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道神》 分段阅读_第 1 章 《险道神》常叁思 文案:路荣行有个笑点,就叫关捷。 他小时候觉得关捷是个沙雕,万事不过脑,干什么都像笑话。 长大之后才发现这位的本体是人间瑰宝,因为成年人的快乐是如此稀少。 都说人生有三重境界,路荣行对关捷的态度也是这样:笑他,嫌他,爱他。 cp:心大成叫花受x和稀泥一把好手攻,都不接地气,直接活在土里。 都市背景,没鬼没神。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青梅竹马 成长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关捷、路荣行 ┃ 配角:刘白,张一叶,靳滕 ┃ 其它:有个马大哈,天天掉链子 第1章 有的人还没长大,他已经老了。 这是用胳肢窝夹着撮箕跑进教室的张一叶在喊出那句话之后,心中唯一的感受。 他大老远从cāo场跑回来,气喘吁吁、惊慌失措地说:“行子,你弟从单杆上掉下来了!” 结果被点名的那位像少年偶像剧里的男主角一样,半遮琵琶地从四脚朝天的板凳腿值日阵里立起身来,背后还戏剧xing地拥有几道金色的夕阳斜照。 张一叶看见自己的同桌先皱眉后沉思,最后想到什么似的恢复了从容不迫,他说:“哦,他是用屁股着地的吗?” 作为一个对邻居有着深刻了解的独生子,路荣行完全有底气这么冷静,他“弟”历年从很多地方摔下来过,摔得他已经麻木了。 张一叶却有点无语和焦急。 全班都知道路荣行很有大将风范,配他那个摔摔打打更坚强的小邻居刚刚好,但这回真不是狼来了。 “哦屁啊,”张一叶将撮箕往讲台上一扔,在捉拿无情的人和挠yǎng之间毅然选择了后者,他将腿像树皮一样刨得“欻欻”作响,危言耸听道,“脸着地的,‘梆’一下闷在地上,半天都没动。” 路荣行这一扫把打到了桌子腿,在那点反震的余韵里终于上了心,他站起来盯着张一叶,表情渐渐严肃:“他人呢?” 张一叶没抬头,改刨为掐,正在往一个yǎng疙瘩上印成排的指甲印:“还在cāo场上,嘴巴下巴上全是血,可能是牙豁了,看着蛮吓人的,我说邻家哥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邻家哥的眉头这回明显地挤向了中间,他将扫把往课桌上一推,出了座位路过门口,拎起张一叶的后衣领就拖起走,边走边了解:“怎么回事?” 张一叶差点被他扯成四脚朝天,连忙用未来运动员超乎寻常的平衡感给自己挽了个尊,站起来恼火地扯着自己的衣领:“滚!撒手!不晓得,我背对着单杆那边,有人叫起来了才过去看的。” 路荣行放开他下了台阶,不自觉地越走越快:“你在那边怎么没把他带回来?” “我带了啊,”张一叶想起关捷当时的样子就好笑,两手一摊有点无奈,“是你弟不鸟我,他说他要跟那个谁来着……拼了。” 路荣行的心登时隐隐发累。 他不是关捷的哥,也不想给这位当哥,但他又克制不住往这边走的步伐,所以唯物和唯心,的确是一个问题。 体育器材区紧靠着院墙,两人迅速穿过五分之四个cāo场,才在围观者露出来的空隙里看见了关捷。 那位正背对着自己,被一个高他小半拃、留着锅盖头的男生推得不断往后栽。 关捷又矮又瘦,打架抬杠样样吃亏,无奈天生不是肯被动挨削的xing子,别人推他一下他就要还一下,十分地威武不能屈。 路荣行最烦他这种积极搞事的架势,明明吃点亏或是装个瞎就能解决的事,关捷却非要分毫不让,每次又跳又闹最后也争不到赢头,可他就是不长记xing。 好在关捷虽然爱闯祸但是不怎么告状,好汉做事好汉当,当得浑身伤痕累累,路荣行实在有点看不下去,所以基本看见他在战斗的话都会拨冗管一管。 在路荣行穿梭靠近的期间,前边由单杆引发的事故已经趋近了白热化。 锅盖头步步bi近,脸上挂着轻蔑和挑衅,伴奏似的说一句就推一下:“谁推你了?谁几把推你了啊?” 关捷用后脑勺对 分段阅读_第 2 章 着路荣行,在节节败退的处境上坚持跳脚:“你推的,你看,你现在还在推我。” 他有一副清脆而清晰的嗓子,使得吵架和照本宣科一样振振有词,要是不看他那身裤衩和短发,能叫人以为是个小姑娘在说话。 可锅盖头没有因为他的声音美丽而怜香惜玉,激动地强烈反驳,关捷再呛声,两人唾沫横飞地吵做一团。 路荣行听他的嗓门中气十足,横竖看不出受伤的虚弱,就把心放回肚子里,转型成为旁观群众。 吵到第四个回合的时候,锅盖头似乎终于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就在短暂的停顿后攒了个大招。 他一气呵成地吼道:“你说我推了我就推你了啊你咋比警察叔叔还厉害呢人警察叔叔抓人还得讲证据呢有谁看见我推你了你让他出来给你做个证呗!” 这话一出,旁边的学生堆里立刻响起了赞成的嗡动,好几个一看就是锅盖头的同伙,起哄起得尤为带劲。 路荣行看见关捷的头左右环顾了一下,然后冲他左边的观众喊了一声。 “吴亦旻,你说,是不是他推的我?” 学生们的视线立刻汇聚到了那边一个衣服松垮的黑皮男孩身上,这小孩路荣行也认识,跟他和关捷住在同一条巷子,因为老爸是个懒汉,所以家里穷得叮当响。 同队又同班,又是从小的玩伴,一般来说都会力挺发小,不过吴亦旻半垂着眼皮朝前方环顾了几秒,接着脑袋一垂盯向地面,气势虚弱地说:“我……不知道,我没看见。” 路荣行盯了吴亦旻一眼,发现他说完之后就一直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在用脚尖一下一下地搓地面的泥土。 不是路荣行偏心,而是这小孩的神态看起来就畏畏缩缩,给人一种喜欢不起来的感觉,路荣行按下心中的偏见,转眼去看关捷。 那位仍然是一副后脑勺和背影,路荣行看不见他的表情,也没听见他再吭声,但是如果猜的没错的话,他应该是被吴亦旻的拒绝支援给打击到了。 短暂的寂静和无人帮证很快就酝酿出了一种氛围,那就是关捷孤立无援。 锅盖头明显感觉到局面在向自己倾倒,暗喜地抖了抖眉毛,乘胜追击地嚷嚷起来:“关捷听见没?找不到人给你做证了吧?这是肯定的啊,因为老子根本没推你啊--” 话要说完的瞬间他扬起下巴,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将关捷推了出去。 这时关捷已经退到了跑道外圈那道水泥边界台的附近,应力不自觉朝后一跌,左边的脚后跟随即绊到了凸起的障碍,猝不及防的刮蹭让他瞬间就失去了平衡。 他撅着屁股迅速仰倒,两只手臂还因为惊慌失措,投降似的摆了起来。 不过他最终没能完成这个屁墩成就,因为路荣行挡在后面,抄住了他两边的胳肢窝。 关捷不怕摔,但始料未及足够他吃上一惊,可谁知道那一记心惊肉跳还没发作完,他的腋下就忽然一重,后背随即撞到了一个人,将他稳稳地撑住了。 摔倒并不可耻,但被人推倒就有点掉面子,关捷节约了一道脸皮,心下一喜就朝后仰头,准备向伸出援手的英雄表达感谢。 可等视线触及到脸,他却突兀地愣了愣,心情一下子复杂起来。 他最近在跟路荣行搞冷战,“敌人”忽然变成战友,这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关捷懵头懵脑地想道:我是该跟他打招呼呢还是谢谢他呢还是无视他呢? 如果无视牙口间那些没擦干净的血迹,关捷就有张欺骗xing很强的脸,安分下来是个乖宝形象。 眼下他似乎还没回过神,瞪着那双因上眼睑曲率大而倍显无辜的眼珠子看自己,活像一个被欺压的好学生,但是路荣行拒绝上当受骗。 他粗略将关捷全身打量了一遍,发现他除了嘴皮子有点肿,其他地方看着都很全乎。不过背仰的角度看不清楚,路荣行连忙用屈着接住他屁股的右腿一顶,将人从地上给提了起来。 关捷自行站好,看了路荣行一眼立刻将目光飞走了,心虚、尴尬和感激混合在一起,使得他的气焰低了很多,他瓮声瓮气地说 分段阅读_第 3 章 :“谢谢。” 路荣行被他的礼貌和客气刺了一下,心里刚从这句话中咂摸出疏离,关捷就已经抛下他一头扎回了战场,坚定不移地续上了争吵。 他对锅盖头说:“没人看见也是你推的。” 锅盖头立刻气得浑身的痱子集体开锅。 他觉得关捷就是个小王八,全班的男生都听自己的,他不听,大家也都喜欢郑成玉,可他老是把人气哭,跟他讲道理也说不通,锅盖头恶向胆边生,觉得要想收服此人大概只剩那条没走的路,就是直接上手去抽。 想通这个逻辑之后他眼睛一瞪,就开始往对面扑,准备给关捷来俩拳头尝尝。 关捷一看对方来者不善,也开始左手帮右手地撸袖子,碍于短袖没什么捋头,他只好将右边的袖口撸成了“无袖”。 露出来的肩头肌起弧平缓,带着少儿时期特有的弱气和可爱。 路荣行看见这种闹哄哄的场面就头大,他还有一堆事要干,没时间陪关捷在这儿做斗争,可就这么走了又怕傻子吃亏,迟疑了不到一秒还是掺和了进去。 他手疾眼快地将关捷摁在原地,接着板起脸,沉沉地将音量扬了上去:“干什么,想打人啊?” 平心而论,十几岁的孩子很难有什么威严,但因为对象是更小的低年级,锅盖头还是被他吼得皮一紧,刹住脚步落下拳头,目光在他和张一叶之间来回扫视。 荔南镇是个在地图上没有姓名的偏僻小镇,小学不算大但管的挺严,因此不太流行出产校霸,久而久之学风和升学率一样温和。 加上临近青春期,每大半年体型和气势都会拔高不少,年纪压制不可忽视。 因此有了高一级的学生介入,这场闹剧很快就以锅盖头毫无诚意的道歉收了场,道完歉之后他大概是觉得丢脸,吆喝着他的小伙伴一窝蜂地溜了,走前还没忘记拿小眼神警告关捷。 后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到院墙角落捡起书包甩到背上 ,悄摸地开溜没能成功,被路荣行揪回教学楼兴师问罪去了,主要是那边有水龙头,能把脸给洗了。 对于关捷来说,今天也不例外,又是倒霉的一天。 肿胀和充血让上嘴唇变得又滑又咸,不怎么痛但是感觉异样,关捷不讲卫生地用刚在地上摁过的手指头碰了碰嘴,很快在手感和想象的共同作用下知道它肿成了鸭唇。 他用舌尖多tiǎn了几下,希望万能的唾沫能让它立刻恢复原样,免得回家了被他妈碎碎念。 可是浮肿一时半刻肯定消不掉,关捷做完白日梦之后就斜着眼珠子去偷瞟路荣行,心里本来想解释挑事的人压根不是他,但转念又想起路荣行也不爱听解释,就干脆闭上嘴,亦步亦趋地往前走。 谁知走了没几步却听见路荣行主动问起:“刚刚针对你的那个同学是你班上的吧,他为什么要推你?” 关捷本来没觉得有什么,被路荣行一问心里却忽然涌起了一点委屈,不过有张一叶在他不好意思,就没表现出来,只是瘪了瘪嘴说:“是我们班上的,他推我是想替郑成玉出气。” 小学生描述事情的水平就是这么令人着急,路荣行早就习惯了,平静地问道:“郑成玉是哪个?” 关捷的脸立刻皱成了苦瓜:“就是那个,我上次跟你说的班花。” 路荣行回忆了一下他抱怨的相关内容,大概就有点明白了。 镇小的座位排布习惯是四个组两条走道,一四组靠墙,二三组并在一起,因为这个并列组的缘故,使得原本不是同桌的关捷和班花坐在了一起。 班花是个娇气包,碰上关捷这种调皮佬,任xing的特权天天碰壁,结果碰出了逆反心理,但凡有事头一个找的就是他。 然而关捷的xing别意识还没开窍,每天忙着玩,忙得连觉都舍不得睡,根本不愿意帮她干这干那。班花委屈了稍一埋怨,护花使者们就要打抱不平,不过以前都是口头矛盾,这次莫名升级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路荣行问关捷对方想出的是什么气,关捷这次哽了一下,明显是扛着心虚在说实话。 “下课了我赶着去撒尿,特别急, 分段阅读_第 4 章 真的,可是郑成玉的凳子一直挡着我,像这么斜着,我用脚怎么也拨不开,就踹了它一脚,结果那条腿就断掉了。” 张一叶:“……” 路荣行:“……” 学校的桌椅质量不说有多过硬,但陪伴主人度过六年时光之后要是不嫌弃,拿回家去搁东西还能发光发热个上十年。 如此历久弥坚却扛不住这小子无心的一脚,张一叶抖了下上眼睑,睨着关捷的小细腿,心里想的是人不可貌相。 路荣行却因为见多了不怪,没有同桌那么叹为观止,只是觉得他一早就该用手去挪凳子。 面对两人无语的眼神,关捷倍觉冤枉,犹豫一下还是辩解了起来:“我其实真的没怎么用力,要不是我学过佛山无影脚但我自己不知道,就是那凳子本来就快坏了。” 突来的一句无影脚险些给张一叶笑出鸡叫,他概括总结道:“所以事情的经过就是你踢断了小美眉不牢靠的凳子腿,她生气了,告诉了撮箕头,撮箕头就替她来教训你,是吗?” 没人注意到关捷那位同学在几分钟之内就多了两个以“头”为标志的相似外号。 关捷垂着睫毛认真地想了想:“差不多。” 不过中间还有一些经过,虽然他自己觉得不重要,但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补全了,因为经过能证明他是不对,但至少态度并不恶劣。 于是他接着说:“反正她的凳子腿一断,我也懵了,但我当时都快尿裤子里了,管不赢,我就尿去了。结果回来的时候郑成玉已经哭惨了,好多人都围在那里,我觉得完蛋了,说了肯定没法上课,就没承认是我干的。” 路荣行听到这里,脑海中就习惯xing地冒出了一个名为“不详预感”的水泡。 天知地知他也知,自家隔壁这位邻居,天生就有一种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的魔力。 他纳闷地说:“你承不承认凳子都是坏的,没法坐,怎么上的课?” 关捷不以为然:“凑合着上呗,我跟郑成玉换了凳子,她坐我的板凳上课,我假装她那个坏的拼在一起还能坐,其实我蹲了快一节课。” 路荣行心说那你可真是太能凑合了。 关捷不知道他在心里非议自己,自顾自地继续倒苦水:“起来说‘上课起立老师好’的时候因为忘记了,还摔到后面的桌子底下去了,然后老师问我有没有事,我还要偷偷地把那个坏凳子拼起来,说什么事都没有。那一节课我都没敢动,绷得我腰酸背痛。” “……”,路荣行真是服了他,觉得他就是传说中那种自讨苦吃的典型代表,“你就不能跟老师说实话,让他给你换一个凳子吗?” “不能,”关捷十分拒绝,“说了老师肯定要问凳子怎么忽然坏了,郑成玉不哭我是狗,真的你们信我,历史已经证明了她就是那种,老师越问就会哭得越厉害的女生。” “那老师当堂问起来,找到我头上,郑成玉说我毁了她的凳子还装好人,妈呀哭成二踢脚你们信不信,那还怎么上课啊?我还是蹲着吧。” 张一叶被他的学习精神给感动了,笑得像在打闷嗝:“哟嚯,看不出来,你还这么爱搞学习呢?” 路荣行却心知肚明,关捷不是爱搞学习,而是不愿意当众丢人,外加不敢惊动老师。 关捷看着没皮没脸,但老师的威严对他来说就像泰山压顶,即使不听讲也从不逃任何一节课。 路荣行至今还记得,关捷头一年来上学前班,午休到中途想撒尿,又死活不敢打报告,绞着腿忍来忍去也没盼到打铃,直接尿在了裤衩上。休息时间被同学发现,嘲笑到晚上气哭了回家。 第二天早饭他心中有恨,趁人不注意拿学校发的馒头砸铃泄愤,结果馒头掉下来的时候买一赠一,机械铃的锤子莫名其妙被他一个馒头干了下来,比丢铅球的还厉害。 类似的事情他没少干,其实也不能说是力气大,就是命中注定善于精准打击和踩没运气的狗屎,路荣行基于同情没有戳穿他。 不过关捷骨子里是个根正苗红的少先队员,不属于他的夸奖他也扛不住,立刻摆起了手:“没有 分段阅读_第 5 章 没有,我、我就是不想占用大家的上课时间,jiāo了钱的嘛,不能浪费。” 张一叶不是很懂钱和学习之间的必然关系,心里全是八卦:“然后呢?” “然后就放学了呗,她又来谢谢我跟她换座,我上课之前就跟她说了不要谢我,我说她凳子是我弄坏的,她就疯了。打我的脸,不要我的臭凳子,给她修好不行,赔她新的也不行,那我就没辙了,我又不是故意的对不对?” “我就走了,王子恺和他的朋友们就跟着我,一直骂我,后来还动手推我,我就掉下来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话里和脸上都没有咬牙切齿的怨气,按理说小孩忘xing大,和同学之间没什么隔夜仇,过不了几天就能手牵手。 但路荣行知道他是什么德行,立刻警告道:“在单杆上面推人很危险,双杠也一样,你不许这么报复别人,听到没?” 关捷是有点爱以牙还牙,还不回去他委屈,但太出格的事他不敢做,因为他亲妈会拿木荆条抽得他屁股开花。 他从没想过要这么报复王子恺,因此路荣行的额外叮嘱让他胸中像是哽了口馒头,他将手往短裤兜里狠狠得一chā,说:“知道了,我不推他,我就把他摁在地上打,行了……嘶!” 路荣行听见呼痛偏头去看,就见他嘴上有新的血迹冒了出来,可能是话太多将伤口给撕破了,就说:“别走了,抬头,我看看。” 关捷好不容易无视了他几天,本来很想继续保持,但嘴皮子又抽得实在厉害,他怕一个搞不好从此成了香肠嘴,那就丑逑了,只好老实地站住将头仰了起来。 路荣行比他高大半个头,要看他的内嘴皮子就得又蹲又凑。 没人喊的张一叶走出两步了回头去看,谁知道入眼就是一副不太纯洁的画面。 那两人的脸隔着一个人头的距离,西沉的太阳刚好落在那道间隙中间,迎着红彤彤的晚霞,路荣行那架势简直像是要去亲他的小老弟。 第2章 只有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山寨兄弟情,亲当然是不会亲。 关捷的嘴伤不严重,就是落地的时候来不及抬头,自己给自己啃破了内黏膜,这地方筋和血管多,所以血才流得凶,肿得也夸张。 五官稍微动一动,给人的感觉就会大不相同,路荣行越看越觉得他这刚出炉的翘嘴巴蠢出了喜感,忍着笑问他:“疼不疼?” 关捷正垂着眼睛往下看,目光越过鼻尖就能看见那片肿起来的嘴,不照镜子他都知道自己现在肯定丑bào了。 路荣行的笑容无疑是一种二次打击,这让他忽然自卑起来:“不疼,这肿什么时候能消啊?” 路荣行从小中规中矩,受伤的经验不够丰富,只能瞎猜一气:“小半天吧。” 关捷一听那还得了,跑去漱口的时候都是一路低着头。 虽然没有那么多的小女生围着他笑嘻嘻,但作为一个至今还误以为太阳和月亮是绕着他在打转的小屁孩,关捷自有一个属于无知少年的偶像包袱。 在他奔往水龙头的路上,路荣行半道直接回了教室,捡起扫把继续值日。 五分钟之后关捷折回来,在六年二班的教室门口探了下头,一眼没扫见路荣行的人影,但是听见他和张一叶正在说升学和六一表演的事。 关捷心里霎时就想,路荣行总是忙的,不像他这么闲……念及此他身体往门框上一撞,借着那点反弹力将自己像个肥皂泡一样给弹走了。 他离开教学楼,在学校有且只有一条的主干道上走了没几步,宿命一样地碰到了校长。 校长姓马,是个笑起来就像弥勒佛的高胖子,习惯每天放学都巡逻一遍校园,看看有没有熊孩子翻墙打洞和聚众斗殴,和每天放了学都不立刻回家的关捷特别有缘,从小相逢到大,已经认识他了。 “小胡子先生又才放学啊,嗯?嘴怎么肿成这样了?” 关捷不是很喜欢这个历史悠久的绰号。 他刚开始学习写字那会儿掌握不好力道,来上学的全部任务就是将铅笔摁断了再削,那时候镇上的文具店里还没有转笔刀,他只能用小刀刮 分段阅读_第 6 章 ,刮完了指头上全是黑末,爱蹭鼻子的坏习惯让他嘴巴上面总是有两撇或一瞥胡子样的黑印子。 校长好几次碰见他都这样,就胡子胡子地叫了起来。 关捷现在已经不留“胡子”了,不过他还在怵老师的年纪上,不敢怒也不敢言,只敢老实地立正站好,脸朝着地面努力地扯淡:“校长好,嘴这个,是我自己摔的,校长再见。” 校长不知道单杆冲突事件,乐呵呵地说:“好好好,玩的时候注意点,回家去吧。” 关捷将装满弹珠、碎碗底和画片儿的沉重书包往肩上一颠,走着走着就开始小跑,心里想的是玩屁啊玩,他都快没有伴了。 荔南镇小门口有条河,学生们所有关于水中生物的知识都来自于它,河上架着座短桥,卖烧烤和麦芽糖的贩子常年在走人的道上驻扎,一左一右像两个护法。 关捷嗜甜怕辣,爱屋及乌每次都要走麦芽糖那边。 敲糖的老头大概是看出他没有钱,抽着卷烟也不冲他吆喝,关捷从盖着蒸屉布的糖篓子前面经过的时候心里有一点点后悔,觉得他应该等路荣行一起走。 路荣行是多大一个款他不太清楚,他只知道这位兄弟去买辅导书和琴弦从来不用问父母伸手要钱,不像他这种小可怜,一分一厘都来自于死乞白赖。 不过走都走了,他是不会回头的。 而且路荣行不爱跟他一起玩儿,关捷觉得那就这样吧。 只是话是这么说,在单方面冷战的这几天里关捷还是挺失落的,像是文具店里又多了一个他买不起却又贼惦记的昂贵玩具。 他朝河里踢了两颗鸟蛋大的石子,右拐左拐再过个路口,麻雀大小但人满为患的游戏厅就出现在了眼前。 如果说能为大人浇愁的是麻将和酒,那游戏无疑就是小孩的忘忧草,关捷一头扎进去,很快就被劲bào的打斗鼓舞得忘记了路荣行是哪根葱。 …… 隔壁那根葱路过这个路口的时候是六点半,天还没暗,不过来自于阳光的清晰视野已经开始消退。 远处的田野里能看见不断升高的火光,那是堆起来焚烧的油菜杆,就地烧过后将灰挑开,能省去很多搬运和堆放的工作,种地的人喜欢这么干,但是路荣行不喜欢。 这时的他还不懂这种收播方式和环境恶化之间的复杂联系,只是纯粹因为有慢xing支气管,而对这种扰得他咳起来没完的扬灰深恶痛绝。 不过很多年后,每当他想起这种升腾在广阔平原上的巨大火炬,心中都会莫名其妙地产生一种类似于“希望”和“自由”的感觉,因为城市的空间太bi仄了。 然而正当此时他体会不到,只是顿住脚,单跨起书包从兜里掏出了一个作用聊胜于无的口罩。 就这一低又一抬的时间里,关捷就凭空冒了出来,路荣行看见他猫着腰从游戏厅溜出来,双手背在身后捂着书包,跑成了一只逃命的兔子。 而在他刚刚跑开的游戏厅门口,相继挤出来三个年纪大一些、痞里痞气的少年,他们追着关捷跑了一小段之后停下来,改为抬起胳膊用食指戳着他放狠话。 内容十分俗套,掐掉脏话之后剩下的硬核不多,就说以后见关捷一次打他一次,不打自己是他孙子。 关捷充耳不闻地往前跑,跑出老远了才慢下来,在走动间掉了个个儿,脆生生地骂对方是贼不要脸。 路荣行这时刚好隔着马路,站在那三个少年的斜对面,这阵对骂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不是很清楚这个贼的含义,只看见他们被激怒了,但又舍不得离开游戏厅,骂骂咧咧地钻了回去。 关捷不瞎,比完中指就瞥见了路荣行,不过他假装没有自己没有看见,旋即转过身,从路边的杂草里摘了根狗尾巴草,抽抽打打地往前走。 走了两米远他就有点想回头,不过还是忍住了。 这时两人相距大概有个三十来米,能看见人但是看不清表情,路荣行宽以待人,以为他是没看见自己,就抬高音量喊了一声。 关捷故技重施,假装没听见,紧接着又听见路荣行喊了两声,竟然小跑着从后面追 分段阅读_第 7 章 了上来。 平时他耳朵尖得要命,离得更远叫他都会回头,今天明显不对劲,路荣行怕他这是摔出的毛病,有点担心又不能表露,只能做温柔大哥状:“我叫你半天你都没听见,游什么魂呢。” 关捷没吭声,心说你犊子明明只有三声,哪来的半天。 路荣行看他脸上写满了不高兴,兼而又沉默得不像话,误以为他这回真是摔痛了,就准备搂住肩膀哄哄他。 可谁知道他的手才搭上关捷的另一边肩膀,就被对方矮着肩膀往后一绕,给避开了。 这是一个拒绝接触而且充满敌意的信号,路荣行在手落下来的瞬间陡然意识到,关捷的情绪很有可能针对的是自己。 这念头一起,就在纷至沓来的记忆碎片中显得越来越有道理。 cāo场上的那声谢谢、洗完脸后的不告而别,不怎么跟自己说话了,不来家里写作业和蹭电视,好像也不来找自己玩了……路荣行后知后觉地细细一数,这才发现这种情况好像已经持续了一周。 关捷像是在疏远自己,可原因是什么呢? 路荣行忽然侧过头,看着只要不上蹿下跳就会显得特别老实的关捷开始回想,自己最近有没有哪里得罪了他。 关捷对他的注视毫无所觉,沉默而忙碌地搞着小动作,不打路边的灌木丛,就专门挑那种坑坑洼洼的地方走。 路荣行很快确定自己好像没有得罪他,半小时前还给他撑过场子,所以关捷的别扭他不懂,但是他能问:“你刚刚为什么没等我就走了?” 关捷心说你又不稀罕我等,嘴上却不想这么说,只能撒谎:“我在教室门口没看见你,以为你已经回家了。” 路荣行一直在盯他的脸,见关捷的视线撞上自己就避开,脑中不由模糊地得出了一个结论,他迟疑地说:“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关捷这时正好一根草抽到路过的白桦树上,“啪”的细响声里他顿了顿,抬起眼皮侧着去看路荣行。 “躲你?”他眯了下眼睛,接着抬起晃个不停的狗尾巴对着路荣行的脸,目光清亮地加重了语气,“没有的事,我这是在孤立你!” 而且都孤立了一个多星期了才发现,关捷心里闷闷不乐地想道,真是惨,路荣行果然不需要他这个朋友。 路荣行被他的坦dàng和理直气壮弄得一怔,哭笑不得:“我又没得罪你,你孤立我干什么?” “你不是嫌我烦嘛,”关捷心里老不大爽,将秀气的眉毛皱成了毛毛虫,“而且我妈说你马上小升初,忙着考试忙着练琴还要表演,让我不要打扰你。” 扪心自问,路荣行有些时候是有点嫌弃他,他觉得关捷没长大,有点幼稚和无聊。 比如这一天见到的小两面中高达100%的纠纷率,在路荣行这里根本不可能发生。 虽然实际的年龄差距只有一年半,但在先天和后天的综合作用下,路荣行明显地露出了早熟的迹象,他已经厌倦了那种靠追逐打闹来制造快乐和发泄多余精力的游戏,关捷却仍然乐此不彼。 如今一旦有时间,路荣行宁愿在家睡觉发呆看电视,关捷却是个见屋死,关在家里他会抑郁,每过一天路荣行都能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他陪不动这位天真无邪了。 其实无论是少年还是,相互疏远的原因或许不同,表象却都不外乎是相互陪伴的时间江河日下。 所以在毛都还没长齐的年纪,他们之间就出现了代沟,正确的解决方式就是各玩各的,谁也不必迁就谁。 可惜这时路荣行还没学会成年人那一套独善其身的处事风格,他每次烦恼完了都会觉得愧疚,因为关捷不烦人的时候也能是个窝心的小可爱。 主要是长得可爱。 路荣行因为年长一些,一直在对关捷孔融让梨,而且他自以为将这种俯视藏得挺好,这时被戳破了也不承认,亲昵地推了下关捷的头,笑着否认:“我什么时候嫌你了?” 关捷藏不住半两心事,侧着被推歪的头,心里有点难受地说:“很多时候啊,你看我的表情就像在看白痴,你不知道吗?” 路荣行:“……” 分段阅读_第 8 章 天地良心,这臆断有点过分了。 然而不等他辩解,关捷的数落接连而来:“还有,上个星期我有两次去找你玩,一次你说要做卷子,一次你说在睡觉,可我他妈都看到了,你其实就是在后边的院子里喂鹅!” 还喂了老半天,笑得那么慈祥,比面对自己的时候高兴多了。 在喂扁毛畜生和跟他出去玩之间路荣行两次都选了前者,这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了,那就是他还不如一个只会吃的胖头鹅。 关捷的自尊心被鹅重创,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决定自己识相。而且除了鹅以外,路荣行没少说他无聊,没错,他就是这么无聊。 反正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没问题,他不吃了他下席。 关捷已经打好了主意,以后都不找路荣行了,让这人窝在家里快乐地长霉。 只是没想道这决定才下了没几天,路荣行居然反过来找他了,关捷不知道他发什么善心,只觉得稀奇又古怪。 路荣行也挺稀奇的,就是点子跟关捷不在一个频道上。 那两次他确实是在喂鹅,但他被关捷抓包的第一反应不是心虚,而是疑惑和好笑,他恶人先告状地说:“我在我家院子里喂鹅,院墙有两个你这么高,你是怎么看见的?你是有透视眼,还是又翻我家院墙了?” “翻鸡毛!”关捷对冤枉的忍受力是零,闻言相当气愤,“碰巧了好吧。” “第一回 是你要做卷子,我就去找吴亦旻玩,他把我竹蜻蜓飞到厨房顶上去了,我上屋顶看见的你。第二回赖你自己,我在巷子里捉迷藏,你喂个鹅还要‘哆哆哆’,我都听见了。” 路荣行反省了一秒,完全没发现自己“哆”过鹅。 关捷又说:“反正你的意思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拉着你跟我一起玩了,你放心吧。” 有些时候,路荣行确实不想参与关捷的游戏,但是突然被这人捅破心事,他也不知道该放哪门子心。 关捷来找他嫌烦,不找他又怅然若失,两种情绪原本不分伯仲,此刻在愧疚的催化下后者泛滥成灾,路荣行暗自叹了口气,决定不管对错,服了软再说。 这个技能他驾轻就熟,以至于手比脑子快得多,借口都还没想好,手指头就已经掐上了关捷的脸颊肉。 他半真半假地说:“好吧,那两回我是在喂鹅,但不是因为嫌弃你,而是我上回模拟考试数学考得太低,我妈在关我的紧闭。对不起,哥错了,给你道歉行不行?” 关捷被他捏着半边脸,犹豫了一小会儿,终究没忍住第一百零一次原谅了他。 路荣行偏科偏到泪流成河,一边在少儿参考作文书里发表文章,一边在数学的及格线上徘徊不前,在他妈学霸的期望下没有心情出去玩也可以理解。 而且这人刚刚还专门跑到cāo场去给自己撑过屁股,关捷现在回想起来仍然感动,表情不自觉柔软起来,嘴角偷偷地翘了翘,在释怀之前做最后的挣扎:“是吗?那你考了多少分嘛?” 路荣行不想谈这个话题,揽着他拐了个90°的弯,目光一远放,行云流水地转移了话题:“你看,那个乞丐又回来了。” 关捷瞬间被他带跑,任由视野里面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脏绿色身影。 乞丐不是镇上的人,一年四季不换打扮,头戴解放帽、肩批军大衣,脏得看不清长相,脑子好像也有问题,从来不跟人说话,独自在垃圾堆里逡巡找食。 他每年都会消失一阵子,然后再突然出现,关捷已经不记得第一次见他是哪一年了,只是模糊地有一个很多年的印象。 回归的乞丐也没有别的事,又在挨个翻垃圾堆,关捷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心里再一次发出了“真可怜”的感慨,只是这种情怀难以持久,没几步远两人就开始弥补起破碎了几天的友情来。 路荣行:“你同学那个椅子,你准备怎么办?” 关捷一听这个就像泄气的皮球,破罐子破摔地说:“不怎么办,她不讲道理,我不想管。” 路荣行扎心地开导道:“不管就不管吧,大不了明天再蹲一天。” 一节课已经够遭罪了, 分段阅读_第 9 章 一天下去别说好汉,就是罗汉也遭不住,关捷仰起头,将双手往眼睛上一糊,崩溃地“啊”了一声。 路荣行觉得他绝望的样子比闹腾时可爱。 关捷装够了瞎子,恢复光明之际已经决定保险起见,明天从家里带个凳子。 路荣行敷衍地夸他真是聪明,夸完另起了一个话题:“刚刚游戏厅门口的那三个人,是不是偷你东西了?我听见你说他们是贼。” “我哪有东西给他们偷,”关捷贫穷地说,“我是看见他们在怂恿另一个傻子去偷家里的钱,好几百呢。” 最近镇上不太平,好几户家里丢了钱和首饰,路荣行知道自己的妈汪杨作为fu联干部,天天到处普及防盗意识。 如果说是二流子作案也不是没有可能,路荣行默默地留了个心眼,顺势往下说:“所以你就见义勇为,把他们当场戳穿了?” 关捷露出了一种“怎么可能”的表情:“没有,我就凑过去说那么多钱,我也想要分一点。” 路荣行哑然了两秒,捏着关捷后颈上的皮一通笑:“那我要是那三个人,我也会想抽你。” 关捷怕yǎng,微微缩了缩脖子,觉得路荣行的笑点很成问题,他真心实意发问啊,有什么好笑的。 等路荣行笑够了,粮管所那两扇从来不锁的铁门就到了眼前,进去直走奔角落,就是他们两比邻的家。 晴天的傍晚夕阳都会落在这个角落里,路荣行的nǎinǎi常年窝在这里晒太阳,金色的光线照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安静又慈祥。 在镇上所有的老人之中,关捷最喜欢这个老太太,会讲故事、给零食吃,爱笑又安分,而且从不乱跑。 “胡nǎinǎi,我们回来了,”关捷比正主还像亲孙子,老大声地叫了人。 老太太乐呵呵地答应了,招手将两人唤过去,一人手里塞了两颗硬糖,路荣行不爱吃零食,转身就将所得丢进了关捷的裤兜。 关捷满载回家,灌了一杯冷茶,嘬了颗糖乐滋滋地搬着椅子和小板凳,跑出来跟路荣行拼桌写作业。 一个星期没约,路荣行发现自己还挺怀念跟他一起干活的时光,因为关捷总能将作业写成一副与标准答案背道而驰的样子。 就比如今天他的任务是写篇作文,路荣行撑着下巴,看见他苦大仇深地逐字写道: 我的梦想。 我有一个超级无敌大的梦想,就是不读书了,去少林市当和尚…… 在科学家、发明家和足球健儿满天飞的痴心妄想之中,这实在是一个特别又写实的梦想,完美地寄托了他不想写作业的情怀。 曾经立志要当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的路荣行笑得不行,提起笔刚要去批改对方本子上的“市”字,一道忽如其来的中年女声打断了他。 “小捷,你妈在不在?你姥姥又跑到街上来了,诶呀车又多她又看不见,耳聋眼花的,差一丁点就被撞到啦!你赶紧的,找你妈把她给送回去,啊?” 第3章 来通知的这人是院子外面街上开小卖部的罗大妈。 罗大妈还有店要看顾,喊完蹬着自行车就走了,关捷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作业热情也被这则消息给浇透了。 他姥最近往他家越跑越勤,过来的目的除了抱怨舅妈就是骂他妈妈,每次送走老太太他妈都不高兴,关捷就不是很欢迎姥姥来。 可老人的意志不以他为转移,想来的时候风雨无阻。 来就来吧也没人敢说不,问题是她眼耳不行体力更加不挤,已经好几次歪在别人家门口走不动,bi得主人跑到他家来喊人。 大人都说小孩子不懂,但其实小孩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无知。 关捷有的没的听了不少,心里大概隐约明白,不是哪个大人不好,而是他姥姥年纪太大了,街坊们怕晦气,不敢直接上手帮忙的心情他以前不能理解,现在因为对姥姥有点小情绪,已经叛变到对面去了。 而且上次有人背她过来,她在别人背上痛哭流涕,太激动导致一口气没上来昏了过去,给人差点吓出yin影。 这个点离他妈李爱黎下班还有一段时间,这个月因为老人她已经请了不少 分段阅读_第 10 章 的小时假,关捷不想去厂里找她,因为不爱看那个组长训斥她的样子。 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就好像他家没有老娘似的。 老爸就更不能指望了,现在可能都不在镇上,家里没有大人,那就只能他自己上了。 关捷有胆子没辙,烦得屁股底下生倒刺,虎口一松将笔丢了,绷着脸从小板凳上站起来要走。 起到一半又忽然定住,倾过来捧住路荣行的脸,笑成了一副狗腿子样:“行哥,自行车借我用一下呗?” 行哥做为一个乡镇级别的富养男孩,一直对他很大方,闻言以为他是要去制衣厂,上来就是一声好:“在屋里,自己去推吧。” 关捷双手挤压用力,生生将路荣行挤成了o型嘴,刚要夸他是党和人民的帅儿子,就见这位的眼神忽然一凝,扒开他的手说:“不对,你不是有自行车吗?为什么还要借?” 关捷一听悲从中来,边走边在心里滴血:“别提了,我自行车被偷了,都半个月了,你是怎么给我当邻居的,怎么啥都不知道?” 路荣行感觉他简直是个吃倒霉长大的倒霉蛋,谁的事都没有他多:“你又没有跟我说,我怎么知道。” 关捷蹿进门,声音里面夹着不满:“你观察啊,你上回发表的那篇作文里不是写得很好吗?什么要善于发现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啦。” 路荣行没想到他会旁征博引到自己身上,顿时笑得不行:“啊,有这句吗?那可能是老师给改的,我不记得了。” “诶噫,”关捷把着自行车的龙头,一脚踢飞车撑,从屋里推了出来,“你们这些成绩好的骗子。” 原本数学让路荣行愧不敢当,但在及格万岁党面前这样的谦虚都是虚伪,路荣行不好反驳,干脆笑着说:“好吧,是我骗了你,我现在心里很愧疚。” 关捷死活没从他脸上看见愧疚,“切”了一声,将车抬抬耸耸地推进了院子。 路荣行看见他在花坛的空缺处站定,撩起右腿跨过车架,预备使用的是那种小短腿才会用的跨式上车法。 当然关捷的诟病不在于腿短,其实他的腰线挺高,就是通高比较矮。 矮子急着去找他姥姥,右脚勾起踏板再踩下去,整个人腾起来滑了出去。 路荣行看他毛毛躁躁的样子就不放心,转了两下笔提醒道:“你慢一点。” 关捷脚上越蹬越快,嘴上却将路荣行当瞎子看,头也没回地喊道:“慢着呢。” 路荣行陡然被这句似曾相识的大言不惭勾起了回忆,取笑他道:“嗯,和你将车把骑到老黄牛的头上那回差不多慢。” 那是去年夏天的事了,关捷刚开始学自行车,速度太慢赶不上下乡的大部队,过河间道的时候就有点焦急,只顾闷头狂骑。 谁也没料到窝在河里躲太阳的老黄牛会在这时忽然上路,关捷一抬眼吓得魂飞魄散,踏板也不蹬了,刹车是什么也忘了,“啊”出一长串惊呼,对着别牛就冲了上去。 作为犄角动物,牛攻击或防御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低头。 于是在那个阳光闪着金子般光辉的盛夏午后,众人瞠目结舌地看着一头老牛用角接住了关捷的车头,然后歪头顶甩,将他连人带车掀进了臭水沟。 事后关捷没受伤,就是吓懵了,浑身泥水地抱着路荣行的大腿哆嗦了半天,路荣行问他骑那么快干嘛,他说狗屁他骑得可慢了。 关捷本来正要加速,闻言却被迫想起了被牛眼瞪视的恐惧,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捏了下刹车,在往前冲的惯xing中恼羞成怒:“再说这个我下回骑到你头上去!” 路荣行撑着下巴,无所畏惧地说:“下回我应该就不会借车给你了。” 关捷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再拥有一辆自行车,急着用车的时候又借不到,那就太凄惨了,他得罪不起这个有产阶级,只好伏低做小:“好啦慢慢慢,你看,我比蜗牛还慢了。” 这回问题又变成了慢过头,不过路荣行没再找茬,他爸出过车祸,至今还有点跛,所以他觉得再慢都比快了好。 然而骑得慢也是个技术活,平衡不那么好掌 分段阅读_第 11 章 握,关捷带车走了几米的8字路线后失去了耐心,偷偷地将速度提起来一点,一边回头去偷瞟车主有没有发现。 路荣行却已经低下了头,握着笔运算起了小数点的乘法。 关捷放下速度上的戒备,在转头的过程中才注意到自己人走了却没有关门,连忙又扰人地喊道:“路荣行,帮我看一下门。” 刚跳下题海的路荣行转眼被他bi上岸,也不见不耐烦,好脾气地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行,等你回来了我们接着讲自行车被偷的故事。” 关捷偏转车头,克制住飙成一阵风的心情,慢悠悠地拐着弯:“讲屁啊讲!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喜欢看我的笑话。” 路荣行有理有据地说:“因为你好笑啊。” 关捷气成青蛙又不敢真的bào发,只能猛蹬轮子从院子里消失。 上路之后他驰骋了不到了五分钟,就在罗记批发部门口看到了他姥姥。 姥姥今年79了,穿着印满小团福字的绛红色褂子,灰白的头发用铁丝发箍压着,虽然赶不上路荣行的nǎinǎi体面,但也不是那种难到饥寒jiāo迫的老人家。 可她就是每天都在哭,逢人就诉苦,关捷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哭什么。 这会儿她又拉着一个关捷不认识的大肚子老姐,半靠在对方身上哭得直拍自己的大腿,嘴里一套一套的。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活了这么为什么还不死,害人害己啊……嘉贵呀你个死老头来带我走哇……” 大姐用没有被她抓住的那只手在她手臂和背上拍,笑着拿长命百岁之类的祝福安慰她。 姥姥的哭声里有一种类似于唱歌的古怪节奏,关捷还小不知道,这是当地的一种丧腔,由家里的长辈传给小辈,以便日后能完成一个风光的葬礼。 他只知道自己还没下车,脸上就“腾”地一下着了火,因为难堪,周围人对他姥姥的关注和指点让他有种想掉头离开的耻辱感。 但是关捷没有走,因为李爱黎虽然每次都会红着眼睛骂老太太怎么又来了,但是从来没有不管她。 关捷抵抗着心里的不愿意,将自行车停在了批发部门口。 姥姥还没糊涂到不认识他,但关捷特别大声地叫了四声,她才猜中谜底似的用手帕擤了把鼻涕,拉着他的手追问:“是小捷啊,你妈哪?姥姥要去你们家,可是人老了,不中用了,走不到啰。” 其实姥姥对他不错,有糖也会藏起来给他,关捷对她的所有意见都来自于她对李爱黎的辱骂。 他带着情绪过来,却猛不防被那一句“老了”击中了心脏,鼻尖忽然酿出了一点酸意。 姥姥也挺可怜的,这么大年纪了,妈妈那边的亲戚却都不喜欢她。 关捷在安慰人上没有才华,嘴拙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正好他伤了嘴,索xing就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掌,在她满是断发的头顶轻轻地摸了两下。 “我妈还没下班,不在家,我来接你也一样的,姥姥走吧。” 大概和给点阳光就灿烂是一个道理,老人感受到温情,再度委屈得涕泪俱下,将儿媳fu不给饭吃,饿得她要死的车轱辘话又滚了一遍。 关捷的手臂被她抓得有点疼,刚滋生的同情便开始在这阵光说不动的吵嚷里慢慢降温。 以前他听见这些能怒发冲冠,觉得舅妈虐待老人,后来在纠纷中才总结出规律,姥姥和舅妈说的话都不能全信。 他舅妈对外说什么都没做,可她不想赡养老人,总是骂她,但不给饭吃这种事情应该没有。 姥姥心里有气,加上脾气本来就不好,疑心病重得厉害,老觉得儿媳fu故意给她吃差的,但其实全家吃得都差不多。 而且姥姥真的挺挑食的,桌上没肉她就说没胃口,吃了又说胃疼肚子疼得去买yào,总之很难伺候。 关捷不需要伺候她,但光是这来来去去一套词的哭闹就足以让他失去耐心了,很快他就不再回应,低着头蹲到地上去抠鞋带。 他学着路荣行练琴时的花样,将jiāo叉的鞋带弹来拨去,力道跟着姥姥的音量来,少不经事的心过于不懂事,将长辈老去后的悲愤和无 分段阅读_第 12 章 当成了打发时间的无聊游戏。 十来分钟之后,关捷的动作越来越轻,因为被他当成模板的姥姥慢慢恢复了平静。 老人左边的眼侧有块很大的老年斑,她睁着被半掩在松垂眼皮下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像是哭到缺氧,显得有点懵。 她一不闹了,关捷的不忍心就会诡异地死灰复燃。 他看见姥姥的眼角有泪,原本很大的一滴,淌进那些乱麻一样的皱纹中再出来时,就只剩下流也流不动的一条细线了。 这画面让他没来由的一阵发闷,关捷突兀地顿了顿,接着从裤兜里摸出一颗糖,撕开包装之后塞到了老人的嘴边上。 “姥姥不哭了,吃个糖就好了,来,”他以己度人地安抚道。 老人的逻辑已经混乱了,刚哭完又开始笑,一边将头朝后仰,一边虚弱地推辞:“还是我们小捷乖,知道心疼姥姥。姥姥不吃,没牙了,咬不动,你自己吃吧。” 关捷将硬糖往她嘴缝里塞:“你吃,我还有,不要你咬,嘬就行了。” 姥姥避了两下拗不过他,将糖吞进只剩下零星几颗黄牙的嘴里,尝到甜味之后眼底又开始泪水泛滥。 关捷唯恐她再哭一遍,立刻抢答道:“姥姥晚上去我们家吃饭吧,走了回去了,我作业都还没写完。” 老一辈毕生在黄土地上摸爬,最大的心愿就是小辈能靠文化吃饭,姥姥这回不再拖拉,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五分钟的车程差不多是一千米,但回去的路上因为多了个老人,硬是走了二十多分钟。 关捷推着自行车,让老人拉着车座上的铁架,回到粮所大院的时候,路荣行已经下笔如有神地写完了作业,开始练琴了。 他弹的是琵琶,练的是茉莉花。 少年亟待长开的身影沐浴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中,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和这个普通话里全是方言味道的小镇格格不入的高级。 关捷对他的羡慕在这一瞬间达到了峰值,他羡慕路荣行的荷包,长得比自己高,成绩不错还有才艺,当然最羡慕的,还要属路荣行的nǎinǎi人好。 人xing好像都是这样,总爱挑出自己没有的东西,去和别人最美满的地方作比,然后比得肝肠寸断。 这边往家走的关捷心里发酸,被嫉妒的路荣行却弹得稀烂。 他不是什么天生的琵琶小王子,学这乐器的原因不过是汪杨女士演奏出身,死活不肯让这手艺后继无人,所以按着头勒令他学,还强词夺理说因为他爸是个大老粗,他现在不学点乐器提升气质,长大了就只能当猥琐大汉。 路荣行并不觉得自己的气质有什么问题,他剑眉星目帅得要死,长得压根不像他爸。 但是生就一脸横肉的路建新听了这话之后瞬间没了表情,闷不吭声地从外地给他带回来一把酸枝琵琶,一家三口二比一,路荣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学起来,弹着弹着就四年多了。 按理说他即将毕业,不用再参加六一表演了,但琵琶在镇上是个稀罕乐器,全校能弹的就他一个,校领导们一看节目单,清一色的朗诵、歌唱和群舞,登时就觉得很需要他。 对于弹琴伤成绩这个问题,校方也给出了完美的答案,承诺只要他肯表演,那就给他开后门,只要考得不是那么差,一中的重点班就不是梦。 汪女士看了看他的数学成绩,感觉这简直就是在占便宜,笑成一朵花似的答应了。 茉莉花路荣行其实弹得挺熟了,他就是没上心,他对琵琶的感情和学习如出一辙,属于没什么爱但又应该完成的任务,敷衍了事便成了常态。 好在汪女士对他的要求只停留在提升气质和未来把妹上,从不强求他必须练成一代大师。 路荣行瞎弹一气,曲不成曲,纯粹是为了保住手感,因此看见关捷回来,立刻抹着琴弦一心二用地说:“怎么弄了这么久才回来?” 关捷抬起撑在车把上的左手,竖起食指朝身后一指,然后移到自己的两边眼睛下面画波浪线。 那意思就是他后面的人在哭,路荣行看了眼那位驼得厉害的老太太,关捷没出声,他也就没接话 分段阅读_第 13 章 ,只是切换着指法看关捷到处蹿。 关捷停好自行车,根据物以类聚的原则将姥姥牵到墙角送给了隔壁nǎinǎi,让她俩去唠,接着又回头去还车。 这一次他任务完毕,路过乱弹琴的身边的时候心情已经多云转晴了,有闲心将胸口压在车头上批评路荣行:“你这弹的都是什么玩意,严肃一点,给我好好弹!” 路荣行掸灰一样扫了下弦,驱赶道:“走你的,写你的作文去。” 关捷碰了个钉子,没来得及反驳先打了个哈欠,打得两眼饱含热泪,他眨着眼眶里的水汽说:“我不想写。” 路荣行露出了矜持而又附议的笑容:“我也不想好好弹。” 关捷的眼睛忽然一亮,提议道:“那我帮你弹,你帮我写,好不好?” 路荣行欣然答应:“好啊,赔给我的钱你准备好了吗?” “没钱,”关捷想起自己以前手贱扒断他琴弦的黑历史,连忙学着武侠剧里的英雄仰天小笑道,“哦哈哈哈哈,只有一条命。” 路荣行来者不拒地说:“不要紧,命也行。” 关捷作势要打,嘻嘻哈哈地推着车越过了他:“想得美!我的命才不给你。” 然而两分钟后,弹着他不心爱的土琵琶的路荣行就听到了一声来自于自家屋里的咆哮。 “路荣行,救命!” 他的声音不像是在闹着玩,路荣行连琴都来不及妥善安置,起身抱着就往门口跑,跑起来就见关捷缩脖子扭头地杵在自家门槛后面,左手握成了一个直捣前方的拳头。 直觉让路荣行将注意力率先放到了关捷的拳头上面,定睛一看重点还真在这里。 只见关捷下面那个拳眼里露出了一条不断拍打的土褐色小尖尾,那尾巴每扫一下他的手面,他手掌根部的肌肉就会猛然收紧,然后空气里就会冒出一串像是被扼住了咽喉的叽叽声。 路荣行怎么看他都不该是被救的那个,腾出一只手撩了下那只表达挣扎的尾巴,惊奇地说:“壁虎爬得那么快,你是怎么用手抓住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看到有人问了,说一下。 路荣行(xing,二声):荣行万里,就是希望他能够受人尊敬地走很远的意思。 第4章 “草啊求求你别瞎碰了!它会断的!” 关捷眯着眼睛缝,僵成石头地发出了哀求。 善于攀爬的壁虎有两对有力的趾垫,蹬得他简直头皮发麻。 平心而论,关捷的胆子真不算小,有一回他抓到了一条白色的水蛇,还异想天开想过要把它带回卧室,藏在床底下养成酷炫的哥斯拉。 那次关捷抓着蛇回家,正巧赶上他妈和姐妹在堂屋里搓麻将,他怕给女士们吓到,就捏着蛇头将蛇身缠在了手腕上,再用指头缝夹住蛇尾巴,将手背在后腰上用面朝麻将桌的方式往屋里蹭。 谁知道李爱黎对他了如指掌,一看这走位就有问题,拍着手里的幺鸡怒斥他把手拿出来。 关捷迫于yin威,小心翼翼地将手从身侧亮出来,桌上打麻将的女人瞬间吓跑了三个,连钱都没有拿,这里面还包括他妈。 关捷后来被李爱黎痛抽一顿,这样都没能磨灭他那颗想要酷炫的心,所以区区一只小壁虎,按理来说这恐惧链应该反过来才对。 但事实是关捷确实怕壁虎,因为从小听路荣行的nǎinǎi讲故事,活生生地被讲出了yin影。 故事的名字叫同一个世界,同一种壁虎尾巴。 内容是传说中壁虎感受到威胁的时候,尾巴就会自动脱落,然后化成一道例无虚发的飞镖,shè进人的耳朵眼里,将人的脑浆搅成一锅糊辣汤。 关捷听着这个奇幻故事长大,后来又确实看到过断掉的壁虎尾巴还在地上蹦跶,因此对壁虎敬畏得厉害,那一截没握住的尾巴瘆得他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他不敢直视又不敢完全闭眼,整个人高度紧张,只敢冲路荣行发泄:“我又没病,我抓它干嘛?!” 路荣行换了个清奇的思路:“不然是它主动投奔你,的手吗?” 他这么多废话,废得关捷快要疯了:“大哥我跟它不熟,好吗?” 分段阅读_第 14 章 路荣行逗得差不多,见好就收了:“好的大哥知道了,你说吧,怎么回事?” 关捷语速飞快地道:“我们能不能把它丢了再说话?” “可以,你松手吧,”路荣行听着壁虎可怜的叫声说,“我感觉你快把它捏死了。” 能捏死那还好了,关捷迷信地叫道:“不可能的,壁虎的尾巴是死不了的,壁虎死了它都不会死!妈啊我的肠子好像抽筋了,你快点,把它拿到院子外面去丢掉。” 路荣行才不干这种走冤枉路的事,他说:“你这样我怎么拿啊,尾巴是不能抓的,抓了就断了,呃……也不对,说不定它已经断了,只是被你抓着,还看不出来而已。” 脱落的壁虎尾巴对关捷来说才是真正的必杀技,他打了个寒颤,心惊肉跳地说:“那、那怎么办啊?” 路荣行不知道他在怕什么,一身轻松地说:“你丢了就完了。” “完不了!”关捷除了自己想听的话,什么都听不进去地说,“我一松它的尾巴就会钻到我耳朵里面去的。” 路荣行也没少听那个故事,但他就没有yin影,闻言啼笑皆非地说:“这你也信?” 关捷不止信这个,还信那个蚂蟥会钻进皮肤,跑到人脑子里生殖繁衍,建造王国的故事。 所以他每次在自家后院的水池边上,看见一条蚂蟥就要搞死一条,盐渍、灰渍、化肥杀,不然夜里做梦都是那个玩意儿。 梦里那条只是在水池边多看了一眼的软体穿越千山和万水,找到了他的大腿,然后钻吧钻吧和他不分彼此了。 然后一些天后他就头痛yu裂,只有用很烫的水洗头,痛苦才能稍加缓解。 某天李爱黎给他洗头,一刨掉下来一块带肉的头皮,这时李爱黎就会惊奇地说:关捷我总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了,因为你脑子里装的全是蚂蟥……接着他就会绝望地吓醒。 他就是这样一个,只要别人足够一本正经,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的好少年。 关捷冷在那里不吭声,路荣行就知道他对那些黑色童话是深信不疑了。 他瞬间放弃了跟关捷摆事实、讲道理的常规套路,因为这小孩太轴,路荣行想了想说:“不然这样,我给你把耳朵捂住,你再把它丢了,可以了吧?” 关捷感觉可行,但也有点良心,他担忧地说:“那它不是会往你的耳洞里钻了吗?” 路荣行开始往墙角走,好把琴轴卡在那里:“不会的,我跟它又没仇。” 关捷又确认了一遍,这才答应了。 路荣行折回来捂住了他两边的耳朵,在旁边当指挥喊:“来,准备,一二……” 关捷时刻准备着奋力脱手,临门一脚了却听他忽然掉链子地说:“等下,这个不算,你往那边草丛里丢,免得把它摔死了。” 他指的是墙角的一排酢浆草,春生秋死不用打理,这时节已经枝繁叶茂,玫红色的小花开得如火如荼。 关捷听他号令,最后将壁虎扔进了草丛里。 他因为童年的yin影,特别仔细地观察过空中的抛物线,看见始终都只有一个点,就知道这只壁虎的尾巴没有断,他不用专门做个梦,让李爱黎说他脑子里装的都是糊辣汤了。 远离了危机源之后,关捷的理智终于上线,他挎着路荣行的胳膊,一张嘴全是武侠剧里的台词。 说他们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不像关敏和他,就只有粪坑姐弟情。 路荣行拖着这狗皮膏yào去抱琵琶,重新问他和壁虎相遇的过程。 关捷说:“我推你车进去的时候,把右边的门给带上了一点,出来我就开门嘛,谁知道它刚好就在我下手的地方,我一碰到个软趴趴的东西,它还‘叽’了一声,给我吓个半死,不知道怎么搞的,它就在我手里了。” 路荣行听得十分服气,笑了起来:“你的运气长得真是……挺奇特的,上回去菜园里摘蛇豆,你摘回来一条菜花蛇,这回开个门,结果又开出了一个壁虎。” 下回关捷要是从河里钓出一只蜈蚣来,路荣行都不会觉得奇怪。 关捷怕起燎泡,撑开右手从掌心看到了指缝里:“ 分段阅读_第 15 章 这叫个鬼的运气啊。” 路荣行安慰道:“还行吧,起码都是没什么duxing的东西。” 关捷一想有道理,跑去洗了个手,回来继续编造梦想了,路荣行则用垃圾琴声为他伴奏。 半小时后,关捷成功地在格子本被擦烂之前,成了一个打遍天下无敌手并且一生都没有写过作业的大和尚,正在收拾文具盒,就见吴亦旻骑着辆破自行车,穿过大院的篮球场往这边来了。 很快他停在离路荣行不远的地方,隔着那位期期艾艾地朝关捷发出了邀请,他问道:“关捷,去不去地里玩?” 田野里比街道上好玩的多,这几天每天都在到处放火,可以烤很多东西吃。 这要是在平时,关捷肯定屁颠屁颠地就答应了,但是今天放学的时候吴亦旻“辜负”过他,他暂时不想跟这人一起玩,便拒绝道:“我没有车,不想去,你自己去吧。” 吴亦旻失落地“哦”了一声,顿在原地表情纠结了半分钟,又才开口说:“刚刚放学的时候,不是我不想帮你,我是真的没有看见。我觉得……撒谎不好,你不会怪我吧?”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关捷就感觉有火气。 他觉得自己对吴亦旻还挺好的,结果对方连话都不帮他说一句,以后他再给吴亦旻吃好丽友他就是猪。 关捷在心里发誓,嘴上也很想骂人,但当着长辈的面他不敢那么放肆,只好憋着闷气装大方:“不会的,我没那么小气。” 吴亦旻却能感受到他的不满,半垂着眼帘讪笑了一下:“好,那我先走了,吃了晚饭再来找你玩。” 关捷点着头,下巴左摇右晃,路荣行细看才发现他其实是在摇头,于是就将想说的话给收了回去。 说心里话,他并不了解吴亦旻,但因为一件事情对这小孩产生了偏见。 那件事其实很小,小到都没法拿来说事,就是有一回他路过吴亦旻家,看见这小孩站在自家的墙角里吃一种批发部刚进回来的薯片,他吃的速度非常快,吃完还认真地抹了抹嘴,这才从墙角里走出来。 过了会儿路荣行回到家里,发现吴亦旻在关捷那儿。 关捷是个有点嘚瑟的人,抱着那种薯片问吴亦旻吃过没有,吴亦旻居然说从来没有吃过,关捷就说一起吃。 然后路荣行站在窗户外面,看见吴亦旻吃的比关捷还多,之后又总看见他吃关捷的零食,但好像从来没跟对方分享过,对他的印象自此就好不起来了。 其实人都是会变的,路荣行明显就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但可能是他这个人比较狭隘,总觉得关捷太傻,最省事的方式就是不要和这种有心机的人一起玩了。 这话他老想说,但是每次都没能说成,因为他们家没有背后议论人的传统。 每次他妈妈提起十里八乡的八卦,想要靠臆测渐入狗血的佳境时,他爸都会来一句特别扫兴的“不说这个了”把话题转开。 路荣行受这种话风的影响,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这种事,久而久之就只能寄望于傻人有傻福了。 吴亦旻离开之后,关捷将从家里搬出来的家伙什一样样转移了回去。 这时路荣行差不多也混够了一个小时的练习时间,将琵琶收进琴盒里,回卧室开了电视。 没几分钟关捷也过来了,然而电视上没什么好看的,两人无聊地看了会儿广告,最后还是抬出自行车往田野里去了。 关捷还挺吃一点长一智的,这个建议原本是他提的,提完之后他卡了一下,接着有点生疏地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不想去,那就算了。” 他就自己去。 有些时候路荣行不是腾不出那点时间,他只是不喜欢关捷那种不由分说的态度。 人作为能思考的独立个体,除非是主动请求,否则没人会喜欢别人替自己做决定。 眼下关捷能征求他的意见,路荣行自然也没产生对抗心理,他从容地想起了地里的火炬,还算愉快地答应了。 他有个傻瓜相机,平时有点随便拍拍的小兴致,关捷就很不高级了,纯粹是想去地里捯饬东西吃。 由于两人只有一辆 分段阅读_第 16 章 车,腿长的路荣行就成了司机,关捷将傻瓜机的带子挂在脖子上,背对背着路荣行坐在后座上,将卖力骑车的邻居的后背当沙发靠垫,仰躺在人身上,晃着腿哼歌看风景。 道旁的白桦不断倒退,关捷学着路荣行的样子,举着没开的傻瓜机,“瞎”着一只眼到处瞄准。 路荣行骑了会儿想起自行车的故事还没说完,挑起话题道:“你的自行车是怎么丢的?” 关捷这会儿没从他语气里听出揶揄或取笑的成分,还算愿意分享这事,他沧桑地说:“我去一中给我姐送菜,那天他们刚开完一个什么会,校门没关,我送完菜之后就到他们cāo场上骑了几圈。” “一中的cāo场不是特别大嘛,跑道上铺了那种红色的皮,还画了线,骑起来爽飞了,我就忘记时间了。” 骑了不知道多少圈。 “然后全校都上课了,就我还在cāo场上,有个老师以为我是一中的学生,就把我逮到办公室去了,问我哪个班的,为什么不遵守校规,还要给我记过啥的。” “我跟他解释半天,回头去cāo场上一看,我草我车不见了!我让那个老师赔我,他说丢车是因为我没上锁,老子……” 关捷像是世界观都碎了似的说:“老子哪儿知道学校里还有小偷啊。” 要很多年以后他们才会知道,学校也是个五花八门的世界,里面除了小偷,还会有杀人犯。 但这时因为经历单薄,路荣行站在旁观者的立场,暗自将学校和关捷各打了五十大板,他说:“后来学校帮你找车了吗?” “找了,”关捷气归气,倒是不至于扭曲事实,他说,“当时就把大门关了,那个老师带着我在学校里放车的地方的找,没找到,偷车的人估计偷完就出去了。” 关捷的家里并不宽裕,前些年给患癌的爷爷治病借了不少钱,到现在都还没还清,那辆自行车是他的十岁生日礼物,外债清空之前怕是没法再拥有一辆了。 路荣行心里忽然滋生出了一点同情,他将语气放软了一点:“那你回家你妈打你了吗?” 关捷:“打了啊。” 打完自己像个没事人,她却哭了,活像挨打的那个是她一样。 路荣行长这么大就没挨过打,他家是讲经式教育,一个生气的汪杨等于三个能念死牛魔王小弟的唐三藏,她要是没把人说服,课都不让上。 路荣行为了不受那个魔音穿耳罪,相当谨言慎行,所以每次他听到关捷挨了打,都觉得这样不好。 因为关捷挨了打,也没见得变成个五讲四美的好孩子,但路荣行也不知道怎么做才算是好的。 接下来的一段路上两人都没说话,直到接近了岔道,路荣行才重新开口说:“往哪边走?” 关捷背对前方,方向感有点错乱,他说:“往右边……啊不是,是我的右边,你往左拐。” 右边那条路边上有片玉米地,关捷在那儿叫停了车,翻下道牙子去掰了四个玉米,走了一会儿路过一块红薯地,他又下去扒了一株薯苗。 红薯的地下部分盘根错节,除非是在沙地上,否则徒手几乎拔不出来,路荣行拿着相机,蹲在路边观望,看他明显是有备而来。 关捷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小巧的折叠铲,铲头只有三厘米,折起来之后还不到十厘米。 他之前大概是塞裤兜里了,路荣行都没注意,他被关捷的轻车熟路给震住了,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人,这才安心去跟关捷说话。 他客观地说:“我们这样,是不是也是在偷别人的东西?” “是啊,”关捷用脚将他的小铲子踩进土里,再用双手扳着往下撬,头也没抬地说,“我妈就是那个‘别人’。” 路荣行一刻也不敢忘记这位兄弟的不靠谱,跟进确认道:“这是你家的地吗?别挖错了。” “错不了,”关捷信心百倍地说,“田埂上那些塑料袋都是我妈埋的,她就是怕我搞错地方,专门做的标记。” 路荣行探头一看,果然在他蹲的那块地尽头,用来走人的小道上看到了一堆用土块压着的包装袋,而其他的田埂上都没有。 分段阅读_第 17 章 这就让路荣行有点纳闷了,他整理了一下思路,感觉关捷的妈妈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地在忙农活的时候,还能想起她儿子有一天会来地里搞丰收,而提前给他划重点,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他以前真的挖错过。 路荣行随口一问,然后发现自己简直是料事如神。 关捷一边熟练地从地里扒出了三个比大大泡泡卷盒子大不了多少的红薯,一边回顾起了自己的糗事。 “有啊,”他将眼珠子朝上翻,做出了一个回忆的模样,“就前年暑假搞野炊,大家分工都不一样,我的任务就是找胡萝卜来炖河蚌。” “咱们院子里的菜都是随便摘的,反正都吃不完,我以为外面也是这样的,就……随便在一块地里拔了俩胡萝卜。” “结果我的苍天大地,我刚把萝卜缨子提起来,就碰到那个种那块地的大妈了,她好小气的,为了俩萝卜,举着镰刀把我从地里追到家里,跟我妈告状。” “说我不学好,现在就会当贼了,以后不得了,得把牢底都坐穿。我妈气死了,差点把我耳朵都拧掉,让我以后注意一点,再给她搞出这种事,她就把我剁了,送去被偷的人家里去当鸡饲料。” 前年暑假路荣行上他外公家坐冷板凳去了,错过了这件事,他被关捷满不在乎的语气给逗笑了,问道:“这么严重?” 关捷提着红薯藤在地上摔落泥巴,哈哈哈地说:“骗你的,我妈就是叫我以后上自己家地里糟践,她什么都给我种了,让我不要丢她的脸。” 因为家庭的原因,李爱黎只有小学文凭,她讲不出什么令人折服的大道理,但是关捷一直记得,那天大妈撤退以后,他妈妈在院子里淘米,淘得眼泪唰唰直流。 她说听别人骂他,心里难受,想骂回去却没有理由,因为两个胡萝卜虽然不值钱,但别人只用一句话就能堵得她无话可说。 偷多偷少,都是偷,这是一句能够定xing的实话。 李爱黎平时很少哭,关捷就觉得这事特别大。 其实直到现在,他都还觉得他是错了,但是只有一点点,不至于让人揪着骂过一条街。但李艾黎让他不要一反省就提别人,认了自己错的地方,下次改掉就行了,那么小的错,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至于别人怎么样那是别人的事,别人又不给他钱,他替别人cāo什么心。 关捷暂时还没能悟透这个“只错在自己”的逻辑,真正让他在这件事上长记xing的点在他妈妈身上。 他有点迟来地感慨道:“我也不想,让她被人骂成那样。” 特别是因为他。 路荣行看着他蹲在绿色的藤蔓之中,秀气的脸上写满了纠结,像是有点茫然,又带着一种决心,身上难得出现了安静的气质。 所谓物以稀为贵,这一帧不该错过,路荣行挪动手指摁开相机,将那些不起眼的塑料袋和关捷放进了同一个画面。 拍下那张照片的瞬间,他心里充斥着一种自己暂时还表达不出来,关乎于父母如何影响孩子的情绪,路荣行最清晰的念头就是李阿姨是个一直都是个挺好的妈妈。 而在他这个年纪所没能概括出来的那个词语,其实就叫做家庭教育。 在像他们这样,世间数不清的平凡家庭当中,“教养”是两个遥远到根本就不会出现在生活里的字眼。 担起一个家庭,供下读书、供上养老,就近乎已经填满了为人父母全部的生活,他们既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以那种象征文明的素质来教育下一代。 因此他们对于孩子xing格的影响,就在于朝夕相处的每一个约束和鼓励当中,哪怕父母未曾留意,他们所默许或教给孩子的每一件大事小事,都是他们的态度,会无声无息地传递给孩子,成为未来构建xing格和行为的砖瓦。 这也正是为什么人们会说,子女是父母缩影的理由,因为一言一行,都是教育。 第5章 挖完红薯之后,两人重新上路,去河边掏了点黄泥巴,用来裹住红薯免得火一大它就成了碳。 两人出乎意料地在河边碰到了乞丐,乞丐将头扎在水里洗头发,弄得浑 分段阅读_第 18 章 身湿淋淋的。 路荣行莫名地有感而发,觉得那画面挺有意思,就举起相机对着乞丐拍了一张。 说来也巧,乞丐大概是感受到了注视,在快门按下的前一瞬转头看了过来,于是路荣行透过镜头,看到了一张挂着灰土的、受惊的脸。 有些人不愿意被人照到,路荣行没想到他会忽然转过头来,登时就有点尴尬,好在乞丐维持着一贯的呆滞,愣头愣脑地转回去洗头了。 关捷没注意到这个碰撞,自顾自在水底捞泥巴。 这时河对岸的花生地里有人在劳作,看见这关捷在河边玩水,就扯着嗓子冲他喊道:“那是谁家的小孩,别在河边玩水,今年都淹死好几个了,别处玩去。” 关捷喊着“好咧”,手上加紧掏了两坨,兜进一片嫩荷叶里,蹿到岸上去了。 路荣行也不想久留,两人骑上车就走,因为关捷不想碰到吴亦旻,便选了块没有人的火堆,将玉米和红薯用捡来的棍子埋进了已经没有明火的灰烬里。 等待烤熟的过程中,路荣行戴着口罩坐在小径上找镜头,关捷则在草丛里翻找,找到了一串像硬币那么大,看着像迷你西瓜但当地叫小苦瓜的野果。 这东西熟透了也是酸的,但是关捷的爸爸喜欢用这来下酒,他闲着没事,不介意为老爸做点贡献。 玉米十来分钟就能熟,路荣行不爱吃,关捷就先啃为敬了。 只是他如今是个破嘴巴,只有用下面的牙齿发力才不会痛,因此吃得像个智障。 路荣行给他拍了两张丑照,关捷并不在乎,吃得腮帮子上都是胚芽粒,还人身攻击说路荣行是个瘪嘴老太太,只爱吃熟红薯这种软东西。 红薯熟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太烫了路荣行没法立刻吃,两人于是兜着食物回了家。 自行车拐进大院门口之后,路荣行听见身后忽然冒出了一记巴掌声。 关捷拍着脑门恍然大悟:“诶哟天,忘记我姥姥在了,没准备她的玉米。” 他折腾半天,剩下两个玉米,那三个红薯都给了自己,路荣行不太护食,立刻说:“那给你姥姥吃红薯好了,软东西,更适合瘪嘴老太太。” 关捷觉得这人真是记仇,笑呵呵地说:“那不行,我都送给你了,这是今天借你车的回礼,挖的太早了,要是不甜,你就用糖拌一下。我姥姥就吃肉吧,她爱吃肉。” 说着他从后座上跳下来,跟着路荣行的车跑了两步,等对方停下来之后从车篮里取了玉米,转身就开始拜拜。 这时路荣行的家门口忽然冒出了一道人影,娇小清瘦,长裙高马尾,正是路荣行那个看着特年轻的妈。 “你俩这是哪儿疯去了,怎么一身的胡味儿?”汪杨除了会弹还会唱,嗓子明亮悦耳,说话就爱笑,使得嫌弃的意味大打折扣。 关捷一点儿都不怕她,边往家里跑边说:“我们到地里放火去了。” “嘿,”汪杨瞧不起他地笑着说,“就你那点芝麻胆儿,骗谁呢。” “关胆子屁事啊,”关捷诡辩道,“你不信是因为我们正直。” 汪杨说你都快皮成球了,正直个锤子,随即揽着儿子进了家门。 隔壁的关捷很快也进了自家的厨房,他爸妈加姥姥已经吃到了一半,用餐的氛围不怎么好。 他爸关宽是个不善言辞的瘦子,个头中等,上面的门牙有一点点龅,在街道上是出了名的脾气好,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那种。 他妈李爱黎则泼辣得多,顶着一头不久前才烫完的、连刘海都没放过的小卷发,本来就比路荣行的妈皮肤黑,这会儿还黑着脸,就显得更黑了似的,在给他姥姥夹菜。 姥姥瘪着嘴,吃得都没察觉到厨房里进来了一个人。 关捷一看他妈心情不好,立刻偷偷地抿住了肿还没消完的上嘴唇,企图将放学后的冲突蒙混过关。 然而养了他十来年,早就练就了火眼金睛的李爱黎头一回喊他赶紧过来吃饭的时候没有察觉,等关捷坐上桌了之后,很快就凝了下眉眼,用左手扳住了他的头。 李爱黎将关捷的脸往自己那边掰,又凑近掀起他的嘴皮 分段阅读_第 19 章 子看了看,这才说:“你这嘴巴怎么肿了?” 关捷tiǎn了下嘴唇,假装若无其事地重启了忽悠校长的那套说辞,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撒谎的时候语速通常都比平时说话快。 李爱黎一听就知道他不老实,拿木荆条抽出来的威严瞪了他一眼,关捷这才一五一十地jiāo代了。 这一天天的,老的作完小的接盘,李爱黎身心俱疲,用筷子将他的头敲得“梆梆”响:“你怎么那么多事儿啊?你把别人的板凳弄坏了,我上哪儿去给你找个一样的还给你同学?” 家里只有那种能摞在一起的,客人来了用的塑料椅子,还是充满希望的嫩绿色,要么就是用竹子打的靠背椅,都不适合拿到学校去。 关捷将脸埋在碗里扒饭,在心里嘀咕他也不想啊。 可事儿就爱找他,说起来这还应该是他妈的错,生的不好。 李爱黎一看他这个德行,除了叹气没什么办法了。 关捷却听不得她叹气,像是对他多失望一样,可他真的不是故意的,而且他还被人从单杆上推下来了,他妈都不问一下,真是有点像路边捡来的了。 这是家里的玩笑话,打趣的时候父母总说,但伤心的时候他就自己认证。 关捷对着米饭闪了几点心酸的泪花,但很快又给憋回去了,他虽然半大不大,但是已经有颜面负担了。 而李爱黎不是不心疼他,她只是烦心事太多,压得忘记关怀儿子了。 再说在他们这种小地方,像汪杨这种会关心她的儿子开不开心、愿不愿意的妈压根就是稀有物种,其他的家庭根本没那个时间和技术去经营这些。 难得空闲的时候,大人们更愿意给自己放个假,斗斗地主、搓搓麻将,至于那些一刻都不消停的吵闹孩子,干脆给点零花钱,打发他们乖乖地自己去玩。 他们希望孩子一天到晚都是乖的,否则就会烦不胜烦。 和cāo持家中大小事务的女人细腻的心思不同,作为爸爸的关宽压根不觉得这些小打小闹算是事儿,而且板凳坏都坏了,再怎么嘀咕它也还是坏的,所以他觉得李爱黎气得很没必要。 关宽看儿子的脸都快长进碗里了,连忙跳出来当和事佬说:“算了算了,他晓得错了,明天让他把那个坏的带回来修一下就行了,捷啊,记住没?” 关捷连忙做乖巧状,将裤兜里的小苦瓜暗戳戳地掏出来,从桌子底下献给了他爸。 但是第二天,当关捷拎着一个惹人注目的塑料椅子来到教室的时候,却发现他梳着马尾巴扎着头花的女同学已经坐在了座位上。 郑成玉轻蔑地冲他“哼”了一声,然后挑衅地用手指敲着桌面说:“你要是能把我这个凳子的腿也踢断了,我就算你狠!” 关捷满头雾水地低头一看,发现她屁股下面是一个刷了红漆的铁皮凳子,不仅四条腿和板面是一体的,凳子腿之间还连着横撑。 虽然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不小心踢坏同学凳子的下场不是赔一个新的,而是接着踢铁板,但这诡异的、不费一分一毫的和解还是让他喜闻乐见。 他心想,这下即使郑成玉的屁股再厉害,椅子腿儿应该也不会要断不断了……当然,从此他也会管住自己的无影脚。 “不不不,我一点都不狠,”关捷积极地败下阵来,腾出一只手比出大拇指说,“你的凳子是最牛bi的。” 班花看起来却似乎赢得一点也不开心。 跟关捷所处的战场截然相反,路荣行度过了一节宁静到有点寂寞的早读课。 他的左边空空无人,因为懒觉大王绝非浪得虚名,这学期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张一叶又迟到了。 路荣行不能和空气搞对读,只能翻开课本随便找了一篇,混入了郎朗的读书大队。 被他挑中的是一篇选读课文,是像他们这些功利的学生根本不会看的课外拓展,可读到一半的时候,路荣行却发现这课文还挺有意思。 于是他拿起笔,将句子抄在了笔记本上。 [聪明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听,什么时候不该听,这是因为他在“听”的成长过程里,学会了选择和 分段阅读_第 20 章 思考。他听进心里的声音,不仅“好听”,也是“有益的”。][1] 路荣行还没写完问题就来了,他在想那什么样的人,才够得上这个聪明的标准?而那些不聪明的人,岂不是一辈子都“听不见”了? 但是课文没有为这类人指引方向,他也不打算去问老师。 荔南镇小的老师对于问题和答案,有一套他们制定的标准,路荣行以前问过几个超出范围的问题,都被说成是钻牛角尖,他慢慢就不问了。 而是自己将问题记在句子后面,然后将本子合起来,有机会再翻开他就想想,没机会忘了也就忘了。 早读的积极xing通常都维持不了多久,班主任黄老师一离开,教室里的声浪就直线下跌,最后逐渐扩张成了大面积的jiāo头接耳。 有的在嘀咕学校门口河里的野菱角还不是很甜,有的在借数学作业,有的更加不务正业,直接跳过了升学开始在为暑假做任务列表。 路荣行本来就不爱讲小话,这个早晨没有张一叶,他就单手立着课本做伪装,靠在墙上打瞌睡。 昨晚他的蚊帐里有只蚊子,嗡了半宿,开灯死也找不着,一关灯它就拉警报,嗡得他几乎没怎么睡。 然而教室里太吵,路荣行人没睡着,耳朵倒是从后座的李怡婷和她同桌王寇的热议里听见“学生”、“好狠”、“杀人”之类的字眼。 最近校园里流行撕侦探小说分批次传看,他以为这两人在讨论小说,也就没细听,有些困顿地打了个哈欠继续努力催眠。 北京时间七点二十八,距离打铃还有十二分钟的时候,张一叶终于在早餐的强大召唤之下,猫着腰越过讲台,气喘吁吁地冲到了座位上。 他摘掉书包塞进桌子里,然后往桌上一趴,用肘子捅一看就是在假读书的路荣行,匀着气息奢望道:“醒醒,班主任早上没来吧?” 路荣行酝酿了半节课,只憋出了一个哈欠,他用书本挡着嘴,打完之后说:“没来二十遍。” 只来一遍就足够让张一叶头疼了,他垂死挣扎道:“他没发现我没来吧?” 路荣行用手比了下张一叶坐起来的高度说:“作为一个这么高大威猛的靓仔,你觉得可能吗?” 那个不写实的形象描述是张一叶自己封的,他每次这么说都觉得是实至名归,但是从路荣行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有一股幸灾乐祸的味道。 张一叶笑着“草”了一声,死猪不怕开水烫地抵到后座的桌子上,弓着脊背在桌子腔里掏书包:“发现了就发现了吧,反正老黄就算叫破了嗓子,我爸也不会来的。” 他爸是市分局的刑警,忙得像个隐形的人,妈妈在外面打工,家里剩他和一个聋子爷爷,老师对张一叶的前途相当的担忧,一直苦于没有沟通的对象。 路荣行看见他从包里摸出了一袋动物饼干,撕开塑封往自己这边凑了一下,路荣行摇了下头,劝道:“老叫家长你不烦哪?你早一点起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高大的代价就是一天到晚都饿得慌,张一叶猫在桌上往嘴里塞了一把根本看不出来是狗还是熊的小饼干,含糊不清地说:“诶起不来起不来!” 他的床头,加上路荣行今年送的生日礼物,一共摆了四个闹钟,四个一起响他照样鼾声如雷,张一叶觉得这是天意,让他做一片绿叶,也就不强求自己奋发向上了。 路荣行看他一副甘为烂泥的样子,立刻就住嘴了,因为他自己也挺不上进的。 他长了一张学霸的脸,但是数学实在不好,辅导书买得勤快做得却少,路荣行没兴趣做不下去,还特别擅长放过自己,以至于每学期结束以后,课外资料都一本新过一本。 路荣行觉得丢了可惜,经常会叫关捷过来选。 关捷怀着一颗感恩的心,求他把这些书都藏好,免得李爱黎过来搓麻将的时候不小心看见了,一股脑全都抱回了家,那他要写死。 作者有话要说:[1]出自《你一定会听见的》by桂文亚 心大成叫花是我老家的一句方言,大意是说这人怎么都行,没警觉心、不长记xing,出门被偷成 分段阅读_第 21 章 丐了可能都不自知,好吧说难听点,就是有点傻,不精明。(捷仔对不起) 第6章 坐在张一叶旁边上早读的最大收获就是,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不入耳。 因为满耳朵都是“咔嚓咔嚓咔嚓”和“咕咚”的循环音效。 张一叶将课堂纪律当厕纸,吃了干的喝稀的,做贼一样忙得不亦乐乎。 他后座的王寇有话问他,正好抓住这把柄,抬腿蹬了他板凳一脚,上身趴在桌上往前凑着说:“张一叶,转过来,有事问你。” 王寇是个留着锅盖头,有些微微胖的圆脸女生,虽然话多,但是xing格大方,哥们缘很不错。 张一叶侧过身,边说“啥子”,边将饼干袋子的撕口朝向了她。 王寇一点不客气,伸手抓了几个,没顾上吃,被心里的问题占据了全部心神。 她顶着一脸的神秘说:“听说昨天下午一中死了个男老师,被自己的学生用麻袋套着头,倒栽进泥巴里活活憋死了,这事归你爸他们管,你听他说起过没有?” 张一叶叼着块饼干,震惊地跟路荣行对视了一眼,有点被这个说法里的学生吓到了,他耸了下肩膀说:“没有啊,我爸昨天压根没回来。” 路荣行本来不是特清醒,一听有学生能坏成这样,连忙放下了睡意侧过身去听。 长发及腰的李怡婷这时也凑了上来,柯南附体地说:“这不就对上了吗?你爸昨天晚上应该就是去查这个案子去了。” 张一叶不知道她哪来的结论,咽下了那口饼干渣,心说他也有可能是值了半夜的勤之后出去喝酒去了。 两个女生知道的不多,但是说的煞有介事,什么那三个学生真不是东西,把老师栽进水里之前,还打得不样之类的细节都一应俱全。 路荣行和张一叶听了一会儿,都感觉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镇上的人虽然嘴巴碎,但说的都是些家庭矛盾和风流韵事,像咒人死活这种缺德的话题一般不会随便传播。 然而没等她俩激愤完,下课的铃声就响了,这神圣的声音可以洗涤一切,大家“蹭”地抱起饭盒,挤进过道里往外跑。 镇小的早餐都是各个班提前五分钟派四个人,去校园最里面的食堂里取到教室门口,然后大家排队领餐。 今天的早餐是馒头花卷和面条,路荣行领完回到座位上,将面条全倒进了张一叶的铁包搪瓷饭盒里。 他平时看着怎么都行,其实是个挺挑剔的人,不吃这些和昨天的剩菜一起煮得乱七八糟到连挑都挑不起来的面条。 张一叶是个大胃王,正好不够吃,百忙之中抬起头来噘嘴,给路荣行来了个眨着眼的飞吻,从各个方面都感觉他俩简直是完美同桌。 完美的路荣行一个花卷吃到一半,忽然从课桌里掏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纸包,压在桌面上推过去说:“我懒得跑照相馆了,你帮我把这些洗一下,多少钱,回头我给你。” 张一叶家就住在离照相馆步行距离三分钟的地方,比了个ok将那个纸包从桌上抹进了手里,边嚼边说:“要得急不急?” “不急”,路荣行噎得慌,喝了口牛nǎi说,“你别忘了就行。” 张一叶满口答应,风卷残云地消灭了两份面条和面食,悠哉地到cāo场消食去了。 路荣行跟他一起离开教室,方向却不一样,去洗抹布的水池那边把饭盒洗了。 这个年纪会自己洗碗的学生不多,一般都是带回家有劳自己的妈,但路荣行的问题是他即使带回去了,汪杨也不会给他洗。 他们家沾水的家务都归他爸,因为汪杨说她的手是弹琴的手,是艺术家的手,天天泡水会变粗糙,路建新确实也心疼她,很多年前连她不愿意上环,都是爷们儿自己去做的结扎。 路荣行从事实出发地问她,那他的手就不是弹琴的手了?汪杨又说你一个男生要那么细腻的手干什么,反正她就是大道理本人。 洗好碗他回到教室,将头埋进手臂里睡了会儿觉,趴下之前他看见关捷在后面一年级的院子里疯跑。 实际上关捷不是在疯跑,他是在有目的地追着人 分段阅读_第 22 章 跑。 王子恺真是不得了,昨天推得他摔破嘴的账关捷还没跟他算,这王八蛋刚刚在厕所又故意把尿撒他腿上了。 关捷差点没气死,在他看来尿嘛,就是喝进肚子里又放出来的水,他其实没太所谓,但是这口气他是不忍的,因为有些人就是你越忍他越来劲。 他挎下裤子就准备滋回去,无奈早上的水没喝够,尿到用时方恨少,越急越尿不出来。 王子恺因此将他嘲笑了一顿,说:“你这样是上不出来的,你得去隔壁女厕所,像女生那样蹲着尿。” 关捷提上裤子就开始追,两只胳膊摆得飞快:“这么懂,你试过啊?你也太变态了,还去女厕所,碰到我姐她能把你扇到粪坑里去。” 这话不是关捷危言耸听,而是关敏就是这样彪悍的一个大姐。 王子恺不可能站着等他来打,见他冲过来连忙也开始跑,跑起来听见他在后面诋毁自己,立刻你他妈我他妈一起上阵地反驳起来。 关捷亏在个子矮,撵了大半个学校也没追到他,最后只能眼睁睁地望其项背,一屁股墩在花坛上喘气,拍着大腿骂腿不争气。 下课的时间总是短暂的,离上课还剩五分钟的时候,关捷回到教室,在门口被人截了胡。 拦住他的是班主任袁老师。 这位常年西装革履还打会打摩丝的精致中年男士在办公室门口和蔼可亲地冲他招手:“关捷,到办公室来一下。” 关捷心里立刻七上八下,开始反省自己又干了什么。 可等他来到老师的座位跟前,才发现原来是老师想让他干点什么。 “马上六一了,”袁老师笑着说,“咱们班本来是不用出节目的,但是临时出了点变化,咱们现在得补一个。” “老师呢是觉得你的声音和外形条件不错,人也比较活泼,就想问问你,能不能代表咱们班表演一个节目。” 袁老师是去年刚换的班主任,还不是特别清楚,自己班上这个小不点,除了擅长出糗,其他都不太行。 关捷一听有点懵了,心想他又不是路荣行,脸上不自觉露出了难色,他眯起眼睛,用一种拒绝的极不明显的表情说:“老师,要表演什么节目啊?” 袁老师在这方面是个很随便的老师,对得奖没有执念,轻松地说:“最简单的,唱首歌就行了。” 关捷登时就羞愧起来,虽然他住在镇上的文艺委员家隔壁,但是真没什么音乐细胞,不怎么听也不记得歌词,唱一首得“当”一半,实在是没有献丑的能力。 为了不丢班级的脸,他弱气地说:“老师,我不会。” 袁老师揶揄道:“谦虚吧,黄老师今天早上跟我说,前几天还看见你在小树林那边唱那个西游记的片尾曲,唱得就挺好,还是他跟我推荐的你呢。” 关捷扬着眼睛想了想,结果什么也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唱过西游记。 袁老师却误以为他是默认了自己有歌喉,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我都还没听过,不然你现在随便唱两句,老师欣赏一下。” 办公室里不止有他俩,还有不少在备课的老师,闻言纷纷看了过来, 关捷不敢不唱,又十分紧张,将手悄悄伸到腰后面抓了一把莫须有的yǎng。 袁老师不知道他的压力,等了一小会儿都不见他开口,连忙鼓励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儿,要勇于、善于、乐于展示自己,不要紧张,来,唱吧。” 关捷被他这么一催,无形中变得更加紧张了,脑子里简直一片空白。 可班主任都期待到挑眉毛了,关捷茫然地张了下嘴,第一下没能发出声,因为他脑子里仍然没有歌词,他暗自吸了口气,吐出来的时候将心一横,不管三五二十一地唱开了。 路荣行快要睡着的时候被人推了两下,他从手臂里露出一只眼睛,看见李怡婷在走道里说:“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怎么一直在睡?” “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路荣行说着趴回原状,将有些涩痛的眼睛眨出了一点水汽。 李怡婷歪了下头,长马尾从背后滑了出来:“那就行,班主任叫你去下办公室 分段阅读_第 23 章 ,就现在。” 路荣行朝她道过谢后就起来去了办公室,在迈步进门的那一瞬间,被里面传出来的熟悉声音给扑得顿住了。 “灯灯灯等等灯等,丢丢,灯灯灯……” 路荣行听出来了,这是敢问路在何方的前奏,但是关捷在搞什么,他一点都不清楚。 关捷其实什么也没搞,他就是在老师的注视下,拘束得将原本还记得的前两句歌词也给忘了。 老师在等他,空气不能一直安静,关捷想的是他先在心里默默地营造一个唱歌的环境,这样顺其自然,他就能想起歌词了。 可骨感的现实是他因为太投入,直接把音效给唱出来了。 “灯”到第二个小节的时候,关捷脑中隐约有了点醍醐灌顶的预感,他心里一喜,想着歌词终于要来了! 结果暗喜还没转化成表情,他就看见了门框下面突然出现的路荣行。 注意力高度集中的人不能分一点心,路荣行的出现导致关节的灵感瞬间从“你挑着担”闪存为“他怎么来了”,然后他就词穷万分地唱不下去了。 关捷脸上瞬间蹿起一阵热意,他尴尬地怂在了原地。 大概是没有见过谁是这么唱歌的,只有伴奏没有词,不知道是哪个老师第一个笑出了声,感染得瞪眼张嘴的袁老师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就唱完了啊?”他问关捷。 关捷的耳根子已经红透了,他硬着头皮打报告道:“老师我真的不会唱歌。” 袁老师还在笑,停不下来地拍了下他的肩膀说:“好了老师知道了,你出去吧。” 关捷“诶”了一下转身就跑,生怕迟一秒老师又变卦,侧着身体擦着往里走的路荣行肩膀,像一条脱钩的鱼一样溜出去了。 路荣行脑子很快,可能是天天轮指锻炼出来的功劳,他结合看见的结尾大概猜出了开头,忍不住也被雷笑了。 灯等丢?什么鬼东西?孙悟空听了想打人。 老黄叫路荣行来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问他曲子训练的怎么样了。 路荣行敢天天打酱油,无非就是心里有底,可他还是说还得练。 因为根据往年的经验,他一但说练好了,老师的下一句肯定是让他把琴背到教室里给大家来一首。 来一首很容易,问题是来完了之后,每次下课这个要玩那个想摸,不给就是小气,得意个什么劲儿,给了当然就大方,但后果就得自己承担,回家抹油清洁调弦,有时弦干脆就断了,特别麻烦。 而且他就是不想给,越说小气就越不想,怎么着吧。 老黄听他这么说,让他回去抓点紧。 路荣行点完头回到教室,用一种试图认真听讲但又实在无法坚持到最后的状态上完了四节课。 张一叶却是打定主意,以后都不靠文化吃饭了,在课本里夹着搞笑漫画,看得必须捂着嘴,才不至于笑出声来。 同一个时间段,一层楼板上面的五年一班,关捷正在跟自己的同桌谢军讲小话,为下午上完生物科学课之后就要放假了而喜笑颜开。 时间点滴流逝,十一点四十分的时候,上午终结铃声准时响起。 学校中午供应午餐,离得远的自己拿钱去打饭,一块五一个荤菜,像关捷他们这种近处的就回家去吃,然后两点之前返校上课。 午饭后路荣行能够在家里躺着,因此睡了个扎实的午觉,起来感觉没那么困了。 他到隔壁去约人,毫不意外地看见关捷盘腿坐在椅子上,腿窝里放着半个chā着勺的西瓜,正精神百倍地在看武打片。 路荣行在窗户外面喊道:“关捷,走不走?” 关捷转头看了他一眼,立刻又回去盯电视了,同时竖起一根食指说:“来了来了,我再看一分钟。” 他这个“一分钟”向来都是要无限复制的,路荣行看破地说:“你看吧,我走了。” 关捷犹豫了一下,没坐起来,反而提起了勺柄,他就是要看电视地说:“那你走吧。” 路荣行就真的走了,等他慢悠悠地晃进校门,大院里的关捷才关掉家里一共只能搜到三个台的大屁股电视,抓起书包在炙热的日头下着急 分段阅读_第 24 章 忙慌地飞奔,日常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跟路荣行一起走。 下午的第一节 课是数学,关捷这一科正好跟路荣行互补,学习的兴致就分外高昂。 人在擅长的领域上,似乎总是更容易获得长足进步的动力。 这一堂课在不知不觉间就结束了,因着上周调课的原因,接着的两节都是生物课,当老师抱着个盒子进来的时候,全班激动地嗷了半天。 生物科学老师姓靳,叫靳滕,这两个字关捷都不认识,稀里糊涂地跟着大家喊他“金”老师。 用很多年后的形容词来讲,“金”老师就是他们在小学时期的男神,倒不是说这人长得帅zhà天,而是他讲课有趣,几乎所有的学生都深爱着他。 当然,在镇小一众年纪大的男老师里,靳老师还是有鹤立鸡群的资本的,他看着很年轻,芳龄不知几许,模样端正,还会说和新闻联播的主持人差不多标准的普通话。 在热烈的欢迎中,靳老师拿着课本在讲台上轻拍了几下,学生们就自觉地封印了喧哗。 这一堂课的内容是观察小动物的内脏,其他老师的常规做法,就是到菜市场去买一些三四厘米长的小毛鱼,然后将学生叫到五楼的实验室里去两人一组分一条,共同合作着搞解剖。 实验室门口立着副仿真的人体骨架,郑成玉每次去都要搂着女同学的胳膊说好害怕。 但是靳滕不这样,他将买鱼的公费拿去买了68对鱼钩和鱼线,让课代表给每个同学都发了一副。 趁着课代表在分配,他就反复强调着任务和纪律。 “我上节课问过你们了啊,是要鱼还是要鱼钩,你们全部都举手说要鱼钩的,所以这节课你们的任务就是给自己钓一条鱼,我们下节课要解剖的,好吗?” “不好,”老师和气,学生就敢于唱反调,有个男生笑嘻嘻地说,“要是没钓到怎么办?” “要是只有你没钓到,那就是你没认真,下节课你就一边儿凉快去,要是有很多人都没钓到,”靳老师故作严肃地说,“那就是我的问题,以后别的老师怎么上课,我就怎么教你们,你们觉得怎么样?” 关捷跟着大家一起强烈反对:“切!太烂了,一点都不怎么样。” “那你们就给我争气一点,每个人钓它个十八条,咱们杀一条,剩下的送给老师下酒吧,”靳滕开了个玩笑,最后强调所有人都不许在河边追赶打闹。 学生们端详着发下来的鱼钩,看见上面已经穿好了红色的小蚯蚓,爱干净的女孩们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而好玩的男孩们的心思都已经飞出了校门。 十分钟之后,靳老师举着一面用红纸糊的小三角旗子,牵着两列学生出了校门,他应该是和门卫大叔提前打过招呼,大叔关上校门后没有回门房,而是站到桥上来帮他盯学生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都野得很,在教室里百依百顺,一出来就全失忆了,东跑西跑扎堆找伴,折腾掉了半节课,才一个萝卜一个坑地在河边蹲好。 靳滕点了根烟,守在学生队伍中间半米开外的草丛里,精神片刻也不敢松懈。 就在上个月,这条小河汇进的月来河的上游飘下来一具无名尸体,作为今年汛期未至就已经发生的第四起溺水事故,各级校园都接到了通知,不仅老师要高度重视,还印了通知书给学生家长,请他们尽好监管职责。 因此他要带学生出来钓鱼,遭到了校长和教导主任的强烈反对,怕出事故,怕对家长无法jiāo代。 但靳滕还是把学生带出来了,灾祸从来不会因为足不出户就转身离开,而他也不觉得所有的知识都必须来自于讲台。 还有就是孩子会溺水,绝大多数情况都是瞒着大人独自去的水边,跟他在附近盯着上课不能一概而论。 最后这个年纪的小孩因为没有见识过人间的诸多yu望,真的特别容易满足,你给他们一点点校门之外的自由和权力,他们就能笑成眼前这样。 学生们叽里呱啦说个不停,就是有鱼也被吓走了,但是靳滕没有提醒他们保持安静,因为他们每天安静的时间够长了。 出 分段阅读_第 25 章 乎靳老师的预料,他的学生之中藏着高手,很快就有人钓出了第一份荣耀,是条两厘米来长也不知道叫什么的小鱼苗,鳞片比清晨草上的露珠还小,身上闪着蓝色的磷光。 在小孩的眼中它有点可爱也有点漂亮,在大人的眼中它不够塞牙缝。 该同学收获了一大票崇拜,得意又娴熟地重新挂上鱼饵回归了“课堂”。 其他同学也接二连三地收获了快乐,王子恺运气不错,钓上来一条半掌长的鲫鱼,关捷就更厉害了,他拉上来的是一只无法解剖的……小王八。 第7章 河里能钓的东西不少,鱼虾泥鳅和鳝鱼,都是常能钓到的东西,但是很少听人说钓到过乌龟。 关捷提着钓竿,被被鱼线末端那个做着钟摆运动的长脖子圆球给惊呆了。 他提竿的时候特别费力,心里想的是自己可能勾住了一条像他腿那么长的大草鱼,剖完了还能拿回家烧个汤,简直完美。 谁知道提起来大失所望,那东西小得超出预期,还没有他的量角器大,晃来晃去的也不知道是鳖还是王八。 关捷以前没接触过这种带甲的动物,怕被咬不敢卸货,只能将它从河里提起来再放到身后的草地上,心有余悸地看它在草丛里刨着土地找角度挣脱,但是都没有用。 马上要下课了,他得拿这个去jiāo下节课的差。 可怜的乌龟永远不可能懂他内心的嫌弃,大概是被鱼钩牵动了痛处,它疯了地一样满地乱爬。 关捷有点怕它把自己的脖子给撕烂了,不敢让线绷那么紧,猫着腰被乌龟沿着河坡手忙脚乱地遛了好几米,极大地干扰了同学们的自由站位。 谢军是个大嗓门,羡慕到流鼻涕,扑过来惊奇道:“我草关捷,乌龟这么大劲的吗?你是不是拉不住它,不要慌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关捷天天被他踩脚,看见他的脚心里就想“咯噔”,生怕他一脚下去把乌龟也踩扁了,连忙喊道:“我拉的住,我就是不想拉,你别来!” 谢军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靠近的脚步,速度不减地继续冲。 最后还是靳老师亲自来给他打下手,将乌龟从鱼钩上解了下来。 鱼钩的锁喉伤害去除之后,那只乌龟瞬间将自己缩成了一只壳。 靳滕将它托在手里,看身边围的学生越来越多,为了预防有人在这斜坡上不慎碰撞溜下水,他立刻折身回了岸上,并且故意招呼大家都快来围观。 很快关捷的生物知识和世界观,都因为这个意外的收获而得到了拓展。 “这是一只草龟幼崽,”靳滕左右歪动着手里的龟壳,科普道,“呐,你们平时说的这个乌龟壳子,在课本里的学名叫做背甲。” 郑成玉是一个上什么课都喜欢举手发言的女生,她chā话道:“可它在地上爬的那一面也有壳子啊,那个也叫背甲吗?” “好问题,”靳滕用空着那只手的食指虚指了一下她,转头笑着说,“这是关捷钓到的乌龟,回答问题的优先权当然也是他的,关捷你来说一说,地上这一面叫什么壳?” 关捷上课从来不主动回答问题,一被点到他就困扰,即使这个问题和他的乌龟息息相关,他也没有光荣的感觉。 靳滕这边是感觉得到这小孩不爱表现,故意揪他出来答题。 关捷斜了自己的乌龟一眼,用他的直肠子思维郑重地猜道:“……前甲?” 靳滕很少会直接说学生错了,他通常会用更委婉的说法来代替:“差不多,但第一个字不准确,应该叫什么呢?在告诉你们答案之前,我先问个问题,你们应该都看过忍者神龟吧?” 不少人异口同声地说:“看过。” 靳滕用另一手将龟壳拿住,把接地的那一面展示给众人,边转向便用指头在壳上指点:“很好,忍者神龟胸前背的是什么?关捷还是你,回答。” 他这一句语速很快,有点那种限时回答定量问题的紧迫感。 关捷被他带着节奏,答得也飞快,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zhàyào包。” 同学们哄然大笑,靳滕没想到他会给出这么风马牛不相及的一个答案来 分段阅读_第 26 章 ,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和气道:“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但是答案不是这样。” “那是腹肌,忍者神龟的腹肌,这只草龟不是神龟,所以它不可能有腹肌,它有的是腹甲,知道了吗?” 大家都嚷知道了,靳滕接着讲了讲主要藏起来的躯干,并美其名曰:“你们都抓紧时间,好好观察一下,这对你们打赌的时候画乌龟很有帮助。行了,下课了,都把钩子和线收了,回教室了。” 贴纸条、画乌龟,的确是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打赌的时候经常干的事,大家被建议了也不观察,只是你推我、我拍你地使唤别人看,然后稀稀拉拉地散了。 关捷没钓到鱼,有点没完成任务的沮丧,这种压力使得他对新鲜的乌龟都喜欢不起来,盯着老师手里的龟壳犯难。 靳滕将手往他面前伸过来,说:“它现在不伸头,看不出有没有受伤,老师不建议立刻放回水里去,你是想把它带回家,还是我帮你观察几天再放了?” 关捷本来想说老师你拿走吧,但开口的瞬间忽然想起了路荣行。 路荣行喜欢拍动物,什么扑腾的公鸡、碾人的刁鹅和翻院墙的黄鼠狼都是他的模特,关捷想着说不定这乌龟他也会喜欢,连忙改口道:“老师我想把它带回去。” 靳滕将手小幅度地抬了抬,笑了笑:“拿走吧,别整死了。” 关捷用手捧住龟壳,歪来歪去地看了看,忽然感觉这个壳子长得还挺好看的。 深墨绿色的甲壳上背着些黄中带绿的脊边线,因为还小,壳上带着些湿润的亚光,盾甲线也排得比较整齐,像是田中的阡陌格。 看在颜值的份上,关捷开始有一点点喜欢它了,但这并不能打消他心里的顾虑,他仰起头发愁:“那老师,我把它带回去了,下节课我剖什么呀?” 靳滕笑得不行地搓了下他的头发:“怎么,你准备把它剖了?那你也剖不动啊。放心吧,我也没指望你们能钓到鱼,买了鱼苗的,你去找个带洞的盒子把它装起来,然后直接去实验室。” 关捷一听下节课不用到一边凉快去了,立刻高兴起来,“嘿嘿”地跑了。 路过门房的时候,在桥上看见了一切的大爷将他拦下来,用欣赏的语气跟他聊了两句。 大爷打趣说:“小朋友运气不错啊,居然钓到乌龟了,你要是个小姑娘就好啰,以后肯定能钓到金龟婿。” 小地方的人总是不可避免地有些迷信,在他这个年纪的人眼中,多年的老龟是有灵xing的动物,连带着后代也沾光,加上乌龟不好钓,所以认为能钓到是福气的象征。 关捷不知道那是个不能随便钓的东西,还以为金龟婿就是乌龟的另一种叫法,连忙反驳道:“小姑娘有什么好的,挖个蚯蚓嗷嗷叫,什么都钓不到。” 不像他,钓遍池塘无敌手好吗。 大爷发现他还屁都不懂,便不再跟他讲婚嫁段子,换了个话题笑道:“你钓了个什么样的乌龟?给爷爷看看。” 关捷大方地将龟壳给了对方。 大爷接过去“哟”了一声,竟然还有点懂地说:“这还是个错甲龟。” 关捷耳朵尖,一下就听见了那个“错字”,他纳闷道:“错?哪里错了?” “盾甲不对称,错开了,”靳滕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了起来,“你看,它左边和右边的块数是不是不一样?一般都是一样的。” 关捷数了数,发现果然左边是四块而右边是五块,他回头去看自己的老师,茫然地思考道:“那它为什么会不一样?它是不是得病了,不正常啊?” 靳滕猛地怔了一下,眼底有抹复杂深沉的情绪瞬间划过。 错甲是龟类生物学上是天生畸形中,一种永远无法恢复的特征,但这并不会影响它的健康和寿命,可是人们对它的印象就是畸形的,病态的。 孩子清澈的目光和无知的提问方式都让靳滕觉得喉头哽得慌,但他心里却像埋着一座苏醒的火山,迫切地想要喷发出一点什么。 于是他扯出了一个笑,心里却弥漫着悲哀地说:“不是的,它很健康,也没有得病,这只是一种… 分段阅读_第 27 章 …外貌上的表征,它跟别的乌龟长得有点不一样。” “就好像有的人脸上多长了一个痣,身上有块胎记,耳朵那里多了个小耳朵,你会觉得他们生病了,不正常吗?” 关捷在心里对号入座,他自己脸上就有痣,在右边的外眼角下面一点,挨着两颗小黑点。而路荣行的左边脚腕上有一圈环状的浅褐色胎记,谁要说他们有病,关捷能第一个跳起来。 他摇了下头,在老师浅显的类比下,将“错”带来的担忧愉快地打消了。 靳滕看他脚步轻快地跑远,心想这小孩真好说服,不像成年人,坚持着自己的世界观和主心骨,每个都那么顽固。 关捷回到教室,将课桌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一个能装乌龟的盒子。 他到讲台上觊觎了两秒纸糊的粉笔盒,都挪出一个了才感觉不太牢固,又去打撮箕的主意,接着发现也不行,最后没办法,只好将文具盒清空,把缩头乌龟放了进去。 “金”老师说盒子得有洞,但是文具盒没有,要是敞着缝,它说不定又会逃跑。 关捷左思右想,最后揣着文具盒下了楼,跑去扒路荣行坐的窗户口。 那窗台有点高,他人矮够不着,就只能抓住横向的波浪形防盗铁条,踩着比墙面凸出五公分的墙墩线将自己挂到墙上。 这时已经快上课了,路荣行人在座位上,正在jiāo作业本。 关捷在墙上咳了两声做友情提示,路荣行转过头来,问他:“马上打铃了,你怎么还不回教室去?” “这就回,”关捷将胳肢窝里夹着的文具盒从防盗条之间递了进去,jiāo代道,“我要上五楼去做实验,这个你帮我看一下,我下课了来找你拿。” 路荣行瞥了眼他那个被铅笔画得乱七八糟的铁皮文具盒,不是很懂它有什么被特别照看的理由,但还是伸手接住了另一端。 关捷赶着去爬楼梯,飞快地叮嘱完立刻松手从窗口消失了:“你记得留条缝,别给我闷死了,回头我攒够钱了请你吃烧烤。” 他刚一冒头张一叶就看见他了,一直沉默到这一句才坐不住地冲窗户外面喊道:“带上哥哥我哈!” 路荣行却从字里行间嗅出了一种活物的味道,警惕地将文具盒揭开一条缝,发现是个乌龟而不是其他东西之后不由松了口气。 他本来还想问关捷这是哪来的,但那位已经跑过一班的教室,往院墙的门那边去了。 张一叶发出了请求没得到回应,不甘寂寞地凑过来说:“啥玩意儿啊?搞得这么神秘。” 路荣行没给他看,怕一看就被抢,然后给玩死了,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先例。 前年关捷不知道从哪儿讨来一小片黏在报纸上的蚕籽,宝贝的跟什么似的,得到的第一个课间就跑来跟他分享。 分享到一半他要去上厕所,就把蚕籽先放在了路荣行这儿。 路荣行也是万万没想到,张一叶能那么无知和无聊,趁自己丢个垃圾的功夫,他把关捷的蚕籽用指甲盖全扼杀在了摇篮里,还开心得像个傻子一样问这是什么东西,掐起来比泡沫纸还爽,简直是嘎嘣脆。 关捷气得当即表演了一个气到站不稳,上了课都不肯走,非要张一叶赔。 路荣行作为一个无辜也不无辜的夹心饼干,很难忘记那种尴尬,所以这次他不会让这两个人有jiāo集了。 他直接将文具盒塞进了课桌,接着从桌上摸了只铅笔,摸索着卡在文具盒的开口处,然后在盒顶上压了一本书,动作的同时他说:“跟你没关系,上课了。” 同桌唯一的缺点就是有时没得商量,特别冷血,很不可爱,张一叶倒是无所谓,反正不看他也不会少二两肉,他就是自己的八字还没一撇,就开始替别人瞎cāo心地想道:路荣行这样不行,太不招女孩喜欢了。 而路荣行的问题不在于有没有追求者,他是上课之后才发现,自己打开文具盒时的那口气,松得有点太早了。 文具盒的乌龟在黑暗里静静地呆了一段时间后,悄悄伸出了头和四肢,在文具盒里“咵嚓咵嚓”地寻找出口。 路荣行距离最近听得最清楚 分段阅读_第 28 章 ,这时候发现自己接了个苦差事已经晚了,只好用另一支笔时不时偷偷地从缝里戳乌龟壳。 头几回那乌龟还会忌惮,戳一下就消停一会儿,但后来它可能是习惯或者是特别叛逆,路荣行越戳它就划拉得越来劲。 那动静说大也不小,先是在座位附近引发了一阵讲小话的旋涡,然后成功地引起了正在黑板上抄题目的数学老师的注意。 老师不高兴地问四组那群人为什么不听讲,李怡婷说她听见了奇怪的声音,老师走过来在走道里一站,不多时就把路荣行揪了起来。 他恨铁不成钢地掰断手里的粉笔,将写过的那一头当子弹说:“路荣行,把你桌子里的东西给我拿出来!” 张一叶隐蔽地给了他一个“兄弟自求多福”的眼神。 路荣行被粉笔砸到了眉骨,生理xing地眯了瞎眼,陷入了一个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 乌龟一拿出去,肯定就没收了,但是不拿就是和老师公然叫板,这种出格的事情他是不干的,而且老师也没有错,他自己也快被关捷的乌龟给烦死了。 路荣行站起来,开始拿东西。 一个书包、一瓶墨水、一包拆过封的饼干、一瓶汽水…… 数学老师看他一副课桌不空、誓不罢休的架势,气不打一处来地说:“行了,我要你拿的是这些东西吗?给我出来!” 张一叶慢吞吞地站起来让位,背对着老师用口型对路荣行说,怎么办? 路荣行走进过道里和他贴着站好,看见老师弯着腰,将关捷那个文具盒给掏了出来,但是里面只有一只铅笔。 老师知道有鬼但是搜不到东西,只好让他上讲台去做题。 路荣行上去之后,对着那道求yin影面积的图形计算题,无心计算地面了会儿壁,然后瞎写了一个答案。 100平方厘米。 他现在心里全都是yin影。 第8章 直径为10的圆,去掉3/4,再从45°切线上挖走一个三角形,求剩下部分的yin影面积,怎么他妈就100了? 不挖空白全打满yin影,也才不到80的面积。 这答案一看就是用心情算的,数学老师还想多活几年,黑着脸让路荣行滚回了座位。 张一叶翘着板凳腿让同桌回窝,等人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推过去一张纸,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路荣行边坐边用指头压住纸面拉过来,看见上面写着一排比关捷的王八大字还丑的书法。 张一叶:文具盒里的东西呢?我刚看你桌子了,没有,你是不是藏身上了? 他借着给路荣行放东西的机会,在隔壁的桌子腔里天南地北地摸,连上面那层面板的背面都没有放过。 不少同学都在那个位置粘了双面胶,尤其是那些喜欢在上课期间将头发梳成中分模样的男生,以及春心已萌动记着爱的号码牌的女生,这样遇到老师紧急突袭,他们还有块自留地,能将小梳子镜子和花花绿绿的信纸藏起来。 不过在路荣行的课桌背面,张一叶只摸到了一片木茬的倒刺。 既然东西不在桌子里,那就只能是被他带走了……张一叶仔细想了想,愣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路荣行是在取书包的时候玩的猫腻。 因为长期的琵琶练习,他双手的灵活度一般人根本比不了,而且对于力道的拿捏感也准,挑开文具盒,左手抓乌龟、右手将铅笔弹进去也就是两三秒钟的事。 之后他借着书包的遮挡和自己靠墙的位置,快如闪电地将乌龟塞在了身上。 面对张一叶兴致勃勃地探寻,路荣行用一种“你很无聊”的眼神斜了他一眼,右手没动,左手悄悄地离开了桌面。 张一叶这时全部的兴趣都在他身上,察觉他稍微一动,立刻弹着头致力于看清一切。 然后他就看见路荣行拉起左侧的衣摆,从裤……子的松紧带上取下了一个龟壳。 张一叶不可置信地愣了两秒,接着打心底bào发出一阵大笑,但他好歹还保留着一丝这是在上课的理智,只发出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在放屁的压抑的嗤笑。 “不是吧我草!”张一叶的飞纸传书策略传了一句 分段阅读_第 29 章 报废了,他克制不住地讲起了更有沟通的效率的小话,叹为观止地悄声道,“用得着这么拼吗?不就是个乌龟吗?” “是就是个乌龟,”路荣行随便搭了句话,还有半句没有说。 可问题是它是关捷的乌龟。 他没法跟张一叶解释,这个主语的特殊xing,那是一种只能意会、无法言传的责任感。 好比这节课乌龟被没收了,关捷回来扑了个空,他绝对不敢义愤填膺地说都赖路荣行,让他赔,因为乌龟是老师收的。 他只会失望地抱着空文具盒“哦”一声,然后在下一个吸引他注意力的事物到来之前萎靡不振,期间那种蔫不拉几的样子总是让路荣行感觉自己仿佛欠了他一笔还不清的债。 张一叶看他自己都承认了,越发笑得厉害,肩膀抖得像筛糠:“不是我说,你他妈真是个人才,居然别在裤腰带上,老李就是掏兜都找不到,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路荣行被他笑得更糟心了,将那个肇事之后又缩了起来的乌龟捏在手里,感觉关捷的运气好像会传染。 因为扰民,文具盒是不能再放了,路荣行想了想,在课桌下面拍了下张一叶:“护腕给我用一下。” 张一叶还没笑够,边去掏桌子边发散思维:“你把乌龟勒在裤子上,老李让你上去做题,你要是走着走着它掉下来了,或者是它忽然挠你yǎngyǎng你没忍住,那怎么搞?” “那是你,”路荣行是个未雨绸缪的人,他走路的时候刻意用胳膊把乌龟压住来着。 至于第二个顾虑就更杞人忧天了,他根本就不怕yǎng,是个没有弱点的人。 张一叶摸出了一个黑色的护腕,继续笑:“那怎么可能是我啊大哥?老师一说马上掏出乌龟说我错了下次不敢了,那才是我。” 他不是那种叛徒,路荣行没说话,接过护腕将乌龟放在上面,拉开透明胶,在乌龟背甲的中间部分缠了一圈,然后将这两样东西一起放进了桌子里。 护腕外面有一层不光滑的细毛线,乌龟的爪子勾线,不怎么爬的动,加上布料够厚够软,虽然仍然还会发出一些细微的声响,但前后座已经听不见了,后半节课安然度过。 靳老师的课堂永远让人沉迷,充满欢声笑语。 关捷和谢军共享一个实验桌,按照老师的步骤掏出了鱼的内脏,对着离体后还在跳动的心泡啧啧称奇。 靳滕借此引入了初中才会学到的细胞概念,告诉他们壁虎的断尾会跳、下锅的鱼会蹦跶,都是局部细胞还有活xing的原因。 关捷没有知识体系,听得云里雾里,竖着个指头将那颗黏黏的小心脏顶在指尖上,看着它在光线里孤独而顽强的搏动,心里瞬间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靳滕从鱼鳃讲到鳍,告诉大家每一样器官存在的必要xing。 短短的45分钟根本不够用,铃声响起的时候他说“下面我们来说肺……”,可响完之后他斜了窗外一眼,放下粉笔说“我放假了,不给你们讲了”。 关捷混在大部队里起哄,喊“金”老师是全校最可爱的人。 可爱的靳滕看着他们口是心非,笑着转身去擦黑板,心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那些愿意为你们拖堂的老师,其实才是更负责的人。 因为想看那个小心脏能跳多久,关捷就没有洗手,继续顶着鱼心脏跑回教室背了书包,再往下去找路荣行。 六年二班还没下课,关捷就在教室对面的花坛上坐了一会儿,盯着心泡想他的乌龟。 吴亦旻从二楼下来,看见他在地上坐着,本来想喊他一起回家,可走了一步又顿住了。 他从来不缺玩伴,少一个关捷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关捷不主动找他,那他就去跟别人一起玩好了。 打定主意后吴亦旻原地转身,拉着书包的肩带远离了教学楼。 五六分钟之后,关捷终于听见对面的教室里传来了下课专有的嘈杂声,他抬头去看门口,在蜂拥的大部队挤出来之后,轻松地看到了路荣行。 他跳起来跑过去接乌龟,还没碰头,就看见搭着路荣行的肩膀出来的张一叶对着他开始狂笑。 见面微 分段阅读_第 30 章 笑是礼貌,可笑成这样就透着古怪了。 关捷茫然地将视线从张一叶身上往旁边平移了一个单位,跟路荣行对上眼之后,又将眼珠子往旁边飞了一下。 那意思大概就是,你旁边的那位是疯了吗? 路荣行拿着个文具盒,出教室之前都还在想,下次一定要吸取教训,不能随便接关捷的东西,可等他一看见人,心里想的东西就全刷新了。 他见关捷捏着个一指禅,注意力就不自觉往对方的指头上盯。 一盯感觉他那里好像是一团血,再走进一点又发现不是,心里活动紧锣密鼓,会师了一问才发现那是鱼的内脏。 不等路荣行问他为什么鱼都死了还不放过它的心脏,张一叶再也按耐不住地强势地打断道:“弟弟哈哈哈哈,你哪儿弄来的乌龟,差点把你路哥害死了。” 关捷心头打了个突,用余光盯着路荣行的脸说:“啊?我上生物课的时候在河里钓的。” 张一叶立刻也夸他是个人才,连王八都钓得起来,接着绘声绘色地将课堂上的笑点哈了一遍。 路荣行将乌龟往松紧带上别的时候,感觉那是权衡利弊之后最好的选择,即使张一叶笑死了那也是明智的,所以他没什么窘迫感。 张一叶笑他的做法惊掉下巴,他就笑张一叶笑点低。 张一叶不承认,非拉着关捷站队。 关捷愧疚地看了眼路荣行被上衣盖住的裤头,想笑又不敢,最后憋出了内伤也没忍住地越笑越欢:“一点都不好笑噗--” 路荣行用重新装上了乌龟的文具盒戳了下他的肚子,问道:“你有没有良心?还是不是人?” 关捷怕yǎng地吸了口气,肚皮柔软地陷进去,瞬间又bào发地鼓了回来,他是真的觉得对不起路荣行,但也真的克制不住自己汹涌澎湃的笑声。 他举着食指笑到断气地说:“有的有的,是的是的……我、我现在有两颗良心,对不起你不要生气……” 路荣行也没生气,他从小就不怎么生气,起初是怕汪杨跟他讲道理,后来是对很多事真的无所谓了。 文具盒是他自己接的,课堂上的chā曲不能完全怪关捷,他就是觉得无厘头。 他一个听不懂课都还在努力听的规矩人,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碍于家的方向不同,张一叶只能快乐到桥头,他跟路荣行约了晚上一起看鬼片,回家跟他爷爷报备去了。 关捷和路荣行拐上右边,立刻打开文具盒,将乌龟拿了出来。 一节课没沾水的乌龟明显没了刚钓起来的那种湿润感,关捷将壳托在手里说:“它不会渴死了吧,怎么这么久都没有动静?” 路荣行登时就觉得这个乌龟有点叛逆,该安静的时候造反,可以撒欢了又装死。 “不会吧,”动物世界里说乌龟能活到几百岁,路荣行觉得它应该不至于这么脆弱,“前面修摩托的店门口有个水龙头,你去接点水看看。” 关捷拿着文具盒就小跑着接水去了。 路荣行知道他会等自己,不着急地跟过去,正好撞见有人喊他。 “小捷,来,帮我把这个100的拿去小超市破成零钱。” 关捷哗啦啦地接了一盒子自来水,满心期待地将乌龟泡进去,等了不久就见一串没空间升高的气泡相继冒了出来。 能吐泡泡就还是活的,关捷刚准备告诉路荣行,就被人叫了名字,他转头找了找,很快在修理店隔壁的人家屋里的牌桌上看见了吴亦旻的爸爸。 在每个人成长的地方,似乎都能从矮子里面挑将军,找出一个让人哀其不争、怒其不幸的懒人无赖,吴亦旻的爸爸就是这种人。 他可以夏天一星期不洗澡,任地里的杂草盖过秧苗,敢将孩子的学费拿上牌桌,转头再去偷他娘养老金…… 这个人可以辜负和欺骗任何人,唯独从不亏待自己,打牌是他热爱的事,所以他每天都在牌桌,或者约人奔赴牌桌的路上。 院子里的大妈们老是议论他,一边说他不是个东西,一边可怜他的老婆孩子。 那些琐碎而冗长的唠嗑关捷是听不进去的,他没那个耐心,他不喜欢这个人 分段阅读_第 31 章 ,纯粹是因为他身上的气味过于熏人,汗臭烟味浓重地搅合在一起,凑得近了让人只想掩鼻或屏住呼吸。 而且因为不知情,关捷就很替吴亦旻鸣不平,他觉得自己这同学超可怜,这啊那的什么都没得吃。 但那似乎也不是因为贫穷,因为好几次关捷在街上遇见吴亦旻这个爸爸,都看见他抱着小孩才会吃的零食在大吃特吃。 关捷就觉得我的妈,在他家里,李爱黎有时想吃个5毛钱的油饼都会犹豫半天,但家里会买的吃食全是给他和他姐的,都比油饼贵得多。 所以吴亦旻的爸爸到底是老子还是儿子,他有时候也会搞迷糊。 关捷本来不爱搭理他,但他昨天刚跟吴亦旻闹过别扭,就拙劣而且过于简单地将同学的不讲义气归咎在了他的爸爸身上。 很多年后他才能懂,这世间的每个人活着的人,都有他的生存哲学,弱势群体并不只是可怜,也可以非常狡猾,而精英阶层看似无坚不摧,有时却会一击即碎。 可这个时候的关捷却只是说:“我给你换零钱了,你给好处费吗?” 镇上让小孩跑腿一般都会意思一下,给个五毛一块的,吴亦旻的爸爸居然很大方,笑着骂道:“你还挺会做生意的,给你一块钱买东西吃行了吧,快点。” 关捷就是闹着玩,没想到对方竟然真肯给,闻言直接懵在了原地,转头去看他没辙的时候就会指望的路荣行:“我给不给他换?” 李爱黎要是知道他在外面问别人要钱,回家肯定收拾他,但一块钱能买一包好劲道和三个泡泡糖,对他来说也是实在的天降诱惑,关捷未必真的敢要,但是挣扎一下是他的本能。 “不给,”路荣行想也不想就推了他一下,示意关捷别纠缠。 关捷看这老哥这么坚决,没做抵抗就走了,嘴上也没问为什么。 而路荣行的逻辑很简单,他不缺这一块钱,而关捷问的是他的意见。 十来分钟后两人回到大院,看见马路对面停了辆卖西瓜的车拖拉机。 早上李爱黎给了十块钱,让关捷晚上遇到就买几个西瓜,等他姐回来吃点新鲜的。 关捷将文具盒jiāo给路荣行,爬上车了假装在行地左敲右敲,其实自己根本不会听声辨瓜。 老板一看就知道他在装模作样,笑着问他:“小娃子,你要买几个瓜?” 关捷根本没个谱,看钱说话:“买不超过10块钱的。” 老板应了下声:“你挑吧,挑好了叫我给你称。” 关捷会挑个屁,装完就搬出了早上李爱黎教的说辞:“你帮我挑吧,要甜的,不要沙瓤的。” 老板爽快地答应了,然后看他人小,又长着一副好骗的样子,就搬来一个大到没人买的西瓜问他:“你看这个怎么样?保证又脆又甜,不好吃不要钱。” 路荣行刚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关捷冷漠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然后我们一家人都不用吃饭了,一天三顿就吃西瓜,还得吃两三天才干得掉它,你当我是傻子吗?” 路荣行在车下面听得差点笑死。 有一年差不多也是在这个季节,两个瓜贩子到镇上来,用上述销售话语加上一顿“别人我都不卖给他,我是看你长得可爱才卖给你”的夸奖,忽悠关捷买了三个让人退避三舍的西瓜王。 然后接连三天,李爱黎都在请整个大院的人吃西瓜。 如今关捷已经长大了,所以他这次一个瓜皮都没有买,进院子的时候还在说这些大人太坏了。 路荣行在心里笑他,说别人做很多人的生意,却只忽悠到了你,你好歹也反省一下吧,可嘴上一律附议。 关捷被他顺毛捋,走到篮球架下面时候就消气了,他抱着文具盒模拟了一个带球转身起跳,头顶离篮球框不知道多远,乌龟却从文具盒里飞了出去。 关捷追着去捡,还没摸到龟壳,先瞥见自家家门口停了辆陌生的摩托车,紧接着他就听见了关敏的央求。 “……你们走吧,算我求求你们了!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还想让我说什么啊真是……” 第9章 他姐,一个发起火来能 分段阅读_第 32 章 塑料砧板一刀剁成两半的大力选手,居然在说“求”? 关捷下意识就觉得那辆眼生的摩托带来的人也不是什么善茬,他看了眼路荣行,捞起乌龟就往家里跑:“我家好像来客了,我去看看。” 路荣行“嗯”了一声,到墙角跟他nǎinǎi打了招呼,进屋里放书包去了。 镇上的人亲戚网庞杂,三大姑八大姨的时不时地会上门,他听见了隔壁屋里的争吵,但当关捷家是来了有事的亲戚,就没有跟过去凑热闹。 关捷跑到门口,正碰上他姐将两个大人在往外推,满脸都是不耐烦。 这个女生平时虚伪得很,在家里跟自己跳着脚地对掐,出了门就尊老爱幼、斯文大方,一般不到急眼的地步,绝不会露出这么没礼貌的本xing。 也不知道这两个从背影上看不出是谁的大人怎么她了,关捷在心里嘀咕道。 一对一的时候,他永远不可能关敏同一战线,但是对外另当别论,他多少有点护短,容不得别人欺负他家里的人。 而且退一万步讲,她姐腿上没有力量,连个小孩推一把她都扛不住,就更别提对面是两个大人了。 关捷将乌龟往文具盒里一塞,扒上盒盖夹到了左边的腋下,越过来人转过身,站到关敏身边说:“姐,怎么了?谁到家里来了?” 关敏推人的动作被他的出现打断,脸上的嫌恶仍然明显,但是看向他的时候收敛了不少,她朝卧室的方向摆了下头,语气强势地说:“没什么,你不认识,回屋写作业去。” 关捷卧室里唯一的窗户对着路荣行家的侧墙,白天都黑得像傍晚,他在里面只能抓瞎。 他就是写也不会回屋里去,他宁愿搬小板凳出去跟路荣行相依为命,更何况他现在根本就没有心思写,他全部的兴趣都在对面两个陌生的大人身上。 但他得卖关敏一个面子。 自从她去上初中之后,在一周领一次生活费的模式下面居然攒出了一点小金库,关捷有向她借钱买东西吃的需求,所以他能低头的时候就要多低一点,因为他惹毛她的时候总是更多。 “哦,”关捷敷衍了一句,斜睨着来人准备回卧室去。 那两人他确认过长相,都不认识,观察出来唯一确定的结果,就是这两人不是肯定不是种地,肤色和穿着都不像。 在他打量对方的同时,那两人之中的女xing也在看他。 关捷没发现对方的目光,溜溜达达就要离开,谁知道那女人一个箭步蹿出来,不由分说地抓住了他的左臂,开始将手里的塑料袋往他手里塞。 她一边塞一边笑了起来,说:“诶呀,这是弟弟吧,长得可真是乖。阿姨来也没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一点心意,来,拿着。” 关捷被这个突发的抓取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抬手去护腋下夹着的文具盒。 对方却完全误判了他的意图,以为他这是要接意思,欢天喜地地抡着塑料袋的手柄就往他手上撞。 进来的时候关捷就看见了,那袋子里面全是零食,娃哈哈、沙琪玛,还有很多棍子支棱的棒棒糖,对他来说都是好东西。 可这人一上来就往他手里塞,那份热络和强迫让他既反应不过来也不自在,而且她拽得他差点把乌龟又掉地上去了。 关捷不习惯别人这么热情,更抵触她附加在自己手上那种桎梏xing的力量,他别着胳膊说“我不要”。 然而那女人的力气比他大得多,继续强行硬塞,抓得他手背上都出现了红印子。她身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眼镜,在一旁拙劣地帮腔。 关敏一看这两人软的不成来硬的,二话不说也加入了战局。 关捷被夹在中间,既被女人那份上赶着的热情弄得心里打鼓,又被他姐的拉剐得有点疼,但他苦于没有挣脱的办法,只能弱小又无助地被折腾成了一个身不由己的不倒翁。 关敏帮着她弟乱七八糟地推拒了一会儿,发现没用之后突然发火了,她将双手往下一掼,吼道:“够了,你再拉把我弟胳膊都快拉折了!别塞了,东西给我。” 那女人听见这话,脸上瞬间迸出了喜色,她不好意 分段阅读_第 33 章 思地放开关捷,用手整理一下被揉搓乱了塑料袋,然后虽然没有点头哈腰,但是双手递给了关敏。 关敏接过塑料袋的瞬间就用胳膊别了下关捷,给他递了个“屋里去”的眼神。 关捷领教完对方的力量,有点怂了确实想走,但他又怕他姐一个人在外面,打起来了只有挨揍的份,就只是往后退了退,退到靠墙的四方桌边,将文具盒和书包都放在了麻将桌上。 关敏看见他离远了一点,刚刚在混乱中产生的惊怒躁急迅速冷却,变成一副异常冷漠的嘴脸。 她比关捷大三岁,今年在一中读初二,个头在同龄人里面算高的,十四岁的姑娘绷起脸,气势居然能和对面的fu女加男人打成平手。 女人比这两小孩多出一辈的生活经验,自然看得出关敏的不欢迎,但为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她不得不腆着老脸出来丢人。 她压抑住难为情和暗火,挤了两次脸上才挂上笑,然后她搓着双手,打破了尴尬的沉默:“敏敏啊,你不要多想,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上门不空手,是个礼貌,你把这见面礼收下了,我们再坐下来好好聊……” 话没说完她自己中断了,因为关敏直接将那袋子吃的丢出了大门。 重量级的娃哈哈在门外砸出了“咚”的一声,关捷偷偷地瞥了一眼,有点肉疼。 女人怔了怔,脸上闪现出了一种面子上挂不住的怒容,她张嘴做了个不知道是要喊还是要吸气的动作,最后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什么都没说。 关敏也没再推他们,五步并作两步走地冲到了门口。 她跟关捷一看就是姐弟,瓜子脸、大眼睛,在学校不说最好看,但后两个字还算当之无愧,加上够刻苦也有野心,因此成绩也不错,乍一看是个各方面都挺出众的大姑娘,但这个前提是她站着不动。 她的膝盖天生盛不住力,走起路来伴着屈膝式的颠簸,小时候特别明显,现在是走慢一点能控制得和正常人差不多,但是快了或跑步都不行。 平时关敏特别注意,眼下气急了没顾上,颠到门口扬了下手说:“我都不认识你们,没什么好聊的,老师……老师教我们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你们走吧,不然我真的喊人了。” 大人们似乎都怕被人看,关捷发现那句话出口之后,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男的嘀嘀咕咕地把女人拉走了。 出门的时候他们没捡地上的东西,直接上了摩托车。 关敏一看就急了,扶了下门跺了一脚,连忙转头使唤道:“炎儿,去,把东西还给他们。” 家里没了外敌,关捷又恢复了往常的嘚瑟,他撑着桌子跳坐到桌上,得意到晃起了腿,他说:“你刚刚叫我什么?你再喊一遍?” 长这么大,关敏给他取了无数个外号,当然他也不甘示弱地报复回去了。其中在众多的外号里面,关敏用得最久的就是这一个,关捷特别不爱听。 他想什么人哪?居然叫自己的亲弟弟关节炎,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而且关敏的普通话那叫一个差,不及路荣行的十分之一,又没本事发儿化音又爱叫,动不动“呀啊呀啊”的,让他这个有着小弟的身高、大哥的心的少先队员很没面子。 再磨叽就追不上了,关敏不耐烦地说:“我叫的大哥,大哥我请你快一点好不好?” “关大哥”觉得好了,这才跳到地上蹿出门,捡起地上的袋子去还。 花坛跟前,握着车把的男人正在低头点火,关捷将塑料袋提向女人,她摆着手拒绝,不让关捷将东西放到车上。 很快摩托车的引擎声响起来,过不了半分钟就能开走,关捷正有点无所适从,就听见路荣行在身后说:“你挂工具箱后面不就行了吗?” 关捷受他提醒,在情急之中想起摩托车尾的刚座上有两个用来缠松紧带的小饵钩,他开始往车尾绕,那女人扭着上身一直试图干扰他。 于是等关捷走到车屁股后面的时候,摩托车突然朝前冲了一下,发出了一个启动的信号。 一般人到了这个地步,最先想的事都是保护自己,但关捷还是个破 分段阅读_第 34 章 孩子,该专心的时候他的注意力永远不知道在哪儿,但进入了一件事之后,他脱出来又总比别人慢,是那种一次只能想一件事的单细胞动物。 而且“关大哥”干什么都不求最好,只求干完,在他看来干完别人就没有理由数落他了,因为他已经“努力”的不得了了,再也没有提升的空间了。 关捷还没开始挂,车就已经要开了,他下意识就就拽住了对方工具箱上的绑带,被冲出去的车身带得开始在地上跑,撅着屁股地找平衡,伸着右手在饵钩那儿摸索。 关敏是让他去还吃的,没有让他去当飞车侠,看见那场面额头上青筋瞬间bào了一片,她又气又担心地跨出门槛大骂道:“别玩了关捷,撒手撒手,小心被车压到!还有李云的爸爸,我弟弟在你车后面,你注意一点!” 路荣行好好地提了个建议,没想到会被傻大胆搞成这样,他也喊了声关捷,抬脚从窗前往门外跑。 室外开车的男人接到提醒,不得不在该拧油门的时候捏住了刹车,bi得摩托车直接熄了火。 关捷借着这个打断,总算完成了他姐的托付,辛苦半天回家只得了一个脑瓜嘣,被质问有几条命,关捷的一片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立刻转头去跟刚从屋里出来的路荣行诉苦。 “你看她,我帮了她还要挨骂,真是伤老心,下次我再理她我就是猪。” 他没事就祸害猪的信誉,路荣行有点替猪鸣不平:“你不早就是了吗?” 关捷一想这誓言确实过期太久了,立刻更新了一个版本,在猪后面加了个“崽”字。 路荣行被他气到发笑,转身准备回屋里去:“你懂点好歹吧,你姐那是担心你。” 关捷要是会体谅人,他就不叫小孩子了。 比起关敏,他更像是路荣行的弟弟,抬脚就开始跟对方走,嘴里不屑地“哼”了一声,振振有词地说:“你以为我听不出来吗?我那是不想听。” 担心就说担心呗,怎么一开口就是他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别提有多打击他的积极xing了。 路荣行怀疑地瞥了他一眼,脚上不停进屋里去了。 关捷跟了几步才想起来,他还有问题要问他姐,连忙停下来倚着墙约道:“写作业吗?我去搬凳子。” 路荣行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我等会儿,你先写。” 一个人写作业没气氛,关捷就决定自己也待会再写,并在突如其来的空闲里打探道:“等什么?现在是不是有动画片看?” “没有,”路荣行应着声,在自己放琵琶的转角柜跟前蹲了下来。 他刚刚看了下,房里没有少什么东西,摆设也还是原来那样,但他就是有一种古怪的感觉,有人进过他的房间。 第10章 因为琴盒是个弧线的圆底,斜靠在墙上容易往外溜,路荣行就在盒子外面拦了一摞十来厘米高的书。 然后他每天取琴放琴,将书蹭出了一个梯度,自己看得见,又因为它们暂时倒不了而懒得伸手去扶那一下,天天让它们那么歪着了。 可是今天放学回来,路荣行发现这摞书忽然变整齐了。 nǎinǎi眼睛不好,即使有心给他整理房间,应该也看不见低处的这沓书不笔杆条直,而汪杨已经有几年都不闻不问他的内务了,他爸又不在家,路荣行想不出谁会蹲下来帮他收拾这一沓不起眼的书。 而且昨天才听关捷说有人偷钱,今天房里就出了怪现状,路荣行根本克制不住心里那条有贼的思路。 他检查了一下房里的其他东西,每一样东西精准的摆设他记不住了,感觉位置像是变了又像没变,越想越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路荣行干脆就不想了,他看了下自己房里的钱。 零钱罐里的硬币路荣行没有倒出来数,掂了掂感觉分量差不多,整钱也都还在墙上的世界地图后面。 这藏钱的法子他还是从关捷那儿学来的,这货在跟他姐争夺家庭资源的斗争中练出了一手优秀的藏宝技能。 关捷以前经常将零花钱藏在关敏的枕套里,或者将吃的白天埋在他姐的被窝里,等天黑了再转移出去,他没少跟路荣行 分段阅读_第 35 章 分享心得,后者也就一边无语一边受益良多。 零钱太碎可能有人看不上,大钱不好找在也应该,但录音机、小鸟闹钟和沙画盒子之类的也都还在书桌上,路荣行看完发现什么也没少,不得不打消了有小偷来过的猜测。 他将琴盒提出来,划开拉链看见琵琶没有损伤,便合上盖子出去找他nǎinǎi。 他想说不定是他妈下午回来没事干,过来校验过琵琶的状态,然而nǎinǎi又说他妈下午没有回来,家里也没有来人。 路荣行琢磨着是不是老人没注意或者是上厕所错过了,就决定等汪杨回来了再问问,接着他一转身,就见关捷蹲在隔壁的水泥地上,伸着右手在脸盆里戳。 路荣行过去一看,发现他在用咪咪虾条喂乌龟。 那乌龟根本就不想吃,他指哪儿它就往别处爬,在盆里逃得团团转。 路荣行看不过去地说:“哪有给乌龟吃虾条的,它不想吃,你别喂了。” 关捷哪儿知道它想吃什么,不过就是瞎喂,希望它能张嘴,好让他看看它嘴里到底有没有伤口。 谁知道这乌龟这么拒绝,他用虾条戳了下龟壳,恨铁不成钢地说:“虾条都不吃,这么挑剔!那它要吃什么,蟠桃吗?” 路荣行也不知道,但他屋里有一系列百科,当中就有动物百科。 两人到他房里取来书,转出来对着乌龟翻到“背负盔甲成功进化的龟”那一章,对着几大页密密麻麻的叙述找食物。 关捷看见大面积的字就头晕,立刻跑去给路荣行和自己搬凳子,然后坐在旁边看大标题。 路荣行的阅读速度还不错,不到三分钟就从茫茫字海里挑出了昆虫、蠕虫和熟透的果实等关键字,接着两人又到书里去找什么叫昆虫和蠕虫,最后从蠕虫里的环节纲里选择了最为唾手可得的蚯蚓。 然后关捷拿来他的小铲子,在门口的花坛里挖起了土。 他还挺有常识和逻辑,想着大鱼吃小鱼,小乌龟也要吃小蚯蚓,就将容易挖到的大蚯蚓全抛弃了。 路荣行坐在脸盆前面等,看着那只乌龟蹬着后腿和尾巴,坚持不懈地将自己往盆壁上贴,一副想要逃出生天的架势,他闲得无聊,就把乌龟从盆里拿出来放到了地上。 乌龟落地后在原地静止了半分钟,忽然开始发足狂奔。 那速度和狗比不了,但却绝对超过了路荣行从龟兔赛跑那篇课文里学来的印象,他呆了一瞬后回过神,惊叹地笑着说:“关捷,你的乌龟跑了。” 关捷循声看去,眼睛立刻也瞪圆了,震惊地从花坛上站起来说:“我草它怎么跑得这么快?哈哈哈不对,它是怎么出来的?” 这时关敏刚好从屋里出来,就听见路荣行面不改色地在骗她的弟弟:“它自己翻出去的。” 可惜这种鬼话关捷竟然也信,他乐不可支地从花坛上跳下来,追着乌龟感叹它也太厉害了,都能去借只兔子来搞比赛了。 关敏听得只想翻白眼,觉得哪一天路荣行把他卖了,关捷帮他数钱的时候也差不多会这么欢。 因着这只乌龟的介入,两个口口声声要写作业的人绝口不提正事,一起失忆地围在脸盆旁边,喂蚯蚓、拍照片,东拉西扯。 关捷现学现卖,指着乌龟背上的错甲向路荣行科普,可他的口才和学识都差靳滕一大截,讲得乱七八糟。 路荣行听他的意思,好像是这个乌龟得了一种独一无二的畸形皮肤病,还好死不死被他逮到,不由对它充满了怜惜,拿指腹在乌龟背上摸了又摸。 关捷却以为他是喜欢它,大度地说:“我们可以一起养,一人一个星期来。” 路荣行却不想跟他一起养,婉拒道:“我马上就要去上初中了,没有时间养它,你好好养吧。” 他以前养过一条狗,关捷天天追着狗喊小可爱,隔三差五问路荣行借回家玩,小狗因此两边当家,特别不见外。 后来它前后咬了关捷三次。 第一次是关捷非要喂它吃肉包子,狗自己吃还不行,逃到床底下照样被他用包子怼着嘴,忍无可忍地咬了他一口。第二次是他突发奇想,想要数狗 分段阅读_第 36 章 有几颗牙,最后那次是他用脚撩它的嘴,弄得两家因为打疫苗的事都有点尴尬。 路建新最后没办法,背着儿子把狗给卖了,结果关捷哭得稀里哗啦,路荣行听见这个建议就怕,怕他这回又被乌龟咬了,自己没法jiāo代。 关捷“哦”了一声,比起独自抚养乌龟,让他难过的反倒是马上就要跟这人分开了。 路荣行见他不吭声,以为他是有情绪,就没话找话地打破了沉默:“刚刚你家里来的那两个人是谁?来干什么的?” 关捷“嘶”了一声,回忆道:“好像是什么李云的爸爸妈妈,来跟我姐聊天的。” 路荣行越听越迷糊:“聊什么?李云又是谁?” 关捷耸了下肩:“不知道,我问关敏,她说跟我没关系,让我甭问。” 连弟弟都是甭问了,他一个外人更该住嘴了,路荣行点了下头,终于将作业提上了议程。 两人迎着暮色写了会儿作业,大院里务工的人们就慢慢回来了。 汪杨回来的时候7点还差一些,路荣行正在练琵琶,还是弹他的茉莉花。 都说十年琵琶三年筝,这是一样异常难学的乐器,以至于学者凋零,想学的人不到大城市都找不到老师。而且因为指法复杂而急速,一首歌有时练上一年,都能难听得自己都听不下去。 路荣行就觉得自己是在制造噪音,但难得的是关捷竟然不嫌弃,从来没说过他弹的垃圾,只要不是急着出去玩,基本都会“啦啦当当”地哼着调子捧场。 这会儿他就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在他姐的yin威下居家的摘豆角。 路荣行的nǎinǎi则坐在两人中间的位置上,左一下、右一下地给两人赶蚊子。 “哇,我们小捷好勤快,”汪杨是个看脸的人,喜欢他这种长得乖巧的小孩,只要看见他干一丁点正事,都会忍不住地夸他。 关捷挨骂很熟练,被夸的经验却不怎么足,汪杨一笑他就不好意思,用捏着剥落豆筋的右手蹭了下鼻子,咬着下嘴唇小声jiāo代:“没有,是关敏bi我我才弄的。” 汪杨觉得他太老实了,笑着说了句“是吗”,回头无缝衔接地去批评路荣行了。 “你这个大拇指挑的没bào发力,单独练一练再弹曲子吧,还有轮指也不流畅,卡音卡得还是厉害……” 关捷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她这全是打击,但是路荣行无所谓,不痛不yǎng地“嗯”了一声,话题转得毫无预兆,他说:“妈,你今天是不是进我房间了?” 汪杨简直莫名其妙:“嗯?没啊,你都这么大了,我进你房间干什么?一不小心翻出你的小秘密了那你多尴尬。” 路荣行一直觉得她没个妈样,在心念电转间坦白道:“我没有小秘密。” 既然不是他妈,也不是nǎinǎi,那书是怎么归位的?源于自然界里的某种神秘力量吗? 路荣行不信这个,所以他看鬼片的时候从来都不眨眼,不像关捷每次全程啊地最厉害,转头一看他根本都没睁眼。 汪杨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像是遇到了什么事,连忙收起玩笑,醍醐灌顶地问道:“怎么啦?你丢东西了?” “没有,”路荣行说了下书的事。 汪杨在某种程度上和关捷一样心大,她说:“可能是猫啊老鼠进去了,溜墙根的时候撞到了,你别多想。” 路荣行本来想说撞歪了他信,可从歪的撞到整整齐齐,这是不是有点太扯了。 可下一秒他从眼角的余光里看见关捷在点头,又不得不劝自己必须释然,毕竟说起那些稀奇古怪的可能xing,这位才是最有发言权的人。 关捷还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说服xing,一次掐三到五根豆角,也不管有没有虫眼,打算迅速糊弄完任务。 旁边的路荣行知错就改,翘着右手的大拇指,在弦上单调而重复地挑。 只有劝完儿子放宽心的汪杨进到屋里,片刻之后又跑出来,全盘推翻了自己的态度。 她捂着额头气道:“还真不是猫和老鼠,家里来小偷了,丢了四百块钱,小路你去院子里通知一下在家的叔叔阿姨,让他们点一下财物。小捷,你也让你 分段阅读_第 37 章 看看,家里有没有丢东西。” 两个小的对视一眼,各自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惊讶。 关捷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游戏厅里的对话,才听到要偷,马上就有人丢了钱,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小偷很多的错觉,虽然他自己没几毛钱。 路荣行则是松了口气,比起有人进过他的房间而他却不知道,这种知道的结果更让他放心。 两人放下手里的东西,很快就一人一边通知到了每一户。 当家人正巧在的立刻就做起了检查,接着陆续聚到了路荣行的家门口,你一句我一句地安慰汪杨,又提起一中丧心病狂的杀师案,综合感叹这世道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变得这么乱。 这时李爱黎正好回来,奇怪地问大家怎么都在这里,有人跟她说院子里遭了贼,她赶紧停稳二八大杠进家里去了。 他们家本来就穷,钱也很仔细,平时都锁在柜子里,李爱黎点了点发现没少,这才放下提起来的心,出去跟汪杨说宽心的话。 像他们这种小地方,一没监控二人多手杂,丢了东西大家都知道该报警,但也明白不能有什么指望。 丢了钱日子照样要过,7点半前后大家陆续散了,回去准备晚上那一顿。 这个突发的chā曲让关捷家的晚饭比平时晚了半个多小时,使得不速之客上门的时候,他们一家还在饭桌上,说着发生在关敏班上的命案。 “一中出事的那个老师,”李爱黎观察着女儿的表情,不忍心但又止不住好奇地问道,“是你们班主任吧?” 关捷眼睛一动,莫名其妙想起了那句“老师让我们别跟陌生人说话”。 关敏正准备扒饭,闻言顿住筷子,将两样东西放了下来,她抿了下嘴唇说:“妈我不想说这个,你别……” “问”字还没出口,隔着堂屋的大门忽然被人拍响了,有人在门外喊道:“宽哥、爱黎姐,在不在屋里?在就来给我开个门哪。” 那声音对关捷来说陌生,但他父母却听得出来,是街道办上的劳保站长。 关宽站起来去开门,打开后被站长背后的三个陌生人弄得一怔,但是出于客气,他还是将人迎了进来,并招呼李爱黎来给人搬座位。 李爱黎从厨房过来,看见站长摆着手说:“我还有事,我就不坐了,给你们介绍一下我就走了。” “来,宽哥,这位呢,是你们家大姑娘的同学的爸爸老李,这是他爱人和儿子,过来想找你们家姑娘解释一下学校里的误会,你们聊,我走了,诶别送,烟也不要。” 说完他毅然决然迅速走了,留下两家陌生人在屋里面面相觑。 既然是丫头和同学的矛盾,关宽请对方落座,李爱黎去喊关敏。 只是不等她走到厨房,就在堂屋和厨房的狭道上撞见了听见前面动静的姐弟两。 关敏冷着脸往前面走,关捷跟在她屁股后面,从她身侧探出头,看见门口站了个有点驼背的少年。 那大哥的头发有点长,长到不像他姐的正经同学,关捷细细一打量,蓦然就感觉这人有点眼熟。 不就是昨天在游戏厅,扬言以后见他一次就打一次的三贱客,里面的一个吗? 第11章 片刻后大家打上照面,那个叫李云的看见关捷,脸上有过一瞬间的放空,俨然是对他也有印象。 不过他的注意力不在这小不点身上,目光立刻转向了关敏。 关敏注视着他,愤怒急剧攒聚地说:“你来干什么?在班上想打我没打成,追到我家来继续算账的吗?”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变了脸色。 李云原本略微局促的神色忽然凝固,眼睛瞪起来,张嘴吐出了一个语气很重的“你”,但随即他又莫名刹住,咬紧颊边的肌肉,绷出了一副怒而不发的模样。 父母们惊疑的惊疑、尴尬的尴尬,关捷则是不信都没好气。 关敏在家一个打他两个,相当飞扬跋扈,压迫得他曾经都想过要离家出走,最后因为没有血写书才肯作罢,但在关捷的意识里,他姐应该是个女流氓。 谁知道眼下听她的意思,她不止在学校被人打,这人还追到家 分段阅读_第 38 章 里来欺负她,关捷从来不知道,原来她在一中过的原来这么惨。 这让他忽然心疼起了关敏,临时决定以后不跟她叫板了,要对她好一点。 在这种亲情的驱使下,关捷拉了下他姐垂在身侧的手指,虽然他并不清楚这么做有什么用。 关敏因此低头瞥了他一眼,从这个牵手里领会到了一种渺茫的安慰和支撑。 一般只有这种时候,她才会觉得这个聒噪闹腾、飞奔起来让她痛恨的弟弟是可爱的。 关捷看她眼圈发红,完全没了平时的气焰,握完之后就没有松手,而是往前蹭了一步,像个矮冬瓜一样站到了她的旁边。 与此同时,两边的父母都在问自己的孩子怎么回事。 李爱黎气急jiāo加,指着李云问关敏:“你刚刚说这个男生在学校想打你?什么时候?他凭什么打你?你……怎么没有跟我和你爸说啊。” 关敏一直都很听话,基本用不着她cāo心,李爱黎恍惚间想起自己确实想不起来,有没有问过她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她也从来没说过。 那一瞬间李爱黎简直难以面对她和关捷,管生管养不管教育,每次遇到这种关口,她都会觉得对不起孩子。 但是到头来她脑子里永远都只能剩下一句话,那就是她没过读书,她没本事,也没办法。 作为李云的同桌,关敏忍他很久了,这个长得人模狗样、xing格却低劣无比的同龄人实在是让她无比痛恨。 他会公然大声地叫她瘸子,用打火机偷偷烧她的头发,将她的卫生棉贴在黑板上,用脚踩她的书桌逃课…… 还有很多的小事情,有几次bi得她课到一半控制不住情绪,不得不打着小便的借口躲到厕所里去哭,歇斯底里过后她又会觉得自己太脆弱,为什么总要为这种小事流眼泪。 但这些都是小事吗? 是,只是这些小事,控制不住地会牵扯到她的自卑。 她步态异常,走路不好看、跑跳无能,在这个丛林法则还很明显,除了成绩没有别的东西可以争取的初中年代,关敏一直抬不起头。 但这些委屈她不想跟父母说,她不想让爸妈因此关注她。 关捷也没少在学校里被人排挤、排挤别人,爸妈就不会觉得有什么,因为他是个健全的小孩,关敏想要同样的待遇,她喜欢风平浪静,这样她才能少些怨恨。 …… 对面李云的妈妈也在质问儿子,每一个问题都在表明,她对于儿子在学校的行为并不清楚。 李云答得也很不耐烦,语气里携裹着一种被纵容出来的趾高气扬。 李云的爸爸晚饭前来的时候像个闷罐子,现在忽然生气,质变成了一个火暴脾气。 众人见他拎着李云的衣领就往上提,另一只手大开大合地扬了起来。 “你个狗娘养的,来之前你怎么不说,你还打了人家女同学?说了我跟你妈就不来丢人现眼了,你把别人打了,还能指望别个帮你说好话?做梦吧你,我他妈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球玩意儿,老子不打死你!” 说完他手起巴掌落,当堂给了李云一个大耳刮子。 那声脆响亮得关捷都抖了下腮帮子,感觉自己的牙齿都被吓酸了。 挨打的李云受到的冲击更强,脑袋重重地甩出去,精心打理的三七分的发型扬得乱七八糟。 李云的妈妈阻拦不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她像个护犊的老母鸡一样将儿子拨到身后,眼泪汪汪对她男人推搡拍打,问他打孩子干嘛。 这声尖叫划破夜空,径直闯进了隔壁的后院。 汪杨的日常工作就是下乡调解,听见这种腔调就犯了职业病,将筷子码在了碗上凝神细听:“谁啊?怎么感觉像是被打了啊?你跟nǎinǎi先吃着,我到前面去看看。” 路荣行点了下头,给他nǎinǎi添了一筷子空心菜。 同一时间,在隔壁关捷家的堂屋里,李云披着一头遮眼的乱发杵在后面,发丝缝里露出来的眼睛满是不逊和讥诮。 他瞧不起这个平时比空气还没存在感,遇到事情时却只会打人的男人。 这时他在心里想:下次警察要是再问他为什么要打老 分段阅读_第 39 章 伍,他就说因为老伍是个恶心的两面派,他看不惯就要打他,这是爹老子教给他的。 李云的爸爸不可能看不见他的眼神,见他这样不知悔改,想起警察离开前的jiāo代,丢脸、绝望和无可奈何在脑中疯狂jiāo织,生平第一次审视起一个问题,就是他怎么养出了一个这样的儿子。 他浑浑噩噩地想着,要是早知道他敢杀人,在他出生的时候自己就该掐死他…… 现在掐死虽然晚了,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胸中这股焦躁和窒息的恐慌,似乎唯一和本能的出口就是诉诸他所熟悉的暴力。 于是他推扯着自己的媳fu,一言不合又试图去教训李云。 关捷懵圈地看着眼前的场面,难以想象几个小时之前那副老实安分的皮囊下,竟然有着这么暴躁的灵魂。 那他平时遇到的那些看起来脾气还挺好的人,私底下是不是都有着这样可怕的一面? 关捷被自己这个念头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有点虚,就往他姐身上挤了一点。 中国有俗话叫有话好好说,李爱黎和关宽原本对这三人都没什么好感,但无论是作为父母还是大人,都不可能看着对方拿大嘴巴抽孩子而无动于衷,两人窝火地对视一眼,在默契的眼神jiāo流中,关宽上前拦架去了。 只是他还没能拉住那位激动的老李,被掩护的李云忽然从他妈身后走出来,用右拳捶着自己的胸口,戾气横生地吼道:“来啊,有种你现在把我打死!打死了我也没有杀人……” 说到这里,他将目光从他爸身上移向关敏,扬起下巴一字一顿地说:“老子没有杀老伍,就是用麻袋套着头,揍了他一顿。” 关敏瞬间火冒三丈,甩开关捷冲到李云面前,抓起一把对方的衣服就往自己这边扯,泪如泉涌道:“揍了一顿,人怎么就没了啊?” 她长到这么大,第一次经历生离死别,尤其班主任对她还特别好,前几天还在说,班里的学习氛围太差了,老师也不如实验班,让她期末考试努点力,他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她chā到重点班里去。 关敏还在犹豫,她喜欢班主任,但讨厌班上的某些学生,没想到还没纠结出结果,她的答案就永远都给不出去了。 今天早上英语老师来宣布消息的时候,她感觉那像是一个荒诞的玩笑,警察来喊她问话,她哭得都说不出话,对方没办法,就说稍后再来找她。 只是警察还没来,杀人凶手倒是先上门了。 关敏连珠带pào地质问道:“警察说现场有一把西瓜刀,刀把上面还缠着绷带,那是不是你平时藏在桌子里面的那一把?昨天最后一节课和前两节晚自习,你和王匆匆、曹兵就是逃课了,回来的上课时候慌里慌张的,你在慌什么?” “警察还说,伍老师身上带的三百多块钱不见了,是不是被你们拿了?” “还有,你说过总有一天迟早宰了他,这话是你自己说的,我就坐你旁边,我听很一清二楚,你抵赖也没用,杀人要偿命的,你等着吧!” 她欺得太近了,语速快出了咄咄bi人的气势。 坏学生李云像是被她的杀气给震住了,歪着脖子不住地往后仰,试图避开从她那边喷过来的热气。 他半抬着一只无处安放的手,任凭心里翻江倒海,脑中只有一阵越来越压抑的空白,他的爸爸想打死他,同桌想要他偿命,同学对他避之不及,原来他自己……这么讨人厌。 李云歪头盯了关敏几秒,那模样不善得关捷差点就要喊“你看什么看了”,可最终他只是那只手握成拳头放了下来。 “等着就等着,”他古怪而冷漠地笑了一下,扯掉关敏拽他t恤的手,无视他妈妈苦口婆心的呼喊,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屋外的夜色里。 不过就是一个死,没什么意思,李云用飘柔更自信地甩了下头发,感觉自己也不是特别怕。 可只有天知道,他来的时候有多惶恐,是想求班上应该算是最了解他的女孩,替他在警察面前说些好话。 “诶哟!” 汪杨从家里出来,循着声音来到隔壁,刚准备迈门槛,没料到 分段阅读_第 40 章 屋里会突然出来一个人,重重地撞歪了她的轨道,然后既不道歉也不停留,自顾自地扬长而去。 路荣行要是干这种事,她能教育他两小时,但面对陌生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汪杨皱着眉毛盯了那道背影一眼,回头看向一屋子认识的不认识的人,瞬间挂起了专业的调解式微笑。 她故作惊讶地看着李爱黎说:“来客了啊,你们聊你们聊。” 李爱黎万万没想到,劳保站长带过来的人竟然是凶杀案的核心人物,这本来就足够让她回不过神来了,不知道这些人来找她女儿干什么。 紧接着老子打儿子、关敏骂别人家孩子,稀里糊涂地那小孩就走了,李爱黎对着他那两位该走又没告辞,杵在自家犯难的家长,实在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感觉汪杨来的正是时候,知道这妹子见的场面多,连忙像救命的稻草一样抓住了她,问她怎么了,让她进屋坐。 汪杨不至于这么不识趣,指了下关捷笑道:“没事,我就不坐了,我那锅里还没停火呢,我来喊小捷给我帮下忙。” 李爱黎听她这么说,立刻将关捷发配过去了。 关捷跟着她走进隔壁,灵敏的鼻子立刻嗅到了一股锅巴的焦香味,他擤了下鼻子深吸了一口气,暗自垂涎地说:“阿姨我要干什么?” 汪杨将手搭在他肩上,揽着他往厨房走:“不干什么,喊你来帮路荣行吃锅巴,他不是瘪嘴老太太嘛,咬不动。” 关捷呼吸一窒,先想这笑话怎么传到大人耳朵里了,接着怪路荣行是个大嘴巴,他十分在意自己在汪杨心里的形象,连忙力挽狂澜:“谁说的?他才不是。” 汪杨心里门儿清,嘴上没有戳穿他,只是问他家里刚刚在吵什么。 关捷上了路荣行家的饭桌,坐在路建新的位子啃锅巴,边吃边转述自己刚刚的见闻。 汪杨听完差不多就明白了李云父母的来意,忽然就没了吃饭的yu望。 李云说他没有杀,汪杨宁愿自己能相信他,因为同样作为一个母亲,她至少能够肯定,她的儿子是人xing本善的那一部分人。 不管事实的真相是什么,汪杨也许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她觉得李云的父母今晚都做了一个残忍而错误的举动。 如果孩子的冤枉的,他们枉顾了他的清白,如果他最后得到制裁,那他们今天就是在言传身教,教他怎么样试图去钻法律的空子。 那这样的孩子,他日后悔改的路在哪里? 也许有一天他们会找到区分对错的正确方式,但万一没有呢? 第12章 李云的父母终究还是腆着脸,说出了那些自己都认为缺德的话。 即使他们再不称职,但在他们所能拥有的观念和能力下,他们为李云做到了竭尽所能。 失去恩师的悲痛让关敏枉顾礼貌,将这两人赶了出去,剩下的半顿晚饭她也没有吃,冲回房间锁了门,任李爱黎在外面着急上火。 而在隔壁的关捷还不太懂人与人之间应有的分寸,汪杨邀请他在这儿吃,他还就真就坐下了。 路荣行家的腊肉是路建新从外面带回来的广式腊肠,甜甜的又没那么硬,切成碎末了和小土豆一起垫在米饭底下,在油和火的造化下烙成的锅巴简直是人间一绝。 nǎinǎi没牙了,路荣行随他妈,不爱吃脆的,这美味就只能便宜关捷,他吃了两块锅巴,脑中的纠纷就被馋虫给赶走了。 路荣行则是根本不知道那些,咽下嘴里的土豆饭说:“一会儿我去张一叶家看电影,你去不去?” 关捷下意识就想说去,他虽然怕鬼片,但是按照老规矩,这两天的电视都归关敏看,他要是不跟路荣行走,就只能跟着关敏看情深深雨蒙蒙。 那电视里的大人笑也莫名哭也奇妙,出去野炊不吃东西一个劲儿地说话,看得他心里真是着急,宁愿出去被鬼吓得嗷嗷叫。 但话在往嘴边涌的时候,关捷犹豫了一下,他想起关敏哭成那样,自己跑出去快活好像有点不地道,就纠结地说:“你出门之前叫我,我看看去不去。” 路荣行以往叫他是随叫随到,今天听到 分段阅读_第 41 章 意料之外的答案,不由抬了下眼睛:“你是有多忙啊,还要看?” 关捷可以说闲出屁来,他就是有点过意不去,过惯了跟关敏分享喜怒哀乐的生活,不好一个人独乐乐。 不过这只是一种潜在的情绪和纪律,他说不出来,只好随手从锅巴上面扣出一块比较大的腊肉丁,极不讲究地丢进了路荣行碗里:“诶呀你叫我就完了,我先谢谢你,来给你块肉吃。” 路荣行抬了下眉毛,又不到皱的程度,是个轻度嫌弃的表情,他用筷子尖挑起那块飞来横肉,移过去敲进了关捷碗里:“不用了,我会叫你的。” 而且你是在我家吃肉。 关捷忙着用筷子将锅巴上面那层不牢固的土豆和饭粒往下剥,以免掉得到处都是,见状也没有被拒绝的伤感,想着不吃拉倒,我自己吃。 饭饱之后他回到自己家,发现他姐的同学和爸妈都不见了,他妈在厨房洗碗,他爸在椅子上抽烟,就是没看见关敏。 “我姐呢,”关捷朝院子里探了下头,以为她去上厕所了。 “在她屋里,伤心得很,”李爱黎将滴水的碗摞在灶台上,jiāo代道,“你这两天别去烦她,听到没?” 关捷皱了下脸,觉得很冤枉,他跟关敏闹起来,90%都是关敏撩的他,掐他的脸拍他的头、说着说着忽然吼他、有时还拿东西丢他,他那都是正当防卫,怎么到他妈这儿就反过来了。 说好的重男轻女呢?说好的老幺就是家中宝呢?这些都是哪里来的谣言。 关捷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静不下来地在恢复了平静的家里滴溜乱转。 他说了要请路荣行吃烧烤,当即钻进自己的房里去掏存款,可看完发现才六块钱,当中还有1/3是揣在外套和裤兜里给忘了才得以幸免,其他的都被他人生得意须尽欢地花掉了。 于是关捷蹲在地上深谋远虑,想着暑假去姨妈家过一阵子好了。 他姨妈每天都会给他一块钱,比这个更美妙的是那个村里唯一的小超市里面的东西都是过期食品。 虾条一点都不脆,没有雪糕只有冰棍,方便面撕开了能看见米虫在里面爬,去退那老头死活不会承认,bi得他无处可买,每天一边发家一边心酸,对着一望无际的田野思考哲学问题。 吃着穷和忍着富,哪种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个人当然是更倾向于前者,但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承诺,他已经决定暑假去村里过半个月了。 然后既然他暑假会有钱,关捷毫不手软地从微薄的储蓄里抽出了两块,揣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因为如果待会儿跟路荣行去看电影,他们会相继路过三个批发超市。 钱都已经备好了,电影也就不远了,外加普通人之所以普通,就是人生许多的决定不过都是说说而已。 8点出头,路荣行在门外一叫,关捷立刻就蹿出了门。 走之前他在关敏的窗户那儿扒了一下,借着院子里会一直亮到天明的大灯,看见了床上趴着的人形,关捷有点怜悯又想去玩,便扒着防盗条弥补地小声喊道:“姐,你吃果丹皮不,我去给你买好不好?” 趴着的关敏没有理他,关捷等了几秒钟,默默地离开了自家的墙壁。 晚上街上会有飙车的小流氓,汪杨出于安全考虑,没让路荣行用自行车,两人只好自揣着手电筒,在光线黄的发橘,并且9点就会熄灭的路灯下步行。 张一叶家跟大院隔着两条街,靠腿要走十来分钟,两人走上大路没多久,就在路上遇到了迎面而来的吴亦旻。 路荣行因为知道他有吃独食的习惯,注意到他在靠近之前,左手有个chā兜的动作,大概是在藏吃食。 关捷也看见了,但是没那个意识,他准确看见的是同学的右手里的东西,吴亦旻的爸爸又让他出来买烟了。 双方擦身而过,除去路荣行,剩下的两人都忍着没有率先向对方打招呼。 直到渐行渐远的距离超过了人耳能听到的范围,路荣行才问关捷:“你不是最喜欢跟吴亦旻一起玩吗?刚刚怎么不理他了?” 关捷不自觉tiǎn了下上唇内侧发咸的 分段阅读_第 42 章 伤处,有点赌气的意思:“凭什么都得我理他啊,他都没有理我。而且你是哪来的错觉?我明明最喜欢跟你玩。” 路荣行日益感觉自己玩不动了,但是关捷心中“最喜欢”还是让他挺愉快的,他说了声“是吗”,听见关捷回了句“那是当然”。 一刻钟后两人抵达目的,看见张一叶开着走廊的灯,正扭曲地掰着脚腕在剪指甲。 “哇,你们怎么不半夜再来呢?”张一叶左等右等不见故人来,刚想着找点事情做,这两人又不识相地出现了。 他这才剪到一半,中断就懒得继续剪,于是继续在那儿凹造型,连椅子都没有给客人们端:“等会儿的,我马上就好。” 路荣行和关捷被他晾在门口,站了不到一分钟,注意力就被旁边侃大山的群众们给夺走了,因为他们的对话中穿chā着“一中”、“学生”和“李云”等字眼。 两人看向聚集处,在几户开外的夜色里,看到了一条条黑乎乎的人影,他们或稍息或摇扇,七嘴八舌地热议着镇上的近期要闻,也就是令人唏嘘的一中案件。 要说镇上的人,多数家里都没有座机,但因为地方小,一个人可能就认识半个镇,所以消息灵通得过分,这才一天出头,李云和他那两个同学的家庭情况就已经被扒得达地知根了。 譬如那三个中学生,平时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学校无法无天,在家里要么就是没人管,要么就是管不了,这次把老师一家害惨了。 但小孩他能懂个什么?归根究底还是大人没管教好,哪像他们家的小孩,从来不敢让他这么那么干…… 隔着距离的旁听短暂地持续到张一叶扫落椅子上的残指败甲,站起来把朋友们领进了二楼的客厅。 随后三人以投票选举的方式,以二比一的绝对优势秒掉了关捷想要再看一次开心鬼撞鬼的幼稚提议,顺利而险恶地在vcd的碟槽里投入了山村老尸。 这部电影不愧是国内恐怖片的巅峰之作,在接下来的85分钟里,张弛有度的背景音乐和忽然张出黑洞大口的漂亮大姐吓得关捷一阵一阵地尿急。 他这次全程基本没敢睁眼,也不啊啊啊了,挤着路荣行在心里正儿八经地当复读机,跟着剧情念台词,因为喊叫会刺激到膀胱,而路荣行又铁石心肠,不肯陪他去上厕所。 快到结局的时候,影片里的阿明下到潭底,看到了死去的人排着队从他面前经过,这里的节奏有片刻的缓和,路荣行分出心神,才陡然感觉到今天的恐怖片缺点什么。 然后他转头看见歪在自己颈窝里的关捷,眼皮闭得很自然,既不抖睫毛也不颤,呼吸平缓的像是睡着了。 路荣行这才后知后觉地得出结论,少的原来是这个人的尖叫伴奏。 他是一个矛盾体,一般关捷闹的时候,他会想这破孩子真吵,然而对方安静下来他又不习惯,觉得活泼本泼才是关捷开心时的状态。 抒情的节奏还在继续,路荣行本来是想试探他是装睡还是真睡,就见缝chā针地来了一句:“关捷,放完了,回去了。” 他右边的张一叶转过头,挑起眉毛,投来了一个“你他妈怎么睁眼说瞎话”的戏谑眼神。 关捷正苦于没有台词可念,被尿意猛烈地攻占着神经,隐忍万分等的就是这句话,不知有诈闻言就睁开了眼睛。 下一秒屏幕上画风突变,水底的女尸像渔夫叉鱼一样猛地竖起了手臂,乍起的背景音直击心底,关捷被吓得直接打了个卡壳的嗝,心里留下了一吨的yin影。 他既想跳起来暴打路荣行,又怕不小心看见电视,最后两相比较取其轻,闭着眼睛将路荣行掐得直嘶气。 伤害就伤害,谁怕谁啊?不怕yǎng还能不怕疼吗? 看完电影时钟直指十点半,熄掉了路灯的马路上黑灯瞎火,关捷怂在路荣行身边,感觉除了手电照出来的那片小光圈以外的全世界,都藏着一堆张牙舞爪的妖魔鬼怪。 由于癔症发的太专注,他完全忘记了果丹皮的事。 回到家之后关捷久久不敢入睡,瞪着眼睛在房里警惕地瞅空气,满脑子都是女鬼 分段阅读_第 43 章 那个快准狠的举起手来。 然后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夜里他做了一个四不像的噩梦。 他梦见那个女鬼到学校来找他,瞪着那双没有黑眼球的白眼睛,yin森可怖地说:我听人说,你是镇上游泳最快的人,我要跟你比一场。 关捷在心里求爷爷告nǎinǎi:我泳得一点都不快啊大姐,你要比去找别人比啊。 女鬼坚定不移,说不比就像掐阿明一样掐死他,他输了也要掐死他,接着丢下一个比赛日期扬长而去。 关捷为了活命,只能埋头苦练游泳技术,终于比赛的那一天不可阻挡地到来。 女鬼飘然而至,并且还带了个裁判,她说:为了保证比赛的绝对公平,我请来了自由泳项目的专业裁判,他会监督我们的比赛。 关捷扭头一看,发现那劳什子裁判居然是路荣行,心里登时就气出了一排你妈批。 因为路荣行下了水,撑死就是一个狗刨的初级水平,这样能当什么裁判,他这种浪里白条死也不服。 但是梦境没有逻辑,路裁判顶着一张少年老成的嘴脸,根本就不认识他,公事公办地将比赛主持开了。 关捷脱得只剩一条裤衩,绝望地跳下月来河,乱七八糟地扑腾到对面又游回来,看见女鬼已经上了岸。 他满心完蛋,赖在水里不肯上岸,路荣行这犊子却力大无穷,抓着他的胳膊直接将他提了上去。 然后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到来,路荣行冷酷地宣布道:楚人美4.9s,关捷11.1s,所以本次自由泳最后获胜的选手是关捷,大家欢迎。 这个被他用一点悬念都没有的语气说出来的神转折胜利让关捷直接石化在了原地。 他身边的女鬼气得凶相毕露,用掐阿明的动作去袭击路荣行,怒不可遏地说:明明是我更快,凭什么他赢了,我不服,我杀了你! 路荣行却眼睛都不眨地站在原地,毋庸置疑地说:自由泳项目规定的最快速度不能超过5s,你超速了。 女鬼:…… 关捷:…… 他心想路荣行不愧是他的自己人,不认识都会帮他作弊,友情真是感天动地! 这天关捷被这个荒谬的限速给笑醒的,他揉着眼睛从自己的房里出来,正赶上关敏出门的背影。 平时周末这大姑娘不睡到十点绝不出现,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关捷喊她没喊住,扎进厨房里去问大人。 李爱黎也赶着出门,越过他的时候给他塞了个荷包蛋:“桌上给你放了钱,自己去买早饭吃。” “你姐啊?她去老师家帮忙,说是明天要发丧,学校组织全校师生为那个老师送别,有很多事情要准备。” 第13章 李爱黎一走家里就剩下他一个,关捷用手捻着那个荷包蛋吃完了才想起自己没刷牙,又接了水到院子里洗漱。 应他爸想承包鱼塘却承包不起的愿望,后院里挖了个两米见方的小水池,里头种着从池塘里移栽来的野莲藕,这时荷叶已经亭亭如盖,顶着几点滴露水在微风里摇晃。 关捷叼着牙刷,边刷边围着水池绕圈,在出水的土堆和浮萍上找他的乌龟。 昨晚他爸给他看过了,乌龟嘴里没什么伤,让他放进了小水池。 关捷找了好几圈没找到,肚子却饿得越来越明显,他连忙抹了把脸,将毛巾往晾衣服的铁丝上一甩,跑去隔壁找路荣行。 路荣行跟他是难兄难弟,同样吃不到父母准备的爱心早餐,这时已经起来了,正在重复他的故事,在水池台边上刷牙。 关捷怕他院子里那只刁鹅,只敢从后门口探出头,一边找鹅一边说:“过早去不?” “去,等我洗完脸,”路荣行回了下身,看到他一副做贼似的模样,立刻气笑了,“你说你这么大个人,被一头鹅吓成这样,你好意思吗?” 关捷好意思,他就是怕鹅,鹅蛋难吃他都要吃,就是为了能让世界上少孵出一头战斗机。 “你没有被鹅追过,你别说话。你这个鹅凶得要死好吧?翅膀一张它能上天!那个嘴更厉害,肯定是属三秒胶的,咬着我的膝盖肉撕都撕不下来。” 他说到一半想 分段阅读_第 44 章 起了被鹅支配的恐惧,将手伸到院子里,做了一个掐紧的动作:“你这么掐它的脖子都不带怕的,翻着白眼地咬人,服了服了。不是我说,它养了这么多年,光吃粮食不个儿,可以炖了。” 这个事故路荣行还记得。 去年关捷过来送小南瓜,老老实实的,并没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就是一进院子,那鹅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追他,追到后门口一喙子叮在他左膝盖上,路荣行加汪杨两个人过来撕扯,才将关捷给解救下来。 事后关捷的膝盖被咬出了血,一个星期就落了痂,但他怕鹅却一直怕到现在。 那只鹅是路荣行一把谷物一碗水养大的,在他面前温顺的就像小鸡仔,他这时还不知道鹅是一种货真价实的猛禽,关捷越怕他就越想笑,闻言十分拒绝:“不炖,这么厉害,留着看家好了。” 他话音刚落,那只凶残的大白鹅就顶着细长的颈子从院中骄傲地路过,关捷心头一紧,瞬间收回脑袋,将后门给拍上了。 然后他隔着门板给路荣行讲他的梦,没听见院子里有大动静,自己倒是笑得说不出话来。 路荣行根本没听清他在讲什么,关捷就是这么一个人,完全没法给人讲笑话,话没说两句自己先笑死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关捷把自己逗够了,跑到路荣行家的堂屋里坐着等,仰靠在椅背上,右边的小腿搭在左腿上,寻思着今早吃什么好,不过还没思考完,路荣行就到前面来了。 两人架上自行车,一路到嘀咕到集市上,最后因为一碗面太多吃不完,两人合吃一份又吃不饱,干脆钻进了卖豆腐脑的摊子。 荔南镇的街市很短,一半的早点有固定店面,还有一半是那种用彩色油布撑起来的移动小摊,能占到哪儿全看老板起得有多早。 卖豆脑的小摊就是这种,桌子是木色的折叠小桌,椅子是可叠的蓝色小板凳,陈旧的痕迹很明显,偶尔还有苍蝇飞来又走,他俩长在这种环境中,并没有干不干净的意识,一屁股坐下来就开始点单。 路荣行要了碗绿豆粥和两个葱花饼,关捷打了碗豆浆加两油条,吃也堵不住嘴地说:“吃完饭了我们干嘛去?” “你想干嘛?”稀饭有点烫,路荣行拿勺子搅合着问道。 关捷将剪碎的脆油条泡进豆浆里,想了想说:“……不知道?要不去池塘里捞菱角?” 然后捞到一半被晒成咸鱼,噗通一下就水里去了,再回来就该吃晚饭了。 路荣行以前没少这么干,但他现在觉得那些消遣没意思了,而且他好像也已经忘了,以前自己在水里泡的乐趣在哪里。 他说:“去不了,我早上要去村委会,而且你不怕水里有女鬼吗?” 关捷还是怕的,示威xing地敲了下对面的碗,约法三章道:“不许说女鬼!不是,你又不是干部,你去那儿干什么?” 路荣行随便地说:“不知道,我妈让我去的,等我回来了再告诉你。” 关捷落了单,脑子里片刻也没冒出什么事情来,就说跟他一起去。不到十分钟两人干完早饭,来到了汪杨上班的村委办公室。 最近隔壁的计生办正愁没有宣传人手,汪杨想着路荣行放假没事干,今早派他来当免费的临时工,没想到他身后还跟了个尾巴,乐得一起打包带进隔壁,出来时人手一大沓计生宣传单。 路荣行眯着眼睛看了下灿烂的日头,感觉自己真是他妈亲生的。 关捷也是一脸的懵,要是早知道路荣行的任务是来当苦工,他绝对会抛弃友情去一农厂找谢军玩。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两人只好骑着那辆自行车,一排一排地到村民的大门口去发宣传单。 这时油菜刚收,准备接种棉花和水稻,劳动力忙得团团转,大人们基本都不在家,就剩些老人和小孩。 关捷和路荣行上来就发“广告”,有些老人不识字,问他们发的这是什么,关捷起初就随便找了几排瞎念:“……少生优生,幸福一生……振兴中华匹夫有责,控制人口从我做起……” 但是到后头他被问得口干舌燥,就推着路荣行去 分段阅读_第 45 章 念。 于是路荣行不得不说:“……依靠科技进步,搞好计划生育……” 等到路荣行也念干了,他俩就商量了一下,开始一人一句来,用稚嫩的面孔麻木地念稿。 不知不觉上午过去了一大半,关捷满头大汗地背靠在自行车后座上发牢sāo:“路荣行,我被你害死了,我要渴死了。” 路荣行不仅要发还要骑车,消耗比他更大,同样渴得嗓子冒烟,但是逻辑不肯阵亡,喘得有点厉害说:“怪我妈,我也快死了。” 关捷昨晚睡前去他爸妈房里拿蚊香,正碰上何书桓在屏幕里喊,他这会儿身心皆苦,莫名被戳住了笑点,在后面犹如戏精附身地发神经:“不,你不要死,我不准你死。” 路荣行十分好劝地说:“好,要活一起活。” 关捷乐了没几米,热得头昏脑涨,抖着手里的宣传单说:“为什么还剩这么多,怎么办?偷偷丢掉行不行?” 路荣行艰难地蹬着脚踏,道德和疲惫在心里拉锯:“先别,你让我想想,你也别死了,我请你吃雪糕。” 关捷特别有nǎi就是娘,闻言精神一振,扭着头去目视前方:“好!你看到前面有小卖部了吗?” 路荣行放眼一看,发现前面路边的一个小房子的侧墙上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红色“批发部”。 这个批发部是个特别小的违章建筑,使用人是一个中年大妈,路荣行花一块钱在这儿买了两根nǎi油雪糕,和关捷垫着宣传单坐在对面的树荫下乘凉。 树上的蝉都叫疯了,关捷真是羡慕那些小东西,从早嚎到晚,一点都不见累的。 他俩有心在这里摸鱼,无奈雪糕化得公正而不留情,不一会儿就只剩下一根木棍,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看见了对方浓浓的不情愿。 路荣行毕竟大一些,责任心和意志力都略胜一筹,站起来的同时还把关捷给拉了起来。 这次没有骑多久,他们在停留的那一排自建房中间,碰到了在自家吊扇下睡竹床的“金”老师。 关捷不知道他住在这里,就是顺路走到这家门口,瞅见屋中右边靠墙的竹床上睡了个人,头冲着门,手里举着本书,关捷看那爱好还以为是个老人。 因为镇上的中青年都不爱看书,所以连个图书馆或有名有姓的书店都没有,侧面证明这里的学风不怎么样。 他敲了下门作为来人的提醒,捏着一张宣传单往对方门口的椅子上放了就想走,没料到屋里的人翻了个身之后将他给喊住了。 “关捷,你在干什么?”靳滕坐起来,诧异地看着那一张红得不正常的脸说,“进来。” 关捷还有任务在身,本来不该久留,但他实在是累屁了,便迅速妥协地从墙壁后面扯出了一个同样是猴屁股脸的路荣行。 靳滕的生活十分单调,平时一周三五节课,剩下的时间基本都在家里。 作为一个空降的外地人,他在这里没有家人,朋友也就是学校那些老师,以前男老师喊他去喝酒他会去,后来发现别人邀请的目的都是想给他介绍对象,慢慢他就不去了。 他知道有人在背后说他年纪大了,需要一个老婆,这些都是好心意,他挨个心领了但是接受不起,只能让社jiāo逐渐变少。 周末靳滕不用备课,除了买菜钓鱼,基本都在家里消磨时光,没曾想今天来了个不速之客。 他三言两语问清了来龙去脉,打了盆水让两个小孩洗完脸,又给每人灌了瓶藿香正气yè。 整个小学期间,路荣行都完美闪避了这位老师,这会儿在关捷的牵线下得以认识,恭恭敬敬地叫了声“老师好”。 这世上没有白学的才艺,靳滕对他有点印象,虽然不记得长相,但是记得这个名字属于每年儿童节那天的琵琶演奏者。 他将路荣行上下打量了一遍,边看边笑:“这会儿太热了,小心中暑,等傍晚太阳下去了再出来发吧,计划生育是百年大计,不着急。” 对于关捷来说,爸妈和长辈的话叫命令,可是老师的话叫圣旨,闻言立刻心悦诚服,将头点得像在捣蒜。 路荣行一看伙伴都“阵亡”了,登时也 分段阅读_第 46 章 没了坚持下去的意志。 其实对他来说,更大的诱惑力不是可以偷懒或休息,而是他坐在靳老师的堂屋里,都能看见对方卧室里那些摆到门口的大书柜,柜子上竖着排完再横着堆,满满都是空间不够的既视感。 那些书的脊背和文具店里的辅导书完全不一样,路荣行看了一眼就发现自己喜欢这里。 -- 上午九点半,警察来了趟大院,发现关家空无一人,在路荣行的nǎinǎi那儿没有问到关敏的行踪,辗转又从李爱黎上班的制衣厂摸查到学校。 周六原本是中学生翘首以盼的休息日,但初二五班的学生多半都在。 班主任伍园林去世之后,副校长暂时接替了他们班的管理责任,昨天放学前他说了周日有伍老师的送别仪式,让愿意帮忙的学生都来折纸花。 住的近的学生基本都来了,个个都拿着剪刀和白纸在教室里叠剪,一股陌生的怀念和愧疚压在大伙的心头,让他们终于在这个无人督促的时刻,学会了以前即使压制也不会有的纪律。 警察敲响了教室的门,将昨天情绪崩溃的关敏和其他同学相继叫出来了解情况。 关敏从他的问题和口风里得知,无论是从现场的残留物,还是两个目击者的口供上来看,李云三人确实有重大的作案嫌疑,目前在等市里的送检物品化验单下来。 关敏还不会说场面话,答完问题就回教室剪纸去了。 一天下来,纸花堆满了一个又一个箱子,天色将黯的时候她回了家,家里大门紧锁,一个人都没有,但她在自己房里的桌子兼梳妆台上发现了一包果丹皮。 关捷听“金”老师的话,上午在老师家里玩,中午在自己家睡懒觉,等到下午阳光弱下去,才喊上路荣行出门继续宣传大业。 这天他忙到乌漆抹黑了才回来,走到哪儿都能听到一中命案的议论,人们不断地感叹着老师可怜、学生畜生,听得关捷和路荣行觉得那个李云要被拉去劳改了。 收工之后,汪杨给他和路荣行一人发了五块钱,说是“工资”。 路荣行习惯了这种付出劳动收获金钱的方式,他妈给他就要了,关捷却死活没敢接,他怕揣着巨款回家挨打。 最后汪杨没办法,只好把钱给了路荣行,作为他平时请关捷吃东西的基金。 关捷累到翻白眼,吃完饭就去洗了澡,往屋里一钻没几分钟就打起了疲惫的小鼾。 这一夜对他来说就是一闭眼和一睁眼,可一墙之隔的关敏辗转反侧,翌日天一亮,她又早早离开了家去了学校。 周日一中所有的学生,都在老师的提前通知下陆续在早间回到了学校,初二四班的班干部组织同学们将纸花发放到各个班级。 然后每个班在各自班主任的带领下,指导学生戴上纸花,接着领出校门,沿着通往殡仪馆的马路依次站在两边。 除了一中的学生,近处的居民和提前听到风声的老师们也加入了这个长长的队伍。 关捷过来就是想看热闹,因为姐姐的班主任对他来说一个比较遥远的陌生人,难以激起他的共情,路荣行则是因为他妈要求他尊师重道,虽然他站在人群里的感觉和关捷差不了多少。 张一叶、吴亦旻甚至王子恺都来了,和自己认识的人站在人群里,不停开眼似的东张西望。 队伍一直从一中的大门排到了一公里外的桥上,关捷和路荣行来得晚,刚好站在了桥中央。 人一多即使很小声,环境都会无比嘈杂,十点多的时候,灵车奏着哀乐出现在校门口,一路鞭pào锣鼓开路,慢慢地朝桥上开了过来。 引路的人在桥上放了一圈鞭pào,关捷刚准备塞住耳朵眼,就听见了来自于背后的高声惊叫。 他回过头,就见那个李云面朝桥道北朝河,岔着腿摇摇yu坠地从桥的石栏杆上站了起来。 第14章 有些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会将自己误判成世界的中心,以为一举一动都被人关注。 李云就是这种人,他确实是个坏学生,并且以为习惯了父亲的抽打和老师的鄙夷之后,他就已经刀qiāng不入、无坚不摧了。 分段阅读_第 47 章 但是这种错误的狂妄,不过是来自于他没有遭受过其他更为强力的挫折。 事实证明李云远远没有自己预判的那么无所畏惧,因为仅仅在遭遇了昨日一天的冷眼、指点以及躲避之后,他整个人就已经站在了神志不清的山巅上。 舆论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可一旦它形成并铺开,那种碾压式的力量能将人bi进一个绝对负面的困境。 李云不屑于向人解释,因为觉得那些傻bi都不配听,另一边他心里也明白,没有人会相信他这种坏学生的话,包括愿意替他去坐牢担责的妈妈。 他在深夜里翻来覆去地想,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肯相信他?得出的结论却又倒了回去,因为他是个坏学生。 所以坏学生就一定会杀老师吗? 他没有…… 李云只是一直都看不惯老伍,以成绩来区分对错的低级做派。 套麻袋的前一天,他们寝室又发生了冲突。 他和那个千年全班第二,永远被关敏压一头,却比关敏要傲不知道多少的李小波在水池那儿洗脸,王聪聪和曹兵跑过来闹,挤了两下他不小心把漱口杯里的水泼到了李小波的脸盆里。 李云根本没将这当回事,如果李小波介意水中含有他的唾沫分子,那就倒掉再接一盆好了。 因为看不惯李小波,他没有向这人道歉,转头就去笑骂王聪聪推个屁。 然后李小波就将盆里剩下的水,全部泼在了他身上,李云从头湿到脚,王聪聪和曹兵都惊呆了。 老伍来的时候,李云已经把湿衣服换下来扔进了脸盆里,浑身只有头发还湿着,还是用毛巾擦过以后的状态。 当然李小波也已经被他打过一顿了。 李云不清楚,这是不是老伍觉得李小波无辜的原因,反正他没说一句李小波的不是,只是逮着他们三个说为什么要在水池那儿打闹,把水泼到别人盆里了为什么不道歉。 李云知道他是个歪屁股,回应的态度呛得一如既往,老伍脾气暴躁,抓着他的头发就往水池上撞,王聪聪和曹兵也没讨到好,被巴掌、拳头轮流招呼。 老伍有句口头禅,叫不打不成材,所以他是全校最爱打学生的老师。 李云被打了两年,没少用膝盖去跪讲台的那道棱,这些事他爸妈都知道,但是他爸说,打得好,老师打你是觉得你还有救,他妈哭到妆稀烂,边哭边说老师是为了你好。 平心而论,能让父母都说出这种话的地方,明显就是有打学生的风气,镇小和二中都不这样,只有一中有这种传统,因为一中的升学率高,这个小地方的家长们就觉得真的是严师出高徒。 李云心想去他妈的为我好。 老师从没打过要害,但他觉得不等毕业他就要被打死了,他和同样记恨的王聪聪和曹兵一商量,兴奋地决定趁着老伍晚上回家,套个麻袋教训他一顿。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周四那天的晚自习,归教语文的田老师上。 田老师是老伍的反面,温和爱笑,连吼人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在所有的科目老师中,除了老伍就属他最能镇场面,李云也愿意卖田老师面子,或许在他心底,这才是他想要的班主任。 但是田老师不肯当班主任,他不想要那份责任,李云不知道这些用眼睛不能直接看出来的东西,他只知道比起田老师,老伍就是一坨屎。 不上课的时候,老伍时不时会潜伏在教室外面,偷盯谁没有认真听讲,但是碰上田老师上晚自习,他就回去的比较早。 李云的计划就建立在这个规律上,那天下课同学们都去了食堂,只有他们三个翻出了院墙,在游戏厅赌币、骗小孩,一直混迹到天蒙蒙灰,这才埋伏到老伍回家的小径上。 为了壮胆,他带上了那把藏在课桌里,象征着街上小混混身份的西瓜刀。 将近一个小时之后,骑着自行车的老伍在黑乎乎的视野里出现了,他们从背后套住他的头,一边兴奋地对彼此做噤声手势,一边泄愤地拳打脚踢。 然而成年人的反抗和敏锐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在挨了一顿王八拳之后,有点胖的老伍突 分段阅读_第 48 章 然叫出了他们三个人的名字,他们大吃一惊,吓得落荒而逃。 彻底跑远之前,李云还听见老伍说要让他们好看,打死他也想不到,最后是老伍自己死的那么……不好看。 警察给他看过老伍的尸体照片,浑身遍布着挫伤、刀伤和窒息伤,李云根本不敢睁眼。 他亲身经历,知道暴力对于理智的摧毁xing,说实话他有点记不清楚了,混乱中自己到底有没有拿刀砍老伍,但警方提问的时候他矢口否认了,因为他接受不了,那个越过了人xing底线的人会是自己…… 这是李云人生中第一个真正的困境。 那些他所熟悉和擅长的,让人投降和妥协的暴力手段通通奏效,他拒绝承认的恐慌和压抑在他的每一个细胞里彻夜冲撞,最后使得他在这个肃穆的时刻,拦住了班主任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程。 他不知道王聪聪和曹兵现在怎么样了,也无法体会到自己这种行为对老师和家属的二次伤害,他只是满腹委屈与仇恨,想宣泄与辩解,别人不重要,但是老伍应该知道。 从栏杆上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李云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目光汇了过来。 他看见原本整齐的队伍迅速打乱,朝他这边蜂拥而来,嘈杂的声浪忽然变成了混沌的嗡嗡声,同时灵车的后厢里跳下来几个怒气冲冲的人。 那些应该是老伍的家属……李云心想,因为他们的表情,和他爸揍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种磅礴的关注量让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站姿,将腿叉开了些,下巴扬起来,视线居高临下地从众人头顶环顾过。 公众面前无真我,李云本能又刻意地将心底的情绪尽力藏了起来。 对面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鼻红眼赤的年轻男人,他奋力地猛推着挡在他前面的群众,抬手指着李云边骂边哭,问他还想什么样,杀了人还拦灵车,下一步是不是要把他爸挫骨扬灰。 李云的情绪已然错乱,逝者已矣生者痛,是个人都会暂时忍耐迁就,可他没有。 他心里没多少同情和怜悯,只觉得这个应该是老师儿子的人,连仇人都没搞对就在这儿骂他,真是可笑又可怜,然后他就真的笑了起来。 推挤之中,关捷整个都贴在了栏杆上,旁边的人个头都比他高,他垫着脚也看不见,又听见人群里老是惊呼,便好奇的恨不得元神出窍。 但这个技能他没有,就只好去问旁边的路荣行:“怎么了?他们在叫什么?” 路荣行比他聪明,早在人群拥过来之前,就踩在了石栏杆底下的那一道横挡上,这样虽然照样挨挤,但是不用被人踩来踩去。 此时他面朝河面站在栏杆上,将头悬着探出去,勉强能看见高处的李云。 路荣行看着李云对关矮子实时转播:“不好,那个李云好像要跳河。” 他大概是个预言家,还没说完,栏杆上的李云就勾起嘴角,轻蔑地对家属笑了笑。 然后这人转向chā满花圈的灵车,张开双臂,像是要飞起来似的吼道:“老伍,那天晚上打你的人是我,但是我没有杀人--” 他吼得声嘶力竭,最后破了个音,有一瞬间甚至达到了清场的效果,但是下一秒人声变得更加鼎沸,因为李云猛地朝后一倒,整个人呈大字向水面倒栽而去。 月来河冬枯夏涨,这时进了涨水期,水面上抬,离栏杆顶部将近四米,水色清中带浊,飘在上面的水草彰显出它不凡的流速。 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掉进这条河里,两分钟就能漂到十几米开外,运气再差点碰上水底有旋涡,一时半刻连人都不知道上哪捞,所以这河里才老是淹死人。 虽然这是个杀人犯,但他到底是个孩子,人们有个对他更宽容的天然理由,任他死在眼皮子底下这种事,连冲出来骂李云的老师家属都干不出来。 人群里的大妈们率先喊了起来:“天哪救人救人,会水的男的赶紧来几个……” 个别成年又会水的男人反应快,不等她们吆喝,已经挤开人群往桥下面跑了。 因为这个突来的变故,灵车也不走了,司机和敲锣打鼓的队伍全下来了, 分段阅读_第 49 章 大家纷纷往河提上跑,关捷因此脱离人井,扑到栏杆上去往河里看。 路荣行在他旁边,皱着眉头满脸都是凝重。 李云正在水里漂浮,已经到了三米开外,这一眼还能看见他黑色的头发,下一眼人就不见了,他的挣扎杂乱无章,关捷一看动作就知道他就是个旱鸭子。 满世界都在喊救人,关捷心里都被催出了社会责任感,他撑在栏杆上的手一使劲,左脚蹬右脚蹬掉凉鞋,上身跃起来就把右腿撩上了栏杆,只剩一条左腿还挂在下面。 路荣行察觉到旁边扑来的微风,偏头一看这位已经上了栏杆,第一反应不是阻拦,而是往旁边让了一步,好让他把左腿也撩上来。 关捷俨然是个翻栏杆的好手,比李云要高超好几个级别,连个晃都不带打的,很快就在栏杆上蹲好了,然后开始往直了站。 站的过程中他猛然想起自己兜里还剩下一块钱,连忙掏出来往后一丢,举起双手说:“我的鞋还有钱,都jiāo给你了。” 纸币打着旋儿还没落地,路荣行扫了一眼就没再看,仰头去望关捷:“好,你小心一点。” 关捷回了声“知道了”,吸了口长气,借着蹬栏杆的冲劲跃了下去。 这时,背后正狂奔过来的靳滕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今天受邀过来参加悼别仪式,镇小和二中的老师今天都到了场,他本来在桥下面,更靠近一中学生的位置,看见李云爬栏杆的时候开始朝这边跑,跑过来却看见又下去一个。 作为一个北方人,靳滕是个连游泳馆都不去的纯种旱鸭子,遇到这种情况他只能干瞪眼。 他冲到栏杆跟前往下一看,关捷已经不见了,流动的水上只有一团刚“噗通”完的反常激流。 靳滕眯着眼睛在水面找了一圈,还是没有看到人,登时急得心急火燎,转头去问路荣行:“人呢?” 路荣行对水里的状况不怎么关心,正蹲在地上捡钱,拿指头勾凉鞋,闻言抬头才发现这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老师。 这个问题和他的人一样出现的没头没脑,路荣行眨了下眼睛才反应过来,对方问的应该是关捷。 于是他站起来,用没有提凉鞋的那只手指着河面上略微偏左的一个点,等了三五秒才说:“应该在那儿。” 话音刚落,他指的水面位置上果然就冒出一颗小小的人头。 靳滕松了口气,被他神乎其技的预判震撼了一下,紧接着心底又提起了一口忧心忡忡的气。 路荣行捡完东西,也打算去河堤那边了,能离关捷近一点,他抬眼去向靳滕告别,却发现对方愁得冒烟,他说:“靳老师,怎么了吗?” 靳滕刚纠结完,准备出声把关捷喊上来,被他打断后看他一脸的气定神闲,没忍住无力的问了个十分马后pào的问题。 “关捷刚刚跳下去,你怎么不拦着他?这么高,跳下去被水拍晕了怎么办?” 路荣行心说我曾经拦过,就是没拦住。 关捷每个夏天都会在这儿跳个百八十遍,因为以前有个大哥骗他这样很酷,关捷又是那种好的不学、坏的学的贼溜的傻缺。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这种时候他能不走寻常路地下水。 路荣行苍白地辩解道:“不会拍晕的老师。” 靳滕看了眼水里那个在水里蹿得飞快的跳水小王子,揽着路荣行的肩膀往河堤上跑。 见义勇为是好事,但关捷自己还是个小不点,他知不知道,熟悉水xing和在水下施救,是危险系数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第15章 顺流加游,要比纯漂流的快上不少。 河堤上跟着跑的人们看见河里忽然多了个小孩,有的起哄加油,有的担惊受怕,不少中年男人觉得不妥,直接从半道上冲下了河堤,也顾不上离李云还有些距离。 关捷体型瘦小,在水里游得嗖嗖快,他下水的时候不知道,可等抓住李云,立刻就领教到了溺水者的无意识反向伤害。 李云已经被水呛昏了头,在水里以各种角度翻滚。 关捷第一下抓住的是他的脚,匆忙之中也没看清楚是哪只,就被这人水底 分段阅读_第 50 章 下的另一只脚给不由分说地踹到了肩膀。 好在水下阻力大,那一击无伤大雅,但真正危险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以死明志的李云在半窒息中丧失了主观意识,关捷的抓拉让他嗅到了最后一根稻草的味道,手和身体都本能地朝关捷攀附而去。 这时关捷也已经重新扎回了水里,要浮在水上他就得用一只手洑水,可单手他又完不成将李云托出水的动作。 其实以他的体型,这时最好的办法就是抓着对方的这只脚,直接往岸边游,不管李云缺不缺氧。 但小时候关宽教他游泳,都是他一没进水里了,关宽首先就会把他的头托出水面让他呼吸。而且小学没有化学课,关捷也不知道空气和氧、血红蛋白和肺泡都是些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在依葫芦画瓢。 然而李云比他高大,从水下攀过来,很快就像藤蔓似的用手脚缠住了他的半边身体。 同时因为窒息感太强,李云缠人的力道大得出奇,就像一条正在绞杀猎物的蟒蛇。 关捷瞬间就感觉自己像是背了个秤砣,往水下沉了一大截。 而且李云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胳肢窝,yǎng得他因为缺氧而憋住的气没能憋住,一半都噗进水里变成了气泡。 关捷立刻使出吃nǎi的劲用单手单脚刨,但是他加上李云太重了,他根本就带不动。 他试图去推李云,对方却缠得更紧,用力掐他都没用,这让向来如鱼得水的关捷终于有点慌了。 水下无法jiāo谈,即使他习惯了被水蛰的感觉,睁开眼也只有浅黄绿色的茫茫一片。 真实世界的水下睁眼,要是不带潜水镜,跟着漂着个女鬼都看不见,关捷七岁就跟路荣行抱怨过,那些电视里演的什么男主角游向落水的女主角都是骗人的。 而在窒息逐渐加压的过程里,关捷也谁都没有想,脑子里既没过去的回忆,也没有对未来的展望,他就是一门心思地慌,忙着呛水和挣扎。 靳滕特别着急,一路上都在掀人,嘴上的对不起、借过和不好意思就没停过。 路荣行知道关捷水xing好,本来没有将他下水当回事,但是靳滕的焦虑感染到了他,让他感觉不怎么舒服。 这种糟心在他第三次瞟向水面,却没有看见关捷冒出来的时候变成了不安,因为根据以往的经验,关捷闭气的时间无非也就十几秒,他这几眼的时差虽然没数,但是感觉已经超过了那个数。 那天在河边挖泥巴,河对岸地里大妈的提醒瞬间迸进脑海,激得路荣行脊背上瞬间腾起了一串寒气。 万一关捷出了事,这个念头轰得他简直无法思考,唯一记得的事就是得去找人。 凉鞋提在手里碍事,路荣行不假思索地将它们丢进了路边的草丛里,然后跑起来,大声让前面的人让路,他撞到了一堆躲避不及的人,也没想起来要道歉。 靳滕就见这个连说话都像是一个语速的小大人,猛然超过自己,跑出了一个火烧屁股的速度。 关捷向来小运糟糕,大运却还不错,在肚皮喝得溜圆之前,被一个不认识大伯一个举俩地提出了水面。 附近迅速有其他人游过来接手,将一时难解难分的两人往岸边送。 路荣行赶到的时候,李云已经昏过去了,一个不算太老的爷爷将他的肚子朝下压在自己的大腿上,一边猛拍他的后背,一边告诉鼻息和脉搏都还在。 其他人在旁边喊醒醒醒,真正醒着的关捷倒是暂时被冷落在了一边。 他岔着腿坐在草皮上,低着头咳得不成样子。 路荣行撑着膝盖弯下来大口喘气,看他耳朵眼里都是水,咳一下就被震下来一股。 他用手背碰了下关捷的肩膀,赶上对方看见地上的鞋抬起头来,抖着眼皮、皱着鼻子,没打照面,先用一个喷嚏劈头盖脸地喷了他一脸的唾沫星子。 大概是被刚刚的惊吓所驱使,路荣行也没有嫌弃他的心思,将关捷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没看出异样来,这才囫囵去抹自己的脸,嘴里关心道:“还好吧,啊?” 关捷一连打完三个喷嚏,跟着又打了个被水灌饱的嗝,呕出一 分段阅读_第 51 章 滩清水,这才缓过劲来,看向路荣行,用湿哒哒的手背去揉酸yǎng胀痛的鼻子:“嘶……没。” 路荣行紧绷的肩颈陡然一松,顾不上干净不干净,一屁股撅在了地上,跟关捷一样,有点脑子缺氧地看着大爷折腾李云。 李云的后背被大爷拍得震天响,人还没醒,应激反应倒是正常,在外力下下雨似的往外吐水。 过了会儿靳滕赶过来,看见关捷盘着腿,脱成了一个光膀子,正歪着脑袋在控耳朵里面的水。 他旁边的路荣行说:“没滴水了,坐好吧。” 关捷不听,不仅歪着他还抖了两下,一脸全神贯注感知的架势:“还有,我感觉到它在里面流。” 路荣行摸了下他那只耳朵,同时露了个笑:“都说了没有了,是你脑子里面有水。” 关捷提着脱下来的湿短袖去抽他的腿,抽了两下又变卦了,让路荣行抓着衣服的另一头帮他拧水。 两人将衣服拧成了一条挂满水滴的细绳,靳滕站在斜坡上,看见那些水滴折shè出了一串钻石似的光。 后来的人们慢慢将河堤围成了包围圈,有的在说李云这孩子真是造孽,有人反驳说都这样了别说了,也有人夸关捷是个好孩子,虽然他没有成功地救到人,但是这种勇敢的精神值得鼓掌。 闻讯赶来的关敏却不这么想。 她过来的原因是听说李云跳河了,抵达之后才发现她弟弟在里面掺了一脚。她无从得知关捷在水底的遭遇,因此也没担心,只是有点生闷气,觉得杀人犯要死就让他死好了,有什么好救的。 这种心思不可谓不冷酷,但追根究底也不过是情绪之下的产物。 再往后李云无水可吐,但人始终没有醒,被他的语文老师和副校长用摩托车送向了镇医院。 人群急聚很快又散去,有些大妈会照顾人,走前没忘叮嘱关捷赶紧回家换衣服。 湿衣服贴在身上,连小鸡鸡的形状都藏不住,这让关捷有点尴尬,不想到马路上去被人看。 再说路荣行还把他的鞋丢了,他全身上下最娇贵的就是脚底板,石子碎木渣样样烙脚,他就用手托着下巴,一边将短袖摊在草皮上晒,一边让路荣行还鞋。 路荣行刚刚跑急了,肚子现在隐隐作痛,不怎么想动,于是给了他一块钱说:“拿去买吧。” 关捷一边捡钱一边抽他:“买鸡毛,这本来就是我的钱。” 路荣行鬼扯道:“不是你的,你那一块钱和凉鞋一起丢了,你什么都没有了。” 关捷信他才有鬼,这钱分明就是他的,塞在兜里被水洗过,边角毛毛的,他一看就知道,但他还是跟路荣行先礼后兵地说:“无所谓,我还有你,快点!去给老子捡鞋!” 路荣行将眼神打横了看他:“你是谁的老子?” 关捷到底还是怕路荣行不给他找鞋,憋住笑说:“我以后儿子的。” 路荣行十分擅长钻文字的空子:“那等你有了儿子,我再去帮你捡。” 关捷冷漠地说:“不用了,等我有了儿子,我让我儿子给我捡,就轮不上你了。” 路荣行听他那语气,好像给他提鞋是个什么光荣的任务。 但关捷那一句不过是废话,因为他说完就俯身扑到路荣行腿上,准备软的不行来硬的,抢了路荣行的鞋,让他光脚回家。 按理说人平安救上来了,靳滕也可以走了,但这两个小学生赖在河边一直不走,他不是很放心,便上岸跟一个同事打过招呼后,又原路折了回来。 靳滕再和气,毕竟也是老师,他一来关捷就老实多了,那些和路荣行你死我活的小动作通通没了,不自觉正襟危坐,摆出了一副这一节也是生物课的架势。 靳滕感觉到了他的拘束,摸了摸他的头,主动挑起了话题,他笑着说:“见义勇为的感觉怎么样?骄不骄傲?” 关捷心里顿时zhà开了锅,心想骄傲个屁啊。 李云看着没比路荣行高太多,居然能重成那样,他在这河里带路荣行能飞流直下三百米,带李云就不行,直接沉了个底。 他没说话,心累地摇了下头。 靳滕心说我替你骄傲, 分段阅读_第 52 章 但他不敢这么引导别人的孩子,只好说:“要是没有后来的叔叔伯伯,你觉得你一个人,能把那个哥哥救起来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就扯出了关捷在水底的记忆,他无意识地用右手摸了摸心口,一种名为后怕的情绪使他生理上迎来了一阵突如其来的口干舌燥。 这让他tiǎn了下嘴唇,比刚刚更快地摇了下头。 路荣行不易察觉地挑了下眉毛,隐约感觉到水底或许发生了什么,不然以关捷的个xing,面对最后皆大欢喜的结局,他即使不吹牛说“小菜一碟”,一句暗藏得意的“应该可以”总不会少。 可他迫不及待地摇了头,路荣行决定等回家了再问问他。 同样面对这个摇头,靳滕的心思和路荣行不同,一阵悲哀逆袭心脏,让他忽然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他尊敬这世间所有的善意,但却并不鼓吹自己尊敬的东西。 在即将开口的这一瞬间,靳滕觉得自己简直自私又冷漠,但他还是要说,因为比起在不可预测的危机中成为英雄,他宁愿关捷能够一帆风顺地长大。 同时靳滕又在想,仅仅是作为一个老师,他就希望这个孩子和他一样,做一个在桥上深思熟虑、谋定而后动的人。 那么和孩子更为亲密的父母,不用想都会更加不遗余力的用自己的经验教育他们,因为绝大多数的成年人,都会无意识地认为自己所擅长的那一套,才是最适合生存和生活的规则。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赞同这几天满镇流传的那句关于“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的谚语。 一个小孩的xing格缺陷,不能完全归咎于父母,他所处的大环境以及天生拥有的感知力,都是影响他们成为独一无二的个体的重要因素。 这世上有无数的孩子在家暴和溺爱的环境中成长,但最终会走上歪路的却只有一小部分,所以对于乡亲们对李云产生的极端同情和否定,靳滕都不能认同。 他扯起嘴角假笑道:“那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情况,你还会跳下去救人吗?” 关捷救李云的动力是本能,现在老师却bi他思考,而一旦人开始思考一件事,那就说明他在正反对立的答案中摇摆。 学校和书本上学来的传统美德让关捷觉得他应该点头,但是差点溺水的后遗症又让他真实抵触,关捷道德xing地犯了难,抉择不了就想去看路荣行,在他看来路荣行才适合回答这种假设xing的问题。 但是路荣行没理他,只是对他朝老师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不要磨蹭。 关捷只好回头去看老师,缩了下脖子,又怂又老实地说:“我……不知道,可以吗?” 本来就是个假设题,胡乱作答也没问题,靳滕没想到他会答不上来,笑了一声之后,撸猫似的捏了下他的脖子:“当然可以,你紧张什么?” “这不是上课,也不是考试,敢救人是很好的事情,比考一百分还要好,老师也应该向你学习,我呢,就是希望你下次以后能知道,行动之前你要想想,自己有没有能力救对方。” 关捷听什么课都是稀里糊涂一遍过,特别不求甚解,这次也一样,表面上郑重其事地点着头,心里却连关键的问题都提不出来。 于是路荣行就来帮他提了。 “老师,我要怎么确定自己,是有能力救对方的呢?” 靳滕转向他,温和地笑道:“这其实是一个无解的题,因为应对不同的事故,需要不同的能力,我们就拿刚刚这个事说一下,好吗?” 只要是老师说的话,关捷自然无条件点头,路荣行比要他认真得多。 靳滕说:“刚刚我没有下去救那个中学生的原因是我不会游泳,所以需要的能力,首先是会游泳,但是光会游泳就够了吗?不够对不对,关捷?” 关捷刚被现实教育完,“嗯”了一声,竟然觉得有点丢脸。 靳滕不知道他的小脑瓜里在想什么,继续说:“因为你还太小了,力气不够。就我知道的,除了力量,还需要技巧,还需要人,人多力量才大,不然很容易人没救上来,还把自己搭进去。” 路荣行顿了顿,还是问道: 分段阅读_第 53 章 “要是我能力不够,或者说只有我一个人在场,那我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吗?” 靳滕哭笑不得道:“傻孩子,你可以去喊人啊,去喊有能力的人来救他。又或者,在你犹豫的时候,比你更勇敢,更有能力的人已经接过了这个责任。” “当然,我以我的情况和经验,告诉你们遇到事情前要想一想,但实际情况是每个人都不一样,有的人就是更热心、更善良,有的就更冷静甚至冷血一点,前面的人不管别人怎么说,都会跳出来救人的。” 而后面那种,即使没人教导,他们也会无师自通地学会优先自保之道,这无可苛责,因为英雄之所以被赞扬,本来就是因为稀少。 关捷继续点头捧场。 路荣行却瞥了他一眼,感觉靳老师说的那种爱跳的,就是旁边这位本人了。 湿衣服一时半会儿还晒不干,三人就在太阳底下侃大山。 关捷抬头看见了天上的云,由此及彼想到了李云,李云跳桥前喊的那句“没有杀人”他是听到了的,那他到底杀了没有? 他去问靳滕,靳滕却答非所问:“这个问题不应该去问警察吗?” 路荣行愣了下说:“可是警察不是还在查吗?” 靳滕眨了下眼睛笑道:“那大家是怎么知道他就是杀人犯的?警察还没有破案,他现在应该叫嫌疑犯。” 两个小孩答不上来,只好面面相觑,靳滕扯起一根草芯,轻轻将它抛进了河里:“因为大家心里都希望他是。” 这也正是为什么李普曼会说,人对于自己没有经历的事物产生感觉的唯一途径,就是借助于自己脑中为它勾勒的影像的理由。 第16章 嫩黄色的草芯瞬间就被流水给冲走了。 路荣行看着它被动远去,恍惚感觉老师这话不对。 在他接受的教育里,看过的电视节目中,警察才是应该信赖的存在,可那些口口声声说出了事要找警察的大人,现在却变得比警察还会“查案”了。 他们更超前地确定了杀人犯,然后传播他、议论他、批评他、同情他……甚至路荣行陡然发现,更诡异的事情是,在刚刚靳老师提出这个反问之前,他自己根本都没有想过,李云还存在无辜的可能xing。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深信不疑? 路荣行仔细想了想,觉得也许是因为自己是从关捷那儿听来的,而自己相信关捷,然后关捷是听他姐说的,那关敏又是怎么知道的? 个中的细节路荣行暂时无从得知,他只是因为关捷和靳滕的对话,引得心里埋下了一颗不确定的种子。 “那万一他真的不是,”路荣行想起这条河里刚刚发生的事件,依稀感觉有点不公平,他问靳滕,“大家不是冤枉他了吗?” 小孩子相信世界的公平的,只要努力就能走到想去的地方,与人为善就能手留余香,可是靳滕已经不信了。 他见过一场悄悄在夜里升起的大火,那把火烧尽了他对公平所有的想象,然后灰烬里留下了四个字,无妄之灾。 很多人觉得日子无聊而漫长,可另一些人想要活下来都是奢望,那些死去的都是恶有恶报的坏人吗?不是,噩运向来都是无差别打击。 所以冤枉就冤枉了,他至少还有被归还清白的可能,靳滕心里这么想,可是嘴上不能这么说,因为小孩的无意识模仿xing太强了。 于是他只好点了下头,压抑住了心底的世故笑道:“有可能,不过警察还在查,一般不会随便冤枉人的。” 关捷正在给他的湿短袖翻面,闻言chā嘴道:“要是不是李云的话,即使警察叔叔查清楚了,告诉大家不是他,那不是更冤枉,明明跟他没关系,却被骂了好几天呢。” 就像他,袁老师上次说他上课搞小动作,打扰其他人学习,让他去教室外面罚站,后来他都站了半天,老师才跑来说是谢军搞的,让他回座位上去。 老师最后确实没有冤枉他,但关捷还是很不爽,他罚站期间被好几个老师看到了,他们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肯定以为他是坏学生了,而且袁老师知道罚错了人,也没有跟他道歉。 分段阅读_第 54 章 在家里也是这样,李爱黎错怪了他就一句我知道不是你,关捷就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大人可以不承认自己的错误,而他就必须说对不起,他们小孩不要面子的吗? 所以下课以后他跟谢军倾诉委屈,说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上课就搞个小动作,他活活白站了半节课。 靳滕不知道他为李云鸣不平,是因为自己心里有过类似的不满,他只是误认为关捷还挺有同理心的,对这小孩越看越喜欢。 他装模作样给了关捷一个脑瓜嘣,好笑地说:“你有没有搞错啊小朋友,被骂几天,和真的冤成杀人犯,那是一个概念吗?” 关捷知道后面那种更严重,但能严重到什么地步他也无从想象,因为少管所、青年监、案底记录等名词目前还不在他的意识shè程里。 靳滕只好又花了十几分钟,给他们分析犯了罪的未成年人的去向。 这天关捷和路荣行才知道,原来没满14岁的李云他们,是不会被拖出去qiāng毙的。 短袖短裤晒得差不多干了以后,靳滕带着两个学生离开了河堤。 走前路荣行去草丛里扒出鞋,回来听见靳滕在问关捷:“你的内裤还是湿的,要不要晒干了再走?或者你把它脱了,穿外面的短裤回家。” 因为家里有个姐姐,关捷很小就不当空心菜了,第二个建议他本能地拒绝,至于第一个,他将能粉饰太平的外裤套在外面,俨然一个豁达人士:“不用了老师,我走一会儿它自己就干了。” 然后走着走着,路荣行就看见他的短裤上面沁出了一副影影绰绰的内裤剪影,路荣行就不是很懂他,晒那老半天是为了干嘛。 靳滕整租的是村里的房子,跟他们在罗记批发部的路口分开了。 关捷在水里扑腾半天,看见超市瞬间饥饿,揣着仅剩的一块钱就进去了,出来的时候捏着两包北京方便面,分了一包给路荣行。 而路荣行裤兜的钱是他的十几倍,因为说过要拿公费请他吃东西,就辣条、旺仔、棒棒冰,财大气粗地捡了一塑料袋,挂在手腕上让关捷随便拿。 两人走到邮局,发现那儿的树荫下摆起了一个弹玻璃球的小摊,张一叶用脚撑着自行车停在路边,正在跟老板讨价还价。 “一块钱,你让我弹五下,行不行?一句话。” 别人的木板上都写了,三毛钱一下,一块钱三下,老板应该也是上过学的人,不耐烦地对他说:“不行,你别在这儿影响我做生意。” 张一叶刚要嘲讽别人,一块钱三下他就亏了一毛,肩膀就被人打了一下,他回过头,目光越过棒棒冰看到了自己的同桌。 “你,”他抽走冻得硬邦邦的冷饮,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拿来当教棍,对着路荣行和关捷指指点点,“还有他,你们俩,干什么去了?我找你半天了。” 路荣行在桥上的时候还看见过他,之后和关捷一直在事故的核心地点,不知道张一叶是什么眼神。他将吃的丢进了张一叶的车篓,用舌头翻了下嘴里的nǎi糖说:“找我干什么?” 张一叶用力嘬了口冰块,在透心凉里心飞扬地说:“找你吃去吃麻辣串,我中午不想在派出所的食堂里打饭吃了。” 路荣行吃什么都行,就是不想晒大太阳,冷酷无情地拒绝了。 关捷怀念麻辣烫摊子上的油zhà鸡柳,但是暑假没来他还请不起路荣行,只好按下了对麻辣烫的渴望,附议了一个拒绝二连。 张一叶就开始骂骂咧咧,说路荣行不够兄弟,但是另一边,又像个跟屁虫一样去了大院。 然而回家之后,路荣行才发现这世上有件事叫做,天助张一叶。 住在他家另外一边的邻居叶大妈说,早上汪杨回来过一趟,让他去一趟派出所,为丢掉的400块钱做个记录。 从派出所走到麻辣烫摊子,老大爷也只需要五分钟,张一叶一听就翻脸了,说这下非吃不可。 路荣行看他好像有钱花不出去就很着急似的,乐得载上换了套衣服的关捷,踏上了吃大户的路。 三人先去了派出所,关捷在这里不敢放肆,老老实实地在门口的木 分段阅读_第 55 章 沙发上坐。 张一叶却很轻松自在,消失了一会儿再回来,手里就多了串哑青色的葡萄,跟关捷挤在一起挨个捏,发现了软的就揪下来试探一下,然后一起被酸到龇牙咧嘴。 路荣行在空地对面的桌子前面,被两个民警翻来覆去地问,半天下来只答上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丢掉的400块钱藏在床头的棉絮下面。 民警一无所获,不停地引导路荣行回忆家里反常的地方,直到问到有什么东西变了位置,路荣行才将压琵琶的书歪了这种他认为八竿子打不着的细节给说了。 记笔录的民警年纪不大,表情却异常严肃,他面无表情地问了好些问题。 譬如那沓书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琵琶的价值是多少,有没有被人碰过的痕迹,那一格柜子里面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路荣行挨题作答,说没有,琵琶一般,琴盒后面有很多没法整齐堆放的零碎,玩具模型、积木、墨水瓶、储备胶卷等。 答完这个问题之后,民警让他给他妈转达一些建议,比如出门最好上锁,钱物不要随手放在床头的棉絮这种,大家都知道有钱的地方。 路荣行谢过两位叔叔,和伙伴们去了街上唯一一家一年四季都开张的麻辣烫摊子。 不同地方的麻辣烫,做法都不一样,镇上用的是那种众人锅,四方的桌子上挖个大圆洞,洞里填上直径一米多的煮锅,锅里用同心圆和铁皮隔成花瓣样的食物格,格子里填上汤底和用竹签串起来的荤素菜,客人来了就坐,坐下就可以撸签子吃,吃完了老板来捡签子算账。 这一家的味道说不上多好,但好这一口的也没有其他选择,关捷三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坐了四个小孩。 路荣行看他们的年纪关捷差不多,但是从桌上堆积的竹签数量来看,他们的手头要比关捷阔绰很多。 张一叶用脚勾来一条板凳,考虑到这种条凳一不小心能坐出跷跷板的效果,体格相当的两人就将关捷夹在了中间。 老板适时笑着上来,在他们面前各放了一个套着白色方便袋的半大铁盘,并问他们是要绿豆水还是米酒。 张一叶拿了三个冰镇的绿豆水,在桌上跺了两下筷子,提起来招呼兄弟们冲。 路荣行没少请他吃东西,闻言没跟他讲客气,从锅格里提起了一串煮鸡蛋,将下面那个拨给关捷,上面的撸进了自己的盘子里。 关捷却不是很敢冲,因为他总感觉全世界的人都像他一样,只有六块钱的存款,怕给张一叶吃穷了,就很克制,一块土豆都要用筷子掐成两半了再去蘸番茄酱。 张一叶笑他斯文的像个小丫头片子,关捷吃他的嘴短不敢骂他,又不敢真的将他吃穷,只好自己的签子和路荣行的合在一起,让张一叶看不出他吃了多少。 吃过麻辣烫的人都知道,这其实是一项社jiāo娱乐活动,因为上了这个桌,大家少不了要边吃边说。 桌子那边的四个小孩水足饭饱,吃到嗝都能连成了一首歌了,却不知道为什么还很迷恋这个地方,一直坐着没有走,说话也嘀嘀咕咕的,像是别人都听不得。 不过在座剩下的也没人想听,因为一行人里有两个话痨。 张一叶说,哇上午有个小孩跳桥去救人了,真是祖国的红花、荔南镇的希望,不行了他要为英雄鼓个掌。 路荣行将筷子末端往右边一打,说英雄在这里,快跪下。 张一叶就惊得蛋炒饭都不吃了,不停地拍着关捷说不是吧,真的吗,我的天你这么矮还去救人,真是太感人了你多吃一点。 关捷干脆不吃了,净拿白眼看他。 打了将近二十多分钟的屁,张一叶忽然一拍额头,想起什么似的说:“忘了!行子,你那照片我昨天拿去洗了,今天本来要带给你的,但是我爸是个傻bi,他抽烟的时候打电话,瞎了吧可能,把照片当成烟灰缸给杵了,那一沓没法要了。” “我本来想今天给你洗了,明天上学给你,但是照相馆又关门了,门口贴了个纸条,说店主有事周三才回来,你等得起不?不行我让我爸带到市里去洗。” 路荣 分段阅读_第 56 章 早跟他说了不急:“等到年底都可以,别麻烦你爸了。” 张一叶也不想跟他爸多jiāo流,闻言轻松地说:“那成了,这周之前给你。” 路荣行点了下头,继续去锅里捞东西吃。 吃完麻辣烫,三人饱到犯困,各回各家去睡午觉。 只是等关捷躺到自己的床上,他的困意又过去了,本着一种睡觉就是浪费生命的情怀,他又爬起来,跑到爸妈的房里去看电视了。 关敏回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本来情绪挺低落的,可循着声音进到房里,看见关捷迷瞪着眼睛,困得头带着上身都在床上打转的画面,忽然就被气笑了。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一天有20个小时没事干,还能困到神志不清,真是一个不解之谜。 不过他也不是那么不可取,至少在说到做到这方面一直都做得不错,以前跟着爸爸去市里,说要给她带冰淇淋,抓到连脆皮都被融化的yè体给泡软了,都用塑料袋给她整个提了回来。 还有前天随口承诺的果丹皮,昨天也给她买了。 关敏放轻脚步从房里退了出去,以前不愿意承认,现在她可以了,自己对弟弟的许多恶意,都是源于嫉妒。 她嫉妒这个在大人们眼中连中规中矩的标准都够不上的小屁孩,因为他好像每天都很快乐,这比优秀更让她羡慕。 晚上李爱黎和关宽回来,第一件事都是找关捷,对他又摸又抱,说知道他今天在桥上救人了,但是太危险,让他下次别这样了。 第17章 周一早上关捷在水池边上刷牙,仍然没有看到他的乌龟。 他急着上学又怕它饿死,就把剩饭剩菜朝水里一样倒了一点,弄得没有浮萍的水面上都是油膜。 背上小书包之后他去隔壁约人,胡nǎinǎi告诉他路荣行已经走了,今天该那位做卫生检查,天没大亮就去学校门口记没戴红领巾的小学生的姓名了。 关捷去的时候,看见路荣行靠在入口的墙上,胳膊上用别针别着红袖章,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而门外被拦下来的那一堆学生里,谢军光荣在列。 这种人通常有两种选择,一是回家去拿,二是报上大名了回头等班主任的批评。 谢军和关捷差不多怂,成绩一般般但超级怕老师,正在迟到和批评之间犹豫不决,看见关捷来了瞬间眼睛发亮,凑过去窃窃私语了几秒钟,商量出了一条锦囊妙计。 片刻后关捷进了学校的门,而谢军对卫生队声称回家去拿,但其实里外的两个人同时在往院墙的一边跑,最后在垃圾堆旁边隔墙相望。 关捷解下红领巾,在墙角捡了块小石子包在里面,对看不见方位的谢军说:“我要丢了,你走开一点,砸到你了不负责啊。” 谢军在外头拍院墙:“可以了,你悠着点,别扔到河里去了。” 关捷没理他,小心翼翼地抛了两次,才将红领巾扔了出去。 墙外的谢军很快响起一声:“哈哈哈有了,回教室了还给你。” 关捷离开垃圾堆,因为厕所近在眼前,就去上了个小便,出来走到cāo场上遇到了教务主任,也没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礼貌地喊了声老师好。 然后主任问他:“你的红领巾呢?” 关捷就傻眼了,脑筋瞬间拧成了麻花,在想自己是没戴好呢,还是把谢军供出来好。 最后由于时间紧迫,在主任喝出“我问你话呢”的时候他还没想明白哪个后果更严重,干脆就以不变应万变地没有坑声。 镇小的主任比校长更像校长,严厉得不像话,于是几分钟后,校门口的路荣行就看见关捷又来了,然后连带他们整个值日小组,都被主任给批了一顿不负责任。 不过主任走了以后,他还是将关捷的名字给擦掉了,因为那位离开之前,眼珠子都快眨掉了。 整个早餐期间谢军都十分愧疚,就是没什么具体的表示,不过上完两节课,两人就双双忘记了这件事,在教室外面你追我赶。 上午第四节 是班主任的数学课,袁老师开讲之前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就是班上的六一节目有着落了,班上五个女同学将代表班级表 分段阅读_第 57 章 演一个新疆舞,其中就包括郑成玉。 关捷不用唱歌了,开心地将巴掌对着假同桌拍得震天响。 郑成玉看他一脸崇拜的模样,歪了两下脑袋,原谅了他踹断自己板凳的旧仇,开始建立新的友谊,她说:“老师说,我们跳的那个舞,最后是要找几个同学撒东西的,我就找你了,行吗?” 行倒是行,关捷点了下头,又抬了下眼皮问道:“撒什么?花吗?” “不是,”郑成玉拿手比划了一下,“就是那种会反光的纸,亮晶晶的那种,剪成小块了撒。” 那种纸文具店里有得卖,薄得折出角了也立不住,被光一照能把狗眼都亮瞎,关捷心里有数了,继续了解流程地说:“怎么撒?我们跳到舞台上去,往你们头顶上倒吗?” 郑成玉捂着嘴笑道:“你们怎么能上舞台呢,我也不知道,我问问老师了再告诉你。” 关捷正要说好,谢军忽然从他背后扑过来,问他们俩在说什么。 郑成玉于是把要撒反光纸的事又说了一遍,谢军连忙说他也要参加,郑成玉嘴里说人数满了,其实心里就是觉得哪怕作为一个幕后,都应该是像她这种,长得好看一点的人。 从这天起,关捷每天放学都能看到郑成玉和另外四个女同学在cāo场上加训舞蹈,五个人的动作那叫一个乱,还没有路荣行抱个琵琶坐在那里有看头。 他看不上,班上却有人羡慕到黯然神伤,关捷自己很难注意到小女生的心思,这还是几天后放学的时候,谢军指着主路人行道上的一颗香樟树跟他说的。 “你看,甜胖子又在偷看郑成玉她们跳舞了,她肯定也很想跳,但是她那么胖,扭起来、噫……” 他说着尾音拐了个弯,还用身体配合着打了一个浮夸的假寒颤,自以为很好笑。 关捷顺着他的指引望去,在那颗还不茁壮的香樟树后面看见了班上的包甜。 包甜生的白白胖胖,个子比关捷高一点,但体重估摸着是他的2.5倍,班上的同学老是笑她,喊她甜胖子。 但王子恺和他的狗腿子们也老喊他矮子,作为同样被嘲笑的队伍,关捷从没觉得矮子碍着谁了,所以胖子对他来说也一样。 他通常是按xing格找伙伴,在他和吴亦旻那一帮爱藏猫猫的朋友之中,他最喜欢的就是另一条街道上的一个小胖子,关捷跟着他基本都躺赢。 除了路荣行之外,他和外向的小孩比较投缘,而包甜不爱说话,能不动她就不离开座位,连厕所都不怎么上,关捷又一下课就在浪迹天涯,所以这几年小学读下来,总共也没跟这姑娘说过几句话。 但他对包甜的印象不坏,一来是郑成玉整天吆五喝六的,导致他怕了这种娇滴滴的女生,要是有的选,他宁愿跟包甜这种斯文人坐在一起。 另外就是他曾经吃过包甜的东西。 有一回,包甜带了一包油zhà小黄鱼到学校来,只要有人路过她的座位,她就会将纸袋子提出来,问对方吃不吃。 虽然那嗓门特别小,唯唯诺诺的,但风一样刮过的关捷还是听见了,他停下来拿了一条,说完谢谢马不停蹄地跑了,塞进嘴里才发现它酥脆得惊人,但也没有专门回去告诉包甜。 那天班上不少同学都吃了她的小黄鱼,但放学以后关捷在路上,听见班上的同学们边走边笑,女生说怪不得甜胖子的鱼比卖的还好吃,原来她家里是开餐馆的,男生就更大声地笑开了,说那我知道她为什么那么胖了。 关捷当时的感觉就是“这些人真是没话讲了才讲这些”,但现在不知道是他长大了一点,还是谢军那声“噫”里的恶意太明显,他反正不是很爱听,就拽了谢军一把,走起来说:“关你屁事啊,别人又没扭。” 谢军被他扯得朝前跌了一步,笑嘻嘻地拿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后脑勺:“开个玩笑嘛。” 那确实是个玩笑,而且偷看和胖也都是事实,但是怎么说呢,关捷就是有点怕谢军指到一半包甜突然回过头来,那样他会觉得尴尬。 这天包甜并没有回头,但事实证明人会无缘无故地忽然注意到另一个人, 分段阅读_第 58 章 就说明他们必将还有牵扯。 那天一个早间暴雨如注的星期三。 每当奔涌的雨水灌满学校的下水明沟,水沟就会化身为鱼塘,出现各种各样的水生生物。 路荣行一扫帚扫过一个垃圾袋,居然翻出了一只青皮螃蟹,这要是按照他的习惯,看见也当没看见,扔在这里根本不会管。 但这会儿关捷在水沟边起哄的声音在他的听力范围之内,路荣行于是喊了一声,看那位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眉开眼笑地把螃蟹抓走了。 别的班有学生更厉害,竟然在沟里拦了条接近两斤的草鱼,放到水泥地上了都能一跃小半米,羡煞了无数两手空空的学生。不过很快得到消息的厨房大师父就追了过来,一口咬定那是学校池塘里养的鱼,以共有财产的名义给没收了。 关捷捏着那只小螃蟹,回到教室吸取了路荣行的教训,没敢将它放进文具盒,而是用透明胶缠住了它的螯和胸足,直接放在了桌子上,下课的时候再解开,让它乱爬一会儿。 吃早饭的时候,关捷突发奇想,撕了一小团馒头塞在了螃蟹的钳子上,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个新大陆,一整个上午都惦记着喂螃蟹,因为螃蟹吃东西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它会用一只钳子按住吃的,用剩下那只撕一坨往嘴里塞一口,一套动作不疾不徐,桌上也不掉渣,吃相里面充满了教养,萌的关捷简直停不下来。 谢军也跟他一起看,震惊地说我草这个螃蟹好像人。 中午到来之前天色放晴,出来一个大太阳,将湿漉漉的水汽迅速收干,成全了关捷对下午那节体育课的向往。 下午的体育课如约而至,上来就是一个800米的热身训练,关捷在前二十名里跑完了,坐在地上平复呼吸,看着跑道上的人逐渐变少。 因为跑完了老师还要集合,所以大家都没有散,一半像关捷这样瘫了,还有一半在跑道的内外沿给自己的好朋友加油打气。 包甜毫无疑问是最后一名,离倒数第二有将近大半圈的距离,她的速度非常慢,但口鼻里的喘息都重得吓人,不少人跟着她喊加油,但是真心和嘲笑的人大概各占一半。 这个年纪的小孩,基本无法意识到除了伤痛打击暴力之外,言语、孤立也能叫暴力。 包甜满脸都是豆大的汗,她低着头在心里拼命,无奈身体将她所有的努力都化成了慢动作,几分钟之后她实在不堪重负,在窒息的心口痛里倒在了地上,只是这个动作看在有些同学眼里,也慢得像是一场叫做胖子偷懒的戏。 出了这个变故之后,体育老师让其他人继续,将包甜扶到了草地上休息。 关捷混在人群里过去看过一眼,听见她在对座位附近的女同学说“我没事”,声音和语气一如往常,细声细气的带着点笑意,就信以为真地走开了。 然而半节课过后,在自由活动时间里偷偷溜回教室准备看一下他的螃蟹的关捷,却在冲上讲台的那一刻,听见了一阵压抑的哭腔。 他在讲台上刹住脚步,正是不知所措,就和循声抬头的女孩形成了对视。 包甜哭得脸红脖子粗,大概也是没想到这时候会有人回到教室,脸上迅速浮起了一种关捷根本看不懂的复杂表情。 丢脸、屈辱、敌意、怨恨以及自我厌弃等情绪jiāo织在一起,瞬间将这个年幼的胖女孩丢进了一个绝望的深渊,浑噩间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呆在这里了,不然四面八方永远都只有嘲讽的嘴脸和笑声。 她猛地站起来,身前身后的桌子都被碰得移了位,发出“咝”的擦地声,可当她转过身,准备离开教室的时候,讲台上的关捷却风马牛不相及地来了一句。 “那个,包甜,你要不要看螃蟹吃东西?” 然后为了增加吸引力,他还绞尽脑汁地补了一句:“很好玩的,和……和郑成玉吃东西的样子一模一样!” 包甜大概真的是太羡慕郑成玉了,明明哭得昏头涨脑,听见这一句的第一反应却还是质疑,心想郑成玉吃东西那么秀气,怎么可能和一只螃蟹一样? 关捷看她好像静下来了一些, 分段阅读_第 59 章 紧跑去拿螃蟹。 可惜螃蟹被他喂了一上午,已经吃够了,这一回没有给他面子,他一将馒头塞进钳子里,螃蟹立刻就丢掉,关捷一个头变成两个大,只好胡编乱造地说:“它可能是有点认生,你等一下哈。” 包甜却忽然哭着笑了,因为螃蟹那个嫌弃他的样子其实也挺好笑的,笑完了她又趴在谢军的桌子上呜呜地哭。 关捷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怂在座位上和螃蟹大眼瞪小眼。 过了会儿包甜哭完了,关捷将螃蟹和馒头都送给她了,让她跟它培养一下感情,然后它就会吃给她看的。 可是放学后包甜把那只螃蟹放回了校外的河里,她看着它消失在水底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可以再坚持一下。 原本倒在跑道上的时候,她是准备退学的。 -- 一中杀师案的议论声迅速消弭,一周之后,随处几乎已经听不到人们联动式地提起它,它就像那根飘走的草芯,日复一日地离人们越来越远,大家的生活再次被熟悉的家长里短填满。 不过处在事件核心点上的关敏还关注着这件事。 李云三人从学校消失了,关敏右边那个座位空了下来,桌上桌内空空如也,要不是桌面上刻着的“早个屁”,有时她甚至会忘记,自己旁边坐过一个那么讨厌的人。 新的班主任还没安排上,时间却仿佛比以前流失得更快了,关敏不好去戳师母一家的伤口,就只能从田老师那里获取进度。 还没有新消息。 市里的痕检报告下来了,证实西瓜刀上有李云和曹兵的指纹,而刀口的血迹是伍老师的。 派出所那边抓到了几个怀揣不明资金的小学生,他们声称,那三百多块钱是星期天在桥上自杀的那个初中生给他们的。公安局因此并案调查,接着指控李云三人有可能是谋财杀人。 关敏听到的最后一条有关李云的消息,就是他已经被拘留,但是不肯认罪,他的父母找了个律师,准备去市法院打官司。 小满悄悄路过了小镇。 张一叶将洗好的照片拿给了路荣行,后者给了他一份洗照片的钱,同时请他吃了顿烧烤。 关捷的乌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大雨就越狱,顺着下水口往路荣行家的院里爬,然后被那只鹅当成入侵者啄到龟壳在地上打滚,被揍成这样了它还是要去,关捷都怀疑它是看上那头鹅了。 另一边那首茉莉花,路荣行已经弹得很熟了,关捷和吴亦旻稀里糊涂地和好了。 六一在关捷没怎么期待的前提下,飞快地来到了眼前。 那天整个学校的气氛都很躁动,从早读课开始吵闹,化妆的化妆、听纪律的听讲,关捷的任务就是躲在舞台上的幕布后面,扯那个装着道具的簸箕。 原本的碎反光纸因为不够缤纷,被老师改成了更飘逸的金色纸蜻蜓。 出发之前关捷忙里偷闲,去楼下的六年二班参了个观,想看被点上眉心红和涂成猴屁股的路荣行,谁知道路荣行却还是往常那个样。 关捷有点失望,挂在墙上说:“你怎么不化妆啊?化了多好看啊哈哈哈。” 路荣行慧眼如炬:“你觉得好看?进来,我让老师给你扮上。” 关捷跳下墙墩跑了:“不用了谢谢,我只想好好的当一个观众。” 表演定在9点半开始,而从学校到镇电影院的步行时间大概在15分钟以内,但是考虑到学生们不好管理,8点四十就开始有老师带队走了。 关捷跟着自己班的部队,叽叽喳喳地进了会场,电影院里即使开了灯也黑得厉害,关捷的班级坐在整场中间的位置,即使老师要求坐好不要动,还是不断有学生坐下又跑开,溜到外面去买零食。 一直闹到9点一刻,舞台上的大灯才“唰”的打开,有人出来维持纪律,关捷一看就知道那是路荣行的妈,只是今年又换了一条裙子。 又一小会儿后,汪杨说了些场面话,节目就正式开始了。 独唱、合唱和舞蹈,每年都是这些花样,关捷看得并不认真,他享受的是这种放风式的乐趣,有一半的时间都歪在椅子上吃东西和讲话 分段阅读_第 60 章 。 中途有个二胡合奏表演还算新鲜一点,关捷看了个整的,很快又开始打烊,这种快乐的堕落时间一直持续到汪杨报到茉莉花的幕,关捷正襟危坐,才打算用整个人来支持路荣行,就被班主任给小声叫了出去,让他到台上去做准备,因为下下个节目就是他们班的新疆舞。 关捷起来得有点不情愿,可等他上了舞台,才发现这个位置比场中要优越太多,他连路荣行的琵琶弦根数都能看清。 而他的邻居坐在舞台中央,脸上仍然没有妆,表情和平时一个样,只是脸色被强烈的舞台灯光映得略微有些惨淡。 关捷拨了下手里簸箕里的纸蜻蜓,心说早知道就不笑他了,他这会儿没化妆,看起来活像个鬼,气势上就输了猴屁股一大截。 可等茉莉花的前奏响起来,路荣行抱了下琵琶,开始用甲片一轮一轮拨弦的时候,关捷忽然又觉得他身上好像有一圈光。 路荣行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弹琴,关捷可能习惯了,所以没有产生过诸如“厉害”、“牛bi”和“好狂”之类的观后感。 但是在临近毕业的这一年的这一天,他忽然在这道平时不会有的灯光上,看见了路荣行身上的闪光点。 这人又懒,数学又差,但不可否认,这人仍然是优秀的,优秀得一瞬间恍惚让关捷有了种距离感。 大概那就是汪杨要求他练的气质,肩挺背直、信手挥弹,既不悬腕也不扎桩,几乎没什么花式,但上千人的目光压在他身上,都不能令他弹错一个谱子。 如果有人说,男生弹琵琶就是娘娘腔,这种言论在外面是要被人嘲笑的,因为琵琶曲目里有一半是武曲。 即使路荣行这回弹了首抒情的歌,关捷仍然觉得他帅气得要死,这种悸动使得他在台下掌声涌动的时候,忘形地将簸箕里的东西提前撒了。 金色的纸蜻蜓扑向路荣行,成片地打着旋、反着光,悠悠地将他罩在了里面。 他在台上回过头,愣了一下,然后对幕布的方向露了个笑。 路荣行从来没过过这么sāo气的儿童节,同时这也是最后一个。 第18章 路荣行的六一表演得了个三等奖。 关捷不服气,觉得要是以掌声论高低,他才应该是第一。 路荣行自己倒是无所谓,反正他得了奖状也不会往墙上贴,不像关捷家里,满墙都贴着关敏的荣誉,只在夹缝里贴着两张关捷的,一个是什么“阳光儿童”,还有一个是“活力宝宝”,反正都跟成绩不搭边。 郑成玉又气哭了,因为关捷不讲信用,把她的蜻蜓全都倒给了别人。 虽然后来老师过来调解,从另外四个簸箕里一样分了一点给关捷,但小公主还是不开心,一整个星期不是将他视如空气,就是用鼻音鄙视他。 关捷自知理亏,头两天还记得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跟她斗嘴,她说东就是东,胳膊不要越过课桌的边线,再往后就忘了,迅速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而路荣行就没有他这么幸运了。 六月伊始,镇小开始紧抓六年级的课业,虽然没有补课,但是明显增加的作业量让大家都十分消受不起,路荣行不得不调整了安排,回了家就先练琴,练完了再掏出作业本,然后从黄昏写到天黑。 关捷看他死活写不完,不仅没法喊他玩,还对他充满了同情,但是同情无法让他和路荣行同甘共苦,他就每天都让路荣行看他去玩的背影。 两周的时间转瞬即逝,小升初考试这天,五年级及以下全都放假。 关捷前一晚还记着要早点起来,跟路荣行一起上街去吃一根油条和两个鸡蛋,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他睡醒的时候小学都已经开考了。 中午路荣行回来吃饭,他问对方考得怎么样,路荣行说就那样,关捷看他一点都不紧张,也就不当太监替他着急,回家啃高粱去了。 六年级考完之后就放了假,路荣行去了趟靳滕家,在满目琳琅的书架上借了两本带图画的鬼神书,每天摊在通风口的竹床上不是看就是睡。 关捷则还在学校里受苦受难,继续上了几天课 分段阅读_第 61 章 迎来期末考试。 他对自己要求很低,主科目及格就能jiāo代,因此特别平常心,趴在桌上就把卷子写了。 考完之后关捷放了个周末,周六跟着路荣行拓展知识面,没翻过两页被催了眠,睡到口水都流到了路荣行的枕头上。 周日两人约好去钓小龙虾,哐当哐当地提着桶赶到目的地,却发现有人在水渠里放鸭子。 那些鸭子搅得水里鸡犬不宁,关捷怎么看明智的虾都不会久留,正准备换个地方,却看见鸭子们你来我往地跑上岸,朝地上吐起了鱼,大的小的、鲫鱼黄鱼都有,然后放鸭子的大伯会过来将那些鱼捡进桶里。 这神奇的一幕同时惊到了他和路荣行,要不是亲眼所见,关捷绝对不会相信鸭子不仅会捉鱼,而且还不是给自己吃,反哺得简直有种智慧生物的感觉了。 两人没了垂钓的闲情,摘了两片荷叶当草帽,蹲在那儿看鸭子捉了一下午的鱼。 然后他俩才发现,鸭子除了会路过门前的大桥下,还能一边戏水一边捕鱼一边下蛋,这让关捷莫名觉得,李爱黎养他还不如养只鸭子。 临走前由于收获颇丰,大伯豪气地一人给了四条中等大的黄鱼,让他们回家炖汤喝去。 在紧随而来的这个周一,关捷回学校开了个大会,拿成绩和换教室,路荣行跟他一起,去将已经完成使命的桌椅带回家。 那天学校里尘土飞扬,到处都是挪东西的动静,关捷从二楼的走廊上往下望,看见路荣行在教室外面的空地上,将板凳翻转过来,往自行车的后座上绑。 为了更牢固地绑住椅子,他用力抽了下绳子,那个不经意的动作忽然让关捷心里一紧,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分别在即。 他再也没有窗户扒了,也没有人会帮他撑腰和藏东西了,最主要的是,路荣行也许会像他姐一样,上了初中就不再跟他一起玩了。 他也许会学会关敏的口头禅,总将你还小、你不懂和大人说话你别chā嘴等挂在嘴边……这设想让关捷有点伤感。 可惜路荣行忙着跟老师和同学们告别,始终没有抬头,也没有看见二楼的他。 漫长的暑假总能给人一种快乐到没有尽头的解放感,但实际消逝的速度却快得让人难以察觉。 关捷为了请烧烤,真的去了他姨妈家,而路荣行也要走亲戚,被汪杨送到他外公家去了。 这一别就是一个月,关捷攒了二十块钱,回来又浪了十来天,才在大院门口撞见他好几不见的邻居。 一般镇上只要是放晴,黄昏时的晚霞都会很绚烂,这天也是类似的天气,辐shè的红光映得铺天盖地。 关捷从土管所打完乒乓球回来,叼着包一半是水一半是冰块的汽水,快到大院的时候鞋带散了,他就蹲下去系,等站起来的时候,那趟风雨无阻、每隔20分钟发一班的班车就慢慢停在了大院门口。 这是去市里的车,车程将近2小时,单程票价要8块,关捷自己坐不起,而大人们没事也不会去坐它。 所以它停的地点和时间都让他隐隐有种预感,关捷的心口开始砰砰直跳,他取下冻嘴的汽水,边盯边走地靠近车门,眼看着它内退着打开,被一道下来的人影填上了空缺。 班车上没有空调,热得像是在蒸包子,路荣行一路坐回来,连发梢都坠上了汗滴,他弯着腰从车上下来,最大的渴望就是马上洗个澡。 但是同一个场景落在关捷眼里,看到的东西却截然不同。 他看见路荣行背着硕大的琴盒,手里提着个小行李袋,单qiāng匹马地从班车上下来,好像长高了一点,又好像没有,换了身关捷没见过的新衣服,头发看着也像是刚刚理过,精神到绝对遇到一个大妈就会被夸一顿。 关捷平时不缺玩伴,自路荣行走后也不太想他,但是乍然碰到他,被遗忘的思念就好像一瞬间都回来补票,在他身体里兴奋地zhà开了。 这股强烈迸发的情绪使得他瞬间眉开眼笑,咋咋呼呼地冲了过去,他喊道:“我草路荣行,你回来啦!等等等、等我一下。” 路荣行被突起的叫声弄得一怔,循声侧头 分段阅读_第 62 章 一看,就见关捷笑得眼睛都不见了,正大步流星地朝他跑来。 这么澎湃的热情实在是有点久违,路荣行没来由地愉快起来,将沉重的行李袋放到地上,空出双手打开,接住了这个像火箭pào一样蹿过来的小矮子。 他暑假去了好几个繁华的地方,那里的同龄人会cāo着一口夹杂着英语单词的标准普通话,问他吃不吃apple喝不喝juice,他们上午学奥数下午学游泳,天天在科技馆和博物馆里说些让他摸不着头脑的字眼…… 路荣行不是说这些不好,它们肯定是好的,他只是不习惯,不像这里,才是他放松和熟悉的地方。 两人重重地撞在一起,关捷歪来扭去地抱着他,热得要死也没放开,说都快把他想死了。 路荣行突兀地笑了一声,不是很相信这句夸词。 那个行李袋有点沉,关捷和他一人一边分着拎进屋里,让他和nǎinǎi打了招呼,然后进后院洗澡去了。 然后别人洗澡,他就在门板后面闲唠,问路荣行去哪儿了,都干了什么,有没有拍照,他想看看。 路荣行边冲水边说相机在包里,让他自己去拿。 关捷跑去翻了他的行李袋,发现里面有好几个包装盒一样的东西,应该是给汪杨他们带的礼物,就没敢碰,只将相机从衣服里抽了出来,打开了坐在小板凳上看。 往年相机里出现过摩天轮、过山车和比人还大的唐老鸭,今年没有那些色彩鲜艳的东西了,只有一些飞机轮船和大pào的图片,关捷不太感兴趣,很快将请客提上了议程。 然而路荣行坐车坐得魂飞魄散,倒在床上就不起来了。 关捷拉不动他,又看他真的有点憔悴,就说让他先补个觉。 路荣行将头埋在被子里没动,声音模糊地说:“好,我睡醒了找你,我包里有个纸袋子,白色的,上面印着小熊,给你的,拿走吧。” 关捷又去刨他的包,很快找到目标,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他没见过的吃的,有装在小盒子里的小黄饼干,五颜六色的蚯蚓状软糖,圆溜溜开着口的果子,还有一中蛋黄色酥皮的薄圆饼,关捷翻开包装一看,发现它的名字叫老婆饼。 他不知道老婆饼是个什么饼,只是感觉自己不够朋友,路荣行给他带了这么多礼物,他却连迎接对方都是一个顺便。 这种友情上的落差在他这里是不允许的,关捷于是愧疚地折回房间,不由分说给了路荣行一阵王八出老拳式的肩颈按摩。 路荣行本来已经迷糊了,被他两拳头捶醒了一点,笑声都成了一截一截的:“无事献殷勤,搞什么你?” 关捷压根不知道自己在扯什么,只是感激得不像话:“你不是给我买了什么老婆饼吗,我给你当会儿老婆。” 路荣行闭着眼睛,只感觉满脑子都是语病,一会儿中心思想是哪有什么男老婆,一会儿又变成了他真是没个谱,几个饼就把自己卖…… 然后他还没想完,就感觉整个人猛地朝下坠去,径直跌进了周公的地界。 余下的一个月假期,在借书、睡觉、钓龙虾、骑车下乡等高度重复的活动里逐渐耗尽了余额。 初中开学比镇小要早,8月29号那天,关捷跟着路荣行去报道,在一中的校道上感受到了一份和小学截然不同的热闹。 这里校里校外,路边都摆满了日用品的小摊,文具、脸盆、暖水瓶,甚至棉被都一应俱全,只要有钱通通都能拥有。 大院离学校不算远,骑车十分钟的路程,不过主要是因为还有琴要练,汪杨没打算让路荣行住校,所以摊主们热情的吆喝与他们无关。 一大两小在咨询处问了报名地点,关敏在这儿当志愿者,看见他们直接叫了个男同学,将他们领到了初一三班的教室门口。 一中每年级都有8个班,前3个是重点班,后面5个是普通班,虽然镇小的校长提前承诺过,路荣行可以走一点表演加分上的后门,但这个成绩却是他真金白银考出来的。 三班的讲台上坐着个正在写东西的女老师,看起来很瘦也很严厉,汪杨上去打了招呼,得知对方就是路荣行未来三年的 分段阅读_第 63 章 班主任孟萍。 汪杨jiāo了钱取了票,又跟老师寒暄了一会儿,拜托她多关照自家的小子什么的,说完就骑着自行车就走了,让路荣行自己在学校里摸索,有不懂的去问老师和关敏。 一中他们放假的时候没少来,哪儿是厕所哪儿是食堂路荣行大概清楚,但是哪个班级在哪层没关注过,两人于是沿着教学楼到处瞎逛,看见走廊下的一副画像上头顶上写着高尔基,胸口下写着“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教学楼后面和小学一样,是一片笔直的水杉树林,树林后面接着一块草皮,草皮对面是一排教室。 两人越过草皮,看见正对的教室门口挂着实验室的牌子,门也开着,随便在焊着铁条的窗户口凑了两眼,就见教室里那个背对着他们在搬器材的老师正好转过身来。 关捷一看到他的脸,瞬间就吃了一惊,他将脸卡在两根铁条中间,冲屋里喊道:“‘金’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第19章 由于伍老师的缺口,靳滕在马校长的推荐下,被内调到一中来任教了。 关捷在一天之内同时失去了邻居和最爱的老师,哭丧着脸地说:“老师我舍不得你。” 靳滕将显微镜的盒子小心地放在实验桌上,笑着算账给他看:“我也舍不得你,但我调过来是好事,你想啊,我留在小学,最多还能教你一年,我在这里,就还能教你三年,对不对?” 关捷想想三减一还等于两个一呢,连忙转身去跟路荣行嘀咕内幕消息:“‘金’老师上课超级无敌好玩,错过你就亏死了。” 碎叨完了他又将路荣行哥两好地一搂,转头面对靳滕期待地说:“老师你教哪个班啊?初一三班教不教?” 靳滕的视线在路荣行身上落了一眼,好笑道:“我试试吧,看教不教的上。” 路荣行礼貌地说:“谢谢老师。” 关捷比他更欢天喜地,围着靳滕团团转,一会儿问他要不要擦桌的小弟,一会儿指着玻璃柜里的试管烧杯问东问西。 靳滕过来看下学校都有些什么生物实验器材,东西不多也留不久,介绍完载玻片、盖玻片,没一会儿就带着他们出来了。 张一叶由于考得太差,从此在实验室旁边的医务室旁边的六班安了家。 他一个人揣着巨款来报道,报完了准备甩手回家,一掉头不期然看见了靳滕三人组,登时老乡见老乡地跑过来,强势谴责路荣行,为了成绩抛弃兄弟。 靳滕听得出他在开玩笑,和稀泥道:“你好好努力,把成绩搞上去,还是有机会调到实验班,跟你兄弟团聚的。” 张一叶想起一中实验班的传说就脑壳疼:“还是不要了老师,我听说重点班的人搞起学习来厕所都不上的,我们这种体育健儿的膀胱可受不了,对不对弟弟?” 同是天涯沦落人,下课永远不在教室的关捷附和地点着头:“对!” 路荣行看他那个自甘堕落的小模样,心说对你个头,当天下午他和张一叶就入了校,有个模拟晚自习要上。 关捷闲得蛋疼,亲自送他去的一中,只是吃过晚饭后将这事忘了,喊着“路荣行”就往隔壁跑,一头扎进去听见汪杨说,你这什么记xing啊他去学校了,才在原地愣了一瞬,也说不上难过,就是很不习惯,像是头一次发现路荣行家的堂屋这么宽。 他形单影只地离开隔壁,回家开了电视莫名觉得索然无味,太早躺着又睡不着,只好爬起来往吴亦旻家跑。 退而求其次,这是关捷的小卑鄙,只是这次他去的时机不好,吴亦旻家正在大吵大闹。 那里稀疏地聚着上七八个大人,有的在劝架、有的在拉架、有的在骂,当中住在吴亦旻大舅家的nǎinǎi正站在他家门口,老泪纵横哭得不能自已。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才生了你这么个畜生王八蛋,你连我都敢打啊,你还有什么不敢干哪……” 关捷茫然又被吸引地走过去,看见吴亦旻的爸爸脸色沉闷地蹲在门槛上,双手抱臂、歪头看着墙角,头发油得只能按撮来算,而他妈站在另一边墙角里,瞪着眼张着嘴, 分段阅读_第 64 章 满脸都写着反应不过来。 吴亦旻则站在一边的门扇后面,他没有躲,就是直直地站在那里,像是出了神,脸上没什么表情,是他们那一家三口中最镇定的一个。 这份镇定落在大人眼里就是可怜,因为一般家庭越困难孩子就会越早熟。 可还嫩得很的关捷发不出类似的感叹,他只是觉得吴亦旻那个样子和平时很不一样,让他有点不敢多看,于是他连忙转身走了。 一个多小时后关捷从院子里冲完凉出来,看见包括汪杨在内的几个fu女聚在他家门口侃大山,这才得知同学家纠纷的来龙去脉。 原来镇小明天开学,吴亦旻的爸爸却把他的学费在牌桌上送给别人了,没法子他跑去大哥家找老娘借,老太太被他伤透了心,这回任他怎么卖惨都没给钱。 他就撬锁去偷,被邻居看在眼里,转头告诉了老太太,老太太上门来找他理论还钱,钱没见着倒是被踹了个窝心脚,爬起来就开始寻死觅活。 关捷向来是没什么主见的,听成了一个不倒翁。 叶大妈说,除了吴亦旻的爸,他们全家都可怜,关捷觉得有道理。 下一句李爱黎痛心疾首,说老太太这就是自找的,明明都住进了老大家里,小的不成器,狠下心肠不要管他,你看他到头饿不饿死。可她来来去去地不忍心,偷着给钱、帮他求情,自己给了对方指望,导致这王八蛋越来越过分,居然连老娘都敢踹了。 关捷又觉得吴亦旻的爸爸真不是人。 大人们对于唠嗑的热情仅次于打麻将,一说起来永远意犹未尽。 一中的晚自习要上到8点40,路荣行走进院门的时候9点刚过,汪杨开着灯扯着淡,正在等他,而他一抬头,就见关捷坐拥着两把椅子,一把靠坐一把搁腿,正瘫在两家中间的巷子口前面用手背撑着下巴做深思状。 根据路荣行的了解,一般他越是这样,其实就越是什么都没想,他过去给关捷拍回了魂,问道:“这么认真,是不是在想明天早上吃什么好?” 关捷说屁啊,尾随他进门,将门口的议论复述了一遍。 路荣行无语地沉默了几秒,一边觉得这真的已经是个老生常谈了,一边确实也同情吴亦旻,因为在他这个年纪,即使他爸再不靠谱,他也只能仰仗对方。 两人面对面爱莫能助地撇了撇嘴,关捷随即关心起他在一中的新生活,打听道:“你们老师凶不凶?你们同学好不好?你同桌男的女的?” 路荣行才上了两节晚自习,哪儿能知道那么多,都不太确定地说:“老师应该是有点凶吧,同学不知道,同桌男的。” 关捷又说:“你小学的同学呢,有跟你一个班的吗?” “没有,”说起来路荣行还真的挺稀奇的,镇上总共就两个初中一共15班,他小学班上有56个同学,居然全被打散了。 关捷听完也有点吃惊:“那除了张一叶之外,其他人都到哪儿去了?” 上午报名的时候学校门口贴了张班级名单表,路荣行嫌人太多,懒得过去挤,现在就是个一问三不知。 直到他参加工作之后再回到小镇,才知道这一年的开学季,少数同学到外地上学去了,另一些因为成绩不好,自己不爱读书,家里也觉得读不出个所以然,干脆九年义务教育都欠奉,把他们送去学手艺了。 一中的早自习从6点开始,也就是说路荣行最迟5点40就得出门,这样他就必须早睡,加上他今天的琴还没练,李爱黎心思细,很快就过来把关捷抓回去了。 这天关捷入睡的时候,隔壁的琴声还没停息,他喜欢听,觉得和风声雨声没多大区别,可对于院子里的部分住户来说,它就是一道噪音。 于是在几天委婉的投诉之后,汪杨将路荣行的练习时间对半分到了午饭和晚饭之前,路荣行回家就练半个小时,练完了再吃饭。 连李爱黎都说孩子太苦了,本来休息时间就少,而且才艺重不过学习,汪杨却显得铁石心肠,从来没说过一句可以不练。 她希望路荣行的心里能练出一股坚持的劲头,不要遇到一点小困难就退缩 分段阅读_第 65 章 ,而将一件小事坚持下去的动力,最简单也最难,就是每天都做,形成习惯。 第二天小学报道,关捷自由完最后一天,也开始了他的小升初副本。 没有了路荣行,他照样过得有滋有味,除了因为郑成玉非要强行跟他结仇的王子恺,其他人关捷都合得来,他上课努力听讲,下课满校园乱逛,每天的笑比烦恼多得多。 只是不同的人和很多件小事都会短暂地提醒他,没有一个人能像路荣行那么不计较,吃了他的东西也会给他吃,闹了别扭以后会先服软,也从不用命令的语气对他说话。 路荣行肯定是最好的,但是没办法,远水救不了近火。 两公里开外的路荣行就没有他这么无忧无虑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学业压力会越来越大,虽然路荣行没有太强的争胜心,但是处在其他人都刻苦的环境里,他要保持一个中等水平,也必须付出努力。 不知道是不是给关捷面子,靳老师果然来教三班了,他飞窜的人气证明了关捷所言不虚。 同时路荣行对世界的认知就开始和小学质壁分离,从草杆和肉变成了植物细胞和动物细胞。 而在水杉树林的后面,由于一中的体育校队只有篮球这一项,成绩不好又想自救的张一叶只能弃暗投明,进入了需要满场飞奔的篮框下。 尽管仍然比邻,但年纪、时间、距离确实日复一日地在拉开关捷和路荣行的距离,好在距离只有短短的一年和两公里,还不至于让他们相互走远。 关捷照例会逮着时间就往隔壁跑,别人弹琴他就说话,叽歪完自己遇到的刁难,再去关心路荣行有没有被人欺负。 路荣行确实有,不过他犯不着跟这个小不点说。 可能是因为一中的学生都是按星期带生活费,相对比小学生富庶了不知道多少个等级,所以学校外面流连着一些不入流却自视甚高的小混混,他们在学校甚至还有内应,知道哪些学生有钱,是应该重点关照的对象。 路荣行并不在这些名单之中,他就是有一次晚自习放学,走到小卖部的时候饿了,就进去买了个面包,没想到出来还没离开小卖部的光线范围,就被三个混混给拦住了,让他把钱jiāo出去。 其实那会儿路荣行身上已经没多少钱了,但他生平第一次遇到抢劫,没什么经验,有点怕是不假,但同时心底也有一种“凭什么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得干什么”的逞强,第一时间就没有动。 这反应落在对方眼里,就成了无动于衷和敬酒不吃吃罚酒,其中一个混混为了吓唬他,猛地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匕首,晃动的刀身在灯光下表面有时会淌过一层流水似的光。 路荣行这才真被吓到了,准备给钱的瞬间身后却传来了店主的怒喝,那三人这才肯空手而退。 之后路荣行就不在路上买东西吃了,如果他饿了,他就在学校的小卖部买那种一两口就能解决掉的零食,上马路的时候就能吃得差不多。 10月初,镇上的小卖部引进了一款新的辣条,叫做霸王丝,甜中带辣风靡全镇。 不止关捷每天的零钱都孝敬给这个霸王了,连路荣行的同学们都没能幸免,都拿这种辣条当菜吃,夹馒头拌饭不亦乐乎。 这东西在学校卖5毛一包,校外4毛一包、一块钱三袋,鉴于同学们都不是什么大富翁,于是走读生带辣条的妖风揭竿而起,路荣行因为被抢的教训拒绝帮忙,还因此得罪了几个人,说他小气,叼什么叼。 后来其他班有个学生连钱带辣条全被打劫,都是后话了。 因为关敏是住校的,关捷不确定,路荣行想的是如果以后他确定走读,自己跟他说这些事也不迟。 11月中旬,中小学联动举行了一场叫做“鸡蛋撞地球”的友谊赛。 比赛地点在地广人稀的二中,比赛内容是用塑料袋和小纸杯自制一个降落伞,将生鸡蛋固定在杯中,参赛选手从同一个高度释放降落伞,以落进地面同心圆中最靠内环且生鸡蛋不破者胜出。 如果要是没有鸡蛋,鸭蛋、鹅蛋其他蛋都行,前提必须是生的。 二中跟 分段阅读_第 66 章 一中在一条路上,只是离小学更远,那天关捷跟着袁老师走到半路,碰到两手空空的路荣行和张一叶,果断偏离航向跟着人走了。 路荣行对自己的认知很深刻,知道自己四体不勤,什么活动都不爱参加,这次纯粹去凑热闹。 张一叶却立志要为了体育生的尊严而战,所有竞技类的活动他都积极响应,这会儿提着比赛的家伙,一直让路荣行看他吊着的杯子水不水平。 路荣行说:“平的。” 张一叶就怀疑人生:“可我怎么觉得这根线好像短了点儿呢。” 路荣行假装观察,然后口是心非地说:“它是短了,你调吧。” 张一叶继续唱反调,又说这会儿看它又不短了。 路荣行简直烦他,一看见关捷过来就搭住肩膀拉到自己和张一叶中间,强行把纠结狂魔隔离了出去。 关捷手里也端着个小纸杯,明显也是个选手,路荣行打量了一下他的装备,问道:“你的降落伞试过没?” 个别学校看好的种子选手,比如路荣行班上的一个同学,家里是养鸡的,不缺蛋,所以他的降落伞经过层层测试,在蛋的保全上应该万无一失。 但是路荣行感觉李阿姨应该不会让关捷这么糟蹋家里的鸡蛋,果不其然,关捷摇了下头:“还没。” 友谊赛的口号是友谊第一,但是路荣行挑拨离间地指了下张一叶:“不要紧,我觉得你赢他肯定没问题。” 关捷还没说话,张一叶不服地chā嘴道:“你他妈连个蛋毛都没准备,你懂屁,弟弟他不是选手你别跟他说话,过来,给哥看看这根线短不短。” 关捷闭上一只眼睛瞪了一会儿,说不短,张一叶又拉着他探讨技术问题:“你用的鸡蛋还是鸭蛋?怎么固定在杯子里的,我是用卫生纸裹的,你呢?” 关捷说:“都不是。” 然后两人就见他从杯子里掏出了一坨一坨又一坨的棉絮,杯子里这才露出了一个比鹌鹑蛋还小的天蓝色鸟蛋。 张一叶被震惊到了:“我草关捷,你哪儿来的这么咩咩小一个蛋?质量越小惯xing就越小,你他妈是不是偷偷上过我们初中的物理课了?” 路荣行凭直觉认为事情没这么简单。 关捷紧接着就摊了牌:“什么直量关心的?我小学的课都不想上,还偷偷上你们初中的,你想得美,这是我好不容易在草丛里找到的。” 路荣行不解地说:“家里现成的鸡蛋你不用,用得着你好不容易么?” 本来是用不着的,但凡是都有意外,关捷有点囧地笑了起来:“我妈给我的那个鸡蛋被我给……煎了。” 他忘记那是比赛用的鸡蛋了,随手就在锅沿上磕了,然后又不太敢问李爱黎重新要一个。 第20章 路荣行用他的琵琶作担保,关捷的手确实比脑子快。 以前有一回美术课也是这样,早上走在路上,路荣行看他握着个煮鸡蛋,说是今天上美术课要画胖头娃娃用的,画完还能当个零食,美得不得了,路荣行说你好好画。 结果中午回去吃饭的时候,他右手心里就多了道被教棍打出来的浓墨重彩的红印子。 路荣行问他怎么回事,关捷说早餐吃面条的时候忘了,看见郑成玉吃鸡蛋,顺手也自己那个磕了,吃完了也没想起来。 直到两节课后美术老师站上讲台,让没有带蛋的同学站起来,郑成玉悠悠地从课桌里又掏出来一个,他心里才“咯噔”了一下,有点后悔一早怎么没去竞争美术课代表,不然还能打着拿作业本的幌子逃过一劫。 路荣行实在不想在他的伤口上撒盐,但又没忍住笑了半天,问他的脑筋是怎么盘的,为什么后悔的不是不该吃鸡蛋。 没想到事隔经年,关捷还在跟鸡蛋过不去,不过路荣行不否认,这颗不知道是什么鸟的蛋的颜色还是挺好看的,他第一次看见这么清新的蛋壳颜色。 三人走到二中,眼下的二中一下集齐了三个学校的人,走路都是脚挨脚,不少学生都在兴奋地跑来跑去,忙着和小学一别两宽的老同学们互诉衷肠。 路荣行和张一叶在人群了看到了 分段阅读_第 67 章 寇和李依婷,她们俩倒是有点缘分,仍然在一个班里。 大家寒暄了一下各自的学校怎么样,关捷接着又在人群里找到了谢军,六个人组成一个大部队,开始奋力往比赛的那栋教学楼下靠近。 那栋楼前的空地本来就有限,还要留下一半来划场地,因此站不了多少人,关捷等人到的时候已经没下脚的位置了。 于是他、张一叶和谢军作为选手,爬楼梯上了5楼,在老师的指导下从桌子上找了只马克笔,写了张带班级姓名的纸条贴在了自己的纸杯上,站进了比赛的队伍里。 张一叶说他俩都是小屁孩,放他们一马,没跟小学生站一队。 关捷和谢军也比较有班级荣誉感,一人一队防止自己人干架,接着在找队伍的时候,关捷在一队中看到了吴亦旻,两人对上视线,相互鼓励了一句“加油”。 路荣行则在两个女同学的带领下,在高出地面半米的花坛上找了个观看点。 10点楼上的老师吹了声哨子,楼下场地上举着带线话筒的主持人老师说完友谊说规则,然后举起手臂猛地一振,激动地宣布:“比赛开始!” 楼上就以5人一组,一次4组的频率开始下蛋。 这天有些微风,二中的教学楼偏偏又在风向上,一时间各色的塑料袋飞满天,有的直坠有的斜飘,楼下尖叫的尖叫笑的笑,热闹程度直bi运动会。 学校组织这种比赛,主要就是图个放松,比赛规则十分松散,而且为了不耽误下午的上课,节奏也很快。 二十分钟之后,张一叶的蛋碎了,谢军的也碎了,关捷那个鸟蛋惯xing小,倒是没碎,但因为质量过轻不防风,它被……吹走了。 路荣行在人群里仰起头,看着那个白色的塑料袋晃晃悠悠地驮着小纸杯,要坠不坠地从他头顶掠过,有点笨拙地不断远去,最后消失在了围墙之外。 远看它仿佛是一个少女梦寐以求的肥皂泡,可实际上它却伤害了一个少年的诚信。 楼下的人纷纷质疑:“那杯子轻得都被风吹走了,里面到底有没有蛋啊?楼上那个谁,你不是作弊了吧?” 谁家作弊会作成这样,关捷在楼上冤枉地喊:“有蛋有蛋,不信问老师。” 老师于是出来帮他作证,一边说着“这位同学的蛋吧就是有点小”,一边将大拇指和食指靠在一起,拉开了一条大概只有一厘米的缝隙。 楼下有人就绝倒了,又笑又骂:“这他妈也行,太扯了吧?” 关捷本来是觉得可行的,蛋和生的他都满足了,可被数量太多的人一起讥笑和否定,他又不是很确定了。他迅速从5楼溜下来,挤回了路荣行身边,说:“我走了,我回学校去的,你走不走?” 路荣行瞥见他耳廓红红的,就知道他大概是觉得丢脸,想跑路了,他自己原本热闹看过了,走不走都行,但刚刚王寇跟他说,二中的食堂旁边有个“我是发明家”的展,正在问他要不要去看看。 “你去不去?”路荣行转达之后,问了下关捷。 关捷耸了下肩,也是一副去不去都行的样子,只要不在这里就行。 王寇给他们指了路,因为饭点在即,她抛下两人和李依婷跑回教室拿饭盒去了。 二中的校园面积和小学差不多,食堂紧挨着教学楼,两栋楼中间缠满紫藤的连廊两侧就是所谓的展厅,关捷和路荣行不费吹飞之力就猫了过去。 展会这儿人也不少,观众的主要成分是老师、老师的孩子以及他们看重的学生,这些老师们认为这些发明比前面的撞蛋比赛更有意义,正在尽力让他们重视的学生也认识到这一点。 关捷在各种发明前敷衍地路过,看见前面有个老师模样的人指着一个墨水瓶,对他旁边的女生说: “你看看,创造是不是来源于生活?同样是钢笔上墨水,上完擦干净,你们每个人每天都会做好几遍,但是别人的脑子就活,知道把这两个步骤合在一起,在墨水瓶上粘一块海绵,吸完墨水直接就能擦了,多好、多方便。你要善于观察,知道吗?” 那女生点头如蒜地说:“知道了老师。” 分段阅读_第 68 章 两人接着就去看下一个作品了,关捷停在那个墨水瓶前面,歪着头左看右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嫉妒,反正他没觉得这个戴着高帽子的墨水瓶子有什么好的。 路荣行看他挺认真,出声道:“这个瓶子有什么特别的吗?” 关捷眨了下睫毛回过神,偷偷往前面扫了一眼,发现那个老师已经跟自己隔了一个牌子,这才将脖子歪进路荣行的肩颈内侧,盯着照片下面的字小声念道:“你觉得这个、一次xing清洁墨水瓶、这个发明好吗?方便吗?” 路荣行在夸奖方面向来大方,反正不要钱,他看了几眼点评道:“好啊,方……那个盖子用一次两次还是挺方便的。” 关捷附和道:“就是啊,我用纸的话,擦完就可以丢了,用这个海绵怎么办?把盖子拆下来洗吗?那我不会用它的,我连给自己洗澡,都懒得打肥皂的。” “那是因为你太懒了,”路荣行边说边阅读底下的说明栏,看见段落里有“新型环保概念”的字眼。 旁边关捷“切”了一声,还在嘀咕:“还有啊,那个老师让他的学生善于观察,作业那么多?还老不让上体育课,天天呆在教室里,怎么观察啊。” 路荣行感觉认识的人里面最没资格说这种话的就是他了,推了下他的头:“大哥,别人说的是善于,又不是长时间?再说了,就是一天给你7节体育课,你一样什么也观察不出来。” 关捷不服地说:“你少瞧不起人了,我也想观察啊,问题是我怎么观察?学校里老师又没教这些。” 路荣行扯了下右边的嘴角:“不知道,走起来,后面的都来踩脚了。” 两人东边晃完了西边混,看发明走马观花,鼻子闻到的香味却一点都不假。 二中还没打吃饭铃,但食堂的饭菜已经开始就位了,关捷一力往别人的食堂走,路荣行只好跟了进去。 无论是教学楼还是食堂,二中看起来都比一中要豪华,师傅们推着车,有条不紊地将划了井字的铁盘饭和大盆菜摆在各个班的就餐口。 镇小的午饭没有这种规模,因为近处的都会回家吃饭,关捷头一回看见这种阵仗,心里充满了各自感叹,他说:“哇~这么大一坨饭,吃的完吗?” 路荣行虽然不在学校吃饭,但他好歹也看过猪跑,闻言笑道:“没有非让你吃完,吃不了就少打一点,反过来也一样。” 关捷转头看他:“那划这些道道有什么用?” 路荣行额外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地说:“提醒某些饭桶,稍微克制一下吧。” 关捷没点自觉xing,没觉出路荣行是在辐shè他,应了一声,注意力又到别人的菜盆去了:“嚯,猪肉炖海带,这么多肉呢,初中的伙食也太好了吧。” 不像他们小学,永远的菜谱都是白菜炒豆皮。 路荣行往那盆里瞥了一眼,确实看见油汤上飘着不少肥肉。 不像张一叶嘴里的一中食堂,米饭一点都不雪白不说,配菜顿顿都是麻嘴的土豆块和白开水泡粉丝白菜,他张大爷吃不惯,只好一周三天小炒、两天老干妈拌饭,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路荣行告知之以实话,把这个“初中”改成了“二中”。 关捷听说一中的伙食那么烂,立刻说:“那我毕业的时候往二中考吧。” 路荣行学业繁忙也不想他,轻松地抄着口袋往对面的出口溜达:“可以,你考啊。” 离开食堂之后,两人沿着墙根去了赛场的外围,大部分贪图新鲜的学生已经散了,还剩下些有始有终的,或者相好的同学还在比赛的,留在那里喊加油。 张一叶碎了蛋之后就不见人影了,谢军也是,两人没看见熟人,转身一起回家吃饭了。 路上关捷在河里和杂草丛里张望了一会儿,没找到白色的塑料袋,那颗鸟蛋无影无踪。 它也许会落在田间,被路过的留鸟孵化,也许会变成黄鼠狼的午餐,又或者掉进水里被泡成一颗坏蛋,不管怎么样,因为关捷的误打误撞,它原本的生命轨迹被改变了。 同样是在这天上午,在少有人关注的市法院里,李云的律师输掉了辩 分段阅读_第 69 章 护官司,不管他怎样在被告席嘶吼冲撞,他都将走向少管所,开始一段不再自由的人生。 他的另外两名同学也是同样的结局,只是因为积极供述主意都是李云出的,被劳教的时间要各少一年。 下午中小学都恢复了上课,由于午休期间大部分人都没回来,集体困得直打哈欠,上课的效果不怎么好。 晚饭的下课铃响过以后,路荣行在小卖部和上午失散的张一叶重逢。 张一叶请了他一根烤肠,拉着他在泡面的接水处幸灾乐祸,他说:“我跟你讲,咱们学校的伙食就两个字,垃圾!这你是知道的。” 路荣行还真不知道,不过张一叶没给他伤害自己的余地,无缝衔接地又说了起来。 “所以我中午在二中混了一顿饭,王寇请的,”说到这里张一叶停下来,做了一个畅想美味的夸张表情,“说实话味道一般般,但是作为一个初中食堂,我愿意为它打100分。” 路荣行想起了关捷的中学梦,又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说这个,疑惑地说:“然后呢?” 张一叶瞬间翻了个脸,讥讽地说:“然后王寇告诉我,她也没见过这么豪华的午餐,她们平时吃的跟咱……不没有你,跟我差不多,都是靠辣条和老干妈在续命。今天能吃的这么好,可能是沾了我们这些选手的光吧。” 路荣行没觉得他身上有什么光,他只是觉得关捷的二中梦,幻灭的速度简直像龙卷风。 鉴于吃是关捷的人生大事,路荣行记着这件事,周六的时候跟他说了叶尔摩斯的发现,关捷扑在桌子上,立刻倒戈了,说那他还是考一中吧,离家近,更方便走读。 第21章 转入11月下旬以后,天气日渐寒冷。 关捷虽说是个矮子,但显然去年的他更矮,旧冬装不是袖子短就是吊脚,李爱黎因此和其他妈妈们开始了一年两度的翻衣柜模式,将旧衣服收拾出来,堆在箩筐里用来剪成布条扎拖把,崭新些舍不得剪的,就拿去送给别家同xing别的小孩。 关捷的旧衣服大多拿不出手,原本买来的时候就不是什么好质量,再被他的运动量一荼du,基本都是松松垮垮的。 路荣行的外套和棉服却很受欢迎,因为都是路建新给他从市里带回来的牌子货,他衣服挺多也不好动,洗完烫好了能有个七八成新。 每年都会有好几个姐妹提前跟汪杨说,有不要的旧衣服记得别丢了,给她们家孩子。 比邻而居,汪杨相对和李爱黎更亲近一点,但她会做人,从不将所有衣物都送给后者,一来是平衡姐妹间的关系,二来是怕李爱黎不高兴,因为好强的人什么都喜欢自己挣,她其实是好心,但也怕对方会多想。 不过遇到质量真正好的,汪杨还是会留下来,偷偷让关捷先试一试。 今年路荣行换下来一件呢子大衣,深蓝色的大面上缀着双排的牛角扣,剪裁好到驼背穿上它,看起来都能直两分。 这衣服对关捷来说稍微有点大,但他入冬之后没见那么多太阳,白回去了一点,穿这颜色被衬得尤其明显,看着乖得很,而且冬天的衣服本来就臃肿,里头多塞一件毛衣,反正比他蓬蓬的棉服穿着妥帖。 汪杨让他脱下来,回头委婉地对李爱黎说这衣服暖和,问她感不感兴趣。 很快这件大衣就成了关捷的囊中之物,以他的脑筋还想不了那么多,会去纠结自己为什么要穿路荣行剩下的衣服,他只是因为不起风的时候它比棉衣还暖和,所以很爱穿着它。 但巧的是路建新年前回来,居然给路荣行买了件一模一样的大衣,因为市里没什么新款式,他想着穿生不如穿熟,干脆拿了个大一号。 两人第一次撞衫的时候,满院子的人都在笑关捷,问他:“你到底是敏敏的弟弟,还是小路的弟弟啊?” 关捷睨着路荣行,跟他摆了个一模一样的站姿,用手抄着兜,面无表情地说:“都不是,我是路荣行。” 别人就会接着问:“那你是他,他是哪个?” 关捷哈哈大笑,看向被他占用了xing命的那个乐得不行:“他啊,他是无名氏。” 分段阅读_第 70 章 汪杨觉得这画面挺像哥俩,还专门拿傻瓜机给他俩拍了张合照,画面是个抓拍到的瞬间。 当时关捷比了个剪刀手,非让路荣行跟他一起喊“茄子”,路荣行觉得太傻不肯,他就上手去戳对方的嘴角,准备给他强行提起来。路荣行一边仰头躲避,一边用手按住了他的头顶,将他往外推,两人正要开打,没提防镜头,笑得都很自然。 汪杨不愧有双艺术家的手,永远留下了这一刻,回头拿去洗了两张,各自塞进了自家的相册。 冬天上学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关捷每天起床都要赖到最后一刻,而路荣行早起晚归,白天还要来回两趟,他也冬困,于是骑起了自行车。 只是早先还没那么冷的时候,路荣行骑自行车的时候没留意,没有准备手套,有天夜里突然降温,他顶着夜风骑车回来,手上迅速发涨发热,被冻得到处都是硬红斑块的疮。 期间琵琶练习也没断,可惜肿起来的关节极大地影响了他的灵活度,路荣行换弦有些换不过来,曲子就难听到影响关捷吃饭了。 他动不动就端着菜碗往旁边跑,去视察路荣行那一双肿得像胡萝卜的手。 路荣行因为手yǎng,总是在用开水泡,每次从水里拿出来,手被烫得通红,不比菜市场深处那些剥了皮的红色牛腿好看多少。 关捷觉得他可太惨了,同情之余总想为他做点贡献。 他每逢看见路荣行搓手,就会去帮他挠yǎngyǎng,用自己剪秃了皮的食指尖在路荣行的创处挠,又怕弄疼他,力气就轻得要命,可以说是打着抓yǎng名义地蹭蹭而已。 他一边轻轻地抠,嘴里的语气会不自觉和力度成正比,眼皮不断抬起放下,特别呵护地说:“疼不疼?舒不舒服?” 路荣行说实话是yǎng上加yǎng,但他不好拒绝关捷的好心,只好忍着笑说:“舒服舒服。” 只是抠来抠去连标都治不了,时间一天天过去,汪杨也买了好几种冻疮膏,路荣行的手还是那个肿样。 而且大人们都默认,冻疮这东西就是只要长了就会年年生,很难拔除。 汪杨心想这可不行,为此到处问的土方子,贴过伤风膏yào也抹过热醋,只是都不见什么疗效。关捷随便在路边凑热闹,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地碰到了一个冷门的偏方。 虽然入冬后天黑得早,但关捷还是有一段为时不短的玩耍时间。 如今衣服穿厚了,他有点跑不起来,加上汗湿后还容易感冒,李爱黎没钱伺候他,严令禁止他疯跑。关捷旺盛的精力发泄不掉,只好买了个陀螺,每天跟吴亦旻和街上那些小孩在院子里的篮球场上热火朝天地抽。 抽热了他就停下来在旁边起哄,等凉透了再继续战斗。 这一抽就是半个月,寒假以屈指可数的天数渐渐bi近,离放假还剩一个星期的那个周五,关捷在放学的路上,看到修摩托车的老板在门口用炉子熬东西,直接把他香了过去。 他在炉子上方一看,发现老板的铁勺里装的是一把黑炭,登时就满头雾水地弯着腰打听起来,蹲在旁边探头探脑:“大伯,这什么啊?怎么这么香?” 修理店的老板单手持勺,正在用一根筷子将炭翻来翻去,闻言笑道:“这个啊,就是鸡蛋黄,香的是它熬出来的油。” 关捷一天吃两个蛋,从来没闻过这种味道,也没见过炭一样的蛋黄,他耸着鼻子边嗅边说:“熬油干嘛?哪里有油?” 老板不停地翻着鸡蛋黄的炭化物,对他十分耐心:“熬油治烫伤啊,尤其是对摩托车烟筒烫出来的伤,效果特别好,你不知道吧?” 关捷长见识地摇了摇头,他比较幸运,虽然毛毛躁躁,但至今连京万红烫伤膏都没见过。 老板接着说:“油还早着呢,也不知道这锅有没有,鸡蛋黄的油不是那么好熬的。” 关捷一听好像还需要很久的样子,用手撑住膝盖,打算回家抽陀螺了。 谁知道这个老板是个话痨,逮住个人就能开话匣子,自顾自地又吹了起来:“但是老话说的好,物以稀为贵嘛,用这油涂的伤口,连疤都不会留。” 分段阅读_第 71 章 关捷起身的动作一顿,弯着腰思索道:“这么好?那冻疮的疤,擦这个消不消?” 老板答得一脸自信:“只要没破皮的,应该都消得掉,而且这油治冻疮,效果那也是杠杠的。” 关捷听得两眼放光,立刻蹲了回去,央求老板熬出油了倒一点给他,一点点就行。 老板毕竟是做生意的男人,不至于舍不得那个把蛋黄,很快就答应了他,不过条件就是他得在这儿帮忙翻炭渣。 关捷接过铁勺和筷子,刚开始还满心期待,眼巴巴地等着黑炭出油,谁知道翻了二十多分钟还是什么都没有,动力就不是很足了,动作变得机械而不专心,就这么又干耗了将近半小时,那堆黑乎乎的蛋黄渣才终于沁出了一汪水色的清油。 老板拿滤网过滤了几遍,然后用半个蛋壳给他倒了一些,关捷小心地捧在路上走,生怕它撒了。 只是还没走回家,这一小摊油就在低温里冷却凝固,变成了很像猪油膏的固体。 关捷回家的时候,路荣行刚刚弹完,正在泡手准备吃饭,关捷颠颠地跑过去献宝。 路荣行对偏方已经死心了,没带指望地谢过了他,每天都坚持洗完手就擦,冻疮却并没有因此就奇迹般地变好,只是一直没破,回暖的时候肿块自己消了。 不过从第二年直到大学毕业,他都没有再生冻疮,没有人知道这当中有没有关捷的功劳。 在那个蛋壳被挖到见底的时候,小学、中学相继放了寒假,路荣行一入冬气管炎就犯,咳嗽鼻塞咽喉肿痛,便整天坐在床上看电视看书,关捷仍然到处跑。 街上每年过冬都会有人生火盆,将大块的树桩装在破了的铁盆里,烧着后熄掉明火,让它像渥炭一样慢慢烬化,利用辐shè出来的温度取暖。 大人们围在火盆周围,烤手烘鞋展望来年的收成,关捷就坐在夹缝里的小板凳上烤花生,边烤边吃,要是记得,还能给路荣行留一把。 李爱黎和汪杨不畏严寒,大冷天的都在搓麻将,关宽和路建新这些男人们,就斗斗地主抽抽烟,聚在一起聊新闻联播。 关敏因为还有半年参加高考,仍然留在学校里补课。 繁重的升学压力导致普通班的不少同学都开始发奋,没日没夜地写公式背书,至于那些已经认定“读书没什么用”的倒数生,倒是十年如一日地继续在校园里闲逛。 学生杀老师的凶案并没能改变一中老师打人的习惯,部分老师起初确实收敛了一些,但如今早已故态复萌,因为一个人、一桩事件,基本不可能撼动一种风气。 李云、王聪聪、曹兵甚至伍老师,都已经变成了近乎被尘封的字眼,连关敏都几乎不再想起他们,她有了新的班主任,脑子里被塞满了中考倒计时的数字。 现实以无声而铁血的事实证明,要遗忘一个生命中当时以为很重要的人,需要的不过是区区两样东西,断开联络,以及一小段忙碌的时光。 在一中的校外,新年的氛围正在充满街道,路边陆续摆上了鞭pào摊,菜市场门口也出现了一些平时没有的小摊,卖枣卖茶卖江米条,大人们一天要上十趟街,要么就是在厨房忙碌。 蒸包子、卤菜、zhà麻花,灶台上炊烟不断,关捷每天不吃正餐,都能被撑到直打嗝,加上全是大鱼大肉,油水厚得他夜里睡不着,白天不得不到处找活干,消化完了那些躁动的能量才好睡觉。 李爱黎充分利用了他爱跑的能动xing,将他使唤得马不停蹄,一会儿让他去称糖称瓜子,一会儿又让他去买酱油。 关捷在马路上来来去去,偶尔看见乞丐在街边的垃圾堆旁流浪,脑中倏忽会弹出一个念头,心想他今年怎么这时候还在这里,明明往年天一冷,乞丐就会从街上绝迹的。 不过别人爱在哪儿就在哪儿,也不关他什么事,关捷闪身钻入集市,塞在荷包里的手将硬币拨得叮当作响,这声音他感觉自己很有钱。 第22章 小年之前,初三的补习班也放假了。 关敏人在家里心还在学校,上午睡到自然醒,下午趴在房里的桌上做试卷,刻苦 分段阅读_第 72 章 得一下将关捷比成了垃圾学生。 关捷愈发怀念小时候,那时候关敏也整天拿着个洋娃娃给它编头发,李爱黎也很少叨叨看看你姐再看看你。 这几天关敏在家,她更是老让他向姐姐学一学,关捷学不来,就振振有词地抬杠:“路荣行比我还高一年纪呢,他都不搞学习,说明我更没到学习的时候。” 李爱黎一句“你怎么能跟他比呢”涌到嘴边,又心酸难言地憋了回去。 在她看来,他们家和隔壁确实没法比,她和关宽两人往上数三代,血缘近些的亲戚都是农民,稍微有钱一些的亲戚,大家心照不宣,早就不来往了。 所以关捷姐弟俩只有读书一条出路,读不好他们就只能成为和她一样的人,在灰尘仆仆的工厂和黄土地里辛苦一辈子。 但是路荣行不一样,他会投胎,生在了一个好家庭,万一书读得不好,保底的退路都是接管路建新的小生意,更不用提汪杨娘家那边,听说亲戚里有当官的,给他谋一个铁饭碗不是问题。 李爱黎浸了半辈子的人情冷暖,心里门儿清,知道关捷和路荣行的起点不一样。 可是关捷的心肝里装的大概都是空气,他连避嫌都还不懂,李爱黎一边叹气,一边又希望他永远都只有这么大,在水池边喂个乌龟都还要跟它说话。 关捷倒是想说,但是乌龟冬眠了,并且傻得十分随他,连寒潮都不会躲,在冰块里被冻成了一个连尾巴和四肢都没缩回去的“标本”。 霜冻后关捷第一次在水池里找到它,还以为它死了,烧了壶热水就准备去浇冰,准备把它弄出来埋了,好在关宽及时阻止,乌龟才没有被他烫死。 不过他每天蹲在水池上刷牙,低头看见乌龟那样就不是很舒服,于是弄了盆温水慢慢地化冰,冻得两手通红,最后将乌龟捞出来装在干燥的破陶罐里,放在柴房贴着灶台的那面墙下,还像养鸡一样给里面垫了半边稻草。 李爱黎就对关宽笑,说你儿子书读得不怎么样,养个小玩意儿倒是尽心尽力,以后说不定能开个养鸡场。 到了腊月二十六七,家家户户都开始做大扫除和贴春联,李爱黎在屋里拖地,将扫把扎在竹竿上,让关捷举着它在家里的各个角落扫蜘蛛网。 他却拖着那个有他4个身长的通天扫把,跑到屋外的板凳上,瞎子摸象地往瓦缝里捅,屋顶栉风沐雨的羽毛球们于是纷纷下凡,关捷一数有5个,都是他这一年和路荣行打上去的。 汪杨看他这么勤快,立刻准备了一块抹布和一个桶,准备把懒惰的路荣行也给安排上,谁知道这两个破孩子集体撂挑子,没多会儿就跑去打羽毛球了。 其他人家里的小孩,同样逃不过劳动最光荣的宿命。 吴亦旻的爸爸懒,每天日上三竿了还不见人影,他nǎinǎi撞见他从菜市场出来,手里提着两大捆葱,登时血压飙升脾气见长,忘了不久前被窝心脚踹出来的心如死灰,怒气冲冲地上他家骂他爸去了。 两条街之外,张一叶比路荣行还像少爷,家务活是丁点不沾,他爸张从林只好打发他去买东西,但这糙爷们又不系统地知道,过年需要买哪些东西,于是张一叶一天里有半天在跑冤枉路。 他在路上来来去去,总听见邻里在议论自己,这让张一叶有种预感,今年这个年可能是过不好了。 再过几天就团圆了,他妈打工的工厂也放假了,但是她却还没有回来,张一叶听到邻居的大妈说,她要跟打工的男人跑了。 大伙大概是同情他,议论都是偷偷的,但张一叶不仅听见了,而且并不是很在意。 父母感情不和,作为家里的一份子,他的感受比外面所有精通他家消息的外人都要清晰,那两人一年有340天不见面,见了面互相也爱答不理,连眼神jiāo流都很少。 张一叶从记事起,就感受不到他们之间的感情,也不喜欢他们共处一室的氛围,冷冰冰的,让他看见了就想避开,不想加入进去。 大人怎么想的他不清楚,张一叶只知道自己面对着这两张挂满敌意和冷漠,却又不自知的面孔时,心 分段阅读_第 73 章 起初很惶恐,如今变成了不耐烦。 邻居们总是将他俩分开来劝,说孩子大不大、小不小,离了这个家就碎了,还能叫个家吗?你让孩子怎么想? 张一叶却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他想说过不下去了就离,他无所谓。 虽然顶着同一个名义,都是爸妈和孩子,但是他们和路荣行的爸妈不一样,自己和路荣行也不一样,每个人都不一样。不是全世界家庭不和的孩子,都想强行挽留一个明明碎了,却用胶布强行贴着没散的、所谓的完整家庭。 肯定有小孩心思细腻,想要原装的父母,但张一叶不是。 他很烦那些故意做出来给他看的假象,也没觉得在他妈不在的时间里,自己有多忐忑不安,他挺好的,不缺吃穿还有好兄弟,每天都能找到很多乐子。 跟谁对张一叶来说也不是问题,他就跟着他爸,因为他爸有钱一点,养他的负担比妈妈要轻,两人要是想组建新家庭,只要和谐他也欢迎。 只是张一叶没有和父母正儿八经谈心的经验,一直无从说起。 马上过年了,家里却只有老中少三个阶段的枯爷们,卫生状况乌烟瘴气,平时自己不嫌弃,可春节家里要来客人,意思意思也得除旧迎新一把。 老爷子爬楼梯都费劲,没法参加劳动,张从林不得不调休回来主持大局,儿子不干的活儿都归他包揽,任凭他狗啃刺猬无处下嘴,也只能从收拾衣柜一路干到给角角落落掸灰。 街上的大妈们总在笑,说自家老爷们除了干他自己那点活,回到家了连根麦草都掐不断,但男人们真的掐不断吗?他们只是从来没掐过,因为总是有人会去做。 张从林以前老觉得他媳fu在家,就带个娃、煮三顿饭,多么轻松和悠闲,可这个春节他不得不接手她的工作,才发现一切没那么简单。 家务是这样的琐碎而无穷无尽,让他分分钟想回单位去值班,可他回不去,不然这个年没法过了。 相册通常是掸灰工作中浓墨重彩的一笔,张从林从门板上擦到梳妆台,拿起相册擦灰的那一瞬间,被家务整出来的焦头烂额蓦然冷却。 一股凄凉在他身体里bào开,bi得他在这种情绪的沉沦中,觉得自己很失败。 人到中年,职位升不上去,家庭也支离破碎,张从林恍惚想起自己娶媳fu的那一天,依稀好像还是挺高兴的,那是什么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张从林打算审思一下自己,却骇然发现记忆里一片空白,他几乎想不起任何关于家庭的温馨回忆,他永远都在待命,在各种家事的中途离开,他是一个没能尽到丈夫和父亲责任的警察,所以他的老婆离开了他。 可是队里的同事的家庭都过得挺和美的,所以问题大概真的在他自己身上吧。 时间给过足够的余地来伤害和分离,对于头顶那个无形的绿帽子,张从林从一开始地狰狞发狠,说要一qiāng崩了那个狗日的,在以年为单位的淡漠中,变成了如今的无动于衷。 这一刻客厅空dàngdàng,挫败和孤独让他非常怀念过往,张从林不由自主地放下抹布,坐到沙发上翻看起了老照片。 第一张的口袋里放的是张一叶的百岁照,早期的照片没塑膜,有些褪色和花了,但是照片的神韵还在,那时的张一叶又黄又瘦,表情一点都不喜人,冷酷不悦地盯着镜头,仿佛一个黑社会大哥。 好在他现在很开朗,每天笑嘻嘻的,张从林苍凉地笑了笑,一瞬间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儿子都到他的脖子高了。 他且翻且感慨,心里百感jiāo集,觉得要不是这些照片,他绝对会忘记这些不起眼的寻常瞬间。 不知不觉间相册就见了底,张从林翻过最后一页,心想早知道那时就该多拍一点了,紧接着他将视线投向了甫露出来的那一张。 张一叶嚼着糖,踏上二楼的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手里提着两袋子糖果,一袋是便宜不少的硬糖和软糖,用来招待客人用,另一袋全是大白兔,给他自己打牙祭的。 然后剩下的钱他全黑了,富有使人愉悦,张一叶悠哉地将袋子甩了一圈,然后转了小 分段阅读_第 74 章 半个弯,面朝客厅地一抬头,就见他爸捏着一张照片,猛然和自己对上了视线。 那眼神不怎么善意,愁眉紧锁的近乎锐利,像在看那些他要抓或是已经抓住了的人似的。 出门之前他还乐呵呵的,张一叶愣了一下,感觉气氛不太对劲,他打住手上的动作,被紧急叫停的糖果擦出了“哗啦啦”的声响。 张一叶在这种窸窣声中疑惑道:“咋了老头?我今天可没惹你啊。” 张从林心里的疑惑差点漫出来,闻言仓促收敛了严厉的表情,举了下手里的照片,从千头万绪的脑中扯出了一个问题:“跟你没关系,过来,我问你,这张照片是哪儿来的?” 张一叶心说真稀奇,这大忙人今天居然有闲心看照片,不过腿上没有偷懒,几步迈过去将头一低,眉毛立刻就皱上了。 照片中的影像是一个蓬头垢面的邋遢男人,脸正对镜头,眼神有点呆滞。 张一叶的第一反应是不认识这个人,二是更加好奇,陌生人的照片怎么会在自己家里,但当他含疑地接过照片仔细端详,才在照片背面被烟头烫过的痕迹中想起,这是几个月前,路荣行拜托自己洗废的照片。 可他明明当时就丢进垃圾桶里了啊? 张一叶对着照片呆了几十秒,这才理清楚最有可能的逻辑线,他将糖果袋子烦躁地往沙发上一丢,直接气笑了:“诶呀我真是服了我爷了,真是喜欢捡垃圾,我丢垃圾桶的废照片,他都给刨出来,还塞在相册里了。” 张从林职业病作祟,实在是很不喜欢他这种一箩筐答不到重点上的风格,忙不迭地追问道:“别废话了,我就问你是哪儿来的?” 张一叶坐在沙发扶手上,从路荣行的委托一路说到他将烫坏的照片都扔进垃圾桶的经过,说完才注意到问题所在,抬了眼皮瞅着照片问道:“这照片怎么了吗?你刚刚那么盯我。” “没怎么,”张从林嘴里这么说着,腿上却立刻站起来,扔下干到一半的家务驱车直奔市公安局五处。 他们公安的内网上,挂着很多的通缉犯的照片,也许是他记错了,他隐约觉得照片上的这张脸像是见过。 作者有话要说:我打算本周三入v了啊,三章的字数应该有的,谢谢支持,鞠躬~ 这篇不虐,不要怕,就是两个普通的小哥慢慢地长大,我提前排下雷: 1、捷仔和行哥不会忽然长大,要看谈恋爱的菇凉可能会等很久; 2、日常,流水账,剧情和我的脸一样平; 3、捷仔一直到高中毕业,都会是个矮砸,生理可能和心理发育得一样慢; 4、路荣行长蹲不起,坚决否定第3条雷人。 第23章 李爱黎这边等着蒸肉粉,那边负责去买并且承诺马上就回来的关小某,却买了快一小时还没回来。 灶塘里有火她不敢走开,关宽又到街上绞肉去了,李爱黎没人可叫,只好让关敏去找人。 关敏刚刚才起来,裹着件肥胖的大棉袄,正在大门口洗头发,被叫的时候满头都是泡沫,一听这话就抱怨上了,嫌弃道:“他怎么这么烦人,打个酱油都需要别人去给他端瓶子,我这儿洗到一半,怎么去啊?等我清完再说。” 家务事就是一串多诺米骨牌,一件推迟件件推迟,李爱黎等不了,虽然心里跟她同感,但还是觉得她的语气有点刺耳,心想不就是出去找下人吗,是有多难,这么不耐烦? 关敏自从上了初三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压力大的原因,脾气大了不少,人不能说是懒了,反正作业没少做,就是越来越喊不动了,虽然有句话叫一家人不要那么计较,但只要是人都会忍不住去计较。 李爱黎不懂什么儿童教育,她就是和稀泥,谁受了委屈就偏向谁,不论男女。 这已经是准备年货的这几天以来,不知道第几次听见她答应得不情不愿了,李爱黎生了几秒钟的闷气,到底还是觉得读书重要,自己抬手去解围裙了。 她脱下围裙jiāo代道:“那算了,我去找他,你洗头发吧,不过厨房的灶你给我看好,别熄了或是让柴火掉出来了,起火可不 分段阅读_第 75 章 是闹着玩的。” 关敏不想顶着湿头发出去兜风,愉快地答应了。 李爱黎走进堂屋,将二八大杠推进了院里,一出门就见无独有偶,邻居也正打算出门。 路建新在家门口的空地上撑着摩托,嘴里叼着根烟,后边路荣行正在往车上翻,他坐好之后将大衣的帽子往头上一盖,然后侧着脸往他爸背上一躺,就等着走了。 路建新却觉得这样太单薄了,嚷嚷着让汪杨给他拿这拿那,路荣行趴着不动,说不用了快走。 爷俩坐在一辆车上,又正好冲着李爱黎,模样上的差别登时一览无余。 李爱黎在心里好笑,心说路建新自己长得不怎么样,倒是生了个俊上天的儿子,而且路荣行的五官也不太随汪杨,汪杨长得很甜,可他的眉眼却很正,长大了模样不大变,肯定帅盖十里八乡。 这边她在点评别人的外貌,那边的路建新强迫儿子武装完,一回头和她打起了招呼:“爱黎姐,又上街啊。” 这是镇上过年时候的公用口头禅,就跟首都的人问别人吃了没一个意思,李爱黎笑着说:“可不。” 路建新问她去买什么,自家也好做个参考,毕竟待客要用的那十盘八大碗菜不好准备,大家每年都得集众家所长,想着法儿地换花样。 李爱黎说这回没什么买的,就是去揪人。 汪杨一听觉得她没必要跑了,出谋划策道:“诶你别去了,让路荣行去找,他们反正是要上街,就买两袋鸡爪鸭爪的,快得很,完了让建新把他俩一起带回来,街上堵死了,走都走不动,你快过来,帮我看看这个丸子馅儿里的味道够不够,我尝不出来。” 集市就那么一条街,只要关捷没有跑去游戏厅或是同学家玩,路家父子在路上肯定能看见他,而且来自于厨房的请求是难以拒绝的,李爱黎将车丢在门口,真去隔壁帮忙尝味道了。 冬天里骑摩托,就像在八级的零度大风里luo奔,路荣行被汪杨戴了口罩耳罩和毛线帽,武装得只剩下一双眼睛还露在外面。 路建新将车停在冷柜店外面,自己进去了,进去之前给了他50块钱,让他去买点想吃的,顺便找下关捷。 路荣行转身走了,然后路过第一个路口就被拦住了去路。 到处都是三轮车、电动车、面包车,为了给前面鸣笛的班车让道,前面的往后退后面的却往前挤,硬是见缝chā针地将这个小路口塞得看不见地皮了。 路荣行于是右拐了一下,沿路朝里面走,打算从堵塞的大后方绕过去,但是走了几米他看见一辆面包车和前面的小货车之间有将近1米的缝隙,就偷了个懒,从车缝里穿了过去。 不管堵塞路段有多长,这样做都是危险的,现世报来得飞快,他刚从车头穿出去,就被后面冲出来的一个人给撞到了,那人跑得很快,而路荣行又猝不及防,直接扑到了右前方的地上。 撞他的人也没想到车缝里会突然冒出一个少年,看见他的时候已经撞上了,好在冬天的衣服厚重,不至于擦破皮。 路荣行人没事,就是吓了一跳,他撑起手臂一边爬起来,一边去看撞他的人。 适逢来人也弯着腰过来拉他,两人对上视线,那人脸上有抱歉的表情,露着眼睛的路荣行却眯了下眼睛,认出了这是派出所的那位蔡警官,就是夏天家里丢钱的时候,给他做笔录的那个,只是他今天没穿警服,看着没那么严肃了。 他旁边还有四个人,路荣行看着面生,只是见他们个个都是焦急气喘的模样,不知道是要干什么去。 大概是看他没吭声,蔡警官一时拿不准这孩子到底怎么了,连忙出声问道:“没事吧,啊?” 路荣行摇了下头,在他的帮助下站起来,取下半边的耳罩带子露出脸,跟他打了个招呼:“我没事,蔡警官好。” 蔡警官明显不记得他了,只是看他这么有礼貌,不好凶巴巴地责问他为什么横穿马路,便笑了笑在他肩上一拍,叮嘱道:“没事就好,下次不能这样了,知道吗?” 路荣行点了下头,准备走了,却见对方拧了下眉,又说:“今天 分段阅读_第 76 章 路上人太多了,小孩儿没事不要在路上跑,早点回家看电视去,听见了吗?” 说完他手上使了点儿劲,将路荣行推到了道牙子上,同时另一只手朝前一挥,跟那四个大人接着跑了。 路荣行弯腰拍了拍灰,没能全拍掉,站起来又回了人最多的那条街道,他还要去找关捷。 ……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肯定有关捷,因为他喜欢凑热闹。 每到年底这几天,镇上都会有人来划彩轮船,就是用竹篾和彩纸糊成带顶棚的花船,中间留个人站的洞,负责表演的幺妹就提着船,到每家每户门口又唱又跳。 吹拉弹唱的围在她周围,还专门有个领路人,在锣鼓声停下来的间隙里说吉利话。 他们在各户门口热闹一把,主人家多少就会给些回礼,有的是几块钱,有的是一副甜饼、两个黄桃罐头,表演的从来不嫌少,也不会赖着不走。 彩船挨家挨户地划,表演也历年也都是一个样,但是关捷照样每年都跟着打转,让他觉得有意思的不是表演,而是那个负责说话的大爷。 这大爷非常有才,出口成章、句句押韵,说话跟蹦豆子一样,让人很有捧场的yu望。 比如他刚刚在上一家的门口说,麝自有香,云自飞扬,老板家的姑娘长得真漂亮。这会儿碰上个慷慨的男主人,又说这个头啊带得好,不是干部就是领导。 当然这种不同于恭喜发财的sāo话,他都只在回礼给的多的人门口说。 关捷提着他妈要的两斤蒸肉粉,在人群里跟着哈哈哈,哈得连肉都想不起来要吃了。 …… “大哥,你这是要去打劫银行吗?裹成这熊样。” 路荣行还没找到关捷,肩膀倒是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紧接着右边冒出来一个张一叶,手里提着一袋子板栗,朝他这边送了一下,让他抓着吃。 碰见蔡警官那几分钟里,路荣行本来是摘了口罩的,可由奢入俭难,走了一会儿他冷得老想流鼻涕,就又给戴上了。 同桌的抨击已经很难给他造成伤害了,路荣行淡淡地说:“不打,有的是钱。” “切,”张一叶嗤笑着往嘴里丢了一个板栗,酸道,“你只是有几毛钱而已,别太知足了。对了,你不是被窝里的螨虫吗,怎么舍得上街来了?” 耳中锣鼓的响声渐渐变大,路荣行循声张望了一下,在马路斜对面三四十米的地方看到了一个人群,他感觉关捷很有可能在那里,就开始慢慢朝那边靠近,边走边说:“来买笔芯,顺便帮他妈把关捷薅回去。” 张一叶没听到什么劲bào的原因,没吭声,路边垃圾堆的时候将手里的板栗壳丢了进去。 丢完他被垃圾堆勾起了一些关联的记忆,便神神秘秘地低声道:“当你是兄弟才跟你讲的,别出去说啊。” 路荣行这还什么都没听到,就得提前给他打包票不会泄密,但还是点了下头:“说。” “夏天我帮你洗废了一组照片,你还记得吧?里面有一张路上那个乞丐的照片,过程我待会儿再跟你讲,反正今天早上我爸看到它之后,表情就怪得很,马上就回刑侦队了不说,刚刚还给我打电话,让我待在家里别上街。” 路荣行听完这话,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方才在路上狂奔的蔡警官一行,有限的人生经验告诉他,街上可能出了闹事的或是小偷,更多的他联想不到,就还算平常心地说:“那你还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张一叶“嘿”了两声,模样贱兮兮的:“我问他为啥他不说,我就好他妈好奇啊,忍不住。” 有个典故叫好奇害死猫,路荣行知道,但他很少跟人掉书袋,就没说话,仅以沉默表达了一下无语。 两人穿过马路,来到了彩船表演的地点,张一叶三下两下就挤进去了,路荣行却没有,沿着人群外围走了半圈,才在人缝里看见了自己去年穿的那件大衣。 关捷提着东西不方便鼓掌,只能干巴巴地跟着别人喊“好”,这会儿他一声刚到一半,就感觉有人在拽他的帽子,力气还不小。 他有脾气地扭了一下,然后才回 分段阅读_第 77 章 头去看,隔着人一看发现是路荣行,脾气又变成了一个笑。由于他还想看,就没往外钻,而是站在原地招手:“嗨,这么巧。” 路荣行没理他那只“勾引”的手,扎心地说:“一点都不巧,是你妈……” 话头还没打开,关捷自己被关键词点醒了,“啊”了一声,笑容瞬间被冻在了脸上。 紧接着路荣行见他像泥鳅一样钻出来,丢下自己就往家的方向跑,边跑边说:“你来找我的吧?我先回去送东西,再回来接……” “你”字没说完,关捷前方五六米的人群忽然zhà开了锅,像是有人在那里投下了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人们惊慌失措地呈鸟兽状朝外扩散。 在他们逃退出来的空隙里,关捷看见那个几乎天天都能看见的乞丐手里举着一把刀,正在到处冲撞挥舞,所到之处人非逃既倒。 乞丐就在用刀子挥出来的空缺里,沿着马路朝关捷这个方向狂奔而来。 他平时戴的那顶帽子被速度和风同时掀落,覆在脸上的几缕打结的头发便仿佛一道道裂缝似的,撕裂了他以往瑟缩、怕人以及呆傻的假象,露出了一副狰狞狠戾的新面貌。 在乞丐的背后,路荣行看见了穷追不舍的蔡警官等人,当中有两个跑着跑着离开队伍,冲进了路边居民楼的小巷子,那里人少,也有很多通向街道的其他出口。 别人都在跑,关捷却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路荣行过来拽他的手,他才茫然地被带着跑起来,边跑还边回头看乞丐。 他懵懂而混乱地想到,平时连头都不敢抬的乞丐都能变得这么吓人,那他认识的其他人,会不会也有这样的一面? 这念头激得关捷突然打了个寒颤。 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有时候哪些是人,哪些是畜生,光凭一双眼睛委实看不出来。 这天乞丐在街上划伤了两个路人,万幸在冬装的庇护下,伤得并不严重,镇上的民警合力制住了乞丐,押向派出所送往市里的路上,简单向个别熟人透露了这是一个通缉犯,杀过人的。 镇上居然有通缉犯,这个劲bào的消息传开的速度和杀师案一样迅速,街上的人们尤其震惊后怕,都在说自己竟然在一个杀人犯的身边来来去去了那么多年。 在人们强烈的好奇心,以及这个那个唠嗑的大妈大伯是警察家属的作用力下,隔天傍晚,关于乞丐的舆论又大面积更新了一轮。 到处都在传播,说这个乞丐是千里之外的一个城里人,读高一那年杀了爸爸和继母之后,将尸体在家里若无其事地藏了一个星期,被发现后潜逃了五年,最后在他们镇上被抓住了,识破他身份的人就是后面街上的张警官。 因为同样都是半大的少年杀人,人们纷纷将乞丐和李云三人并在一起谈论,感慨世道和这些孩子都是怎么了。 就在这天傍晚,被人jiāo口称赞的张从林来到了粮管所的大院,提着烟酒造访了路荣行的家。 张一叶尾随而来,看见他爸和路荣行的爸在门口寒暄打屁,盛赞道:“建新啊,你儿子挺会照相的,真的,要不是那张照片,那乞丐还不知道要在镇上招摇多少年呢,我得代表我们公安,谢谢你们家小伙子。” 路建新脸上笑得眼睛都不见了,嘴上却还要假谦虚:“呵哈哈哈哪有,他就是瞎拍,闹着玩的。这些东西我们不会收的,你拿回去,发给你的兄弟们抽去。” 张从林非要送,两人就在那儿推推搡搡,张一叶觉得这些大人真是虚伪又无聊,连忙凑到了路荣行身边,用肩膀撞了撞他,揶揄道:“当功臣的感觉怎么样?爽不爽?光不光荣?” 那些感觉路荣行都没有,他就是没想到自己随便“咔”一下,就给扒出了一个犯人,现在心里还很意外。 当然,也有一点后怕,他想起了那一沓被动过的压琵琶的书,而琴盒后面正是他放胶卷的地方,他忍不住想,那天来他家里的会不会就是那个乞丐?他没有找到底片,所以偷了点钱? 关捷站在他右边,在张从林父子来之前,路荣行正在跟关捷嘀咕这事。 关捷说有可能,接着往他 分段阅读_第 78 章 身上挤了挤,又说幸好那天在河边拍照的时候,那个乞丐没有发疯。 路荣行被他说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时,空地上张从林被推烦了,绕开路建新和汪杨,一个箭步冲到了墙角,将烟酒往椅子上一放,斜拐着朝关捷家的方向跑了,边跑边喊:“收下收下,我还有点公事,你们留步。” 路建新有点胖,追不上这位每天早上跑5公里的刑警,在家门口气笑了:“诶哟我草,你这人怎么这样。” 张从林笑了笑,随即一个急刹车,直直地停在了蹲在自家门口看热闹的关宽面前,他从裤兜里掏出了一盒烟,抖出一根来递给了关宽,说:“老关,你闺女在不在?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下她。” 关宽虽然有点茫然和忐忑,但还是接了烟,将房里的关敏给叫了出来。 很快关敏来到堂屋,张从林一边让她不要紧张,一边从腋窝下夹着的公文包里拿出了几张照片,递过去说:“这是我们在那个乞丐身上搜到的钱,有几张钱上面写了你,和你们班上的李小波,你看一下,是怎么回事?” 关敏接过那一小沓照片,垂眼就见第一张照片里的二十块钱的背面左下角上,有一个小小的,用铅笔的“关敏”。 第24章 三章合一 关敏对着照片怔了一会儿, 又看了下面的6张,脸色慢慢就变了。 照片里都是20、50面额不等的纸币,用笔也不尽相同, 有铅笔也有油笔, 至于名字有李小波、王姗姗等,都是她们班上成绩还能拯救一把的前排学生。 如果她没记错, 关敏咬了下嘴角,久违的难过重新涌上心头,不过没有以前那么强烈了,她抬头看着张从林, 疑惑地说:“这些钱是今年5份,伍老师没了的那天下午,我从班上收起来jiāo给他的。” 张从林看有线索, 目光微微一动。 昨天镇上的派出所将逃犯送到了四处, 同事们审了半宿,那乞丐愣是一声不吭,年纪不大,应对他们警察倒是很有一套。 今天上午张从林去单位,碰上物检的同事提着个塑封袋过来,说是从乞丐身上搜出来的钱,数额还不少,都上千了, 部分钱上面写着名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过来跟他们说一声。 张从林和同事看了看,很快被关敏和李小波给引起了注意,因为这两个都是夏天那件沸沸扬扬的杀师案里出现频率很高的名字。 而如今这两个名字,再度出现在了乞丐随身携带的钱的票面上,虽然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学校里很多老师在收费的时候,为了避免收到不知道是谁jiāo的jiǎ bi而自己赔付,一般都会让学生在钱上面写自己的名字,这样一旦出现了jiǎ bi,能让不会认钱的学生拿回家去换。 乞丐会有这些具有标记的钱,可以通过偷窃、抢劫、找换甚至乞讨的方式获得,但既然线索出现了,而张从林又正好要来找路荣行表示感谢,相关人士就在隔壁,他不介意多此一举。 可来了之后,他就觉出不对劲了,因为这些钱上的名字,居然全部都是关敏班上的同学,并且数量高达9个,有点过于集中了。 出于十几年老刑警的经验和直觉,张从林在脑中将乞丐和伍老师之间连了一条线,虽然他目前还不知道这条线的结点在哪里。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便携本,找了个椅子坐下后按下了弹簧笔,边写边说:“这是收的什么费用?你好好想想,除了照片上带着的这几个人,当天还有其他人jiāo钱了吗?” 关敏想了想,说了句稍等,回自己房间呆了一会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个翻开的活页笔记本,她指着那一页上的内容给对方看:“除了我们6个,还有向善龙、黄小琪和陈男,一共9个人。” “这是5月份,jiāo上去用来买省里新出的一套模拟试卷用的,19块钱一套,伍老师那天在课上问,让想买的人找我报名,统计好了他打电话去找人订,我都记在这里了。” 后来她也收到了模拟卷,由田老师代发的,他们都不知道这9份辅导题并没有付款,而是伍老师联系订卷的那位省里的老师,从报纸上看 分段阅读_第 79 章 朋友不幸遇害的消息之后,默默地帮他垫付的。 这也许是人世间心照不宣的规则,恶者无人不知,善者默默无闻。 张从林扫了一眼,狂风乱舞地将这9个名字抄到了自己的本子上,写画的间隙里他赞赏地看了关敏一眼,心说也就是这种好学生才会留下过去的笔记本,不像他们家的臭小子,连去年的书都撕光了。 在隔壁的室外,张一叶跟他爸一起来的,知道他包里装着写着名字的钱的照片,一见他走进关敏的家,立刻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跳起来,飞快溜了过去。 关捷看他和他爸都去了自己的家,满心好奇地跟回了家,路荣行落了单,不甘寂寞也来了。 三人悄没声地溜进堂屋,怕被赶出去没敢走太近,一窝蜂地挤在门口,站位跟夏天去吃麻辣烫的时候一个样,两个高的中间夹个矮子,不同的高度上是同样八卦的三双眼睛。 张从林背对门口坐着,没察觉背后猫着三位鬼祟人士,自顾自地理着思路,问关敏道:“按你这么说,这些钱很有可能就是那天你们伍老师,离开学校的时候随身携带的钱,对不对?” 关敏不是很确定:“这些钱肯定是我那天下午jiāo给他的,但老师是带走了,还是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了,我就不清楚了。” 张从林点了下头,在本子上拉出了两个箭头,写上了“田老师、同事”和“伍老婆”,稍后他会去问问这两个人,虽然过了这么久,他们不一定有留意过,或者还记得。 但他想还是问一问吧,有的查就得珍惜,毕竟更多的案子没有线索,想查都只能干瞪眼,看着死者家属来单位哭的哭、骂的骂,最后让它们成为一个无疾而终的过去。 既然关敏不清楚,那就没什么好问的了,张从林合上便携本,站起来准备走了。 关敏却被他这个来的突然又收得突兀的问话给弄懵了,她跟着站起来,发挥了学霸的特xing,打破砂锅问到底地说:“张警官,这些钱,有、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要刻意来问一趟。 张从林将笔和本子塞进包里夹住了,腾出手立刻点了根烟,他抽了一口夹进指缝,吐出了一口缭绕到抓不住的烟气。 “没什么问题,放轻松,就是有了线索,我们得确定这个谢某是怎么得到这些钱的,万一他是偷的,我们就得找到失主,把钱还给别人,好了谢谢你的配合,我得走了。” 关敏将他送出门,两人经过门槛的时候,路荣行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没有将自己关于乞丐上门偷底片的设想告诉张一叶的爸爸。 他和关捷xing格不同,关捷心里什么都装不住,而他有点过分稳重,既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 趁热打铁,张从林的下一站是一中的教师公寓,早些年资历足够的老师能分到住房,田老师和伍老师的爱人都住在学校里。 他问张一叶是回家还是在这儿玩,张一叶果断选了后者,他爸前脚一走,三人为了避免打扰到关敏,后脚就回到了路荣行的家门口,翘着二郎腿围着盘瓜子开始嗑,边嗑边闲扯。 刚刚关敏明明说的是“不清楚”,可到了张一叶这儿,他直接就依照自己的心意,断章取义地确定那些钱就是伍老师死的时候丢的那三百多块了。 他嗑了粒瓜子丢掉壳,纳了老闷似的说:“诶,不对呀,那个伍老师丢的钱,不是说被那个、跳河的那个谁……” 路荣行记xing好,帮他查漏补缺:“李云。” 张一叶又往嘴里送了颗瓜子,“咔”的一声咬破了,抬手打了个响指:“对!就是他,和他的那两个同学给偷了,然后怕被人发现,给几个小孩藏起来,后来又被警察抓包了的吗?怎么又到那个乞丐身上去了,真是乱七八糟。” 同一份钱牵扯了三拨人,路荣行不像他有个当刑警的爸爸,被隔离在真相的更外围,连可能xing都懒得猜地说:“那谁知道。” 说完他转过头,想看看关捷有什么高见,却发现这人压根就没有认真听讲,正溜躺在椅子上拿脚勾板凳。 他勾了好几下都没够着, 分段阅读_第 80 章 也不肯起来去伸手拉一下,还在继续试探,路荣行看不过去,撑直腿帮他勾过来了。 关捷投桃报李,这边从盘里攒出来的瓜子仁里揪了一小撮送给他,那边用脚蹭掉鞋,踩着椅子的坐沿调整距离,“吱拉吱拉”地将它蹬到后脚脖子刚刚悬在板凳边的位置,在温暖的太阳里晒起了脚。 他整天瞎跑,袜子尖上老是被汗出潮气,弄得脚尖冰冰的,虽然他的注意力多半不在脚上,但在这种悠闲的时刻里,最懂享受的无疑也是他了,因为不管什么时候,吃喝玩乐才是他现在的人生真谛。 张一叶的假设连一圈都没能进行下去,习惯xing地不了了之了,话题毫无预兆地跳到寒假作业,相互一报进度,居然连关捷都甩了张一叶一大截。 他每天跟路荣行约着写,虽然效率低下,但好歹也翻了十几页,不像张一叶,放假至今连作业本都没有翻开过,明显是准备在末日来临前当个无耻的抄子。 关捷低一级,没有被抄的价值,于是他就嗑着瓜子,看张一叶和路荣行在那儿讨价还价。 张一叶谄媚地说:“赶紧写完了给我抄一下,我请你吃烤鱼。” 路荣行可以说是非常的富贵不能yin了:“不吃,也不给你抄。” 张一叶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耍赖道:“我草我要抄!不想吃鱼鸡也行啊我的哥。” 路荣行觉得他的兄弟脑子大概有点问题:“大过年的,谁要吃鱼和鸡啊,你别费劲了,我不会给你抄的,不然我妈又要说我害你,你不爱写就瞎写吧。” 张一叶想想只觉得前半句是对的,但看他这么坚决,有点没辙了,赶紧曲线救国,朝关捷猛抛眼神,意思是弟弟帮哥劝劝他。 关捷悠悠地剥着瓜子,将籽仁攒出了一小撮,觉得张一叶真是傻,有钱请什么路荣行啊,这人最顽固了,去请班上的其他同学啊,多得是人愿意借作业。 过年的时候人们普遍比较大方,再小气的人都不会舍不得多一副碗筷,就更别提汪杨本来就好客,中午张一叶在路荣行家混了一顿午饭。 同一时间,离开大院的张从林来到一中,先造访了伍老师的爱人以及田老师。 不出所料,由于那天晚上伍老师没能回家,他爱人没见过他身上的钱,所以不知道这些写着他学生名字的钞票,是不是就是他遇害当时身上揣的。 但在另一栋楼的田老师家,张从林得到了确定的答案。 “我确定,”田老师从照片里翻出写着“王姗姗”的那张50块,对张从林说,“那天我去上晚自习之前,老伍从兜里掏出来一打钱,找出了这一张,问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记得这张钱是洗过的,有点毛边了,正面的一个角上还贴了一块透明胶,我看了好几遍,说是应该是真的,老伍才又揣进裤兜里。然后我们是一起出的办公室,我去的教室,他去的车棚,我走到教室的时候,看见他出的学校大门。” 一中的门口有条河,河前面是大路,大路再往前以及学校院墙周围全都是农田,然后伍老师从学校到遇害点的路上没有商店,也就是说这一沓写着名字的钱,就是他遇害那天丢失的三百多块里面的一部分。 张从林谢过后离开了田老师家,顺着楼梯往下走的时候,心想这些钱,不是被李云寄存在那几个小学生手里了吗? 拔出萝卜带出泥,他有点累了,但又不想半途而废,就只能继续去找那几个小学生。 离开学校的时候,张从林拿出呼机,将这个发现反映给了处里。 半个小时之后,他接到了支队长用私人手机打来的电话,那边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声音响起,说会派个同事来协助他。 而张从林懂得那阵沉默的含义,如果这些钞票真的有隐情可挖,那也意味着那个占过市报头版的杀师案,存在被推翻的可能xing,这样会让他们公检法都很为难。 可他还是会查的,因为那个一直都说不是他的少年才比张一叶大一点点,另一边他们警察也是人,干的也只是一份工作,他们不可避免也会出错。 再说,他人微 分段阅读_第 81 章 言轻职位低,那些冤假错案以及公信力上的权衡,不需要他来考虑。 -- 午饭过后,懒惰的路荣行又回了房间,打开了正在播放的《揭秘》栏目。 电视里在放武夷悬棺,张一叶因为深知这些揭秘栏目的终极套路,就是先挖一个悬疑大坑,等你跳进去之后,它再告诉你它还是个未解之谜,他简直烦死这种把他埋在坑底下的节目了,就很不爱看。 路荣行尊重客人,把遥控器给他了。 可是作为一个被vcd养叼了胃口的电影迷来说,张一叶调了一整圈也没找到想看的,就开始怂恿路荣行出去晃dàng。 路荣行以前跟着关捷早就把镇子逛烂了,不肯去,张一叶只好丢下他,一个人不知道去了哪儿。 他走了之后,路荣行又调回了《揭秘》那个台,看了不到一刻钟,脚底板长毛不跑就yǎng的关捷就过来了。 他进了门往沙发上一歪,在扶手那儿撑着脑袋说:“三组的村口在杀猪,我妈在那儿订了猪排,让我去提回来,你去不?” 路荣行没听汪杨提过什么订了什么,拒绝道:“不去。” 关捷也不走,在那儿摇头晃脑地感慨:“完了,我觉得你跟我姐越来越像了,上了初中就不肯出房门了。” 路荣行觉得自己还好,汪杨喊他一喊一个准,现在不去只是因为没必要,他说:“我不出门,不是因为我上了初中,而是因为我没有猪排要提,ok?” “不ok,”关捷脸上露出笑意,立即展露了他鸡贼的用心,“怎么会没有提的,你可以帮我提啊。” 路荣行透过现象看本质,知道提东西就是个借口,他就是想找个伴,但自己现在不想动,于是他慷慨地说:“还提什么,车给你,你载回来就可以了。” 关捷看出他是铁了心要焊在沙发上了,叹了口气抛下他了:“我姐的车在家呢,我骑她的车,走了。” 路荣行让他上路注意看车,关捷“嗯”了一声,人和声音都消失了。 三组在学校的另一边,就是往靳滕家去的那个方向,只是还没到那么远。 关捷骑着关敏的自行车,独自顶风来到了杀猪现场。 这里是桥这边的一个固定的杀猪点,村口的河边立着一口灰色的石头打的灶,人们将杀死或濒死的猪抬到石头锅里,直接从河里打水烧开了褪毛,洗漱完了再将脏水往河里一倒,污不污染没人考虑,但方便省事是不争的事实。 脱完毛的猪抬到临时搭就的门板上,就可以开膛破肚了。 那画面按理来说应该是血腥的,但实际上看着并不渗人,因为最揪心的场景在破喉放血那一环,它会一边嘶叫一边抽搐,到了这里猪已经死了,刀在它身上剖切并不会鲜血淋漓,就跟在菜市场割猪肉的感觉差不多。 农闲时候的人们真的非常闲,没事都能聚众聊上五小时,就更别提杀猪还算是年关的盛事了。 关捷来的时候,石灶周围已经聚了不少围观的人,有大人有小孩,有的跟他一样,是来分提前约定的猪身上的部位,剩下的纯粹是没事干。 但是人到了,待杀的猪还没有来,关捷发现自己来早了。 他将车推进村里,停在了第一户人家的篱笆前面,免得放在大路上拦住别人的路,或者被别人的车扫到,然后他就靠在车座上等。 等了将近十分钟,四个老爷们用一根木棍,抬着脚被捆着的死猪姗姗来迟。 大院里没有猪圈,关捷没有养过猪,不知道多大的算大,但这里大多数都是住在村里的人,一见那头猪就“哟呵”上了,夸它的斤数大概有个二百五。 关捷看了几眼那个二百五,感觉它的身躯确实挺庞大的,横着感觉比路荣行还长。 路荣行要是知道他拿自己跟猪比,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感想,只是他没来,无从得知这一切。 关捷看见杀猪的将重担卸在了门板上,抽掉木棍,解开绑腿绳,然后一人抓住了一条腿,准备将猪抬近热水已经就位的灶上。 可说那迟那时快,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在那四人即将发力抬起那头猪的瞬 分段阅读_第 82 章 ,它忽然死而复生地仰起头,哀嚎了一声,紧接着两只后蹄收起来再蹬直,抓住他右腿的大人就倒跌出几步,摔在了地上。 一个活人竟然被死猪蹬飞了,实在是荒谬又喜感,笑声在人群里bào发开来,可是关捷笑不出来,因为在那个大人飞出去的下一刻,他看见的是那头猪绷直的后腿,它们在空气里打颤,抖着抖着忽然软垂下去,就像很多电视剧里,那些用手臂滑落来暗喻此人已死的配角们。 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认识到“垂死挣扎”这个词,在一头该死却还活着的猪身上。 关捷忽然有点不敢看下去了。 杀猪他以前看过,但那些猪都是死透了的,它们不会动,静静地瘫在那里任人宰割,整个场景都不会让人联想到“杀”这个字眼,可这回不一样,他看见了它还活着的时候。 李爱黎老说他是傻大胆,但有时候他的胆子也很小,自从看过一只刺猬被杀之后,关捷自己就只敢杀鱼了,因为鱼不会叫,而刺猬尖叫起来跟小孩啼哭一样,听得他夜里能做噩梦。 在乡间的小路上,刺猬是一种很常见的客人,这些小东西爬得不快,一吓就会团成球,一捉一个准。 还小的时候,关捷曾经用装龙虾的桶,在路上一扑下去盖了刺猬一家四口,全部提回了家。 李爱黎简直服了他,说他真是个断子绝孙的祸害。 关捷听他爸说刺猬会游泳,就用细绳绑着最大的那只的一条腿,bi别猬在小水池里游泳给他看。或者将最小那只摊在手上轻轻地抛,这样蜷成球的刺猬才会打开身体,密集的刺就会绽出开花似的效果,非常可爱。 他开心得不得了,和路荣行一人牵一只,蹲在水池上搞比赛,可那几只刺猬大概是抑郁了,没几天就开始不吃不喝,关捷没办法,只好把它们倒进了院外的菜园里,让它们去听天由命。 然而当天傍晚,叶大妈家就宰了一只刺猬加了盘餐,关捷掏着耳朵,在家里问李爱黎是什么在叫,李爱黎说缺德,哭得这么像小孩,是谁在杀刺猬。 关捷循声跑去一看,看见了一砧板的血和一小张带刺的皮,就在叶大妈的院子里跳脚,非说别人杀了他的刺猬。 叶大妈被他嚎得挺尴尬,干巴巴地问他怎么证明那刺猬是他的,关捷证明不了,后来就再也不捉了,看见路上的傻刺猬,就跺着脚将它们往草丛里赶。 这头猪再次让他感觉到了刺猬叫时的不舒服,关捷不想看了,外加还得宰个两小时,他于是推起自行车,准备继续往前走,去看看“金”老师。 自从靳滕去了初中,他就很少能见到人了,新换的生物老师也不是不好,可是关捷还是更喜欢原来的。 这儿离靳滕家不远,关捷一想起来要去,就十分迫不及待,踩着脚踏一路狂蹬。 靳滕没有回老家,正在村里的家门口剥葵瓜子。 种下向日葵之后他根本都没管,谁知到了秋末居然结出了密集饱满的三大盘,一直挂在屋檐下,不久前靳滕去上厕,所看见了才想起来还有这玩意儿可以炒来吃,连忙兴致勃勃地生了个炉子。 别人家都在烟熏火燎地准备过年的菜,靳滕却不知道该说是懒还是干脆,买了点排骨、牛肉和大葱往厨房的大盆里一盖,就什么也不管了。 他家没有烟火气,左邻右舍地大姐们就又开始可怜他,说单身汉就是这么惨,连个给他做饭的人都没有。 靳滕看在眼里,对上面了就一笑而过,他犯不着去反驳别人,因为说了对方也不会认同,就像他明明看得见那么多人都同情他,心里却仍然觉得自己过得不错是一个道理。 而且如果他有爱人,他不可能翘着二郎腿,坐着等对方伺候他。 不是所有人都必须过上同一种生活,而不能接受别人的不同,本身就是一种狭隘。靳滕从认识到自己很险隘,一直改到现在,改了五六年,才慢慢变得不再别人说什么都想去反驳了。 时间不能让所有人都成长,但想要改变的人,却一定需要时间。 他将瓜子收在簸箕里,扒半盘就着生的嗑几颗,同 分段阅读_第 83 章 时在簸箕里扒拉着找花盘的残余物,惬意得像个喜获大丰收的农民。 关捷风风火火地骑过来,老远就开始喊:“‘金’老师,你还种瓜子了啊?” 靳滕循声抬起头,看见这个小学生飙过来,将车停在门口,揉着发红的鼻子跳上了晒台。 他有点意外,将簸箕放到地上,站起来迎过去摸了摸关捷的头,笑道:“嗯,你吃吗?一会儿带点儿走,你怎么来了,提前来给我拜年吗?” 关捷就是突发奇想来看看他,没有想过拜年的事,但是靳滕一提他倒是记住了,琢磨着回头叫上他的现任学生路荣行一起,因为靳老师是外地人,在这里没有亲戚可走。 “没有啊,”他老实地jiāo代道,“我到前面看人杀猪,离你这儿可近了,我就过来了,你忙不忙?” 靳滕回屋里给他搬了把椅子,摆在了另一边门的墙后面,示意他坐:“我不忙,你来得正好,一会儿我炒瓜子给你吃。” 关捷的小眼神里登时闪过了一丝怀疑。 李爱黎以前会把老南瓜的籽都攒起来晒干,说给他炒瓜子吃,但是屡炒屡糊,每次都黑得一嘴的炭味,他看靳滕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论翻炒的技术,应该只会更差。 果不其然,半个小时候后,坐在炉子旁边的师生俩,对着一锅没有加糖的焦糖色的瓜子,苦到无法下咽,不得不倒进垃圾桶再接再厉。 善于吸取经验的靳滕拿掉了一个煤球,第二锅就好多了,两人欣慰之余又开始作妖,加盐加八角加孜然粉,跟扮家家酒一样,炒出了一锅粘手的怪味瓜子。 等到炒完,关捷也该回去拿猪排了,靳滕找了一张废试卷,给他包了一兜,让他回去享受劳动的果实。 关捷将还热着的瓜子包放进车篓里,正要拜拜,靳滕又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他,折身进了趟屋里:“等等,这几本书你帮我带给小路,他上次问我拿,但我那回没找到,给。” 关捷接过来瞥了眼书脊,发现是童年、海底两万里和鲁冰孙漂流记,立刻放进了车篓里:“知道了,那他什么时候还给你呢老师?” 靳滕笑道:“什么时候都行。” 关捷“好”了一声,挥了挥手,骑车回了杀猪的地点,他来得挺及时,那头猪确实已经被划开了,只是杀猪的人没有继续cāo刀,因为有人在路边争吵。 纠缠的双方一个是拉着个小孩的杀猪的,另一个居然是张一叶的爸爸。 关捷停到近处,看见杀猪的大人脸红脖子粗地喊道:“喂,警察了不起啊,警察就能随便冤枉人哪!” “我们孩子上次不是jiāo代过了吗?那个钱不是他偷的,是那个杀老师学生给他保管的,这就是事实,也不是什么长脸的事,算我求你了老哥,我们家不想在提这个了,你也别揪着不放了好吧?” 张从林辗转了好几个村和组,前两家的小孩都一口咬定,当时上缴的钱就是李云给的,这里是第三家。他找到小孩家里,邻居告诉他孩子可能在村口看热闹,他又过来拉着路人问,这才找到孩子。 谁知道他才亮出警察的身份,问了一句那些钱是怎么得来的,这小孩就哭着跑去抱他爸爸的大腿。 张从林过去叫大人叫到了路边,本来是想给对方留点颜面,因为村里的人觉得被警察找上不是什么好事,可惜对方不仅没领情,反而恼羞成怒地嚷开了。 悠关命案,不可能他不想被人问,张从林就不问了,他沉下脸,严厉地从大人看到小孩身上,喝道:“注意你的态度,你要是不想在这儿回答,我可以让你把儿子带到审讯室去说!” 杀猪的男人脑门上迸出了青筋,这才消停下来,将孩子更紧地搂了搂,拍着后背安抚他,让他说实话。 这小孩哭哭啼啼的,眼神十分躲闪,不怎么敢直视张从林。 张从林以为是自己长得太凶,一直在让他不要怕,可关捷从同龄人的直觉上来看,觉得这位同学是有点心虚。 如果关捷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他就能发现这个心虚的小朋友,正是夏天李云跳河那天,路荣行、张一叶和他一起吃麻 分段阅读_第 84 章 辣烫那回,坐他们对面阔绰地打嗝的四个小孩里面的一个。 -- 几分钟之后,这小孩红眼眶红鼻头地止住了泪水,张从林重新开始向他提问。 第一遍他问钱是怎么来的,小孩说是初中大哥哥给的,张从林问他大哥哥叫什么,他说叫李云,时间和地点也和前两个说的吻合,在案发第二天下午,游戏厅对面楼房的架空层下面。 然后张从林拿出钞票的照片给他看,说:“这就是那天,被害的老师身上带着又丢了的钱,你看看照片上的名字,然后告诉我,你见过这些钱没有?” 然后有意思的地方就来了,前两个小孩,一个说见过,一个说没见过,这个的反应另辟蹊径,他居然不看照片,而是抬头去看他的爸爸,脸上是一种没辙了只能去找靠山的彷徨和焦急。 张从林注意到,他爸也被看得一脸懵,问他看自己干什么。 可是孩子捂着嘴,又开始呜呜地哭,并且不停地摇头,不知道那意思是没见过这些钱,还是在对他爸说就看看,不想干什么。 看见这反应,张从林基本就生出了一种预感,那就是这几个小孩有撒谎的嫌疑。 过来之前,他就近去了趟派出所,找到了当时调解纠纷的民警。 民警想起来还觉得巧,笑着告诉他:“逮到他们4个啊,起因说实话,还有点搞笑,是当中一个人的同学忽然跑来,说他天天大吃大喝,肯定是偷了家里的钱。” “小孩子嘛,我们本来当他是跟朋友闹了别扭,过来埋汰一下别人,没太当回事。但正好那时候镇上出了不少盗窃事故,粮管所的一个小孩前脚才走,说家里丢了400块钱,我们就想去看看再说,免得群众老说我们不作为。” “我们找到的时候,他们刚好在一起,老蔡从最高的那个身上搜出了370多块钱,问他哪儿来的,他说是别人给的,我们问谁给的,他说是一中一个小混混给的,然后我们追着问,居然问到了一中那个李云头上,这下事情大发了,我们就赶紧给你们去了电话。” 后面的调查张从林基本都知道,因为流程是他们四处走的,录证人的口供画押,将从小孩们手上缴回来的钱还给死者家属。 因为人证物证都齐的恰好,而那个李云也完全不得人心,所以一套流程顺利地走下去,让李云即使上诉也失败了。 杀师案的物证,除了刀和指纹,剩下的就是这些钱,可万一小孩撒了谎,钱不是李云给的呢? 当时负责搜小孩身的蔡警官向张从林透露了一个细节,当时从这四个小孩手上收回来的、花剩的钱里面,有3张100块的整钞,和将近40块的零钱。 而张从林现在手里的那打照片中,带着名字的6张钞票数额就有180了,再加上另外3个同学jiāo的钱,即使按每人最少19块来算,加起来也超过了200。 也就是说,如果死者伍老师,当天丢钱的数目真的是卷宗里记载的370余块,那除掉这些带着学生姓名的200多,剩下的钱里面至多只会有一张100的整钞,这和从小孩手里收回去的钱对不上。 这样就产生了3种可能,第一,小孩手里的钱,和伍老师丢失的钱不是同一批钱;第二,他们是几个神童,这么小就有反侦察意识,偷偷从乞丐那里换了钱;第三,他们警方一开始确定的这个370,就不是一个真实的数字。 然而不管是哪种可能,这几个小孩都值得注意。 半个小时后,张从林从这个心理素质不太好的小孩嘴里,得到了一个颠三倒四、让他大吃一惊的答案。 他一会儿说是,一会儿说不是,最后彻底崩溃了,嚎啕大哭,说是偷的。 “……在、在粮管所的院子里偷的,那三个混混让我们jiāo保护费,每个人都要jiāo100,不然就完了……我怕爸爸打我,伟伟他们也是,后来他说,他知道哪儿能弄到钱,他在院子里打篮球,从窗户里看见那个大妈往棉絮下面压钱了,还说门口的老太太眼睛瞎,走进去她都看不见……” 关捷跨着自行车越溜越近,听到这个眼珠子都要惊掉了,恨不得立刻回去告诉 分段阅读_第 85 章 路荣行不要怕,进他房里的不是乞丐,而是几个小屁孩。 小孩的爸爸听到这话,脸上青白jiāo加,半天说不出话,脑子里乱成一团,心想撒谎、偷东西、蒙骗警察,任何一条放在他们大人身上,都不敢干,这么大点的孩子居然若无其事,淡定得他不由去想,自己到底养了个什么东西。 张从林继续追问道:“那你们为什么要说是李云给的?还说他让你们藏起来的?谁让你们这么说的?” “是、是他bi我们去偷钱的,然后大人都说他杀了老师,偷了老师的钱,还不承认,所以被抓起来了。伟伟就说,那我们也说钱是他给的好了,这样家里就不会知道,我们偷别人的钱了。” 张从林:“……” 所以小孩的钱不是李云给的,乞丐身上的钱,却是伍老师的,他们一个整个系统,居然被几个小孩给耍得团团转,真是可笑又荒诞。 然而这才是生活的真面目,作为一切想象和作品的载体,只有活在现实里的芸芸众生,才是最真实最复杂的人。 半个小时后,关捷拖着猪排回到家,心里有消息不分享不快,他从车上跳下来,什么都没拿,直接冲进了路荣行的房间。 路荣行听他乱七八糟地说了一通,愕然了半晌,脑中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靳老师在家里书柜上贴的一张便利贴。 上面抄着一句话:我们总是在亲眼观察世界之前,就被预先告知了世界是什么模样。[1] 而李云这个案子要更复杂,在结案之前,他先被打上了罪犯的标记,结案之后,他忽然又像是冤枉的,连这种确定的事实都能被推翻,路荣行心想,他到底应该看什么、相信谁…… 作者有话要说:[1]—《舆论》by李普曼 第25章 凭路荣行这个年纪的小脑袋, 能察觉到这个问题已经很不容易了,思考出答案对他来说几乎不可能。 这一份疑惑以及其带来的失落,大概是因为事不关己, 所以并没有在他的意识里停留多久, 下午他翻开了关捷带回来的鲁冰逊,就将真相给抛在了脑后。 关捷原本还想出去玩, 无奈隔天就是大年三十,街道上的店面关了九成,他连个文具店都逛不成,就将飞镖的圆盘粘在篮球架上, 一个人在院子里投飞镖。 这技术他练了好几年,例无虚发不是盖的,一出手少说都是7环以上, 可技术太高了也有弊病, 就是上升的空间不大,体会不到进步的乐趣。 而路荣行太水,连环都上不了,对方不想玩,他也看不上这个垃圾对手。 关捷飞了半个小时,觉得没意思,将飞盘撕下来连同一把花花绿绿的小飞镖往堂屋的四方桌上一丢,骑着车去了镇上租书的地方。 租书的老板住在街道的尽头, 因为是在家里做生意,寥寥的几排旧书架贴墙摆着, 不太影响他吃饭进出,所以今天还找得到人。 这家的书无论是在数量、品相乃至于质量,跟靳滕家都比不了。 靳滕的书都比较新,软皮硬皮、压印的烫金的都有,看着就让人肃然起敬,这儿的却是本本发黄、烂封卷角,不是小说就是漫画,每本都很薄不说,租一本一天还要一毛钱。 可是关捷不得不舍无偿求有偿,因为“金”老师的书他都看不懂,像什么百年孤独,一翻开人的名字比裹脚布还长,等他看到点号后面的名字,就不记得前面是什么麦什么丝了。 还是这里比较适合他,他背着手,在陈旧书架的漫画版块逡巡,也不知道什么好看,就看哪本的封面顺眼。 老板在左边的墙角摆了个学生淘汰下来的书桌充当收银台,自己坐在那儿看云海玉弓缘,见他犹豫不决,推荐道:“昨天进回来一套新漫本,就在你站的那儿,倒数第二排,黑色的那一套,你看看,有兴趣没有?” 关捷蹲下来,从那一打中随便抽出了一本,看见花花绿绿的封面上,最醒目的就是一个穿着背心小孩和他打出来的拳头,后面还有一堆人跟着他在跑,顶上写着《幽游白书》。 他看封面鸡飞狗跳,感觉挺热闹,就选了1、2去桌子那儿下 分段阅读_第 86 章 五毛押金。 老板从桌子里面拿出一个夹着钢笔的薄页本,翻开了边抄数名边问他:“只借两本吗?明天到初二我都不开门的,你想看后面的就只能等初三了啊。” 关捷看书挺慢的,无所谓地“好”了一声,jiāo钱走人了,接着骑到半路上才想起来,万一他提前看完了没法还,只能空耗租金,便在心里决定要慢点看。 可等他回到家,因为卧室太黑没法看书,关宽又在主卧里看电视,他只好用两把椅子搭成躺椅,在客厅里笑成了一只打鸣的鸭子。 书里桑原那个水平出挑一尺有余的飞机头莫名戳中了他的笑点,使得这个人物一出场他就在想快点下雨,这样幽助就可以站在朋友的头发下面躲雨了。 漫画虽然不是学习书,但路过的李爱黎看见他在看书,居然都能比下有余地觉得欣慰。 关敏就不这么觉得了,被他哈得思路频频跳闸,揉着太阳xué拉开房门,自我拯救道:“关捷,你好吵人!去,隔壁跟行子一起看电视去。” 关捷被飞机头吸引住了,现在不想看电视,反调涌到嘴边又顿住,抱着他今日份的快乐,去跟路荣行一起分享了。 路荣行看书的速度逐渐在变快,两个小时不到,他就已经看到了那艘因为过于笨重而无法起航的独木舟,然后15的孤独时光在书中匆匆而过。 15年比他的年纪还要长,可书还没翻到一半,后面还能写什么,路荣行的打算是继续往下看,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关捷来了。 他一来就热情地忽悠,说这个漫画好看到bàozhà,路荣行一开始没相信他,接着看自己的,鲁冰逊在海岸上发现了一个脚印。 关捷没能将他拉入伙,也不纠缠,冲着窗户趴在沙发上,和他相安无事地各看各的,过一会儿就哈一阵。 路荣行已经习惯了这种级别的sāo扰,不至于像关敏那么暴躁,继续阅读不是问题,他就是有点好奇,那本漫画是不是真的那么有趣,以至于一个平时不爱看书的人都笑得停不下来。 这种猎奇的心思驱使他将漂流记倒着盖在床上,踩着扶手直接上了沙发,坐到沙发靠背上低下头,去瞅漫画上的内容。 然后这几眼下去他也沦陷了,将脚尖chā到关捷的肚子底下,撬了一下让他给自己让个位子。 关捷的分享yu实在有点强,完全不计较他的前后两张脸,不仅立刻往沙发边上爬了一点,还大度地将书翻回了第一面,准备让他从头看起,自己顺便重温一遍。 路荣行在挪出来的地方趴下来,将漫画拖到了两人的中间。 偏偏关捷的书品又不好,老是给他剧透,路荣行只好不停地让他闭嘴,后者左耳进右耳出,嘴里一直没停过。 过了会儿汪杨路过堂屋,听见路荣行屋里有动静,在门口看了下,就见沙发上挤着两颗头。 关捷手舞足蹈地说:“蔷薇刺鞭刀!pi~” 路荣行为了让他不殃及池鱼,已经快贴到靠背上去了,可惜沙发没有张一叶家的那么宽,躲成这样也无济于事,被关捷跺了好几下,终于忍无可忍地将右腿斜着压在了对方的小腿上,不许他翘起来地说:“是棘和刃。” 关捷这边说完“知道了”,那边继续喊错的,脱口而出的对他来说更顺口。 这天两人在沙发上挤得腰酸背痛,刻苦到天黑的时候,两本书都看完了,意犹未尽地骑车赶到租书店,愣是把老板已经关上的门敲开了,由路荣行续了2块的押金,抱着剩下的回家挑灯夜读去了。 李爱黎两口子熄灯的时候,这位还在隔壁刻苦,她就在门反面抵了把椅子,自顾自地去睡了。 关捷十点多才抹黑溜回家,困得眼皮打架,连脚都没洗,邋遢地滚上床昏睡了。 翌日是大年三十,镇上的习俗是早饭延后午饭提前,在上午吃一顿大的,通常fu女会留在家里准备饭菜,男人和小孩子则去上坟。 关宽来叫人的时候,关捷还蜷在被窝里睡得像猪。 他睡相不太好,走位非常风sāo,1米8的床还不够他一个人施展,基本每天醒来脑袋都不在枕头上,这会儿躺位跟 分段阅读_第 87 章 正常人近乎垂直,下巴藏在被子里,露出小小的半张脸,睡得正安稳。 关宽虽然是个男人,但比媳fu要溺爱孩子,在姐弟俩还很小的时候,他会给关敏买头花,也会将穿着开裆裤的关捷顶在脖子上去看戏。 也许是xing格使然,父亲的爱通常会更沉默,也更觉得小事不叫事,关宽看他睡得这么香,没忍心喊他,出去又把门带上了,回厨房跟他媳fu商量:“小的还在睡,不然别喊他了,我跟阿敏去一下算了。” 李爱黎觉得他简直是没点儿五线谱:“别人家的小孩都去了,就你儿子不去,像话吗?回头你爹妈别在下面说是我,把他们孙子给惯坏了,你给我去把他喊起来!” 关宽只好又去了一趟,把关捷轻轻地摇醒了。 关捷在被子里打哈欠、揉眼睛、撑懒腰,滚了一圈将被子一掀,毛衣毛裤都在身上,敢情睡觉就脱了层外衣。 关宽问他:“你睡觉穿这么多干什么?不重啊,你翻得动身吗?” 关捷将毛裤撸起来,边往秋裤上套袜子,边向他爸传授经验:“这样方便啊,睡得快起来也快,而且起来的时候还不冷。” 不用打着寒颤在冷空气里穿毛衣。 关宽简直无言以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这样他的衣服只会随着天气渐冷而越穿越厚。 由于他的自作聪明,不到十分钟关捷就完成了起床和洗漱等所有程序,这时关敏才梳完头发开始擦面霜,一不小心挤多了点儿,连忙喊道:“关小炎,来一下。” 关捷应着“干嘛”,进她房间迎头就被糊了两巴掌擦脸油,香得他差点打喷嚏。 关敏在他脸上一顿乱搓,羡慕得恨不得跟他换皮,她已经进入了青春期,粉刺痤疮明察暗访,不像这种小屁孩,脸上和屁股蛋子一样光溜,连个毛孔都看不见。 关捷被她那双嫉妒的魔爪揉得眼歪口斜,一点都不舒服,骂了句“有病啊”逃向了大门口。 门外今早有点雾,不太浓,正在散,影影绰绰的像是没有质量的轻纱在感受不到的微风里舞动,关捷隔着这层缥缈的雾气,看到了在篮球场边上跑圈的路荣行。 路荣行身体不好,还不爱动弹,汪杨念得狠了他就意思一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增加运动量。 关捷的精神醒了,身体却还没有,这会儿懒得动,便往花坛前面一蹲,撑着下巴假装自己是体育老师,等路荣行跑近了他就喊:“那个谁,跑得太慢了,不及格,零分,重跑一遍。” 路荣行慢悠悠地从他面前跑过,顺手摁住他的头往下压了一把:“你废话真多。” 关捷的头往下一沉,抬起来的时候带出了一个哈欠,打得眼泪汪汪,但是废话没有停:“动起来动起来!路荣行,你这样没有激情,是不行的。” 路荣行激情不起来,照旧龟速慢跑,两人闹了一小会儿,很快听到家长点名,连忙回到家门口,各自爬上的爸爸的摩托车,带着鞭pào、香烛纸钱和祭灯一起去了墓地。 墓地坐落在一方农田的护坡上,离大院骑行需要20分钟左右,有很多条路都可达。 小道上两边都种着白桦树,这时节树杈上落得光秃秃,天开了从路口远望进去,才没有夏天那种yin森的感觉了,颜色深浅不一、样式各异的墓碑林立在冬季草木凋零的旷野里,就是一个又一个人生的终点。 关宽和路建新骑进来,先后将车停在了自家亲属的墓碑前面,蹲到近处去点香烧纸、念念有词,说些好久没有来看您了,不知道您在下面还有没有钱打牌,今儿给你送点钱来,祝您新年好,也保佑我们一家和和气气、平平安安之类的话。 烧纸钱的流程有点长,因为一家至少都有好几个亲戚,关捷在爷爷nǎinǎi的墓碑前烧了点冥币,因为位置小人又多,关敏嫌他碍事,让他到路上站着去。 正好关捷也不喜欢这些烟熏火燎的环节,乐得到路中央去偷懒,等他站定后转头一看,发现路荣行比他还过分,不仅袖手旁观,他还戴上了口罩。 不过他没有跑过去,因为一会儿他爸还得喊他磕头,他没必要 分段阅读_第 88 章 跑来跑去,但是光站着又有点无聊,于是关捷往墓碑对面的斜坡下面走了一点,因为他在一棵树干上看到了蝉蜕。 蝉蜕就是知了脱下来的壳,既轻又栩栩如生,肢爪的抓附xing也强,随便往水泥墙上划一下它就能停住。或者放在手电筒的光前面,就能在墙上投出一只大怪兽。再不济拿蜡烛烤一下,没法吃但是特别焦香,关捷喜欢闻那个味道。 他摸到树下看了看,发现抓在树上的那个是今年新蜕的,位置稍微有点高,他垫脚伸手也够不到,就退了几步到地上去找棍子。 地上堆积着多年的积叶和枯萎的灌木丛,碎木棍随处可见,关捷低头就看见了一大堆,他弯腰捏住一根准备捡起来,却不妨被余光里的景象吓了一跳。 那是一件不知道是被人丢弃还是遗失的脏衬衫,扭曲摊盖在高低起伏的草丛里,乍一看让他以为是一个人躺在那儿。 不过发现是错觉之后,关捷立刻恢复了镇定,像个没事人似的捡起棍子将蝉蜕拨下来,捏在指尖上准备带回去玩。 同一时间,无所事事站在路上张望的路荣行忽然发现,他们拐进墓地之前走的最后一条路,好像就是一中那个老师被杀的那条,可他来的时候完全没有察觉,大概是时间长了,给忘了。 上完坟之后,两人回家噼里啪啦地在门口放了一挂鞭pào,然后领了爸妈给的压岁钱,胡吃海塞了一顿。 关捷特别爱喝饮料,明明都吃到嗓子眼了,下桌前还用塑料杯端了一杯,偷偷溜回房间里去拆红包。 李爱黎和关宽一人给了他20块,他在屋里偷笑了一会儿,藏了20揣了20,到隔壁去喊路荣行上街买鞭pào。 路荣行已经过了爱放鞭的年纪,但他撑得慌,愿意屈尊陪他去消消食。 集市口的鞭pào摊早已顾客盈门,比起火树银花这种烟花类,关捷跟喜欢什么地鼠、小蜜蜂这种会飞的,还有他的最爱,摔pào。 摔pào是一种不用点火、bàozhàxing也低的小型鞭pào,拿起来往地上一摔,它会“啪”一声zhà掉。 路荣行以前也爱玩这个,现在感觉不到它的乐趣了,他抄着兜在路上走,看着关捷一路走一路zhà,心里就想不知道关捷明年上初中了,还会不会玩这个。 以及,这个人真的很无聊。 回大院后路荣行见他突发奇想,将小蜜蜂鞭的纸壳包装全撕了,余下火yào塞进上午找回来的蝉蜕里,点燃了。 然后有些人就是得鞭pào的青睐,拥有了“轻功”的蝉蜕在院子里飞了一圈,冲着他站的墙角直shè而去,关捷立刻抱着头往屋里蹿。 路荣行坐在自己家门口,看他那个屁滚尿流的德行,觉得比什么烟花bào竹有趣多了,因为他看别人放烟花的时候不会想笑。 这天夜里,举国上下都迎来了新的一年,春晚主持人在电视里说,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第26章 虽然心有所系, 但张从林还没有那么高的境界,能舍小家为大家地在年终的盛会里继续为李云奔波。 二十九号同事开车从市里过来跟他碰了头,两人又回访了他之前问过的2个小孩, 最后让4个人在正式的口供文件上按了手印。 收工时天色已晚, 两人用呼机打完报告,在路边的烧腊摊上喝了点小酒, 感慨了一下小孩的狡猾和李云被冤枉的可能xing,约定好春节假过后再接着追这个案子,随后各自回了家。 同事有家室,他也有, 而且还是个烂摊子,张从林得回家去cāo持,而且在他看来那个李云也不是什么好鸟, 让他在少管所多长几天记xing, 也没什么不好。 跨年这天,是环河少管所的开放日。 李云跟其他人一起,坐在教室里看春晚,他正襟危坐,连指头都没有动一下。 往年他都在外面玩,打游戏、吹牛皮、躲起来抽烟,这种无趣的节目他是不看的。 可是今年不一样,三个多月的教养生活让他见识到了真正的枯燥和单调, 劳动、背书、唱歌、吃饭、睡觉甚至尿尿,都像个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无聊了或想偷懒都不允许,管教干部不会打他们,但有的是法子让他 分段阅读_第 89 章 规矩。 以及,他到底有多渺小,从前他在学校里横着走,到了这里夹着尾巴做人,所谓一山还有一山高,这里是个恶人自有恶人磨的地方。 人其实不容易察觉自己的变化,但是李云感觉到自己变了。 他刚进来的时候,心里冤得找不出词来形容,并且全是恨的人,伍老师的老婆、警察法官、王聪曹兵甚至对他疾言厉色的关敏和同学,他整天黑着脸,想着等他出去以后…… 他撞过墙、咬过手腕,有一回还偷了几根手提袋的提手,打上结了准备将自己勒死,但管教们的目光太过敏锐,每次他都还没能伤到自己,就会被他们抓包,然后禁锢起来。 所里的调解员跟着就会来找他谈话,劝他想想以后,多为父母考虑,但是李云心里只有自己,他没日没夜地想,怎么可以这么不公平。 有时睡到半夜,他会觉得自己喘不上气了,可等醒来之后,他仍然不知道该或者能怎么办。他有时候会偷偷地哭,都在夜里,闷在被子里,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这可能是他仅剩不多的尊严,不让别人看见他的软弱。 然而少管所给李云的,不只是心里的这份不公。 这里全部都是跟他一样,甚至比他还嚣张的人,以前在一中,李云觉得李小波这种书呆子最碍眼,他不屑与他们为伍,所以成天和臭味相投的王聪、曹兵同进同出。 现在他的兄弟背叛了他,而他最看不惯的人,成了宿舍里最爱吹牛bi的那个抢劫犯。 这人整天拿着自己抢劫的那点破事当炫耀的资本,强调自己多么冷静多么无所畏惧,砍头不过碗大的疤,他进了这里还是胡汉三。 宿舍的人也都是傻bi,听这种一看就是编出来的大无畏,居然也能听到两眼放光,羡慕到抬头看舍管,低头叫大哥。 李云很烦这些人,觉得他们是真蠢,但为了不被排挤和挨打,还得跟他们装出一样的嘴脸,脸上谄笑心里暴躁。 他每天都想死,并且觉得自己快死了,但下一个天亮他仍然会准时睁开眼睛,迅速爬起来去劳动。 只是偶尔在糊孔明灯或者给手提袋穿提手的间隙里,李云会突然醍醐灌顶地想起,自己以前好像也天天吹牛、抢小孩的钱、厌恶上课、试图攀上校外的混子去闯江湖,室友吹嘘的一切资本,大多都是他曾经的日常。 因为所里的日子真的是太苍白了,未来的十年也是一片空白,李云心里没事做,空到只能不停地去回忆。 然后他慢慢在这些和他一样的人身上,看见了自己让人厌恶的地方。 以前关敏讨厌他,李云觉得她是又装又瞎,现在他在“镜子”们身上照见了自己的卑劣,他又不愿意相信。 他日复一日地沉默下去,既回不到从前,也不想跟着抢劫犯狼狈为jiān,更拒绝接受他会有今天都是咎由自取。 但到底是不是,逃避或许就是李云的答案,前因后果,丝丝入扣。 两个月后,他不再那么频繁地去想他的冤屈和恨的人了,它们被今天还有多少任务、菜里为什么还是没有肉、探监的日子还有几天给取代了。 李云甚至开始琢磨,他要怎么不动声色地偷懒,才能让管教看不出来,并且不自觉会去关注院子里那个减刑的显示屏上,闪过了哪些人的名字。 他有时候也想好好表现了减期,但有时又觉得八年和十年差不了多少,想想还是算了。 他适应了糊手工和背法律的日子,起初晚上不学习,他也会申请去教室里坐一会儿,从那些无知的牛bi群里暂时逃离。 接着李云发现,即使是在这里,教室里也不缺学霸,就是心术不太正就是了。 这些头脑聪明的人当中有一个,下笔写公式似乎比他抽纸擦屁股还容易,碾压关敏吊打李小波,做题连草稿都不用打。 李云起初是因为无聊,撑着下巴偷瞟这人做题,对方却因此得到了错误的信号,以为他也是个擅长这些的高智商同类,过来邀请他一起pk解方程式。 学霸的思维令他难以理解,李云只会pk打架,他说不会,一点都不羞愧地拒绝了, 分段阅读_第 90 章 对方闹了个笑话,向他道了歉,接着作了自我介绍。 这是李云在少管所认识的,第一个他愿意跟对方说话的人,虽然是个骗了同学的钱的穷骗子,金额有点大,比他早进来半年。 后来他继续去教室,屋里的人都学习,他在这种氛围里,也会找几本自然科学类的杂志看看,习惯了所里的日子以后,一晃就是年底了。 刚刚主持人笑容满面地祝大家阖家团圆、幸福美满的时候,李云愣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了他爸的脸,他恍惚记得这个月中他来探监的时候,头发好像白了一些。 这一年的最后一刻,他在少管所的铁栅栏里,突然领悟到了他那个不那么好的家里的好。 他想回家了。 -- 正月初一,9点不到就有人来拜年了。 关捷端着个塑料盘子,蹲在杂物间里抓东西,花生、瓜子、糖和冰糖橘,装好后放到了堂屋的桌上任人自取。 根据往年的惯例,他今天上午会很忙,要给亲戚端凳子倒水,将他们带来的鞭pào和纸钱全堆在一起,借麻将、给吃饭的桌子套一次xing桌布、上餐具、端菜,要是亲戚带了小屁孩子,他还得去客串幼儿园的园长。 完了客人吃饭他还只能看,因为人多没有他的位子。不过关捷很平衡,因为路荣行没有姐姐,要干的事情比他还多。 初一的上午多少都有点难熬,不过看在昨天收了压岁钱的份上,关捷跑得还算情愿。 到了10点,他爸这边的堂表亲戚慢慢来齐了,关捷跟这些叔啊哥的一年见不了两面,人都对不上号,睁着眼睛瞎喊。 亲戚听他喊错了,基本也不会戳破他,就笑着说他乖,长大了。 关捷在熟人面前很活跃,生人多了他有点拘束,心里就巴不得这些人赶紧全部去打牌,不要跟他说话,也不要问他在学校里的成绩。 不一会儿天随人愿,他得了空溜进隔壁,去跟路荣行商量给靳滕拜年的事。 路荣行家他爸是掌勺的大师傅,汪杨在前面待客,院子里用红砖垒了个临时的灶台,路荣行就坐在火口上添柴,头上包着块挡灰的毛巾,像个土老帽。 关捷一看见这造型就笑了,不过没有刻意提它,只是过去问了正事。 路荣行用火钳拨了拨灶腔里的干材,被扬起来的灰飞得眯住了眼睛,说:“我问过我妈了,她说只要不是路太远,一般拜年都是早上,我什么时候走都行,看你。” 关捷心想家里还有关敏呢,先打了个包票说行,接着才回家去跟李爱黎打报告。 这事他昨天就说过了,李爱黎巴不得他跟所有老师关系都好,掂着炒锅答应了他:“去吧,喂你别空手啊,带东西,也不要给老师添麻烦,听到没?” 关捷一个猛虎掉头就要走:“知道了。” 关敏在后面稀奇地笑他:“哟,什么时候跟老师关系这么好了?以前不是都绕道走的吗。” 关捷没理她,边走边想了想,感觉靳滕不太像老师,反正他不怕。 去的路上还是路荣行骑车载着他,家里留一辆车,遇到酱油醋的没有了,大家还可以借着用。 20多分钟后,两人拐进了靳滕住的那一排,经过的好几家门口都坐着打牌或是闲聊的客人,只有靳滕的家门口,连一辆车影子都没有。 他俩还没有那么感xing,会因此觉得靳滕可怜,反而都还松了口气,因为不用面对不认识的人。 路荣行将车停在了老师的小菜地前面,关捷先他一步,拿着车里的两份年货跑进了屋里,还没说话就耸起了鼻子,闻到了一阵比麻辣烫的汤底还浓几倍的香味。 他喊了一声“金”老师,循着香味往厨房里钻。 靳滕正在后面吃饭,听见喊声迎出来,看见他腰两侧夹的东西就笑了,心想这孩子真有心,想完才准备打招呼,大门口居然又冒出来了一个,家里好像一下就热闹了起来。 “靳老师新年好,”路荣行跨过门槛,正儿八经地给他鞠了一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在他姥爷那边,大家都说“恭喜发财”,说完大人就会给红包,但他们不是 分段阅读_第 91 章 来要红包的,所以他换了套说辞。 靳滕被这份隆重打得有点措手不及,愣了好几秒才笑起来,在羽绒服上擦了下手,走过去接关捷手里的东西,感动地说:“谢谢谢谢,我不知道你们会来,一点准备都没有,完了完了,我的印象分没了。” 关捷没给他,自己将四筒酥饼和两瓶罐头放在了他的桌上,不知道在乐什么,一个劲儿地笑,其实他也该说句祝福的话,但他有点不好意思。 靳滕摸了下他的脸,感觉还挺热乎,就知道他不是骑车的人,接着又过去捏了下路荣行的指头,发现也不凉,这才松开道:“你们俩家里今天没来客人吗?居然还有空来看我,吃饭了没?” 关捷被他厨房里的味道香得忘了学生该有的矜持,老实地摇了摇头。 比起过于客套的人,靳滕更喜欢他这种直肠子,当然这种喜欢只针对和他关系好的人群,他见状立刻笑道:“虽然我已经开饭了,但还是想问问你们,搓火锅吗两位小朋友?” 两人对视一眼,关捷看路荣行没摇头,自己于是就点了头。 靳滕平时一个人吃饭,用的一张木质的小折叠桌,高度只配用小马扎,他去院子里又找来了俩,摆好了给他俩拿碗筷,拿的都是家里吃饭用的瓷碗和竹木筷子,不是宴客用的一次xing餐具。 中途顺便还开了瓶果粒多。 关捷坐好后一直在桌上打量,他们家天冷的时候也经常吃火锅,但是汤色不会这么吓人,而且菜也都是一锅烩,不像靳滕这里,锅里只有辣子在滚,菜无论荤素,全都生的码在桌上的盘子里。 恕他是个土仔,还没吃过这样的火锅,他在怀疑自己会不会辣死,或者拉肚子。 路荣行见识比他多点儿,川式火锅他见过,但他咽喉娇贵,不太能吃辣。 靳滕看他俩都有点敬畏的意思,笑得不行:“你们俩这是什么表情?怕辣吗?这个不辣。” 关捷瞅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锅里,被这红淌淌的颜色唬得老师的话都不相信了。 路荣行夹了块拌满辣椒面和芝麻粒的生牛肉,提在手里犹豫着要不去锅里试探一下。 靳滕看他们还不开动,只好手起菜落地往锅里扔了一筷子牛肉和鱼,放弃了口头劝说,准备煮好了直接让他们试吃。 煮肉的功夫里,他给两人倒了饮料,端起杯子说:“谢谢你们来看我,我特别高兴,来,干一杯,套话不说了,就……全世界美好的祝福都在这一句里吧。” 真要说起套话来,关捷估计还说不出来,轻松开心地跟他“叮”了下杯子。 路荣行也碰过来,喝了一小口,喝完听见关捷在旁边惬意地舒了口气,斜着视线一看,发现饮料精果然是一口闷了。 要是靳滕一个人吃火锅,他压根就不需要饭,因为年纪到了胃动力不够,吃的不多消化慢,光吃菜他就够了。 但是多了两个还在长身体的小孩,主食怎么都不能缺,他就起身去用电饭锅热了点剩饭。 这边火锅里开了,关捷尝了一小口牛肉,发现还不如街上的麻辣烫辣,立刻撸起袖子新鲜地在锅里煮起了丸子和白菜,一边将路荣行拉下了水。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开始是靳滕问他们寒假在干什么,接着从书说到漫画,有缘的是靳老师不仅看过幽游,还记得藏马那个蔷薇的招式,关捷就像找到了知己,不停地问老师你记得这个那个吗,靳滕有的记得,有的不记得。 有关漫画的话题扯了多久没人统计,后来莫名其妙地又从鲁冰逊跳到了关捷在杀猪现场的所见所闻。 大清早张一叶按捺不住内心的我草,专门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他爸,昨天放春晚的时候跟他说,李云那个案子怎么怎么样。 路荣行根据张一叶透露的内幕,结合夏天李云在桥栏杆上嘶喊的话,咽下嗓子眼里涌上来的嗝,问道:“老师,万一李云真的是冤枉的,那他被关了这么久,不是很可怜吗?” 靳滕放下手里咬了一半的黄瓜条,摇了下头对他笑道:“说实话,你用这个问题去问不同的人,会得到不同的答案。比 分段阅读_第 92 章 如你问小捷,他肯定会说,对啊他好可怜。” 关捷忽然被点名,看了老师一眼,觉得他说的没错,就对路荣行点了点头。 靳滕继续说:“你问李云班上被他欺负过的同学,他们可能会说,虽然杀人的不是他,但跟他脱不了关系。” “你问路上议论这事的叔叔阿姨,他们有的会说可怜,有的会说活该,要不是以前不跟同学好好相处,不到路上混,也不至于会被看坏。” “但是你要是来问我,我觉得他在被定罪这个点上是可怜的,但打老师和之前欺负同学又不对。问题是打老师和他被定罪,又是连起来的一件事,他又活该又可怜,至于那种情绪更重,就得看我对他的印象了。在命案出现之前,我都不认识他,有关他的消息都是路上听到的,真的假的很难说,而且评判他的人不会少,我就不站队了。” “最重要的是,现在别人怎么想,对李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万一他真的是冤枉的,他只会欣喜若狂,因为有人能还他清白,他也不用被关上更长的时间,这绝对是一件对他人生很有影响的大好事。” 路荣行觉得他说的都在理,唯独没有听到答案,这时的他还不懂,不随便去评判一个陌生人,才是成年世界里最高级的尊重和宽容。 -- 从大年初二起,关捷和路荣行就开始走亲戚了,到处去说恭喜发财,7天全在吃饭和赶路。 到了初八,张从林回处里去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乞丐提进审讯室。 他在对面同事在单向玻璃外面,看见的都是这乞丐一脸的淡漠,他说:“有本事就拿证据来说话,没有证据,就不要随便冤枉好人。” 他还自诩好人,说钱是他在垃圾堆里捡的,什么初中的老师他根本不知道,口风异常的严。 当然他也不得不紧,因为当年杀父和继母的时候他还是未成年人,如今潜逃多年过了承担刑事责任的年纪,一旦和命案绑定,他就死定了。 张从林为此不得不去了趟少监所,让李云仔细回忆当天的一切。 得知小孩撒谎,而他有可能无罪的消息时,李云恳求张从林务必要帮帮他。他回忆得很仔细,但事发时慌张,他也没能想起什么,只说记得上了大马路后碰到过两个大人,一个开拖拉机的,和一个扛着锄头的。 可这两个人根本毫无作用。 张从林回处里申请开会,想成立专案组,支队说什么都没有,成个屁,让他先找到人证或物证再说。 这一找就是几个月,毫无线索,队里每天都觉得很无望,可少监所里的李云却守着这个像是希望的消息,小心地不再违规了。 中小学相继开学,关捷迟钝地感受到了升学的压力,入学半个月就碰上一次摸底考试,数学90多,语文刚过70。 路荣行则因为初中的广播室面临更新换代,被班主任喊进了办公室,原因是广播室的老师认识汪杨,而汪杨是镇上各种大会的主持人,老师想着有其母必有其子,就让孟萍问问他,有没有意愿去念稿子。 路荣行原本不爱参加活动,但什么同底数幂、零指数幂搞得他正头大,他可能是昏了头,没有立刻拒绝,而是说他回去考虑一下。 到了4月开春,道旁慢慢点缀上了零星的小碎花,六年级的关捷失去了放风筝的资格,只能人在教室心在外,眼巴巴地看着低年级的出去春游。 这天他上课基本没听讲,每本书上都画的是风筝,风筝上的图案全是骷髅头,含蓄地表达着某种意见。 4月底,刑警队终于找到了他们想要的证据,那是一件带着血迹的衬衣,被一条流浪狗叼上大马路,正巧碰到了在路上处理jiāo通事故的jiāo警。 两个jiāo警中有一名是民警转职,看那衬衣上的污迹像是陈血,而且面积很大,就捡起来看了看,由于不确定是人还是动物的,就带到有朋友的二处化验了一下,谁知道一测dna就在档案里测出了匹配的,就是四处还押着的那个乞丐。 衣服上面同时还有杀师案中死者的dna。 接到消息的四处警员火速赶到,激动地带着 分段阅读_第 93 章 衣回镇上去找发现地点,但因为第一发现者是一条狗,他们没有找到血衣被扔放的地点,只是在墓地那条坡上发现了一堆废弃的旧衣物。 附近的人们会将不要的衣服扔在一个地方,就跟倒垃圾一样。 警察随后在墓地不远处的住户中,找到了衬衣的原主人,他吓得够呛,说这是他爱人去年开春时收拾出来的旧衣服,早就丢了,血不血的跟他没关系。 张从林及同事于是猜测,这件衣服可能是乞丐行凶之后,擦拭血迹用的,鉴于当时死者身上有大量的刀伤,挣扎之余乞丐可能也受了伤,而且根据出血量看,应该不会太浅,可能会留疤。 同时在这个村里,张从林一行还得到了另外两个很有价值的消息。 第一,乞丐经常会在旧衣服堆和伍老师被害的那条路上游dàng,春秋的时候,有时他干脆就睡在草丛里,过往的人看见能吓个半死。 第二,他是五年前杀人逃窜,而人们记忆中的那个乞丐,在镇上游dàng了八年多,所以这个杀人犯,他根本就不是乞丐,他只是借了乞丐的身份,在路上大摇大摆地行走。 那么,原来那个乞丐呢? 很快警方从太平间无人认领的尸体当中,找到了这个在去年4月被淹死,顺着月来河一路飘下来的无名人士。 时隔已久,他是意外身亡,还是又一起谋杀已不可考,不过4天之后,刑警在镇上找到了目击证人,证实伍老师被杀那天的傍晚,他看见过那个假乞丐,走进过那条路。 5月初,在连续几天的审问中,假乞丐的精神在疲惫下有了破绽,他说漏了嘴,他说讨厌那些自以为是、张嘴闭嘴就是为你好的大人,他父亲、继母还有那个该死的老…… 张从林的同事精神一振,替他接完了这句断得异常突兀的话:“还有那个该死的老师。老实jiāo代吧,他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他?” 假乞丐脸上挂起了一种遥远扭曲又仇恨的表情,他轻蔑地笑着说:“那3个孬种激动得要命,说每次想起被他打、被他羞辱、被他蔑视,就恨不得杀了他,有一个还带了一把这么长的刀,哈哈哈哈可那个老师一叫名字,他们就……” 张从林看见他换上了一种茫然和吃惊的表情,他摊开双手,像是很无奈似的说:“……逃跑了,我不懂,为什么要跑?既然那么恨他,杀了他啊,又不是办不到。不过不要紧,我可以帮他们,解……” “脱”字没出口,处里那个新来的小刑警就一拳打掉了他的一颗牙,这个恶行滔天的罪犯,他居然还敢用一副救世主的嘴脸说话。 这天,李云接到了所长的亲自接见,当他听到对方说,真正的罪犯抓到了,再耐心等两天就会有文件下来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人xing本善也本恶,面对同样的环境和局面,有些人永远都不会踏过那条叫做“人xing”的底线。 半个月后,关捷迎来了他的小学毕业典礼。 他回学校去搬桌子那天,路荣行还在上课,不过心里有个旮沓还记着他,中午放学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弹琵琶,而是过来问他考得怎么样。 关捷自己满意到飞起来,挺自豪地说:“数学91,语文83。” 加起来比自己去年的总分还高,路荣行以为他在最后关头发奋努力了,夸他道:“考得不错嘛。” 谁知道关捷谦虚地说:“一般一般,全班倒数第十三。” 今天的考试题特别容易,他们全校都考得很好,语数的平均线能达到90。 路荣行:“……” 第27章 吴亦旻考了全班第五, 那分数应该稳上重点班,他的懒鬼爸爸挺自豪,好一阵子在街上走路都扬着下巴, 想方设法地将话题扯到成绩上, 然后得意洋洋地炫耀。 虽然那德行有点刺眼睛,但没办法别人家的孩子就是考得好。 关捷因此屡受无妄之灾, 被李爱黎用指头戳着脑门,让他看看别人再看看自己。 可惜他在成绩方面没什么羞耻心,觉得自己考得还不错,因为放在平时他的语文很少能过80。 暑假的太阳和去 分段阅读_第 94 章 年是一个烈度, 耀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但是关捷不那么频繁地出去玩了,不知道是以前觉欠多了要还债, 还是他要长个子了, 关捷的困劲史无前例的多起来,每天吃完午饭就呵欠连天,往堂屋里一倒,能从2点睡到7点。 而且觉中梦很多,反复都是同一个。 他、路荣行、张一叶、吴亦旻还有街上的小伙伴,去一个干涸的地下河道里探险,那河道里头一片黑,构造也异常复杂, 他们需要不停地上行下穿,一会儿爬山一会儿趟水, 关捷总是一抬头,前面的人就不见了。 他独自在黑暗里越站越怕,就一直追、不停地喊,好几次他追到了路荣行的背影,这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你快点”,转眼又不见了。 关捷大骂“你他妈倒是等等我啊”,接着仿佛被气醒了一层,心里隐约知道是在做梦,反复告诫自己快醒,可就是怎么都醒不过来。 有一天他又追了一下午,在黄昏里醒来完全睡糊了,室外天色昏黄,他浑身酸软地踱出门,看见路荣行在隔壁练琴,居然张嘴就来了一声“早”。 路荣行正在等晚饭,被他招呼得崩了一个音。因为好多天都没被他sāo扰,再看他那个睡不醒的样子,从不习惯中感觉到了一种病态,不由停下按弦的动作,叫他过去摸了下脑门,却又没摸出异常的热度,只好问他:“你是不是不舒服,怎么每天都困成这样?” 关捷站着都嫌累,用脚勾来一把椅子,跌上去靠坐着说:“啊?没有啊,我没哪儿不舒服啊,吃得下也睡得着。” 路荣行看他说着又打了个哈欠,抱好琴道:“我说的问题,不就是你睡得有点太多了?” 关捷将腿撑直用手压了压膝盖,一副天下大同的样子:“你不也天天在睡午觉吗。” 路荣行稍微挑起右边的眉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因为感觉睡2个小时和5个小时,对关捷来说应该区别不大。 这个现象李爱黎也发现了。 虽说春困秋乏夏打盹,容易困倦很正常,但她看着关敏长大,又去问了院子里孩子半大的其他fu女,都没听说谁这么能睡的,她有点担心,问了关捷好几遍,然而头疼脑热肚子痛,常见的病灶他都没有。 找不到症结的李爱黎就更急了,儿子太活泼她觉得头大,安分下来她又不放心,她带关捷去检查,医生说一切正常,就是有点缺钙,要多吃肉蛋nǎi。 可是小孩都缺钙,也没见说缺到睡不醒,科学解释不了,李爱黎只好去投靠迷信,街上的神婆说这是被魇住了,过来立了回筷子。 关捷看他妈客客气气地领回来一个不认识的老太太,带着人就往厨房里走,他有点好奇,也打算跟着去,李爱黎却打了个手势,让关宽将他拦住了。 关宽按着他的肩膀说:“你就在房间里待着,不要出来,待会儿好了我会叫你的,乖,进屋去。” 关捷狐疑地看着后门,面上点了下头,可心里显然没有答应,越发想看这些大人在搞什么神秘。 他佯装回了趟房间,等他爸一进厨房,立刻偷偷地将头探出来,见走道上没有人,反其道而行地出大门进了巷子,跑到厨房的窗户那儿去偷窥。 厨房里的老太太蹲在灶台口,拿着把打火机正在点火纸,动作间这边指挥他妈抽两根筷子和端碗水来,那边让关宽给她一把柴刀。 李爱黎赶紧翻出碗和筷子,接满生水一起递给了老太太,关宽出了趟厨房,很快带着刀回来了。 收集完道具的老太太让他俩退开,自己一边拿着点燃的火纸在草木灰上画圈,嘴里念念有词,一边将两根筷子戳进水中斜搭在了碗沿上。 灶口与窗户斜斜相对,关捷将头放在窗户的边角上,刚好能看见那个搭着筷子的水碗。 老太太的声音很小,念词也很含糊,关捷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是看见她到后来念两个字就停几秒钟,停停念念好几次之后,水里那双筷子竟然“嗖”一下笔直地立了起来。 关捷被吓了一跳,完全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牛bi的手艺,又见那老太太忽然一改悄声,变得疾言 分段阅读_第 95 章 厉色起来,她抬起柴刀大喊一声“去吧”,接着手起刀落,竟然将那两根细细的两根筷子劈成了四瓣。 砍劈了之后它们没再站住,迅速朝地上倒了下去,老太太放下柴刀,又小声念叨地烧起了火纸。 关捷没再往下看,只是带着一颗突跳加速的心和一脑门子的神惊鬼诧,飞快地跑去跟路荣行说他见着鬼了。 路荣行听完了一脸淡定:“这事我知道,我妈也请过那个老太太,她好像是镇上的观花婆。” 关捷脸上瞬间写满了“好学”:“观花婆是什么婆?请她干什么?” “就是神婆,请她……驱鬼驱邪吧,听说叫到筷子起立的那个名字,就是附在人身上的鬼,把筷子劈了它就走了,”路荣行也不是很清楚,汪杨是个自相矛盾的人,一边让他相信科学,一边又往家里请神婆,她睡觉的床底下至今还放着一把搭在空碗上面的剪刀。 路荣行敢看鬼片,其实就是不相信世上有鬼,而且他在初一的物理课上,还听老师解释过科学原理。 但每次这神婆来过之后,他吊水吃yào都压不下去的头疼和高烧隔天就会退掉,说起来不知道是什么玄机。 这会儿他原封不动地讲给关捷听:“不过我听老师说,用科学的原理来解释,筷子能在碗里立住,是因为水的粘着xing。” 关捷轻轻地“嘶”了一下,虽然没说话,但是眉眼间都飘着一排质疑:水有粘xing吗?能粘住个啥? 路荣行不看也不知道他不会信,继续依着老师的葫芦画瓢:“是这样,筷子打湿之后并在一起,两根之间会有一小点粘xing,变成一个不稳定的整体,平头的筷子接地的面积变大了,就更容易立住。” “然后筷子上面的水,和水面上的水分子之间形成张力,将筷子拉住,当你竖筷子的力气和张力之间达到平衡的时候,它们就能站在水里。” “不过这个比较考验技巧,有的人立得住,有的人立不住,有时候同一个人,这一回能立住,下一把又不行,所以要多立几次,碰巧喊到哪个名字,那他就是‘鬼’了。” 关捷越听越糊涂:“分子?什么分子?还有张力又是什么?” 路荣行天天写什么h2o、o2,自己知道是什么,可要解释的时候就卡壳了,脑子里完全没有词。 这阵词穷让他忽然意识到,很多看起来容易到被忽视的事,好像没有自己印象里的那么容易,就好比现在区区一个最简单的分子概念,他却解释不出来。 猛不丁的他被关捷问倒了,在对方有点疑惑地瞪眼中,路荣行有点没面子,却又有点想笑,他抖了下肩膀站起来,若无其事地说:“分子啊,分子就是化学书里面的一句话,你等着,我去拿来给你看。” 关捷不疑有他,撑着下巴在桌上等他。 然后这一下午就变成了化学、物理的杂jiāo教学和实验课。 路荣行给他看概念,关捷看得似懂非懂,路荣行也讲得要通不通,两人隔着一个年级差,怎么都有点鸡同鸭讲,后来干脆不讲了,弄来两碗水和四支筷子,对着在桌上竖筷子。 关捷的手到底不如路荣行灵活,输得一塌糊涂,至于引发比赛的鬼和神,以及前提条件不同的“筷子忽然自己立起来”,早就不知道忘到哪里去了。 而关捷这个莫名其妙的嗜睡症,也并没有因为立筷子就有所好转,他在家睡了一整个暑假的午觉。 路荣行则在三伏开首伏那天,再次出门去远方长见识了。 暑假过半的时候,因为天气太热,初三的补习班不得不提前放了假,关敏回到家里,居然不如寒假时刻苦,常常一到傍晚,就坐在花坛前面发呆。 李爱黎以为她是升学压力太大,在饭桌上借着夹菜,委婉地跟她说过好几次,尽力就行,不要bi自己。 然而关敏心里想的根本不是中考,她在想李云。 比起当初杀师案在镇上风传的态势,市局四处翻案缉获真凶的消息并不那么广为人知,即使听到风声的人,大多谈论的也是那个可怕的假乞丐,关注李云3个的人比例不高。 可在已经变成初 分段阅读_第 96 章 三五班的关敏班上,头发短得像光头的王聪聪和曹兵回到了校园,考不考得上高中对他们来说不重要,他们家人的想法是,先混到一个初中毕业证再说。 大半年的收容生活让同学们差点没认出他俩来,两人的xing格也变了很多,不再凑在一起,动不动就出去闲逛,也不再对同学大呼小叫,他们规矩地坐在最后一排,正襟危坐地听讲,安静得像两团空气。 两人回归自然带来了翻案的舆论,错怪让大家对他们既歉疚又同情,但是主动跟他们搭话的人不多,因为这两人也很冷漠。 剩下那个一直没有回归,关敏一直想问他们李云呢?可是她不敢。 她当时有多义愤填膺,现在就有多胆怯,她不停地给自己洗脑,被错怪是因为李云之前的种种行径,可无论怎么占据道德和道理的制高点,她本能里都仍然愧疚,因为她就是欠别人一句对不起。 8月11号这天下午,yin闷了一上午的天终于落了雨,气势磅礴地下了一个多小时,大院里也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篮球场上蠕躺着很多被低气压bi出来的蚯蚓,关捷闲得蛋疼,从花坛的灌木丛里折了根枝条,扒掉叶子后穿着雨衣满场溜达,像个推草工人一样,将已经死了和半死不活的蚯蚓都拨到了一起。 免得天晴了地上一干,到处都是被踩成片儿的蚯蚓尸体,扫扫不起来,又没人乐意用铲子逐条地铲,一连好几天,院子里都会有股腐臭味,他鼻子尖而路荣行嗓子眼浅,这味道对他俩来说都异常难闻。 所以他现在把它们堆起来,待会儿拿撮箕一网打尽,然后一铲子埋进泥巴里去,就很一劳永逸了。 在关捷低头作业期间,院子里进来了一个打着伞的人,一身黑衣,伞面压得很低。 他进来之后笔直往前,关捷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到了路荣行的家门口,平时十里八乡动不动就有人来找汪杨,关捷以为还是那一波的人,就低头继续找蚯蚓。 汪杨在房里看电视,听见敲门声出来,看见门口站了个裤腿湿了一半的少年,瘦长脸,发茬很短,年纪不大表情倒是挺严肃的。 她觉得这人自己好像见过,但一时又没想起来,只好笑着问道:“您是,哪位?有事吗?” 来人收了伞,伞尖上坠落的水滴连成了一串,他扯了扯嘴角,视线在屋里打了个转,不答反问:“这里是……路荣行家吗?” 汪杨看他不像是儿子的同学,含疑道:“是的,你找他啊?不过他现在不在家。” 来人像是有点失望,又像是松了口气,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却被隔壁骤起的喊声给压住了。 “炎儿,玉米煮好了,回来吃。” 场上的关捷立刻“诶”了一声,捏着棍子往回跑,余光里他扫见路荣行家门口的场景,发现那个穿黑衣服的人,正扭着头往自己的家门口看,隔着雨幕,他看不清对方脸上的震惊。 然而一道门槛之隔的汪杨,却能将对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她纳闷地发现,这人好像被关敏的声音吓了一跳。 这时关敏拿着一根筷子,筷子前端穿了个被咬过的玉米,喊完了人,正准备回厨房里去继续吃,可转身的瞬间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到好像有人在看自己。 她顺着直觉转过头,居然看见李云站在隔壁的门口,表情很yin沉地盯着自己。 关敏心神一震,这瞬间心底猛然蹿起了一阵疑神疑鬼的恐惧,她僵住没动在心里想,李云是不是来找她报复的,就是不小心找错了门…… 李云心里五味杂陈,复杂程度丝毫不逊于她。 张警官跟他说了破案的全部过程,说他尤其该谢谢拍照的小孩,李云也确实满心感激,要不是路荣行,他还不知道要在少管所待上多久。 回家之后,他爸让他回学校,李云不想回去,老男人竟然也没有打他,只是掉头出去了,让他妈进来劝,不过说破嘴皮也没有用,李云很坚决,他的学校伤到了他。 待在家里的这些天,李云连王聪聪、曹兵以及对方的父母都没见,他心里还有怨气,怨恨这 分段阅读_第 97 章 人和那几个撒谎的小孩,要是看见了,他怕自己管不住手。 所以他一直刻意在躲,躲避一切和他过去有关的东西。 左邻右舍突然对他热情了起来,看见他就问他吃饭没,家里有瓜果什么也会往他家送,李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变了,但是他也很不习惯这些突如其来的善意,因为他习惯了不被待见,而且那好像是一种怜悯。 如今要不是万不得已,李云轻易不出门,他躲在房里,没日没夜地睡觉,将电视看了个遍,接着他感觉到了无聊,他混沌迷茫地想起以后,决定出去看一看。 今天趁着下雨,路上人少,他想着过来对救他的人亲自说声谢谢,说完他就打算去很远的地方投奔打工的亲戚。 只是李云没想到,路荣行会不在家,而关敏居然住在隔壁。 如果他的青春期没有遭遇这个意外,那李云往后应该会明白,他对这个女生的作弄,有一部分原因是源于喜欢,可他现在永远忘不了,她说“杀人偿命”时候的模样了。 此刻猝不及防重逢,要说他心里没有恨意,那是假的,他本来就不宽容,更何况还没有完全长大,但是恨了之后能干什么,他也没想过。 李云呆呆地和关敏对视了一阵,心里冷了又热、滚了又冻结,最后凝在脸上成了一种漠然,他挪开眼神,回头突然冲汪杨鞠了个很深的躬。 “阿姨,请你帮我转告路荣行,我谢谢他,以后有机会,我会报答他的。” 说完不等汪杨来扶他,他连伞都没拿,转身大步跑进了雨里,汪杨在后面说伞没拿,他也没回头。 这时,关捷迎着他的面跑过来,两人在雨里视线jiāo汇了一下。 关捷在他跟关敏对望的时候就认出了他,见他盯着自己,想起这人有点可怜,连忙抹了下被雨水迷到的眼睛,对他笑了一下。 李云眼下根本笑不出来,但他记得这个小孩在河里救过他,他现在感激每一个不落井下石的人,出于欠了人情的心理,他扯起嘴角假笑了一下。 下一秒两人错肩而过,关捷回家啃玉米去了。 这一次路荣行下车,关捷没有来接他,那位在家拉懒觉,睡得满头都是汗,他照样给关捷带了点吃的,两人又厮混了十几天之后,一中开学了。 第28章 李云的伞晾干之后, 被汪杨收进了杂物间里,这不算什么贵重东西,所以她的打算是以后有空或者是下乡顺路的话, 再给他送回去。 路荣行则在回来的当天晚上, 就被告知了李云来过的事情,但是那句报答的承诺汪杨没有跟他说。 在她看来, 李云真正该报答的人是警察和父母,而路荣行只是无意间拍了一张照片,他没有付出什么,也不该等着别人回报什么, 所以她没有告诉他。 路荣行则因为错过了跟李云面对面的机会,对他过来这事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倒是汪杨比较感慨,一会儿说李云能有过来道谢的心, 说明他还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根上不坏,一会儿又拍着路荣行的脸特别严肃地提问,自己有没有什么他不喜欢或者是觉得做得不对的地方。 汪杨时常会有一种惶恐的感觉,生怕自己耽误了这个孩子。 能发自心底认为自己优秀的人不多,她和大部分一样,潜意识里感觉到的自己是个普通甚至有很多不足的人,每次汪杨一想起自己的种种毛病,就会反思自己哪有资格对路荣行指手画脚。 但她也不是一生完孩子, 就拥有了这份敬畏心。 在路荣行还不记事的时候,汪杨和他的关系非常恶劣, 她产后抑郁了很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觉得婴儿就像一台永动噪音机,夜里路建新根本不敢把孩子放在她身边,只能让他跟上了年纪的nǎinǎi一起睡。 后来路荣行慢慢长大,开始nǎi声nǎi气地说话,汪杨才在和儿子的相处中,慢慢调整着她作为母亲的方式,她也在学习和成长。 他笑的时候汪杨觉得他天下第一可爱,跟着字母表读音时又仿佛是个小天才,如她的意就夸他,搞砸了就骂他……养他的方式一开始和其他的家长没什么区别。 分段阅读_第 98 章 汪杨生平第一次意识到她有必要认真、耐心地听孩子说话,是在路荣行上学前班那年。 那年夏末,有一次放学后她去接孩子,却发现路荣行在教室门口罚站,汪杨进教室去问老师为什么,老师说他和同学打架,把人推倒在台阶上,下巴上面缝了5针。 汪杨一听这么严重,反应就跟那天李云的爸爸一模一样,劈头盖脸就骂了他一顿,还打算带着他去同学家赔钱赔礼。 然而路荣行表达出了极大的反抗情绪,为了不去道歉,他把自己锁在了房里,甚至连饭都不出来吃,更加不肯去上学。 后来汪杨从其他班的老师那儿得知,路荣行根本没有推那个同学,是那个顽皮的小孩在台阶上推他,他不耐烦往旁边让了一下,那孩子一巴掌推空,自己摔倒了。 那小孩歇斯底里地哭着说是路荣行推的,他的家长心疼孩子受了伤,非要找出一个责任人,不是学生就是老师,因为他家的孩子是在学校里受的伤。 或许是因为受害者无害论,又或者是为了转移责任、息事宁人,老师强迫路荣行道歉。 小孩不懂道歉就是一种变相的承认,路荣行听老师的话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他就成了伤人的元凶。 汪杨知情后非常自责,因为那阵子路荣行跟她生疏了很多,他大概装了一肚子气,可以一天都不跟她说一句话,直到汪杨正式向他道歉。 他说,我跟你说了不是我,可是你不信……汪杨听着这一句,心里一阵一阵地后悔,她是没听,而且也确实更愿意相信老师,但是为什么会这样? 大概是因为他还小,所以她从来没有把他当成是一个真正的人。 随后汪杨慢慢发现,她的儿子xing格比较敏感,对于亲近的人有着很高的感情标准,异常讲究心理上的平衡,要是想让他听话,就更不能让他受委屈,因为他会把你当空气。 还有路荣行成长中的很多事,都能让汪杨觉察到他不是自己能随便喊骂的对象,如果他做错了一件事,那么原因绝对不止是他错了那么简单。 她会反省自己,也会让路建新不要怎么样,但即使是这样,汪杨仍然会担心自己做的不够,因为人在各个方面都需要不断进步,包括挖掘自己的缺点。 路荣行被她问得挺烦的。 他以前说过,他不喜欢洗碗和拖地,觉得她做的最不对的地方就是让他做家务,但是汪杨这些不算,他就无话可说了。 这个年纪的路荣行基本还不具备替他人纠错的能力,他顶多只有一些喜恶,不过幸运的是他生在了普通阶层里比较和谐的家庭里,喜多恶少,尽管他从来不表达,但他很爱他的父母。 对于生活中的一切他都很满意,无论是父母家境,朋友老师,还是他右边的邻居。 -- 29号新生报名,一中校里校外热闹的程度比去年更盛,摊位摆得更长,卖的东西也更多了。 李爱黎用自行车载着棉被,将关捷送进了校园,她打算让他和关敏一样,吃住都在学校,这样她中午和傍晚就不用回家做饭,能在场里多缝几个布片。 因为在她的脑子里已经自动无视了关捷糟糕的成绩,想的是两个孩子以后都要上大学,她和关宽得赶紧攒点钱。 对于不知道的事物,关捷看什么都新鲜,一听要去住校还有点开心和向往,看着路荣行风里来雨里去,夏天满头汗、冬天手生疮,还以为那是什么好生活。 碍于自行车上没他的位子,关捷跟着他妈走去的学校,咨询台还在去年的位置,就是志愿的人换了一批,成了今年的初二生。 像路荣行这种人,是没有主观热情去为他人服务的,不过关捷还在很快就在咨询台几米开外的人行道上看到了他和张一叶。 两人都穿着校服坐在道牙子上,路荣行正常坐着,手肘搭在膝盖上,低着头在说着什么。张一叶双手向后撑在地上,两条腿撑直了戳向路中,那长度令关捷十分羡慕。 一中的校服前年还是蓝白色、肥大无比的涤纶套装,但去年开学前校长去省里开了次会,不知道是涨了见识还 分段阅读_第 99 章 受了刺激,回来就把校服改版了,换成了和省重点差不多的黑白运动服。 这一举措立刻引来了当时还在上初二的学生们的集体谩骂和愤慨,毕竟哪套好看瞎子都知道。不少人拍桌而起,声称愿意再出一次校服的费用,要求把衣服换成运动款。 不过被老师一句气壮山河地嚷什么嚷,学你们的习给强势镇压了。 但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嫉妒,颜色低调的新款校服就是高级得多,看着清爽也更日常,尤其是全校一起穿的时候,集体和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把一副懒相的路荣行都给衬得精神了几分。 初中时期,即使有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大家也还在含苞待放期,90%以上的心思和重点还是在学习上,所以一中既没有校级评选的花草,也没有跑车接送的土豪,能在学校里横着走的仍然是成绩顶尖的大佬。 因此尽管路荣行和张一叶的长相和个头都不错,但是关注他俩的人并不多,两人在漏着光斑的树荫下昏昏yu睡,闲得自由自在。 “路荣行,”关捷挥手喊了一声。 然而因为环境太嘈杂,路荣行压根没听见,关捷看他连头都不抬,只好自己跑了过去。 肩膀忽然被按了一下,路荣行应激抬起头,就见关捷站在面前,小个子短裤还背着斜挎包,看着还是个小学生样。 可旁边的张一叶却“哟嚯”了一声,盯着关捷感叹道:“一阵子没看见,弟弟好像长高了啊。” 关捷最喜欢听这一句,虽然不知道自己长高了多少,但他还是笑呵呵地握了个拳头,伸过来要跟他庆祝一下。 张一叶是个很随和的大哥,抬手就跟他碰了个锤子。 天天见面的路荣行看他们在这儿哥俩好,站起来暗自比了比,也不知道是因为变化太细微,还是他自己也长高了,反正感觉关捷的头顶还在他下巴的那个高度上。 他拍了下屁股上的灰,先跟尾随过来的李爱黎打了招呼,接着才去看关捷,问道:“分班表你看到没?你在几班?” 关捷才进校门,还没来得及看,连忙转身就往告示牌那儿跑:“没,妈你在这儿等我,我去看一下。” 三人等着原地,看他跑到地方在那儿垫了会儿脚,接着又跑回来说他在5班,但是仓促之间关捷没有看见谢军,不知道原同桌还在不在这个学校。 张一叶当即就拍了下他的肩膀,乱七八糟地感慨道:“你真会考,要是再考多一点,分到4班那你就完了。” 因为4班跟学校的大公厕近近斜对,本班的学生下课了都不愿意在自己教室的走廊上面玩,5班虽然挨着4班,但比后者好太多了。 关捷的班主任是个身瘦脸圆的中年男人,叫王绪,是个语文老师,看着挺和气,实际上有点严厉。但关捷第一天来,被他的假象给欺骗了,看老师笑眯眯的,对这个班级的印象就还不错。 李爱黎jiāo完钱之后,跟着王老师指派的一个同学进了关捷的寝室,路荣行知道她大概一会儿就得走,所以和张一叶一起跟着来了。 关捷的运气大概在躲避厕所上用光了,被分到的寝室是全校最旧那一排平房里的一间。 进了锈迹斑斑的栅栏门,右手边挨着墙是一排水池,水池的墙那边就是六层高的女生宿舍楼,一抬头就能看见二层以上挂在楼板下面铁丝上的女生的内衣。 虽然这么说好像有点流氓,但是关捷不小心看见了不少迎风飘扬的胸罩。 老师们虽然也都觉得即便有墙隔着,男生女生住得还是太近了,但是校方一直没有采取过行动。 一中的住宿条件是出了名的艰苦,只有一栋楼房式的宿舍,给了更爱干净的女生,男生宿舍东一茬西一茬,关捷他们住着最旧的,食堂后面还有四排新一点的平房,供给了学业更重的高年级。 张一叶走读了半年,实在受不了冬天风霜,冬天过半时chā进了宿舍,不久前刚从这儿搬走,对这环境习惯了,关捷稍微有点嫌弃,但他比较随大溜,只要大家都一样,他就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可剩下的一长一小算是开了眼了。 李爱 分段阅读_第 100 章 黎是个干练的女人,家里被她收拾得工工整整,这儿墙上脱皮墙角长霉,看得她是频频皱眉,旧不是原罪,懒得收拾才是。 而路荣行的房间里半截墙上都贴着瓷砖,不敢说一尘不染,但崭新的东西能增加整洁度,他觉得宿舍这个环境,和吴亦旻家有点不分上下的意思。不过不用他来住,他就比较宽容地嫌弃了一下。 关捷住在107,室内里一分为二,进了门口左右各摆了6个铁皮箱子和3张上下床,中间留着一米来宽的过道,宿舍的天花中间悬着个灯泡和一截断线。 线的下头本来接着吊扇,但一些年前出过事故,转动的扇叶差点削掉一个顽皮学生的半个脑袋,校方就把宿舍的所有吊扇都下了。 后半截是洗漱间,有一块放口杯的平台和有着两个水龙头的长条水池,以及坐落在拔高了一个台阶的蹲便器和一个小便斗,这就是关捷寝室的全部格局了。 宿舍原本就不宽敞,加上里面已经来了几对家长,路荣行和张一叶就没进去添堵,站在外面等。 关捷进去了不到两分钟,就跑出来取经了,问张一叶道:“我应该选哪个床铺?” 张一叶去年来的时候是半途空降,根本没得选,但为了不在新生面前露怯,他天南海北地胡侃了一通:“这个不是得看你吗?爱干净你就睡上铺,爱打滚就选下铺,喜欢亮堂就选门口,胆子小呢就睡中间,懂不懂?” 路荣行看他说得头头是道,当时就在心里想:宿舍的条件可能比自己想的还要艰苦,不然哪儿来这么多的区别? 关捷爱滚又爱黑,掉头回屋让李爱黎将行李放在了最靠里面剩下那个铺位上。 李爱黎本来准备给他铺好床了再走,又觉得他的上铺来了肯定免不了踩坐下铺,就没帮他弄。她本来还想给他把日用品张罗好,但是关捷有点享受当家做主的感觉,就说他可以自己搞定,让她赶紧回去上班。 离开宿舍的时候李爱黎心里很不舍,她总觉得她的傻儿子什么都干不好,还得依靠她,可当她回头去看的时候,却发现关捷仰头看着另外的两个伙伴,笑得正灿烂。 这画面按理来说应该是让她放心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李爱黎心底涌动着一点失落,因为这或许意味着他会像他姐姐一样,变得更加独立,也更加不亲近她。 关捷刚刚问了一个问题,他问路荣行自己要买什么东西。 结果张一叶不屑一顾地说:“弟弟你搞错了吧,你问他?他又没住过校?诶不对,他可能会告诉你你需要买一辆自行车,每天晚上跟他一起骑着回家。” 关捷没信,移动着眼珠子去看路荣行。 路荣行看了下张一叶,纠正道:“错了,我会说什么都不需要买,因为我的自行车有后座。” 关捷立刻笑着去抽张一叶:“jiān商,想骗我买自行车,门儿都没有!” 张一叶也不需要他的门,三人晃晃悠悠地穿过cāo场,路过实验室的近处的时候,关捷还专门去扒了下窗户,看靳滕在不在里面,他有一句“‘金’老师我在5班哟”不吐不快,可惜实验室这回锁着门。 这一下午尽管有前辈张一叶的贴身带领,关捷还是买了好几趟才差不多攒齐日用品。 忙忙碌碌一晃就到了晚上6点,三人各自回到班上,关捷惊讶地发现包甜竟然和自己还是同学,由于刚开学都是随便坐,两人干脆地坐在了一起,讲了会儿小话王绪就来了。 他先念照着排名点了回到,顺便报了每个人的成绩,然后让大家自荐选班干部。 关捷什么都不参加,就负责给每个人举同意手,包甜在旁边小声地说:“你数学成绩那么好,为什么不去选课代表啊?” 关捷心说课代表下课老要收发卷子和作业,他没时间。 选完课代表之后,王绪让班长给订了餐的同学发餐票,一版红色的早餐和两版绿色的午餐票,他让大家仔细收好,因为丢了没法补,只能再花钱买新的。 接着又喊同学去搬书来发,统计每个人的身高去订校服,这些事都登记完之后,尽管没到8点40,他还是下课 分段阅读_第 101 章 了,让菜鸟们回宿舍去适应内务,并且选出一个寝室长来。 关捷跟着同学们回到宿舍,在昏黄的灯光里见到了自己全部的室友,发现有人比自己还矮之后,就在下铺翘起二郎腿抖了两下。 一群人里面总会有个别人最适合领导大家,在那个叫赵洋平的眯眯眼率先做了自我介绍之后,他将每个人的名字都问了一遍,大家这才开始jiāo流,说起了自己曾经是哪个村哪个小学的。 关捷以前没铺过床,自己上手费了老劲,床单都是歪的,不过他自我感觉还不错,因为是在夏天,他直接用冷水冲了个澡,听见有些男生在外面无聊,喊楼上的女生往下看。 9点出头的时候,张一叶来了一趟,关捷已经上了床,正安静地靠在枕头上适应环境,初来乍到还和别人一起睡,他有点不习惯。 人高马大的张一叶在众人的疑惑里走进来,抬手给了他一盒牛nǎi。 关捷没好意思接,坐起来叫了声“叶子哥”。 张一叶搓了下他的头,将饮料放在了床上:“喝吧,路荣行给你买的,怕你睡不着,让你喝点nǎi催眠一下。怎么样,习惯不?” 关捷这才把牛nǎi捞进了手里,他吃别人的有点最短,但是吃路荣行的没什么愧疚感,因为习惯了,他说:“还行吧,谢谢叶子哥。” 张一叶:“谢个鬼,我就在食堂后面的303,晚上有事到那儿找我,走了啊。” 关捷下来拖着拖鞋将他送出门口,折回来的路上好几个室友都在问,这位看起来很有罩头的大哥是他的谁,关捷比较老实,说是他邻居的哥们。 这一晚上他喝了牛nǎi还是没睡踏实,有人打呼噜,有人磨牙、有人起来撒尿,他翻了很多个身,折腾到凌晨实在累屁了才睡,早上也是被吵醒的。 关捷抖着睫毛去后面刷牙,起来晚了没地方站,只好接了缸水,游魂一样到前面的空地上去和室友蹲着刷。然后刷着刷着他觉得不对劲,含着牙膏泡一转头,登时就眼前的景象给惊醒了。 他旁边的这位室友,关捷忘了他叫什么名字,只是见他和自己一样,左手口杯右手牙刷,在同一时间的同一片天空下刷牙,但是又有不一样的地方。 关捷脑子当机了3秒,这才重新运转起来,他吐掉泡沫说:“那个……室友啊,你刷牙的时候为什么牙刷不动,头在摆呀?” 第29章 “我……” 摇头的兄弟也被关捷问懵了, 停下动作顶着一坨“白胡子”,满脸疑惑地说:“我一直都是这么刷的啊,你不是吗?” 关捷眨了下眼睛, 感觉到一阵笑意汹涌而来, 他克制了一下没忍住,一口往空气里喷了好些小碎泡泡, 乐得不行:“不是啊我的妈哈哈哈哈,我们都是这么刷的。” 说着他哆嗦着肩膀,咧开牙齿将牙刷贴上去做起了示范。 那兄弟大概是真迟钝,看着他居然没看出问题来, 瞪着一双有点外凸的大眼睛继续茫然:“我也是啊。” 关捷不知道他是个什么眼神,连水都不敢含,怕给自己笑到呛死, 低着头往地上呸呸地吐牙膏泡, 吐得差不多了才指手画脚地给他解释,口杯的水在他的假动作下面欢快地晃dàng。 摇头哥等他比划完,才怔怔地转头四顾了一下,目光所见发现都是头不动牙刷动,这才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地表情,震惊地说:“我草!!!” 他刷了十年的牙,都不知道自己刷错了,而且家里也没人告诉他。 但是脑子知道错了, 身体却不一定反应得过来,接着这位同学刷了一个有生以来最为艰难和纠结的牙, 一会儿动牙刷一会儿摆头,一会儿错乱了两样一起摆,越刷越暴躁,最后气得将水往地上一泼,不他妈刷了! 关捷在一旁边刷牙边监督他的姿势,笑得口水差点没流出来。 等他笑够了,人也醒透了,初中生涯的正式生活就这么愉快地开始了。 大概一起刷过牙的人就算是朋友了,关捷和人肩并肩地混入上课大军里往教室里走,路上一对一地重新做了下自我介绍。 摇头哥叫胡新意,眼睛很大有一点点外 分段阅读_第 102 章 凸,头发也有点自来卷,他家住在桥的另一边,离学校大老远,和关捷一样热爱辣条、不爱学习,听起来就像个志同道合的人。 坐进教室之后,关捷发现他俩的座位离得还挺远,他和包甜坐在一组的中间,胡新意坐在三组的最后面,关捷心里就想,等第一次摸排考试重新分组的时候,他就去跟这个男生一起坐。 至于什么女孩子和老同学,他这个脑容量就装不下了。 新生开学的第一节 早读课叫做班主任的课。 王绪在铃声响起之前进了教室,手里拿着一张课程表,他报了下今天的课,将课表贴在了门到讲台间的那面墙上,接着开始宣布学校的日常纪律。 比如早读课后不是立刻吃饭,而是去cāo场做cāo,上午第二节 课和下午第一节课之前各有一次眼保健cāo,平时不允许无故缺课、逃课和缺作业等等,啰嗦完之后他让大家读会儿课本,6点50去cāo场集合,有个新生欢迎讲话。 教室里静了一瞬,很快有人带头读起了书。 关捷跟着翻开课本的第一篇,名字叫《山的那边》,他根据小学老师教的习惯顺便还把作者“王家新”也读了一遍。他乱七八糟地念道:“……山那边的山啊,铁青着脸,给我的幻想打了一个零分……” 包甜温习得倒是很认真,她语文成绩不算顶好,但是读起书来字正腔圆,和她平时低声下气的样子很不一样。 关捷瞎读了一会儿忽然听到了,觉得很有范儿,还停下来撑着课本看了她两眼,不过包甜没发现,她的注意力不像关捷这么松散。 叽里呱啦的读书声躁到6点45分的时候被叫停了,王绪一边收着刚刚拍完的手一边说:“现在去cāo场,按高矮顺序把队站好,男生一队女生一队,站好了保持安静不要讲小话,听到了吗?” 同学们喊完“听到了”之后,有个男生的声音忽然冒了出来:“老师cāo场那么大,我们站哪儿啊?” 王绪一脸严肃:“我站哪儿你们就站哪儿。” 然而学生们走路都是用跑的,关捷到cāo场的时候王绪还没来,并且小半个场子上全是人,要不是还记得眯眯眼的上铺赵洋平,站到别人班队里这种事他都干得出来。 同学们陆续加入队伍,大家不停地按个子前后调动,关捷站得有点靠前,他往后看了看,看见胡新意离他有3个人头,就转头跟后面的两个男生商量,自己能不能到后面去。 这两个同学都比较和善,立刻答应了他的请求。 关捷跟胡新意说了两句人好多,食堂吃什么,校园广播忽然就响了起来,放的是一听就让人想开运动会的运动员进行曲。 在这阵旋律里,旁边初二初三的队伍渐渐涌入cāo场,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头,在少见识的关捷眼里,这场面不可谓不壮观。 几分钟之后王绪来了,他沿着班级与班级之间留出来的那道半米宽的缝隙,从头到尾检查了一下队伍,发现排得还不错,又重新回到前面去了。 7点整,背景音乐忽然停下来,变成了一段广播,大意就是亲爱的老师同学,什么金秋送爽桂花飘香,校广播室代表学校全体欢迎新生的到来,升旗仪式现在开始。 升旗手在播音的引导下,踢着正步走上国旗台,紧接着国歌响起来,要求全体师生跟着唱。 关捷蚊子哼一样的歌声在胡新意的喊唱里被压得连他自己都听不见了,等他的头仰到60°的时候,国旗升上了杆顶,歌也唱完了。 升旗手训练有素地离开了升旗台,校园广播又响起来,说是请校长为大家致辞,随即在集结成阵的掌声中,一个儒雅清瘦的中老年男人走上了那方水泥台。 校长手里拿着演讲稿,半是脱稿半是照念地欢迎起了新生。 关捷听了没一会儿,就在什么“莘莘学子”和“脱颖而出”中走了神,目光四处辗转,一会儿看见头顶有5只鹰在盘旋,一会儿又看见了食堂烟囱上被吹歪的炊烟。 又过了一会儿,他瞥见升旗台后面的篮球架的压石上面突然多了个穿校服的人,坐在那儿,感觉有点像路荣 分段阅读_第 103 章 行。 不过因为距离的原因,关捷眯着眼睛聚焦也没能看清对方的脸,就想着待会儿去问问他,万一真是的话,别人都开大会他在后面堂而皇之地偷懒,肯定会老师被批评的。 校长讲完话之后,篮球架下面的人就不见了,紧接着广播又送来了一个要发言的学生代表。 关捷向来对这些套路环节和致辞不感冒,注意力收回身边来,听见左边的别班男生在评价自己班的女生,说后面有个胖子,而右边的女生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揪了草,连着好几个都在偷偷地编草玩。 枯燥的欢迎仪式持续了将近40分钟,最后才来了个女老师,说了那句天籁一样的“解散”,cāo场上的人立刻乌央四散,有的回教室拿饭盒,有的空手去了食堂。 关捷和胡新意一起,从教室转道食堂,跟着挂在人头顶上的指示牌找到了一五班的就餐点,两个揭了盖的铁桶立在队伍前头,有个班干部站在那儿收餐票。 关捷排到前头,低头看见一个桶里装着白粥,一个桶里堆着所剩不多、被挤压翻戳到奇形怪状的包子。 他jiāo了餐票,自己拿勺舀了点稀饭,又夹了个看起来没那么破的包子,端着伙食走到一边去了。 一中的食堂连座位都没有,只能站着或蹲着吃,而且也不允许回教室去吃,因为食物倒得到处都是学校不好收拾,气味也影响上课。 关捷端着饭碗找了半天都没能找到搁碗的地方,倒是看见了进校之后就没见过的吴亦旻,他的身边近处没人,关捷打了个招呼,不见外地蹲了过去,问道:“我在5班,你呢?” 吴亦旻吃饭积极,这会儿都快吃完了,饭盒盖上还剩下不少酱萝卜干儿,闻言说:“我在2班。” 一中是顺着成绩分班级,关捷将饭盒放在地上,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这时胡新意也摸过来蹲下了,对着他边掰包子边感慨:“哇,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这食堂也太稀烂了吧?诶关捷,这谁啊?” “我小学同学,跟我住在一条街上,”关捷边说边抄起了包子,发现个头还怪大的,一个顶他大半张脸,馅是白菜豆腐夹点儿肉末,就是没什么味道。 他咬了一口,像个老江湖似的说:“都一样的,二中的食堂也没有坐的地方。” 但是二中的饭看着要好吃一些,虽然他没有见过二中的早饭。 胡新意沧桑地叹了口气,包子没味儿粥更没味儿,他正难以下咽,余光就瞥见了吴亦旻的咸菜,立刻两眼放光,垂涎地说:“同学,我能夹你点儿咸菜不?” 吴亦旻抬起眼珠子看了下他,心里不是很情愿。 他比关捷聪明,一看这早饭的架势,就知道中晚餐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咸菜是学校免费的,每个班就一小塑料盒子,前面的夹光了后面的就没有了。 他来得早,夹了一大筷子,本来是留着对付后两顿的,所以才没跟同班同学一起吃饭。而关捷和胡新意一个比一个墨迹,来的时候咸菜盒子都不见了,都以为这是他自带的。 但对方都开口问了,吴亦旻不愿意为一点咸菜得罪人,扯了下嘴角点了头,顺便转头对关捷说:“你要吃也可以夹。” 既然别人都邀请了,关捷欢天喜地地夹了三根,感觉这一顿饭都被点亮了,剩下的咸菜被胡新意照单全收了。 其实不过是几根免费的咸菜,对他来说算不上损失,但吴亦旻还是有点不高兴,他吃别人的东西没什么负担和感觉,但是别人吃他的,说实话,这种现象很少发生。 吴亦旻借口说老师让他们吃完就回教室温习,拿着空饭盒迅速去洗碗了。 剩下两个不会察言观色的马大哈,压根没发现他有了小脾气,跟他拜拜完就开始展望未来,发誓明天的早餐里必须有辣条。 关敏在食堂里找了半天,才在外面的一棵棕榈树下找到了关捷,并且看他那样子像是挺适应的,跟他的新朋友讲得眉飞色舞。 她走过去用玻璃瓶子的底杵了下他的脑袋,关捷仰起头来,眼睛亮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关敏将手里的东西 分段阅读_第 104 章 朝他递了递,笑里藏刀地说:“把其他地方全找了之后,就知道了。” 关捷看她那动作像是给自己的,抬手接到眼前一看,发现是一瓶脆脆菜,立刻就着蹲位装模作样地给她锤了两下小腿:“太辛苦了我的姐,谢谢姐姐。” 他确实生了副讨喜的样子,尤其是拍马屁的时候,关敏简直没脾气,正经起来jiāo代道:“你知道我的班在哪儿,在学校里老实一点,不要打架,不过也不能被人打,有事跟姐说,咸菜不要吃太多。还有什么辣条啊不许吃,越吃越矮,听到没?” 关捷老实巴jiāo地点完头,目送了她几步,很快将瓶子按在肚子上,双手发力面目狰狞地在那儿拧。 昨天晚上才走了一个送nǎi的,今天早上又来了一个送咸菜的,无人问津的胡新意可以说是十分嫉妒他了,推着关捷的手臂八卦:“那是你姐啊,亲的吗?长得还挺好看的。” 关捷拧得脸都红了,那瓶盖还是纹丝不动,他的力气其实不小,问题在于手不够大,能握住瓶盖的关节不利于发力。他只好将瓶子倒过来,用手在瓶底用力地拍了几下,“嗯”了一声:“亲的,好看吗?” 他没觉得,他只觉得她又凶又不耐烦,当然刚刚送菜的时候除外。 胡新意给予了一个肯定的答案,看关捷拍拍打打也弄不开,就说让他来,结果他也打不开,两人束手无策,关捷只好夹着玻璃瓶子去洗碗。 洗完和胡新意结伴往教室走,快到的时候居然看见路荣行在自己教室前面的树林里,立刻飞奔过去,拿着酱菜瓶子就往人手里塞,让路荣行帮他拧开。 后面的胡新意一看又是个黑白校服,登时就有种自己的新朋友“认识全校的帅哥美女”的错觉,可他不知道关捷认识的人到这儿基本就全部亮相了。 刚刚登场的路荣行将到手的瓶子看了看,发现在批发部看到过但他没吃过,问道:“哪儿来的?” “我姐给的,”关捷像单手抱球似的揽着饭盒,“你怎么来了?” 路荣行将酱菜瓶子放下来,表情一点都不大哥地说:“过来罩一下你。” “屁,你这么良家fu男,我不敢让你罩,”关捷开怀地推了他一下,又说,“你昨天给我买牛nǎi了吧?回头我请你吃烤肠。” 买牛nǎi不过是个由头,初中欺软怕硬的风气比小学要浓,路荣行读了一年有点体会,怕这个倔强的矮子在寝室吃亏,所以让张一叶去走个过场,万一107里有比较出格的学生,能让对方有个顾虑。 他将手分放在瓶盖和瓶身上,一边沉下去打算使劲一边说:“行,不闹了,是早上出门的时候你妈让我来看一下你,晚上好回去给她打报告,看你眼睛肿没肿,有没有饿得走不动,你没出来住过,她不是很放心。昨天第一天住寝室,睡得怎么样?” 关捷觉得他妈真是太爱cāo心了,本来准备说睡眠质量,但看他的架势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连忙打断道:“算了算,不要你拧了,这种瓶子老剌到指头,搞不好影响你练琴,你给我吧,我回去拿勺子撬它一下就开了。” 路荣行听着都觉得麻烦,没听他的,将t恤下摆扯出来覆在瓶盖上,双手微错,小臂上的部分青筋随着力道鼓出来,很快又隐了回去,手心里瓶盖也松动了。他没再继续拧,就这么递给了关捷。 关捷接到手里,将饭盒递给他,空出双手将瓶子拧开又拧紧,低着头忙活道:“睡得呃……有点吵,早上起都起不来。” 说到早上他就想起了胡新意刷牙,连忙哈到口齿不清地跟路荣行讲起笑话来,这一讲他就忘记了要问路荣行,早上篮球框下面的人是不是他。 路荣行听完也有点吃惊,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刷牙方式,他笑了几声脑子里忽然就有了个主意。 早上广播室开会,路荣行一直是撰稿子的,只管短的长了还不写,组长因此拐弯抹角地说他大牌,让他在这周之前,想一个娱乐版块出来。 路荣行心说就叫“奇人趣事”好了,反正关捷肯定不缺素材。 关捷虽然不知道他在 分段阅读_第 105 章 打自己的主意,但他确实不缺发现二傻子的眼神。 正式的一二节课都是数学,老师是个矮小的中年男人,自我介绍姓孙名竟,发顶秃了,周围还剩下一圈稀疏的头发,远看就像带了个环状的帽子,长得也有点囧,身上的酒气很浓。 他醉醺醺地点了一遍名,然后提笔在黑板上写下了“有理数”,关捷从这里开始,一脚踏入了正与负的世界之中。 第二节 课打铃之后,他和同学们去cāo场做了个课间cāo,因为中小学练的都是一套广播体cāo,新生上来就能跳。 跳完关捷回到教室,看见了一个同学站在门口,左手右手一只人字拖,逢人就忍着笑和羞耻感大喊:“我错了,我不会再穿拖鞋去做cāo了,请大家监督我。” 关捷和胡新意面面相觑,脸上都写着啥玩意儿,不过他有点印象,提拖鞋的那个好像就是他寝室的,叫什么来着忘了。 第30章 据可靠情报, 拖鞋哥的大名叫肖健,xing格也是真的贱。 此人不仅无视了老王要求整齐着装的三令五申,穿着夹板拖去做cāo, 还在踢腿运动的时候把左脚上的拖鞋踢到了隔壁班的女生头上, 并且这还不算完。 他砸到了别人还嘻嘻哈哈,在没有道歉的前提下让对方把拖鞋还给他。 那是4班的一个女生, 个子高力气大,冷笑了一声捡起那只拖鞋,当即使出吃nǎi的力气朝队尾的方向扔了出去,然后那只例无虚发的拖鞋又落在了4班班主任腆出来的啤酒肚上。 4班的班主任是个眼睛男, 姓蒋,五短身材、酷爱西装,如果说老王是笑面虎, 那他就是表里如一的凶, 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蒋老师一开始误以为是自己班的学生在作怪,盛怒而来,等发现du瘤在隔壁班的时候表情就有点下不来台了,不好突然如沐春风,只好拿着拖鞋去找老王。 肖健硬着头皮跟在他后面跳着走,央求半天都没见效。 老王丢脸丢到了隔壁班,又想笑又恼怒,不得不跟邻班老师赔礼道歉, 接着罚肖健在门口接受群众的嘲笑礼。 可惜对于脸皮厚的人来说,这种惩罚的威慑xing不大, 因为他脸都没红。 关捷倒是因此又记住了一个新名字,并且在接下来的英语课之前,发现这位仁兄和自己很有缘,他坐在一组第7排,肖健在二组第8排,两人都靠着过道,转个头就能照见彼此。 不过关捷没有立刻跟这人熟起来,因为肖健打了铃才被老王放进来。 关捷顺着他又注意到,他身边坐着一个很有潜力成为班花的女生,拉了头发、戴着耳钉、皮肤很白,刘海齐得像一个锅盖。 第三、四节课是英语,老师姓张,是个高挑的年轻女xing,笑容满面教他们念g,关捷是过滤了的空气非常新鲜,跟着读得鬼带劲,时而还跟前后左右边念边笑,都觉得对方像个假洋鬼子。 午饭和半自取的早餐不一样,菜不怎么样但是花样多。 排队的窗口有三种菜式,第一种是像鸡蛋打在长江里那种荤度的标准餐,白菜粉条和土豆块,价值一张绿票。第二种是可以将标餐里的任一样换成雪里红炒鸡蛋的升级餐,价值一张绿票和一张红票;第三种是榨菜肉丝配前三种里面的任意一种,价值两张绿票。 菜式应季会有些不同,但这几样是当之无愧的标志xing代表作。 有条件的可以选择吃小炒,青椒肉丝、洋葱炒肉之类的荤菜等装在白瓷盘里,5块钱一盘,盘子学生可以端走,吃完了再送回去。 学生的餐票只有每餐一张,学生却有千百个模样。 有的升级了后面没票吃饭,有的是小炒都瞧不上,天天在小卖部泡方便面,自力更生的学生们因此孕育出了复杂的食堂jiāo易模式。 爱吃泡面的学生月初就开始跨年纪卖打折餐票,心思不在学习上的投机分子先收票再倒卖,关系好的开启两人互助模式,一人标餐一人升级,轮流循环一起吃饭。 还有一些透支流,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好菜吃了再说。最后最极端的情况,就是月初老有人偷餐票,碍于人多手杂根 分段阅读_第 106 章 本查不出来是谁,是学校偷窃史上一桩流动的疑案。 然后每半个月的周五下午,学校会杀一头猪加餐,和土豆或黄瓜块做成乱炖,这一顿不要钱,走读生都可以去享受一把学校的人道主义关怀。 只是关捷刚来,还没摸索到这些规则,进了食堂只会乖乖地jiāo一张绿票,和胡新意一起就着少油缺盐的汤饭狂吃脆脆菜。 吃到一半,赵洋平循着咸菜味儿蹲过来,不客气地叉走了一勺子。不多久跟他要好的一个男同学故技重施,那瓶子本来就小,根本禁不住4个不懂得珍惜的男孩造,一顿饭吃下来就几乎见了底。 关捷的心再大,毕竟不宽裕,瞅着瓶子怪心疼的,就是没好意思阻止或是当众盖起来,这动作在他看来太小气了,因为他回回都把路荣行的零食袋吃到空,吃了邻居的就要回馈社会,这会儿只能偷偷地肉疼。 洗碗也要排队,有时不小心推搡或踩到了谁,立刻能引发一场火气浓烈的谩骂。 午休时间有1个小时20分钟,趴在教室里睡,打铃了清醒10分钟,做个眼保健cāo开启下午的3节课。 1个小时还不够暑假狂睡的关捷进入深层睡眠,他下午困到精神恍惚,第二节 课还闹了个笑话。 铃声响起之后,历史老师缓步走上了讲台,按惯例喊了声“上课”,班长指挥全体学生“起立”,同学们就要接一句“老师好”,这一套流程做完了才能坐下。 然而关捷脑子里全是浆糊,搞不清状况地喊了句“老师再见”,最后多出来的那个字让他一下成了全场的观点。 “好见”的历史老师因此也注意到了他,明面上大度地没有跟他计较,当堂课却点他回答了两次问题。 关捷困到睫毛上仿佛坠满了秤砣,又怕老师喊他起立,只好像电视里的天师发功一样,用左右的食指按着上眼皮,强行干预它们往下掉。 只是睁着眼睛他还是困到人神共愤,这一下午关捷过得极其痛苦,想起晚上还有两节天杀的晚自习,干脆连饭都没吃,趴在教室里睡觉。 谁知道这一睡竟然睡出了友情危机。 为了丰富校园生活,午饭和晚饭期间都有广播,由不同的人打理不同的版块,有故事朗读也有点歌台,今年突然增加了一个娱乐版块。 校园广播的喇叭四通八达,翻到院墙外面了都听得见。 胡新意去吃饭的时候,广播里在放歌,他不关心也没有留意,一门心思都在吃饭和打屁上,回教室的路上音乐忽然停下来,变成了一道女播音。 “……网罗校园欢声,尽在趣事奇人,欢迎大家收听校园广播‘奇人趣事’,我是主持人w,今天要跟大家分享的是一则和刷牙有关的小故事……” 周围的同学是怎么从震惊过渡成哈哈大笑的,胡新意没有观察,尽管没有人看他,他还是不由自主地从脸红到了脖子以下。 “砰”-- 关捷在半梦半醒中听到了一声巨响,他抖了下心肝惊醒过来,撑起来看见了怒气冲冲的胡新意,和坐在二组的包甜。 她吃完回来有一会儿了,看关捷没有起来的意思,就找了个空位坐在旁边等,等了会儿关捷没醒,走道里倒是旋风似的刮过来了一个人。 胡新意理通了逻辑,觉得很生气。 早上刷牙旁边没有别的人,知道他那么刷牙的只有他和关捷,他没有跟任何人说,那泄密的就只能是关捷了。 关捷睡得好好的被他拍醒,摸了下心口有点起床气,皱着脸打了个哈欠,将抬起来的头又枕回了手臂上,不耐烦地说:“神经病啊你,捶我桌子干嘛?” 作为一个暂时还不具名的笑柄,胡新意没敢喊得太大声,而是克制隐忍地弯下腰,用食指戳着关捷的肩头肌从牙齿缝里往外憋字:“捶你桌子算个屁,我还要捶你的人呢!” “你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要把我刷牙的事告到校广播室去?我、我他妈快被人笑死了。” 关捷睡着了打雷都听不见,广播错过得十分彻底,加上觉还没醒透,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痛苦地拿空着的那只手疯狂地搓脸:“什么 分段阅读_第 107 章 跟什么啊?广播室跟我有毛关系,在哪儿都不知道,鬼晓得你在说什么,反正你捶我我就捶你。” 包甜在一旁听得也是云里雾里,虽然关捷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没有说服力,但胡新意那怒气不像是在闹着玩,她怕两人打起来,连忙站起来劝架,伸手拉了下胡新意的t恤袖子说:“有、有话好好说嘛,不要吵架。” 胡新意正在气头上,甩了下胳膊就将她的手撞掉了,脱口而出道:“滚开!死胖子。” 包甜的手上弹来了一点力道,并不痛,可接着的那句话伤到了她,她颤了几下睫毛,眼眶里慢慢蓄上了泪水。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但她还是畏惧听到“胖”这个字。 正因为是自己都不愿意接受的事实,所以更加禁不住别人的只言片语。 什么打架、劝架她瞬间都顾不上了,包甜只想冲出教室,可她还来不及实施“滚”的行为,将脸当成死猪皮在搓的关捷先站了起来。 包甜看见他用手背碰了下自己的小臂,晃了下头让出了座位说:“进去坐吧。” 接着他走进过道里,边说边将胡新意给推向了门口:“这是她的组和座位,要滚你滚。” 胡新意吼完自己也懵了,这女生就是胖,他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但是她这么爱哭,他就没辙了。 不知道从哪年起开始流行的绅士风度,让他从小在对女生动手这方面有点束手束脚,今天这胖妞要是哭起来,那他的面子也算是没了,胡新意咧歪着嘴角,心里萌生了一股不战而退的惹不起。 好在关捷适时递出台阶,胡新意不乐意被叛徒碰,抡着胳膊不许关捷推他,两人之间的火yào味看着仍然浓郁,但还是顺利又迅速地离开了教室,停在了走廊外面的花坛前面。 接着两人一个怪罪一个否认,争得脸红脖子粗。 关捷是真没反应过来,他只告诉过路荣行,但又不知道路荣行在广播室,而且笃定路荣行不爱八卦、相信邻居的人品,所以绝不承认消息的缺口在自己这边,一口咬定是早上有别人看到了。 胡新意看他那么自信,眉毛从挑起来扭成怀疑的毛毛虫,最后直接被他带走了,认可了露天刷牙、隔墙有耳的说法,尴尬地向关捷道了个歉。 关捷一想起他被全校人都笑了一遍,就不忍心责怪他,冷眼盯了他一会儿,突然想起早上魔幻的画面,又仰头拍腿地重新笑了一遍。 所谓众笑笑不如独笑笑,胡新意有了“全校闻名”的心理包袱,一看他笑就囧得慌,赶紧让他别他妈笑了。 教室里沮丧的包甜立刻缩到了座位上,目光却又不自觉地投出了窗外,看见那两个几分钟前还掐的风生水起的人突然就一笑泯恩仇了,心里就特别羡慕,他们可以这么快就忘记那些不愉快。 和好之后,离上课还有20分钟,关捷和胡新意结伴在校园里闲逛了一圈,走到篮球场正好碰见校队在训练,关捷靠到场边一看,发现了正在投球的人居然是张一叶。 这人正悬在空中,额头上箍着一个sāo黄色的护额,投出去的篮球没有入框,而是“梆”的一声砸在篮板上,震得整个架身都在震动,落地的期间头发和衣服在惯xing下给人一种被风往上鼓的感觉,像是在飞一样帅。 胡新意认脸的能力还不错,羡慕又惊讶地说:“牛bi!这不是昨天给你送nǎi那大哥吗?” 关捷跟着场边的男男女女起了声哄,莫名有点自豪:“是的,他叫张一叶,是二年级6班的。” 说话间跟着球往回跑的张一叶看见了围观的他,抬了抬下巴笑着对他吹了声口哨,关捷只当这是一个招呼,可旁边的女生就不一样了,她们握拳跺脚地尖叫了一阵,有点群情激狂的意思。 关捷有点受不了这个声浪,微微歪着脑袋做了个难以承受的表情,视线却随着这个动作越过场子对面的那观众,看到了他后面那排平房的一个房间门口,突然出来了一个人。 这个站位比早上开会要近很多,关捷不用像早上那么疑惑“很像”了,他能确定那就是路荣行,他看见这人出来之后走到台阶边上 分段阅读_第 108 章 ,然后就站在那儿不动了,应该是在看球赛。 关捷对于从后面吓路荣行的游戏乐此不彼,立刻跟胡新意说:“你在这儿看着,我去跟熟人打个招呼了回来。” 胡新意认定他是个全校通,点了下头目光还在球场上,就是没两分钟裁判就吹响了终结的哨子。 关捷从左边绕了个大圈,贴着那排平房溜到路荣行背后,站在左边打他的右肩膀。 路荣行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瞬间朝左边转过来,先是半垂着睫毛将他盯了个正着,接着转过身来,直接用手将关捷摁了个一鞠躬:“你没看见地上还有太阳吗?” 关捷撅着屁股脸朝大地,想瞎也不行,扯着他的手腕认输道:“现在看见了。” 路荣行将他放起来,看他是从球场来的,问道:“怎么有时间跑来看球了?班上没什么好玩的吗?” 关捷实话实说:“人都还没认全,哪有什么好玩的,不打起来就不错了。” 路荣行读了这么些年,还没跟人打起来过,听着就把眼睛眯了起来,疑惑道:“第一天就差点打起来,你们班分到的都是火yào桶吗?” “不是!”关捷垮着脸,连珠带pào地将不久前的冲突解释了一遍,说完直对路荣行摊手,一脸委屈地说,“你说我冤不冤?” 路荣行看了眼他的两个巴掌,又抬起来看他的脸,心情有点复杂抬手往后一指:“应该是不冤。” 关捷顺着他的指向一看,就见他刚刚出来的那扇门上面挂着一个门牌:广播室…… 这也就是说,关捷转头在球场里找到了胡新意,心里突然袭来了一阵心虚,他双手抱头地刨了两下头发,对着路荣行埋怨道:“你……你怎么把他报到广播里去干什么啊?我要被你害死了。” 路荣行事先确实没想到当事人会介意的问题,但是播也播了、笑也笑了,而且他们也和好了,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但是关捷现在对自己意见很大,路荣行沉默了几秒钟,没什么表情地说:“这事儿跟你没什么关系,是我的问题,明天吧,我问问老师,看看应该怎么处理。你别刨了,都是头皮屑,回去上课吧。” 关捷就是爱喊,其实心里也不太怪他,而且也不是那种出了事会把自己摘干净的xing格,一听还要报告老师,登时就觉得摊上大事了,连忙将抱的对象从头改成了路荣行的胳膊,扒着说:“我不回去,我还没吃晚饭,我饿了,还有毛的头皮屑,我昨天刚洗的头。” 路荣行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以至于连饭都没吃:“所以呢?” 关捷急转弯道:“所以不要告诉老师。” 路荣行心想私了也行:“也行,你那个同学呢?我这儿走不开,你请他过来一下,我跟他说。” 关捷怕胡新意怪他,不想让他去说:“算了算了还是不要说了,差不多都已经忘记了。” 平心而论,路荣行也不想徒增烦恼,他顿了顿说:“那我请你们吃东西,就当时赔礼,走吧,把你同学叫上,你想吃什么?” 关捷欠他的烤肠还没补上,哪儿好意思继续吃,但是路荣行要道歉,非要买,他拗不过,只好想了个2毛钱的零食:“那就……弹恋爱吧。” 路荣行买得少,不是很清楚物价,立刻同意了:“好。” 散场过来的张一叶来得不巧,瞬间就凌乱了,呆着张脸心想自己没听错吧,关捷说谈恋爱,路荣行他妈的还答应了? 学校不是禁止早……啊呸,就是禁止也禁不到他俩身上,张一叶更加不懂了,这俩货在念什么sāo台词。 第31章 “啥玩意儿啊就谈恋爱, 你们两个在这儿搞什么鬼?”张一叶摘掉护额当抹布,表面擦汗内心狂流地说。 为了突出语气和情绪,那个“搞”字被他说得又长又重。 关捷看见他来, 立刻意识到球打完了, 没顾得上理他,转头去场上找胡新意, 要是没球可看,他就不好让同学还在那儿等了。 当然别人也不一定会等他,胡新意直接朝这边过来了,就是腿不如张一叶长, 这会儿离他还有个五六米。 分段阅读_第 109 章 关捷招了下手,意思是自己看见他了,胡新意捕捉到了他的邀请, 一溜烟地跑了起来。 旁边的路荣行斜了张一叶一眼, 虽然不是准确地清楚他在想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张一叶现在的内心很龌龊,路荣行连忙扼杀了他的联想:“在这儿商量一会儿吃什么。” 张一叶愣了下,微微仰起下巴,皱着脸怀疑地说:“不是,不是……谈恋爱吗?” “是弹恋爱啊,”路荣行朝关捷偏了下头,气定神闲地说, “他要吃那个,你要不要喝什么?喝就一起去小卖部, 不喝你可以走了。” 无辣不欢的张一叶还是没太懂这两人的梗,但是大概知道他们说的是吃的了,他好像想多了有点尴尬,但转念一想妈的他为什么会想歪,还不是这两个人不好好说人话,买糖就买糖,弹个屁的恋爱。 五分钟之后,张一叶站在小卖部的垃圾桶旁边,凌乱全部变成了无语。 因为小卖部以一敌n的阿姨从百忙之中抽空说:“你要买啥?” 路荣行说:“我要弹恋爱……” 后面的可乐、霸王丝和nǎi片还没出口,旁边就有人chā嘴:“阿姨阿姨,我也要弹恋爱。” 然后半个窗口的学生都跟着弹,那画面真是够够的,张一叶抽着嘴角,心想这是哪个傻bi取的名字,校长真的不管管吗? 在路荣行弹恋爱的时候,关捷在小卖部的另一个窗口买挂面。 他本来想买方便面,但又不想跟路荣行站一个窗口,因为对方肯定会一起结账,他没办法只好退而求其次,来到了这边的面摊上。 面摊很简陋,就是一个挖了洞的铁皮桌子,洞里下面放炉子上面放锅,老板提前将碱水面焯水扮油分成了小碗,这样下锅搅合两下就可以捞起来,倒进放着方便面调料的一次xing塑料碗里。 旁边还有个煮着茶叶蛋的锅,关捷三思而后行之后加了个蛋,一共付了一块钱。 弹恋爱是一种块状的水晶糖,有黄红褐三种颜色,一包三个两毛钱,路荣行不愧是大院里最有钱的哥,一出手就是5包。 这人不吃软糖,张一叶和胡新意不爱吃甜,弹恋爱全归了关捷,碍于他还要吃面,那一条软糖就是路荣行在帮他拿。 关捷的心情可谓是雀跃而沉重,好吃的越多他就越开心,但是债也越欠越多了,他边吸溜面条边寻思着周五放假的时候到路边摊上去弄个小本子记账,不然他肯定没两天就忘了。 走在路上左右都有存粮,唯独请客的那个没有,关捷觉得这画面太没良心了,过意不去地叉起那个还没咬过的鸡蛋抬起来往路荣行嘴边凑,问道:“来不来一口?” 路荣行虽然琵琶练得苦,但天天在家大鱼大肉,吃饱喝足了不贪嘴,现在根本没食yu,但垂眼看到这碗连葱花都没有的调料面,还是感觉住校的生活有点惨,摇了下头让他自己吃,同时又想起了晚饭和酱菜的事,问他道:“你怎么不去吃晚饭?” 在他看来,再难吃的东西应该也不至于让关捷绝食,比起味道他明显更怕饿。 关捷将面碗收回来,沧桑地叹了口气:“困啊,我快困死了,下午还说老师好贱,完逑了,历史老师肯定记住我了。” 路荣行露出了一个了然的表情,用过来人的语气安慰他:“都有这一段的,开学提神如断nǎi,慢慢熬吧,改天给你带瓶风油精。” 关捷忧郁地塞了一大口面,走在路荣行另一边猛灌冰可乐的张一叶,却差点没将从嘴里喝进去饮料的鼻孔里呛出来,他“噗”了一声将瓶子从嘴上拿开,忍着笑骂道:“你大爷的提神如断nǎi,你们会写作文的平时说话,就不能不用修辞手法吗?” “不能,”路荣行有理有据地举了个例子,“不用修辞手法,说你的时候就不能说张一叶像个傻bi,而只能说张一叶是个傻bi了。” 这话刚说完张一叶就要草他大爷,剩下的两个全笑了,一致觉得有种邪门的说服力。 张一叶手上长毛,没法好好走路,非要勾肩搭背,但他刚打完球,浑身满是热烘烘的暖意和汗气,搭在后颈上又黏又热,路荣行立 分段阅读_第 110 章 刻给他甩下去了。 四个人在校道上并肩走,5毛的挂面就一小把,关捷三两口挑光,连调料汤都喝了,他喜欢方便面的味道。 胡新意站在他右边,心里满是感激、疑惑和拘谨,这位初次正式见面的路哥请他吃东西,他也没敢问为什么,只能遵从诱惑报了包霸王丝,没想到对方又给他追加了一板nǎi片,满载得他瞬间对这位产生了敬畏。 走到第一排教学楼的时候,初二的两位进了楼梯间,关捷丢了一次xing的筷子和碗,跟室友继续往后走。 所谓吃人的嘴短,正主离开之后,胡新意狂夸路荣行人好又大方,长得帅看着有钱,实在是一个顶呱呱的前辈。 关捷一边觉得那是当然,一边于心不安,心里揣着刷牙的反转剧情,没打算跟同学说实话,心里又忘不掉,只好借糖浇愁,撕开一袋弹恋爱吃了起来,用舌头拨动着嘴里的糖,让腮帮子从左边鼓到右边。 他吃东西两边的牙齿都用,因为关敏老是只用右边咀嚼,如今的右边的脸明显比左边方,李爱黎觉得他还没开始发育还能拯救一下,大前年在饭桌上用筷子敲了他一个冬天的脸,关捷才勉强养成了习惯。 回到教室,8成的同学都坐在了位子上,包甜看起来恢复了正常,关捷不会藏吃的,总是吃完才能消停,也不太懂别人给买的东西不适合转赠,坐下就豪气万千地撕了一包给同桌。 包甜的眼仁在他和软糖之间来回了两遍,表情有点受宠若惊。 其实这不是她第一次被同学送零食,她在小学有几个jiāo好的同班,以前坐在她前后左右,对她挺好的,会喊她在一个袋子里拿东西吃,也会叫她出去玩。 但总是有男生说她都这么胖了还吃,跳皮筋的时候身上的肉会这么那么抖,她就不敢吃了,别人玩她就偷偷地看。 女孩们被她拒绝多了,心里也就误会了,以为她是不想吃,或者没兴趣跟大家一起玩。 眼下包甜看着这包“橄榄枝”,心里明明渴望,条件反shè却又摇了下头。 关捷看见了,但同时也看见她咽口水了。 在这方面他自己经验丰富,知道什么情况下口水会突然变多,他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像面对路荣行时候的自己一样,是想吃又不好意思,就将吃的往包甜的桌上一放,一边提了下自己手里的那一串说:“吃吧,我还有好多。” 说完右边的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关捷转头去看,发现拍他的人是斜后方的肖健。 他进来的时候肖健就看到了他……手上那一串昭示着富有的包装袋。 这个年纪的小孩因为能吃到的东西不多,所以特别向往零食,脸皮厚的就会直接开口讨要。 肖健屈着左臂,将下巴安在悬出桌外的关节里,热情地笑着说:“同学,你叫什么?你拿的那个是什么,我还从来没吃过呢。” 他旁边那个锅盖头的女生,在他说到一半的时候转过了头,看着他的后脑勺嫌恶地动了动嘴皮子,如果关捷看得懂唇语,就会发现她骂的是好吃佬。 不过他不懂也没关系,因为这实在是一句充斥童年,连四岁小孩都能意会话外之音的台词。 关捷以前没少听吴亦旻说,在被李爱黎痛揍之前,自己也曾经tiǎn着嘴唇对别人表达过。他懂行又爱jiāo朋友,立刻把开了口的那袋撕下来,隔着过道递了过去:“我叫关捷,关公的关,敏捷的捷,你呢?” 肖健笑嘻嘻地抓了两颗,塞了一颗在嘴里,嚼起来说:“我叫肖健,还珠格格里面肖剑的那个肖,健力宝的健,这个好吃诶。” 关捷边吃边想,他爸爸肯定很爱喝健力宝而他妈爱看小燕子,嘴上却东拉西扯地聊开了:“我跟你一个寝室的。” 肖健是个脸盲患者,闻言惊喜道:“是吗?那太好了,下课了一起回寝室哈。” 关捷正要答应,上课铃就响了,他赶紧坐好三两下将嘴里的东西咽了,又将剩下的藏进了桌子里。 旁边包甜用双手拽着那一小袋不值钱的软糖,手指稍微动一下它就会洗漱作响,她喜欢听这个动静,也喜欢坐在这里。 分段阅读_第 111 章 晚上是两节数学自习,先进教室的却是老王,他跟孙老师换了课,因为今天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班务,比如领洁具、校服、安排明天的清洁区以及收班费等。 坐在一组前几排的同学永远都是群众们的砖,搬扫把和校服都是他们,关捷也很想出去为人民服务,可惜他坐得有点靠后,失去了跑腿的资格。 老王坐在讲台上,让每个组的组长拿着本子收班费,每人先jiāo20,用来订水和组织班级活动的时候用。 因为是头一个星期,李爱黎给关捷多留了一点钱,怕他要jiāo的时候没有,关捷用一张写着名字的100块换了80块的找零,50、20、10块各一张。 老王不像关敏的班主任老伍那么细致,只要求学生在50及以上的面额上写了名字。 别人jiāo钱的时候,关捷就歪着上身一直在跟肖健讲小话,肖健消息灵通地说:“你买锁了没有?我听我们街上二年级的哥们跟我说,刚开学小偷贼几八多,要赶紧给桌子上锁。” 关捷没有,摇了下头。 肖健又说:“我也没买,下课了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买?” 锁反正总归是要买的,关捷响应完之后,成摞的校服被抱进了教室,老王让大家逐排地上去领,矮的拿小号、高的拿大号,不要磨磨蹭蹭、挑挑拣拣的。 关捷领了个小号,拿回座位上撕开塑料粘条拿出来抖开看了看,又歪七扭八地叠好塞了回去。 有些同学比较迫不及待,一件套一件,立刻就把短袖穿在身上了,老王敷衍地制止了两句发现没人理他,翘着嘴角闭嘴了。 一节课很快就闹腾没了,下课关捷跟着肖健约着胡新意,隐隐成群地往小卖部跑。 他问过包甜买不买,包甜说要买,但是自己又不想出教室,就让关捷先帮她带,回头她再给他钱。肖健也有着相同的任务,要给同桌那个叫罗雨晴的女生带一把锁。 三人跑跑走走地来到小卖部门口,关捷想了想,先把那个50的给花了,他的考虑是50一丢整个没了,损失太大了他承受不起,不如破开了化整为零,桌子里藏20身上揣个20的比较保险。 于是他就买了两把价值5块钱、带锁耳和螺丝钉的学生锁,被找了两张20的整票。 接着三个没有生活经验的小傻子,回到教室之后才发现没有锤子,只好灵机一动出去找砖头,无奈黑灯瞎火的又没目标,最后关捷率先气馁了,赶在打铃之前去了趟厕所。 一中比小学高一级,厕所却还不如小学高级。 小学的厕所没这个大,只有一条水泥深沟,但用砖混搁出了蹲位,虽然没有门,但蹲下好歹看不见左右和后背,一中多了3条积粪槽,但格挡没有了,视野一览无余,气味使人不敢久留。 关捷憋着口气进去找了个地方,完事之前还是吸了口臭气,他撒完就往外跑,跑到要出去的转角那儿迎面进来了一个老师,他下意识往旁边闪了一下,接着抬头发现这人居然是靳滕。 从昨天起他就一直在路上东张西望,出现一个老师就看一眼,就是专门在找靳滕,本来今天还挺失望的,没想到最后一节课之前还是叫他碰上了,关捷眉开眼笑地说了句废话:“‘金’老师,你也来上厕所啊。” 靳滕今晚在初三2班有两节晚自习,所以这个时间还在学校,他看见关捷也有点惊讶,笑了笑说:“嗯,你先到外面去,我马上就出来。” 关捷乖乖地出去了,在厕所门口的鹅卵石小路上等。 小径外沿看着像葱的兰花草已经悄悄地含上了苞,颤颤巍巍地在夏末的夜风里摇,悄悄地等着秋初的花期来到。 靳滕很快就出来了,搭着关捷的肩膀往教室的方向走,问道:“你被分在哪个班了?” 关捷侧仰着头看他,抓紧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我在5班,老师你教不教这个班?” “教的,”靳滕给了他一刻定心丸,“除了4班的生物,他们班主任自己教以外,整个初一都归我教。” 关捷有点可怜4班的学生了,错过了全镇最好的生物老师。 靳滕对他和路荣行比其他学 分段阅读_第 112 章 要更关心,一路上问了不少生活上的问题,关捷眼下缺个安锁的锤子,但是生物和锤子不搭边,他主观认为靳滕没有,就说没什么问题。 两人在教学楼前面说了拜拜,关捷回教室上了节课,碍于没有条件,锁先扔在抽屉里没管,跟着室友们一起回了寝室。 老王给每个寝室长都发了一张标签贴,107选出来的寝室长叫冯晓松,是个戴着眼眶的近视眼。 冯晓松在6张上铺上各贴了两张贴纸,让大家把名字都写了上去,这样既方便彼此熟悉,也好让检查内务的纪律委员抄名字。 这一晚关捷笨手笨脚地给自己洗了衣服,袜子尖上污痕搓来搓去没搓掉,他也没什么清洁到底的耐心,丢到清水桶里摆了摆,拿到走廊下去挂了,衣架上的裤子缝都是歪的。 倒在床上后没多久,他就面朝墙壁地睡糊了,至于校服,除了一看就是干过活的冯晓松,其他的人连漂都没漂。 夜深人静的时候,本该熄灯就寝的女生宿舍楼道里,幽幽诡诡地游dàng过了一条人影。 关捷在凌晨被尿憋醒,上完厕所躺回去之后,在半梦半醒中好像听到了一声开门关门的动静,但那时候他已经不太能分清梦和现实了,意识缓缓地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部分女生宿舍被偷的消息就开始在班级之间流转,初一5班没有遭贼,但是关捷也遭遇到了一个严峻的考验。 关敏给的脆脆菜在早饭中途彻底告吹,为了午饭着想,他跑到小卖部准备买一瓶老干妈,可抽出了昨天小卖部找的20块之后,窗口的阿姨告诉他,这个钱是假的。 20块对他来说就是一笔巨款,关捷在窗口呆若木鸡,拿着钱翻来覆去地看,自己也看不出什么来,急得心口砰砰乱跳:“怎么会是假的?这明明是你们昨天晚上找给我的。” 窗口的阿姨不承认,不耐烦搭理他,应付了两句就接着买东西去了:“你这学生真是张嘴就胡扯,我怎么可能找假钱给你呢?假钱我都不可能收的好不?你不买就别挡在这里,打扰我做生意。” 关捷又犟了两句,坚持是小卖部找的,让她给自己换。 来买东西的学生都看了过来,那阿姨感觉影响太糟了,立刻黑着脸叫了一声谁。 随即小卖部接水的侧门出来了一个有点驼背的年青人,面相有点yin沉,过来将关捷提拉似的从窗口扯开,朝垃圾堆的方向猛地一推,喝道:“闹什么闹?你再闹一个看看?” 关捷被他推得差点跌进垃圾堆里,在年龄、体型和煞气的压制下心里直发憷,在原地和驼背对着瞪视了一会儿,又气又憋屈地跑回了教室。 他以前在小学,一个人面对王子恺和3个狗腿子都不带怕的,上初中的第三天却忽然领教到了,所谓的无所畏惧,更准确的定义应该是没有经历过承压能力之外的恐惧。 这一天关捷有点闷闷不乐,一来是平白损失了20块钱,二来是他是被错的人压得不敢吭声,这种感觉让他有点想哭。 路荣行没事不会来找他,他也没有心情出去,窝在教室里听了一脑子的八卦。 同学们都在议论,说昨晚女生宿舍的那个小偷胆子特别大,别人女生脸朝外睡着,他就面对面蹲在床沿上偷偷摸摸地掏枕头,把那女生惊醒了,差点没吓疯。 关捷撑着下巴,想起了昨夜的门响,他想可能那小偷也来过男生宿舍,但是没有听说有谁丢了钱或餐票。 20块钱带来的情绪一直消化到晚上才差不多释怀了,破壁点还是肖健为了骗吃的,在旁边讲了个笑话。 罗雨晴吃完饭之后,去小卖部买了一对鸡翅膀,撕开了拿着一只在斯文秀气地啃。 肖健被馋得口水横流,一直在旁边央求同桌赐他一只,还美其名曰:“你看,你是晴儿,我是肖健,放在还珠格格里面就是一对,所以要你一只我一只,双宿双飞嘛。” 关捷看他那个讨食的样子真的太贱了,估计让他叫一头猪爸爸他都叫得出来,关捷被“飞”得乐出了声,笑完三声郁气就没了。回寝室的时候他恢复了嘚瑟,想着假钱没用了,不 分段阅读_第 113 章 如拿去忽悠小偷。 洗完澡之后,关捷问冯晓松借了只油笔,趴在枕头上在钱上面写字:大爷赏你20块钱,拿了就回去好好做人。 睡觉的时候他将钱压在了枕头下面,第二天醒来看它还在,拍了拍又盖上枕头去教室上课了,晚上回来宿舍还真的被偷了。 胡新意藏在枕套里的10块钱不翼而飞,还有几个人丢了几块不等,除了没在寝室放钱的,就只有关捷幸免于难了。 他翻开枕头看见那张钱还在,一开始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点失望,等到把钱拿起来一看,发现他的原装书法下面还多了三个字。 臭傻bi-- 第32章 所谓奇闻共赏, 107全体成员在熄灯前后对这个小偷嚣张的行径展开了畅想。 冯晓松推了推镜框,看完将钱递给了自己上铺的肖健,开始发表感言:“这小偷字写得还可以, 就是语文成绩应该不怎么样, ‘臭’字写错了,上面的‘自’写成‘白’了。” 肖健一看还真是, 但他并不太关心成绩,他同情关捷少了20块钱买零食。 钱在上下铺之间连续传递,很快产生了不同的哈姆雷特。 胡新意愤慨道:“小卖部这么jiān诈我草,要不我们跟关捷一起去让他们退钱, 怎么样?” “没用的,”他下铺的张博接过了话茬,“我妈以前卖菜的时候也被熟人给过jiǎ bi, 还是100的, 回去找他别人根本不承认的。” 关捷抿着嘴唇,默默地点头表示附议,他才刚被撅完,印象正深刻。 张博的邻床谢天说明天白天教他们认钱,其上铺又建议关捷在月黑风高、光线昏暗的夜晚再去小卖部试一试,还有一个说这小偷也挺厉害,居然认识假钱,剩下4个没吭声, 有的光在笑,有的谁说都附和。 只有赵洋平嘲笑关捷多此一举, 他说:“你也是傻,你好好的在钱上面写了那么一句话,猪都会发现有问题啊。” 连同关捷在内的其他11个人集体中qiāng,这才恍然大悟,也许小偷不一定会认钱,他是从大爷的留言中发现了端倪。 一寝室的人夜谈到10点出头,被窗户上忽来的叩响给敲老实了。 因为女生宿舍被偷被吓的事,学校紧急安排了男老师分班夜里巡逻,关捷也不知道是哪个男老师在外面说:“聊得挺开心啊你们,是不是不想睡啊?不想睡出来到cāo场上去搞搞锻炼也行啊。” 虽然迎新生的广播说金秋送爽,但夏日的余威正烈,寝室里又摘了吊扇,大家本来就热,再去跑cāo说不定能中暑,一屋子人瞬间吓得安静如鸡,老师在外面站了半分钟,往前走开了。 他一走又有人嘀嘀咕咕,冯晓松怕被殃及,敲了敲床架子让他们睡觉,但是大家还是窃窃私语,他有点搓火,重重地翻了个身,说被抓到了不要连累别人。 学生时代的男生宿舍最不爱听这种摘清自己的话,外加夜谈是一项很有趣味xing的活动。 赵洋平不以为怵,凉飕飕地继续开玩笑:“看出来了没?我们寝室长肯定是个好学生,还怕被连累,要我只有连累别人的份。” 胡新意义正言辞道:“噫~~你不要再说话了,会连累到我的。” 肖健怪腔怪调地说:“新儿,你这个人好生虚伪,要想无罪赶紧闭嘴。” 关捷蜷在床上,克制着不让自己笑得太大声,他发现肖健这个人不止非常爱演,而且很喜欢喊人“x儿”,他不想变成捷儿。 冯晓松心里自然不畅快,但他忍着没吭声,郁闷地睡了过去。 关捷的适应能力宛如小强,三天差不多就能养成一个习惯,鼾声尿声磨牙声迅速被他屏蔽,他昨晚睡前没怎么喝水,也没有牛nǎi,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翌日一早,那20块钱被他弃如敝屣地压在了棉絮下面,原本是准备搁置的。 但肖健却仍然意难平,因为关捷看起来有点爱,他觉得有这人一包方便面,绝对少不了自己一把面渣,拐弯抹角地为了自己毅然决定助关捷一把。 “把钱拿着嘛,一会儿吃了早饭我去帮你要,不过要是要回来了,你是不是该请我吃东西?” 关 分段阅读_第 114 章 捷想起那个驼背的凶神恶煞,感觉希望不大,不过他还是把钱揣上了,反正是肖健打前锋,而且他也无比渴望重拾金钱。 两个小时以后,关捷站在垃圾堆对面的雪松树下,看见肖健比自己还怂,那个驼背一出来他掉头就朝自己这边跑来了,关捷又失落了一次,和肖健一起痛骂了驼背十分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一起义愤填膺的感觉比较好,他很快就忘了这件事,加入了树林里跨步子的游戏之中。 同一时间,路荣行也在树林里,不过不是同一片,他在主教学楼下面,接受一场莫名其妙的谈话。 升入初二之后,班上的同学们体态上明显地出现了变化,女孩们的胸前鼓了起来,男孩们的喉结也开始从颈上亮相,路荣行整天懒洋洋的,别人的变化他没太注意,但是自己身上的第二xing征的主特征正在逐臻成熟。 前天中午汪杨吃完饭,突然拿软尺给他粗糙地量了一下,才发现他竟然长高了8cm。 那么根据相对位置没有变化的原则反推,关捷也长高了,路荣行感觉挺诡异的,说起来8cm也有一小拃了,可他看关捷跟去年好像没什么区别。 还有今早路荣行出门的时候,汪杨突然来了一句“你嗓子怎么哑了,疼不疼”,他说没什么感觉,汪杨这才意识到儿子应该是进入了变声期,是个小伙子了。 随着发育而来的荷尔蒙,在少数男女的心田上提前栽下了躁动不安的种子。 初二3班去年有个尖子生,名字叫池筱曼,文科拔尖数学也还凑合,一直是孟萍十分器重的有望冲进年纪前十潜力种子,她很重视这个学生,并且对其寄予厚望。 但是池筱曼初一最后两个月的考试成绩一塌糊涂,孟萍以为她是压力大,找她谈话池筱曼也这么说,孟萍怕她越落越多,心里急又不敢催,只好让她暑假好好休息。 可返校之后孟萍自己弄了个数学摸排考,却发现她考得更差了,孟萍找她的前后左右和室友、甚至家长了解情况,得出的结论是这个女孩有早恋倾向。 据同学们jiāo代,有时睡完午觉起来,会发现她不在教室,下了晚自习也不知道去了哪儿,总是踩着熄灯时间才回来,问她就羞得满脸通红,并且总是躲在蹲便器那儿洗屁股,一洗就是老半天。 而她的母亲也说,她有几次说去找同学玩,事后母亲却在路上碰见了同学,同学还说没有见过她。 虽然这个年纪的女生,明面上不会对老师说她那个模样很dàng漾,但是大家懵懵懂懂的也懂,有室友开玩笑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她本人每次都否认,但又说不出自己干什么去了,大家只好自由心证,按着自己的感觉来认定事实。 孟萍听了也觉得有道理,想着心思不在学习上,成绩自然也就一落千丈了。 她这几天都在找人谈话,从同学谈到池筱曼,无奈后者像个闭口的河蚌,红着眼圈好像很委屈的样子,孟萍没能从正主这儿问出什么来,只好从左右捕捉风声。 她打听来打听去,最后从众说纷纭中统计出了一个最为疑似的男主角,那就是坐在池筱曼后面的右边的路荣行。 池筱曼是语文课代表,跟路荣行坐得很近,以前最喜欢找他讨论问题,虽然语文没什么好讨论的,此外她还曾经在小范围内称赞过路荣行的手很好看。 这种评价放在外向活泼的女孩身上,可能真是纯粹的夸奖,但池筱蔓比较腼腆,平时连男生的眼睛都不太敢直视,反正别人觉得她是有言下之意的。 说完池筱蔓再说路荣行,这个男生文科也好,虽然每天看着都像没吃饱睡好,对谁也都热情不起来,但是校服每天都很干净整洁,看起来俨然是个存在感超强的尖兵苗子。 孟萍刚开始对他印象可以说是优秀,没少专门给他指导解题思路,后来在路荣行连续5次月考,每次数学都只考78分的诅咒下绝望了,接受了所谓的有些人就是没有数学天赋的事实。 她精力有限,不得不把路荣行放生了,但是池筱曼她不想放弃,她希望这女孩在现阶段能专注学习,不要过早地踏足未 分段阅读_第 115 章 来的领地。 孟萍吃完饭就去了教室,路荣行很好找,座位上一瞅一个准,她敲了敲桌子将他领到楼下的树林里来,拐弯抹角地试探道:“路荣行啊,老师问你,你觉得咱们班的语文课代表,xing格啊学习啊还有形象啊,各方面都怎么样?” 路荣行以为她在搞民意调查,平静而真诚地说:“都挺好的。” 在他这儿没留下坏印象,以及没什么印象的人,都能称作挺好的人。 “评价得详细一点呢,”孟萍说。 路荣行还真是没有什么太深刻的印象,他每天都在教室里神游太空,对前后左右都不了解,想了想说:“xing格挺好的,学习挺好的,形象也挺好的。” 孟萍:“……”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学生是油滑呢,还是真的单纯无辜,没听出自己话里的意思。 -- 假钱事件发生的第三天,关捷一整天都没有去买东西。 他十分刚烈地决定戒掉小卖部的零食,再也不做它的生意,耐不住饭菜实在没有味道的时候,就让胡新意帮他带两包榨菜。 只是这份“你伤害了我,我就老死不跟你往来”的气节没能坚持两天,吃毕竟是他生活里的一大快乐。 恢复购买力之后的第一次,关捷站在窗口上生怕那阿姨认出他来了之后不卖给他,心里还有点紧张,只是他真的想多了,别人根本不记得他是谁。 也许是老师们巡逻有效,又或许是小偷金盆洗手了,女生宿舍的偷盗案件在接下来的几天内没有再发生,一中全校的学习和生活都慢慢进入了正规,小偷也是踪迹全无。 关捷的烦恼就是20块带来的小穷,以及吃的不好。 事实证明,开学头两天的伙食居然算好的,第四天质量直线下跌,接着就维持在了低谷再无起伏。当然众口难调也是一个问题,家庭富裕一点的学生觉得难吃至极,但比较贫困的却觉得比家里吃得要好,反正各种各样的意见都有。 关捷和胡新意曾经状似不经意地在食堂的厨房门口路过,从砌满黑灰的窗户里看见了两口一次能煮两个他的大锅,和一把比他妈挖土的铁锹还大的锅铲。 穿着围裙的大妈们洗菜也很豪放,一整袋一整袋的土豆或洋葱撂在地上直接用水龙头冲,两人顿时恍然大悟,心想怪不得菜能这么难吃,翻都翻不动,想好吃也不容易。 除此之外,关捷基本还是开心的,他的同学们暂时看起来都不错,老师也都挺有意思。 老王看着古板但骨子里很先进,引进了一种关捷闻所未闻的座位方式,就是每次月考洗一次牌,以班级的第20名为分界线,前后各自自由组合,4人一小组。 前20名可以锁定稳坐视野最佳的第三四排,其他同学则每周将座位向后平移两排,借此激发同学们的学习积极xing,以及在一定程度上保护视力。 关捷坐哪儿都可以,他的小算盘是要调座位就需要时间,那么周五晚饭前后的半节课基本就不用上了。 数学老师孙竟更好玩,他爱喝酒,还老在晚自习的时候放飞喝醉,一喝多就变科了,举着数学课本跟他们讲柳永的《雨霖铃》,饱含感情地朗诵“寒蝉凄切……”。 凄完了就一堆感慨,什么语文很重要、数理化走天下、人生最大的痛苦是怀才不遇云云,讲台底下全教室的人一边喊着对对对,一边全部都没听懂,小差开得风生水起。 因为剩下的钱,要拿回去jiāo给老妈,李爱黎也没说他能用多少,夭折了20之后,关捷没敢怎么用剩下的,天天都在啃榨菜。 周四中午他端着饭菜路过食堂的小炒摊,碰到了张一叶,大哥看他连带牛肉的老干妈都没有,当时就给他拨了半盘洋葱炒肉,晚上打球还跟播音室的路荣行话凄凉,说矮子天天在学校吃猪食。 路荣行给关捷带了瓶风油精,到5班给他的时候顺便问了一句,吃得到底是有多差。 关捷自己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因为他也看得见,他的生活费绝对不是宿舍里最差的:“……还好吧?要不是被找了个假20的,我应该过得还挺滋润的。” 分段阅读_第 116 章 路荣行挑了下左边的眉毛,问清了假钱的来龙去脉,叹了口气问他:“你跟老师说过这事吗?” 关捷一脸怀疑:“这个,小卖部不归老师管吧?” 其实应该是归的,只是很多老师都不会管,也觉得钱离店离手了管也没用,路荣行垂了下睫毛又抬起来说:“那张钱呢?” 关捷往宿舍的方向一指:“在寝室。” “明天拿来给我吧,”路荣行还没说完就见他的眼睛发亮,像是看到了一片光或是希望似的,连忙给他泼了盆冷水,“我帮你拿去小卖部问一下。” 关捷还以为他有办法,闻言卡了下壳:“就只……问一下啊?” 路荣行歪了下头,看他道:“不然呢,我直接给你报销好不好?” 关捷双手合十地大笑起来:“好啊报销,好人一生平安。” 第33章 报销是不可能的, 因为他目前还只是区区的一个邻居而已。 “那我明天去你教室找你,”关捷说完了,有点好奇也有点担心, “你准备怎么问啊?” 他觉得路荣行不是吵架的料, 反观那大妈一张利嘴,语速快、嗓门大, 路荣行这种老头子做派到时候chā不chā得上嘴都成问题。万一那大妈再一激动,把唾沫星子喷他脸上了,钱没换到还把爱干净的路荣行给气死了,那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白干一通。 然而他担心的对象不知道是搞不清状况还是真的胸有成竹,淡定得简直不像样:“还能怎么问啊,用嘴问, 我走了。” 关捷看他这么自信, 被带的放了点儿心,在原地像个狗腿子一样给他鞠躬:“好的,大哥您慢点走。” 大哥听得哑然失笑,没回头,背对着冲他挥了挥手,走路也没能带起一阵风。 这一天过得飞快,关捷又认识了几个同学,男女都有, 他见到了几科新老师,顺便还上到了一节翘首以盼的生物课。 “金”老师还是那么的随和轻松, 穿着一身黑白格子短袖和洗的发白的牛仔裤从外面进来,在年纪偏大、不修边幅的政地美老师们后面出现,差点没被学生们惊为天人。 生物教材的第一节 课是“什么是生物”,他讲完概念就像放鸭子一样带着大家就到树林里去了,让每个人找一样他认为是和不是生物的东西,然后回教室挨个诉说理由。 至于学生们哪些认真找了,哪些是在挂羊头卖狗肉,几秒钟随便捡完之后在随便晃dàng,靳滕其实心如明镜。 关捷抓了只蜗牛捡了块碎砖头,站起来说前面的会爬后面的是死的,靳滕居然也夸他说的很好,这一节课之后5班的学生集体发现,生物老师的标准很低,放个屁他都会说“很好”。 部分人觉得这老师不像老师,部分人觉得这老师没水平,然而谁也没有发现他们在这节课上平均注意力,要远远高于其他的科目。 晚上是语文晚自习,老王提前20分钟就来了,组织大家伙换位子,让他们各自找最喜欢的同桌,上最有激情的课,现在开始十分钟之内组好4人小组。 关捷半站起来就跟胡新意激动地对着招手,有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的意思,就是找完了同桌还得找组员。 胡新意连忙绕后溜过来,趴在关捷桌上商量:“还有两个找谁?我在这儿没有小学同学,现在座位旁边的几个都,嗯……算了吧,我没有要找的,你呢?” 罗诗雨跟肖健是小学同学,但是这女生非常不喜欢这个馋死鬼投胎,之前是因为刚来,谁都不认识才跟他坐一起的,现在有熟人可选,早就跟右边的约成了一团。 落单的肖健本来在东张西望,听见胡新意的话立刻凑了过来:“关捷算我一个,我要跟你一组。” 关捷觉得肖健好玩,就是好吃了点,不过他自己也半斤八两,所以没什么意见,他抬眼去看胡新意,后者也是随便派,一个小组不到两分钟就组完了3/4。 靠墙的包甜还想跟关捷一起坐,她对他首先有源自于小学带来的好感,其次是这几天一起坐尝到了甜头。 关捷不会说她胖,也从不议论别的女生的长相。自从跟他坐在一起,包甜下 分段阅读_第 117 章 就很少憋尿了,以前因为她这个体型,从同学背后进出根本不可能,只能让对方起来让位,现在这个顾虑不存在了,因为关捷每天下课都在树林里打转。 老王一说完她就去看关捷,还没鼓起勇气说话,这位就雷厉风行地找了两个男生,包甜有点失望但是更着急,看着旁边的三颗脑袋满教室张望就是不看她,头脑一热恶向胆边生,心里十分紧张地说:“加……我行吗?我也想跟你们一起坐。” 张望得正欢的三人闻言一起扭过了头来。 胡新意是吃惊,他没想到自己都叫过别人死胖子了,这女生居然还想跟他坐,可以说是很不记仇了。 肖健是觉得完全可以,包甜家里条件不错,他没少隔着座位问她讨东西吃,她每次都给了,并且还很痛快。 关捷则是愣了一下,心头忽然滋生了一点羞愧,他觉得自己太喜新厌旧了,居然把老同学忘了个精光。 有郑成玉比在前面,包甜就是女孩里面事儿最少的姑娘了,不告状、不噘嘴、不跟他划三八线,还经常分他东西吃,除了有点无趣,坐在她旁边其他都挺好的。 他没敢看眼睛地看了下包甜,紧接着去跟另外两人面面相觑,肖健率先点了头,胡新意随大流,关捷这才对包甜点了头。 接着4人小做商量,关捷和胡新意一排,包甜和肖健当同桌,在此期间,老王在讲台上做了17个阄,让每个组派个人上去抓。 他们组本来是想根据绅士风度的原则让包甜去,但她不爱被人注目,最后肖健上台去抓了个7号,关捷的第一个月就在二组的第5排安了家。 他坐在前面的里面,包甜坐在他后面。 在主观的学习能力觉醒之前,学习会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关捷晚上还是打瞌睡,涂了风油精也不管用,这不以他的主观意志为转移。 开学的头几个星期,校长和主任一般热衷于抓纪律,他们像幽灵一样飘dàng在教室外面,看见有讲话的、搞小动作的和静止不动的,就抄下组别和位置,回头转告给个班的班主任。 关捷就属于第三种,但他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一般用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拿着笔,假装自己在做阅读理解,实际上他在打瞌睡。 但他的手也会动,因为他的手腕和胡新意的之间绑着一根透明胶,被书压着从外面看不见,每隔几分钟,将漫画书包在书皮里当教材看的胡新意就会扯他几下。 关捷因此逃脱过了好几回检查。 包甜在后面看他俩像牵红线似的缠手腕,感觉关捷的聪明全都没用对地方。 这天下自习之前,老王jiāo代大家明天全部都穿校服,因为明天下午要搞校级的大扫除,学校会有老师随机拍照,洗出来贴到告示栏里。 临到睡前,107宿舍迎来了它的第一场纠纷。 洗澡的时候,赵洋平和谢天、张博在洗漱间讨论班上哪个女生长得最好看。谢天说没有好看的,张博说他没注意,赵洋平就提名罗雨晴,说她长得很白,头发还拉过,跟其他的土村姑都不一样。 单纯讨论女生的长相,其实是男生宿舍里很素的一个话题,高中大学的更过分。 肖健闻言立刻投了张反对票,说:“她哪里好看了?整天就会像个瘪嘴老太太一样嫌这嫌那,平儿,你的眼光很成问题。” 赵洋平是班上最高的男生,留过级,和路荣行一个年龄,关捷还是豆芽菜他就已经有了稀疏的体毛,xing别意识已经觉醒,关注的点和肖健完全不一样。别人还在肤浅地看脸和零食,他就已经会看身材了。 他用一副瞧不起人的语气答复道:“跟你说不通,健健,你再那么叫我,我他妈就把你按在床上,床板都揍穿。” 肖健在床上抱着双臂往墙上靠,边靠边冲外头喊:“诶呀妈呀我好怕,捷哥有人要打我。” 捷哥此刻正在前门的走廊下晾衣服,他在玩耍上面极尽耐心,内务上却不行,晾个衣服都嫌麻烦,不肯一件一件往上顶,而是蹲在脸盆上都挂好了,一把抓地上撑衣杆,挂到铁丝上了再用杆子稍微拨一拨,拨得铁锈扑棱扑棱地往下掉 分段阅读_第 118 章 ,然后让他自食恶果。 一小撮锈块不偏不倚地扬进了他的眼睛,关捷的右眼被蛰得不行,在门口揉了又揉,感觉那东西还在眼睛里磨,正难受听见肖健叫自己,连忙回去让他给自己看。 肖健的玩笑被他打断,看见右边眼睛稀里哗啦地流着泪,被吓了一跳,瞬间正经起来,脸对脸地凑过来扒开他的上下眼皮往里瞅,可他什么都没看到,就扯着嗓子喊胡新意。 胡新意是个漫画狂,三下五除二洗完已经上了床,被他喊的带着个手电筒爬下来,一按钮差点没给关捷照瞎了。 这边小组成员之间展开着人文关怀,洗漱间的赵洋平也续上了女生的话题。 冯晓松比较非礼勿视,这跟他的家庭环境也有一定的关系,因为他爸是那种看见fu女夏天穿个短裙短裤,都要在家里说别人伤风败俗的男人,他妈也觉得女的就该老实一点,不要露胸露大腿的。 他本来想拉屎,去了之后觉得赵洋平三人的话题比屎还臭,忍了忍去前门的水池槽里刷牙了,刷完回来放口杯,发现话题不仅没有及时止损,反而升级成了罗雨晴的校服短袖里穿的是背心还是胸罩。 然后那个本该只能代表一种衣服种类的字眼不知道怎么就刺中了冯晓松的心,一股夹杂着羞耻的火气在他心口zhà开,驱得他头脑一热,对着赵洋平骂道:“你真是龌龊。” 赵洋平聊得正兴起,心情飞扬得很,被他无缘无故地一声骂,怔了一下接着怒从心起,表情迅速切换成了吊梢眉,下巴微抬拿鼻孔看人,边说边使劲送了下胳膊:“你刚说什么?你他妈再说一遍。” 冯晓松没想到他一言不合就会动手,没做防备,被他一巴掌推腿了好几步,用指头捞住了第二张床的爬床架,这才止住去势得以站稳,心里有点怂对方的武力,但又不愿意跌份子,梗着脖子说:“好话不说第二遍,我知道你听见了。” 赵洋平目测有发展成混混的趋势,狞着脸挥起拳头就扑了过来。冯晓松眼观着四路,见状转身就往外面跑。 谢天和张博看快要打起来了,立刻抢上前去拉人,赵洋平的人被拉住了但是狠话没有停,威胁冯晓松说再听他乱说,就让他等着瞧。 门口关捷的眼角都被快被掰裂了,组员还是屁也没找到,三人听到吵声也准备去拉架,就是还没上手,冯晓松就被另外几个室友给隔到了前门那边,大家一起和稀泥,很快就各自上了床。 熄灯以后,关捷的右眼还是很痛,但又没到忍不住的地步,他就疑神疑鬼以后会不会瞎,单边流泪地睡着了。 翌日就是周五,下午就能放假回家,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一份不言而喻的轻快,关捷困得起不来,将半个身体滚下了床,用脚摸索到拖鞋将自己强行撑离床铺了去撒尿。 小便斗的清洗是一个问题,这一周以来,只有第一天冯晓松在值日的时候刷过它,后面的4组都是挥挥扫把敷衍了事,这使得斗里已经积上了发黄的污垢。 关捷尿完觉得有味儿,弯着腰去水池底下找刷子,谁知道刷子没找到,他一起来先把过来刷牙的赵洋平给弄皱了眉毛。 赵洋平避开他的眼睛问道:“你是不是得了红眼病?眼睛怎么这么红。” 关捷见他挺臭美,来刷牙还给自己配了个可以支起来、背面贴着个花姑娘的圆镜子,立刻借来看了看,看完立刻得出了结论,赵洋平一定没得过红眼病。 他的右眼就是有点红,现在不痛也感觉不到锈块了,他眨巴了几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将镜子还给对方洗脸去了。 洗完脸他又去穿校服,裤子长了有点踩脚,他只好往里面卷了一卷。 早自习是英语,关捷叽里呱啦地读了半天,又和组员们讲了会儿小话,什么他刚刚看见老王刚刚在外面、前面的树林里有人在练铅球、今天早饭是稀饭还是面条等等。 下课之后他也没去吃早饭,而是揣着钱去了初二3班,因为路荣行吃了早饭才来上学,早饭期间他没事干。 3班在三层的第三个教室,关捷逆着人群爬了一层,不耐烦逆流而 分段阅读_第 119 章 上,跑到教室旁边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接着爬。他路过1、2班,看见窗户里面还有几个人在埋头学习,不由对人肃然起敬,走到3班却又撇了下嘴,觉得路荣行不成器。 不搞学习也就算了,他还在跟前排的女生说话。 关捷透过茶色的窗玻璃,看见那个女生背对着黑板,朝他递了一张纸,然后低着头,火烧屁股一样跑出了教室,没往关捷这边走,而是就近去了对面的楼梯。 她根本没看关捷,后者因此无从窥探她脸上的表情,只好将茫然又游移不定地挪回路荣行身上,看他低头看了会儿纸,然后肩头微动不知道在干什么。 关捷有点好奇,揪着脑袋沿着窗户往前溜,最后停在对着路荣行座位那块上,看见他将折成小块的纸张塞进了裤兜里。 这个动作有点隐秘的味道,让脑筋本来就信马由缰的关捷一下就想歪了。 他虽然还没发育,但基本的jiāo往常识还是有的。李爱黎爱看算了吧唧的言情剧,关捷作为池鱼没少被殃及,再说他们小学生紧跟时代,三年级开始就有人写情书了,就是讲究和才华都不如初中生。 小学生的信就是练习本的纸,没有印花也没有香味,措辞也很简单粗暴,不像关敏夹在旧书本里的那一封,上面写着一句佶屈聱牙的什么“你就像掠过湖面的那一阵清风,吹皱了我心头的一池春水”,看得关捷念都念都念不通顺。 当然他也不是故意要看关敏的情书,是她自己夹在书里的,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怎么,关捷说要翻她的书架借字典她也没说不许,他就不小心翻出来了,偷看完也没敢八卦,原封不动地又给他姐放了回去,怕提及了被她打。 是以这会儿他一看路荣行的动作就想到了情书,完了默默地在心里比,想着他姐有了、路荣行有了,要是自己毕业的时候没有,那就很尴尬了。 但是谁会给他写情书呢?关捷迅速想了想,脑子里竟然一个女生的人选都没有,他觉得他完了,大家一样地上学,他就没有别人受欢迎。 -- 班主任找他谈话的事不知道怎么传到了池筱曼这里,路荣行自己没觉得怎么样,那女生倒是一副羞愤yu绝的架势。 路荣行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知道,一个内向并且对他实际上还有些好感的女生要向他解释并道歉是一件需要多少勇气的事,她放下转头就能解释清楚的距离,舍近求远地写了张纸条,路荣行看完知道了,觉得这纸条还是丢了比较好。 他们班上暗地里有一对人尽皆知并且成绩还不错的班对,除他以外似乎全班都在拍手叫好,但是班主任还不知道。 孟萍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那一对在去年的时候还是男追女,女生一开始没同意,后来忽然答应了,可能她自己都不清楚,答应的理由是被男生感动了,还是因为班上的人老是起哄,男同学看见她就喊嫂子,女生看见那男的就对她说你男朋友。 这些事情路荣行不太关心,不过yu加之罪何患无辞,所以他打算将这张原本就没有什么特殊含义的纸条处理掉。 他折好了塞进裤袋里,余光里捕捉到了一条鬼鬼祟祟的人影,偏头一看果然是某人,他知道对方的来意,当即起身出了教室。 关捷的目光下意识就想往路荣行的裤兜那儿飘,心里也超级想落实那到底是不是情书,但他都忍住了,因为正事要紧,他乖巧地将钱摸出来,二话不说递了过去。 路荣行伸手去接钱,接到一半发现他两边眼睛不一样,集中往右边看了看,见里面全是红血丝,以为他眼睛发炎了,问道:“你是不是又撒完尿没洗手,直接揉眼睛了?” “屁咧,”关捷感觉受到了侮辱,扒掉自己懒惰的行为,只说晾衣服的时候铁锈掉到眼睛里了。 路荣行听他啰嗦半天,感觉怪严重的:“你待会儿去医务室看一下,眼睛上的问题还是要注意一点。” 关捷财迷地不得了:“好的好的,钱要回来了我立刻就去。” 路荣行这才接过那张叠起来jiǎ bi,乍看一切正常,等他展开了准备去辨认的时候, 分段阅读_第 120 章 发现上面有两排搞笑的大字。 因为关捷没jiāo代,路荣行还以为这是他得到之前就有的,没有做其他联想,对着光翻看了一下又摸了摸中间的那条金线,居然没能看出真假,登时就知道这钱仿真度比较高,不经意连小卖部的都被骗了,关捷这种二傻子就不用说了。 两人带着钱,肩并肩地去了小卖部。 抵达之后关捷照例往雪松树下面一蹲,准备坐等路荣行为他讨回公道,可他没想到路荣行也蹲在自己的旁边,不动了。 关捷满头都是问号:“你不是要去问的吗?” 路荣行四处看了看,说:“来个老师了再说,到时候我去问,你就把老师叫住,那阿姨要是不理我,我就说我们老师也来了,给她面子才没亲自来问的,我回头看你,你就招个手。” 现阶段老师在关捷心里的地位真的太高了,误以为大妈也怕老师,感觉路荣行利用老师真是太jiān诈了。 这会儿食堂刚开饭,小卖部的客流不多,但也还是有人,两人等了将近10分钟,仿佛如有神助,校长慢悠悠地朝这边过来了。 关捷登时一阵紧张,左右晃着上身去撞路荣行:“等会儿你别走!我待会儿拦着校长跟他说什么?” 路荣行提笔就能写满800字的作文,区区一句借口他要不了3秒钟,教他道:“你就说小卖部门口的垃圾太多,篓子太小了,漫出来踢得到处都是,你觉得他们应该多倒几趟,要么就换个大的垃圾桶。” 关捷比了个“ok”,路荣行注意着校长的距离,慢慢朝窗口走了过去。 这时买东西那个窗口的阿姨,因为货架上的小青豆卖光了,要去后面的存货区翻箱子,喊了驼背来替她顶岗。 那驼背问他买什么,路荣行没将钱递给他,而是展开了,并特意将带有对骂标记的那一面朝向他道:“这是从你们这儿找的钱,是假的,我想问你什么时候才能给我们换?” 跟他一起趴在窗口等着买东西的几个人立刻看了过来,驼背的反应不像他那个嗓门赛锣鼓的妈,他像是有点近视地朝钱凑近了一点,然后不悦地皱着五官说:“什么时候找的?谁找给你的?我跟你说,像你这样讹钱的学生我见的多了去了。” 这人挺yin沉的,吓关捷一吓一个准,但是路荣行到底要成熟得多,而且他就是心里怕,面上别人也看不出来,他面色如常地侧了下身体,指了下垃圾堆旁边的关捷。 “我说了是我们,不是找给我的,是我弟弟,周二晚上第一节 晚自习课间找的,他当时用50块钱买了两把5块钱的锁,这个窗口的阿姨找了他两张20,一张是真钱,还有就是这一张。” “他前天来找你们,你恐吓他,所以我把校长喊来了,你也可以在垃圾堆旁边推我,推了我让你上学校的广播,你们肯定不有趣,但是挺奇怪的,下午6点20分,‘奇人趣事’版块了解一下。” 关捷看见路荣行看自己了,连忙给他招了下手,但心里已经快顶不住了。 他对上老师就紧张,嘚吧嘚吧说完了问题和建议,校长说知道了,问他还有没有其他问题,关捷没有了,但是任务还没完成,现在在和校长大眼瞪小眼。 第34章 蹲在松树下面的时候, 路荣行设想过各种情况,最坏的打算就是自己也被驼背撅一顿,然后无功而返。 但万一小卖部给换了, 关捷就不用啃榨菜了, 他本来就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吃成这样路荣行听着反正挺糟心的。 如果同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路荣行不会受这种委屈,他也犯不着,如果小卖部坚决不给换,那他就去找汪杨, 反正他自己不会吃糠咽菜。 但是关捷只能自认倒霉,路荣行和他一起长大,虽然无法苟同他的做法, 但是心里能理解。 关捷一旦搞了破坏, 胆量就会直线下跌,小的时候他打破家里一个碗,都要慌张老半天,捡起来东藏西塞,最后还是得老实jiāo代。这种情况随着年纪的增长好了不少,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个碗值不了多少钱,但是20块钱能买一打半的碗,正好是他这个年纪难以承重 分段阅读_第 121 章 的后果。 他不敢转移到父母身上, 因为他的父母已经忙得不能再忙,他就只好自己消化。 路荣行动不动就觉得关捷傻, 没办法,看不过去,但多年以后他从岁月的浪潮上往前看,眼里的东西都变了,这些细小的懦弱和哑巴吃黄连,不过是因为这个人的心要更软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本能先于理智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总爱管关捷的闲事。 事实的发展比路荣行预期的结果要好很多。 驼背不知道是心虚,怕校长、不yu纠缠或者怕上广播,听完他的话之后居然目光游移了片刻,随即煽动着鼻翼一把抄走了那张假钱,迅速从抽屉里换出一张20的愤怒地丢了出来。 如果钱有分量,那它应该会砸到路荣行脸上,但纸张轻飘飘地落在了比学生们趴到些微反光的水泥窗台上,期间那驼背转身假装去整理货架,说话声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说:“目的达到了,你可以滚了。” 胜利来得太突然,快到路荣行都有点反应不过来,明明前一秒这人还嚣张得仿佛要让世界低头,下一刻他突然就赔钱了,这种瞬息间颠覆的嘴脸实在是让人瞠目结舌。 路荣行虽然难以消受他的恶劣态度,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他总归是拿到了钱,于是他捡起窗台上的纸币转身走了。 关捷看他离开了窗口,立刻僵硬地对校长鞠了一躬,逃难一样朝小卖部的方向跑去:“我一点问题也没有了,校长再见!” 校长也不是很懂这个学生是怎么回事,垮着张脸支吾半天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然后忽然又雨过天晴了,校长不得其解,看他欢天喜地地冲向小卖部,而小卖部在早饭期间都生意兴隆,笑了笑继续巡逻去了。 关捷虽然做梦都想重新拥有20块,但说实话驼背的威力让他没敢抱太大的期望,他期待又克制地看着路荣行,试探道:“怎么样,他有没有骂你?” 路荣行没有吊他的胃口,直接将钱给他了。 关捷拿过来展开一看,瞬间就被狂喜淹没了,这张20的上面没有写字,已经不是原来那一张了,他乐得用双手捏着钱凑到嘴巴上,不嫌脏地“吧唧”就是一口。 亲完因为高兴过头,喜悦纯靠笑声发泄不掉,还弹起来往路荣行身上跳。 他单手捏着钱,用手去环对方的脖子,两条腿从地上蹬起来,在路荣行大腿半截上绞成了剪刀腿,整个挂到对方身上感激涕零地拍马屁:“我草为什么你来问他就给你换了?诶呀不管了,肯换就行!你太牛bi了路荣行,我以后就跟你着混了。” 路荣行的肌肉还没长起来,挂他没什么问题,但这么激动的树懒式的冲撞承担不起,被他一跳就打了个晃,往后退了两小步,手臂下意识就抬了起来,准备站稳了再将他往下撕。 碍于自己也不明白驼背为什么愿意妥协,路荣行只好胡诌一通:“可能我长得比较凶吧,远的别扯,你先给我下来。” 刚讨回来的20块钱还是热乎的,自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关捷立刻松掉绞起来的腿,将鞋底落到了地上,腾出来的手一个劲儿地捯饬钱,先在右下角毛糙的地方碾一碾,又将它竖起来观察那条金线,心里美得直冒泡:“凶个鬼,你贼拉帅,帅得掉渣渣那种。” 路荣行看他一头栽在钱上面的德行,就感觉他这话不是很诚心,不过没有继续追问掉渣是个什么帅法,因为估摸着他那个语文成绩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关捷缓和了一会儿,头脑从狂喜恢复了正常,觉得感谢不能光靠说,还得有点实际行动,不过他的行动万年如一日,当牛做马他不在行,就会请别人吃东西。 路荣行盛情难却,最后预约让他请个炒粉。 炒粉是校外的马路上,每逢周末才会开张的臭豆腐摊上的一种小吃,将提起泡发的圆粉用油盐调料和葱末扮抄,5毛钱一塑料碗,口味辛辣霸道,在饥饿的当口让人很难控制住想买的手。而张一叶挚爱这摊上的臭豆腐,每周都要端走一大碗。 主教学楼路口的两边都有垃圾桶,路荣行就近去丢纸 分段阅读_第 122 章 条,撕了两道才松手,纸片瞬间掉了下去,既不凄美也不缤纷。 关捷斜睨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但脸上写满了窥破天机和不可言说。 路荣行一回头看他好像有点猥琐,不解道:“……你这是个什么表情?” 关捷要搭他的肩膀就得垫脚,完了他们两个人走路都不得劲,就从后面侧搂着路荣行的腰,看破不说破地说:“没有没有,我是个莫得表情的人。” 路荣行:“……” 全世界面瘫了都没你的事。 “莫得表情”走了几步又死于话多,表情超多地八卦道:“那是情书对不对,你就这么撕了,会不会不太好啊?” 路荣行猜他的表情就是那个意思,这会儿见到底牌很无所谓,故意隐瞒了真实条件,想听听他的高见:“情书撕了不好,怎么处理才算好呢?” 关捷事不关己地说:“这话你就问错人了,我又没收到过情书,我怎么知道。” 路荣行的行驶轨迹隐隐朝楼梯间门口偏了过去,微微耸了下肩:“我也不知道,我撕的不是情书。” 关捷不信,露出了一个狐疑的表情,眼见路荣行马上就要不见了,顾不上八卦说了下正事:“你放学了等一下我行不行?我不想走回去。” 路荣行被墙挡得不见了,声音却留了下来:“那你放学了就在这个口子这儿等我。” 因为不是他的妈,路荣行没有三令五申地提醒他去看眼睛,关捷就真的没有去,他直接回了教室,按耐不住内心的喜悦将这件盛事和组员们分享了。 包甜笑着恭喜他,嘴角凹出了一对笑窝,胡新意对路哥的尊敬在关捷的无脑吹捧下又上了一层楼,肖健还是肖健,没他的功劳他也要分享胜利的果实。 不过他也不是只吃朋友的那种人,他和胡新意两个人共同节约,给关捷留了个馒头,藏在洗过的饭盒里带到教室来了。 关捷蹲在座位底下啃,右边斜前方的张博弯腰捡自己转掉的书本时看见他的违规cāo作,好心地给了他两勺老干妈牛肉酱。 整个上午关捷都神清气爽,一直在等待午饭时间的到来。 上午第三节 课是上机,机房在主教学楼的5楼,和教室等大的空间里摆着四排白色的大屁股电脑,有的新有的旧,能坐上哪台纯粹靠抢。 关捷第一次去上课,不懂规矩,慢悠悠地晃过去,在楼梯间碰到了吴亦旻,还跟老同学悠哉地聊了几句,问他上机都干些什么、好不好玩。 吴亦旻连连点头,镇小因为没有机房,这是他第一次接触电脑,老师教了开机关机和小游戏,别人都在聚众扫雷,他在机房里打了一节课的蜘蛛纸牌,意犹未尽之余忽然就有点理解他爸斗地主的乐趣了。 关捷一听那还得了,抓着楼梯扶手赶紧往上冲,可惜他还是来晚了,成色新的电脑台台名花有主,而且没有三台连在一起的座位,他和肖健、胡新意就分开坐了。 最后他在机房里逛到最靠里的那一排,随便选了个空位坐下了。 机房里一共有80台电脑,他们举班都坐不满,关捷坐下之后,伸着二指禅在键盘上小心翼翼地敲。 这时电脑被刚上完课的同学关了,他什么反应也没敲出来,觉得没什么意思,就上下左右地观察了一下电脑,哪里有个钮、哪里亮着灯等等,接着注意力就被左手边的打字声给牵走了。 旁边坐着个正在打字的女生,头在键盘和屏幕上不断切换,她落在键盘上的二指禅十分卡顿,可屏幕上在带着字幕的荷叶上跳跃的卡通青蛙却跳得飞快。 关捷以为她在玩游戏,头不由自主就凑了过去。 上完今天的课,他才开学了一个星期,班上的男生都没认全,女生就更不用谈了,他瞥了一眼发现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但这并不影响他跟人搭话,他咳了一声之后说:“同学,这个是什么游戏啊?” 那女生转了下头,立刻又对上了电脑,目不转睛地笑了起来:“不是游戏,是练拼音的,叫金山打字通,你开了电脑就能看到。” 关捷看她手忙脚乱地敲,自己也跃跃yu试,立刻求学好 分段阅读_第 123 章 问起来:“哦好,那电脑要怎么开?” 女生专注着屏幕上的字母,没有立刻答复他。 这时一阵细微的敲击声在旁边响起来,关捷循声看去,就见女生的另一边站了个年轻的男老师,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和黑色西裤,长相和笑容都很干净。 关捷见他用指头叩着旁边的桌面,和气地对这个女生说:“这位同学,你好像是上一个班的学生吧?下节课马上开始了,你该回去上课了。” 女生恋恋不舍地“啊”了一声,又抓紧敲了两下,这才移着鼠标在点了几下,在变蓝的屏幕下面站起来跑了。 关捷这才知道,这人电脑玩的这么溜,根本不是他们班的菜鸟。 等那女生走后,男老师对关捷笑了笑,建议道:“你可以坐她刚刚用的这台机子,比较新,你那台鼠标右键坏了。” 虽然不知道鼠标是什么,但关捷还是假装听懂地往左平移了一个单位。 两分钟之后打了上课铃,刚刚那位男老师站在讲台上,做了下自我介绍,说他叫杨劲云,是大家这一学期的上机老师,希望能跟大家愉快相处。 这种辅助科目对老师的要求不高,不需要他们认识每一个学生,杨老师做完介绍之后立刻进入正题,教大家怎么开关机,重复了3遍之后,又讲了下菜单、任务栏之类的概念,但是底下的学生都不关心,绝大多数都在电脑前面偷偷地瞎点。 杨老师也知道学生的心理,迅速结束了照本宣科的环节,开始教大家扫雷的技巧。 关捷的空间想象能力不错,能听懂他所谓的123,玩了3盘就有点找到了感觉,在狭小而密集的地图上谨小慎微地标小红旗,不像数理逻辑混乱的路荣行,上了两年的上机课,至今都还是100%的稳输率。 杨老师跟靳滕有点像,长得顺眼人很随和,下课了不走他也不会赶人,会假装没有看见你,然后在快要上课的时候去敲桌子。 关捷扫雷扫出了成就感,原本压根不想走,但他眼睛有点受不了,胀地有点痛不说,右边还有些分泌物,粘在眼球上让他只好不停地眨。 回教室之前,他去水龙头下面洗了把脸,主要是为了洗眼睛,因为他越揉越黏糊。 数学课对他来说不算难熬,关捷做了两道题,一道是小红和小明买本子和笔,一道是求大小长方体的面积,刚做完就下课了。 他抱起饭盒直奔食堂,一改数日以来的寒酸,直接去端了一盘小炒,付了钱之后大概找了找,没看见老给他吃菜的张一叶,就和胡新意、肖健一起瓜分了。 午觉起来之后,关捷右眼的分泌物变得更多了,而且开始隐隐发yǎng。他想起路荣行的叮嘱,到医务室门口溜了一圈,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去看过病,莫名其妙地不敢进去,止步不前地又回了教室。 下午初一的只上了一节课,就被集体拉到了cāo场上,副校长举着话筒发表了一个讲话,大意就是让大家一起共建更美好的校园,说完给每个班发了一箩筐的劳作工具,有镰刀、铲子和杆很短的锄头,让班主任带着去除草。 有的班级负责cāo场,有的班级负责院墙,初一5班负责宿舍那一片的墙根。 关捷什么都没领到,只能和胡新意在女生宿舍的侧墙下面徒手拔草,拔了没几把手上就打出了水泡,疼得不忍心再下手,就抓着两把草闲扯淡。 胡新意跟他差不多,用指头点着手心里的水泡,左右环顾了一下后神神秘秘地说:“关捷,你听说了没?肖健他好像……暗恋左妮。” 左妮就是坐在关捷右手边的女生,跟包甜一个寝室,个子跟赵洋平差不多,为人……怎么说呢,很爱学习吧,所以跟他这种每天晚自习打瞌睡的人不太对付,表情里有点瞧不起他的意思,关捷也没有跟她搭话的兴致。 他对这女生印象一般,听着觉得这话不可能,连忙质疑了一下:“不是吧,那我觉得他还不如暗恋包甜呢?” 胡新意将右手的手背往左手心里一砸,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我也觉得,但肖健就是天天上课都在偷看她。” “你后脑勺上 分段阅读_第 124 章 又没长眼睛,”关捷蹲着往后挪了一点,继续质疑,“你怎么知道他在看左妮?” 胡新意笑出了一记屁声:“左妮自己,在宿舍里说的,她说她好困扰,每天都被男同学盯着后背,都没法好好学习了,让包甜跟肖健说一声,让他不要再看她了。” 关捷听完更不信了,哪有自己确定别人暗恋自己的,这种先上车后买票的行为他不接受,他说待会儿问问肖健就知道了。 几分钟之后说曹cāo曹cāo到,肖健提着个短柄的锄头杀了过来,喊着他来拯救兄弟们娇滴滴的双手了。 关捷拿着胡新意的谣言问他,肖健听完之后羞愤yu绝,推了下关捷的肩膀简直哭笑不得:“我、我……左妮也太自恋了吧?我什么时候看她了?老子、老子那是斗鸡眼,看的是黑板啊我日!” 关捷蹲了半天腿麻了,不动还没感觉,被他推动了电从脚底起,抽得他一下没稳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还没来得及草肖健手贱,就被他这个清新脱俗的真相给打败了,坐在地上笑得四仰八叉。 然而他笑得太猛给激出了一点泪花,右眼本来就糊,又被眼泪一盖,突然就出现了重影,关捷正打算去揉眼睛,余光里却忽然在贴着墙的竹丛缝里看见了一角像是栅栏似的架子。 他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眼睛不花他又看不见了,关捷觉得有点奇怪,坐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猫着腰凑到那个竹子缝里,扒开竹竿发现还真是一道栅栏门,固定在一个圆形的月门框里,门上有三个涂了绿漆的yin刻匾字。 生物园。 第35章 栅栏和竹丛中间有将近半米的距离, 但是月门这儿的竹子栽得密,别说从这儿钻过去,要不是关捷眼睛花了那么一下, 他就是从门口拔草而过, 也不一定能发现后面还有玄机。 三人头挤头地在竹杆缝里眯了一会儿,透过栅栏只看见了遮天蔽日的植物, 灌木、乔木和藤萝野蛮生长,缠得视野里只有泛黑的老绿色。 胡新意家里是种葡萄的,他虽然不干活,但知道一个正经的园子应该是什么样, 他嘀咕道:“噫~学校里还有个生物园呢,就是感觉怎么不太生物呢?” “一看你就没有认真听讲,”肖健五十步笑百步地说, “靳老师刚刚才讲过, 树啊草啊都是生物,光合作用你懂不懂?” 关捷尽可能地在狭窄的视野范围内张望,不期然瞥见了女生宿舍楼的水泥高墙,连忙说:“懂懂懂,这园子好像就在女生宿舍楼后面,但是为什么要在门口栽竹子?搞得神神秘秘的。” “就是不想让人进去嘛,”胡新意说完大实话,自己又提了个问题, “但是为什么呢?” 在场的新生没人能够解答,不等他们继续观望, 不远处就传来了冯晓松催促的声音,他们不好当众摸鱼,只好在墙根下排成一字型假装努力地拔草,边拔边讨论。 肖健被勾起了好奇心,怂恿关捷:“我们刚来不知道很正常,但高年级的肯定知道,捷儿,你去问一下你姐嘛?她都读了三年了,还住在女生寝室里,肯定知道这个园子的事。” 关捷一副“搞不成”的表情:“你可算了吧,我姐心里只有学习,除了课本试卷她什么看不进去,我还不如去问……” 说到这里他卡了一下,脑子想的是路荣行,但名字一出来跟着就是一句否定,觉得这个人也不用问了,因为一个破园子不是他关心的事情,关捷思索了一秒,继续道:“去问叶子哥。” 虽然他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但张一叶看起来比路荣行要八卦100倍。 胡新意在一旁助攻:“那你去问一下嘛,对了还有!生物园生物园,靳老师肯定知道它是干嘛的。” 三人在心不在焉的劳动中一拍大腿,决定分工协作,由关捷去问张一叶,剩下俩去狙击靳滕。 忙完杂草的清理工作之后,关捷回了趟教室,聆听老王的jiāo代。 要说的事情似乎还不少,老王特意列了张纸条,拿着在讲台上逐条地念,先是嘱咐这些小菜鸟们,把床单被套拆下来带回家去洗一洗,其次是让他们带够一周 分段阅读_第 125 章 生活费,最后强调校园纪律,不许某些爱美的男生女生,把校服带回家去改得它妈都不认识它。 此外还有种种条款,不许戴饰品、不许烫染头发、不要穿紧身的牛仔裤、离校之后不要在别处逗留等等。 关捷不停地点头,点完了搂着作业就往宿舍冲,他住校一个星期了,因为够热闹,心里不是太想爸妈,但在学校吃苦了,满脑子都是大块的鱼和肉,有生以来没这么想回家过。 初二初三的还没下课,他的时间很充裕,回宿舍一把掀了床单,又乱七八糟地扒下被罩,一股脑塞进了布袋子里,连挎代提地和室友暂时告别。 肖健和胡新意都住得不太近,前者在寝室前面的车棚里停了辆自行车,后者是家里有人来接,肖健就载着胡新意去了校门,关捷提着脏衣服走到楼梯口,一屁股坐在了口子前面的花坛边上。 花坛里栽着一株迎春花,粗壮的主茎分化出无数细软的枝条,长成了一副喷泉的模样,值此夏末秋初,有几根长枝上缀着几朵反季节的艳黄色,关捷闲得无聊,用指头摸了摸花朵,再凑到鼻子下面,然后什么气味也没闻见。 他等了将近10分钟,放学的铃声才响起,很快人潮从楼梯间涌出来,集进了走向后面的校道,跑得快的都是明天还要补一天课的初三党,晃晃悠悠的就是临时解放的初二生。 关捷孤独地坐在花坛上,和其他人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路荣行等人走得稀稀拉拉了才下来,下来了还不是为了走,这周该他们小组办黑板报,上午和关捷分开的时候他给忘了,这玩意儿一时半会儿弄不好,他下来跟关捷说一声。 “没一个小时我估计走不了,”路荣行站在第一级台阶上,左手的中指上勾着串钥匙,低着头问他,“你是等我呢,还是自己先走?想走车给你骑回去,在前面那个车棚左边的中间位置。” 关捷懒筋抽了,很不情愿用脚走路,但他也不可能让车主自己走回去,就说等他。他本来以为这1个小时不太好过,但上去了之后才发现看别人看黑板报还挺有意思。 这东西他们小学也办,但大家都是瞎搞,几个“好好学学天天向上”的王八大字就能填满半个黑板,但是初中不能这么糊弄,他们要有主题,要积极,还要跟这一周的学习生活建立联系。 路荣行将关捷带回教室之后,就回到教室尾端的黑板那儿面壁去了。 那儿已经面了3个人,两女一男,看见同学身后跟着个生面孔,不由对关捷表示出了一点兴趣,问路荣行这是哪儿来的小老弟。 不过那种初次见你很高兴的情绪都不强烈,关捷油然感觉到自己对面是4个冷漠版的路荣行,蓦然间就哲学起来,想起了那句物以类聚。 路荣行给双方做了个简单到只有名字的介绍,关捷老老实实地跟哥姐们打了招呼,然后在一组最后一排上不知道是谁的位子上坐下了,撑着脑袋在那儿旁观,看着看着就悄悄过去了,因为不明觉厉。 那个短头发的女生在黑板正下方“唰唰”地写方程式,写完了就指挥那个画画的男生在墙上画格子,路荣行踩着一张桌子在前人画出来的格子里面抄课本,剩下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坐在黑板下面狂翻杂志。 四个人话不多效率却飞快,不到半个小时,黑板上就出现了一幢粉笔版的岳阳楼,因为他们下个星期会学这一篇古文,江汀、浮光无所不包,而且立意高到无懈可击,谁说不积极语文老师第一个不答应,就是粉笔的色彩表现力不强,关捷听那个男生说下次带点颜料来试试。 路荣行正在墙上加粗“先天下之忧而忧”,闻言让他赶紧打住,手yǎng了回家画去,自己没时间陪他在这儿调颜料。 剩下两个女生强烈附议,三人的身上都飘着一股“随便搞搞赶紧拉倒”的气场。 关捷崇拜又惊讶,这4个人看着都很聪明,而且路荣行跟他们相处的感觉,和自己、张一叶都不一样。 路荣行面对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带他飞和擦屁股,和张一叶就是饭搭子,只要有个人想吃,另一 分段阅读_第 126 章 个刮风下雨也去陪,和这几个同学一起则是干正事那种感觉。 好比他们在旁边忙碌,关捷从头到尾都没吭声,他不是不想说,而是怕打扰到他们,并且觉得chā不进话。 路荣行倒是在手酸的间隙里看了他两眼,不过关捷自己在打烊,没能对上视线。 快到6点半的时候路荣行收了工,带着关捷去车棚骑车,路上关捷问他生物园的事,他果然一如预料一无所知。 两人来到车棚之后,碰上张一叶正在这儿开车锁,3人于是结伴回家。 放学后在校园里滞留的理由有很多,比如打球、早恋和老师的苦口婆心等,这些套路路荣行都见过,所以他并不好奇。 但关捷还不清楚,他照旧背对着路荣行坐在车座上,刚好跟为了躲避路上的车流而跟在后面的张一叶面对面,闲得没事话就多了,他说:“叶子哥,你也在办黑板报吗,怎么这么晚了才回去?” “办个鬼哟,那玩意儿我从来没办过,”张一叶丝毫不以为耻,边说边笑,“我在机房打纸牌,老师说要有始有终嘛,我就打到了现在。” 机房是要锁门的,而学校只有一个微机老师,关捷有点吃惊和感动:“那杨老师不是等你等到了现在?” “不止,”张一叶为了耍帅,搞了个双手脱把的动作,但轮子转了不到半圈车头的方向就歪了,给他惊得连忙又握了回去,心不在焉地答道,“我走的时候机房里还有人。” 关捷登时就觉得那上机老师真是脾气好了,换了其他老师,为了早点回家早就把场子清光了,当然“金”老师除外。 为了实现早上的承诺,路荣行骑过臭豆腐摊的时候,关捷把车叫停了,给路荣行端了碗炒粉,自己zhà了根热狗,又问张一叶吃什么。 张一叶跟路荣行互相请惯了,当即一句“给我来2块钱的臭豆腐”就涌到了嘴边,这时旁边的路荣行突然踩了他一脚,并且对正在炒粉的老板说他要多加点榨菜末,张一叶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怕自己把关捷给吃垮了。 于是张一叶吸了吸鼻子,在满肺腑的调料芬芳里吐血地说:“我……就不吃了,我上火,嘴巴里面烂了。” 关捷不明就里,还在旁边说风凉话:“啊,那你好惨。” 路荣行帮他做戏:“回去多喝点水。” 张一叶真是不想跟他们一起走了,但一时又没找到离队的理由,心里垂涎三尺,决定跟这两个负心人分开了就去吃麻辣烫,他一个人,吃到打雷鸣一样嗝。 臭豆腐摊的老板的流水线作业,很快就打包好了关捷点的东西,一般人都喜欢在热狗上撒满辣椒面,一口下享受甜辣jiāo加,但是关捷没要辣椒面,也没让老板在炒粉上撒香菜,因为路荣行不吃。 烧烤这种东西,就是要趁着热气囫囵下咽,要拿筷子的路荣行没法骑车,3人便将车推到了离小摊不远的桥上,关捷和路荣行站着吃,张一叶趴在栏杆上嚼口香糖。 进入9月之后,送走盈水期的月来河水面下降,露出了桥底的四个拱洞,其影响模模糊糊地印在水面上,让人几乎感觉不到河水在流。 这边他们在吃,旁边有学生趴在栏杆上,将吃完的垃圾袋比谁能扔得更远的抛进了河里。 第一团塑料袋落到水面上的瞬间,路荣行忽然想起了去年在这水中挣扎的人,一转眼杀师案已经过去了一年,自己、关捷和张一叶都没怎么变,那辍学离开了镇上的李云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边他从丢垃圾的人身上想起了李云,旁边的关捷从河里白桦树的倒影中记起了生物园,立刻去向张一叶打听:“叶子哥,女生宿舍后面有个生物园,你知不知道?” 张一叶在非学习领域十分博闻强识,闻言笑道:“知道,学校传说中专门闹鬼的地方嘛。” 路荣行被他们的说话声引回神,chā嘴道:“哪儿来的传说,我怎么没听过?” 张一叶反问道:“你没听过不是很正常吗?你们重点班的人都是瞎子聋子,除了知识别的都看不见,对不对弟弟?” 关捷早上才用意思差不多的话评价过他姐 分段阅读_第 127 章 ,不久前又被路荣行的黑板报刺激了一下,不能更同意。 “行,什么都是重点班的错,是成绩蒙蔽了我的眼耳口鼻,爽了吧?”路荣行无语地说,“别废话了,生物园怎么闹的鬼,说吧。” 张一叶吹了个网球大小的泡,气灌过了忽然又瘪了,他将片状的口香糖用舌头收回嘴里,边嚼边起了个鬼故事的腔调:“这,就要从很多年前说起了。” 关捷皱着脸看了下路荣行,发现对方也是一副消化不良的表情,不过路荣行嫌的不是张一叶装腔作势,而是觉得那些泡泡糖在脸上粘来粘去又回到嘴里,不是很干净。 张一叶沉浸在讲故事的快感里,没发现听众都在嫌弃自己,自顾自地在脑内措辞:“从前,一中的生物园是对学生开放的,老师会带着学生进去参观各种动植物,主要是植物,什么石榴啊柚子啊琵琶啊都有,就是果子结的有点小。学生也可以自由进出,躲在迎春花的叶子底下卿卿我我。” 关捷越听越不对劲,感觉他怎么说的全是果树,还有鼻子有眼的。 路荣行更是直接得出了结论,猜他肯定翻过生物园的院墙了。 张一叶继续搞独家讲坛:“这样既能学习又能放松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某一天,下了晚自习之后,一对在宿舍门口怎么也分不开的情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偷偷摸摸地走进了生物园,他们……” 作为一个已经看过二人转的前卫少年,张一叶的脑子里积累了很多云雨初歇的经典台词,他说到兴起处正要出口成章,良心却在这一刻突然觉醒,bi得他没来由地看了关捷一眼,看他还是个豆芽菜样儿,不得不把酝酿好的sāo话都扼杀了嗓子眼里。 他嗤笑了一声,纯洁地说:“……又开始卿卿我我,可就在这时,男生突然在本该昏暗的园子里看到了一抹鲜艳的色彩,他定睛一看,我勒个大草!” “只见离他们不远的棕毛树上,有个穿着古装的女的在转圈圈,就是跳舞,举手昂脖子那种,一直一直转,给那对男女一起转昏了。后来那一届蛮多学生都说看见那个跳舞的女的了,学校不是建坟地上嘛,别个偶尔上来透透气也可以理解。” 这个故事前面故弄玄虚、废话连篇,后面崩得更厉害,一点恐怖的氛围都没有渲染起来,连不敢看鬼片的关捷都不怕,完全没法相信生物园关停的理由居然这么搞笑。 路荣行听得连粉都不想吃了,被他这个让人不适的叙事水平哽得慌。 但是张一叶还有后手,他说:“不过这肯定是瞎扯,真有那么多鬼我还看什么鬼片啊,事实是有一年,一个家里有点钱的学生在上课参观的时候被园子里的du蛇咬了,没救回来,家长闹了很久,学校也遭不住再来一次这样的事故,就把园子封印了。” 这个原因靠谱得多,两位听众这才点了下头。 回家之后,家里还是没有大人,关捷轻车熟路地从窗台上的烂鞋子里摸出钥匙,开门撂下大包小包直奔厨房,跑去捞东西吃。 饭桌上扣着一汤碗用肉炖的小土豆,凉透的猪油结成了膏状,他也不怕腥,抱着汤碗拿着叉子吃的鬼开心,边吃边去小水池里找乌龟。 夏天暴雨最多的时候,这叛徒隔天就往路荣行家的院子里溜,关捷就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逃子。 逃子今天很老实,趴在出水的稀泥上晒太阳,关捷养它养的糙,生的熟的都给它吃,这会儿给它丢了块土豆,食物“哒”一下砸在稀泥里,乌龟特别泰山地纹丝没动,关捷看它那个懒样子,觉得跟冬天的路荣行有5成像。 带着这种既视感,他端着碗去到隔壁,路荣行这会儿摊在沙发上看电视,关捷立刻将相似度太高到了8成。 路荣行也是惨,谁看都是个俊朗的男生,到了他这儿冬天和猪一个身长,夏天又和乌龟一个模样,也不知道是怎么得罪了他的眼缘。 晚上李爱黎回来,到底是亲妈,更细心也分得清事态轻重,看他眼睛不对劲,问了情况之后立刻带他去了趟镇医院,这会儿医院只剩下急诊,但值班的医生刚好是眼科的, 分段阅读_第 128 章 让他仰着头,冲了将近1l的生理盐水,才从他被掰开的下眼眶里洗出了一块水滴状的分泌物。 等到医生将这块有点恶心的东西放在纱布上,用镊子和细针将它挑开,关捷终于看到了落进他眼里的锈块,对于眼睛来说是挺大的一块。 关捷茫然地摸了摸眼睛,内心深处突然腾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这么大一块东西在他眼睛里藏了一天,他的眼睛不仅将他用眼屎裹起来了,还没有让他觉到痛,人的眼睛真的很神奇了。 医生说发yǎng是因为感染,给他开了两瓶眼yào水,又说保险起见,建议李爱黎第二天带他来查一下视力,万一铁锈磨到了角膜,他右眼的视力就会下降。 李爱黎是个很遵医嘱的人,郑重地点了头,带着她事儿很多的儿子回了大院。 回去的时候路荣行已经吃了饭,正在练琴,弹的是一首关捷以前没有听过的歌,他觉得比茉莉花好听,跑过去问了问,路荣行告诉他这一首叫唐古拉。 是一首少年人还不知道,但是和爱情有关的歌。 第36章 初中每天晚上增加的晚自习加起来, 确实把关捷给上累了,导致他这天晚上吃完饭居然没有出去玩,而是搭着两把椅子在家门口懒人摊。 李爱黎好笑又有点心疼, 让关宽明天在大河边上带两条大点的草鱼回来, 她烧一半剩下的都yin干,做成咸鱼了让姐弟俩带到学校去下饭。 关捷感动得够呛, 这边说世上只有妈妈好,那边立刻就对他爸比了个三,让他带三条鱼回来。 院子内外草木多,这个时候蚊子的战斗力依然强盛, 关捷不想打扇子,就涂了满身的驱蚊花露水,唯独脚底板忘记了, 左边被蚊子叮了两个包, 挠也yǎng不挠也yǎng,气得回屋去睡了,迷瞪过去之前一直在用左脚搓床单。 隔壁的路建新回来了,关捷进屋的时候路荣行还在外面跟他爸说话。 他们爷俩话都不多,话题总是老三样,路建新问他在他学校生活怎么样、钱够不够用,路荣行各方面都说好,其实也都是事实。 但路建新就是不信, 一个劲儿地让他别省该用用,关捷心说他不要钱给我啊, 然而他没有拿钱的资格。 同一时间,下了第一节 晚自习的关敏去办公室拿老师批改好的试卷,在楼梯口碰到了杨劲云。 虽然初三的上机课早就取消了,但相对来说这么出众的男老师给青春期女生留下的印象会更深刻,关敏仍然记得他,照面就停住脚步喊了声“杨老师好”。 一中的上机课都在白天,按理来说这个时间,作为微机老师的杨劲云早该回家了,但他就住在生物园对面的教师宿舍楼里,这会儿正应校方的要求,举着个白色的新潮卡片机在初三这边采拍学子们勤奋夜读的身影,拍好了拿给主任去做公告栏报告。 杨劲云似乎不记得关敏了,对她点头笑道:“你好你好,去找老师的吧?去吧。” 关敏应着好和他错身而过,走到办公室门口左转90°进去的时候,从余光里瞥见这老师停在窗户外面拍了一张,拍完将相机放低笑着摇了摇头,似乎是觉得这个班的课间纪律不怎么样。 关捷一觉睡到了大天亮,具有睡眠识别的身体在学校仅有0.9米宽的铺位上老老实实,回到大床上就顺逆着时针睡得团团乱转,幸福又舒展,唯一的缺憾就是没能自然醒,被门口的吵架声给震出了梦乡。 他像中了十香软筋散一样从床上爬起来,出了房间一看,发现是姥姥来了。 一星期不见,老太太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不知道又怎么了,跌坐在门口哭天喊地。 关捷听见她在骂自己的妈:“……你这个贱女人,心怎么这么狠啊这么狠……你没良心啊你不孝顺,早知道这样,生你的时候我就该把你按在桶里淹死算了。” 李爱黎红着眼眶屈辱地站在门槛上,指着栅栏门的方向让她滚:“我就是狠!你心里这么清楚,以后别往我这儿跑了,你儿子媳fu心不狠你去找他们,去去去,赶紧走!” 老太太愈发将身体趴向地面,拿手捶地哭着问别人讨 分段阅读_第 129 章 yào,让左邻右舍行行好让她解脱,下辈子她会当牛做马地报答。 院子里还没去务工的大姐大妈们围在旁边,一左一右地去架老太太,有的扯着李爱黎的衣服让她别说了。 李爱黎看着门口一边倒的劝架群众,委屈得无处可诉,放着地上的老娘没管,甩身回到房里将摔得地动山摇。 她已经为人父母了,肩上担着一个家和两个孩子,可上头还有个不省心的老娘。这位目前小的时候对她百般挑剔,老了却又将她当成唯一的指望,如果她有钱有时间,花点时间伺候一下她又能算什么?可那些东西李爱黎就是没有。 她们家底子太差了,她嫁过来的时候,关宽头上还有个得了癌症的老爸,次年又赶上关捷出生罚款,真正是借钱借到亲戚都没了。好在她有点好强,男人也能吃苦,两人忙碌了十几年,才将家庭的收入追赶到平均水准。 人心里都有一把尺,先顾小后顾老,关家眼下的情况就是心头只能塞下小的。 虽然有些时候,李爱黎看着母亲一年老过一年,在婆媳关系不好的屋檐下闷闷不乐,来自于血缘里流淌的亲情也会让她心如刀绞,她真的尽力了,试图在照顾好小家的同时也关照老母亲。 但人老了之后,生存技能会一样一样蜕化,他们需要的照顾会越来越多。 起初给她送饭的时候,李爱黎从没想过,自己要做的事会变成送她回家、四处找她、给她买yào买衣服、带她看医生、给她洗失禁的床单被罩、听她哭诉抱怨,以及给她洗自己放在抽屉里却又因为看不见,喊着她的碗被偷了、饭渣干得像石头的空碗…… 这些事情李爱黎每次都嫌弃,但每次都做,有时候她向关宽抱怨,得到的却不是理解,而是一句玩笑xing质的“还不是你惯出来的”。 好吧,都是她的错,她不仅爱干活,还要把手伸到别人家里去,可她难道不管老娘吗?她知道弟弟家不容易,可她也一样啊。 被奉行孝道好像只有一种,但是各个家庭情况不同,在只能给她的生活添乱的情况下,老母亲变成了李爱黎的负担,这老太太不知道自己有多沉,张口闭口全是挑剔,让付出的人连个心里安慰都找不到。 平心而论,李爱黎花在老娘身上的心力和时间不足两个孩子的百分之一,但她养孩子很少会这么崩溃,因为他们也报答了她一些东西,女儿用成绩给她长脸,儿子也不太用管。 母亲老了,她不求能够得到什么,只希望老太太能宽容一点,不要在她去收拾的时候继续抱怨,不要在她拒绝的时候撒泼打滚,因为她自己也满身伤痕,可是老人没有体谅她。 少数不代表不存在,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世上有凉薄不孝的孩子,也有不配为人父母的父母。 李爱黎气急了,将自己砸到床上,想起这老娘不知道还要活多少年,就恨不得自己去死了算了。 屋外,街坊们帮衬着将老太太扶到了椅子上,劝她别哭,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叶大妈在房门上敲了敲,放软语气地喊了几声“爱黎”,屋里的人没理,她就转过来将关捷拉到了门口,让他把门敲开。 平时他妈生气的时候,关捷都躲得老远,一来是怵那种点到哪里zhà哪里的气场,二来是怕受夹板气。 因为有两回他在李爱黎烦躁的时候喊她,她直接暴躁地回了他一句“喊什么喊你妈死了”,关捷不一定说得清楚这句话扎心的点在哪里,反正他不是很爱听,几次之后自己总结出了一个教训,就是不要在她最恼火的时候刷存在感。 这会儿叶大妈像赶鸭子一样赶他,关捷还是没敢喊,挣脱了跑进后院,原本是打算从后门转到主卧的窗台下看一看他妈,但刚出巷子他发现窗户那儿已经有了一对大妈,连忙又回院子里去了。 这个问题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同时根据经验,他妈起码会在房里睡2个小时,院子里的老太太们呢都会围过来,用每个人不同的人生经验来安慰姥姥,其实闺女对她已经够好了。 关捷不敢去凑热闹,因为去了老太太们会拉住他, 分段阅读_第 130 章 让他去安慰他姥姥,姥姥是见一个哭一次。 他在院里洗脸刷牙,收拾完肚子饿得打鸣,见炉子上生着火,就将烧水的锅提下来,撂上炒锅煎了4个鸡蛋。 他原本先煎了俩,吃了一个想起李爱黎饿着肚子在生气,就又往锅里打了一个,然后这个煎到一半,又想起他姥姥每次过来也在他家吃的早饭,就又往锅里敲了一个。 弄好之后,关捷将蛋分装在2个碗里,将只有1个的那个碗配上筷子端到门口,也没敢亲自给姥姥,叫门口的nǎinǎi帮忙递过去的。 送饭的功夫里他才从nǎinǎi们的嘀咕声里搞清楚,早上为什么会闹这么一通。 原来是姥姥昨天因为嗓子吃了yào还是痛,就去乡医院打点滴,但是医生不给她打,说她年纪大了输yè不安全,只肯给她开yào,但是yào她家里有,她坚持要输yè,医生更坚持,她就臆测成医生瞧不起她,认为她付不起钱。 今天早上她就是带着钱,过来找个给她撑腰的人,没想到李爱黎不去,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关捷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他妈是不是为了带他去看眼睛,才把姥姥给得罪了。 这么一想他就很愧疚,琢磨着又生了点小人之心,怕姥姥贪吃,把他给李爱黎准备的煎蛋给吃了,就揣着碗穿过巷子,用手盖着它竖起来穿过窗户铁条,放在了靠窗的缝纫机上,为了避免苍蝇来叮,还深谋远虑地带了个红色的塑料袋搭在了上面。 这时路荣行正在门口喝粥,看他鬼鬼祟祟的在他爸妈窗户那儿不知道搞什么,就喊了他一声。 关捷正要功成身退,被喊得虎躯一震,立刻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让猪队友不要暴露自己的行踪,可惜屋里的李爱黎已经听见了。 她当时没有回头,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跑远了,又躺了不知道多久,感觉眼泪流够了,不会随便泪崩,才坐起来找到了缝纫机的塑料袋。她走过去揭开一看,视野里又有碗筷又有吃的,就差一个吃饭的人。 关捷煎蛋的时候等不及,喜欢用锅铲戳破蛋清,让蛋黄流出来更快地熟透,这使得他的煎蛋都是扁扁的一片,但是色泽金黄,像向日葵一样。 这个温暖的颜色猛然间击穿了李爱黎还不稳定的情绪,她捂住嘴泣不成声,刚被一个亲人伤到的地方又被另一个治愈了,她又不觉得自己活该了。 她想等她老了,她的儿子应该不会像她对老太太这样,好像迫切想甩掉一包袱一样对她。 家里的人都不开心,关捷也不好意思出去快活,拿了作业跑到隔壁去写,但路荣行不肯跟他约,关捷只好堕落到跟对方一起去看电视,因为左邻右舍就该齐齐整整。 好在路荣行虽然不看武侠片,但他也不看爱情片,他这个人有点冷门,喜欢看新闻和纪录片,关捷看得马马虎虎,过了会儿被恢复正常的李爱黎叫走,拎到医院测视力去了。 昨天洗出铁锈之后,关捷就放了120个心,万万没想到自己全须全尾地进去,会变成个独眼龙出来。 眼科的医生不是昨天值班的那一个,换成了年纪更大的女医生,医生听完李爱黎的话,将他带到暗室里去打小电筒照了一会儿,出来告诉李爱黎:“角膜上有点伤痕,这几天yǎng啊疼啊,或者是还觉得眼睛里面有异物的情况都可能会出现,不过不要紧张,他这个情况不严重,过几天角膜自己会修复的。” “我给他打个眼膏,嗯……我看他挺活泼的,为了避免他用手去接触眼睛,我会用纱布给他把眼睛贴起来,待会儿出来你不要吓到了,好吧?” 李爱黎除了“好”和点头,也没什么可以做的。 医生又回到隔间里,问关捷怕不怕疼,他说不太怕,右眼就被点了几滴yào水,很快就感觉到眼睛发木,有种钝化的诡异错觉。 他说他眼睛麻了,医生好笑地说点了麻yào当然会麻,接着给他在眼球上挤了些软膏,让他将膏体眨化,然后用四方的白纱布将他的右眼贴了起来。 严格来说,遮住右眼之后除了右边旁边的视野变窄了,关捷没有其他不适,但他心理上就是 分段阅读_第 131 章 觉得多了那块纱布自己好像虚弱了不少,在路上跟李爱黎讲条件。 他异想天开地说:“妈,我右边都看不见了,这星期的作业能不能不写了?” 李爱黎知道他屁事没有,无情地拒绝了:“你想都别想。” 不过话是这么说,她还是将他送到了大院门口,叮嘱他别出去乱跑,调转车头回制衣厂上班去了。 家门口姥姥已经没哭了,正跟一波老太太聊得热火朝天,关捷对她们的话题不感兴趣,去路荣行家拿作业本,用纱布眼罩成功地将路荣行唬得一愣,还以为他的眼睛有多严重。 上午两人调了会儿电视,时间就过去了,午饭前关宽回来过一次,将鱼吊在水池里又出去了,叮嘱关捷煮个饭。 关捷家里刚买了个电饭锅,他还不太会用,拿指头在水里量了好几下水量,最后确定又不确定地将盖子一盖,就那么着了。 半个小时之后李爱黎回来,才发现锅里的生米根本没煮,一直在保温。 虽然他妈对着姥姥气场不太对,但中午关捷还是吃了顿饱的,他打完嗝还有点没走出小学送饭的惯xing,转身就去碗柜里翻餐盒。 李爱黎问他搞什么,他说给关敏送菜去,李爱黎愣了一下,这才笑了:“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你姐都吃完睡午觉了,你下个星期再给她送吧。” 关捷撂下碗筷,去堂屋里瞅了眼时钟,这才知道已经一点多了,他吃的太饱犯困,往床上一倒很快就睡了。 这个午觉沿袭了暑假的优良传统,醒来已经是傍晚了,他这一天什么都没干,呵欠连天地赶起了作业,这会儿关敏才回来。 写完天都黑了,也没法出去玩了,痛定思痛,关捷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初中生都喜欢缩在家里了,因为要写作业就凑不出完整的一天。 周日只有大半天,关捷睡到9点半才起来,什么事儿没干在隔壁进进出出就到了中午,吃完饭他补了半个觉,就拎上床单蹭路荣行的后座回了学校。 室友们对他的右眼表现出了极大的关心,关捷不会套被子,囫囵将棉絮塞进拉链里,喊胡新意帮他抖开的时候棉絮在被罩里绞了3圈,最后还是冯晓松看他是伤员,过来给他套的被子。 在寝室里歇了会儿他们往教室走,路上他和胡新意、肖健说了生物园关停的原因,他没有张一叶那么爱讲鬼故事,就只说了du蛇咬人的历史。 不想肖健那边也有收获,他回家问了他家旁边已经升了初中的大哥,大哥说的是另外一个版本,他说生物园就是学校原本打算扶植起来创收,但每次果子没熟就会被偷光的夕阳产业,白打理半天没有钱,干脆就关了。 三人在两个版本中找jiāo集,感觉生物园里有果树应该是能肯定的,至于传说突然就不重要了。 晚上是数学晚自习,老孙运气不好,碰上学校停电,中途大家涌向小卖部,直接把蜡烛卖断货了。 这下变成了真正的挑灯夜读,关捷被飘忽的烛苗晃了半节课,挑大梁的左眼都快瞎了,同学们也好不到哪里去,包甜干脆趴在桌上,说她有点喘不过气。 肖健就喊一组的人开窗,可窗户一开贴着的蜡烛就灭了,大家一看有弊可做,传染一样都喊着难以呼吸,把两边的窗户全开了,形成的对流直接成了火苗收割机,一灭一大片。 老孙看他们都不想搞学习,只好在寥寥的几根烛火里开始讲《雨霖铃》。 离下课还有20分钟的时候,教化学的副校长挨个班地来发通知,让老师下课算了,说什么小心起火、二氧化碳的密度比氧气大,别把学生们搞缺氧了。 鉴于路上只有天光,关捷在回学校的路上跟胡新意和肖健走散了,他回到寝室那两人不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等他洗完澡了才回来,两人一人贡献一只手抬着一袋东西,胡新意打着手电筒,肖健光着膀子。 关捷仔细一看,发现他俩手里拿的袋子,其实就是掐了头尾和袖口的肖健的短袖,他满头雾水地说:“你俩这是,干啥去了?” 肖健故作神秘不答话,只是喊关捷搬来自己的桶,一松手短袖 分段阅读_第 132 章 里噼里啪啦地滚落了半桶枇杷,慷慨地让大家别客气。 室友也都不太客气,下铺地往桶边围,上铺的往地下爬,个别连冲水的程序都没有,扒了皮就开始吃。 关捷立刻就知道他俩肯定是去过生物园了,无语地说:“你们不怕死啊,有du蛇怎么办?” 胡新意搭着肩膀安慰他:“不会的,有蛇也咬不到我们,我们是跟着初二的后面去的,你是没看见那些人,翻院墙就跟爬楼梯一样,蹭蹭蹭就过去了。” 肖健看室友抢食的速度快,连忙抓了三根在手里,过来给了关捷一根,情绪还带着刚探完险的兴奋:“那园子里面好大,明天我们白天再去一次。” 关捷一人独享那个转圈女鬼的故事,心里并不想去,可是翌日午饭过后,他到底没抵住两个室友的诱惑,一来是昨晚的枇杷还挺好吃,二来是对于触手可及的未知领域,是个人都难免会有好奇心。 生物园的栅栏门那儿上了锁,进不去,关捷学着肖健和胡新意,将脚踩在墙壁上的装饰xing透视十字孔上拾墙而上。 这块墙顶上安的碎玻璃渣,在无数前辈们的努力下被磨平了,关捷毫发无伤的跳进园子里,跟着室友在被枝条和杂草拦挡的小径上穿行。 白天的园子里依旧yin森,因为草木都长得太密了,透过藤蔓时而还能看见,路边还有爬满了青苔的各种动物的水泥造型,就是塑模的水平有点差,以至于熊像狗、长颈鹿像恐龙。 领头的肖健心里只有枇杷树,胡新意和关捷比他有追求一点,进来之后就在积极讨论。 在第一个弯道口,他们遇到了一颗栽在花坛里的巨大的树桩,它原来是什么树关捷认不出来,他只是被它的围度给惊到了,感觉他们3个着手才能环住它。 他跟胡新意说这树好大,胡新意指着另一处问他那是不是食人花,关捷看了看告诉他那是鸡冠花。 很快3人来到枇杷区,却发现树上熟透的果实不太多,肖健在树下犹豫是辣手催果还是造福他人,大开眼界两人组却直接开启了游园模式。 关捷捡了个棍子在装瞎子,驱赶爬虫地在前面拨来拨去,和胡新意一起猫着腰在枝丫和藤蔓下面钻,走着走着胡新意突然从树上取下来一个东西,提在眼前看道:“诶哟?园子里除了偷果子的人都没有,怎么会有气球啊?” 关捷循声看去,见他手里提着个和蜡烛颜色差不多,形状也差不多的塑胶条。 这东西他小时候在爸妈房里见过,前面一截总是吹不起来,但是特别不容易破,他在院子抛着玩,旁边的叶大叔问他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关捷说是气球,叶大师就笑得乱七八糟,说没错就是气球。 后来李爱黎回来看见他在玩这个,着急忙慌地给他没收了,还勒令他不许再到爸妈房里去翻东西。 关捷一下被胡新意问倒了,胡扯道:“可能是风吹过来的吧。” 胡新意感觉里面像是装了水,头凑近一些又觉得好像有点臭,连忙随手往旁边一扬,将它扔掉了:“有道理。” 塑胶带着一点它不应该有的坠感落到了旁边的草丛里。 如果当年李爱黎没有那么讳莫如深,那关捷此刻就能知道,他刚刚看到的不是一个气球,而是一个被人用过的安全套。 第37章 肖健到底是不甘心空手而归, 爬了好几个树杈,摘了几把稍微黄一点的枇杷。 三人贼溜溜地翻出去,竹丛很好地粉饰了他们的行踪。 路上三人分了“赃”, 关捷将果柄掰掉, 果实装进饭盒,走到教室旁边的时候在路上碰见了去篮球场后面上音乐课的路荣行, 立刻跑过去往对方裤兜里装了两把。 他记得李爱黎说过多吃枇杷对嗓子好,正好这个月路荣行的嗓子一直沙着,这东西季节xing太强了,反正有的时候抓紧机会吃就对了。 路荣行嫌枇杷顶上都是绒毛, 不想要,拦了一下没拦住,只好问他:“哪儿来的?” 关捷对他很老实:“生物园里偷的。” 路荣行轻信老同学地说:“不是说有du蛇吗?” 关捷都进去过了, 只 分段阅读_第 133 章 坚定没有:“有它也会到处爬吧, 又不是石头。” 路荣行心想“吧”个屁,告诫他道:“它就是爬走了你也别去了,说不定里面有别的东西,du蜂、du蜘蛛什么的,你这人平时又怪倒霉……” 这人人品不行,吃了他的还诋毁他,关捷作势要去掏他的裤兜:“你才倒霉!不想吃直说,少几里拐弯的骂我, 不给你吃了,还我。” 校服裤子就只有一道松紧带, 路荣行怕他不知轻重乱动手,给自己把裤子在学校大路上拽歪拉掉了,连忙将双手按在他肩膀将往外推:“还你还你,你别扑腾了,站好,我拿给你。” 关捷的手不如他长,在两人的缝隙里够了几下,只险险地勾到了他胸口t恤上鼓出来褶皱。 路荣行原本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dongti,可看见他挠不到自己的样子又觉得挺好笑的,虽然没有拇指姑娘那么夸张的袖珍感,但看他就是个小矮子,而小的东西似乎总要可爱一些。 关捷的索要是装腔作势,但路荣行说还就是真还,关捷很快就坚持不住立场倒向了对面,又去给路荣行捂裤兜。 掏也好捂也好,路荣行都怕他那双毛毛躁躁的手,一直叫他住手。 同样是在分枇杷吃,教室里的肖健和包甜就没他俩这么虚伪了,出乎关捷的意料,包甜和肖健居然相处得很不错。 肖健爱吃,而包甜不吃独食,两人在分享吃的上面尤其和谐,不过多半还是他吃包甜的,因为这姑娘暗地里悄悄在减肥,虽然到目前为止体重上好像没什么变化,但她努力地在忌口。 不过小学的教训也没有白学,如今要是别人给她吃的,包甜不会拒绝,她会少拿一点。 她拿了肖健三颗果子,也没敢像路荣行那么问,只是笑着说了声谢谢。 回到座位上之后,关捷和胡新意趴在后座的书本上,连同肖健一起将八卦的目光投向了组里唯一的红花。 肖健边剥枇杷皮边说话:“包甜,你是住宿舍的吧?你住几楼来着?” 包甜本来在包书皮,她比较爱惜课本,买了一些花里胡哨的纸,正叠来叠去地折,被他们三人盯得莫名其妙,视线从胡新意顺时针转到肖健身上,茫然道:“嗯,我住在4楼,怎么了?” 关捷将下巴垫在手背上说:“那你从寝室的窗户那边,能看到后面的园子吗?” 包甜以前没注意,所以现在被关捷一问,脑中关于寝室窗户后面的风景很虚,只是感觉有些树,但是不是个园子她不清楚,她老实说了,又问道:“这个园子怎么了吗?” “没怎么,”胡新意轻松地说,“就是我们吃的这个枇杷是在里面摘的,里面还栽了石榴,肖健的意思就是,如果你从楼上看得见的话,就帮他盯一下,石榴熟了他就去偷。” “什么叫我去偷啊?”这话肖健无法苟同,他反驳道,“是我们一起好吗?” 关捷还是挺在意名声的,嘻嘻哈哈地说:“谁跟你一起去偷啊,我不去。” 胡新意机智地纠正道:“就是,我们这叫滋爱--摘。” 包甜不觉得这话好笑,但是另外3个莫名就被戳中了笑点。 事实证明路荣行说的没错,关捷就是运气成谜,这天上午最后一节是音乐课,老师为了增加和大家的熟悉程度,组织了一个“击鼓传花”的游戏,鼓声停的时候花在谁手里,谁就得起来唱歌。 因为学校里没有敲的那种鼓,音乐老师就带来了一个铃鼓和一个红花结,她叫一组第一排外面的学生背对着站在讲台上自己摇铃自己喊停,摇的时间不能低于5s。 这种游戏就和小学的老鹰抓小鸡一样,有种让人激动的魔力,整节课学生们都在叮当作响的铃声和丢掉烫手山芋一样的惊心动魄中起哄,关捷一共起来了3次,鉴于唱歌是他的短板,他只好唱了2遍国歌,表示自己心里只有祖国。 第三次大家都不愿意听了,胡新意只好起来帮他代唱了一首朋友再见,不过唱完了他们还是好朋友。 初中因为增加了科目的原因,负担比小学要重得多,吃完学校第一次杀的真香的猪以后,生物园 分段阅读_第 134 章 的枇杷也被全校的翻墙党一起捋秃了。 开学的新鲜感渐渐被日显繁重的课业代替,5班虽然是普通班,但也有一撮努力的群体,他们在一大帮酱油党里傲然独立。 老师们热血有限,一般都只重视会在课堂上响应并且积极完成作业的、有心学习的学生。 关捷跟这个圈子搭不上边,在他不擅长以及老师不盯他的科目上,他的注意力很难持续集中45分钟,在这种他一边告诫自己要听讲、一边又控制不住地老是走神的状况下,数学老师的方程式越讲越复杂,老王也从《童趣》、《理想》讲到了《第一次真好》。 周素珊老师在文中呼吁“愿你珍重第一次”,但现实里包括关捷在内的绝大部分人,在人生各种第一次上的表现都不如人意。 关捷第一次上初中,他对自己过于宽容;路荣行第一次参加初二的月考,数学仍然没超过80分;而张一叶第一次面对父母离婚,很不爷们地哭出了鼻涕…… 那是10月份的第一个星期五,春节都没有出现的张一叶的妈妈回了趟镇上,在他上课期间和他爸领了离婚证,领完后她来学校接他放学,身边陪着个开小车的男人。 她让张一叶叫他叔,张一叶喊了,也和他们一起去市里吃了饭,买了一身价值不菲的运动服和跑鞋,但是拒绝和他们一起在市里住酒店,而是直接打了辆直奔大院的出租车,喊路荣行陪他去吃麻辣烫。 路荣行放学和他在校门口分开,他的自行车还是关捷骑回来的,知道张一叶心情不好,去取自行车的时候听见关捷问起你们要去哪,都没有告诉他是要去吃,只是和张一叶一人一辆车骑到了店里。 上桌之后前半场吃的都挺好的,中途张一叶加了点辣椒酱,忽然就被辣哭了。 他哭起来比较外向,完全没有避着摊主的意思,大概是心里太堵,照顾不到形象了。 店里的人纷纷看过来,个别热心的还将店里提供的劣质卷纸推过来,问他怎么了,路荣行面不改色地替他圆了一句:“谢谢,没什么事,就是辣椒揉到眼睛里面去了。” 但是动了感情的痛哭很容易看出来,对方明显没信,路荣行冲他们摆了摆手,意思是请他们不要过问,店里的人相互jiāo换着眼神,接着就真的没有问了。 张一叶哭得深沉而吵闹,非但没有注意到这些,反而先发制人,擤鼻涕的动静大到影响他人的食yu,好在食客们比较宽容,只是看了他几眼,没有多加指责。 路荣行也没劝他,只是单手搂着他的肩膀,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银耳汤。 他虽然很会写作文,但劝人不行,他不知道说什么好,让张一叶别哭,告诉他一切都会过去?这些都太苍白了,而且缺乏论据,路荣行隐约感觉什么事情都该有一个过程,人总会走到不会再为某件事痛哭的那一天,但那天绝对不是一开始。 张一叶就在旁边哭,他之前是无所谓不是装的,现在之所以苦涩,大概是一步踏入新的人生阶段,一时还没能适应过来。 其实他妈新找的那个男人对自己挺和善的,但是张一叶看见他们俩站在一起,还是有种很碍眼的感觉,也许多看几眼也就习惯了,但等他看多了再说吧。 这一天他就是莫名其妙地难受、闷堵,过了会儿他收拾掉眼泪,又变得不正经起来,笑里带哭地拎起啤酒瓶就要吹:“我有时候很羡慕你,你爸爸说实话也挺忙的,但他和你妈感情照样好,不像我爸一忙,他俩就掰了。来,咱俩干一个,敬你有一个美满的家庭。” 路荣行手头只有银耳汤,端起来跟他碰了一下,等张一叶灌到鼻孔朝天,喝完了撒气似的将瓶底怼在了桌上,这才慢慢地开了口:“你以后也会有的,跟我一样,虽然没有和血缘上的父母住在一起,但也挺好的。” 平时张一叶起码能喝4瓶,今天他只喝了一瓶就感觉自己好像昏头了,因为他有点听不懂路荣行的意思,他迷茫而颠倒地说:“不是,什么不是和血缘上的父母住在一起,你、你现在不就是跟你爸妈住在一起的吗?” 说着他 分段阅读_第 135 章 脑子里冒出了一种可能,那就是路荣行是汪杨夫fu捡来的娃,但这猜测跟被宠上天的路荣行有点不匹配,张一叶被惊得悲伤别说逆流成河,连小溪都流不出来地混乱道:“路荣行我跟你讲,我今天脆弱得就像脆脆鲨,一点惊吓都受不得,你莫吓我。” “那不吓你,”路荣行很好说话,“我叫关捷来给你讲笑话,怎么样?” “他能讲个锤子,”张一叶注意力被转开,情绪在慢慢好转,这会儿已经能嫌弃别人了,“他不把自己笑死就是好的了,你别转移话题,你……啥意思解释一下,不然我今天晚上睡不着了。” 路荣行没有瞒他的意思,jiāo代的挺坦dàng,因为已经释怀了:“我是我妈亲生的,但我爸不是我血缘上的上一代,你现在起点跟我一样了,好好努力,美满的家庭在等你。” 这比捡来的虽然要好一点,但也是个堪称石破天惊的消息,张一叶愣了半晌,方才的羡慕dàng然无存,只剩下感激以及一环又一环的疑问。 他谢谢路荣行愿意告诉他这些,这打消了他内心有关于不公平的落差,甚至微妙地对兄弟产生了一些同情,因为他经历这些的时候比自己要小,而常识普遍认为人类越小越无助。 但另一方面,张一叶难以控制地产生了八卦心理,他想问路荣行的亲爸是谁、他们家为什么以及是怎么重组的、知道事实的瞬间他又是什么感觉……好在理智在线,猎奇只在他的脑内翻滚,没有化成语言问出来。 倒是路荣行自己不避讳,反过来面面俱到地叮嘱张一叶:“我爸妈不知道我知道,你在我家别乱说话。” 张一叶越发稀奇:“那你是怎么知道的,你nǎi跟你说的?” 他nǎinǎi是全世界最心软的老太太,这种可能伤他的话只会往棺材里带,路荣行懒得跟他说,因为解释起来就是一长串。 这是路荣行在他姥爷那边发现的,他每年暑假都会过去,老爷子也在体制内,台里的同事、小辈都住在周围。 路荣行9岁那年,直接在小区里碰到了那位,不得不说基因在遗传上的霸道xing,两人长得太像了,像到那位纠缠了他好一阵子,跑到他姥爷家里问他的出生年月,被老头用拐杖打了出去。 虽然姥爷直接盖章这人脑子有病,但相似的长相摆在面前,由不得路荣行不信,他用了好几个春秋来拼凑事实和消化胡思乱想,并且还成功地瞒过了朝夕相处的父母。 小学张一叶就说他显老,只有天知道他是生来就如此,还是因为提前学会了沉默。 反正除开那两年有些失眠,路荣行觉得自己还是响应提名,过得挺荣幸的,他不容置喙地把话茬掐断了:“忘了,别问了。” 张一叶简直想打他,在心里呐喊:这么深刻的事怎么可能会忘!你他妈又不是关捷? 然而这点想念,对于大院里正在跟他爸妈一起看《梅花烙》的关捷来说,十分不值一嚏。 这个周六,关捷如愿地去堤上湖边野了一圈。 路荣行不知道抽什么勤快筋,竟然主动问他去不去郊游搞烧烤,这种邀请以稀为贵,关捷连个生的鸡大腿都没有就先答应了。 路荣行有一套小的烧烤架,关捷从家里的坛子里挖了一袋子炭,两人加上张一叶,先在菜园里霍霍了一通,黄瓜、韭菜、茄子、白菜,只要看得见地都弄了一点。 3人接着又去集市的冷柜店里买肉,老板只肯论袋卖,他们买不了那么多,只好转战烧烤摊,用成品的价格买别人的生肉。 买完了关捷在路上恍然大悟:“”为什么我们直接不买熟的?待会儿稍微加一下热了就能吃了。” 张一叶跟着一句“我草”:“是诶,我们三是傻子吧?” 路荣行清醒地道出了真相:“就你是傻子,买熟的肯定火还没升起来,肉就没了。” 关捷背靠背地坐在后面,没什么反驳的勇气。 三人骑了半个多小时的车,停在了广阔的大河边,作为月来河的母亲,退潮后的大河岸沿很宽,越靠近水边河沙就越细,不过为了防止流沙,他们选了个离河边很远的地方 分段阅读_第 136 章 ,手忙脚乱地开始了生火作业。 有烧烤经验的人都知道,在炭全部变红之前,架子上烤什么就会胡什么,可惜他们3个都只有吃现成的经验,火刚升起来没多久就迫不及待地上了菜,然后将鸡翅膀烤成了火炬,韭菜折腾得像几百年没洗的拖把,唯独几个里面还是冷的馒头片勉强可以下咽。 路荣行刚开始不肯吃,但成品一批糊过一批,他大概是绝望了,蹲在垃圾袋那儿用小刀削烤糊的热狗。 这场烤得不怎么样的盛宴原本是为了给张一叶散心,但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蹲在旁边非议他:“弟弟,你说你路哥这么讲究,以后是不是只能娶个女机器人一起过日子?哇,那画面……” 关捷吃的两边嘴角上都挂着黑渣,闻言本来想说“呸”,张嘴却成了:“哈哈哈哈反正不会娶你,你不要说他。” 张一叶就要说:“你管我说不说,你又不是他老婆。” 关捷刚要说我不是我也要说,赶上路荣行削完了糊掉的地方,抬头回了张一叶一句:“神经病。” 尽管糊得乱七八糟,在数量的积累下3人也吃饱了,关捷弄来了一点水,在沙地上创作了3个丑到bàozhà的泥人,烧烤架子因为太复杂,超出了他的收工极限。 路荣行不知道张一叶感觉好点了没有,但后者的放松并不是假的。 周末总是短暂的,转眼关捷又回了学校,在以一周为循环的日子里,夏日的余温慢慢消尽,天气变得凉爽起来,树叶发黄并开始飘落,给初一的劳动力们增加了不小的工作量。 107的小便斗之前都是冯晓松在洗,后来他大概是洗累了,接班的人就变成了关捷,因为他的床铺离厕所比较近,臭味最先扩散到他这里。不过连洗了几周之后,关捷心里也不太平衡,将刷子往水池底下一塞,他也不洗了。 比成绩他是比不过,但比邋遢关捷觉得自己应该不会输。 然而人外有人,没几天他就见识到了一个真正的邋遢之王。 那是10月份的最后一个星期四,套上了校服外套的关捷正在树林里打扫卫生,然后一个浑身是屎的人伴着同学们的惊叫出现在附近,并且不知道怎么回事,放着一个大组的其他人不追,只对他穷追不舍。 关捷吓得裤子都快跑掉了。 第38章 沉入淤泥、水中很多人都有体会, 但你知道陷进屎坑是什么感觉吗? 追赶关捷的这位同学就知道,那种感觉软而恶心,让他在不可自拔中满心绝望。 他昨晚翻出院墙去网吧打了一宿的“热血传奇”, 今天早上原路返回的时候在墙上看见教务主任就在附近, 没敢进来又下去了,绕老远凭感觉停在了一个他感觉人少的地方, 那就是学校的厕所旁边。 厕所的后墙离院墙还有一小段距离,在他跳下去之前,他并不知道那个距离的作用就是设置化粪池,于是无知无畏的他纵生一跃, 精准地砸穿了覆盖化粪池的石棉瓦。 这实在是一段让人臭不yu生的经历,当事人被熏了个七荤八素,在差点在这个另类的介质中淹死的困境中爬出来之后, 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洗和刷。 偏偏一中也是抠, 厕所里连个洗手的水龙头都没有,这位绝望的不幸儿只好将目光投向了在附近扫地的值日生。谁知道他一出来,是个人全部都开始狂奔。 若有似无的臭味和脚步声一直在身后虎视眈眈,关捷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怕撞到树根本不敢回头,跑出了一个他平时根本达不到的加速度。 他边跑边崩溃:“我草大哥你追着我干嘛?我又不认识你。” 然而屎克郎兄弟比他更凌乱,心里气得直想报复社会,吼也不敢太动情, 怕某些东西崩进嘴里,只能咬牙切齿地说:“我还想问你跑什么呢?我他妈就是、就是想问你借个扫把, 扫一下身上这些……诶老子要疯了!” 其实他也不想为难关捷,就是他出现之后,树林里的纷纷做鸟兽状逃窜,这人站得离厕所近,而且人小个子矮,看着比较好追和好说话,可他没想到这位跑起来居然比兔子还快,真是他妈的人 分段阅读_第 137 章 可貌相。 关捷听闻他的目标是扫把,连忙将手里的东西往后一丢,慷慨地说:“哦你要扫把啊,呐,给你。” 扫把后飞了半米砸在了地上,关捷的脚步却没敢停,还在魂飞魄散地往前跑。 后面的人倒是真的没有追他了,停在扫把附近将它捡起来,开始在自己身上摩擦。 关捷接着往前蹿了五、六米,感觉背后咄咄bi人的气场消失了,这才有余力回了下头,看见那位还算说话算话,他也就不跑了,转过来靠在一棵树上喘气。 匀了一小会儿他好奇心作祟,居然跟扫屎的聊了起来,关捷旁观者清地说:“你这样弄不干净的,你应该把衣服脱了,然后去洗澡。” 扫屎的也不是傻子,语气极尽无奈;“我、知、道!可我也得先走到寝室,不能脱光了在学校里跑吧?” 关捷听他一席话,油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拉肚子,来不及脱裤子先放了闸,兜了一屁股屎不敢告诉家长,哭得嗷嗷的去找路荣行。 路荣行那会儿也才8、9岁,那个又嫌弃又安抚的嘴脸关捷到现在还记得,这人也是可怜,大概连自己的内裤都没洗过,就先给他当了回妈。 关捷在他的指挥下用水管冲干净了屁股,然后穿着路荣行的秋裤,看他用火钳夹着自己的屎尿裤,长途跋涉地到菜园后面老远的水塘里去漂裤子。 夏天温度强盛,那条洗过的裤子在室外晒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干透了,李爱黎也从来不知道他曾经拉过裤子,关捷也从邻居那里知道了,这不是一件能令风云变色的事。 并且能从侧面证明,路荣行的心其实很软,一般人只要扛得过他的冷脸,再求他一下就能得逞。 善意就该是这样的一把小火炬,你从这人那里接过来,再传到那个人的手里去。 关捷触景生情地说:“那你是哪个班的?我去叫你同学给你拿衣服和肥皂来。” “谢谢谢谢,”扫屎的大喜过望,“我是一年级6班的池凯,你到我们班门口喊一下王俊鹏,让他赶紧来救我。” 关捷重复了一遍他要找的人名,爽快地从树上弹起来,转身跑开了:“好,你在这儿等一下。” 池凯又喊:“谢谢哥们儿,对了,还有桶和毛巾,你也让他给我拿过来。” 关捷回头刚想说知道了,却瞥见对方像吃了屎的隐忍表情,忍了把笑表情扭曲地说:“知道了,我先给你弄点纸来塞鼻孔吧。” 人的适应能力大概没有极限,池凯的嗅觉被强烈刺激了半天,这会儿已经麻木,分不清屁臭和花香了,但心里的恶心值居高不下,闻言恨不得给关捷跪下:“好好好。” 关捷跑回教室,把抽屉里的大半卷卫生纸拿给了他。碍于那个画面和气味都让人不适,关捷没敢靠得太近,将纸从地上滚给了对方,接着又去帮他叫人。 6班在五班的斜后面,关捷穿过校道往后跑,适逢他要找的对象已经听到了风声,在路上和他擦肩而过了。他白跑了一趟,往回走要进小树林的时候碰到了爱看热闹的张一叶。 张一叶笑得已经没有人样了,看见关捷还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是要赶过去见证奇葩,胳膊一捞就将关捷搭住了,将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说:“听说有个傻bi掉到坑里去了,我赌10块,肯定是翻院惹的祸。” 关捷刚刚跟当事人对话半天,倒是忘了问他是怎么搞的,这会儿在贫瘠的阅历和想象力下答不上来,只能被他搂着往前走:“我知道,我看见他了。” 接着他将自己在树林里被追的经过简单说了一下。 张一叶设想了一下那个画面,抱着肚子狂笑:“哈哈哈哈可以的,你们都很强。正好,快去投稿,救一下你行子哥,他那个什么板块最近报的东西一点都不好笑,比你们这个逊毙了。” 关捷是个无人关注的受害者,上了广播他也无所谓,但是有胡新意的前车之鉴比在前面,他不敢随便把别人挂出去笑了,摇了下头,表示不想拯救他邻居。 张一叶就是说着玩,见他不搭腔,一心一意地往包围圈那儿跑。两人来到现场,这边 分段阅读_第 138 章 的池凯已经被闻讯赶来的老师控制住了。 6班的班主任教了十几年学生,愣是没碰到这么遗臭万年的,气得七窍生烟,问缘由池凯他没脸说,静默在那里给人当笑柄。 校长一方面被臭得够呛,一方面在四面开花的笑声里也儒雅不起来了,尽力控制着上扬的嘴角,摆了摆手让班主任不要训了,先让学生洗了再说。 于是老师们又气又笑的簇拥着池凯,准备带他回寝室去收拾,然而走到宿舍之后问题又来了,宿管大叔不让池凯进去,说男生宿舍的排水不好,让他进去洗一遍,院子里得臭好几天,其他学生怎么办? 老师们想想也都觉得有道理,不能为了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商量了一下又把池凯拉近了学校的菜园子里,从食堂借来一根水管接到园子里的水龙头上,在两米开外对着池凯冲。 池凯洗掉了几吨水,打完了自己的肥皂还觉得浑身恶臭,又叫同学去给自己拿来了一块,最后他洗到手脚都被泡出了褶,喊王俊鹏来闻一下还臭不臭,对方都有心理yin影地不敢靠近他。 这件事情在学校广为热议,连气氛沉闷的初三重点班都笑成了一片,路荣行不可避免也听到了风声,他听说当事人在树林里追赶过一位值日生,但不知道被追的人就是关捷。 当天下午,关捷没有掺和,但池凯仍然上了搞笑版块,投稿的是路荣行班上的池筱曼,她是池凯的亲堂姐,听到消息后去关心过他,看在旁边玩闹的6班学生开玩笑挺过分的,就往广播室墙上的小信箱里塞了张匿名纸条。 纸条的前半部分是投这件事情,后半部分希望广播室能提醒一下大家,注意开玩笑的分寸。 路荣行并不知道这张纸条的来路,他只是打开信箱看见里面有,就将它拿进广播室,花了几分钟撰成一篇短讯,jiāo给了播音员w。 这个版块他们一起做了两个多月,所长基本已经不管了,因此路荣行给过来,w语气轻快地念完标语,一目数行地读了起来: “感谢匿名为12的某位同学的热心投稿,今天w要给大家分享的趣事,就是早自习和第一节 课间发生的粪坑男孩事件,地点在3号小树林……” “事情的大致经过就是这样。古代的杨仪曾说,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今天w也要说,一失足易落粪坑,逃学翻墙需谨慎,希望诸位同学在开怀一笑的同时,能记住这个教训,不要做失足少年,当然,也不要在学校恐吓同学。” 被深深“恐吓”过的关捷同学正在教室外面伸懒腰,闻言深以为然,突然就感觉到了来自于广播室的温暖。 此时w还在继续念稿:“同时,我们也呼吁每一位同学,虽然笑一笑十年少,但请不要过分玩笑,让欢笑变成争吵。今天的节目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收听,我们下期再见。” 不过虽然广播在这么呼吁,但是池凯还是遭到了同班从早到晚的调侃,饶是他脸皮够厚,都被笑得火冒三丈,直到第二天,这个笑点的热度才降了些许。 周四的傍晚,学校赶在天气彻底冷下来之前,给初一初二的放了场电影,片名叫《永远十九岁》。 关捷兴致勃勃地搬着自己和肖健的凳子,跑到篮球场上去占位子,肖健则跑去小卖部买吃的,为了能够尽可能的多吃一段时间,他买了一大堆别咬我的棒棒糖。 关捷叼着根水蜜桃味的糖棍子,看见放片的老师关了大灯,将胶卷盘放到投影机上去转,立在音乐教室前面的幕布上很快就出现了影像。 这是全国中小学教育电影里面播放得比较多的一部,画面常见、节奏缓慢,明明不是关捷这个年纪会喜欢的类型,他看得可以说有点百无聊赖,重点根本没放在主角身上,不是在看雪就是在看公鸡。 等到棒棒糖和辣条都吃完了,他就开始东张西望,一会儿去看转动的投影机,一会儿又看见打光区的学生不老实,捏着手指在幕布上制造乱七八糟的影子,胆子大的和坐得靠后的人干脆直接溜了。 关捷一开始没那个胆子,后来经不住胡新意和肖健的二 分段阅读_第 139 章 重奏劝说,跟着跑回了教室,聚在桌上从牛肉酱里挑牛肉吃。 吃完回去搬凳子的时候看见同班的女生都哭得稀里哗啦,就隐约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十分钟后他得到了答案,他错过一个拿来写观后感的大结局。 老王在讲台上心知肚明地冷笑:“有些人不太遵守纪律,这是第一次,我就不计较了,但是我希望你们能记住一件事情,那就是学校组织的任何一个活动,都是有意义的,你们不要太不当回事了,都听到了吗?” 关捷一脸死鱼样地附和着听到了,心底却全是碎碎念,想着什么意义,目的还差不多,看个电影就看电影,还要写什么观后感,这不是bi着他去抄作文吗? 老王无视他的心声,让全班下周一jiāo800字的感想。 关捷本来想套个近乎改编一下包甜的版本,无奈肖健近水楼台先得月,在他转身之前已经跟包甜说好了。包甜心里虽然更想给他抄,但也不能反悔,只能歉疚地看着他。 组里的红花靠不住,关捷只好去靠隔壁的大佬。 可惜大佬不给他抄,路荣行在这方面很讨厌,好像他的作业镶了金,平白不肯给关捷抄。 路荣行虽然没在放映途中开溜,但他也没怎么看大屏幕,因为早知道学校放的电影部部都老,他未雨绸缪地带上了同桌林冬的e9999游戏机,在那儿码俄罗斯方块码到天黑不隆冬了才停下来。 不过他偶尔看几眼屏幕,知道一点细节,东拉西扯800字就有了。 但是关捷没这个技能,只好继续低声下气地求他:“就一眼,我就看一眼!看这个结局是怎么样的,我不知道,没法写。” 路荣行曲线救国地说:“结局我可以给你讲。” 然后不等关捷反应,他就开始剧透,讲起了一名舍己为人、极具雷锋精神、抛弃自己的xing命拯救了一车子人的小战士。 关捷原本心说你讲了我也写不出来,但是听他迅速跳过前面的所有环节,直接切进最后一幕,说小战士躺在让班车打滑的雪地上,用双腿当了垫轮胎的石头,在巨力倾轧下在雪夜里孤独地死去,而满车睡着的人没有一个醒来的时候,脊背上还是不由自主地掠过了一层寒意。 他不知道那是对于英雄的敬畏,还是因为无人醒来的凄凉。 只是任凭关捷感慨万千,他的感想还是像挤牙膏,写得前言不搭后语,磕磕巴巴。 路荣行的感想就很流畅了,行云流水地吹捧了888个字的奉献精神好,轻松写完后想起自己的德行,慢慢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有点虚伪。 看完电影之后,温度直接就降了下去,关捷得在校服里套上毛衣,才不至于觉得冷,他每天在知识的海洋里游得死气沉沉,下了课又能瞬间鸡血打满,不是在吃就是在闲逛。 乍一看这样似乎很没出息,但这其实是年轻的标志之一,有着堪比无底洞的胃口和旺盛的食yu,每天至少充满了一种以上的渴望。 包甜虽然答应了肖健帮他看园子的请求,但没多久不止是她,连委托人肖健自己都忘了这件事。 日历跳入11月,关捷每天都过着重复中有些细微不同的校园生活。 他偶尔吃一顿小炒,将周六给他姐送菜的饭盒换成了保温桶。 有时周六他会和路荣行一起去靳滕家找书,近朱者赤他也只好跟着借,那些满是文字的书他看不了,他就借各种配图的百科,从动植物翻到武器。 历史老师仍然爱点他起来回答问题。 尽管电脑乐趣无穷,杨老师还是取代不了靳滕在他心里的地位。关捷又碰到过那个金三打字通的女生,并且月中将桌子搬进小树林考试的时候,光荣被冻到感冒发烧。 他平时不太发烧,一来就直奔40°,那两天烧得胃口全无,两边脸上盘踞着高原红。 李爱黎问他想吃什么,关捷说想吃西瓜,这时节李爱黎只找得到冬瓜,买了点苹果和梨他不爱吃,跑到隔壁碰见路荣行在杀哈密瓜,食yu突然就来了。 路荣行将果肉切成块扔在盘里,关捷说实话也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 吃完瓜他隔天 分段阅读_第 140 章 就退了烧,路荣行接他的班,犯了气管炎,从早咳到晚,关捷白天日有所思地听见他咳,晚上就会夜有所梦地梦见啄木鸟,在一个树洞前面“笃”一晚上。 校园里的草木一天变一个颜色,等到成片的黄色枯草上覆上白霜,学生们都变得颓废懒散,为了提振士气,一中拉开了秋季运动会的序幕。 运动会一共开展3天,初三也可以参加,但是只参与最后一天,为了避免受伤,给他们开放的项目只有跳绳、铅球、标qiāng和立定跳远之类的轻体力运动。 初三的也没有训练时间,报了名到时候直接上场,但初一初二地还可以拼搏一下,老师们也都有班级荣誉感,在运动会开始的前一个星期,老王和老孙为此还特意一人贡献出了一节,拿给他们当体育课,和一伙孩子们在cāo场上疯跑。 老王的要求是报名的人越多越好,关捷跑步不行,报了一项三步跳远。 胡新意是个勇士,报了长跑5千米,肖健喜欢作死,怂恿关捷和他一起报撑杆跳,关捷不知道到时候是谁撑谁,谨慎避雷没有答应,包甜因为体型的原因,什么都不肯报,在项目里填的是写加油稿。 班上报的项目最多的人是个子最高的赵洋平,长跑、短跑、接力赛他都报了,此外还有张博投标qiāng、谢天扔铅球等等,至于负责入场举班牌的人,在赵洋平的推荐下选定了罗雨晴,因为她的形象比较好。 因为不用上课,很多人热烈地盼望着运动会的到来。 同时,天气冷了之后,以前那部分买方便面干吃的群体加入了泡面大军,小卖部供给热水的侧门那边,每天都氤氲着上百碗热气腾腾的白烟。这些拉动着小卖部经济的力量,在给对方创收的同时,也造成了小卖部的环境污染。 学校的垃圾桶大多都漏底,教务主任反复强调过不能将带汤的东西丢在当中,之前泡面的人少,小卖部在墙边放的两个水桶勉强还能应付,现在人一多,吃个早饭就被倒满了,又没人及时清空,没有地方倒面汤的学生们就将面汤泼在了墙角的水沟里,汤里的残留物导致排水口三天两头就堵。 店里的老板娘气得要死,水桶也不是她不想倒,她的驼背儿子搬不动,只能等门卫过来帮忙,但这个次数是跟着钱走的,她不想多花钱,这边还在跟门卫砍价,那边让驼背写了个“不要将面汤倒在沟里,会臭”的告示牌挂在了墙上。 如果有人仔细观察那个“臭”字,就会发现它上面的部首写成了“白”。 11月16号这天,运动员进行曲的音响声在早自习上响了起来,关捷的心情雀跃无比,在参加了一个傻乎乎的举牌进场仪式之后,接下来的3天他都自由了。 第一天没有他的项目,关捷满场溜达,看见路荣行稳坐在主席台的话筒那边,看着像个领导一样。 开场为了活跃气氛,是老师们的800米友谊赛,靳滕没能婉拒掉校长的邀请,站在了跑道的最外圈,他的本意就是打个酱油,所以跑得慢慢悠悠。 杨劲云一骑当先,人气又高,满cāo场只听得到他的加油声,关捷觉得这样不行,对“金”老师不公平,就跑去找路荣行借喇叭,准备去声压群雄。 这是学校的喇叭,路荣行不方便借给他,让他到场子边上去喊。 关捷突然摸了下他的耳朵,没头没脑地说:“你知不知道,人的耳根子和心的硬度是一样的,耳根子软的人心就软,我刚摸了下你的,你猜我摸到了什么?” 路荣行没理他,关捷就自问自答地说:“一截钢筋。” 第39章 只是不借喇叭给他, 就成了心跟钢筋一样硬,这矮子饭做的不怎么样,扣黑锅倒是一把好手。 路荣行一把抓住了关捷收回到一半的胳膊, 将他的上身朝自己拽近了一点, 对着胡扯:“哦。那你知不知道,我这手有透视功能, 点一下就知道你肚子装的都是啥玩意儿。” 说着他伸出葵花点xué手,飞快地在关捷胸口戳了两下,手上点一下嘴里就往外蹦个词儿:“这是狼心,这是狗肺。” 关捷怕yǎng, 在对方戳过来的 分段阅读_第 141 章 候就开始闪避扭挡,可他挡这儿路荣行就戳那儿,他挨了两下, 身上不怎么yǎng, 倒是被路荣行的冷笑话逗得哈哈笑,顺势就趴在了主席台上,边看边眺望靳滕的比赛。 靳滕在一队青年老师的比赛中活活跑出了中老年的感觉,落在最后一名,离倒数第二还有个几百米,围坐在外场的学生们有的在给他加油,有的在嘘他,他通通不为所动, 认真地做着匀速运动。 关捷感觉“金”老师好像油盐不进,就失去了去跑道那边加油的动力, 歪在铺着红色绒布的桌子这儿跟路荣行聊天。 只是还没聊起来后背就被拍了一下,关捷回过头,看见身后站着个不认识的男生,连忙打量了一下对方,说:“你是?” 来人比他高半头,鼻子些微有点鹰钩,尖上顶着一个发红的青春痘,他理着一个杀马特初级阶段的斜刘海发型,一边将手chā回兜里,一边笑着说:“我,池凯。” 关捷听见这个名字就会想起屎,想忘也不容易,很快反应过来:“是你啊,洗……” 他心里想说的是“洗干净之后都认不出来了”,临到嘴边意识到这不是一句好话,紧急刹车地改口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准备去小卖部,”池凯邀请道,“你去不去?我请你吃东西。” 关捷跟他又不熟,吃了还得往回请,他不一定有那个记xing,摇了下头说:“不用了谢谢你,你自己去吧。” 池凯也不强求,抄着兜吊儿郎当地走了,离开前发现路荣行在看他,还跟这位主席笑了一下。 路荣行对这个名字也还有点印象,等他走远后调侃道:“什么时候这么能忍了,请你吃东西都不去?” 关捷一脸“你别瞧不起人”的表情:“不是谁请我吃东西我都会去的,我也是要挑对象的好吧?” 路荣行抿了下嘴角,假笑着问他:“所以作为你挑出来的对象,我应该觉得很荣幸,是吗?” 关捷给自己挖了个坑,现在埋不住了,只好打哈哈:“没有没有,是我很荣幸,吃了路荣行的东西,我每天都很荣幸。” 路荣行言简意赅地说:“滚蛋。” 关捷不滚,他还有很多废话要说:“我报了个三步跳,你呢?参加什么项目了没?我到时候好去给你加油。” 路荣行怎么说也是班级的一份子,拼实力的他来不了,意思xing地凑了两个人头,说:“报了一个丢沙包,一个滚铁环,我看你也挺忙的,就不用来给我加油了。” 因为加了也是白加,他是不会得奖的。 关捷确实挺忙的,cāo场一圈800米,他横跨一次就得几分钟,再被项目们东绊一眼西打一岔,半个小时都未必出的去,闻言点了下头,打算给他加油全靠随缘,紧接着另起了一个话题,问他看见张一叶没有。 “十分钟之前刚来过,”路荣行随便往前方看了两眼,视线里乌央乌央的全是人,“现在不知道去哪儿了?你找他干什么?” 关捷第一次参加中学的运动会,感觉张一叶应该是个很能比的人,就说:“问他报了什么,我去看他比赛啊。” 路荣行听了这话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笑了笑,说:“那你去场上找一找,他脑门上箍着个黄护额,应该挺好找的。” 关捷将身体从桌面上撑起来,扯了下校服外套,为运动代言道:“你跟我一起去嘛,在这光坐着有什么意思。” 广播室的家伙都在这里,路荣行走不开地说:“我这会儿要看东西,去不了,你玩去吧。” 关捷心说你好惨,嘴上没忍心刺激他,抬脚下了为了走线垫起来的台阶:“那行吧,我看到好玩的回来跟你说,等着我啊。” 这时cāo场北边的起跑线那边bào发出了一阵欢呼,是有人穿过了老师800米比赛的终点线,随即呼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关捷这边往终点线溜达,那边主席台上的广播响了起来,报了比赛的前三名。 第一和第三名的老师关捷不认识,第二名是杨劲云,至于靳滕,他在第一名越线之后就弃赛了,这会儿不知道哪儿去了。 老师的热身赛结束之后,主席台那 分段阅读_第 142 章 边接了几句演讲,学生的趣味赛和集体赛就正式拉开了。 关捷应广播的要求,回到了5班的观赛区,老王正拿着赛程表在那儿点名,他喊道:“安静安静,听我说,现在我喊到的人,都去场子里找各自的场地,下面听清楚了啊。” “项目,猪八戒背媳fu,参赛的同学有赵洋平、罗雨晴……” 随着他的点名声,胡新意率先说了句我草:“啥?排对排是个什么鬼比赛,我没报啊。” 关捷一句“可能是名字填错了”的猜测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跟着也被惊了一跳,疑惑道:“老王刚刚点我名了吧?什么什么50米?我也没报啊。” 接着肖健也被点到了,老王给他安排的项目是摸石过河,三人在板凳上面面相觑,看见不少同班也是差不多的表情,原来老王这个心机狗为了多得几个奖,背着他们把每个人都塞进了一项以上的项目里。 关捷混在群众呼声里,敢怒敢言完了没什么屁用,被老王像赶鸭子一样赶进了cāo场,去的时候不情不愿,比起赛来纷纷化身大型真香现场。 老王给关捷加塞项目的全名叫天旋地转的10米,虽然不知道内容,但一听就感觉很刺激,不过因为第一轮没有场地,他就像个陀螺一样到处围观,然后看到了一堆沙雕。 关捷观看的第一场趣味赛是猪八戒背媳fu,就是男生背着女生跑50米,哪对最先过线就赢。 别人班基本都是最高壮的男生配最娇小的女生,进而达到体格上的最优配比,关捷班上不是,罗雨晴个子不矮,出落得前凸后翘,可赵洋平非要背她,八戒和媳fu都没意见,于是他俩就上了。 这也没什么,起码罗雨晴还算瘦,起跑线后面最奇特的一对是不知道哪个班的报社选手,男生胖女生更胖,两只都圆滚滚的,光是媳fu上背这个动作就磨合了3分钟,女生上去之后男生的问题又来了,他背着媳fu在起跑线前面颤抖。 那个画面真的太喜感了,连裁判老师都笑出了不忍心,问他们班要不要换人,但是两人都坚定地说不换。别人笑他们也笑,笑到有人开始觉得他们可爱,率先鼓起来掌,在赛程中给他们疯狂地加油。 很快裁判吹响了哨子,八戒和媳fu们跑起来陷入了一片混乱。 有的还没跑就开始笑,笑到膝盖发软。 赵洋平前面跑得挺好,后来腰杆子越弯越低,差点给罗雨晴来一个慢动作版的过肩摔,吓得女生连忙盘紧了他的腰,两个人一起在赛道上摇摇yu坠。 有个兄弟更过分,他不知道是五感有问题,还是跑得太认真,媳fu受不了颠簸半路上从他背上下去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孤独地冲向了终点。然后他在那儿跳着说yes,裁判老师问他一个人来干啥。 关捷被这些人笑惨了,笑完无缝转场,又去看肖健的撑杆跳。 报名之前,肖健疯狂怂恿他一起报这一项,关捷虽然拒绝了,但心里还以为他是个高手,原本是抱着分享胜利果实的心情过来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肖健这个傻子在一段如疯狗般虽然姿势不怎么优美,但是气势绝对饱满的助跑之后,用竹竿把自己高高挂上了天空。 然后他的竹竿没有倒向定高杆的对面,而是在轴点上摇摆了几秒,又连杆带人地朝来时的方向倒了回去。 助跑区没有缓冲垫,肖健为了避免屁股开花,还飞翔在空中的双腿便时而扑腾成广角八字形,时而又摆成x字形,他一边往下掉着,不断发出啊啊啊的叫声。 好在学校出于安全考虑,没有弄一根40米长的竹竿,定高也只设了2米,肖健喧嚣地砸在地上,只是屁股墩了一下,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 关捷笑得东倒西歪,跑过去将他拉了起来。 肖健有点恼怒,推了下他让他滚蛋,关捷不走,拉着他去看胡新意的排对排。 这一届运动会的比赛项目不知道是谁起的名字,每一样都做到了让人听不出核心思想的yu盖弥彰。 两人来到比赛场地,听裁判宣布完比赛规则,才知道这个所谓的排对排原来不是要唱山歌,而是一排人抓着一根 分段阅读_第 143 章 竹竿,围着赛区设置的三个警示牌打转。 这三个警示牌在一条线上,裁判吹响哨子之后,所有人一起提着竹竿往前冲,冲到大家觉得合适的位置了之后,所有人以竹竿的a端为圆心画弧线,绕过第一个牌子后圆心换成b端,如此循环舞过3个牌子抵达对面的终点线。 游戏听起来就比较复杂,动起来之后更加混乱,要是让关捷从旁观的立场上为这个画面做个总结,那么他想说的就是比赛什么的都不存在,就是杆子这头的人卯足了劲把那头的抡着甩。 可怜的胡新意排在靠端部的位置,上场没两分钟鞋子就被踩掉了,他分心用袜片够了两下鞋子,结果鞋没够到,人还差点被甩倒。 胡新意也是够贼,他没了一只鞋,就压根不肯跑了,他将自己往竹竿上一趴,双脚蜷起来微微离地,让同学们哼哧哼哧地抬着他比赛,场外的人看他特别猥琐,局里的同学们却都视而不见,因为注意力全在比赛上。 有了这种猪队友,班级最后当然赢不了,关捷和肖健还满场帮他找臭鞋。 胡新意的鞋被人踩了又踢,鞋帮都露出了憋的迹象,关捷虽然心疼他,但照样连同肖健把他笑了一顿,这时的他完全忘了江湖上流传的那句话,那就是欠下的债都是要还的。 初一这边比得热火朝天,初二也不甘示弱,赛场上面全是火花。 看东西的路荣行到了比赛时间,和广播室的w换了下班,回到cāo场中央去滚铁环了。 滚铁环看着简单,但极其考验平衡和手感,路荣行琵琶弹多了,用铁棍控个铁圈对他来说很简单。 这一场张一叶是他的竞争对手,兄弟的手虽然不如他稳,但胜在跑得快,每次眼看着铁圈要倒,张一叶就飞快地往前蹿,借着这点见缝chā针的作弊行为最先冲过了终点。 然后张一叶回头去看,别人要么在跑、要么在扶铁圈,每个人都很珍惜时间,只有路荣行像个推车的老汉,不慌不忙地在后面溜达。 张一叶登时就感觉跟这种人比赛很没意思,因为比赛本来是个激动人心的事情,但人家就是没有激情。 说实话,一起玩了这么多年,张一叶到现在还不知道路荣行的激情在哪里。 滚完铁环,上午路荣行就没有项目了,他本来准备立刻就回主席台去当“门卫”,但是张一叶搭着他的肩膀,在东张西望里忽然说:“哟哟哟,关矮子在那边,好像要开始比赛了,走去看一下。” 正好关捷的赛场就在去往主席台的路上,路荣行顺势从张一叶拉过去,看见关捷站在一排10位的选手当中,正前倾着脑袋在听老师讲规则。 所谓天旋地转的10米,就是从起点朝终点打转,晕在中途算输、转到别人的赛道里也输,听起来似乎不难。 关捷开始比赛之前,还很自信地冲朋友们比个“ok”,等到哨子响起后他转起来,才发现直线没有那么好走,转到中间的时候他差不多就晕圈了,有点控制不住身体。 又坚持了1/4段之后,他直接扑到了地上,分不清东南西北地爬起来,自己没想转,身体却在惯xing下悠了半圈,又扑到另一边的地上去了。 场边笑声迭起,关捷在地上缓了几秒钟,爬起来继续比赛,又两个圈后成功地把自己从别人的赛道里直接转出了场外,那样子活像一个酒鬼设定的机器人。 他晕晕乎乎地转出场地,路荣行和张一叶游走过来抄住了他,关捷晕得眼前有点发黑,不停地眨着眼睛。 张一叶笑得合不拢嘴,问他:“你为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不会转圈圈就不要报这个项目啊,诶哟你这个鬼样子哈哈哈哈。” 关捷像条死鱼一样吊在他们的胳膊上,闻言朝张一叶翻了个白眼,不要他扶了,把那条胳膊也挂到了路荣行身上,晕乎地说:“笑屁!这又不是我自己报的,妈啊我头好晕。” “不要对着我喊,”路荣行被他吊成了高低肩,都这会儿了还只关注自己的地位和名声,冷酷无情地说,“我不是你妈。” 关捷本来想说“滚,少占我和我妈的便宜”,一张嘴不知道为 分段阅读_第 144 章 么就笑了,大概这真的是快乐的一天。 其他赛区接着进行了摸石过河、钻呼啦圈、集体跳绳等活动,大家背上的汗出了又干,个别人受了些无伤大雅的小伤,更多的则是群情激昂。 关捷晕完了之后,继续满场找笑点去了,路荣行回了主席台,张一叶参加了一个50米往返跑,有人跑小卖部,有人逛食堂,总之人各有志,学校的角角落落里都有人。 下午项目正常起来,第一场就是初二的400米接力,健儿们在场上挥洒汗水,作为后援的啦啦队也拼得厉害,雪花般的加油稿开始涌向主席台。 播音员们忙不过来,推着路荣行上来顶缸,念个短句子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他就毫无起伏地在那儿念经,前奏是清一色的x年x班的x同学。 你的汗水洒在跑道,而你终将被鲜花围绕。你是运动场上的心脏,你比豺狼虎豹更强。 看,终点就在眼前,听,同学为你呼喊。鼓起勇气大步向前,用你的拼搏为我们带来荣耀。 相信自己,你是最棒的!不要气馁,不要放弃,成功必然属于你,加油x3! 关捷一开始还没听出来,这个听着让人不爽的播音员是他,过了会儿溜到主席台这边来准备分享笑点,看见路荣行垂着眼睛在那儿念稿,忽然又觉得他挺适合坐在那里。 这种感觉一滋生,关捷就觉得现成的资源不用白不用,跑过去让路荣行明天给他念加油稿。 路荣行一针见血地说:“我可以给你念,但你是不是忘了一个问题,要是你们班的啦啦队到时没给你写稿子,我怎么念?” 包甜就是啦啦队里写稿子的,关捷觉得这个不是问题,自信地说:“稿子会有的,你给我念就行,你自己念啊,不要驴我。” 路荣行觉得他真是小人之人,矮子等于出来的那种小人:“这么一点小事,我犯不着驴你。” 关捷想想也是,当不了安静的美男子,没多久又跑得不见了。 这一天吵吵闹闹过得很快,并且兴奋的劲头一直延续到了宿舍,107的众人躺下之后,每个人都在说别人出的糗,连自己也不放过,笑得巡逻的老师敲了两遍窗户才肯睡觉。 女生宿舍那边的大环境差不多,但是个别寝室和开学的时候一样,又被偷了。 显然,有人趁着学校放松的时刻,又开始打起了别人财物的主意。 这事隔天就被几个寝室长报到了班主任那里,时值运动会,各级领导都不固定在办公室,要找齐了人来开会并不容易,校长和年级主任小范围地跟这几个班主任开了个秘密会议,决定这两天白天的时候,也安排几个老师轮班不定时地去女生宿舍巡逻。 这事大范围的学生们都不知道,cāo场上跟昨天一样沸腾,关捷的比赛在上午的9点半到10点,他看了几场比赛就迎来了自己的。 沙坑就在主席台下5米开外,路荣行站起来的话,在高出地面半米的优势下能将赛场的状况一览无余。 关捷排在第6,前面5位选手很快就像饺子下锅一样纷纷飞进了坑里,眼看着就轮到关捷了,然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稿子环节却出了问题。 包甜写了两个半天的加油稿,下笔已经如有神了,她正在想,老王忽然过来chā了一脚,让她给谁谁谁各写一份赶紧的,包甜被班主任一个打断,回头再去赶关捷的作业就来不及了。 沙坑前面,裁判点了关捷的名,他分开双腿一前一后地站到助跑线的起点,因为有点紧张,脑子里本来将加油稿的事给忘了,一心一意地准备起跳。 谁料到这时候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路荣行左等右等没等到小纸条,看他已经站到位了,为了不辜负他这个小小的期望,干脆拿起话筒盯着赛区,搞了个直播加油,他说: “现在要上踏板的是初一5班的关捷同学,他跑起来了,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一上板一腾飞,他……” “他摔了一个狗吃屎。” 第40章 沙子有了, 现在关捷希望自己是一只鸵鸟。 没有人的加油稿是这样的,没有人。 此刻他趴在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