢慢疼。当然,还要马上告诉全世界,方馨彤是他萧钧宇的老婆 “可是钱钟书老先生说结婚是围城” “我们的不是。”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你怎么就是知道馨彤偏要对着说,“要是结婚了,我对你不好怎么办” “那我只有死了算了。” 馨彤一下子呆住,然后狠狠地掐他,“你这是赤裸裸的要挟” “是。”看你敢不敢对我不好 你要是死了我怎么活“那我为了自己的小命,只能对你好了” “是。”钧宇眉开眼笑,洋洋得意。 馨彤觉得很憋屈。 钧宇开始铺天盖地地吻她。很快,馨彤酥软迷离,钧宇坚硬疯狂 两人再次极乐登仙。完了,钧宇抱着馨彤,一边温柔地吻她,一边再一次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随便你。”馨彤觉得早结晚结没什么区别。可他这么想要,就早点结吧。她慵懒地躺在钧宇的怀里。去北京两天才回来,刚刚又幸福了两次。馨彤好困,想睡。她不知道为什么钧宇还那么精神抖擞,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异常。 “你要什么样的婚礼” “随便你。” “婚礼你要什么”钧宇换一种问法。 “vera ang的婚纱,粉红的鸽子蛋钻戒”馨彤都快睡着了。她闭着眼,在半梦半醒之间说出自己所有的梦想。 梦想很多,馨彤说了半天。话音一落,立刻听见钧宇响亮的回答,“好” 都好啊“要什么都可以吗”这是在做梦吧 “嗯。”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是在做梦呢。馨彤更迷糊了。“你能不能准备婚礼,给我个惊喜”就像求婚那样。反正你什么都做得完美。 钧宇目瞪口呆。他不知道馨彤是不是已经睡着,说着梦话。世上有这样的女人吗连自己的婚礼都不想准备给她惊喜,怎么给她惊喜 钧宇 74、续十二 上门 看着怀里的馨彤。她面带微笑,仿佛正做着世上最美的梦。而他,正活在这个梦中。他忍不住再亲亲她。 朦胧之中,馨彤听到耳边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幸福” 她不得不出声反对,“我就知道一个”然后沉入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人弃文吗看的好像越来越少。唉,伤心 明天最后一章小孩。其它的应该都交代清楚了吧 75 75、尾声 孩子 和馨彤在一起后,钧宇从未想过馨彤还会爱上另一个男人。直到有一天,他为自己制造了一个情敌萧小宇。 小宇出生时,钧宇看他第一眼,虽然也激动异常,我有儿子啦心底却还是忍不住微微有些失望。他多么地希望小宇更像馨彤。 可是小宇偏偏长得就是他爸的翻版。他完美的容颜让人惊叹,满脸的灵气更惹人喜欢。他一出生,就一把俘获所有人的心。大家对小宇都目眩神迷,毫无抵抗力。唯一对他免疫的人便是他老爸。 钧宇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人一看到小宇都是一样的反应。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其他亲朋好友,一见小宇,便赞不绝口、爱不释手。而馨彤一见儿子,更是两眼放光,满面笑容,直扑上去,又亲又抱 不仅亲戚朋友反应激烈,陌生人也是。从出生的医院,到散步的邻里,钧宇看到很多惊叹的目光,听到很多窃窃私语。“你看”“天哪”“长大一定是个祸害”“这会害死多少人哪”“我女儿以后千万不要遇见他” 小宇出生的头几个月,钧宇可真是不适应啊 以前钧宇每天下班回家,馨彤脸上一定会绽开一个甜美的笑容,“宝宝,你回来了”然后迎他进来,拿开双拐,紧紧拥抱,深深亲吻。完了扶他坐下,帮他脱鞋换鞋。 这其实就是一个老公回家,妻子欢迎的简单过程,一般不超过两分钟。可是钧宇很喜欢。他每天在回家的路上,就盼望着一进门能看见馨彤的笑脸,能和她亲吻与拥抱。对钧宇来说,下班回家,亲她抱她,就是最大的幸福 那天,钧宇下班回家,站在门口。 馨彤坐在客厅里,手上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小宇。她冲钧宇灿烂一笑后,便低下头,对儿子说,“宝宝,爸爸回来了。”然后就再也没有抬头。 唉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天了虽然是一样的笑脸,可是没有拥抱,也没有亲吻。钧宇知道那是因为馨彤抱着儿子,可是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失落。 “你是不是抱他太多了”钧宇撑着拐站在门口,口气很温和。 看着儿子温柔浅笑的馨彤抬起头,看钧宇一眼。她先是一愣,然后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扩大。“宝宝,你好意思啊竟然吃自己儿子的醋” 是吗我吃醋了也许有点吧。钧宇不作声,还是站在那里。 馨彤看他一脸的失落,叹口气,把小宇放进摇篮里。走过来,拿开拐杖,靠在一边墙上,然后紧紧地抱住他。 钧宇立刻回抱住馨彤,身上和心上瞬间都感到无比的满足。 馨彤抬起头,两人开始深入缠绵地亲吻。那天的拥抱和亲吻特别地长,好像要补上前两天的缺失。 从那以后,钧宇下班回来,馨彤一定会放下小宇,和从前一样亲亲抱抱他。 被放进摇篮的小宇几次大哭抗议,馨彤也不理。 钧宇有些内疚。馨彤说,“别管他。亲他抱他半天了。现在我亲亲抱抱我老公,他凭什么有意见” 虽然觉得对不起儿子,可馨彤的话还是让钧宇觉得很舒心。只是,很快他便发现,除了出门进门的那一刻,生活还是改变了许多。 馨彤现在没事就喜欢抱着小宇,鸡子啄米似地亲个不停。粉嫩嘟嘟的左边小脸,嘟嘟粉嫩的右边小脸,宽阔饱满的小额头,笔直坚挺的小鼻子,玫瑰花瓣的小嘴唇馨彤就一遍又一遍地亲,完全忘乎所以。 钧宇坐在一旁看她,心里忍不住酸涩。你上次这么亲我是什么时候啊 馨彤亲了几十下,终于停下来。然后又开始抱着儿子猛闻。鼻子吸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宝宝,你好香啊” “宝宝,你怎么这么好闻哪” “宝宝,我真想咬你一口啊” 钧宇坐在一旁听着。这些话你以前也对我说过。可那好像是一个世纪以前的事了。唉 有一次钧宇忍不住,稍微提了一下,“你管我们俩都叫宝宝啊” “是啊,你是我的大宝宝,他是我的小宝宝啊” 分节阅读_71 钧宇默不作声。我觉得是倒过来的 有了小宇以后,两人的亲热少了许多。钧宇一直很理解。 那天,好不容易小宇睡着了。两人抓紧时间缠绵。偏偏小宇在最最不恰当的时候醒来。一听到监听器里传来的哭声,馨彤就想起身。 可是,钧宇此时已经浑身酥软发烫,一处坚硬如钢。“让他哭几分钟没关系的,”钧宇边亲馨彤边说。 小宇哭得撕心裂肺。馨彤忍了忍,不到30秒,就受不了了。她亲亲钧宇,“等一下,我马上来。” 然后不等他答话,便起身下床,去了小宇的房间。 钧宇躺在那里,身上憋得实在是难受,心里更是无尽的失落。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人说葫芦吊大,小孩哭大。可是只要儿子一哭,哪怕他们正在亲热,馨彤也一刻都不能等地奔向儿子 那天馨彤花了半个多小时才把小宇重新哄睡着。她回到房里,发现钧宇闭着眼,躺在那里。 馨彤亲亲他的嘴唇。他一动不动,也不睁眼。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宝宝,你生气了” “没有。睡吧。” 可是馨彤还不知道他看他微微噘起的嘴唇,馨彤有些心疼。她也不说话了,只是接着亲他,从上往下,密密麻麻。看你能坚持多久 还未亲到肚脐,钧宇果然受不了了。他叹口气说,“现在你心里只有儿子。” “我心里当然还有你。” “有我也只在角落里。” “不是。你要我怎样证明” “你要公平。” “怎样公平” “你亲他,也要亲我。你抱他,也要抱我。你给他洗澡,也要跟我洗。你不要他一哭,就丢下我” 钧宇说得平静淡然,可馨彤却听得出他声音里的委屈。她猛然地意识到,自从有了小宇以后,自己真的忽略了钧宇好多。除了在他上班出门,下班进门时亲亲抱抱,其他时间亲他抱他都很少。每天自己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小宇的身上。小宇一哭,自己更是什么都不管不顾 馨彤心里十分内疚,“宝宝,对不起。我以后一定注意。”说完,馨彤接着往下亲 那晚她对老公分外地温柔那以后也真的又开始多亲亲抱抱老公 小宇七、八个月的时候,小手喜欢乱抓。最喜欢抓妈妈的脸。每次还左右开弓,一手抓,一手掐。鼻子、脸颊、嘴唇、下巴他不管,反正妈妈怎么样都喜欢,几声“哎哟”之后,还是笑得好看。顶多抓住他的小手,放到嘴边亲亲,再放到嘴里,垫着嘴唇咬咬。妈妈一松手,他便会马上又抓。妈妈的肉肉软软,皮肤滑滑,真好玩啊 那天,妈妈抱着,小宇正抓着好玩,听到什么响声,然后妈妈说,“水开了,”就把自己递给坐在一边的爸爸。 小宇抬眼看向爸爸。嗯怎么一向和蔼可亲的爸爸今天看起来有点严肃啊 妈妈走开了。小宇听见爸爸小声对自己说,“那是我老婆,我摸都舍不得,你不要欺负得太狠了。” 咦,这是个什么情况小宇搞不懂。他小手握拳,在爸爸眼前挥挥。 爸爸压低声音说,“你还不服下次再犯,我就打屁股。” 小宇觉得很委屈。那是我妈妈,我抓抓掐掐怎么了他哇地一声哭出来。 妈妈马上出现了,责怪爸爸,“给你一秒钟,你都能把他弄哭了。” 爸爸笑笑不说话。小家伙还是知道怕人的嘛 小宇那时哪会知道,他和爸爸旷日持久的战争这才拉开序幕啊从此以后,他们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为了妈妈“争风吃醋”,只差打起来啦 小宇有个好爸爸。他不仅遗传老爸的绝世容颜,更是继承老爸的超高智商。 小宇1岁多时,钧宇有天陪他坐在客厅的地上玩。钧宇看馨彤忙了半天了,想让她休息一下,便跟小宇说,“你坐着不要动,我去叫妈妈。”然后伸手拿拐,想撑着站起来。 小宇奶声奶气,“爸爸,我叫。” 钧宇停住手,看着他。你会叫 小宇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客厅门口,冲着外面,扯着嗓子假哭两声,然后乐颠颠地跑回来,一屁股坐下,“叫了。” 下一刻,馨彤一脸惊慌,两手肥皂泡地冲进来,“怎么啦” 小宇坐在地上,笑看着爸爸,“妈妈来了。” 钧宇目瞪口呆。天哪。这种小孩,哪里来的哦,是自己的。可是,这钧宇这辈子还没有遇见过比自己更聪明的人,今天他明白遇上一个了。只是那时他还不知道,日后,由于儿子的绝顶聪明,青出于蓝,他与儿子的战争更加地艰苦卓绝 小宇不仅聪明,而且语言能力超强,从小就哄得他妈云里雾里,晕头转向。钧宇就每天被迫听儿子跟自己的老婆比谁更爱谁。 “妈妈,我爱你。” “我更爱你。” “我更更爱你。” “我比你爱我更爱你。” 他们在那里无穷无尽,乐此不疲。 2岁时,小宇就会跟正在拥抱馨彤的钧宇说,“这是我妈妈,你不能抱。” 钧宇毫不客气,“这是我老婆,我要抱”然后夸张地抱得更紧。 馨彤在他怀里,不动声色地狠狠掐他一下。虽然有点疼,可钧宇看着儿子的小臭脸,还是很高兴,哈哈。 小宇当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马上大声跟妈妈说,“妈妈,我最爱你。” “我也最爱你,”馨彤看一眼钧宇,“还有爸爸。” “你最爱我,第二爱爸爸。”小宇肯定地说,边说边挑衅地看一眼爸爸。 钧宇每天看儿子在自己的老婆身上摸爬滚打,还有狂亲。小宇一般是亲爸爸一下,亲妈妈20下。而且经常一亲起来,就没个停。左脸、右脸、鼻子、嘴唇、下巴。每一下都亲得很夸张,也很响。有一次钧宇忍不住问馨彤,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馨彤说,有什么不好他才2岁啊 小宇从小就想跟妈妈睡,可是亲亲抱抱,哭哭闹闹都没用,妈妈坚决不答应。不过,小宇从来没有放弃过努力。 “妈妈,我一个人睡不着” “妈妈,我刚才做噩梦了” “妈妈,我一个人睡好冷啊” “妈妈,我的小床不舒服啊” 3岁时,他主动爬到爸爸的身上,亲亲爸爸的脸脸,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再左边一下,右边一下。 钧宇心里顿时一片柔软。这差不多是妈妈的待遇啊他抱紧儿子,尽情地享受这温馨的父子时光。 “爸爸,你为什么不出差啊”小宇开口了。 “你想爸爸出差” “嗯。”小宇使劲地点头。“小强的爸爸老出差。”小强是他幼儿园的小朋友。 “你为什么想爸爸出差”钧宇想是不是小强的爸爸每次出差给他带回来玩具或好吃的 “那样我就可以跟妈妈睡觉啊”小宇说得一脸渴望。 钧宇皱眉无语,只想打他屁股 4岁时,小宇当着爸爸说,“妈妈,我要跟你结婚。” 馨彤刚笑着说“哦,你不能跟妈妈”就被钧宇打断了,“你妈已经是我的老婆。你自己去找你自己的老婆。” 馨彤狠狠地瞪钧宇一眼,然后跟小宇细细地解释。 每每这个时候,钧宇便会无语问苍天,为什么不是个女儿啊为什么是个儿子跟我争老婆啊 小宇出生后的四年,馨彤一直笑话钧宇。她实在搞不懂,怎么会有父母吃自己小孩的醋,直到那一天,她遇上钧宇的前世情人萧小彤。 其实,要怪,只能怪她自己。谁让她把小彤生得和她一模一样。一样的脸蛋,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子,一样的嘴唇,连两个小酒窝都长在一样的地方。小彤还继承了她爸爸的肤色。 小彤出生的那天,钧宇坐在馨彤的产床边,接过护士递过来的小彤。 看她第一眼时,钧宇就无法移开目光。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晶莹剔透、吹弹可破的皮肤,乌黑晶亮、璨若星辰的眼眸。 钧宇凝视着她,轻轻叫声,“小彤,我是爸爸。” 没想到,下一刻,怀里的小彤竟然冲他绽开笑脸。也许是无意识的,也许只是因为听到熟悉的声音,很舒服、很满足。总之,刚出生的小彤一见到爸爸就笑了。两个小小的酒窝在她粉嫩的小脸上荡漾。 钧宇的心立刻就融化了。 馨彤躺在床上,看着钧宇深情温柔地凝视女儿的眼神,明白老公这回真的是一见钟情了。只是,那一刻,馨彤还不完全知道小彤已经把她爸爸牢牢地攥在手心里,不知道日后的钧宇 75、尾声 孩子 对小彤是如何地无能为力,而她自己,又是如何地羡慕与嫉妒 好在,她有钧宇看自己从未变过的眼神,还有他的那句话,“小宇和小彤长大了会离开家里。你和我会永远在一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