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系统:宿主,你不是路过吗》 第1章 [gl百合] 《穿越后,系统:宿主,你不是路过吗? gl》作者:楠忘今萧【完结+番外】 文案: 研究生毕业刚进入中医院工作的沈容溪,在买菜回家的路上突遭车祸,魂穿进被篡改的小说世界,与系统107达成合作:完成修复任务后即可携带记忆回到车祸前10分钟。 沈容溪靠着系统逐步修复剧情,从小镇开始建立女子学堂并启蒙女性思想,将各项技能授予女子,并在此过程中借原身的秀才身份不断向上科考接近权力中心,为天下女子谋求一个机会。 专注于事业的沈容溪却在与女主时矫云的相处中不知不觉对其动了心,明知终将回归现代,这份感情注定无果,她只能拼命压抑,却不曾想107的一句话便轻易击碎她的防线。 107:[若以后,她二十多岁时遇见一人,那人可揽她腰,吻她唇,您当如何?] 沈容溪:“……我会杀了他。” 时矫云最初对男子装扮的沈容溪满是防备,直至发现她的女子真身,心中筑起的高墙悄然崩塌。沈容溪教她识字断句、锻她体魄、授她武功,让她有底气击碎外界质疑,活成自己的光。 有人问时矫云:“你爱他什么?名气、身份,还是那出尘的容貌?” 时矫云轻笑:“我爱她看向我时,眼里那不加掩饰的偏爱。” 107:[宿主,你不是说你只是路过这个世界吗,为何你要选择将返回现代的时间定在女主自然死亡之后?] 沈容溪垂眸,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对啊,路过了她的一辈子而已。” 内容标签:强强 年下 穿越时空 励志 系统 女扮男装 主角:沈容溪,时矫云 ┃ 配角:李桐簪,陈月留,何春花,顾秋月 ┃ 其它:强强,成长,觉醒,维护,女扮男装 一句话简介:守着她,便歇了一辈子而已 立意:要站在高处,这样张开臂膀时,能庇护的人才会更多。 第1章 合作 “喂,奶奶,嗯,我买完菜了,现在在回家的路上,你把米饭……”沈容溪提着买好的菜在路口等红灯变绿,顺手接了个电话。 “滋……砰!” “救命啊!救命啊!快打120啊!” 一阵剧痛将沈容溪淹没,耳边各种尖叫声、警笛声掩盖了手机里奶奶焦急的呼唤,她的灵魂好似逐渐脱离躯体,以第三视角观看着自己的车祸现场,一片混乱中她看见120拉走了自己被撞得扭曲的身体,而后是奶奶来医院领取她遗体时颤抖佝偻的身影,再到奶奶每天流泪的面容,逐渐消瘦的身形,最终是奶奶因为在给她擦拭遗像时不慎摔倒,抽搐着死去的场景…… “不!!!”沈容溪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幕,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而后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啊啊啊啊!”沈容溪从睡梦中惊醒,借着从屋顶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看着眼前的木墙还没缓过神来,心脏剧烈的跳动声在这间本就不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明显。 她喘着粗气观察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身处一间老旧的木屋里后立刻警惕了起来,急忙翻找自己的手机,可低头看见的却是古代的服饰和被子,心里一惊,连忙细细打量这房间的装饰,果然是和电视剧里演的古装戏一样。她刚想下床看看是不是哪个剧组在拍戏,脑子里就传来一道冰冷的机械声: [宿主您好,编号107系统为您服务。请您不要惊慌,安静听我说完接下来的事情。] 沈容溪将心底的那股惊异强行压下,深呼吸几次后切换到工作模式,冷静开口:“请说。” 机械声再度响起:[我是编号107,您的穿越系统。因检测到您死前产生了强大的执念,我们部门决定邀请您参与我们的时空穿越活动。即修补小世界运行的错误,让整个世界有关于女主的人物线逻辑能充满正面引导力地走下去。此外,您需要在任务中完成女主的三个心愿,每当您向女主问出心愿时,您可以根据对方的回答让我检测该次心愿的执念度,只有达到80%以上的执念度才会被列为心愿任务之一。在没有您的允许下,我不会擅自检测女主的执念度。 当然,我们会对您的工作支付报酬,在您完成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之后,我们会将您的意识投送回您出车祸死亡前的十分钟,并保留您的记忆,这样一来,您就可以避免因为车祸而死亡的风险。您如果还有什么疑问的话,可以向我提出,我会尽量详细地回答您。] 沈容溪沉默了一会儿,消化完这段信息后才缓缓开口:“我现在有三个问题:第一,我在这个世界完成任务的同时,我原本世界的时间是否会和这个世界同步流逝?第二:你对我完成任务是否有实质上的帮助,例如提供道具商城、增强体质、提供定位等等?第三:你是否能设置记忆锚点,即在我情绪剧烈波动即将失控时,只要一想到那个锚点就会平静下来的功能?” 机械声沉默了片刻,似在思考:[回答您的问题。第一: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逝与您原本世界的时间不同,您原本世界的时间已经定格在您出车祸那一秒,所以您在这边工作的时候,并不会影响到您原本世界的进度。 第二:我会为您提供道具商城和50平方米的随身空间,道具您可以通过修复剧情进度或者心愿值进行物品购买。心愿值来源于女主,当女主对您提出的心愿执念度达50%或以上,并且您能很好完成其心愿时,您可以获取一定数量的心愿值。当然,作为新手,我们会给您赠送一个新手大礼包,有几率开到珍品道具或者技能。在您需要我时,我会充当您的导航员,为您提供您所需要的路线信息。 第三:可以制作记忆锚点并主动触发。您可以在您的记忆中提取一段画面进行锚点制作,当您的情绪处在极大波动时,我们会主动将此画面投放在您脑海里。如果您想好了用哪一段记忆作为锚点,请在心里告知我,我们能够通过心声交流。] 沈容溪分析着脑子里的信息,想到奶奶最后抽搐而死的画面,心里一阵绞痛。定了定神后开口:“好。” 沈容溪选择的画面很短,是某个普通的下午,奶奶挑着废品回到家后,颤抖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雪糕,雪糕袋子被污渍染脏,奶奶却用围裙将它擦干净,随后笑着递给沈容溪。 沈容溪在回忆这段画面的时候,看着奶奶面上的笑容,忍不住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请宿主确认是否将此段记忆作为锚点?]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容溪抽了抽鼻子,用手擦去脸上的泪,肯定的说了一声:“是。” [滴,锚点设置完毕。请宿主查收新手大礼包。] 一个透明的面板出现在沈容溪脑海里,面板中间是一个打着问号的礼包,下面有着红色按钮形式的“确认”。 “确认查收。” [滴,恭喜宿主获得技能:窥探。接下来将为您详细介绍此技能。 窥探(a级技能):能在一分钟内透过被窥探者的眼睛看到其过去三十分钟发生的事情。 发动要求:注视对方眼睛十秒。 冷却时间:无。 副作用:泪失禁,持续时间20分钟。 备注:世界上最让人看不透的,就是人心,不要妄图改变一个人的过去,但可以尝试改变她/他的未来。 警告:过度使用技能会加大颅内压力,请宿主一次性使用次数不要超过七次,否则产生的颅内高压会让您痛不欲生。] 沈容溪看着技能面板的副作用哽了一瞬,而后艰难地问出一个问题:“系统,你这技能保真吗,不会是什么盗版技能吧?” [宿主请放心,我们所持有的各项技能均来自各名业界大佬,官方认定率达100%。] “可你们这副作用……”沈容溪犹豫地提了一嘴。 [宿主,该副作用不会损伤您的体质以及精神,请您放心使用。] 沈容溪叹了口气,继续开口:“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好说什么了。这项技能的次数和回放时长可以累积使用吗?” [最高可以累积10次。]机械音响起。 够用了…… “好,请介绍我目前世界的背景。”沈容溪有些疲惫地开口。 [收到。] 107在沈容溪脑子里放了一张思维导图,用浮动的光标介绍着这个世界的信息。 [您当前所处的世界是一本名为《我偏要闯出一条路》的小说衍生世界,该本小说源于一位名为‘老子不信邪’的作者。该小说的原大纲是古代家世显赫、有勇有谋的女主在外出游历时看见女子的劣势处境,因不满世道对女子的压迫,凭借自身的努力教导女性让她们将心里对自己本身的轻视剔除,并敢于反抗腐朽父权思想的压迫,最终完成心愿,让女子也可教书育人、入朝为官,在各行各业里展现自己的才能。 但目前出现的问题是:小说大纲被偷,偷盗者将人物背景和性格篡改,让原本属于女主的一切外在力量被清除,并不断折磨女主,妄图在生理与心理上摧毁她,且其中原本属于启发女性思想的情节也变成对女性要顺从强权下的洗脑。该本小说一经发布,引起绝大多数女性读者的抵制与举报。 第2章 可在偷盗者的操作下,这本小说已经连续霸占热搜两月有余,不少认知不全的少女被这阵热潮吞噬,认为服从强权就是潮流,也因此导致了许多不良事件的发生。因为某些原因,官方并未重视这种变化趋势,所以在原作者的恳求下,时空局决定选取合适的人来完成任务。因检测到您死前产生了巨大的执念,经过整体分析,决定邀请您作为该任务的完成者。 所以,您目前的任务就是找到女主,启蒙她的思想,带领她重新夺回自己的一切。] 沈容溪视线跟随着光标浮动,看着那些因为思想被禁锢而对着施暴者露出讨好笑意的女生,那些因为男方家里要求不断怀孕生子的女生,那些因为自身性别在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上被针对流泪又不得不夹缝求生的女生,心里忍不住泛起些许波澜,长叹一气后才开口问系统:“那女主现在的位置在哪?我目前又是什么身份?” [检测到女主目前在距您三里外的一座破庙里,发着高烧,腿部骨折且化脓,情况危急。您在这个世界的名称也是沈容溪,去年一场大雪带走了原身的父母,但他们从原身出生起就将您扮作男孩,因此村子里并没有人来霸占原身的家产,原身则是死于伤寒。介绍完毕,请宿主尽快救治女主。]机械声在脑中响起,带着些刺耳的声音,让沈容溪的脑子一突一突地发疼。 “好,我现在就过去。”沈容溪下了床,不熟练地穿好衣服鞋袜,看着屋内的摆设向系统询问:“107,你知道原主的钱袋放在哪里吗?” [在柜子第三列最靠右的小隔间里。] 沈容溪跟着指示把原主的钱袋摸了出来,火速放进空间里,接着将自己床上的被子也放进空间里,顺道去厨房装了一葫芦的温水,倒了盐进去调成盐水,而后装进了空间中,随后就朝着系统提示的方向跑去。 第2章 救人 远处那座破庙里,一个浑身脏污的瘦小身影瘫倒在一堆杂草上,腿部不断渗出的脓液带着腥臭腐烂的味道,初秋的风已然具有肃杀之性,刮在那人身上似刀割一般。 “冷啊……好冷……娘……我好冷啊……”一阵阵呓语从瘫倒在地的人口中传出,被泥土掩盖的面容此刻却有着异样的白,口唇青紫,气若游丝。 “吱呀……”破庙的门被打开,沈容溪在地上搜了一圈,终于在一个角落看到瘫在地上的人,脑中询问系统那人的身份,得到肯定回答后才快步向人走去。“喂,你怎么样?还能听见我说话吗?”沈容溪皱着眉忍受那腥臭的气息,俯下身轻轻晃了晃那人肩膀。 “水……”微弱沙哑的声音响起,她将人抱在怀里,脑子里却和系统说道:“107,检测目前女主对于喝水的执念度。” [正在检测……女主当前执念度为76%。] 得到确切结果后沈容溪迅速将葫芦靠近那人嘴唇,葫芦里的盐水往人慢慢倒入唇中,看见那人还知道吞咽后稍稍放下了心。 待那人喝完水后,系统播报声响起:[滴,恭喜宿主获得10点心愿值。] “打开道具面板。”沈容溪取出空间里的被子,将人放在被子里盖住上半身,一边给人用剩下的盐水冲洗伤口,一边看着道具面板的物品展示。 “兑换一袋参片。”沈容溪没有犹豫,在看见人参片的那一刻果断用所有的心愿值兑换了一袋人参片出来,在对伤口进行简单的冲洗之后给昏迷的那人嘴里塞了三片参片,随后又将自己的衣服内衬翻出来,给那人腿部伤口擦干。将所有东西都丢进空间,沈容溪才用被子包裹住那人抱着往最近的医馆快步走去。 “107,导航最近的医馆。” [前方直行500米,拐入右侧小路,沿小路继续直行300米到达目的地。] 根据107的导航,沈容溪很快便找到了那间茅草屋,用脚推门进去的同时喊着:“大夫,救人啊!” 坐在桌子前写着病案的林济良看着眼前这一阵仗,神色凝重:“你先把他放在屋子里面那张床上,我看看他的伤。” 沈容溪迅速将怀里的人轻柔地放在指定位置,掀开被子的一角将那人的手拿了出来,随后自己将空间让了出来。 “您看看,您看看,一定要救活她。” “噤声。”林济良仔细给时矫云把脉,又掀开她眼皮看了看,最后才把目光落在已经处理过的腿部伤口上。 “这病患脉搏细弱却还有正气流动,所幸伤口经过处理,送来也算及时。我待会儿开一副方子给你去熬,现在先把她的伤口给处理了,我要给她用手法整复骨头,然后拿夹板固定,你按着她点,会很痛。”他交代完之后让沈容溪按住时矫云,自己则把骨折需要的物品准备齐全,用烈酒洗了洗手,仔细将伤口的脏污清理干净之后,这才再次洗手开始整合骨折的地方。 “啊啊啊啊啊啊!!!痛啊!!”一阵凄厉的叫声从时矫云嘴里传来,沙哑的嗓音中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意。 沈容溪死死按着她想要逃离的身体,眼疾手快地在她大叫时把嘴里的参片取出,怕参片因此滑入气管引起呛咳。 “你小子不错啊,还知道用参片给人吊着命。”林济良满头大汗地看了一眼沈容溪,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骨折整复持续了半个多时辰,时矫云早在剧烈的疼痛中晕了过去,待林济良将开放的伤口缝合好后,这才起身用帕子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撩开大门的帘子走到书桌旁开了一张药方,再走到药柜将把药抓好之后递给沈容溪,让她去屋后的厨房里熬药。自己则在询问了二人信息之后重新翻开一页纸,记录下这次的病案。 “时英,年十六……” 沈容溪将药熬煮好了之后,小心端到屋内,询问林济良是否是现在喝。 “现在还不能喝,得放温了才好。我姓林,你叫我林大夫就好。”林济良没抬头,继续写着自己的医案,转口又问:“那位病患是你什么人?” 沈容溪把药小心放在桌子上,自己也在一旁的小木凳上坐着了。闻言回答:“是我表妹,三年前表叔过世,留了一封遗书将其托付于我父母,奈何她与表婶在来寻亲的路上遭遇土匪,下落不明。直至今日我路过破庙,听到哀嚎声,走进去看见她后腰上的胎记,才确认是我表妹。一年前家中父母因病逝世,现如今就剩我与表妹相依为命,还望先生定要治好她。”沈容溪将自己的声线压低,作出一阵悲痛的神情,手伸入怀中,实际上则是从空间里拿出了那钱袋子,起身弯腰双手递给林济良。 “你倒是个负责任的兄长,你家妹妹有你护着,也不必担心了。”林济良接过钱袋,取了一些出来,将剩下的银子还给沈容溪,“这钱我只取我出诊的,多的不收。你妹妹先在我这养几天,待骨折好后再带她回去。这几日你要买些补品给她吃,她过于瘦弱了,需要好好补补。” 沈容溪没有客套,接过钱袋收在怀里,向林济良行了一礼:“是,多谢林大夫。” 待汤药变得温热后,沈容溪将人扶起靠在自己怀里,简单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她的唇周,这才拿着汤匙一点一点往时矫云嘴里喂药。药味太怪,时矫云潜意识里不愿再喝,沈容溪只能在她耳边一次又一次悄声地说:“张嘴喝药,身子养好了我帮你报仇。” 或许是她的话起了作用,怀中的人紧闭的双眸里流出一行清泪滑入发间,不再抗拒喝药。 待药喂完之后,沈容溪长舒一气,把药碗放回厨房清洗过后,去书桌前找了林济良,借了他的木盆和新汗巾,将在熬药时一同煮开的热水倒入盆里,加入冷水调节水温至合适,这才用汗巾把时矫云头面四肢的脏污擦去。盆里的水换了一盆又一盆,这才把时矫云裸露在外的肌肤擦干净。沈容溪看着那张紧蹙蛾眉的清冷面容,这才明白了她脸上格外脏污的原因。 “唉,路漫漫其修远兮啊。”沈容溪看着眼前的人,轻叹。将木盆与汗巾洗净后放在院子里后,又回到时矫云身边守着她。 晚上林济良多煮了一碗米,招呼沈容溪一起用餐,沈容溪也不客气,大方道过谢之后就与林济良一同进食。林济良吃饭时遵从食不言的规则,沈容溪也不好张口问什么,整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倒也和谐。 饭后沈容溪主动承担了洗碗的工作,林济良也笑着随她去了。 嘱咐好沈容溪在子时要再喂一次药,且期间出现任何症状要及时告知自己后,林济良就回自己房间研读经典了。 沈容溪今日也有些累,先是接收了一长串的信息,又是跑着把时矫云送到医馆,现下也没有精力再去系统那里获取新的信息。正当她坐在椅子上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的时候,时矫云缓缓睁开了眼。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头顶没有漏洞的屋顶,感受着身体周围的温度,暖的她想再次睡下,可喉咙里的干涩又让她不得不寻求水喝。 “水……”嘶哑微弱的声音从她的喉咙发出,想强撑着身体起来去找水的那一刻,她感到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扶起靠在垫了枕头的床头,下一刻温热的水便凑到了自己唇边。她看着眼前的男子,心中骤然升起警惕,眼睛死死盯着沈容溪,生怕她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事情。 第3章 沈容溪察觉到了她的不安,低声缓缓开口:“我不会害你,这是医馆,而且你身上也没有什么我可以图的。相反,我会帮你报仇。” 时矫云并未回应沈容溪,紧闭的双唇如同她此刻的心情一般沉寂。 “先喝水,我如果要害你,根本用不着救你。”沈容溪并未在意时矫云的态度,将水碗边缘往她唇边压了压。 时矫云垂眸,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顺从地将碗里的温水喝下,喝了小半碗沈容溪就把水碗撤下了。 “先少喝一些,待会儿还有药要喝。” 时矫云缓过来了些许,眸中依旧满是警惕,她压低嗓音,冷声询问:“你为何要救我?还有你说的助我报仇,是何意思?” 沈容溪听着时矫云因刻意压低而出现的沙哑音色挑了挑眉,随意编了一个理由搪塞过去:“我叫沈容溪,我父亲曾在京城受过你父亲的恩惠,对你们来说或许微不足道,但对我们一家来说,是救命之恩。我欠你的,我会助你复仇,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你是觉得我好糊弄吗?”时矫云依旧有些嘶哑的声音传出,带着些许讥讽。 “信不信由你,说什么都是空话,我现在做的事就是在帮你,信我一次,起码现在的境遇不会比你之前更差了。”沈容溪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平静地阐述着当下的情况。 “救治你的那位大夫姓林,他给你把过脉,知道你的性别。我跟他说你是我走失的表妹,父母病逝,只剩你我相依为命,你叫时英,我叫沈容溪。演一场戏,免得多生麻烦,等你痊愈了,我带你回家。” 时矫云没有应声,沈容溪观察她的神情,却看不出什么。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当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对于你父母,我只能告诉你他们是被人陷害的。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熬药,喝完了再睡觉,我会睡在椅子上,不靠近你。”沈容溪交代完后就起身去熬药了。 时矫云在她离开之后才稍稍放松警惕,出神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被子,温暖柔软的触感让她恍惚间以为回到了七年前。脑子里闪过府上满是残肢断臂的血腥场景,一股强烈的不适感从胃部传来,险些让她将方才喝过的水吐出。她将头看向屋顶,麻木的泪水顺着面颊流入被子里。 短暂地哭过之后,时矫云收拾好情绪,拿过一旁沈容溪给她留下的汗巾擦了擦面容,静静地等着沈容溪回来。她不知道沈容溪救她的目的是什么,但既然有资源可以给她利用,自然是不会放过一丝一毫。 第3章 恶意 可能是熬药的时间有些久,等沈容溪回到房间后,时矫云又睡了过去,无奈只能将药放在桌上,待凉些后才把人叫醒来喝药。 “时矫云,醒醒,起来喝药了。” 时矫云醒来时看见的是半蹲在自己床前的沈容溪,心里暗自生了些警惕,面上却神色不改。 沈容溪将药碗拿过递给时矫云:“能自己喝吗?” 时矫云感受了一下自己无力的四肢,缓缓摇了摇头。 沈容溪用汤匙将药送到时矫云唇边,轻轻压了一下示意喝药。 时矫云顺从地张口喝药,浓烈的中药味窜入鼻中,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入口的那一刻更是想要呕出。她却硬生生忍住了那股不适,一口一口将药喝了个干净。沈容溪将碗放下的时候从怀中拿了一个小油纸包,打开递到时矫云面前:“这是饴糖,林大夫说补益脾气的,药后吃一颗。”时矫云手颤抖着抬起,捏了一颗放入嘴中,随后又无力滑在床上。 淡淡的甜味冲淡了口里中药的怪味,低声说了句:“多谢。” “不客气。你好好休息吧,我就在椅子那里,有什么需要的就把这颗石头扫到床下,我能听见。”沈容溪听到这声谢谢有些新奇,但也没表现出来,将油纸包重新收好后,又拿了一颗洗得干净的石头放在靠近床沿的地方。 坐到椅子上准备吹灭油灯的时候看见时矫云一动不动,似是不愿休息。 “不想睡觉吗?你得好好休息,不然不利于伤口恢复。”沈容溪开口提醒。 “我知道……我……睡不下去。”时矫云咬了咬后槽牙,缓缓说出这句话。 “抱歉,我忘了,冒犯了。”沈容溪愣了一下,随即起身小心将时矫云抱着放平了身体,给人把被子掖好之后,询问了一句是否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帮助,得到否定回答后才回到椅子上,挑灭了油灯。 时矫云原想分出心神来警惕沈容溪的行为,但由于经久未曾休息,在这温暖的环境里还是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沈容溪的生物钟准时响起,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来到床前检查了时矫云的状态,这才放心去院子里走走。正好碰见在打八段锦的林济良,挑了挑眉也在一旁跟着练了起来。她有晨起打八段锦的习惯,此刻练起来也是一点都不费力。 整套动作打完之后,林济良长舒一口气,看着这个后生眼里满是赞赏:“练过?” 沈容溪也呼出了一口气,笑着回答:“练过一段时间。” “不错啊,现在这世道像你这般沉得下心来的后生不多了。” 沈容溪笑了笑,没有应声。 早饭林济良单独为时矫云煮了粥 “待会儿等粥熟了你喂给你妹妹喝。现在随我去看看你妹妹的情况。”林济良在饭后叮嘱沈容溪。 随后带着她再把时矫云的状态问了一遍,查了舌苔,把了脉,将药方修改些许后叫沈容溪去熬药:“这次的药在她吃过早饭一刻钟后再喂给她喝,让她好好休息,你趁着上午食材新鲜,去买些补气血的吃食回来,每日给她做些,等脾胃之气补起来了,伤好得就快了。” “好,多谢林大夫。”沈容溪接过药方,向林济良行了一礼。 “多谢林大夫。”时矫云的声音也传来,虽仍虚弱,但比起昨日那般倒是有力气多了。 “不必客气不必客气,把身体养好了早日回家就好。”林济良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摆着手去前堂坐诊去了。 沈容溪在安置好一切之后就搭了一辆要去镇上的牛车,到地方后根据系统的提示买了好些东西,提到一个没人注意的偏僻巷子里,心神一动就将物品放入空间了。空间有一定期限的保鲜能力,吃的放在里面不会坏。 “107,这个空间能扩大吗?有什么要求?” [能扩大,需要剧本外读者的正向评论值,评价值每增加100点,您的空间就会扩大10平方米。] “那现在的正向评论值是多少?” [-500点。] “……”沈容溪有些头疼,-500点的数值不太理想,看来提升空间这件事得从长计议了。 等沈容溪回到医馆,在门口象征性地提了点补品进来,却莫名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她压下这种异样的情绪,抬脚朝时矫云养伤的房间走去,看到的却是瞳孔有些涣散,靠在床头呆愣愣看着床尾的人。 沈容溪心里一紧,急忙将东西放在桌上,走到时矫云身前轻声询问出了什么事。怎料时矫云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竟疯狂挣扎起来,沈容溪怕她碰到伤口,只能用一只手死死按着她的手不让她乱动,另一只手则是护住她的脑袋不让她用脑袋去撞墙,一遍一遍在她耳边说:“冷静,时矫云,冷静。” 沈容溪声音带着理智的冷意,一遍一遍说出的话竟真让时矫云冷静了下来。见她不再挣扎,沈容溪这才试探着缓缓放开束缚住她的手。她望向时矫云的面容,只见她紧抿着唇,眸子里溢出的眼泪打湿了整张面颊。她无奈用衣袖内侧轻柔擦去时矫云的泪痕,盯着她的眸子过了十秒,心里暗自念到:“技能窥探,发动。” 随着技能的发动,时矫云的瞳孔在沈容溪看来逐渐变成旋涡,将她的意识吸入进去。 三十分钟前:林济良来房间里查看时矫云的伤势,原本开始的十分钟还很正常,可越往后林济良的态度却变得恶劣起来,他不断在言语上攻击时矫云,说她是克星,克死了父母,将来还会克死沈容溪,自己那双腿永远也不会治好,永远都只能在地上当一个爬行的废人。那些恶毒的话语从一位医者口中说出,更显得它们歹毒。时矫云最初还能启唇反驳一二,可随着林济良说的话愈发恶毒,她的神情逐渐变得呆滞,嘴里反驳的话也变成了应承:“我是克星,我克死了我娘亲,我有病,我这辈子都好不了了……”她不断重复着这些话语,直到林济良离开了也不曾停下,空洞的眼里却流出一行又一行的泪水。 “嘶……”从旋涡中脱身的沈容溪闭着眼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以此来缓解脑袋里的胀痛。 “不对劲,是不是剧本外面那个偷盗者又改了剧本?林大夫不是那样的人啊。”沈容溪一下子抓住了事情的重点,在脑子里询问107。 [抱歉,我无法检测到是否是偷盗者修改了剧本。因为在不良事件发生后,原作者起诉偷盗者,但由于证据不足,双方一直处于纠缠状态。而偷盗者将本世界的剧本连接人工智能,并给予人工智能20%的自由意识更新权限。这可能是人工智能根据设定好的词条进行的剧情补充。] 第4章 “怎么还有人工智能的事啊?意思就是我现在要面对的对手是偷盗者和人工智能?”沈容溪皱着眉,不自觉流下几行泪。 [目前来说,是这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机械声再次响起。 “可你们之前没有告诉我,出于完成任务的考虑,我需要更多的资源来防止类似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沈容溪淡定擦去眼泪,冷静提出要求。 [请说出您的需求,我们会商议是否提供相应资源。] “将我的空间扩展到200平方米,并配备一个能无限取出食物的仓库。” [抱歉,该需求不合理,请您换一个需求。] “那就增强我身体的各项数值,并让我成为一名武林高手,至少是可以以一敌百的那种。” [正在分析需求可行性……滴,可行性通过,正在为您提升身体数值……正在传输武功内力数据……] 沈容溪意料中的应允响起,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她明白自己又多了一分保障。 看似长久的交流,在实际上不过只过去了几分钟而已。沈容溪见时矫云的神智逐渐清晰,提出要带着她回自己家。 时矫云清醒过来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泪流满面的沈容溪。一个面若冰霜的男子竟然在自己面前红着眼眶流泪,这场景让时矫云一时间竟猜不透沈容溪想干什么。 “你哭什么?”时矫云沙哑着嗓子开口。 沈容溪面不改色地再次擦去眼泪,垂眸看向时矫云:“看到你如此狼狈的样子,我不禁想起我爹,他从京城回来时,与你现下并无太大区别。触景生情,我便哭了。” 时矫云无语地将头偏向一侧,不再去理会这个谎话连篇的家伙。 “我带你回我家吧,”沈容溪不厌其烦地用袖子擦去眼泪,双目通红地看向时矫云,“我家里房间多,可以分给你一间。表妹投奔表兄,同住一个屋檐下也不会有太大的非议。” 时矫云闻言皱着眉看向沈容溪,似乎想从那双泛着红的眸子里看出些恶意,可盯了许久,除了止不住的泪水外,沈容溪的眸中却是一片坦诚。 她垂眸思考,短暂的相处中她发现自己在这人身边的时候,好像总是比在其他人面前轻松些,那种禁锢着她的枷锁感像是破了好几条裂缝一样,让她能够较为自如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这种有些怪异的感觉让人害怕,但七年的混沌已然让她感到厌倦,如今遇到这么一个能让自己思绪平稳些的人,倒也不妨跟着试试,毕竟再差也不过是死而已。 打定这个主意后,时矫云对沈容溪的态度也客气了些,至少那些浮于表面的猜忌与警惕被藏了下去。 “好……”时矫云点了点头,低声答应这个提议。 “你在这等我一下,吃颗糖压压惊,我去找辆板车来,我们回家。”沈容溪把眼泪抹去,从怀里拿出在镇上买的饴糖,拆开放到时矫云手心里。 随后沈容溪找到林济良,再次发动了昨天积累下来的窥探技能,可她看到的却和时矫云所经历的不一样,在林济良的视角里,是时矫云自己不识好歹地对他发疯,还破口大骂,后来他实在忍不住了就只能拂袖离去。 沈容溪心里一沉,眼里泛着泪花抱歉地朝林济良道歉:“林先生,实在对不住。我妹妹逃难至此,兴许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才会导致神智失常误将您当作那群土匪了,还望您不要见怪。”她任凭眼泪流下,弯腰朝林济良鞠了一躬。 “你……”林济良叹了一口气,双手将沈容溪扶起来,“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哭什么。我理解你妹妹,此事就此作罢。” 沈容溪顺势直起腰,哭着和林济良解释自己要将时矫云带回家治疗。林济良想了想,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他将后续时矫云要治疗的药材一齐抓好,递给沈容溪:“这是半月的药量,你且带回去给你妹妹吃着,途中若有任何不适,随时就诊。” 沈容溪接过药包,哭哭啼啼地给林济良道谢,顺手掏出银子递给他。林济良无奈地拿走药材费,随后便挥手让沈容溪去陪时矫云了。 沈容溪转身离开时收起那副悲痛万分的模样,在心里让107检测药物成分:“系统,检测一下这些药物的组成,是否有利于时矫云的恢复。” [正在检测中……药物组成良好,对女主的伤势具有恢复作用。] “看来那些读者可能都被视角信息影响了,窥其一角而不知全貌,最为可怕。”沈容溪走到角落把药包收入空间,叹了一口气。 第4章 回家 跟着系统的提示,沈容溪在一个木匠家里买了一辆小独轮车,原本想买大些的,可钱袋里的钱所剩不多,就只能买了一辆小独轮车。幸好沈容溪的身体各项数值提上来了,推这一辆小独轮车根本不在话下。 她将小车推进一座没人的林子里,心念一动就将车收入了空间。 快步走到离医馆几十米的地方,沈容溪又找了个隐秘的角落将车取出,推着走进了医馆里。 将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之后,林济良从屋内出来,看着独轮车上被棉被包裹着的背影,还是叹了一口气,将手里的药罐递给沈容溪,嘱咐她按时煎药后就回去了。 沈容溪看着林济良的背影,心里感慨颇多,最后都化作了一声轻叹。 一个转身的功夫,沈容溪就把药罐收入空间中。 傍晚的初秋仍带着些晚夏的热意,天边的晚霞逐渐变幻色彩,脚下的路并不算平整,随着车来的颠簸让时矫云对发生的一切感到真实了许多。有秋风吹过她的面颊,空气中淡淡的桂花香让她麻木的心忽然升起一丝希望,或许,或许她真的可以活着查明真相了。 沈容溪他们家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那普普通通的房子起码能为时矫云提供一个遮风挡雨的住所。 因为身体各项数值提高的缘故,沈容溪推着独轮车速度适中,走的很稳,赶在天彻底黑之前回到了自家院子里。 她进门后就和时矫云商量:“客屋的被子我还没来得及套,你要是不嫌弃,就先在我床上躺一下,我去给你套被子。” 时矫云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多谢。” “不客气。”沈容溪得到肯定回答后将人连带被子抱进了自己房间,小心将人放在自己床上,将被子给人盖好后,自己就去客房打扫卫生。 时矫云转动头打量着这间屋子,很整洁,东西摆放有序,房间内也没有其他那种男人身上难闻的体味,甚至头下枕着的枕头还能散发出淡淡的皂角香气。她不禁在想:“这样的男人真的存在吗?他又是在图自己什么呢?”而后又自嘲一笑,无论是图什么,自己都没有了。再不济就是图这具身子,可这瘦小干瘪的身子自己看了都觉得荒唐。索性闭上眼睛不再去想。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沈容溪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对床上的人说:“客屋我已经收拾好了,待会儿我烧点热水给你,你自己擦擦身子,擦完了就先暂时穿一下我娘的衣服,放心,我都是洗干净了的。” 时矫云看着眼前额上带着薄汗的人,心里的警惕却不减半分,低头启唇说了声“谢谢”。 沈容溪听到这声谢谢,轻笑回复:“不客气,我去烧水,顺道做饭,等你擦拭干净身体后我们就可以开饭了。” [宿主,为什么你要花五分钟剧烈运动让自己出汗呢?我想分析一下这个行为,然后上传数据库。]107依旧冰冷的机械声响起。 沈容溪唇角上扬,在脑子里为它解惑:“如果是为了对方做的事情,那么做八分就要表现出三分的辛苦,这样一来可以根据对方的表现判断她以后是否也会帮助我们。假如对方向我们道谢,并理解我们的辛苦,那么这个人就可以多交流互动。倘若对方将你的付出看做是理所当然,那日后对待对方就可以不用那么客气了,毕竟笑脸给多了,对方就会蹬鼻子上脸。” [正在记录中……记录完毕。谢谢宿主解惑。]107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却没有情感起伏,沈容溪也不在意。 等水烧开后她就拿着自家洗澡用的盆往房间走去,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才把热水、凉水、毛巾、衣服准备好。 “你腿还有伤,就简单用热水擦擦自己身上的泥污吧,放心用,水我准备了很多,都在桶里,洗完了就把水放在这里,我待会儿来倒。对了,你那脏脏的衣服如果不方便脱的话,可以用剪子将它们剪下来放到一旁。我先去做饭了。”沈容溪指了指放在床头桌子上的小剪刀,随后自己就走出房间关上门做饭去了。 “系统,现在着重检测女主的危险行为,一旦有自残或者自杀的趋势立马警报。”沈容溪在脑子里说。 [收到,正在持续检测……正在开启屏蔽功能……自动保护隐私条例生效,目前仅能检测女主的生命值是否平稳。] “足够了。” 厨房里沈容溪看着一堆的食材有些力不从心,她不怎么会做饭。 第5章 “系统,根据已有食材提供对应的食谱,要简单的,菜品味道要求不高。” [正在扫描……正在生成……食谱生成完毕,请查收。] 沈容溪脑海里出现一项食谱面板,看着上面的计量单位是克,有些无奈。 “更改计量方式为分数。” [收到,正在重新生成……] 一份新的食谱面板出现,这下看起来简单多了。 虽然沈容溪没有怎么做过饭,但做饭的流程还是知道的,约莫一个多小时后,饭菜就做好了。 她先是去了自己房间门口,敲了敲门,询问自己是否可以进入。得到肯定回复后才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沈母的衣服穿在时矫云的身上显得有些大,又或许是她太过瘦小,这才显得正常尺码的衣服偏大。 二人没有过多言语,沈容溪一趟趟地把脏水运出去倒进排水沟里,等把屋内收拾干净了,这才去洗手把饭菜端过来。 “我手艺不太好,但是没毒,可以放心吃。”沈容溪把饭菜放到床头的桌子上,舀了一碗鱼片粥放在离时矫云近的桌面上。 时矫云并未直接动筷,而是等沈容溪将桌面上的粥和菜都吃了一遍之后,自己才勉强能抬起手来吃东西。 沈容溪见她此举也并未说什么,有警惕心才是对的,若是在外流浪了这么多年还学不会防人,那她时矫云估计早就坚持不到自己来救她了。 “谢谢,很好喝。”时矫云喝着鱼片粥,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吃到过肉了,原本平淡的一碗粥到了她这里,也变成了不可奢求的美味。 “不客气。”沈容溪挑了挑眉,她倒是不知道自己的厨艺在时矫云这里可以获得好喝的评价,转念一想又可能是客套话,于是不再想它,安心吃饭了。 吃过饭后,沈容溪将时矫云抱进了客房,轻轻放在床上。 “这里面的被子和床单都是洗过的,可以放心睡,床头的水壶里我给你装了温热水,还有一个小碗,你喝的时候就倒在碗里,等凉些了再入口。床头这里有一根线,是我母亲为年幼的我做的,另一端连着我房间的铃铛,你要是有什么事,就拉这根线,我能听得到。”沈容溪一一嘱咐着。 “好,我……谢谢。”时矫云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只说了句谢谢。 沈容溪看出了她的犹豫,蹲在床前询问:“嗯?你还有什么事情吗?现在有事的话就说吧,不然待会儿我洗澡时就不方便了。” 时矫云垂眸抿了抿唇,而后低声开口:“我想如厕。” “系统,检测心愿执念度。” [滴,执念度为79%。] 沈容溪神色恢复正常,谨慎开口:“我们家……没有恭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把你抱到茅房去,然后拿两根凳子摆在两旁,你可以坐着如厕。” 时矫云腹中有些忍耐不住,只得答应。 “冒犯了。”沈容溪将人抱在肘弯,两只手分别拿了两根木凳朝茅房走去。 所幸村子里有专门清理茅房的人,每月支付一定报酬就可保持茅房干净。将凳子摆好后,沈容溪才把时矫云放在凳子上坐着。 “这里是厕纸,旁边有用来除臭的皂角豆,我在门口等你,你要是好了,就叫我,我带你回去。”沈容溪指了指厕所用品,随后就走出茅房把门关上了。 “好……多谢。”时矫云腹痛难忍,待沈容溪出去后才开始解决自己的人生大事。 [恭喜宿主获得心愿值15点。]系统的播报声响起,让沈容溪感到有些惊喜。 “15点啊,可以买东西了,打开道具面板。”沈容溪在外面站着发呆,脑子里却看见了琳琅满目的道具面板。 “啧啧啧,上次还没仔细看,这家伙连□□都整出来了啊。但是那上百万的心愿值你是认真的吗?” [宿主请放心,道具城内每一样东西的价格都是根据数据分析后定下的,绝对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好吧,我看看这15点能兑换什么。” 当务之急是先把女主的腿伤治好,还得去查查什么是触发外界对女主散发恶意的条件,得切断这股恶意,不然做再多的心理治疗都是治标不治本。 “兑换壮骨粉一瓶,再兑换健体丸一枚,然后再兑换白银三十两。” [滴,正在扣除心愿值……扣除壮骨粉3心愿值、健体丸3心愿值、白银30两3心愿值。扣除完毕,总扣除数:9,剩余心愿值数:6。] “可以,还剩6点,先攒着吧。”沈容溪看着自己空间出现的药品和白银,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大哥……我好了。”时矫云的声音从茅房传来,带着些许停顿。 “好,你裤子穿好了吗?”沈容溪没有急着进去。 “穿好了。”时矫云的声音又低了一些。 “好,那我抱你出来。”沈容溪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憋着走进去把人抱了出来。 走到客房将人放在床上后,自己又去打了一盆水给人放到床头的桌子上。 “擦一擦就准备睡觉吧,擦好了就叫我,我待会儿去给你熬药。晚上有什么事摇铃铛就好。”沈容溪说完就走出了房门,给时矫云留出一定空间洗漱。 “沈大哥,我好了。”时矫云的声音传来,沈容溪这才进门把洗漱后的水拿去倒掉,随后便转身去厨房给人熬药。 第5章 治疗 “系统,这个壮骨粉怎么用?直接加进热水里还是加进熬出来的药里?” [可以直接加入热水中,但效果不如加入熬好的药中。] “行,那我先把药熬出来,加多少你待会儿看着喊停。” [好的宿主。] “再加两片参片吧,补补气。107,这参片加进去不会造成虚不受补的情况吧?”沈容溪想了想,将空间中的那袋参片取出,试探性地夹出两片准备放进药罐里。 [正在计算……回答宿主,参片的参数符合此时女主的身体需求,且二者药效并不冲突,故不会造成虚不受补的情况。] “好。”听到准确的答案,沈容溪便也放心地将两片参片放入药罐中。 等药熬出来,已经是接近半夜了。 沈容溪拿着放得差不多温度的药敲响了时矫云的门。 “谁!”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醒了睡梦中的时矫云,她强装镇定地开口,嗓音却带着些许掩饰不住的颤抖。 “我,沈容溪,来给你送药的。”沈容溪的声音温和,生怕吓到了屋里的人。 “进……进来吧。”声音稳定了些许,不似方才那么慌张了。 沈容溪进屋将药放在桌子上,用小木棒将油灯里的灯芯挑亮了些许。 “你不用担心,这里是我家,不会有别人来打扰你的。”沈容溪将药碗往时矫云那里轻轻推过去。 “好,谢谢沈大哥。”时矫云朝沈容溪道谢,心里却并不相信沈容溪说的话。她将药碗接过来,嗅着里面气味与之前并不尽等的气味微微皱了皱眉,但也还是喝了下去。 “还有这个,改善体质的健体丸。”沈容溪拿出了健体丸连带着油纸包装递过去,时矫云顿了一顿,还是伸手接过药丸咽了下去。 “给,这是饴糖,去去苦味。”沈容溪递给时矫云一小包饴糖,指了指旁边装着盐水的碗,“吃完了糖就用这个漱漱口,保护牙齿。漱过口的水可以吐在这个痰盂里,我待会儿再给你倒。灯亮着能睡着吗?能的话我就不调暗了,也方便你找到那根系着铃铛的绳子。” 时矫云取出一颗饴糖含在嘴里,甜味驱散了残余中药的苦涩。她看向沈容溪指着的碗点了点头:“能,多谢沈大哥。” 沈容溪不再多言,拿着药碗把门关上后就回了厨房。夜半时分给自己烧了一锅热水,仔仔细细地给自己洗了个澡。 回到房间又把原先给时矫云盖的那床被子放在门口地上,自己重新拿了一床被子铺在床上,这才疲倦睡去。 时矫云在沈容溪离开的那一刻就在想:“不管这次是否是欺骗,起码自己的伤得养好,自己得装作听话的样子,这样也能在他撕破面皮前少受些罪。” 心里做着打算,身体则扛不住疲惫沉沉睡去了。 油灯越燃越暗,时矫云的双腿却流动着淡淡的棕色光辉,有些血肉,正在疯狂生长。 次日清晨,沈容溪晨起打了一遍八段锦,去厨房煮了粥,在脑子里和系统讨论现状。 “现在读者对于这本书的正向评论值是多少?” [-498。] 沈容溪听到这个数字倒是有些意料之中。 “现阶段大部分的消极评价是怎样的?提几条出来。还有那些中立的或是正向的,也都筛选出来。” [正在查找……正在筛选……] 几秒钟后,沈容溪的脑子里就出现了评论面板。 『消极评论: 1“快让女主死了吧,活的那么惨还不如死了好。” 2“看吧看吧,这个沈容溪一定和上次那些人一样,先是假模假样地对女主好,等女主付出真感情后又来一手背刺。” 第6章 3“这女主也是傻得没边了,就这还相信别人呢,这智商还不如死了痛快,看的人火大。” 4“这个沈容溪什么时候上啊,抱回来养着不就是看中了女主那张清冷的脸吗?都这个时候了还装什么正人君子啊。”』 『中立评论: “再看看呗,毕竟这个沈容溪也是真的给女主治腿了,虽然后续可能会用别的方法折磨她。”』 『正向评论:暂无。』 沈容溪看着那些评论,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她知道要想改变大众的看法,光做这些是完全不够的。反正负的正向评论值对她也没有多大影响,索性不管了。 “对了,系统,我现在做的一切都会被读者看到吗?那我以后要是杀人了,会不会被判定为血腥暴力啊?” [您所做的一切并不都会被读者看到,我们会选取符合事物正常发展规律的场景编辑成文字投放。至于杀人,只要您不滥杀无辜,且杀人的手法不是故意虐生,我们可以在此过程中精简文字,尽量减少因文字带去的不良影响。] “意思是你们可以通过文字修改剧情?那为什么还需要把我拉过来?直接虚构一个人物不是更省事吗?”沈容溪有些疑惑。 [我们只能记录并精简剧情,无法虚构。] “原来如此,明白了。” 沈容溪看着锅里煮着的粥,眼神明亮不少。 提起一旁烧开了的铁壶,配好温度合适的热水后提着朝客房走去。屈指敲了敲房门。 “时姑娘,醒了吗?我来给你送热水洗漱。” “醒了,沈大哥进来吧。”时矫云的声音响起,不似以往那般沙哑,带着些许清晨的冷意,听着让人心情都好了不少。 沈容溪推开门走进去,将壶里的水倒进留在床旁的木盆里,又取下晾在屋内的汗巾放入水中,这才朝时矫云那边推过去。 “多谢沈大哥。”时矫云恢复了不少,已经可以自行洗漱。 “不客气,你先洗着,我去给你拿粥来。对了,饭前用这个盐水漱漱口,漱完口后就吐在痰盂里。”沈容溪指了指放在床下的痰盂,得到时矫云的肯定回应后,沈容溪才去厨房给人拿粥。 吃过早饭后,沈容溪又给时矫云熬了一次药,依旧加了壮骨粉。看着她喝下后询问:“还要不要再睡一会儿?要不还是别睡吧,我怕你白天睡多了,晚上就睡不着了。” 时矫云摇了摇头:“多谢沈大哥,我现在不困,也不想一直睡着。” 沈容溪想着也是,一直睡着都能给人睡出毛病来。 “那你识字吗?我拿本书给你看?”沈容溪想着拿本什么书给她看。 时矫云听到“识字”二字后,藏在身后的手便猛然攥紧了被角,她咬着牙平复了一下心情,而后平淡开口:“并不识字。” 沈容溪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随口道:“那我教你吧。” 时矫云听到这话时心中嗤笑,哪有男子愿意教女子识字的,这不过又是一种消遣罢了。她面色不改,朝沈容溪微微点了点头:“好,多谢沈大哥。” “不客气,以后我不仅要教你识字,我还要教你算数,教你武功兵法。但我也有一个条件,我要让你堂堂正正的以女子身份站在高处,向那些仍在泥潭中挣扎的女子伸出援手,助她们重获新生。”沈容溪看向时矫云,语气里的随意逐渐被正经代替,眸中映着势在必得的野心。 “你……”时矫云逼迫自己眼底泛出泪意,抬眸看向沈容溪,随后又低下头喃喃自语:“我不知该如何报答你了……” 她第一次在一名男子口中听到这种话,心中一时间分不清沈容溪是真的这样想还是借此话语来获取自己的信任。她并不想如过往那般再因为对文字的渴求而被人欺骗,但沈容溪语气中的坚定太过真切,让她忍不住升起一丝想去相信的冲动。 “我要你站在高处,将那些同样处于水深火热中的女子解救出来,这就是我需要的报答。”沈容溪看着时矫云,心里有一种不知名的东西悄然发芽。好似有一根无形的线,将她们牢牢绑在一起。 时矫云抬头看了沈容溪许久,这才缓缓说出一个“好”字。 沈容溪说做就做,迅速从自己房间拿了笔墨纸砚到时矫云房间里,先教了她如何握笔,稍稍纠正之后就发现时矫云的学习天赋着实是高,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将握笔姿势练得纯熟。她从简单的笔画教起,一点一点看着时矫云从歪歪扭扭的笔画逐渐变得工整,再练到后面,还能隐隐看出笔锋。这天赋让沈容溪看了都羡慕。 “你练的很好,天赋极高,手很稳。我小时候要是有你的这天赋,就不会天天挨我爹的戒尺了。”沈容溪笑着说。 时矫云放下毛笔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看着纸上的图案与之前在告示上见过的图案相同,心中对沈容溪的信任多了一分。她轻扬唇角,朝沈容溪道:“是沈大哥教得好,没有沈大哥教我,我也不可能有机会识字。” 沈容溪笑着摇了摇头,而后开口:“好,休息一下,我待会儿教你几个简单的字。” “好,多谢沈大哥。”这次的谢意里掺着些许真心。 “不客气。”沈容溪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也绽开一个真诚的笑容。 第6章 自立 休息了半盏茶的时间,沈容溪就开始教时矫云认字写字。她先是自己写了一个,然后再细细讲给时矫云听。 “这个是‘自’,自己的‘自’。我们经常说的‘自然’、‘自在’都是这个字。它的笔画是这样写的……”沈容溪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时矫云在一旁一笔一划地跟。待到时矫云能自己写下一个完整的“自”字了,才教她下一个字。 “这个是‘立’字,表示站起来,竖起来。它和刚刚的‘自’是常常相互组合的。你先跟我写一遍。”沈容溪落笔,时矫云跟随。 “这两个字组合起来,就是‘自立’,代表着自己要站起来,因为只有站起来了,你才能让那些看低你的人平视你,或者仰头看你。也只有站起来了,你才能自己做决定,以自己的想法去做决定。” “自……立……”时矫云看着那两个有些陌生的图案,念了出来。 “对,自立。”沈容溪用坚定果断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多谢沈大哥……”时矫云明白了沈容溪的意思,她看着沈容溪,眸色有些复杂。这是她活了十六年以来第一次有人告诉她,要自己站起来,站起来才能表达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如父母兄长一般告诫她要低头,要依附于他人而生存。 “不客气。”沈容溪看着眼前这个乖巧的女子,忍不住想揉揉她的头,但还是忍住了,她现在的身份,不合适做这种动作。 等时矫云把这两个字练了几遍,熟悉了之后,沈容溪才教她第三个字:“这个字念‘由’,意思有很多种。第一种是原因,缘故,比如我们常说的‘缘由’,就是这个‘由’;第二个是顺从,比如‘由着你’就是顺着你的意思;第三个是表示任务转接,例如‘由你来做’就是‘让你来做’的意思。” 沈容溪依旧一笔一划地写下这个字,时矫云亦跟着落笔。 “这个‘由’字也可以和我最初教你的那个字组合,叫‘自由’,你猜猜这个词会是什么意思?”沈容溪停下笔,笑着问时矫云。 “自由……”时矫云皱着眉头思考,“是顺从自己的意思吗?” “对!聪明。‘自由’的意思是顺从自己的本心,比较浅显的自由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真正的自由,是想不干什么就能不干什么。”沈容溪有些惊喜,对于一个从不识字的人来说,将两个陌生的字组合在一起,还能推断出意思,这就是一件很值得惊喜的事了。 时矫云心中涌上一丝欣喜,而后又隐匿下去:“可是……想要得到真正的自由会很难吧……” 沈容溪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还记得我教你的第一个词语吗?自立,要自己先站起来了,才能决定自己要不要去周围看看,站起来了才能走,甚至能跑。” 时矫云又看向最初的那两个字,轻轻念了一遍:“自立……那我……我还能站起来吗?”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有些不确定。 沈容溪也随着过去看了一眼,开口宽慰:“你能的,你的腿正在恢复,而且你现在,不就是在练习怎么‘站起来’吗。” 时矫云抬头看着沈容溪面上露出的温和,眸色复杂,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不客气。” 中午沈容溪炖了一锅鸡汤,放了枸杞和大枣,鸡肉煮的软烂,和时矫云吃过一顿之后,就各自休息去了。她在时矫云的屋子里放了很多张草纸,说起来也得多亏原身还是一个秀才,村子里有一定的资源提供,不然可能还真得花钱去买纸来练习。 休息好的沈容溪打算做一个床上桌,以便于时矫云练字用。 第7章 她花钱去村里的木匠家买了足够的材料之后,自己就搬回家开始手搓床上桌了。虽说没有钉子,但沈容溪靠着多年的刷手搓家具视频的经验还是做出来了一张平稳但不怎么好看的桌子。 [宿主,你为什么要自己做一张桌子?你原本可以直接从木匠家买一张的。] “有两点原因,第一,买桌子的钱比买材料的钱贵了不少,并且合适的桌子并不多见,定制的话需要的钱更多。第二,我想做就做了,我曾经用废弃的柜子自己动手做过一个书柜,虽然成品不怎么好看,但做出来的那一刻我心里很满足,我喜欢那种满足。” [正在记录……记录完成……感谢宿主解惑。] “不客气。” 沈容溪笑着在脑海中回答,用木贼草将桌子整体打磨光滑后,仔细擦了干净,这才扛在肩上敲响了时矫云的房门。 “时姑娘,你醒了吗?” “醒了的,沈大哥你进来吧。” 沈容溪这才推开门进去,将桌子放在床上,桌腿平稳地立在床面上。 “这是给你打的床上桌子,这样你练字就不必扭着腰去床边的桌子上练了。虽然不太好看,但能用,你将就着用吧,等以后我手艺纯熟了再给你打一个好看的。”沈容溪看着丑丑的桌子,有些不好意思。 “不碍事,劳烦沈大哥了。”时矫云没有嫌弃,一味地朝沈容溪道谢。 “不客气,那你先用着,我去把衣服洗了。” “好,有劳沈大哥了。” “小问题。” 晚饭沈容溪做的排骨玉米汤,米饭煮得软烂了些,再从空间里把中午剩下的鸡汤热了热,将饭菜分出来端进时矫云房间,简简单单又是一顿。 吃完饭后沈容溪又教了时矫云几个字,在她练习的期间自己则去给她熬药。 “系统,检测一下女主的骨折恢复进度,预估一下还要多久才能完全恢复。” [正在检测……目前恢复进度为58%,在药物的帮助下,预计完全恢复还需要三天。] “这么快,这壮骨粉好东西啊。”沈容溪有些惊讶地看着空间里的壮骨粉,“那药物剂量依旧不变吗?” [是的宿主。] “好,再检测一下女主的身体素质情况。” [正在检测……目前女主的体质基本符合16岁少女应有的健康体质,但营养方面仍需加强。] “好。” 药熬好后沈容溪看着时矫云喝下,看着一旁堆满的练习纸,皱了皱眉。 “毛笔我就收走了,已经很晚了,你好好休息,明天再复习。”沈容溪的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 时矫云顺着沈容溪的目光看见那一堆纸,抿了抿唇:“好……劳烦沈大哥了。” “不客气,咱们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果次次道谢的话,那也太累了。”沈容溪有些无奈,干脆一次性和时矫云说清楚。 “好。”时矫云答应得干脆,让沈容溪心里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里,沈容溪不仅教了字,还教了拼音,虽然说拼音在古代很抽象,但奈何女主的学习天分确实高,抽象的东西在她的努力下反倒是学得最快的。 沈容溪吃饱了在院子里走动消食的时候透过窗户看见了还在练习的时矫云,不觉发出感慨:“真聪明啊,好久没见过这么聪明又勤奋的小孩儿了。107,你那里有没有电子版的新华字典?” [有的。宿主需要我给您展示吗?] “嗯……你可以把电子版的字体改成我的字体吗?可以的话给我展示看看。” [正在修改……修改完成,宿主请查看。] 沈容溪的脑海里瞬间出现了一张张由自己字体组成的新华字典,看着熟悉的字体,不禁满意地笑了笑。 “不错不错,可以打印出来放在道具商城里吗?打成那种原字典大小的。” [可以,请宿主确认是否打印并装订。] “确认打印并装订。” [正在打印……正在装订……装订完成,请宿主在道具商城兑换此物品。] 沈容溪打开道具面板,果然在最下角看见了那本字典,花了一点心愿值兑换出来。 “还挺沉,字迹挺清晰的,不错不错。”沈容溪掂量了一下字典的重量,粗略翻看了其中的内容,满意点了点头,随后就放入空间里了。 三天后,时矫云拆夹板的时间到了,沈容溪按照系统的提示一步一步把夹板拆除,而后又小心地用买来的烈酒将伤口消毒:“有点疼,忍着点儿。”再仔细拆除林济良之前缝合的线之后,才将融入了壮骨粉的热水放在床旁。 “能自己擦吗?不能的话我来帮你。”沈容溪看向床上坐着的人询问。 “能,我自己来便好。”时矫云的脸上因忍着疼痛而有些泛白,但嗓音依旧平稳,她点了点头,用毛巾沾湿了水之后慢慢擦拭起来。覆盖在伤口处的泥垢被擦干净,露出如莲藕一般光洁的肌肤,沈容溪看着没什么问题之后,就把脏污的水端出去倒掉了。 “我扶着你,你下床走两步试试,记住要慢慢来。 ”沈容溪看着时矫云,提出要她走动的建议。 “好。”时矫云也没有客气,在沈容溪手伸过来的那一刻便将自己的手臂搭了上去,注意力全放在腿上,一步一步缓慢地挪动着自己的身躯。 康复训练持续了几分钟,时矫云额上也出了些薄汗,沈容溪见差不多了,便让人继续躺在床上休息。 “不错不错,恢复得不错,再过几天你就可以随意自如地走来走去了。等你完全康复那一天,我送你个礼物。”沈容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自己照顾的病人逐渐好转,眼里的光都亮了不少。 “礼物?沈大哥不必破费,我近日来已经耗费你不少钱财了。”时矫云面上有了些许惊讶,随后就下意识的拒绝了沈容溪的礼物。 “不用跟我客气,我们说好的,以后要走的路还长着呢。而且我帮你,就是在帮自己。”沈容溪料到了时矫云会拒绝,所以情绪没有太大变化,她要送出去的东西,就一定送得出去。 “好……”时矫云想到近些天来的帮助,自己也确实是学到了东西,心里也不再抗拒沈容溪的帮助。 第7章 算术 日子就这么宁静地过了几天,在这短短的几天里,时矫云不仅学会了熟练使用拼音,还把沈容溪教给她的百余字认了个齐全,这样神速的进步让沈容溪惊叹不已。 终于在一个上午,离开了沈容溪搀扶的时矫云独自走完了一百米的路程。沈容溪看着她沉稳的步伐,心里的欣慰愈发浓烈。 “真好啊……这应该算得上是我第一个照顾好的病人吧?虽然不是我开的药。”沈容溪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时矫云,心里不禁和系统感慨。 [恭喜宿主完成人生第一单治愈项目。]系统毫无感情的机械声响起 “谢谢。”沈容溪倒是习惯了这种没有情绪的祝贺,挑了挑眉应下了这份恭喜。 “恢复得不错,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拿说好的礼物。”沈容溪看着站在自己三步以外的时矫云,笑意温和。 “好。”时矫云站在原地看着沈容溪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波澜。在她以往的经历中,那些所谓的“礼物”,最终都是伤害自己的利器。但此刻的她低头看向自己已然痊愈的双腿,一种隐秘的期待却从心底蔓延上来。 “给,这是一本字典,里面有拼音和笔画,你可以用它们来查找你想知道的字。如果遇到不认识的字了,先查一下,查了之后还是不太明白它的含义的话,可以来问我。”沈容溪拿出那本字典递给时矫云,教她如何使用拼音和笔画查找文字。 时矫云接过那本制作精良的字典,翻开看见里面熟悉的字体,眼里划过些许不可置信:“你……这是你亲手做的吗?” “对,小小字典,不在话下,拿去用吧。”沈容溪察觉到了时矫云的震惊,嘴角勾起一抹矜持的笑容。 “多谢沈大哥,矫云定会好好研习,不负你的期望。”时矫云朝着沈容溪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诶,这是作甚,不是说好了不再跟我客气吗?”沈容溪急忙给人扶起来,位面之子的鞠躬,她可不一定受得起啊。 “是。”时矫云敛去眼中的波动,稳着嗓音回了一句。 沈容溪把字典交给时矫云后,又给她布置了一篇字词造句作业,随后就回到自己房间去了。 时矫云拿着字典和自己的作业,也回了客房。 “系统,查询当前的正向评论值。” [正在查询……当前正向评论值为:-300。较之以往有很大进步,请宿主再接再厉。] “霍,进步这么多,提取5条正向评论和5条中立评论。” [正在提取……提取完成。 正向评论: 1“有变化啊有变化啊,起码女主的腿是真的治好了,这把投一波沈容溪是好人。” 第8章 2“女主的天赋也太强了吧,我当初学拼音的时候把我妈气个半死才勉强学会,不愧是女主啊。” 3“天呐,这个沈容溪交给女主的第一个词语居然是“自立”,从这里开始终于要让我们的女主强大起来了吗?期待一波后续的剧情发展。” 4“呜呜呜,女主受了那么多折磨还那么好学上进,我也要去学习!” 5“楼上你看你又意气用事,不过我还真挺欣赏女主这性格的,这么多的挫折都没摧毁她,期待她以后越变越好,然后自己把欺负过她的人都揍得满地找牙。” 中立评论: 1“沈容溪这个桌子真的一言难尽啊哈哈哈哈,虽然不影响使用,但真的很想笑啊哈哈哈。” 2“哦哟,这个沈容溪心眼儿还怪多的嘞,还知道让系统修改字体哈哈哈,女主感谢她的时候心里正暗爽着吧哈哈。” 3“这剧情走向有点意思诶,是作者被约谈了吗?终于开始不再虐我们可怜的小矫云了吗?” 4“感觉风向变了,不确定,再看看。” 5“强忍着看到了这,终于看到了些和剧名相关的内容,虽然内容也相关不到哪去,但总比一直受虐好多了。”] 沈容溪看着脑子里的评论,忍俊不禁:“这些评论还挺有意思。果然啊,关了恶意评论就是舒坦。” [是的,进步很大,还请宿主再接再厉。]冰冷的机械声响起,没有一丝感情的夸奖。 “挺好,接下来我得先把女主的身体养好,顺便教她一些拳脚功夫,至于内力嘛,还得等她把字认全了再做打算。” 沈容溪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在脑海里列出大纲后叫系统收入备忘录,这才放松地准备去做菜了。 午饭过后,沈容溪拿着时矫云交上来的作业看了看,发现句子的逻辑和用词都没有太大的错误,简单纠正了一些小瑕疵后,毫不吝啬地给了时矫云一个大大的夸奖。 时矫云听着沈容溪的夸赞,垂眸抿了抿唇,情绪有了一次小小的起伏,有些开心。 沈容溪看着时矫云,脑子里在想要不要趁此机会把算术也教给她,但又怕她负担过重,索性直接问出口:“时姑娘,你想不想学算术?” 时矫云迅速转头看了一眼沈容溪,随后又装作不在意地询问:“是账房先生常用的那种算术吗?” 沈容溪想了想古代账房先生的工作内容,开口说:“不止教你那些,还会教你如何通过算术推演出未来会发生的什么事情,但那都是后话了,先把最简单的加减乘除学会,至于什么是加减乘除以及如何运用,我会教你。” 时矫云虽然不懂什么是加减乘除,但她明白沈容溪要教给自己新东西了。她坐正身体,言语恭敬地回答沈容溪:“沈大哥,矫云想学算术,请您教我。” “系统,检测执念度。” [滴,目前心愿执念度为73%] “我要是拒绝她会怎样?” [根据过往数据显示,您如果拒绝她的话,会导致你们之间的信任度下降,往后的执念度将会低于当前最低值。] “好吧,那我怎样才算完成这个心愿?” [如您告诉女主的一样,当女主能熟练运用加减乘除运算法则时,您可获得心愿值奖励。] “那怎样才算熟练运用?” [十次加减乘除混合运算的错误率小于等于1次即可算作熟练运用。] “好。” 时矫云看着突然沉默的沈容溪暗自沉思,这次只是一次试探?是自己操之过急了吗?她眸中闪过一丝懊恼,面上却仍旧保持着恭敬。 在和107交流的这一分钟里,沈容溪并不知道时矫云心里想了什么,回过神来的她才开口和时矫云说:“好,先去休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我来找你,教你算术。” “好。”时矫云应下。 沈容溪也回到了自己房间。 “系统,帮我找几本小学一到三年级的数学教材,我得抓紧时间备备课。” [收到,正在查找……正在展开……展开完毕,请宿主查收。] “谢了。” 沈容溪闭上眼睛在脑子里看着那几本电子版教材,演习了几遍之后才睁开眼,着手准备需要用到的教学材料。 半个时辰后,沈容溪拿着自己写的“课本”敲响了时矫云的门。 “请进。”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倦意。 得到应允的沈容溪轻推门走入房内,看着端坐在桌前的时矫云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休息好了吗?” 时矫云点了点头,回以一个礼貌的浅笑:“休息好了。” “那我们开始吧,我先给你大概介绍一下接下来要学的内容,放心,具体的进程我都做了准备,在这过程中有什么不会的就来问我,记住不要害怕麻烦我,我怕的不是你问我,而是你不问我。”沈容溪将自己带来的书册放在桌上,递给时矫云一份,嘱咐道。 “好。”时矫云接过那本册子,上面的阿拉伯数字让她有些新奇,下面对应的汉字数字倒是让她感到熟悉。 远处吹来的风拂过竹梢,带起一阵叶片之间沙沙的摩梭声,从开着的窗口吹去,撩起不知谁人的一缕碎发。屋外的阳光正好,带着秋季独有的温燥,将院子晒得暖暖的,催生倦意。 自那个下午之后,沈容溪的生活就充实了起来,白天教书,晚上备课,还要抽出时间来安排时矫云的体能训练。虽然说有些累,但沈容溪看着日益进步的时矫云,心里的欣慰早已掩盖过那些许疲惫。 “时姑娘,今天下午给你安排一个小考吧,考一考你这些天来的字词和算术学得如何。”沈容溪看着扎了一个时辰马步的时矫云说。 时矫云双腿已经开始颤抖了,但仍咬着牙继续扎着马步,闻声答了一声:“好。” “好了,时间到了,你起身休息一下吧,别忘了做放松运动。我去做饭,待会儿记得洗手吃饭。”沈容溪听到了系统的倒计时结束声音,告诉时矫云可以起来后,自己就去厨房准备饭菜了。 时矫云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用一旁的汗巾擦了擦额上脖颈里的汗,走了两圈才开始做放松运动。 第8章 成绩 午饭过后,沈容溪给了时矫云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自己则回房间准备下午要用到的试题。 “107,你看看这套题的难度标准符不符合你的预期?” 沈容溪将一套试卷摆在桌子上,挑出其中加减乘除算式的部分。 [正在扫描……正在评估……评估完成,符合标准。] “那就好,那就用它了。” 沈容溪将试卷收起来,让系统设好闹钟后自己也午睡了一会儿。 当沈容溪拿着卷子敲响时矫云的房门时,听到的是那一如既往的清越嗓音,不论她什么时候来,好像时矫云都是清醒的,从未有过困倦。 “准备好了吗?”沈容溪拿着试卷抱臂看着时矫云,唇角笑意盈盈。 “准备好了,请沈大哥开始吧。”时矫云坐得端正,语气从容。 “好,这次小考的时间一共是一个时辰,在最后剩余一盏茶的时刻,我会提醒你一次。现在开始吧。”沈容溪将手中的试卷递过去,随后便坐在一旁翻看自己的教案。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毛笔擦过纸面的声音带着些许粗粝,屋内一人在认真作答,一人在认真备课。屋外蟋蟀和秋蝉的叫声混杂,却惊扰不了屋内的二人。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一盏茶的时间,请注意时间分配。”沈容溪淡然的声音响起,给陷入沉思的时矫云带去了一丝清明。她简单看了看自己剩余的题目,果断放弃这道令她沉思许久的题。 “考试时间到,请考生停止作答。”沈容溪合上教案,起身走到时矫云身边,握住了她还想继续写的毛笔。 “时间到了,时姑娘。”沈容溪笑着将试卷拿起,吹干上面的墨迹后发现还有几道词语分析题没有做完,挑了挑眉,倒也没说什么。 “沈大哥,我……我没做完……”时矫云看向沈容溪手里的卷子,语气暗带一丝懊恼。 “无妨,你趁着剩下的时间反思一下自己没有做完的原因,我现在去批改你的试卷,晚上我们来讲解这套题。”沈容溪笑着安慰了时矫云一番,随后就转身回自己房间批改题目。 时矫云看着沈容溪的背影,张口欲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 “系统,这算是达到熟练的标准了吧?”沈容溪坐在自己书桌前,看着只错了一道的算术题,笑着向系统询问。 [是的,正在发放心愿值……恭喜宿主获得20点心愿值。] “20点?这次的执念度并没有上两次高啊,为什么会给20点呢?” [因为通过这个心愿,宿主给女主带去的是长久的利益,未来很可能会在某些领域发挥出关键性的作用,所以经过评定,决定给您发放20点心愿值。] “原来如此,看来你们考虑得还挺周到嘛。” 第9章 [感谢宿主夸赞,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晚饭过后,沈容溪拿着已经批改好的试卷敲响了时矫云的房门。 “请进。”嗓音里多了一些紧张。 沈容溪不禁笑了笑,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被老师约谈的自己。 她推门进去,先是温和开口安慰了时矫云:“你不必过于紧张这次的成绩,第一次测试会失误是很正常的事,无需给自己太大压力。” 端坐在桌前的时矫云悄然松了一口气,认真反省自己的错误:“此次确实是我过于自信了,且在发现自己有一道题不会时并没有及时放下,与它纠缠许久,反倒是误了其余会做的题。” 沈容溪欣慰地看着时矫云,缓缓开口:“你能想清楚这些缘由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我的老师在授我学问时常说一句话,犯错并不可怕,相反,错误有时候会是我们很宝贵的财富。有错误才有进步,你不必太过纠结此事,来日方长,把心思放在修正错误上就好。” 时矫云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准备直面自己的成绩。 但沈容溪并没有把明确的分数写在试卷上,而是递给她一份试卷上还未来得及做的题目,让她重新做一遍。 时矫云虽然不解,但仍照做了。 批改完重做的题目之后,沈容溪这才把分数统计了上去。 “一级乙等?”时矫云看着自己的成绩,有些疑惑地看向沈容溪。 “对,你刚刚重新做的那些题目没有一个是错误的,这就证明你在内容上是已经掌握了的。只是你对时间的把控还不熟练,这一次的成绩,就当一场演习。下一次,我希望你能在考场上拿到这个成绩。”沈容溪将试卷递给时矫云,语气温和。 时矫云双手将试卷接过,看着那用朱砂写下的四个字,心中微动,抿唇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抬眸看向沈容溪,开口道了一句:“好。” 沈容溪和她讲解起错了的题目,而后又出了几道相似的题给时矫云练习,等她逐渐熟练之后,才宣告这一题型教学的结束。 转眼又过了几天,沈容溪打算带着时矫云出去转转,顺便给她买几身合适的衣服。 虽然说可以直接让系统扫描女主身形得出合适的尺码,进而去村里买几身够用的衣裳,但沈容溪的目的可不单纯是为了给时矫云买几身衣服,她要教会她在自己喜欢的事物面前表达出自己的喜欢。 借助系统的设计,沈容溪将沈母的衣服拿去同村的裁缝那里稍微改了一下,改出较为合适的尺码之后才让时矫云次日换上。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二人草草吃过早饭,将门锁好,就准备去村里的市集上租一辆牛车,可问了几家,都说不让女子上车,给多少钱都不愿意。 时矫云看着这副场景,心里不禁产生了一股羞愧,仿佛她给沈容溪带来了很大的麻烦那般。正当她鼓起勇气想和沈容溪说她不去镇上时,一道弱弱的声音在她们左后方响起:“你们要去镇上吗……我可以把牛车租给你们。” 二人转头看去,只看见一个半大的孩子往她们这边瞧着,沈容溪扭头示意时矫云跟上自己,笑着走近那个孩子:“你多大了?家里有牛车吗?真的愿意载我们去镇上吗?” 那个孩子抬头看了一眼沈容溪,再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时矫云,犹豫着点了点头:“我叫大虎,我家里有牛车,我可以送你们去镇上,但我的钱要比他们高一点点,我爹生病了,我得多赚点钱给他买药。” “可以,我多付给你半两银子,你把我们送到镇上,下午的时候在镇子路口接我们回来,平安回来了我再给你半两银子,如何?”沈容溪与他商量着。 一旁的人听到有人接了这单子,而且价格还不低后,就忍不住了,不断在一旁煽风点火。 “大虎,你可要想清楚啊,车上坐了女人是要遭晦气的,别到时候药还没买回来,你爹就被她克死了。” “是啊是啊,之前张大哥他们家的事情你不知道吗?就因为他媳妇儿坐了一次他们家的牛车,回来她丈夫就死了,这种晦气的事你可千万不要沾上啊。” 听着他们的话,沈容溪就算是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了,她挡在时矫云身前,把那伙说风凉话的人怼了一顿:“怎么,你们不拉人还不让别人赚救命钱了是吧?一个个地在这里说这些风凉话,也没见你们拿出银子来给大虎爹治病啊?要是嘴皮子上下碰一碰就能把人治好的话,那我祝你们以后生病都别去医馆了,直接去找算命的瞎子吧,指不定说两句就好了呢。”随后又将选择权交给了大虎,“大虎,你自己选是听他们的屁话,还是去赚给你爹治病的救命钱。” 大虎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最终还是一咬牙带着沈容溪他们往自己家走去了。 大虎的家有些破败,院子里的虎妈正在往牛棚里倒草料,看见大虎领着外男进了院子,急忙躲到牛棚里去,一边躲一边让大虎带客人去里屋见他爹。 沈容溪看着虎妈匆匆忙忙的动作,轻叹了一口气,跟着大虎的脚步走进了屋内,她感觉到身后的时矫云离她远了些,停下扭头招呼她过去。 时矫云摇了摇头,指着一旁的凳子说要休息一会儿,沈容溪以为她累了,就随她去了。 时矫云坐在凳子上,看着牛棚里怯怯露出脑袋来观察的女人,看着她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切草、喂食、添水,明明自己累得够呛,却不敢停下来休息,像是无形之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干活,只要她一停下来,那双眼睛就会立马怒瞪着她一样。 时矫云听着屋内陌生男人说的那句“懒婆娘”有些迷茫,那个被外界冠以“懒惰”的人为何会一刻也不敢停下?她明明在不断地干活,为什么还会有人说她懒惰? 她想不明白,也不愿去追问为什么,因为没有人可以给她答案。 屋内,躺在床上的男人面色潮红,发热不退,口唇红赤,形体消瘦,嘴里有气无力的喊着渴,心神却烦乱得不住地摆动脑袋。 沈容溪原本想着和大虎的父亲说一下这个事,怎奈他神智有些昏乱,嘴里除了叫渴之外就是在咒骂女性,无论是过世的还是未过世的,在他嘴里都变成了丧门星。 沈容溪皱着眉头听了这些话,心里却在庆幸没有让时矫云进来,这种废话听了也是脏了耳朵。她不再停留,转身就朝门口走去。看见坐在屋檐下支棱着脑袋望向牛棚的时矫云时,心情才稍稍好过些许。 沈容溪假意去兜里摸银子,实际上从空间取出了半两定金递给大虎,嘱咐他:“去把牛车套上吧,早日出发,你也好早点给你爹买药回来。” 大虎接过那半两银子,放在嘴里咬了咬,发现没有褪色之后才手脚麻利地把牛车套上了,还在坐的地方添了一把干净的稻草。 沈容溪扶着时矫云坐上了牛车,驶出大虎家门的那一刻,时矫云回头看了一眼牛棚,只看见躲在发白汗巾下露出来的一双眼,眼里大多数是怯弱,似乎……还有一丝无法隐藏的向往。 第9章 河稞镇 走出了村子没多久,沈容溪就开始和大虎打听起张大哥的事:“大虎,你们说的张大哥他媳妇的事,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说是她克死了她丈夫?” 大虎见她感兴趣,也打开了话匣子:“这位大哥,这件事我也不太清楚,好像说是张大哥不顾他父母的反对,带着张大嫂坐牛车去镇上置办了点物件,回来之后张大哥就发病了,上吐下泻的一直停不下来,没过几天就走了。张大哥的爹娘把这一切都怪在张大嫂头上,骂她是扫把星、克夫鬼,还把她和她的女儿都赶了出来,就留了一个儿子在家里养着。这件事传开之后,不少人都说张大嫂是扫把星。反正现在就是张大嫂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在村子最外边的破房子里生活。”大虎挠了挠后脑勺,开口解释。 “上吐下泻,这明显是吃坏东西了啊,就这样把她们母女赶出去,未免也太过薄情了。而且现在已经入秋了,她们什么都没有的话,怕是熬不过这一个寒冬啊。”沈容溪语气里不免带上了一丝愤怒,进而又转化成了担忧。 反倒是大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位大哥,你担心她们做什么啊?两个女人而已,死了就死了呗,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大虎的声音变得有些陌生,语气里不在意态度听起来比秋天的夜风都冷。 沈容溪看向一旁愣住的时矫云,咬了咬后槽牙,没有应声,只是往二人中间挪了挪,挡住大虎的身影。 “不要被他的屁话影响,任何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不要被他影响。”坚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拉回了下坠的灵魂。 时矫云回过神来,看着如此近的面容,心里不免闪过一丝抗拒,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开了些许,脑子里却是在回想沈容溪说过的话:“任何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不应该被他人随意践踏。” 见时矫云的双目重新泛起神采,沈容溪这才松了一口气。一路上也不再与大虎交流了,反倒是在后面用手指在木板上给时矫云出了一道又一道的拼写题。时间就在这思想的碰撞中缓缓消逝,到达镇口的时候,时矫云竟还有些意犹未尽。 第10章 “这是答应给你的报酬,去买药吧,别忘了申时在此处候着。”沈容溪语气淡漠,没有看大虎一眼,拿出一两银子放在牛车上,跳下牛车后伸手想扶一把时矫云,却被躲过了。 沈容溪倒也不在意,看着时矫云稳当跳下来的身影,带着人往镇子里走去了。 “这镇上你来过吗?”沈容溪抑制住自己的新奇感,假装不在意的四处看了看。 “来过,之前在此处乞讨过一段时间。”时矫云抿了抿唇,神色平静。 “那为何又会出现在村外的破庙呢?还受了那么重的伤。”沈容溪拿起路旁小贩的泥哨,起了些兴趣,刚想掏钱买下,却看见那小贩满脸堆笑的脸在见到她身后的时矫云那一刻闪过些许鄙夷,瞬间就对这泥哨不感兴趣了。 “诶,爷,您不再看看了吗?这还有别的呀。”那小贩看见沈容溪冷着脸把东西放下的那一刻,急忙招呼着人。 “不看了,你家的货,我嫌脏。”沈容溪冷冷撂下一句,带着时矫云离开了那个摊子。 “切,什么人嘛,你嫌脏你别碰啊。”小贩不敢大声嚷嚷,只能在人走后小声嘀咕。 “罢了”,沈容溪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沉默的时矫云,温和开口“你不愿说的话,我就不问了,你不要多想,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时矫云心里绷着的弦松了些许,朝沈容溪露出来一个浅淡的笑。 “多谢沈大哥。” “不客气,走吧,先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 沈容溪不太认识路,凭借着记忆里模糊的街景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询问系统:“107,我们现在还有多少钱?” [正在查询……查询完毕,宿主目前剩余白银18.5两。正在生成既往账单……] 沈容溪还不相信,在这个烧饼都只卖三文钱一个的时代,不过是十来天,她就花费了将近四成的钱,但看着那生成的账单,她倒是有些心虚的低了下头。 [其中主要花费为:肉类食材;次要花费为:大米、蔬菜、水果、墨条、柴火、木板、定制健身器材等。需要给您生成一幅柱状图吗?] “咳,暂时不需要了,谢谢。” [不客气。] “对了,请搜寻并导航到镇上目前正在营业的特色菜馆,价格不要太高的,控制在每人三两,上下浮动不超过二钱,味道要好,份量也得管够。” [明白,正在搜寻……正在选择方案……正在规划路线。请沿当前道路继续前进100米,在第一个路口处右转,右转后继续步行150米,目的地“百味鲜”即在您右侧。] 跟着系统的导航,二人来到了百味鲜的门口,这家酒楼看着规模不小,来来往往的人流量也很大,只是奇怪的是进去吃饭的大多都是男客,就算有女客也是头戴帷帽,看不见面容。 沈容溪有些犹豫了,这副场景让她感觉不怎么舒服。 门口招呼生意的伙计看见了二人,连忙笑着上前询问:“客官您想吃点什么?咱们店各种菜系都有,您想吃啥我们都可以给您做。” 沈容溪看着这伙计眼里似乎没有对时矫云的轻视,这才开口:“可有包房?” 伙计看着时矫云犹豫了一瞬,但还是连忙挂上笑脸说:“有的有的,客官请随我来。” 领着二人从大堂的侧边小道穿过,径直走向二楼包房。 “好了,你把菜单留下,先去门口候着吧,我们点好了菜再叫你。”沈容溪往店小二手里塞了二十枚铜钱,示意他把菜单放下。 “好嘞!这位爷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使唤我,我就在门口候着,您叫一声就成。”店小二攥紧了手里的铜钱,把菜单放在桌子上后就出去候着了,还不忘把门关上。 这家酒馆的包房倒是挺安静的,窗户正对着庭院,可以看见人工改造的小河道,再往远处看去,青石板铺成的地面有意留下了角落的苔藓,几竿翠竹靠墙立着,叶尖垂着晨露。墙角有副石制的桌椅,桌面上刻着棋盘,四条长椅均匀摆在在四个方向,一棵小桂树种于一旁,淡黄色的桂花在枝头绽放,随风吹进来的,还有些许桂花香。 院角垒了半人高的花台,种着些不知名的花,鲜艳却不落俗,为这秋季平添了一抹颜色。廊下挂着两串红辣椒、一捆干艾草,阳光斜斜落在朱漆柱上,映得阶前青苔半明半暗。 那些穿粗布短打的伙计,端着木托盘从月亮门穿过,相遇时朝对方露出了一个匆忙的笑脸。 “这院子里的景色倒是不错,难怪有那么多人来这里吃饭,光是看着这个景象心情都能变好许多。”沈容溪站在窗边打量着院子里的景色,忍不住发出赞叹。 时矫云并未回复沈容溪,走近窗户,与沈容溪隔了一步距离。 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视角,原来站得高了,映入眼帘的场景都会更为广阔。 沈容溪看了一会儿,招呼人坐到桌前坐下:“先点菜吧,我点两个,你点两个,吃饱了我们就去选衣裳。” 时矫云推回递过来的菜单,摇了摇头说:“沈大哥你决定吃什么就好,我不挑食的。” 沈容溪挑了挑眉,点了两道自己喜欢的菜,再次将菜单推给时矫云。 “你我是一样的,既然一起吃饭,自然是各自点取自己喜欢的菜,若是没有喜欢的,就点两道看起来感兴趣的,我不差钱,不要拒绝我。”沈容溪说完,从空间里取出那剩余的18两银子放在钱袋子里,假装伸手去怀里掏了出来放在桌上。 “这是我出门带的银子,家里还有足够我们花的银子,所以你不用担心价格。这里是八两银子,你留着当自己的储备金,以备我不在时的不时之需。”她数出八两银子往时矫云那边推。 时矫云皱了皱眉,又将银子推回:“不可,近些日子来我已劳烦沈大哥许多,怎可再拿你的银子?” 沈容溪看着被推回来的银子,不禁笑了笑,这丫头可真倔啊。 “第一,你以后对我有很大的用处,我培养你,就是在培养我的得力助手,所以别再跟我客气。第二,你忘了我最初跟你说的吗?你父亲对我父亲有过帮助,这一点我向你保证,绝不是骗你的。所以于公于私,你都可以理所应当地接受我的帮助。以后的日子还有很长,我们还有很艰难的路要走,我不希望你把我当做外人,我的后背可不敢交给一个外人。”沈容溪收起嘴角的笑容,面色正经地和时矫云说明了理由。 时矫云看着眼前这人的神色不似作假,自此不再纠结,点了点头正色道:“好,我记下了。” 沈容溪又将银子推过去,看着她收入袖子的口袋里,这才恢复轻松的神色。 “好了,点菜吧,记住,不许糊弄我,只能点喜欢的,或者感兴趣的。”沈容溪将菜单递过去,示意时矫云点菜。 第10章 喜好 时矫云看着菜单上面的菜名和一旁配着的插画,微微皱起了眉头。她其实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自记事起,向来是父亲吃什么她们就跟着吃什么,哪怕吃到过很好吃的菜,也不能开口要,只能盼着下一次那道菜能出现在餐桌上。或许是小孩子的神色隐藏不住,又或许是家里的厨子忘了那道菜该怎么做,总之她也没在餐桌上看到过曾经喜欢的菜了,慢慢的,她也忘了自己喜欢吃什么。 再到后来,全家男子被当场处决,女子被发配边疆充当军妓,只有年幼的她被母亲藏在茅房的空粪桶里,外面巨大的喊杀声让她颤抖着想大叫出声,却又不得不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动静来。最终她还是被吓晕了过去,再次醒来时,整座府邸仅剩下她一人压抑沙哑的抽泣声在午夜响起。 从那以后,她便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不断逃亡的路上,她没有了挑食的权利。 时矫云一遍遍地看着菜单,终于选择了两道看起来比较感兴趣的菜,她把菜名勾上后递还给沈容溪。 “沈大哥,我选好了。” “嗯?选好了吗?想不想喝点果茶?我听说他们这会出售一种口感不错的果茶,要不要尝一下?”沈容溪接过菜单,看着那克制的小勾笑了笑。 “想……沈大哥,我想喝。”时矫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好,那我们就再加一壶果茶。” “系统,检测女主的执念度。” [正在检测……目前女主执念度为63%。] “好。” 沈容溪走到门口打开了门,将勾画好的菜单递给在门外候着的伙计,笑着又点了一壶果茶。 伙计接过菜单,回了一句:“好嘞,客官您稍等,菜马上就来。”之后就一溜烟跑走了。 菜上得很快,诱人的香味传入鼻尖,轻易勾起了沈容溪肚里的馋虫。 装着果茶的茶壶很精美,白瓷的材质,胎薄如纸,入手尤为细腻。壶里是梨片与金桂泡的茶,汤色浅黄,浮着几粒胖圆的龙眼肉。 第11章 沈容溪将果茶倒出两杯,取一杯放于时矫云面前,自己则拿起一杯放在鼻下细嗅。 桂香带有一种很独特的暖意,鸭梨的气味清润,裹着初秋的微凉。轻含一口在口内滚动一圈,梨的清甜混着桂香漫过舌尖,咽下去,喉间留着一丝龙眼的温润,甜且清透。 沈容溪有些惊喜地看着手中的茶,一口将其饮尽,笑着说:“不错不错,这种果茶我爱喝。时姑娘觉得味道怎么样?” 时矫云也有些惊讶,这果茶甜度正好,温润之中又带着些许浅淡的青涩,喝下去不禁心情都变得明亮了些许。 “好喝。”时矫云也将手中的茶饮尽,下一刻就又被沈容溪斟了七八分满。 “谢谢沈大哥。” “不客气,咱吃饭吧。” “好。” 饭吃完后,沈容溪收到了6点心愿值。 “系统,查询目前的心愿值点数。” [正在查询……查询完毕,当前心愿值为31点。] “好。” 沈容溪招呼伙计把饭钱付了之后,带着时矫云出了酒楼。 “时姑娘,我们出发去购置衣物吧,再买一些冬天要用到的厚被子,到时候给张大嫂她们送去几床。”沈容溪一边在脑子里让系统导航着质量靠谱的成衣店,一边和时矫云说着接下来的规划。 时矫云转头看向沈容溪,心里升起一丝讶异:“沈大哥这是决定要帮张大嫂她们了吗?” “对啊,能帮一点是一点,不然等冬日来临,等待着她们的不是冻死就是病死了,好歹是两条命啊。”沈容溪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再换一些银子出来。 时矫云看着眼前的人,心里的不解愈发浓烈,她不明白为什么沈容溪能为了两个面都没见过的人费心,她又图些什么呢?她压下这种想法,稳着声音说:“好。” 跟着系统的导航路线,二人来到了一家陈旧的铺子面前,店面有些小,屋内只有一位戴着面罩、穿着朴素的妇人在整理成衣。沈容溪有些疑惑,但也还是带着人走进去了。 “客官看看要买些什么?我们这里的衣服用料朴实,保证不会偷工减料。”那位妇人见有客到,急忙把手上的衣服小心放在一边,自己则站在离人三步远的地方招呼着。 “想给家妹做几套成衣,再买些冬日用的厚衣裳、厚被子,这里就您一个人吗,怎么称呼您?”沈容溪打量着屋内挂起来的几件成衣,上手摸了摸材质,柔和的面料,绵密的针脚让她有些满意。 “我应是比您年长些的,不嫌弃的话,叫我李大娘就好。我们家的店小,来的客人也比较少,所以我一个人就可以忙的过来的。您妹妹喜欢什么样式的衣服呢?您可以看看我们店里的衣服,如果有喜欢的,我就量了身寸照着做一身出来。”李大娘看看沈容溪,又看了看没戴面罩的时矫云,眼里掠过惊讶,而后便从容地介绍起自己店铺里的几种衣服。 沈容溪和时矫云跟着李大娘去看样式,看完之后沈容溪把时矫云带到一旁,悄悄问她:“怎么样,有没有喜欢的样式?” 时矫云点了点头:“有喜欢的。” 沈容溪点了点头,让她悄悄告诉自己哪几件比较喜欢。 “那件浅蓝色的,还有那件月牙白的,还有……没有了。”时矫云目光扫过挂着的几件衣服,犹豫了一瞬就选好了两件襦裙。 沈容溪没错过她眼里的犹豫,笑了笑把她目光停留过的几件衣服都点了下来。 “这几件衣服的颜色和样式不错,请你帮我妹妹量一下身寸,随后就照这些衣服的颜色和样式都做一套,做成大概需要多久?” 李大娘见沈容溪拿了好几件下来,心里涌上几分激动,语气变得更加真挚:“约莫需要五日,但客官要是要得急的话,我可以赶赶工期,三日内赶出来。您放心,我可以向您保证赶出来的衣物材质和针脚都与现下这几件没有差异。” “好,那就五日后再取吧,不用赶工期的,太赶了伤身体。您这有没有厚实一点的被子?我想买几床回去。”沈容溪点了点头,又问起被子的事。 李大娘听着她言语里的体贴,不禁微微一愣,而后一边将那几件衣服小心挂回原处,一边回答:“有的有的,不知客官要几斤的被子?若是一个人盖的话,五尺长、四尺宽、三斤重的被子就合适;若是怕冷得紧,也可以拿四斤或者五斤的被子。若是盖一条被子的人多些,被子也可以选七尺长、九尺宽、九斤重的被子就合适。客官您看您要哪种?” 沈容溪想了想,粗略换算了一下计量长度,开口说:“我要两床单人的厚,再要一床多人的。然后薄一些的被子也拿两床,就是那种适合当下盖的被子,拿两床。” “好,客官您有拉车来吗?我去库房把被子抱出来,给您放在车上。”李大娘听着这些数量,知道又是一个大单子,忙表示要去库房拿被子出来。 “有的,先不急拿被子,先找一些适合我妹妹身寸的襦裙和内衫,我们今天就买走。”沈容溪抬手示意李大娘不忙着去库房,让她领着时矫云去量量身寸。 “好好,是我有些心急了,客官请见谅啊。”李大娘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沈容溪笑着摆摆手说:“无妨,且带她去吧。” 李大娘这才带着时矫云去了一处小隔间量身寸。 “系统,兑换白银三十两。” [正在扣除心愿值……兑换完毕。目前剩余心愿值:28点。] 等时矫云换好衣服出来,沈容溪也敲定了接下来的行程。当她抬眼看向时矫云时,呼吸却没来由地停了一瞬。 浅蓝色襦裙裹着少女清瘦的骨架,领口兰草绣得疏淡,仿佛从她身上自然生出来一般。之前有带时矫云买衣服的想法时,便想着蓝色映在她身上是否会显得有些不搭,此刻看那裙摆垂落的弧度,才知是自己想错了。清冷原是底色,这抹蓝不过是给冰潭添了层薄釉,冷得更剔透些。 少女垂眸理系带时,沈容溪才发觉自己捏着成衣的指节泛了白。想夸句合身,话到嘴边却成了轻咳,目光落回自己手上的那件成衣上,耳尖却悄然变红。 “好看的,好看的,就这件了,其余的我相信我妹妹的眼光,都装起来吧。”沈容溪故作镇定,负手转了过去。 时矫云没有错过她耳后的那一抹粉,唇边勾起一抹浅薄的讽笑,而后便很快消失。 待李大娘将所有东西都装好后,沈容溪恰到好处地问起价格:“李大娘,这些一共是多少银子?” 李大娘拿出算盘算了算,笑着说;“加上五日后的衣服,一共是十两半银子。” 沈容溪看着拨弄算盘的李大娘,忍不住好奇地问:“您还会算账呀?” 李大娘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说:“以前偷着看家里的账房先生算过,学了一点皮毛。” “账房先生?那为何现下只有你一人守着这店铺呢?” “说来话长,也不怕客官笑话,家里原本是开成衣铺子的,结果家业交到我那不成器的弟弟身上没多久,就被他全败光了,父母也因此气急攻心,双双去了。就剩这一间铺子,还是我用全部积蓄保下来的。”李大娘叹了口气,摇着头说出了她的经历。 沈容溪点了点头,看着一旁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时矫云,也轻轻叹了口气。 “李大娘,这样如何,我付给您十二两银子,您在五日后将做好的成衣送到刘家村可好。我先付七成定金,等五日后您带着衣裳来了,我再付剩下的三成。”沈容溪数出九两银子放在桌面上,朝李大娘推了过去。 “这……”,李大娘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好,五日后我会将衣物送往刘家村。请问客官贵姓?到时候我好找到地方给您送去。” “免贵姓沈。” “沈大哥,你不给自己也买几身衣服吗”时矫云看着沈容溪的粗布衣裳,淡声开口询问。 “我?我家里有啊,家里还有好几身衣服没穿呢,爹娘去世前为我备了两大箱子的衣服,足够我穿了。”沈容溪笑了笑,不再提及此事。 第11章 书肆 商议好衣服的事情后,沈容溪带着时矫云走到店铺的另一角,轻声询问她:“时姑娘,你要不要买一个帷帽?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感觉今日在街上有许多人看你,怕你不自在,所以才问你要不要买一个帷帽。” 时矫云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自己的局促,摇了摇头说:“不必了沈大哥,我们应该也快回去了,现在买帷帽也用不了多久了。” 沈容溪有些尴尬,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开口说:“估计还得有一阵子才能回去,我想趁这次机会去多买些米面,还想买些书,你想不想同我一起去逛逛这里的书肆?” 时矫云听着沈容溪的安排,心里有些意动,还是摇了摇头说:“沈大哥,我想同你去逛逛书肆,但我不想戴帷帽。若是这次戴了帷帽,那下次面对这种场景时,也会第一时间想到戴帷帽,戴的多了,就摘不下来了。” 第12章 沈容溪没想到时矫云会思考到这一点,反应过来之后也甚是欣慰,不愧是女主啊,这思想觉悟值得学习。 “系统,检测女主对于去书肆的执念度。” [正在检测……当前执念度为:78%。] “不错不错。” 沈容溪笑着点了点头,回头朝李大娘说:“李大娘,我们的物件带待会来取。” “好,客官慢走,物件我收拾整齐放在此处,您什么时候来取,我都在。”李大娘应了一声,转身又去把收拾好的物件摆得更整齐了。 “系统,导航去最近的书店。” [正在规划路线……请沿当前道路步行50米,第一个路口左转,左转后继续步行100米,到达第二个路口后右转,然后继续步行20米,即到达目的地。] 跟着系统的导航,二人来到了一家名为“留文堂”的书店。 这家书店临着街边,墙面由青砖砌成,覆顶的黑瓦让整所书肆看起来有种沉稳宁静的气息,屋檐的顶角微微往上翘起。两扇木门雕着缠枝纹,虚掩时漏出些书卷气。门楣悬块旧木匾,漆色斑驳,“留文堂”三字用楷体写就,笔力沉厚。窗是细木格的,糊着半透的皮纸,隐约见得里面书架影影绰绰。墙角立着根竹竿,挑着块青布幌子,“书”字印在上面,风过处轻轻晃荡。 沈容溪感受这扑面而来的宁静书卷气,心中被秋日萦绕的燥意都淡了些许。带着时矫云正要踏入其中,却被一身着长衫的男子拦住。 “兄台,女子不可入书肆。”男子看了一眼沈容溪身后的时矫云,眼里闪过惊叹,可抬起的手却没有放下丝毫。 沈容溪不悦地挡在时矫云身前,隔绝了那一道无礼的视线。 “你是肆主?这家书肆有明确写着女子不可入内的规矩吗?”沈容溪看着面前的男子,语气冷了下来。 男子闻言一愣,皱着眉说道:“在下并非肆主,这店内也没有明文规定女子不可入内……但……自古以来女子皆是不能入书肆的。” 沈容溪嗤笑一声:“笑话,你既非肆主,这店内又未曾写下女子不得入内的字文,你有何权力阻止家妹进入?莫不是仗着自己读过些书,身量高大,想要欺负她不成?” 男子急忙摆了摆手:“非也非也,这位兄台可不能如此胡说,恃强凌弱非君子,在下只是未曾见过有女子进入书肆,恐惊扰了孔夫子的安宁而已。” “笑话,来此处的人何人不是想着读书,既是读书人,又何来惊扰一说?反倒是你,站在此处耽搁我兄妹二人许久,闹出来的动静怕是整个书肆都听得见了。”沈容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抬颌示意男子往书肆内看。 男子果真转头朝书肆内看了一眼,只见那群自诩是读书人的学长都冒了个脑袋出来看热闹,没有一个出言帮他的。他涨红了脸,仍旧狡辩:“兄台也说是书肆读书人来的地方,您妹妹字都不识,何谈读书一说。” “谁说我妹妹不识字,你让里面的一位兄台随意去挑选一篇文章,若我妹妹识得的字不超过七成,我自会带着她离开,若是超过了七成,那你就要当着诸位的面,向我妹妹道歉。”沈容溪朝书肆内看了一眼,向那位男子立下战书。 她敢这么做是因为自己真真切切看到了时矫云的刻苦和进步,那本字典被她翻阅了好几百遍,书页早已被翻得发软,边角处也卷起了淡淡绒毛。那些夜以继日的练习,终于在这一刻成为了沈容溪提出挑战的底气。 “好,一言为定。”那男子朝书肆里瞧了瞧,想要请一位兄台来当那第三人,可在他看过去的一瞬,那群原本抬着头的人全都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书,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诠释得淋漓尽致。 “我来吧。”一道略显慵懒的声音响起,角落里一名男子将盖在脸上的书拿开,懒懒散散地朝沈容溪二人走了过来。 那人生的极其好看,雌雄莫辨的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低沉的声音中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走到二人面前,笑意盈盈地介绍了自己:“在下颜若许,不知我可否有这个荣幸,为令妹挑选文章呢?” 沈容溪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有些不舒服,转头用眼神询问了时矫云的意愿,得到肯定后才回答:“可以,兄台请便。” 颜若许在书肆里挑选了一篇描写山水的游记,将书页翻好后越过沈容溪直接递给了时矫云,嘴角扬起一抹勾人的笑意:“这位姑娘,请。” 沈容溪咬了咬后槽牙,但还是往旁边让了一步,给时矫云留出空间。她转身看向时矫云,虽说她有自信,但仍会有些担心。 时矫云接过那本书,深吸了一口气,再轻轻吐出,抬眸朝沈容溪投去了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照着书上的字慢慢念起来:“《水经》云:‘彭蠡之口有石钟山焉。’郦元以为下临深潭,微风鼓浪,水石相搏,声如洪钟。……余是以记之,盖叹郦元之简,而笑李渤之陋也。” 少女的声线褪去了以往的沙哑,她开口时,声音像浸过山泉的玉磬,清泠泠漫出来,却不带半分轻飘。每个字都咬得扎实,如青石落玉盘,不疾不徐地在空气里铺展。 书肆中的人伸长了脖子来看着这一幕,先是被时矫云不加掩饰的面容惊艳了一瞬,而后便沉醉进了她的声音中,他们不曾听过此等清润的女子读书声,也不曾想过在这座小镇上,竟真有女子识字,还识得不少。 “真好看啊,读得也好听。没想到我们这小地方居然会有女子识字,而且还敢不戴面纱示人,想来她家中长辈对待她是极为宽容的。” “切,读得再好听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长得倒是不错,我找个机会去打听打听她是哪家的姑娘,直接娶回来生个儿子,以后连请夫子的钱都能省了。” “你不是已经娶了两个了吗?还娶?” “提起这个我就来气,那两个婆娘没一个是能生的,生了两个赔钱货之后就落下病根生不了了。要不是我看在她们还能干活的份上,早把她们扫地出门了。” “也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也是该早做打算。但这姑娘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也不像是能生儿子啊。” “管他的,这么漂亮,娶回来当个暖床的也好啊哈哈哈……” “……” 一阵私语在书肆内响起,扰乱了颜若许因时矫云而升起的好心情。他缓缓睁开眸子,朝发出私语的那处看去,平静的眸色却透出一股寒意,让那些说着要娶时矫云回家的人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他将那些人的面容一一记下,而后转头笑着朝时矫云开口:“读的好。”他率先鼓起了掌,书肆内也紧跟着响起一阵阵的掌声。 沈容溪站在一旁将屋内的窃窃私语听了个遍,面上仍挂着浅淡的笑容,背后的手却捏紧了拳头,她将视线重新放回时矫云身上,见她依旧镇定从容,这才稍稍放心。 时矫云听到掌声的第一时间便垂下了眸子,心里对沈容溪的信任度上升了些许,她此刻才确定,沈容溪教给自己的字都是正确的,而不是胡乱画几个图案来哄骗自己。 她抬眸看向沈容溪,眼角眉梢轻轻扬起弧度,与沈容溪的目光短暂相触,唇角扬起浅淡笑意。 那名拦住二人男子也从掌声中惊醒,待掌声停下后,他面色通红地看着二人,在各学子的注视下,磕磕绊绊地朝时矫云道了歉,而后就匆匆忙忙地拿上自己买的书便往外跑去。 颜若许招呼着二人进入书肆,走在时矫云旁边一一向其介绍着书肆内的书籍种类和代表著作。沈容溪跟着进去,却发现原先在讲小话的那几人不见了踪影,一腔的怒火突然没有了发作对象,只得暗自压下。 颜若许明面上是在为时矫云介绍书籍,实际上却是在暗暗打听她的来历。沈容溪见状不语,她想看看时矫云会如何应对。 时矫云看似将注意力放在书上,每次颜若许问道她的来历时,都会巧妙地以书籍信息反问回去,次数多了,颜若许便也识趣地不问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三人逛了一会儿后沈容溪和时矫云各自挑选了两本书,走到柜台准备结账时,却看见颜若许抬起柜台的拦板,自己走了进去,笑着对两人说:“二位要准备走了吗?”眼神却是停留在时矫云身上,沈容溪看过去,却看见颜若许眼里并没有欲望,而是满满的赞赏,于是她心里那股微妙的敌意消散了。 时矫云没有看颜若许,只是将自己手里的书和沈容溪手里的书放在柜台上,淡声说了声:“结账。” 颜若许唇边的笑意并未减弱,靠在柜台上支颅懒懒说道:“他的这两本二两银子,你的这两本不收钱,就当是交个朋友。” 时矫云不搭话,静静地看着颜若许。 “好吧好吧,真是个倔强的性子”,颜若许在这场眼神交战中败下阵来,“一共五两银子。” 时矫云将袖袋里的银子取出,推了过去,随后抱起那四本书拉着沈容溪的袖子就往门口走,没有丝毫停留。 第13章 “诶!姑娘可否留下芳名!”颜若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答他的是一阵风吹过带起的风铃声。 “真是个有个性的姑娘啊。”颜若许喃喃自语,眸子里的兴味浓厚了些许。 [恭喜宿主,获得心愿值15点。目前剩余心愿值:43点] 沈容溪没理会系统的播报,只是看着时矫云拉着自己袖子的手,又顺着手看向走在自己面前的人,心里忽然软下去一小块。 时矫云走了一段路程发现街上的人在偷偷看着自己后,意识到了自己还拉着沈容溪的袖子,不动声色地放下袖子,顺手将沈容溪选的书递过去,轻声开口:“天色不早了,我们早些去买米面吧。” 沈容溪压着要上扬的嘴角,将书接过来抱在怀里,温声说了句:“好。” 第12章 身份 二人买完米面后回到了那间成衣铺子,沈容溪让时矫云在铺子里等她,自己则去镇口带着大虎过来。 在等沈容溪的这段时间里,时矫云翻开了自己选的书,那是一本史书,藏在书肆的最角落,被她翻找了出来。她细细摩挲着暗沉的书皮,边角卷得像被揉过的枯叶,线装的麻绳磨出了细毛,几处甚至松脱了半寸,露出里面泛黄如秋叶的纸页。封面没有烫金大字,右上角的墨迹已经褪去许多,但仍能看出“闺英录”三个字。 时矫云翻开这本书,纸页有些薄,却因反复翻阅而变得柔韧,每行字都挤得紧实,没有半句虚言。 翻到寡妇那页,纸页上还留着淡淡的指痕。字里写她拒绝媒人牵线时“掷还聘礼,声如击石”,说她织锦“十指见血,仍连夜赶工,曰‘吾手能养,何需仰人’”,连旁人劝她“女子何必自苦”,她却冷笑一声,说着“苦过方知筋骨硬”。 写医女的篇章,写她为采一味药“攀危崖,足滑而坠,幸得老藤,仍攥药不放”,遇质疑她医术的乡绅,“取针当众试治,三针而痛止,掷针于案,曰‘医道在技,不在男女’”,那“掷针”二字,读来竟像能听见金属撞木的脆响。 末页的才女,字迹里藏着倔强。说她画被富商贬低压价,“裂画掷还,曰‘吾画酬心血,非换俗物’”,卖画所得“分与孤女,自奉甚俭,却言‘笔在我手,奈饿死乎?’”。墨迹浓淡不均,想来是写时心绪激荡,却在句尾收得极稳,像狂风里骤然挺立的竹。 粗糙柔软的纸面上,那些女子的身影透过泛黄的纸页渗出来,拒婚时挺直的肩背,采药时攥紧药草的指节,裂画时决绝的眼神,种种情绪如同洪水般涌出,激荡着时矫云那颗被现实裹满灰尘的心,将那世俗的尘冲去了些许。 李大娘见她读书入了神,也不去打扰她,看向她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是无尽的羡慕。 待沈容溪回来后,看着读书入了神的时矫云,蹲在她身前轻声呼唤:“时姑娘,时姑娘?我们该回家了。” 时矫云抬起头看她,眼里仍带着从书里习来的锐气,那一瞬间的气势竟让沈容溪都看愣了几分。 她闭上了眼,将心中那股激荡压下去,再次睁开眼时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好,回家。”她将书抱在怀里,妥帖放在装着自己衣物的包袱里,和沈容溪一齐将物品搬上了牛车。 返程时恰逢黄昏,夕阳将暖色的阳光洒在路上,连带着路旁的狗尾草都披上一层柔和的光,吹来的风带着些许凉气,倒是很好地驱散了白日里的燥意。牛儿的铃铛一晃一晃的,一步一响,为这幅场景平添了一抹生机。 到家门口后,大虎帮着沈容溪他们把东西卸了下来,沈容溪也按照约定给了他剩下的半两银子。二人将物品都归置好后,简单做了顿饭吃。 饭后沈容溪和时矫云商议着将物品送去张大嫂家的时间,最终定在了子夜时分,那时候人少,拿着东西过去不会被人注意到,张大嫂一家本就过得艰苦了,没必要再给他人嚼舌根的机会。 子夜时分,沈家的大门悄悄打开,两个头戴面罩的人拎着一大包东西悄无声息地走向村尾。 夜静的厉害,头上高悬的月亮将光芒撒下,照亮了二人前行的路。沈容溪有些夜盲,只得紧紧跟在时矫云身后。 走到张大嫂住的破败房子前,只听见一阵吵闹声从里面传来,男人刺耳的笑声夹杂着难以入耳的脏话,女人凄厉的惨叫声从屋内传出,连带着儿童的哭声一齐,让这原本安静的夜晚被怒骂声打破。 沈容溪面色一凛,将手中的东西丢在一旁后踹开了紧闭的大门,快步冲进屋内将还来不及解开裤子的男人一把拽到一边,脱下外袍给地上衣衫被撕破的张大嫂披上,自己则一脚将人踹了出去。 听到声音的时矫云浑身颤抖,直到沈容溪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眼前,神色才清醒了许多,强行压下心里的恐惧,快步走进屋内将门关上,摘下面罩安慰起拥在一起眼里满是惧意的母女。 屋外的沈容溪冷眼盯着光着膀子的男人,握紧的拳头捏得吱吱作响。 “你是什么人?敢坏大爷的好事,识相点的赶紧滚蛋,不然大爷定让你尝尝大爷的拳头。”那男人双目赤红,喘着粗气,看着沈容溪的身形放出了狠话。 沈容溪见此不再客气,一拳就往男人太阳穴挥去,怎料那男人是个练家子,稍稍后仰便躲过了沈容溪这一拳。 “特奶奶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那就别怪大爷不客气了!”男人反手扬起拳头朝沈容溪面门打去,沈容溪躲闪不及只能挨下这一拳。 “我靠!系统!你不是说我能打一百个的吗?!怎么现在连第一拳都躲不过去?!” [宿主您好,您目前的身体状态确实能打一百个,但向您传输的武功数据您并没有进行练习,导致身体的肌肉记忆没有形成,故而在实战上不具有优势。] “我靠!你也没说数据传输了要练习磨合啊!” [您没问我。]冰冷的机械声在脑子里响起,让沈容溪的热血都凉了半截。 “那现在怎么办!我要是被打死了怎么办?!”沈容溪险险躲过男人踢来的一脚,趁着空隙给了男人一个侧鞭腿。 [宿主放心,当前的男人武功数值暂时不足以将您打死,您可以将脑海中的招式施展出来,虽说不标准,但也够用了。] “说得容易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沈容溪一边警惕着男人的动作,一边临阵磨枪式的学习脑子里出现的招式,所幸她的身体素质提上来了,打出去的一拳能造成不小的伤害。 二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打了一阵子,双方身上都挂了彩,男人见在沈容溪身上讨不到什么好处,一咬牙从靴子里抽出匕首朝沈容溪刺了过来。 “我靠我靠!他有刀啊系统!!”沈容溪一个侧翻险险避过那把匕首,迅速与男子拉开距离,面对持刀的男人,她还是有点怵的。 [您需要用心愿值兑换武器吗?但目前不建议您兑换,女主正在透过门缝观看这场战斗,如果您贸然拿出武器,会有暴露的风险,我们被排出这个世界的概率也会增加。] “那你说的不是废话吗!”沈容溪随意抄起一旁的木棍当做武器,手部有些颤抖。 107这次倒是很顺从地沉默了。 那男子迅速上前朝沈容溪面门刺去,沈容溪手腕一转,木棍朝斜上方一撩,挡住了那直冲而来的匕首,“叮”的一声脆响,匕首被弹开,震得男人虎口发麻。 他旋身变刺为划,刀刃掠向沈容溪小腹。沈容溪脚步错开,木棍向下斜扫而去,正磕在男人手腕上。男人吃痛,匕首险些脱手,左臂又挨了一记棍梢,皮肉瞬间泛起红痕,疼得他闷哼出声。 沈容溪趁势将木棍带着风劈向他面门。男人后仰躲闪,后腰撞在墙根的石碾上,喉头涌上腥气。他瞅准空档,快步上前近身,如此近的距离下,木棍反倒失了优势。只见他匕首反撩,划开沈容溪的小臂,血珠滴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啊!”屋内传来一声惊呼,让沈容溪微微分了心神,男人瞅准这瞬,扑上去用匕首将沈容溪的后背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沈容溪身体一僵,反手一棍砸在男人鼻梁骨上。那男人眼前一黑,踉跄后退,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沈容溪握紧木棍弯了弯腰,血从衣服里渗出来,浸湿了深色衣襟。 “系统,兑换一瓶生血丹、一瓶醒神丸,再兑换一个外伤急救箱。最后再换一把匕首,我假意从小腿处抽出来,女主发现不了的。” 沈容溪喘着粗气,后背传来的剧痛让她神智都有些模糊,她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变得清醒起来。 [兑换完毕,目前剩余心愿值:13点。] 沈容溪丢下木棍,假装蹲下从空间里拿出了那把匕首,给自己服下一颗醒神丸和生血丹后定了定心神,药效发作,视线逐渐变得清晰,她神色冷冽,迅速朝着正在喘气的男人袭去,短兵相接发出的碰撞声响彻整个院子。 最终男人不敌,艰难朝院外跑去,沈容溪果断跟上,在郊外将人一刀割喉,尸体收进了空间里。 第14章 解决掉危险后,沈容溪一直提着的气才松了下来,看着月光下朝自己跑来的熟悉身影,再也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 “嘶……”沈容溪被一阵疼痛唤醒神智,她恍惚地看了看四周,是自己的房间,这才稍稍松了些心神。感觉到后背传来的动作,急忙抬头往后背瞧去,只看见时矫云正在拿剪刀剪开她伤口旁边的衣服,让伤口充分暴露了出来。沈容溪看着时矫云苍白的面容和颤抖的手,努力稳着嗓音温声开口:“时姑娘,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忙,在靠墙的书柜里有两瓶药丸,还有一个看起来很奇怪的盒子,你能帮我拿过来吗?” “好……我这就去,沈大哥你别睡啊……”时矫云有些慌乱,嗓音却极力保持着平稳,急忙地朝沈容溪说的地方走去,不一会儿就抱回来了沈容溪让系统提前放在里面的药品用具。 “你把那两瓶药打开,各自倒出一颗塞进我嘴里,我教你如何缝合我的伤口。”沈容溪强撑着睡意指导时矫云,待两枚药丸入了口后才松了一口气。 缓过来的沈容溪面色重新泛起了些许红润,她教着时矫云如何打开急救箱,如何用酒精擦手消毒,又如何用碘伏给自己伤口消毒。怕她不会使用缝合针,沈容溪还让系统在急救箱里准备了无菌的针线针,她让时矫云将针线穿好,嘱咐她像缝衣服一样将自己的伤口缝起来,自己则死死咬住了床上的被子,以此来发泄那股针穿破皮肉的痛苦。 时矫云面色有些苍白,但手里的动作却稳稳的一步一步按照沈容溪的指示进行,针尖刺破皮肉,血从伤口冒出来,她拿着急救箱里的小方纱擦去血液暴露伤口,缝合线在皮肉间游走的痛苦让沈容溪一度想要昏厥,但那颗醒神丸又死死拽着她的神智,疼到后面她几乎麻木了,醒神丸的药效才渐渐退去,她的意识重新陷入了黑暗之中。 终于缝合完毕,时矫云再也忍不住跑到屋外干呕起来,颤抖的身体无一不在表示着她内心的恐惧。等到稍微平复了过后,她才重新走到沈容溪床前,手抖着拿起剪刀剪开沈容溪的衣物想要给人包扎,可当她看到沈容溪腋前那隐藏在白布之下的半个浑圆之后,整个人如同在腊月被浇了一盆冰冷刺骨的凉水一般,冻得她灵魂都在打颤,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摸向沈容溪的喉间,在边缘摸了许久,才颤抖着将那枚假喉结撕了下来。这一刻,她醍醐灌顶,难怪沈容溪对待女子这么好,难怪沈容溪要教自己识字练武,难怪沈容溪说要让天下女子都站起来……原来她本身就是女子,才能这么懂得女子的困境…… 两行清泪从时矫云眼中滑落,她看向趴着晕厥的人心中五味杂陈。 第13章 称呼 沈容溪昏了一天,直到次日傍晚才悠悠转醒,她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屋内的摆设,缓了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嘶……伤口还是有些痛啊。”她刚想抬头去看看自己的伤口,头就被一只手掌轻柔按下了。 “沈……容溪,你的伤口刚包扎好,不要乱动。”时矫云端着一碗粥蹲在沈容溪身前,嗓音温和。 “你……你叫我什么?”沈容溪有些惊愕,在她印象中时矫云不应该对她如此亲昵才对。 “我……”时矫云沉默了一会而,而后缓缓开口:“我知道你是女子了,谢谢你。”语气中多了些许诚挚。 沈容溪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换下的衣服,叹了口气:“罢了,知道了就知道了吧,以后我的身家性命可就掌握在你手上咯。” 沈容溪有秀才身份,若是女子之身被捅出去,等待她的就是欺君之罪,诛九族的存在。 时矫云听着沈容溪语气里的自嘲,不由得抿了抿唇,低声开口:“我不会拿你的身份威胁你,你帮了我许多,你的恩情我没齿难忘。还记得你说过的吗?你想看到我站在高处,将那些同样处于水深火热中的女子解救出来。我会做给你看的,但你也要答应我,像昨日那般危险的事情不要再做了,我前进的路上,需要你的陪伴。” 沈容溪埋头听着时矫云话里的诚恳,心里那股郁气也散了,反倒是涌上些许被人关心的无措。 “昨天是个意外”,她嘴犟,“从今以后不会了,我不会再让自己和你处在危险之中了,就算要面对危险,我也会做好万全准备的。” “好,我记住了。”时矫云定定地看着沈容溪,将一旁放得温凉的粥一勺一勺喂进沈容溪嘴里。 沈容溪虽然不好意思,但也分得清当下的形式,听话地喝完了整碗粥。 连着喝了两大碗,沈容溪才摇摇头说饱了,困倦袭来,她又沉沉睡去,睡前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事,好像是称呼的问题,但最终抵不过沉重的睡意,眼睛闭着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记不清是小时候哪一天,只记得像是一个假日,她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听见奶奶说在厨房的瓦罐里煮了东西,嘱咐沈容溪记得添一下碳,她要出去一趟。 小小的沈容溪醒后就坐在瓦罐旁的小板凳上,守着里面的东西,水少了就加水,碳少了就添碳,她也打开过瓦罐好几次,看了好几眼里面是什么,好像是肉,但是奶奶没和她说是不是用来招待客人的肉,她也就没敢偷吃。 她忘了自己陆陆续续加了几次水,添了几趟碳,只记得等到奶奶回来的时候,刺眼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橘黄色。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瓦罐和她的面颊上,暖暖的。 她问奶奶,那里面是什么?奶奶说那里面是一只小乌鸡,特地买来给她吃的,说是到了一定的年龄就要吃一只乌鸡。 梦里的她看着奶奶慈爱的笑容,记住了那只乌鸡的味道。 “好香啊……”沈容溪闻着一股鸡汤的香味,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时矫云正好端着一碗鸡汤过来,鸡肉混合着大枣的香味传入沈容溪鼻间,让她精神一振,彻底醒了过来。 “沈……姐姐”,时矫云顿了一下,“我煮了鸡汤,先来喝点吧。”她嗓音努力装作自然的样子,如果不是那一秒的停顿的话,沈容溪都要相信她了。 “好……好。”沈容溪听着这称呼有些面赤,她还没被只比自己小两岁的人叫过姐姐,感觉怪怪的。 反观时矫云,在喊出了那一声“姐姐”之后,反倒是自然了许多。 沈容溪不自在地一口一口喝着鸡汤,许是时矫云在厨艺方面实在是有天赋,那碗鸡汤好喝得沈容溪都忘了尴尬。 沈容溪连喝两大碗,擦了嘴后懒懒的趴在床上,扭头朝时矫云道谢:“谢谢你啊时姑娘,要是没有你照顾,我这会儿估计就喂狼了。” 时矫云摇了摇头,语声温和:“沈姐姐不用客气,日后叫我矫云便好。你救我性命,教我识字,锻我体魄,授我知识,如果真要道谢的话,应是我要谢你许多才对。” 沈容溪看着态度软化了好几个度的时矫云,不由得勾起了嘴角:“好啊矫云,那我可就不跟你客气了哦。” 时矫云轻笑点头,端着碗走出了沈容溪的房间。 [宿主,我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 107冰冷的机械声突然响起,给沈容溪吓了一跳。 “我靠,你下次突然说话能不能有个高能预警啊,很吓人的啊”,沈容溪吓得手里的书都合上了,“什么问题,说说看。” [抱歉,下次改进。我想问为什么在受伤之后您不选择用剩余的心愿值兑换效果极好的创伤药?商城里明确有一种名为“创立除”的药丸,吃下后就可以在15分钟内完全修复肌体创面。您为什么不选呢?] “女主如果要成长,必然逃不开打伤别人和被别人打伤,我得让她提前了解受了外伤该如何应对。况且我那么一个现成的例子摆在这儿,当然得好好利用自己锻炼她的心态了,有我这种血呲呼啦的伤口在,起码她在下次应对类似的外伤伤口时不会手足无措。” [原来如此,正在记录……可我还有一点疑惑,为什么您不选择兑换麻药?] “兑换麻药的话,来不及,如果是麻痹上半身,肯定会对我的神智造成影响,进而影响到我的教学指导,万一在神志不清的指导过程中不幸感染,那后续处理起来的问题就会更艰难。痛就痛点呗,反正有生血丹在,又死不了。” [原来如此,正在记录……多谢宿主解惑。] “不客气。对了,查一查当前的正向评论值。” [正在查询……当前正向评论值为:200。恭喜宿主成功突破负值,正在扩升空间……扩升完毕,目前空间为:70平方米。] “不错啊不错啊,终于提升空间了”,沈容溪有些惊喜,“系统,我这个空间里可以开辟出一块田来处理尸体不?” [回答宿主,您可以在道具商城里购买黑土,这种土壤能够将一切埋在土里的肉类成分分解成养分,以此来供养植物生长。] “黑土?真是毁尸灭迹的好东西啊哈哈哈,我来看看它的心愿值是多少。” 第15章 沈容溪打开了道具面板,翻了几页才找到那个“黑土”。 “什么?一块田就要我10点心愿值啊?这也太坑了吧。”沈容溪有些不可置信。 [回答宿主,道具商城中的所有物品都是经过我们系统分析后定的价格,绝对物美价廉,童叟无欺。] “好吧,那尸体要是放在我空间里,不会腐烂发臭吧?” [宿主请放心,您当前的空间已经超过50平方米,自动解锁三个月的保鲜功能,在三个月内,您空间内的任何物品皆不会腐烂。] “那还好那还好”,沈容溪刚想美美结束对话时又想起杀了那男人的现场还没处理,面色一顿,“遭了,系统,你能检测到昨天那个男人死的地方有没有人出现过吗?残局还没收拾。” [宿主请放心,昨天半夜女主在帮您包扎好伤口后,自己带着工具去现场处理了血迹,并完成了张家母女的安抚工作。] “真好,这么乖的孩子,真让人放心啊。”沈容溪神色一松,又懒懒趴在床上翻起了自己的书。 她在书店挑的是一本志怪小说,类似于《聊斋》的那种,正当她看得入神呢,时矫云就轻声在她身后唤了一声:“沈姐姐,该换药了。” “啊啊啊啊!!”沈容溪被吓了一跳,把手里的书都丢到了一旁,扭头看向抱着急救箱的时矫云,怦怦跳的心还没缓过来,“矫云啊,你给我好一顿吓啊。”她缓了缓,摇了摇头才把脑子里幻想的鬼怪甩出去。 “咳……”时矫云看着沈容溪的反应,忍不住轻笑一声。 沈容溪看着时矫云唇边荡开的笑容,愣了一愣。她知道女主生的好看,自被她救下以来日日温养,面容逐渐长开,清冷的气质越发出群,却不曾想平日里沉默稳重的人如今也有那么鲜活的一瞬。 “沈姐姐?该换药了。”时矫云的声音再度响起,拽回了某个出了神的人。 “啊,噢噢,好。”沈容溪反应过来后面色有些红,回头将头埋在了自己的肘窝里,暗自唾弃自己像个见色起意的色胚。 时矫云瞧着沈容溪耳垂染上的粉色,眸色暗了一瞬,心道这人可真不会隐藏情绪。她将沈容溪后背用来避风的衣物掀开,嘱咐沈容溪微微抬起上半身,轻柔地解下缠着的纱布,用碘伏再次给人消毒后拿上新的纱布缠绕伤口,掌心不经意间滑过一抹柔嫩,颤了颤,才继续稳着将纱布缠完。 “沈姐姐,换好了。”时矫云将衣服给人盖上,轻声说出的话没有得到回应,往沈容溪那一看,只见人将头靠在未曾手上的手臂上,沉沉睡了过去。 时矫云将换下来的纱布集中放在一个麻布袋子里,自己净了手,拿出买下的书坐在沈容溪书桌旁的凳子上看了起来。 有风吹过,带着些草木的香气,卷走了梦中人额上的薄汗。翻书的声音轻微,似怕惊扰了某人。含糊不清的呓语传来,勾起读书者的一抹浅笑。 第14章 磨合 在生血丹的辅助下,沈容溪的伤口很快就长在了一起,估摸着日子让时矫云拆了线,又趴着换了两三日的药,直到粉嫩的新肉重新长好,这才算是痊愈。 痊愈后的沈容溪先是洗了个畅快的澡,而后才决定要好好研究系统给自己传输的武功。 “系统,有没有基础一点的书啊,我得先把基础打好吧。”沈容溪看着晦涩难懂的文言文,有些头疼。 [正在搜索……搜索完毕,正在展开……展开完毕。] “诶,这个可以,这个我看得懂。”沈容溪跟着基础版本的武功心法,闭眼沉心按照书上说的方法去感受体内的气。连着试了十几遍,才慢慢地从小腹部感受到一股热气,照着心法口诀将气引导顺着经脉游走,待那股热气循行了几个周期后,沈容溪才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得沉静了许多。 “107,这就是你给我传输的‘内力’吗?” [是的,在这个世界来说,您所感受到的那股气就是‘内力’] “好,你给我传输了多少年的?” [根据您的要求,为您传输了40年的内力。] “那就是说,只要我不断练习,结合武功与内力一起进行身体上的磨合,我还是能达到以一敌百的强度对吧?” [是的,只要您勤加练习,当外来数据与您身体的契合度越来越高时,您才能真正的这些数据化为自身所具有的实力。] “那我最长要练几年?” [不确定,需要根据您自身的情况而定。] “好吧,那如果我要教女主武功的话,是先教内功心法还是武功招式?” [先打基础,让女主感受到体内的气,在此阶段可以通过练习桩功增强女主感应气的存在;其次通过导引活络气血、疏通筋络;而后才开始锻炼其抗击打能力,同时将武功招式拆解一并进行;最后一步,实战积累经验。]107列出了一个表格,详细介绍了每个阶段应该做的事情。 “那岂不是要花很长时间?”沈容溪皱着眉看着每个阶段的任务,有些莫名的焦虑。 [欲速则不达,宿主您先别焦虑,您可以在道具商城中兑换能够增长内力的药物给女主服用,但不建议一次性服用太多,否则有极大可能会打压女主的内驱力,并且还可能会在将来出现与您一样身体与内力磨合度不高的情况。] “咳……我知道了,我会先把我们的基础打牢的。”沈容溪想起因自己懒惰造成的结果,有些不好意思。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眼前一亮:“107,那你能让我在脑子里进行实战模拟吗?就类似于是黑客帝国里面那种。声明一下,我这是基于当下的情况提出的需求,利用脑中实战模拟能让我迅速掌握攻击要点并积累经验,可以很大程度上地为接下来的剧情发展节约时间。” [正在分析可行度……好的宿主,我将为您申请脑内实战模拟权限,此过程需要三个小时。] “谢了。”沈容溪心里隐隐有些激动。 深呼吸几次过后,沈容溪再次进入运功状态,直到感受到身体里体内那股内力被压得紧实些许后才缓缓睁开眼。她往窗外一看,天已经黑了下来,屋内的油灯是时矫云点起来的。她看着时矫云放在桌上摊开的书,走上前就着翻开的页面看了一会儿,那是一本关于本朝律法的书,只见上面有许多条例被时矫云做了标记。 “妻殴夫杖一百,夫殴妻非折伤勿论。” “夫获妻奸,杀之无罪;妻告夫奸者,杖一百徒三年。” “妇女被强盗污者,虽和同强,不许告举。” “女犯拒供者,以拶指为常刑,男犯非重罪不用。” “妇人不得应举入仕。” “女犯奸盗,枷号半月,赤身游街。” “诸犯奸者,妇人面刺‘淫’字。”“男犯盗窃,臂刺‘盗’字,赎罪可免。” “妇人犯骂詈尊长者,枷项十日,枷面书罪状。”“男犯同罪,仅枷五日,免书罪状。” …… 赤红色的朱砂笔在薄薄的一张纸上勾画了大半,像是用血将那些不公诉泣而出。沈容溪看着那刺目的笔迹,心里泛上来绵密的疼,那些冰冷的文字背后藏着多少女性的委屈,又混着多少眼泪与不甘。她回想着她那个世界的条文,眼睛模糊的瞬间竟分不清两个世界的区别。 时矫云拎着装满水的竹筒进来,看见了沈容溪站在桌前微微抽动的背影,她沉默着走上前去,轻轻牵住了沈容溪的衣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沈容溪稳了稳心神,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郁气压下,勉强勾起了嘴角,转身看着时矫云:“这律法不公平,日后我们一齐改了它如何?” 时矫云看着她眼里跃动的光,缓声回答:“好。” 两道视线撞在一处,这条注定不太平的路,有人陪着就算不上太苦。 简单用过晚饭后,二人各自回了自己房间。沈容溪盘腿坐下,询问107的申请进度。 [申请成功,宿主是否现在进入实战模拟空间?] “不,暂时先不,我需要你给我找几部古代武打片动作解说,最好是将一招一式都拆解出来的那种,我先把招式记住,然后再去进行实战模拟。” [收到,正在查找相关影视资料……查找完毕,正在按照质量高低进行排序……排序完成,请问宿主是否开始播放?] “开始单集循环播放。”沈容溪闭上眼,沉下心开始在脑海中观看各种武打动作解析。 107提供的影视资料里相关的动作解析都是成套的,所以沈容溪看起来不会显得特别杂乱,尤其是其中几部还包含了练功方法,这对于沈容溪来说有着极大的帮助。 “呼……” 沈容溪睁开眼呼出一口浊气,揉了揉自己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幸亏她的身体各项数值提上来了,连带着记忆力都变得好了不少,刚刚播放了十几遍的动作在她脑海里回映,一招一式都变得清晰许多。 第16章 “107,开始实战模拟训练吧。”沈容溪调整了一下坐姿,重新闭上眼。 [正在接入数据……正在建造场景……准备完毕,祝您好运。]机械声停止的那一瞬间,沈容溪的思维被拉入了一个密闭的空间里,空间里出现了一个不停演示着拳法的白衣人,沈容溪上前跟着他的拳法练习,逐渐由生疏变为熟练,直到二者出拳速度和力道达到一致,白衣人才停了下来。 他转身面向沈容溪,脸上却是一片空白,着实吓了沈容溪一跳。 他摆出攻击的姿势,迅速朝沈容溪袭来,带着刚劲的拳头直直打向沈容溪面门,她急忙侧身躲过这一拳,还没来得及进攻对方的下一拳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自己挥来,狼狈地朝后弯腰险险躲过,待她迅速站直身体后,无脸男的第三拳已经袭来,她偏头闪避,太阳穴仍被劲风刮得生疼。 无脸男的攻势突然加速。右直拳、左勾拳、肘击,三连击如同被设置好的程序指令,每招间隔精确到令人窒息。沈容溪勉强格挡,小臂撞击的闷响在木质空间里形成独特的共振,像是有人用重锤敲击空心的树干。 这一连招下来将沈容溪的体力消耗了不少,她没想到真正的实战竟然速度会这么快,自己记住的动作完全无法施展开来。 被动挨了无数次打之后,她喘着粗气盯着正在摆出拳姿势的无脸男,看着他左脚在木地板上摩擦的动作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那完全相同的摩擦声响或许是程序设定的攻击前摇。抓住这个规律,沈容溪在第七次连击时突然变向,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往墙上压去。 “砰!” 无脸男的手背撞上木墙,却没有留下任何凹痕。更诡异的是,接触点的木纹竟短暂扭曲成流动的数码纹路,又迅速恢复原状。沈容溪愣神的刹那,无脸男已抽回手臂,左手朝她太阳穴挥了一拳,抽回的右手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水波般的像素涟漪。沈容溪抬起右手格挡住这一拳,还是被强劲的力道震退了几步。 原以为会趁势进攻的无脸男此刻却停止了进攻,开始复刻沈容溪刚才的防守动作,像一面活体镜子。她格挡,它就格挡;她闪避,它就闪避。木质地板上,两人的脚步声渐渐同步,最终融合成同一个频率。 这种防守方式终于让沈容溪找到了进攻的机会,她用自己记住的招式挥出拳头,才发现原先自己的防御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她的动作在无数次的攻击中渐渐变得熟练,身体对这种拳法的掌控度逐渐提升。 就在她越来越得心应手的时候,无脸男的动作突然卡顿。它的右拳悬在半空,身体边缘开始析出细小的光粒,在昏暗的木室中如同漂浮的萤火。沈容溪抓住机会一记扫腿,却看见自己的腿径直穿过了对方的身体,那具人形正在虚实之间高频闪烁,像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 当它再次实体化时,已经不再是攻击模式。而是分成了两个身影,一个将沈容溪之前所有错误动作都精准复现出来,就像在回放她的训练录像,一个则继续演示着最开始的标准拳法。沈容溪看着这两个身影之间的区别,突然明白了这场实战演练的真正意义。 她在一旁观摩了一阵子,记住了自己出错或者不标准的地方,闭上眼跟着脑子里的画面再次演练起来,一旁复刻她动作身影的招式也在发生变化,逐渐由漏洞百出向标准化转变。 当两道虚拟身影的动作达到完全一致时,107冰冷的机械声才重新响起:[恭喜宿主成功掌握第一套拳法,实战模拟结束,正在退出模拟空间……] 沈容溪睁开了眼,还没来得及高兴身体就被一阵巨大的酸痛感所包裹,她无力地瘫倒在床上,嘴里连发出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 “107,这是怎么回事?”她强打着精神在心里向107询问。 [宿主,身体酸痛是正常表现,您在模拟空间里所形成的肌肉记忆都一比一复刻在您的身体中了,当然,连同过度使用肌肉的副作用也一并传入,只有撕裂,才能长出更强壮的肌肉。] “好吧……”沈容溪实在抵抗不住身体的疲倦,沉沉睡去。 潜藏在她筋骨间未被完全分解的生血丹成分正在填补她因撕裂而形成的肌肉空隙,107传输的内力也顺着筋脉自动运转起来,一呼一吸间,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得凝实。 第15章 咏春 次日清晨,窗外鸡鸣阵阵,沈容溪迷蒙睁眼醒了过来。 “哎呀~舒坦了。”她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神清气爽。 快步走到院子里打出昨天夜里学过的那套拳法,身影如风中劲竹般舒展流畅。上步冲拳弹出迅疾如箭,收势的瞬间,左摆拳已顺着肩臂的惯性划出圆润弧线。招式衔接不见半分滞涩,脚步轻挪间既稳了重心,又让每一拳的力道都顺理成章,利落中透着灵动的韵律。 沈容溪感受着身体对拳法的熟练度,满意地停了下来。 “真不错,昨天的苦没白吃啊。”她活动着仍有些许酸软的四肢,不禁勾起了嘴角。 “对了,107,你在提升我的身体数值的时候,有没有把我的绘画数值一起提升了啊?” [回答宿主,并没有提升你的绘画数值,提升的一般是力量、速度、敏捷度等数值,对于绘画,那是天赋,需要用心愿值兑换。] 沈容溪点了点头,打开了道具面板,翻了好几页才翻到“天赋”一栏。 “绘画天赋要5点心愿值啊,计算一下目前剩余的心愿值。” [正在计算……目前剩余心愿值为:13点。] “行吧,也还够用,兑换绘画天赋。” [正在兑换……正在传输……传输完毕,请宿主勤加练习以便于迅速掌握该项技能。] “好,谢了。” 沈容溪走到时矫云房间前,想看看她醒了没有。刚抬手准备敲门,却发现门没有关严,手一放上去便推开了,沈容溪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没进去,将门重新关好之后就去厨房准备早饭。 早饭做好之后沈容溪再次来到时矫云的房前,抬手敲了敲门,得到一声清润的“请进”后她才推门进去。 时矫云眼下有些青黑,许是昨晚熬至夜深所致,沈容溪看着放在床前桌子上翻开着的书,有些不赞同时矫云的做法:“你昨夜看书看到何时?眼下青黑如此明显,以后不许再看书至深夜了。夜晚理应是休息的时候,此刻若是强打精神学习,不但不会有很大进步,反而会损害肝肾,事倍功半。” 时矫云抿着唇回答了句:“好,日后我尽量在亥时之前休息。” 沈容溪这才松开了皱着的眉头,缓了缓声音叫人去吃饭。 吃过饭后,沈容溪拿出了之前编写的字词算术试卷给时矫云练习,自己则在另一张桌子上练着绘画的基本功。二人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把自己任务完成。 午后刚吃完饭,就听见有人叩门,沈容溪放好洗完的最后一个碗,走到门口时就看见时矫云已经将门打开。来人正是前些日子说好送衣服的李大娘,她浑身包裹得很严实,仅仅露了一双眼睛出来,要不是她自我介绍了一番,沈容溪还认不出眼前这人是李大娘。 二人将李大娘请入院内,李大娘待门关好之后才松了一口气,将自己身上层层围着的衣帽摘下些许,又将自己背上的包袱放在院子内的木桌上,这才笑着开口说:“沈郎君,您要的衣服都做好了,您看看吧。” 时矫云给李大娘倒了一碗水,沈容溪则将那看起来不是很值钱的包袱打开,再打开一层包着的布,这才看见了里面折整齐妥帖放着的衣服。她让时矫云过去看了看,将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比了比时矫云的身量,满意地笑了。待她细细将衣服叠好交予时矫云后,从袖子里拿出了剩下的银子放在桌子上朝李大娘推过去。 “辛苦您跑这么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能看见您妹妹喜欢我做的衣服我也很高兴的。”李大娘将银子妥帖收好,再次戴上层层衣帽,这才在沈容溪的目送下踏上了回去的路。 “沈姐姐,你有想过穿这种襦裙吗?”时矫云看着自己怀里抱着的衣服,抬头问沈容溪。 “别别别,我不太喜欢穿裙子,一是怕身份暴露,二是真的不太喜欢,或者说是不习惯。”沈容溪连连摆手,拒绝了时矫云眼里浅淡的期翼。 “好吧。”时矫云轻轻叹了口气,将衣服抱回自己房间放好了。 趁着中午时矫云做饭的间隙,沈容溪将昨日自己记下来的那一套拳法画在纸上,不得不说绘画天赋点亮了就是不一样,随意勾勒出的几笔都能表现出拳法的韵力。她在一旁空白处标注了哪些动作容易出错,哪些动作需要用到巧劲,将自己踩过的坑全都写在了拳谱上。最后将纸张按照顺序排放,用糨糊粘成一本,放在通风处自然风干。 饭后沈容溪叫住了要去洗碗的时矫云:“矫云,你把碗放在那里我洗吧,先去休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我有事找你。” 第17章 时矫云虽然不解,但也听话地回去休息。 洗碗碗后的沈容溪回到自己房间,检查了一下糨糊风干的进度,估摸着还得一会儿,就将拳谱放回原位,自己去制定针对女主的训练计划。 “系统,我现在是不是还剩下8点心愿值?” [是的宿主。] “给我推荐一款适合女主目前阶段的辅助药吧,最好是在5点心愿值以内的。” [正在搜索……搜索完毕,正在列出信息…… 药品名称;增气丸 数量:32丸 用法用量:一日一次,一次两丸。 功效:每当体内的内力循行经脉一周,即可额外增加5%的内力。 不足:所增加的内力仅可用于强筋健骨,不用作内功运行。 价格:4点心愿值。] “那就是一天2颗药,刚好够吃16天的。行,就它了,兑换吧。” [兑换成功,剩余心愿值:4点。所剩点数不多,请宿主及时积累心愿值,以备不时之需。] “好。”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沈容溪拿着那本风干的差不多的拳谱敲响了时矫云的房门:“矫云,休息好了吗?” 房门被打开,时矫云神色清明地站在门口,将沈容溪迎了进去:“沈姐姐,休息好了,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沈容溪跟着她走到桌前坐下,笑着从袖子里拿出那本拳谱递给时矫云,轻抬下巴示意她打开看看。 时矫云接过那本拳谱,原以为又是练习题,可看见图画上的小人的那一刻惊讶了一瞬:“这是……拳谱?” “对,这本拳谱是我师傅传给我的,我在那上面标注了自己在练习过程中的心得,对于你来说会有很大帮助。”沈容溪乐呵呵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时矫云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人,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但一想到这人对外的男子身份,她会武这一点也就理所当然了。但……在这偏远的小山村,为何会有人教她习武呢?她又为何愿意居屈于这个地方?可能是怕出去闯荡会被人识破女子身份?但以沈容溪的伪装,如果不是贴身搜查的话,根本发现不了。那是为何……时矫云想不明白。 “矫云,矫云?”沈容溪看着出神的人,在人面前挥了挥手,试图唤醒。 时矫云被眼前晃动的手召回了思绪,轻咳了一声;“不好意思沈姐姐,我有些出神了。这拳谱是给我的吗?” 沈容溪看着眼前的人,心里忍不住升起一丝逗弄的心思:“矫云,你想要这拳谱不要?” 时矫云翻了翻手里的那本拳谱,算不上特别精细的线条却勾勒出了每一招的要点,图边的小字字迹清隽,收敛的笔锋体现了笔者落笔时的温和,与平日里开朗不拘小节的性格形成对比,让人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 “想,我想要这拳谱。”时矫云沉默了些许,想起沈容溪教过自己的话,直接表达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107,检测女主想要这本拳谱的执念度。” [正在检测……当前执念度为78%] 沈容溪看着时矫云眼里亮起的微光,唇边的笑意柔和了许多:“好,这本拳谱我就送给你了,你下午看着拳谱上的拳法熟悉一下招式。今晚我教你如何纳气,明日清晨我来唤你,教你打八段锦,而后上午温书,下午练拳,晚上授你兵法可好?” 时矫云听着沈容溪的安排,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好。” [恭喜宿主,获得15点心愿值。当前心愿值为:19点。] 沈容溪听着脑子里的机械声,心里踏实了些。 “矫云,那这本拳谱你就先看着,暂时不要去刻意记下来,就当看个小人画一样,有时候不带着目的的去学习,反倒能记得更深刻。”沈容溪起身走到门口,要踏出门槛时嘱咐了时矫云一番。 “好。”时矫云看着她的背影,心下松了些许,随后又开口问道:“沈姐姐,这拳谱有名字吗?” “有,”沈容溪转身回眸,笑着应她,“名为咏春。” “咏春……”时矫云低头翻看手里的拳谱,唇角扬起一抹笑意,“好听的名字。” 她时常在害怕自己学习能力不强,怕辜负沈容溪的期望。沈容溪的一番话将她心里的压力驱散了些许。 沈容溪回到自己房间,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实战模拟练习。脑子里的时间流速比现实生活中快,当她在107的提醒中醒过来时,已经接近黄昏了。 “呼……这回的强度还好,起码没有像上次一样把我直接练晕了。”沈容溪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比之前又强劲些的肌肉,满意地笑了笑。 第16章 过往 她将晚饭做好后叫时矫云一齐,简简单单吃了一顿。 饭后她领着时矫云在院子里散着步消食,或许是傍晚的晚霞过于迷人,又或许是山间吹来的风过于温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时矫云看着唇边衔着笑意的沈容溪,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沈姐姐,你的爹娘为什么会把你当作男子养大呢?” 沈容溪愣了愣,在脑海里翻出有关于原身的记忆,久远的记忆像电影一般播放出来,恍若隔世。 她缓缓开口:“我爹在家里行第一,是个不会争抢的男人,爷爷当初分家的时候,想着把城里的房产分给我们家,可我二叔不愿意,我爹又不想和他争抢,怕伤了兄弟和气,就和他换了房产,这才住到村子里来。我的爹娘是媒人说成的,我爹在相亲的时候一眼就看上了我娘,活了十几年的他也终于鼓起勇气和我爷爷提出要娶我娘做媳妇,那是我爹十几年来第一次向他提出要求,他自然是同意了。” 沈容溪顿了顿,看着院子里沈爹自己打的一套木制桌椅,又开口:“谁曾想他们二人成亲后一直没有孩子,我爷爷就找了个大夫来诊察了一番,发现是我娘的问题后严格要求我爹休妻,要不就纳妾。但我爹是个轴脾气,两个都不选,把来劝他的人都赶走之后自己四处寻医问药,终于在两年后让我娘怀上了。” 她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但我生下来是个女子,我娘也在那次生产中落下了病根,不能再生育了。所以在我生下来的那一天,我爹就对外宣称是生了个儿子,假借体弱之名回绝了所有想查看性别的人。随着我的长大,愈发挺拔的身姿和粗犷的声音也让人渐渐相信了我是个男孩,也让那群心怀不轨的人熄了那股想霸占这几栋房子的心。” 时矫云听着沈容溪的经历,心里多了些不知名的情绪,她没想到平日里开朗乐观的沈容溪背后会有着这样的成长背景。 “那沈姐姐你的声音……还能变回来吗?” “应该是不能了,小时候还在怨我爹为什么要我一直去山上大喊,直到把嗓子喊得嘶哑了才让我回家,现在我能理解他的用心了。虽然说我不能用清亮的嗓音去念出我喜欢的诗词,但这种嗓音也还不错。”沈容溪笑着看了一眼天边深紫色的晚霞,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时矫云看着沈容溪的身影,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沉默了。她静静走到沈容溪身边与人并排,无声地安慰在此刻更显得珍贵。 沈容溪看着有些苦闷的时矫云不由得笑出了声:“小矫云啊,你年纪轻轻的就不要老是皱眉了嘛。”她微微弯腰与时矫云平视,伸出手指轻轻抚平了时矫云皱起的眉心。 “这样才对嘛,年纪轻轻的就经常皱眉,会老得快的哦”,看着舒展眉心的时矫云,她这才放心地勾起了嘴角,“虽然说苦了点,但起码我获得了一些平常女子难以获得的东西,比如进入书院学习的机会,比如参加乡试的机会,比如习武的机会,比如……好多好多的机会。所以,不必为我的过去感到伤心,我们要朝前看,争取将这些机会分与这世间的女子。” 时矫云听着她的这番话,眉间最后一丝郁气散去,洒在眼前人身上微弱的阳光在她眼底亮起,似星火般,点燃了名为希望的信念。 “好。” 待二人将晚饭的饱腹感消得差不多了,沈容溪才领着时矫云在房间盘腿坐下,嘱咐她闭上双眼,按照书上的导引口诀教时矫云如何感受体内的气。 所谓的“气”,其实就是人体内先天之精和后天水谷精微所化成的、运行在身体里的一种精微物质。这种精微物质每个人体内或多或少都会有,中医里又将这股精微物质分成了元气、宗气、卫气、营气等等。而武术中说到的“气”一般指的是元气,通过腹式呼吸配合相应的功法从丹田中引出,进而游转十二经脉,再辅以宗气与卫气,以达到补肝肾强筋骨的作用。 时矫云的先天之精充盈,后天的水谷精微也被沈容溪养起来了,再加上之前服用过的壮骨粉,此刻的她更能感受到体内元气的存在。她默背着沈容溪教给她的口诀,慢慢引导那股气往沈容溪描述的十二经脉走去。 “肾足少阴之脉,起于小指之下,……,贯脊属肾,络膀胱;……;其支者,从肺出,络心,注胸中。”沈容溪在一旁背着十二经脉的循行路线,阖眸也运转起了自身的内力。 第18章 淡然宁和的嗓音在房间响起,伴着屋外的虫鸣,几只萤火虫扑腾扑腾地从窗口飞入,一闪一闪的萤光在屋内绕了几圈,而后又飞走了。窗外月光倾泻,冷白的光洒在院子里,平添一抹静意。 两个时辰过去,沈容溪背完了最后一条经脉的循行,缓缓睁开了眼,时矫云亦同时睁眼,二人呼出体内的浊气,神色清明。 “怎么样,有感受到身体的变化吗?”沈容溪看着精神许多的时矫云,眸子里流露出一抹笑意。 “有,感觉一股热气在身体里流转,从胸中到指端,再到头顶,而后往脚心走去,上行至胸中,最后缓缓往下停在了小腹那里。暖暖的,很舒服。”时矫云将刚刚的感受说出,眼里带着些许好奇与不可思议。 “很奇妙吧,我师傅当初教我的时候我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居然真的有‘气’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存在。现在的你可比我那时候聪明多了,我师傅当初可是教了我整整一天我才勉强找到那股‘气’的感觉。”沈容溪笑着起身活动了下身体,看向时矫云的眼里满是赞赏。 “沈姐姐你谦虚了。”时矫云轻笑着起身,学者沈容溪的动作也活动了一下身体。 “好了,洗漱一下准备休息吧,明日还须早起呢。”沈容溪拍了拍时矫云肩膀,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了。 时矫云看着那个踏入月光下的身影,心里升起一丝暖意。 次日清晨,沈容溪洗漱完毕准备去时矫云房间叫醒她,却发现穿戴整齐的人早已在门口等待。 沈容溪有些讶异:“起得这么早?” 时矫云点了点头,说:“昨天夜里想着今日要晨练,所以一听到鸡鸣就起身了。” “不错不错,那咱们开始吧。”沈容溪笑着点了点头,带着人走到院子里站定。 “你先学动作,等动作熟练了再慢慢跟上呼吸。”沈容溪说完后摆起了八段锦的起式。 “好。”时矫云看着她,跟着摆起了起式。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时矫云就把八段锦的动作做到了熟练。 沈容溪看着同样微微出汗的时矫云,心里一阵惬意,终于有人陪她练八段锦了。 二人简单吃过早饭,就开始了新的知识教学。沈容溪选取了一些史上女子从政或创业的典故给时矫云讲,将吕太后、武则天的经历编成了一个个逻辑顺畅的故事,讲述了她们如何在险境中醒悟,如何在斗争中保护自己及在意的人,如何在封建男权的镇压下奋起反抗,如何利用自己所学而为自己所用。 两个时辰讲不完她们浩荡的一生,但能以她们的经历在时矫云心中埋下一颗掌权的种子,就已经足够了。 阖眸平复了心中激荡的情绪之后,沈容溪这才宣布此次课程的结束。 她看着时矫云愈发明亮的眼眸,恍若看见了原剧本中那意气风发明媚张扬的身影。倘若没有所谓的偷盗者篡改剧本,现在的时矫云应当如原剧本那般自信热烈、潇洒不羁。 沈容溪没忍住抬手揉了揉时矫云的发顶,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休息吧,我去做饭。” 时矫云任由沈容溪的手揉着自己脑袋,轻柔的力度让她想起了已经有些模糊的身影。在幼时,她母亲也曾这般温柔地抚过她的发顶。 她看着沈容溪唇边的笑,目光却不自觉停留在沈容溪唇角向上翘起的弧度中。 “好。”她启唇,轻轻吐出一个单字。 吃完饭后沈容溪让时矫云休息了半个时辰,之后挑了个荫凉的地方准备教时矫云那套拳法。 “这个是有助于你引导体内气息的药,一天吃两粒就可以了。”沈容溪将一瓶药丸递过去。 时矫云接过看着瓶子上写着的“增气丸”三个字,不假思索地倒出两枚吃了下去。 “给,喝点水顺顺,但不能喝太多,不然待会儿练拳会不舒服。”沈容溪拿出一个装着水的竹筒,打开盖子递给时矫云。 “好。”时矫云接过竹筒喝了两口,随后盖好放在一旁了。 “那我们开始咯。” 沈容溪笑了笑,下一秒便切换成工作模式,神色平静地向时矫云展示了一遍整套拳法,而后一招一式地教她,一边教一边说着动作要领。 第17章 恼我了? 五式为一组,教完一组之后就让时矫云重复一遍,一边看一边指出她的不足。语气平和却一针见血,即便在看到时矫云因不断挥舞而微微颤抖的手臂,也是无动于衷地让她继续练习。 时矫云额上的汗如水滴般顺着脸颊流下,紧紧抿着的双唇不肯喊出一声累,眸子里闪烁着的坚韧让沈容溪忍不住动容。 但动容虽动容,沈容溪的态度却一点都没放松,她不断地训练时矫云,直到时矫云颤抖着再也扎不住马步躺倒在地上之后,她才结束了这一下午的训练。 沈容溪躺在离时矫云三拳远的地方,懒散地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狗尾草编成的小狐狸递给时矫云。 时矫云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而后将头扭向了一边,并没有接过她的狗尾狐狸。 “恼我了?”沈容溪将狗尾狐狸放在二人中间的空地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眼前橘红色的天空,嘴角衔起一抹笑意。 “没有。”时矫云嗓音冷淡,掩盖得极好的一丝忿忿还是被沈容溪发现了。 “我一直在等你喊累,只要你喊累了,我就会让你休息,但你一直没有。”沈容溪语气里带着些许欣慰。 “我小时候师傅也这么训练我,但我只要一喊累,她就让我休息,休息的时间由我自己来定,直到我自己决定再次开始训练之前,她都没有干预我的决定。一开始我还会怕她生气,但她没有。我就这样混了一段时间,以为自己偷懒的计策天衣无缝。有一次在外面看见一群男孩欺负一个女孩,我仗着自己练过几个月就冲上去,结果被打得找不着北。”沈容溪回忆着自己小时候练跆拳道的经历,不由得笑了出来。 “后来呢?”时矫云没有转头,只是伸手将那只狗尾狐狸拿到了自己的面前,摩挲着它的尾巴,问出了后续。 “后来我哭着回家找到师傅,我问她为什么我打不赢他们,为什么我的招式都记住了却还是打不赢他们。她说:‘你总是在喊累,有时候明明不累你也喊累,喊的多了,你的脑子就认为你是真的累了,自然就会蛊惑你去休息。你总是再说下一次努力,可谁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有下一次。这次是被打,如果下一次别人拿刀呢?那你还会有下一次吗?’我听完这话只觉得委屈和难堪,扑到师傅怀里狠狠哭了一顿。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哭过了,起码输的时候没哭过了。打不过人家的时候我就练,狠狠地练,等打得过了,我也没压着他们一直打,打服了我就停手了。” 沈容溪看着逐渐消散的晚霞,声音也轻了下去。 “那你为什么要那么要那么冷淡地和我说话?”时矫云嗓音里藏着一丝委屈。 沈容溪转过头看着时矫云,温声开口:“因为我想看看在没有人支持你的情况下你能坚持多久。抱歉,我为我的冷淡向你道歉,但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坚韧,我很欣慰。” 时矫云不动声色地呼出了一口憋着的气,心里的委屈也因此散去许多。 “原谅你了,那你以后训练的时候能温和一点吗?”时矫云看着手里的狗尾狐狸,伸出手指撩了撩它的尾巴。 “抱歉,不行。不合时宜的温和就像蜜罐里的糖一样,会潜移默化地让你丧失对待战斗应有的严肃。以后的训练,我只会在保证不练伤你的前提下,更加严格。” 沈容溪又将头转了过去,看着印上天空的半轮弯月淡然地开口。 “好吧。”时矫云揉了揉鼻子,艰难地站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间休息一会儿。 “等一下,先跟着我做一下拉伸,不然你明天会因为过度训练而起不来床的,相信我,我不是说笑。”沈容溪起身叫住了想要离开的时矫云,拍拍对方的肩膀示意跟着自己做拉伸。 时矫云抿了抿唇,听话地跟着沈容溪做起了肌肉拉伸。 “好了,我去烧水给你洗澡,你先回房间坐着休息会儿。”结束拉伸之后,沈容溪看着双腿打颤的时矫云笑了笑,自己转身进了厨房烧水。 时矫云疲惫地看了沈容溪一眼,拖着酸软的身体进了房间,刚坐上椅子就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等沈容溪将洗澡的盆拎进时矫云房间里,再倒好热水调好温度后,叫醒了时矫云。 “矫云,醒醒,该洗澡了。”她蹲在时矫云身前,轻轻晃着她的肩膀。 “唔……”时矫云皱着眉睁开眼,试着自己起身去找衣服,却发现身体酸痛得动都动不了,她无奈朝沈容溪开口:“沈姐姐,我动不了了。” 沈容溪看着她这样,愣了一会,而后朝时矫云说出了一句名言:“矫云,训练要有科学性啊。”她也不想想这么狠的强度是谁上的。 第19章 时矫云闭上了眼睛,不想理会沈容溪。下一秒却感觉自己身体腾空,落入了一个温暖柔软的怀中,一度淡淡的皂荚香气从身旁传来,她睁开眼看见了沈容溪精致的下巴,还有那勾起来的唇角。 “怎么喂了这么久还是那么轻啊,矫云,你得多吃点。”沈容溪笑着掂了掂怀里的人,坏心眼地往上抛了抛,直至听见一声低呼才安稳将人抱在怀里,抬脚朝木桶处走去。 她将时矫云放在木桶旁备好的椅子上,从怀中拿出了那瓶生血丹,倒出一颗在掌心里,半蹲着送到了时矫云的唇边。 “这是我受伤时让你喂给我的生血丹,对于肌肉恢复有很好的辅助效果。” 时矫云看着与自己平视的沈容溪,许是水中热气太过的原因,她面颊染上了淡淡的薄粉。张口含住那颗药丸,唇面擦过沈容溪的掌心,柔软的触感像一支品质极好的羽毛,轻轻撩拨了一下沈容溪的心弦。 沈容溪手掌一颤,蜷曲着手指将手放在了身后,起身往桶里添了些热水,略显慌乱的身形驱散了时矫云心里的紧张。 “你先洗,我,我去做饭了。”沈容溪极力忽略掉心里泛起的一丝波澜,匆匆嘱咐了一句后就离开了时矫云的房间,末了还不忘将门关上。 “107,检测我现在的激素状态,看看雌激素水平是不是高于正常值。” [正在检测……检测完毕。宿主,您现在的雌激素水平确实高于正常值,但属于正常波动。换言之就是达到了排卵期的峰值。] “难怪,难怪我总感觉自己对女主的情感变质了,原来是激素在作怪。”沈容溪恍然大悟,为自己的心悸找到了借口。 [宿主,提醒您一句,按照原主的身体情况,您应该再次服用抑制月经来潮的相关药物了,不然七日后,您的月经将会再度到来。] 沈容溪皱了皱眉,斟酌开口:“如果我不服用那些药物呢?” [那么您的月经将会在七日后正式来临,并且伴随着这么多年服用药物的副作用,您每月的经期会长达25天,并且伴有异常痛经、腰酸背痛、面色苍白、肢体乏力等不良反应。且当前朝代目前没有安全舒适的卫生巾,若不幸感染,则会对任务进度造成影响,请您慎重。] 沈容溪听着107列出的各项副作用,眉头紧锁,最终还是决定听107的。 “那你知道原身的药物放在哪里吗?她长这么大,不可能不做准备的。” [正在搜索……搜索完毕。在床下紧贴着床架的小方盒子里,目前剩余20丸,3个月服用1次,1次服用1颗,在没有弄丢的前提下,您还可以服用5年。] “5年,够了,设置服药时间提醒。” [正在设置日程……设置完毕,我会在规定的日程中提醒您服药。] “好,谢谢。”沈容溪倒出一颗药丸吃下。 [不客气。] “你倒是提醒我了,女主的经期是不是快来了?” [正在评估女主身体情况……评估完毕,女主的月经期大约在13天后到来。] “13天,够我做出安全舒适的卫生巾了。”沈容溪脑子里迅速构思出了制作卫生巾需要的材料和制作工序,反复修改细节直至完善后才满意嘱咐107记入备忘录。 沈容溪打开道具面板看着里面的黑土,心有些痒痒。 “看来是时候得多挣点心愿值了。” 沈容溪迅速冲了个澡,将脏衣服放进脏衣篓后才起身去厨房准备做饭。 她将火生起来后,看着屋里的食材打算做一顿土豆焖饭,加上在村子里买的腊肉和豆子,按照食谱的步骤一步一步地把需要的食材备好,最后放入锅中,加入适量的大米和水,盖子一盖就等着饭熟了。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她思考了许多获取心愿值的方法,不仅要有足够的执念度,而且还得是自己能快速完成的那种。生活方面基本上满足了,那就是精神方面和工作方面了。 “有了,之前兑换出来的那把匕首我还没好好看过呢,这个可以当做礼物送给她。107,展开那把匕首的详细信息。” [正在展开…… 名称:暗月 材质:高碳钢 外形:通体墨黑,刃身隐现云纹暗刻,与鞘同色,敛光匿影 隐蔽性:镀墨工艺,暗夜中几不可见,纹饰近观方显,远看与寻常黑铁无异 近战适配:刃长约15厘米,柄缠防滑鲛绡,贴合掌型,劈刺更显灵活,适于贴身搏杀 暗藏玄机:刀柄尾端设暗格机关,内藏3枚细如牛毛的淬毒银针,轻旋柄身可触发弹簧装置,毒针射程约3-5米,近距离突袭时可出其不意制敌 鞘具:乌木为鞘,暗配机关扣,可藏于袖中、靴筒,取用时无声无息 备注:无。] “可以啊这匕首,还自带毒针,但轻旋发射的功能会不会导致误触啊?” [宿主,这款匕首可以录入指纹,当指纹贴合刀柄发射按钮长达三秒时,方可扭动刀柄发出毒针。] “还可以录入指纹?!可以录入几个人的啊?我敲,多少心愿值啊搞这么高级。” [可以录入两个人的指纹。这柄匕首所需要的心愿值为:15点。] “那还好啊,虽然有点小贵,但性价比还是可以的。” 沈容溪意念一动将暗月从空间中拿出,细细欣赏着它的外形,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 她朝着木质的砧板轻轻一划,瞬间便出现了一道裂痕,如此锋利的匕首更是让沈容溪爱不释手。 第18章 坦诚 [宿主,您确定要把这柄匕首送给女主吗?我检测到您对这把匕首的喜爱值达到了90%。] “送啊,这把匕首我是很喜欢,但我知道它在我手里发挥出的力量远不及女主,而且我又带不走,见过摸过并肩作战过就够了。”沈容溪笑着将匕首重新放回空间里,起身查看锅里的土豆焖饭情况,确认熟了之后才用抹布包着锅柄将锅取出,随手把装着凉水的铁壶放了上去。 “差不多了,水就先热着,晚上还能泡个热水脚。” 当沈容溪把饭盛出来的时候,时矫云也刚好走入厨房,生血丹和增气丸的药效在她身体里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原本酸涩无力的肢体现在活动自如。 二人对视的一瞬间,有双眸子变得愈发明亮。 “洗好了?来吃饭吧。”沈容溪看着身形清越挺拔的人微微一愣,转瞬唇角荡开了一抹笑意。 “好。”时矫云轻声应允。 饭后沈容溪带着时矫云出了院子,在太阳未落之际走向后山。沈容溪的房子住的比较靠边,后面一条小路蜿蜒上去,能看见几块种着稻子的田,田里的稻谷都收割完了,剩下些稻茬在土里站着,有些冒出了青绿的芽,被拔起时根部白嫩,放在嘴里嚼嚼还会有着淡淡的稻香。 走在秋季的小路上,总会碰到一些灰褐色的蚂蚱,有时候人还没落脚呢,蚂蚱就先蹦起来吓了人一跳。逐渐往上的小路延伸进了大山的内部,周旁的杉木也多了起来,耳边响起的虫鸣显得更加清晰,脚踩过落在地上枯萎了的杉木叶子,发出霹雳吧啦的声音,像踩到一些小小的摔炮。 沈容溪带着时矫云来到半山腰的一座木亭旁,看着印刻在陌生记忆里熟悉的场景,心中没来由地生起一丝怅然。她领着时矫云在亭内坐下,往外看去,暖色的阳光铺在远处一座一座的山上,泛黄的树叶被这么一照,透出些许琥珀的光泽。有山风吹过,带起一阵叶浪,仿佛那山都动摇了几分。 “这是我爹为我造的亭子,小时候我就经常在这上面对着山那边大喊。有时候是喊‘恨死爹了!’,有时候是喊‘我要长大!’。但慢慢喊的时间多了,才发现我喊出去最多的一句就是‘我要变强!’”沈容溪双手搭在亭内的栏杆上,轻轻将下巴靠了上去,她有些分不清记忆里的情绪到底是原身的还是她的了。 时矫云也学着她的样子靠在栏杆上,静静地倾听她的过往。 “有时与母亲吵架,我就会跑到这亭子上来,自己带着打火石在这上面生火,凭借着师傅教给我的本事去打山鸡果腹。运气好的时候能达到一只小山鸡,运气不好的时候就只能摘些野果吃。但我运气向来不太好,连摘到的野果都是酸酸的。” 时矫云闻言轻轻一笑,侧过头看着正望向远处的沈容溪,开口询问:“后来呢?” “后来我就在这亭子上数着星星睡了过去,可每当我醒来的时候总是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家里的床上,连衣服都被换好了,床头的小香囊里还传来一股茉莉花的香气。那是我最喜欢的花,母亲曾在院子里为我种下几株,可惜自从他们去世之后,连带着那花也枯萎了。”沈容溪说到后面有些惆怅,她像看电影一般描绘出了脑子里属于原主的记忆,心房被陌生的幸福感渐渐填满。她不禁心想:原来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吗? 脸上有轻柔的触感滑过,一滴泪落在时矫云的指尖。 第20章 “姐姐,不要难过。”时矫云将那颗泪攥在掌心里,轻靠在沈容溪的肩头。 沈容溪这才恍然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落泪了。她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温度和重量,心像是受了引力一样下落,落在一片柔软的土壤里,生根发芽。 时矫云靠着这并不是很宽厚的肩膀,心里却漫出安稳,她看着天边逐渐藏于山后的太阳,缓缓开口:“我幼时娘亲待我极好,她是个温婉的人,不会争也不会抢,每当父亲在她面前动怒时,她也总是会温柔笑着劝说父亲。她教导我的生存方式也是如此,温柔、顺从、俯首。她不让我碰那些所谓只有男子可以碰的东西,文字、书籍、武功、骑射、刀枪剑戟,从来没让我碰过。 其实我曾偷过兄长的一张废纸来识字,那是他毫不在意随意丢弃的东西,可在当时的我看来却如同珍宝。可惜我蹲在兄长房外听先生讲这些字如何识别时被父亲发现,他罚我跪了三天祠堂,只能喝水不能吃饭。娘亲为了我与他起了争执,最终也没能让我逃离惩罚。当我奄奄一息被抬出祠堂的时候,昏睡前看到的是同样一张憔悴消瘦的脸。后来在兄长满不在乎的话语中我知道了,父亲同样禁了娘亲的吃食,就因为我偷偷识字的行为。自那以后,我就没敢在碰过任何有关男子应学的东西了,哪怕是兄长拿着我最渴望的书一脸戏谑地问我要不要看看时,我也只会学着娘亲温婉的笑容,摇着头拒绝了他。” 时矫云的嗓音里带着平静,仿佛那些对于她来说,不过是平常。沈容溪将头偏了些,轻轻蹭了蹭她的脑袋。 “在我九岁生辰时,娘亲为我煮了一碗长寿面,她亲自煮的,味道很好,面条的柔软和肉的香味我至今都还记得。只可惜那碗面还没有吃完,屋外就传来父亲通敌的消息。那一刻,我娘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与之前不同的神情,她惊恐地将我带到后院存放恭桶的地方,把我塞进了一个洗干净的恭桶里。我哭着不愿她走,她打了我一巴掌,于是我便息声看着她带着泪离开,再也没有回来。” 一颗泪滑过眼角,滴在沈容溪的肩上,烫得她心里一颤。 “后来我就不断地逃跑,不断地逃跑,这时我才明白,原来做乞丐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渴了就喝河水、井水,饿了就去乞讨,去捡别人吃剩下的东西,冷了就去偷那些看起来很和善的人的衣服。我从来没开过口,生怕别人听到我的声音知道我是女子后更用力地欺负我。 在镇子上时曾遇到过一群乞丐,他们并不像其他地方那般排斥外来的人,他们会给我分享食物和衣物,也说过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友,直到他们偷钱被人抓住,将我推了出去,被打断腿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再也没有朋友了。他们把我丢在破庙里,任由老鼠啃食我的血肉,我在恍惚中看见了我娘的身影,原本以为她会带着我离开这个世界,可她却将我推向了匆匆赶来的你,任由你抱着我走进了你的生活。” 时矫云轻轻转头将眼睛埋在了沈容溪的肩上,缓了缓才开口:“所以姐姐,我很难再次信任一个人,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不要丢下我,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要丢下我。” “好。”沈容溪听见自己的喉咙艰难挤出一个字,巨大的哽噎感让她一度喘不过来气,她侧头靠在时矫云的发顶,心里最后的一丝虚幻在此消散,她明白了,身边这个有着温度,有着情感的人,不是纸片人,是她在这个世界里最真实、最重要的人。 暮色吞噬了最后一丝阳光,弯着的月亮挂在头顶,温柔地撒下清辉。 时矫云收拾好情绪后从沈容溪肩上离开,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沈容溪也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将怀中的匕首拿了出来。 “这个送给你,它叫暗月,是我师傅留下来的,但我不太喜欢,所以只能请你收下它了。”她将匕首递给时矫云。 时矫云将匕首接过来看了看,方才的局促也在这一刻消散,她摩挲着匕首刀鞘上的纹路,轻轻用力拔出,看着在月色下泛起冷光的匕刃,心里的喜悦涌上双眸。 “谢谢姐姐,我很喜欢。”她启唇,语气里的轻快让沈容溪松了一口气。 “不客气。这把匕首有个比较神奇的特点,它认主。你把拇指放在这里”沈容溪上前指了指匕柄刻着指纹的地方,示意时矫云将手指放上去。 时矫云虽然疑惑,但也照做,随着指纹的录入,一道机械转动的声音自匕柄顶部的圆形底座传来,自动露出了一个极细的小孔,在月色下更显得幽深。 “这里面藏着三枚涂了剧毒的毫针,轻轻一转便可射出。日后只有当你将拇指按在那枚图形上时,它才会打开,平常是不会自动打开的。而且只有你才能触发这个机关。” 沈容溪示意她将拇指移开,原本的射孔随着重力的消失而重新闭合,恢复成一把普通匕首的模样。 “好厉害……”时矫云看着暗月的变化,眼里的震惊几欲化作实质流露。 “好了,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沈容溪轻笑一声,看着已被夜色笼罩的天空,借着月色的清辉,带着时矫云踏上了回家的小路。 “卧槽!”这已经分不清是沈容溪第几次摔倒了,直至走进林子里,她才发现自己那轻微的夜盲在这被树叶遮住月光的情景下竟让她看不清前路。 “沈姐姐你没事吧?”时矫云连忙扶起摔倒在地的沈容溪,语气里带了些许担忧。 “没事没事,就是有些看不清路,许是年龄上来了,老眼昏花了。”沈容溪借着时矫云的力道站起来,笑着调侃了一下自己。 “……沈姐姐方便说一下你的年龄吗?”时矫云抿了抿唇,借着稀疏的月光看向沈容溪。 “我十八了,刚好比你大两岁。”沈容溪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眯着眼左右查看,试图辨别回家的方向。 一只柔软的手伸过来,温和地、试探性地牵住了沈容溪的手。沈容溪微微一愣,侧头看了一眼藏在夜色里的时矫云,心跳莫名加速。 “姐姐,我也看不清路,牵着你,我会安心一些。”轻柔的声音传来,抚平了沈容溪心里的燥意。 “好,好。”她磕磕绊绊地回应,握住了掌心里的柔荑。 朦朦胧胧的月色下,时矫云牵着一个看不清前路的人,慢慢走回了她们的家里。 第19章 模糊 回到家后,沈容溪先把自己摔脏了的衣服换下,拿着一本兵书和教案就去了时矫云的房间。 “矫云,今天来跟你讲一本兵书,是一位名为孙武的先生写的,叫《孙子兵法》。想不想听?”沈容溪扬了扬手里的兵书,笑意温和。 “想。”时矫云端坐在书桌旁,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准备的笔墨纸砚。 “系统,检测矫云的执念度。” [正在检测……当前执念度为78%。] “好,那我们就先来学习它的计谋篇。但在此之前,我想问问你,你认为战争是怎样的?人为什么要打仗?” “战争……”时矫云蹙眉沉思,“残酷而血腥,死的永远是那些底层的士兵。身居高位者远离战场,只顾着听赢了还是输了。可没有战争亦不现实,外敌来犯时,依旧需要战争来维系内部的和平。” 沈容溪愣了愣,她没想到时矫云能想得这么透彻,她缓了缓,开口问道:“那如果是主动发出的战争呢?即在对方并没有侵略本朝国土的前提下发起战争。” “那并非正义之战,而是充满欲望的战争,不是为了止戈而战。” “该如何做才能避免此类战争的发生呢?” “首先自身需强大,否则就只能变成被攻打的一方。”时矫云回想着自己在当乞丐时看到的小群体,将自己观察到的现象总结出来,“且就算是自身强大了,也不能一直去抢夺弱小者的东西。因为东西有限,而人欲无限。我见过太多小群体抢到东西后因分赃不均而散伙。所以次要的就是约束自身,将抢夺变成自己生产。只有从内部散发出来的力量才是源源不断的,一直向外索取永远都无法填满欲望那个窟窿。” 沈容溪听着时矫云的理解,眼里的赞赏愈发浓厚:“那如果是为了保护自己国家的子民而不得不发起的战争呢?比如北方游牧民族每每临近冬季就要攻打我国边境村镇,以此来获取他们过冬的物资。对于这种情况,又该如何应对呢?” 时矫云皱了皱眉,开口:“首先要打,还要打胜仗,先以武力震慑住他们,再和他们首领商议可以通过以物换物的方式去维持他们国家子民的生活。这样一来,死去的人会少很多。” 沈容溪见时矫云能想到这一点,心里的欣慰如同雨后春笋般疯狂生长:“说的好,在让敌方忌惮的前提下进行物资交换,这样一来既很大程度上避免了战争的发生,又能促进双方的文化交流。矫云,你看得很通透。” 沈容溪给自己和时矫云倒了一盏茶,喝了半盏,而后缓缓开口:“对于国家来说,只有自身强大起来了,才能避免被他国随意践踏。而约束,则是一个强国对自己更高层次的追求。所谓的强大不仅仅是指本国的兵力强盛,更重要的是要有一颗强而不欺的初心。缩小到个人,就是在保障自身实力的同时,不欺负弱小并给予其一定的帮助。这就是我们所说的‘侠义’精神。我今天要给你讲的这篇文章,就是在这种‘强而不欺’的前提下,面对战争,通过战前推算敌我优劣,以谋略优势创造必胜条件,实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最高境界。” 第21章 沈容溪将手中的书递给时矫云,自己则翻开了教案开始讲述《孙子兵法·计篇》之中的内容。所幸她在大学时有一段时间特别痴迷军事,对《孙子兵法》的熟悉度不亚于专业课,讲起来也没有太大的偏颇。 油灯里的灯芯暗了又被挑亮,墨块在砚台里磨了又磨,变成一个个跳跃在纸上的文字,最终一点一点映入了时矫云的脑子里。 [恭喜宿主收获20点心愿值。当前心愿值为:39点。] 这场课讲得沈容溪心潮澎湃,待到临近子时,她才在系统的提醒下止住了话头。看着窗外被乌云遮掩的月色,起身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嘱咐时矫云早些洗漱休息。 时矫云意犹未尽地将纸上的墨迹吹干,起身跟着沈容溪来到了厨房,二人摸了摸余温犹存的铁壶,将里面的热水倒出来简单洗漱了一番,这才道别着走向各自的房间。 “看来以后还是得做一个随身的火折子啊,不然连路都看不清。”沈容溪揉了揉自己撞上房门的手肘,心里盘算着这件事。 “107,兑换一块黑土。然后再兑换一袋品质良好的棉花种子。” [正在兑换……正在扣除心愿值……兑换完毕,已将黑土和棉花种子放入宿主空间,请宿主自行查看,目前剩余心愿值:26点。] “打开黑土面板。” [正在打开…… 名称:黑土 功用:促进植物生长,提高植物产量及质量。 详细信息:本款黑土面积为4*5平方米。1土质松软,富含植物生长所需要的各种营养元素,适用于一切植物的种植;2同时促进植物生长进度,提高植物30%产量以及20%质量;3可分解一切肉类物品并将其转化为植物生长的营养物质,纯天然无公害,您值得拥有。 特殊情况:有1%的概率出现变种植物。] “107,那个变种植物是什么意思?” [转基因植物,类似于三倍体无籽西瓜。] “好家伙,那这基因是往好处转的吗?” [基因转变具有随机性,若想种出定向基因植物,宿主可以学习如何培育杂交品种。] “那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当孟德尔,当初的9331可让我记忆深刻。对了,棉花的资料呢,给我展示一下。” [正在打开面板…… 名称:新疆棉 种子数量:250颗 优势:1具有抗虫、抗寒、抗旱、抗倒伏等抗灾基因,一年四季皆可播种;2其成品棉花柔软舒适,透气亲肤,天然性高,杂质少,韧性强,耐洗耐用。 详细信息:新疆棉是大自然馈赠的纺织瑰宝。在合适的棉田里,纤维自然生长出超乎寻常的长度与柔韧,织就的布匹如云朵般轻盈透气,却比寻常棉花更加耐磨经用。而自身的抗虫害基因可让棉铃远离虫害侵扰,棉朵在纯净的环境中吐露洁白,杂质稀少得几乎无需挑拣。每当收获时节,饱满的棉桃在阳光下绽开,仿佛大地点缀的繁星,每一缕棉丝都蕴含着阳光的温暖与土地的厚爱。] “不错啊,不愧是我国的优质棉之一。现在种下的话,大概几天能收获?” [黑土有着生长速率定律,按照目前的速率换算,大约需要6天即可收获棉花成品。] “可以,那你能在我种下去的每一种植物上方显示它们的成熟倒计时吗?” [可以,正在设置……设置完毕。] “谢了。” [不客气。] 沈容溪盘腿坐在床上,阖眸沉心进入了自己的空间里,看着那具男性尸体,用空间里的小木棒仔细搜查了一番,没发现什么特殊的物品后直接动用意念将人埋在了黑土里。随后又将买来的棉花种子撒入黑土,看着种子上方正在倒数的计时器,心里踏实了许多。 平静的日子就这么过了六天,这六天里沈容溪忙里偷闲将制作卫生巾需要的工具都准备得很齐全。估摸着成熟时间,沈容溪盘腿进入空间,看着倒计时归零,沈容溪意念一动,柔软白嫩的棉花便自行从棉铃裂口处脱落,排着队躺在一旁洗干净的箩筐里。 “先拿一箩筐出去试试。”沈容溪意念一动,睁开眼的瞬间房间里便出现了一箩筐的优质新疆棉。她上前摸了摸,感叹着棉花的柔软,随后就先放在了一旁。 午饭后她嘱咐时矫云自己练习这些天的武术招式,自己则将工具都从空间拿到房间里开始着手制作卫生巾。 “我再看看具体的制作工序。”沈容溪看着自己之前写下的计划,发现了一个极大的漏洞。 “如果说我只是给矫云一个人用的话,那目前棉花的产量完全足够。但如果我想把它推广出去给更多女性用的话,那么这些棉花根本不够用啊,我得想想其他的办法。”沈容溪皱着眉思考起了策略。 “等等……”沈容溪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脑中犹如雷劈,“107,你是不是模糊了我对于现代的记忆?为什么我来了这么久一直没注意到这个朝代没有穿内裤的习惯。”沈容溪的面上渐渐染上绝望。 107沉默了一阵,冰冷的机械音才在脑中响起:[抱歉宿主,可能是将您带过来的时候时空通道不稳定,导致您丢失了一部分现代生活常识。您可以提出补偿,我们会在商讨过后尽力满足。] “我好绝望……107,我发现我的前路全是迷茫啊107……” [宿主您先别急,不要沮丧,振作起来,你的前路坦坦荡荡的呢。]107学着网上安慰人的话语,冰冷地嗓音把沈容溪气笑了。 “我要你将我现在及以后所兑换的黑土产量提升到150%,并且将其中30%的成熟作物质量在原来的基础上再次提升50%。不然光靠我目前的产量,要想在这女性思想没有觉醒的朝代推动女性对于生理安全的重视,至少需要几十年,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全耗在这里。还有,把黑土促进作物生长的速率调控权给我,我有大用。” 第20章 内裤 [正在上报……正在分析可行性……分析完毕,您的诉求已通过。正在修改黑土数据……修改完毕,展示如下: 名称:黑土(修改版) 功用:促进植物生长,提高植物产量及质量。 详细信息:本款黑土面积为4*5平方米。 1土质松软,富含植物生长所需要的各种营养元素,适用于一切植物的种植,同时促进植物生长进度,提高植物150%产量以及20%质量; 2其中有30%的成熟作物质量在原有20%的基础上再次提升50%; 3可分解一切肉类物品并将其转化为植物生长的营养物质,纯天然无公害,您值得拥有。 特殊情况:有1%的概率出现变种植物。] “好,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随意调整作物生长的速度了?” [是的,但我有义务提醒您,以拔苗助长的方式催生的作物,质量会低于正常适宜周期生长出来的作物,并且不会得到额外的数值加成。] “好,我知道了。” 沈容溪将已经收获完的第一批棉花收到了一旁,又在道具面板里花一点心愿值兑换了一袋品质中等的棉花种子,将其撒进黑土里,调控生长周期为2天。 “107,兑换两匹纯棉的白色布料,再兑换一种能将血迹清洗得非常干净的浓缩洗衣液,要可以融入肥皂且不伤身体的那种。” [正在兑换……扣除心愿值6点,扣除心愿值5点,兑换完毕,目前剩余心愿值:14点。] 沈容溪看着那桶两升的洗衣液,心里略微平衡了些。 “这洗衣液的兑水比例是多少?” [回答宿主,1:200。] “计算一下,一滴洗衣液可以兑换出多少毫升的洗衣水。” [正在计算……计算完毕,一滴洗衣液的体积约为0.04ml,按照1:200的比例计算,一滴洗衣液能够兑换出8ml的洗衣水。] “不错不错。那融入肥皂的体积呢?一块直径为5cm的肥皂大约需要多少毫升洗衣水?” [回答宿主,一块直径为5cm的肥皂标准状态下需要2毫升洗衣水。] “我想想,一滴浓缩洗衣液溶于水后可得到8ml的强效去污洗衣水,一块肥皂对应2ml洗衣水,那就是一滴洗衣液可以做出4块肥皂,对吧?”沈容溪在脑子里计算了一下,将自己推测的结果说出。 [对的宿主。] “好,这洗衣液能不能加速肥皂内部水分蒸发啊,如果可以的话,就不用等它自然风干一个月了。” [回答宿主,可以提升60%的肥皂内部的水分蒸发速率。] “好。” 沈容溪揉了揉太阳穴,将脑子里的沉闷甩出去,服下之前兑换的醒神丸后才着手去制作内裤。所幸这几天来二人天天洗澡,想来也是没有感染上什么细菌的。 她沉下心将一匹棉布按照107提供的图片进行裁剪缝制,终于赶在晚饭前做出了十二条均码的内裤。 看着空间里整整齐齐摆放着的内裤,沈容溪轻叹一口气,解放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晚饭是时矫云做的,累了一个下午的沈容溪连着吃了两大碗米饭才满足地用毛巾擦干净嘴,她坐在凳子上看着吃相文雅的时矫云,眼里不自觉露出些许欣赏。 第22章 饭后沈容溪将碗洗净,再提了两壶凉水放在灶上,添了些柴火后才起身去房间拿自己今日准备的教案。 时矫云的思维很敏捷,每当沈容溪提到有争议的地方时,她总能以自己的角度说出不一样的见解。而当说到某些实用性强的计谋时,她也能迅速地举一反三。 沈容溪表示:还是教这种有天赋又肯努力的人舒心,比起之前做家教教的那些小孩儿,时矫云算是她教过以来最聪明的了。 教学相长,在这场名为授学实则互相探讨的课堂上,两人的思维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提升。 结束了晚间授课后,沈容溪将洗澡用的木桶拿到时矫云房间里,提着热水倒入桶内。 “天气渐渐凉了,睡前洗个热水澡暖暖身子,会睡得更好。”沈容溪将水温调试好后,开口嘱咐时矫云:“你等我一下,我拿个东西给你。” 时矫云乖乖点了点头,沈容溪快步走出门外,从空间里拿出了一条纯棉内裤,捏着内裤边角,深呼吸了两次,才做好心理准备将内裤拿进房间递给时矫云。 “这个是‘内裤’,我师傅教我做的,和亵衣一样,是贴身衣物,但这个是穿在下面的,用于保护隐私部位。较小的一面在前,腿穿过两侧的裤口,将裤腰提到腰上即可。”沈容溪一脸平静地和时矫云说着内裤的作用和穿法,红透了的耳朵却表露出了她的紧张。 时矫云看着手里形状怪异的布料有些疑惑,听见沈容溪说它的用处之后猛地红了脸,握住内裤的手不自觉用力了不少。 “好,好。谢谢姐姐。”时矫云压下心里的不自在,略显紧张地朝沈容溪道了谢。 “没关系没关系,那我就先出去了,你先洗澡吧。”沈容溪没看时矫云的反应,快步走出了房间,细心地把房门带上了。 待沈容溪出去之后,时矫云心里的不自在才散了些许,看着手里柔软的内裤,抿了抿唇,轻柔地将它放在了要换上的内杉上。 等她洗完澡穿上那内裤之后,那股绵软舒适的感觉从要处传来,虽然还不适应,但她却喜欢上了这种要处被包裹住的感觉,很安心。 她将脏水一趟一趟搬出去倒掉的时候碰上了同样来倒水的沈容溪,她借着月色看清了沈容溪耳垂上的薄粉,主动轻声开口:“谢谢姐姐,你送我的衣物很舒服,我很喜欢。” 沈容溪轻咳了一声,笑着说:“舒服就好,舒服就好,我今日下午做了多的,待会儿一起拿给你,就当作日常衣物一般,换着穿就好。” “好。”时矫云看着沈容溪嘴角的笑,心动了一瞬。 待一切的事情都做完后,沈容溪拿着剩余的五条内裤走进时矫云的房间,将内裤递给她,道了声晚安便离开了。 时矫云将那五条内裤叠好放入衣橱,吹灭了油灯,是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沈容溪带着时矫云练完八段锦,放了她一天假,自己则去准备那些制作肥皂的用品。 “姐姐,我可以跟着你去吗?我想看看你所说的肥皂是什么东西。”时矫云跟在沈容溪身边,拉了拉她的袖子。 “好啊,我带你去,顺便教你怎么制作肥皂。”沈容溪笑着答应,“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拿银子。” 时矫云点了点头,松开沈容溪的袖子在门口等她。 待确认好剩余的银子足够买材料后,沈容溪才领着时矫云去柴房拿了两个竹篓背在背上。 “给,一人一个,我们准备去买东西吧。今天正好是村里赶集的日子,说不定还能买到一些小玩意儿。”沈容溪将竹篓递过去一个,自己轻松一甩,就将竹篓甩在了背上。 时矫云接过竹篓,学着沈容溪的样子背好,跟着她走出了大门。 仔细将锁落好后,二人才向着村子中心走去。一路上遇见了不少村民,都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时矫云,又看看沈容溪,有好事者上前询问:“沈先生,这位是你新娶的媳妇儿吗?看着怪漂亮的嘞,就是这身子瘦得跟竹竿子一样,一看就不太好生娃,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吧。” 沈容溪停下脚步看着他,语声冷然:“这是我表妹,你说话给我客气点,不然别怪我翻脸。” 那人听到这话灿灿一笑,说了声“我的错我的错”便低着头走远了。 看热闹的旁人见沈容溪这态度,也不敢再当面议论时矫云了,只是那明目张胆的审视变成了暗地里的窥视。 沈容溪被这些目光扰了好心情,眉头一皱上前多走半步,将前方窥视的目光挡下许多,并一一冷眼瞪过去。忽然间袖子被扯着晃了晃,她回头看,时矫云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 嗯,还是气,但没那么气了。 沈容溪松开了皱着的眉头,放慢了些脚步,不再去理会那些好奇的目光。但遇到心怀歹念恶意十足的眼神,她还是会狠狠瞪过去。 在一路的瞪眼中,二人终于来到了村子里的集市上。集市上的人很多,都忙着和商家砍价,看见坦荡不遮面的时矫云也只是诧异了一瞬,转眼就又去砍价了。 沈容溪在脑海中清点着需要购买的物品,带着时矫云来到了卖猪肉的铺子上。 “老板,猪板油怎么卖?” 满脸剽悍的王屠户看见是沈容溪来买肉,忙笑着说:“诶,这不是沈先生吗?您要买猪板油吗?给您算12文一斤吧。” “行,那你给我称十斤的猪油吧,我拿走。”沈容溪从怀里拿出钱袋子,数出120文钱递过去。 “好嘞,这是您妻子吗?您们可真般配啊。”王屠户接过铜板的瞬间瞥见沈容溪身后的时矫云,被她的容貌惊艳了一番,一边裁着猪油,一边开口。 沈容溪唇角挂上了一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笑容,淡定开口:“她是我表妹。” “噢噢,原来是这样啊,是我看岔眼了哈哈。这是您的猪油,给您放背篓里了啊。”王屠户动作麻利,将称好的猪油用芭蕉叶细细包好,自然而然地准备放进时矫云的背篓里。 沈容溪皱了皱眉,伸手将猪油包拿过来,脱下半边背篓放了进去。 “这……您是读书人啊,怎能干这些粗活。”王屠户看着沈容溪的行为,面上皆是不解。 “谁说读书人就不能干活了?”沈容溪没有过多理会王屠户,将所有的猪油包妥善放好之后,带着时矫云就离开了猪肉摊。 “怪事,怕不是被那女人蒙了心窍,读书人都开始干起活来了。”王屠户看着远去的二人,朝着门口的角落啐了一口唾沫,眼里满是不屑。 第21章 平安 二人对身后发生的事浑然不知,依旧怀着好心情在集市上面逛着。 “矫云,想不想吃红糖糍粑?”沈容溪看着一旁小摊上的红糖糍粑,眼冒金光。 时矫云抬头瞧见眼前人一脸的跃跃欲试,轻笑一声说:“想。” “好!那我们就去吃红糖糍粑!”沈容溪带着人快步朝那个小摊子走去。 “老板,两份红糖糍粑。” “好嘞。”摊主刚浇完一份糍粑的红糖,抬头看见是沈容溪,笑着说:“原来是沈先生啊,快坐快坐,这就给您做。”他看着沈容溪身后的时矫云,皱了皱眉,又看看沈容溪,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笑着问道:“这是您媳妇儿吗?我瞧着您俩很有夫妻相呢。” 沈容溪招呼时矫云在板凳上坐下,抬头回了摊主一句:“这是我表妹。” 摊主尴尬一笑,手上的动作加快了许多:“噢噢,我就说嘛,您们长得这么像,一看就知道是兄妹。您的两份红糖糍粑好了,一共是十文钱。” “好,多谢。” 沈容溪数出十文钱递过去,从怀里拿出帕子将筷子擦了擦后递给时矫云。 “来,尝尝看,我之前就很喜欢红糖糍粑,想来这里的味道应该不会差。” 时矫云接过筷子,轻声朝沈容溪道了声谢,随后便安静地吃了起来。 沈容溪也不客气,一口一个吃得愉悦。熟悉的味道让她想起现代常点的那家外卖,而后又连着想起了那家的肉夹馍、大猪排、还有黑芝麻汤圆。想到了却吃不到,只能多吃几块红糖糍粑解解馋了。 吃完了红糖糍粑后,二人又沿街转了转,买了点蔬菜瓜果。沈容溪看见路旁蹲着卖草鞋的老人,新奇地上前询问价格:“大爷,这草鞋多少钱一双?” 那大爷抬头看向沈容溪,浑浊的眼睛仔细分辨了一下眼前人,沙哑着嗓子笑着说:“沈先生啊,这草鞋粗,不适合您,您要是觉得好玩,就拿一双去吧,不值钱的。” 沈容溪蹲下来拿起一双编得精美的草鞋,温声开口:“大爷,您做的鞋子很好看,我很喜欢。我在您这买两双,钱您拿好咯。”她从钱袋里拿出半两银子放进老大爷的掌心,轻按着他的手指让他收下。 “不行啊不行啊,我这一箩筐的鞋都不值这么多钱啊。”老大爷感受着手里银子的重量,忙颤抖着将钱推回去,可还没伸出多远就被一道温和的力量止住了。 第23章 “大爷,我喜欢,您收着就好。”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 “好…好…谢谢你啊沈先生……”老大爷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抬手揉了揉浑浊的眼睛,努力看清楚沈容溪脸上的神情。 “不客气,去买些肉,养养身体。”沈容溪拍了拍老大爷的手背,起身带着时矫云离开了摊子。 “给,好看吧,这么精美的编织手法,说不准是老大爷家的儿媳妇做的,一把年纪还得出来卖东西,也是令人唏嘘。”沈容溪将一双小一些的草鞋递过去,这草鞋的尺码她刚刚在脑子里问过107,特意选的适合两人的。 时矫云接过沈容溪递来的草鞋,抚摸着鞋面上纹路,心里也不禁赞叹编者的手艺。 “沈大哥喜欢这草鞋吗?可这草鞋穿着并不如布鞋舒适。” “喜欢啊,不舒适也没关系,我喜欢就好。我祖母之前也给我做过两双,虽然没有手上这双精美,甚至还有些扎脚,但我还是喜欢得紧。”沈容溪笑着左右打量手里的鞋,反手将它放入自己的背篓里了。 “原来如此,那沈大哥你的草鞋呢?怎的未曾见过你将它们拿出来晒晒。”时矫云跟着沈容溪的脚步,也将手里的草鞋放入了背篓。 “我的草鞋……”沈容溪想起那两双被自己放在现代柜子里保存的草鞋,无奈笑着摇了摇头,“不在我身边咯。” 二人又逛了一圈,沈容溪在一家卖小狗崽的摊子上停了下来,她看着那些活蹦乱跳的小狗崽,心里产生了强烈的购买欲望。 在现代她和奶奶住在居民楼二楼,家里空间小,楼下又没有院子,自己也因为工作的原因,没有多少时间。而奶奶年龄也大了,没有精力遛狗。所以即便她很想养一只小狗崽,也因为种种顾虑而放弃了。 现在不一样了,她有房子,有院子,自己身强体壮时间充足,完全可以负担得起一只小狗的生活压力。 时矫云走了两步发现沈容溪停在身后,转身看去,只见沈容溪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摊子上的小狗,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她愣了一下,抬脚就朝沈容溪走去了。 “沈大哥,你是想买小狗吗?” “对!我要养一只属于我的小狗!”沈容溪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她快步走上前去询问小狗的价格。 “诶,这不是沈先生吗?您要买一只小狗崽儿吗?” “对,我想买一只小狗,你可以给我介绍一下吗?” 卖狗崽的人愣了一下,笑着挠了挠头:“这……这有啥好介绍的呀哈哈,您要是看上哪只,我抓出来您带走就是,您之前教我们家二蛋认得字他现在都还会读呢,您就直接拿就行。” “不行,钱货两清,教你孩子是一回事,买小狗又是另一回事,得分开。”沈容溪蹲下看着竹笼里朝她贴过来哼唧哼唧叫的小狗,心软了又软,伸出手指挨个逗弄过去,笑得愈发明媚。 “那……也行,那您先挑着,挑好了给我十文钱就好。”摊贩想了想,也就随沈容溪去了。 “矫云,你看看哪只比较可爱?”沈容溪转脸抬头看着时矫云,眼里亮着闪闪的光。在时矫云看来,对比那些嗷嗷叫的小狗,蹲在一旁看着她的沈容溪更像一只小狗。 时矫云轻扬唇角,蹲下来陪着沈容溪挑选,指了指其中一只小黑狗说:“我觉得这只不错,亲人,不怯场,体格也挺壮实的。” “诶,你别指我的狗啊!” 摊贩一眼瞥见她的动作,瞬间拔高了声音叫起来,“这狗被女人指了就活不了了!” 他这一嗓子立刻拽走了周围人的目光,不少视线扫过来,都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恶意。紧接着,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就冒了出来,听得人心里发烦。 时矫云伸出的手指猛地收了回来,指尖不自在地在掌心里蹭了蹭。方才还扬着的唇角,也瞬间垮下来,尴尬地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线。 沈容溪脸上的笑意在听见这一句话的瞬间消散,她冷着脸将那只小狗抱出来,轻柔地递给时矫云,嘴角勾起一抹安慰的笑容,转脸面无表情地拿出二十文钱放在竹笼上,冷声说:“我倒是要看看我到底养不养得活。你说,我养不养得活呢?”最后一句语声上扬,却让摊贩感觉到了一股从尾椎骨涌上来的寒意。 “可以的可以的,您来养一定养得活的。”他颤着声音急忙点头。 沈容溪没理会他,低头逗了逗时矫云怀里的小黑狗,看着小黑狗亲近的模样终于露出了笑意。 “我们走吧。”她朝时矫云缓声开口,带着她离开了那个摊子。 “矫云,你觉得这只小狗我们该取什么名字好呢?”沈容溪看着时矫云怀里东张西望却十分乖巧的小黑狗,不禁勾起了嘴角,余光却是在观察着时矫云面上的神情。 时矫云低头看着乖乖贴在自己胸口的小狗,感受着胸膛传来的温度,方才的尴尬和局促散去了许多,抿了抿唇轻声说:“要不就叫……平安?” 沈容溪见时矫云心情恢复了些,便也放下了心,笑着点了点平安的鼻子,顺手摸了一把狗头:“好啊,平安,平平安安,这名字好。以后你就叫平安了哦。”。 平安用小奶音叫了一声,仿佛认下了这个名字。 二人来到了卖河蚌的地方,简单向摊主说明了来意,以两文钱一斤的价格买了十斤蚌壳。 “好了,需要的东西都买齐全了,咱们走吧。” 沈容溪将蚌壳装进自己的背篓,看着时矫云背篓里站起来前爪搭在边上的平安,乐呵地撸了一把狗头。 “好。”时矫云跟上沈容溪的脚步,晃了晃背篓里的小狗,往家的方向走去了。 回到家后时矫云将背篓里的平安放下,看着它好奇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 二人简单吃了午饭,将剩饭倒进了给平安准备的碗里,就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沈容溪在系统设置的闹铃声中醒了过来,坐在床上抱着枕头醒了会儿神,这才下床穿好鞋袜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懒腰。 “ok,到点开干!107,你能在我脑子里播放音乐吗?不然纯干活太枯燥了。” [可以,宿主您想听什么歌?] “连接到我现代手机里面的歌单里,选择‘我喜欢’进行顺序播放,播左声道就好,右边我得留出来听矫云说话。” [正在连接……连接成功,正在播放……] 沈容溪听着左声道传来的熟悉音乐,心情瞬间美妙了不少。 她换了身利落的短打,将厨房里的大炭火盆拿到院子里的树荫底下,往里添了不少的炭,用打火石将炭火燃起来后,不停地往里扇风想把炭火生到最大。 第22章 掌心 “姐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时矫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些初醒的低哑,莫名的迷人。 沈容溪看着自己面前这盆热气朝天的炭火,对时矫云说:“你去帮我把那些蚌壳洗一些来吧,约莫十个就可以了,我们先简单做一些看看能不能成功。” 时矫云倚着门框看了一眼沈容溪,轻笑着打了一声“好”。 等火生得差不多了,时矫云也用簸箕装着十个蚌壳走了过来。 沈容溪拿起蚌壳放在炭上,嘱咐时矫云去厨房拿了两个生红薯过来,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将红薯埋在了靠近炭火的灰里,时不时扒拉一下。 火势很猛,连带着灰的温度都高了起来,红薯在灰里没挺过去,变成了烤红薯。 “来,小心烫,尝尝看,这红薯应该是很好吃的。”沈容溪用木棍扒拉出来一个,拿着湿润的帕子就给包起来了,小心撕开一层皮,递给时矫云。 时矫云接过,被湿帕子包裹住的红薯温度不似刚出炉那般烫,温温润润的,捧在手里倒是有些爱不释手。时矫云吹了吹,小口咬下一角,绵软甜糯的口感在唇齿间漫开,平添一抹笑意:“谢谢姐姐,很香。” “怎么样,好吃吗?熟了吧?”沈容溪有些忐忑地询问。 “很好吃,口感很好,谢谢姐姐。”时矫云朝沈容溪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抚平了沈容溪心里的小紧张。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嘛,我烤出来的红薯肯定好吃。”沈容溪乐呵地用湿帕子给自己的红薯包起来,吹散热气后慢慢地吃下肚。 “矫云,你在这看着点火,火小了就加炭,等这蚌壳烤的变成灰白色了,就用木棍夹出来放在一旁的石臼里舂一下,舂成粉末状就好,我去把猪油熬出来。”沈容溪将看火的重任委托给时矫云,递过去一把扇子。 “好。”时矫云接过沈容溪递来的扇子,点了点头。 “这是我们刚上集市买的水果,你尝尝。”沈容溪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碗洗净了的水果放在时矫云一旁的小板凳上,擦了擦手转身就又进了厨房。 “谢谢姐姐。”时矫云朝着那人的背影喊了一声,伸手拿起一颗李子放入唇间,味道略微酸涩,意外地让人有些清醒,却又在咽下去的那一刻回甘,像极了某种不知名的情绪。 第24章 沈容溪听着歌用稻草塞进了灶洞,点燃之后又塞了一大把,等火势小下来了,这才加入木柴。热锅的期间她将猪板油取出三斤切成小块,放入锅中熬炼出油。平安闻到肉香,颠颠儿地跑到沈容溪脚边叫唤,沈容溪笑着将猪油渣捞出两块放凉,随后丢在了地上。平安一口一个吃得嘎嘣脆,吃完舔了舔嘴,抬起头还想要,沈容溪却拒绝了。 “贪嘴的平安啊,油渣吃多了可是要闹肚子的。” 等猪油熬制出来后,沈容溪将它们舀起来放入准备好的大碗里静置。又用一个大盆将草木灰舀进去,加水搅拌后滤出液体备用。 时矫云也将舂好的蚌壳粉端了进来,看着沈容溪的操作有些新奇。 “这是草木灰过滤出来的水,里面含有一种成分叫做‘碱’,这种成分是做成肥皂的重要成分。而烧制过后的蚌壳里也含有一种成分,叫做‘氧化钙’,也就是生石灰。”沈容溪一边介绍着草木灰和蚌壳烧制后的成分,一边将二者混合搅拌,再次过滤出液体。 “好了,等它沉淀一下,我们先去院子里吹吹风吧,怪热的。”沈容溪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招呼着时矫云走出了厨房。 “姐姐,你刚刚说的‘碱’和‘碳酸钙’是哪几个字呢?”时矫云随着沈容溪在树荫下坐着,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沈容溪笑了笑,拉过时矫云的手摊开手心,在上面一笔一划写下了两种成分的名称。 “这个就是‘碱’,一种很微小的成分,具有去污的作用,日后有机会我再和你细说。这个是‘碳酸钙’,就是生石灰,遇水可放热,若是撒入眼中,可能会导致失明,所以要小心应对。” 时矫云第一次失神,没有听见沈容溪解释的内容,只感觉手心处痒痒的,那感觉如同顺着手臂往上走一般,痒到了心上,她看着沈容溪张张合合的唇,忽然渴了一瞬。 “怎么样?我讲明白了吗?”沈容溪抬头看着疑似在发呆的时矫云,挥了挥手。 “讲明白了。”时矫云回过神来,面色不改地屈指握住了沈容溪留在掌心的手指,微微用力。 “……”沈容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似乎有些逾矩了,轻咳一声装作十分自然地将手指抽回,顺势拿起了一颗李子放入嘴中。 “今天天气不错啊。”沈容溪没话找话。 “的确不错呢。”时矫云抬头望了望天,唇角微勾。 “那个,矫云,你想不想听歌?我唱歌给你听啊。”沈容溪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想快速打破这个莫名尴尬起来的气氛。 “好啊。”时矫云的语气里隐藏着期待。 “……”沈容溪刚想开口,却又感觉不好意思,索性心一横,让107将音乐放成双声道,自己则闭上眼睛跟着旋律开口:“才话别已深秋,只一眼就花落……” 温润的声音带着流畅的旋律,在这所小院响起,时矫云看着沈容溪入了神。 在那隐喻的直白里,她好像抓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抓住。 一曲完毕,沈容溪意犹未尽,于是再次开口:“俗世摆开一台戏,好人坏人五六七,少数清风明月多数爱生气……” 这次的曲风轻快,逗得人心情都好上许多。 连着唱了好几首歌,沈容溪终于满足,她在心里叫107恢复左声道后睁开眼,就看见时矫云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一股热意涌上面颊,她不自在地揉揉趴在一旁的平安,随后起身说要继续去做肥皂了。 沈容溪将沉淀好的混合清液上层倒入一个干净的大碗里,把凉好的猪油倒进清液,一边倒一边叫时矫云加两勺盐进去,待猪油倒完之后,她便开始用勺子顺时针搅拌起来。 “矫云,你来搅拌一下,顺着一个方向不要变,我去拿个东西加进去。” 沈容溪将勺子递给时矫云,自己回了房间,从空间中取出一定量的洗衣液,转身回了厨房。 “这个是我娘留下的东西,说是能把一切脏污的衣物都冲洗干净,加一点进去试试看。” 沈容溪把小竹筒里的液体按照比例倒入那混合液中,继续搅拌,一盏茶的功夫过去,碗里的液体也终于变成了胶状物。她和时矫云一齐将胶状物舀入准备好的竹筒模具里,待所有的胶状物都装好了之后,沈容溪才放下模具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好了,让它们在阴凉的地方呆一晚上吧,明日清晨我们再来取出,而后分割。” “好。”时矫云也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站起身和沈容溪一齐将那些竹筒放在院子里的阴凉处了。 晚间二人将在集市上买的糍粑放在炭火上烤了烤,撒上些白糖就是一顿饭了。至于平安,则是给了它一个烤软的馒头。 晚课依旧是兵法,只不过这次多了些推演,颇有些模拟实战的风范。 又是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二人如旧打完八段锦后,沈容溪去厨房拿小番茄、醋、生姜等材料调了一锅简易的酸汤,把面条下进去,再加一些腊肉、娃娃菜、豆芽,最后卧了三个鸡蛋。面条刚盛出来,时矫云便走到灶旁端了出去,平安跟着时矫云,尾巴摇得欢快。 时矫云把平安碗里的面条搅了搅,吹凉了些才放在地上。 两人一狗开始享用这简单的早餐。 饭后二人一齐洗了碗,沈容溪用干帕子擦了擦手,便带着时矫云去看昨日装在模具里的肥皂。 “不错,应该都凝固了,来,我们准备脱模吧。”沈容溪将竹筒放在耳边晃了晃,随后笑着用柴刀轻轻劈开竹筒一端,两手一掰就露出了里面光滑皎白的柱状体。 “看,这就是肥皂,不过现在的它还不太稳定,得放在阴凉处继续阴干五到十日才行。”沈容溪将那肥皂从竹筒里脱出,递给时矫云。 时矫云接过,光滑柔润的触感有些像儿时母亲送给她的羊脂玉,鼻尖嗅到一股淡雅的香味,像是某种花,但她叫不出名字。 “这就是肥皂吗?手感细腻,还有些淡淡的香气,是花香吗?”时矫云抬头看向沈容溪,唇边衔起了一抹笑意。 “对。”沈容溪回想了一下107给的洗衣液说明,“是茉莉花香,我很喜欢的一种花。” “茉莉花香……”时矫云垂眸看着手里的肥皂,轻声说:“我也很喜欢。” “喜欢就好,不过现在还不能用哦。来,我们一起把它脱模,然后用丝线把它们分成小块,放阴凉的在通风处让它风干。”沈容溪摇了摇手里的竹筒,笑着招呼时矫云一起脱模。 “好。” 所有的肥皂都被分成小块放在簸箕上晾着,山风吹过卷起一阵花香,平安在簸箕底下打了两个喷嚏,摇着脑袋自己跑远些了。 第23章 月事带 “ok,完成了。”沈容溪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自己额上的薄汗,叉腰看着眼前白润的圆形肥皂,满意地笑了笑。 时矫云听着沈容溪说出来的奇怪话语,开口询问:“姐姐,ok是什么?” 沈容溪微微一愣,随即笑着解释:“ok是我师傅教我的一种方言,意思是‘好了,好,可以,能行’。” “原来如此,那这些肥皂目前就可以说是已经ok了?”时矫云现学现用。 “嗯……这一阶段是ok了,但完全凝固还得等上些时日。” “好。”时矫云点了点头,问起下午的规划,“那我们下午做什么呢?继续练习武术吗?” “不,下午的话,我会教你制作月事带,做那种比较好的、安全的月事带。” “月事带?那是何物?”时矫云微蹙娥眉,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嗯……医书上说,女子七岁,肾气盛,齿更发长。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意思就是说女子的身体在十四岁时,会因体内肾气的充盛而产生一种精微物质,名为‘天癸’,这种物质呢,会在往后每个月的特定日子里以血液的形式从要处排出。一般我们将这种现象称为‘月事’,而月事带就是为了防止血液弄脏衣物才制作出来的。每当月事来的时候,将它或绑或贴在内裤上,就能有效避免血液弄脏衣物了。”沈容溪回忆着书上的内容,用通俗易懂的话语解释了一遍。 “原来如此,那为何我十四岁时并未来过月事呢?”时矫云点了点头,随即又向沈容溪提问。 沈容溪轻叹一声,抬手揉了揉时矫云的头:“因为你那时候过得不好,吃得不好穿得不好,肾气无法增长,所以才导致你的月事一直没有来。但我最近观你气色,比之前好上了不少,所以就想先做出来备着,以便你日后取用。” 时矫云感受着头顶那轻柔的动作,那还未来得及贪恋便已离去的温度,缓声开口:“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姐姐。” “不客气。”沈容溪笑意盈盈,“好了,休息一下,半刻钟后我去准备材料,你去把灶台的火生起来,今天中午我们吃土豆炖排骨。” 第25章 “好。” 时矫云看着走回房间的沈容溪,抬手轻按住她刚刚揉过的地方,些许热意自手心传来,如她未曾过多停留的温度般,渐渐暖进心里。 “107,那些肥皂我要是收进空间,能不能加速它的风干速度?” [抱歉宿主,目前的空间没有这些权限。] “ok,检测当前正向评论值。” [正在检测……当前正向评论值为:500。正在提升空间……提升完毕,当前空间为:100平方米。正向值首次突破500,获得空间技能:区域空间速率调控。获得保鲜时长延伸:三年。 空间技能:区域空间速率调控。 详细信息:宿主可在规定区域(30平方米)内随意调控该空间的时间流速,可持续3天。在此流速内,任何物品或植物都可按照规律发展,最终成品质量和品相与自然时速下一致。 冷却时间:2天。] “不错不错,想什么来什么。”沈容溪满意的看着脑子里浮现的技能面板,点了点头。 “对了,那个人工智能呢?怎么没见它作幺蛾子了?这几天过得顺风顺水的,搞得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宿主您好,回答您的问题。人工智能的信息输入有80%是来自于评论,之前由于偷盗者的操作,女主在读者面前呈现的都是唯唯诺诺或者不识好歹的形象,故而评论多以负向为主,进而导致人工智能编写剧情时在生活或心理各方面加剧女主的负面情绪,再次推动她做出恶劣行为,进一步激化读者的矛盾。] “靠……特大爷的谁想出来的混蛋机制。”沈容溪听完忍不住骂了一声。 [宿主请冷静,您的到来改变了一定方向的评论,目前人工智能收获的信息更偏向于正面,故这种机制因为您的改变而变得有利。] “好吧,也是让我体会到了一把工具没有善恶之分的感受。”沈容溪摊了摊手,松了一口气。 “所以说得通俗一点,就是因为我这个类似于‘病毒’的到来,让原本属于大女主的正向气运一点一点融入矫云的命格里面了对吗?” [嗯……虽然我不认可您用‘病毒’这个词来形容自己,但您所说的确实没错。] “不愧是我,一猜就猜到了。对了,那偷盗者呢?他会不会再次修改剧情走向?如果修改了,大概率会变成什么场景?”沈容溪刚把自己逗乐了,随即又想起潜在的危险。 [一条流畅的剧情线需要逻辑作为支撑,目前您已经教会女主识字、算术、武功、部分兵法,再加上您的正确引导,女主心理承受度得到一定程度上的提升,故日后只要有您在她身旁,那么所谓的折磨都可以变成她蜕变前需要突破的那层茧。且没有逻辑的剧情都会被世界主动排斥或弱化掉,例如突然有个绝世高手闯进院子抓走女主并挑断她的全身经脉,在没有剧情铺垫、角色背景、非做不可的理由下,此场景不可成立。] “那就是说,如果他在修改过程中加入了这些元素,那么你假设的场景也还是会出现对吗?” [对的,但宿主您不用过于担心,目前的正向评论值超出500,在未来预计一个月内都是呈现上升趋势。且现实世界中原作者正在通过法律途径和私人途径调查并警告偷盗者,所以您不用过于担心,努力完成主线任务,尽力完成支线任务即可。] “等等,你说未来一个月都呈上升趋势,那是不是说明那个世界的时间线正在流逝?你最开始跟我说的是会定格的!”沈容溪的语气变得越来越激动,险些抑制不住要吼出来。 [宿主请冷静,读者世界与您的世界是两个世界。请您冷静,目前存在三个世界,在您的世界您因车祸死亡,我们将您聘用,定格您肉身存在世界的时间。读者世界因偷盗者的存在,我们受原作者委托,对小说进行修改。现在您所处的世界即使小说世界,您是被投放进来的外部工具,目的是修改本世界的剧情走向,将女主时矫云变成真正意义上的正向大女主。] “原来是这样……抱歉我误会你了。”沈容溪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向107道歉。 [没关系,我们说清楚了就好。]冰冷的机械音响起,一如既往地平淡。 沈容溪将已经成熟的中等棉花摘下放进竹篓里,看着光秃秃的根茎,沈容溪意念一动将那些根茎全都拔出,然后埋进黑土里,再把剩余的中等棉花种子撒下,拿着之前的上品新疆棉出了空间。 当她把所有工具都准备好后,时矫云敲响了她的房门。 “姐姐,火生好了。” “好,我们做土豆炖排骨吃去。” 沈容溪一把捞起在脚边溜溜转的平安,浅浅撸了把狗头,随即在井边洗了手,这才进了厨房。 土豆口感绵软,排骨软而不烂,带着些许小米椒的辣,在嘴里荡开了一种名为食欲的滋味。 饭后二人一起洗完了碗,约定一个时辰后在沈容溪的房间见面。 沈容溪经过晒着肥皂的地方时,左右看了看,确认时矫云不在周边,这才将那些肥皂用意念收入了空间里。 “我想想,既然是随意调控时间速率的话,那就定成10倍吧,明天就能用了。”她将肥皂一一摆在规定区域内,调控时速为十倍,随即便退出了空间。 “107,设置一下空间内作物成熟时自动拾取,我怕一直种着会坏。” [回答宿主,已经成熟的物品在未收割的条件下是不会坏的,自动拾取技能要求您突破800正向评论值才能开放。] “好吧。” 秋日午后的阳光带着些燥意,虽不似夏日般炎热,但也有着独属于秋季的温度,有风从窗外吹来,卷走了榻上之人额头的薄汗,梦里传来几声呓语。院子里的平安抖了抖鼻子,估计是梦见什么好吃的去了。 午休过后,沈容溪将所有材料和用具摆在了自己房间里,在图上画出具体的图案和制作步骤,最后一笔落下的同时,敲门声响起。她转头看去,随即笑着直起腰招呼人进来。 “矫云,来,你先看看这个图的步骤画得够不够清晰。”她往书桌旁边让了让,空出一小块空间给时矫云。 时矫云走近瞧着图上的画,点了点头:“很清晰,每一步都能看得懂。这上面标注的数字是尺寸吗?” “对,每一个步骤的尺寸我都标出来了,卷尺也准备好了,既然图画没问题的话,那我们就开始吧。你先看我做一遍,然后再自己动手。” “好。” 沈容溪将之前剩下的一匹棉布扯过,用橙色的划粉在布上画出图案,而后裁剪下来,按照步骤缝制内外层,往里面塞入一定量的棉花之后,在袋口处做了系带处理,将棉花稳稳包在夹层里。卫生巾的整体做好了之后,又在四个角各自缝了一条长的纯棉布条,便于绑在腰上。 “好了,虽然我这针脚不好看,但也算得上绵密,这手感也还是很不错的,你摸摸看。”沈容溪将自己做好的卫生巾递给时矫云。 时矫云接过,入手的绵软和先前内裤的触感一样,月事带中央微微鼓起来的地方软软的,弹力十足。针脚有些乱,但也绵密。 “很好的手感。” “那就好,这个带子的长度我做长了些,你晚些时候试试,若是太长了就将多余的那部分剪掉吧。”沈容溪看着那条并不算很好看的月事带,点了点头。 “好。”时矫云将手里的月事带放在一旁,学着沈容溪的样子制作出来了一条针脚绵密,线条精美的月事带。 “诶?你会缝针呀?还缝的那么好。”沈容溪有些惊讶。 “母亲自我三岁就开始教我女工,日日练夜夜练,哪怕是荒废了七年,却也不曾忘记。”时矫云看着熟悉的针脚,想起母亲有些模糊的面容,轻叹了口气。 一只手柔和地搭在时矫云发顶,顺着发丝的方向揉了揉。 “辛苦你了,你母亲待你是好的,日后你定能为她讨回一个公道。” 随着语声的停止,发顶那只轻柔的手也落回身侧,时矫云心中郁结散了些许,轻轻点头。 “好。” 第24章 求救 沈容溪按照正常的日间尺寸裁剪三张月事带,又按照夜间量多的情况裁出了加宽加大加厚的夜用月事带,剩余缝纫的部分由时矫云负责。 当月事带的数量足够时矫云用后,沈容溪将剩余的布料用来做了两条均码内裤和两条小码内裤。 “姐姐,这是?”时矫云看着小码的内裤,有些疑惑。 “之前我们不是救下了张大嫂一家吗?我打算把这多出来的内裤给她们用,也不算浪费。”沈容溪将内裤放在一旁,自己把月事带叠好递给时矫云。 “原来如此。那这月事带都给我了,姐姐你不用吗?”时矫云接过那一叠月事带,指尖轻按,留下一个浅浅的指印。 “我?我父母在我儿时便给我吃了绝经药,我这个身份,是万万不可有一丝暴露的风险的。”沈容溪笑了笑,随手将工具一一摆好。 第26章 “绝经药?那为何不给我吃呢?吃了便不用月月都那么麻烦了。”时矫云缓步上前,跟着沈容溪的身影。 “不可,绝经药虽然会阻止月事来潮,但也会损伤身体根基,甚者会损伤寿命。”沈容溪摇了摇头,故意夸大了绝经药的副作用。 “损伤寿命?那你……”时矫云闻言一愣,思绪还未清晰,手已抓住了沈容溪的袖子,攥得发白的指尖随着微颤的嗓音一同传入沈容溪眼中、耳中。 “安心,矫云,安心。我师傅后来将那方子改良了,专门贴合我的体质,所以不会影响到寿命了。”沈容溪放下手里的工具,掌心贴上了时矫云的手背,如冷玉般柔软凉润的触觉让她微微一颤。 “那就好……那就好……”时矫云缓缓松开了沈容溪的袖子,手背传来的温热触觉抚平了她的不安,手腕一转便和沈容溪掌心相对,更为敏感的热度自掌心传来,让她忍不住又握紧了些许。 沈容溪莫名觉得此刻的氛围变了,变得有些奇异,仿佛她的感官范围都缩小了一般,只看得见那如青葱般纤瘦的手,掌心的温凉让她忍不住想摩挲。好在屋外的平安叫了几声,打破了那不知所起的旖旎。 “咳,干了这么久的活,我都累了,走吧,我们去看看平安怎么了。”沈容溪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绕过时矫云朝院子走去。 时矫云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心,残余的温度也随之散去,缓缓握紧,抬脚跟了上去。 当沈容溪二人走到院内时,看见平安正对着门口叫唤,奶呼呼的嗓音里透着一股急切。 沈容溪皱了皱眉,快步挡在时矫云身前,小心地打开了门,门外似乎没人,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刚把门关上,就感觉夹住了什么东西。 “痛!” 一道稚嫩的声音从门口矮处传来,沈容溪急忙推开门低头看去,一个穿着满是补丁衣服的小姑娘捂着自己被夹住的手,怯生生地抬头看着沈容溪。 “?!”沈容溪蹲下想查看那小姑娘的手,却被躲过去了,人还往门后缩了缩。 没办法沈容溪只得侧身让出一个空间,眼神示意时矫云去查看小姑娘的伤势。 时矫云点了点头,走近看清了小姑娘的面容,柔声开口:“你是张大嫂家的孩子吗?我们上次给你们送过被子,还记得吗?” 小姑娘看着时矫云点了点头,憋了一口气开口:“我娘,我娘生病了,怎么叫也醒不来,我怕,你们可不可以帮帮我。”她说着说着泪水就涌了出来。 时矫云将她抱在怀里,站起身和沈容溪对视了一眼,快步朝张大嫂家走去。沈容溪则转身跑回厨房,用葫芦装兑了一壶盐水,仔细检查了一下空间里的药物储备,又拿了些肉类瓜果蔬菜一齐放入空间,这才快步朝张大嫂家跑去。 “107,兑换几盒1.5寸的一次性可降解针灸针。” [兑换成功,扣除心愿值1点,目前剩余心愿值:13点。] 沈容溪快进门时将所需物品全都移出空间,用一张床单包裹着走了进去。 等她到时,时矫云已经用帕子沾冷水给人降了温。 “这个小姑娘的伤势处理了吗?”沈容溪匆匆看了一眼张大嫂的情况,昏迷,胸背发热,四肢发凉,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冷,诊其脉象沉数有力,忙从包里摸出一板一次性针灸针,凭借着自己大学所学的知识迅速扎了几个穴位,行针以平补平泻。 “矫云,你还记得那个林大夫吗?去请他来,说明情况,张大嫂是真热假寒证,我现在给她针灸泄热,你尽快去请他来。” “好。这孩子的伤势我给她用冷水敷了,没来得及进一步处理。”时矫云迅速回了一句,转身运转着沈容溪近期教给她的轻功跑了出去。 沈容溪沉心静气做着提插捻转,待张大嫂的体温降下些许后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上的汗,转头看向一旁红着眼眶却没有出声打扰的小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她蹲下与小孩平视,温声开口。 “我叫张小小,娘亲给我说的,我叫张小小。”张小小看着男子装扮的沈容溪有些紧张,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张小小,你好,我叫沈容溪,是一个好人。现在可以让我看看你的手吗?刚刚不小心夹住了你的手,对不起。”沈容溪蹲着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柔了又柔。 张小小怯怯地盯着沈容溪看了许久,没有察觉到那副皮囊下隐藏的恶意,这才颤颤地把手伸过去。 沈容溪温和地接过她的手仔细瞧了瞧,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骨折,但是这淤青估计得有几天才能消除了。小小,待会儿等那个姐姐回来了,让她给你上药好不好。我们现在先用冷水帕子包一下好不好?” 张小小看着沈容溪,点了点头。 沈容溪拿出多余的帕子沾了冷水给张小小包住,随后便坐在一旁观察张大嫂的病情。 “107,你知道怎么跟小孩子相处吗?我现在要是给她糖她估计也不会吃吧?” [正在搜索……宿主您好,目前搜索到13468段有关与儿童相处的片段,是否从头开始播放?] “……否。顺其自然吧。” 张小小坐在张大嫂床前的小木凳上,与沈容溪隔了两个身位,她看了看自己娘亲,又看了看沈容溪,手臂上凉凉的触感让她的疼痛缓解了许多。 空气里传来些许皂荚的香味,张小小悄悄看了一眼沈容溪,慢慢挪了挪凳子,靠她近了些。 沈容溪余光瞥见张小小的动作,心被萌了一下,面上却神色不改,淡定地从袖子里拿出一袋油纸包着的饴糖,摊在手上吃了起来,然后装作十分自然地递向张小小:“要不要来一颗?这是刚刚抱着你的那位姐姐买的,很甜,没有毒。” 张小小盯着那袋饴糖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着沈容溪十分正常的神色,纠结了好久才颤颤地拿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沈容溪嘴里塞满了饴糖,看见张小小伸手拿的那一瞬竟然有点想哭,满口的糖太甜了……牙有点疼…… “想吃就自己拿嗷,但是不能吃太多,会牙疼。” “好……谢谢沈叔叔。” 沈容溪听到这个称呼喉头一哽,牙更疼了:“不客气小小。” 张小小感受着嘴里的甜味,小心地搅了搅那颗饴糖,再次抬头悄悄打量了一会儿沈容溪,又靠近些许。 “107啊,这小孩儿乖得让人忍不住喜欢啊。” [是的宿主。]107根据当前情境回答了一句比较适合的话语。 另一旁的时矫云运转轻功来到了当初的那个茅草屋,看着那略显陌生的摆设,脑子里不可控制地冒出当时被辱骂的场景,她手指忍不住颤抖,有什么东西开始变得混沌。 “冷静,时矫云,冷静。”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脑海深处传来,如同一根银针刺痛了她的神经,昏蒙的眼神开始变得清晰,扬起的拳头也在此刻缓慢松开了。看着近在咫尺的房门,心里惊了一瞬,那股混沌感像蛰伏的秽土一般,时不时就要来扰乱她的神智。她急忙凝心定神,努力阻隔那股恶心的侵扰。 她轻叩门框,道明来意。 林济良打开房门,看见是时矫云,眉头皱了皱,叹了口气后还是让人进了门。 “林先生,我们村里的张大嫂突发疾病,躯干发热四肢发凉,口中一直喊着冷,沈大哥让我来请您去一趟,她在给张大嫂针灸放血,家里还有一个约五六岁的小姑娘手臂被夹伤了,请您多劳心。”时矫云没有在意林济良的态度,学着沈容溪教给她的礼仪,朝林济良低头拱了拱手。 “那小子还会针灸?我倒是要去看看他的医术怎么样。”林济良转头看了一眼时矫云,随即走向药柜动作迅速地抓了好几味药放入自己的药箱里,刚跨上肩膀就被时矫云将药箱拎了过去。还没等他开口,时矫云就说:“抱歉,时间紧急,只能委屈您了。”随后时矫云就抓着他的胳膊运起轻功朝张大嫂家去了。 一路上时矫云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各样恶心的声音,不断说着林济良当初是如何如何辱骂她诅咒她的,挑唆着自己把林济良摔死。她紧咬牙关,不去理会那些愈发尖锐的声音,凝神攥紧了林济良的衣服,终于在神智快要涣散时抵达了张大嫂的家。 她脱力般的放开手,勉强站直身体,朝沈容溪的方向走去。脑子里的声音随着距离的缩短而不断减小,林济良的面容也由憎恶逐渐变成些许担忧,她拒绝了林济良伸过来搀扶的手,快步朝沈容溪走了过去,直到距离不足三米后,她狂跳的心脏才缓缓平复过来。 沈容溪见时矫云回来了,刚想询问林济良的踪迹,却看见时矫云面色苍白,额上汗珠频出,皱着眉向她走去,拿出怀里的帕子给人擦了擦汗,有些紧张地询问:“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运轻功带着林大夫过来的时候有些累而已,不碍事。”时矫云嗅着额上传来的熟悉气息,心定了下来。 第27章 “辛苦你了,回去给你烤只烧鸡。”沈容溪笑着轻揉了揉时矫云的发顶,领着人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你在这休息一下,我去看看林大夫那需不需要帮忙。” “好。”时矫云抬头看着沈容溪,轻声应允。 第25章 刀落 “姐姐,你不舒服了吗?我娘亲不舒服的时候脸也是白白的。”张小小拿着板凳坐到了时矫云身边,仰起头看着她,小声地询问。 时矫云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孩,唇边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放缓了嗓音:“没有不舒服,只是有些累着了,休息一下就好。那个拿着箱子的人是大夫,可以医治你娘亲的病,你不用担心。” “好,我相信你,还有那个看起来像好人的叔叔,他刚刚给我吃了糖,说是你买的,很好吃,谢谢姐姐。”张小小松了一口气,朝时矫云靠了靠,贴在她的胳膊上。 时矫云被一个孩子贴着,有些陌生的感觉让她身体微微一僵,而后又放松下来,学着沈容溪的动作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粗糙毛躁的发质让她不由得轻叹。 “不客气,那个叔叔是个好人,你可以相信她的,她之前还来给你们送过被子,记得吗?” “啊?是他呀?那时候屋里黑黑的,门口来了一个人,一直在吵,娘亲就把我关在柜子里,然后她就开始哭,我听到她哭我也跟着哭,但我打不开那个柜子,等我好不容易冲出去的时候,就只看见你陪在我娘亲身边。原来那时候在院子里打坏人的是他呀。”张小小稚嫩的脸上满是惊讶,但很快又把情绪藏起来,变成了乖巧的样子。 “对的,她是个好人,是个极好的人。”时矫云看着面前孩子的神色变化,恍若看见了当初四处奔波求生的自己,心情复杂。她伸手揽住张小小的肩膀,瘦得明显的骨骼有些硌人。她看向沈容溪的目光里,带上了些许不知名的感激。 “嗯嗯,我相信姐姐,他是个好人。”张小小安静地靠着时矫云,看着沈容溪他们救治自己的娘亲。 林济良抱着箱子走近张大嫂,看着扎在上面的银针忍不住惊讶了一番。 “这针是你扎的?”他一边观察张大嫂的情况,一边从箱子里拿出自己的针具。 “是的,幼时师傅曾教过一些,所幸还没忘光,就勉强试试了。”沈容溪蹲在一旁撩开张大嫂手臂的衣物,以便林济良诊脉。 “好东西啊这针,当然你的穴位扎得也挺准的,不错不错。”林济良感叹了一番那针具的精致,随后便将手搭在张大嫂的脉上,细细诊察起来。 待诊察结束,他从带来的箱子里配了一副药交给沈容溪去煎煮,自己则就着沈容溪扎下的穴位给张大嫂进行提插捻转,越看越觉得那针具细致,越看越喜欢。 “林先生,这位姑娘的手臂被夹伤了,当下已经做了冷敷处理,还需要做什么吗?”时矫云牵着张小小完好的那只手,将人带到林济良面前。 林济良看着半个身子躲在时矫云身后的小孩儿,慈爱地笑了笑,蹲下来牵过那只受伤的手,撩开袖子观察了一番:“无妨,先继续用冷水敷在伤处,待明日申时再热敷,到时我会拿一瓶活血通络的药酒给你,你帮她把瘀血处揉散即可。” “好,有劳林先生了。” “谢谢林爷爷。”脆生生的声音传来,张小小走出时矫云的身后,贴在她身边朝林济良道了谢。 “真乖,就是太瘦了,得多补补才好。”林济良笑着捋了捋胡须,站起身嘱咐时矫云。 “好,我去看看沈大哥那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这里就有劳林先生了。”时矫云点了点头,为张小小换了一张冷巾后想去找沈容溪,刚起身衣摆就被一只小手抓住了。张小小抬头看着她,眼眸中仍有些不安。她轻叹,垂下手重新牵起了她,两人一前一后地朝厨房走去了。 沈容溪在厨房看着那四处漏风的屋顶,叹了叹气,她将所剩不多的柴火全放进勉强能用的灶台里,将那微弱的火苗拱大了些。 “107,这之前是荒废的吗?这么破烂。” [回答宿主,是的,这一户人家五年前经历了一场传染性疾病,感染时因全身无力无法出门求救,没有得到救治,最后所有成员均死亡,故病菌未传出去,又因地理位置偏僻,直至尸体腐烂发臭才被村民发现,村长派人草草处理之后,就一直荒废至今。] “传染性疾病?张大嫂感染的不会是这个吧?” [根据检测结果,未在此范围内检测到当年的病菌,故排除这种可能性。] “那还好那还好。那就只能慢慢补了,无论是居住环境还是生活条件,都得把质量提升起来啊,不然这到了冬天肯定挺不过去。” [是的,辛苦宿主了。] “宿主不辛苦,宿主命苦。”沈容溪笑着调侃了一下自己,将剩余的生血丹倒出两枚捏碎了放进汤药里,看着它完全融化后才晃了晃装着生血丹的瓶子,听到清脆的撞击声,叹了口气。 “看来得找机会挣点心愿值了,不然连药都买不起了。” “沈……大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时矫云牵着张小小走到沈容溪身后,看着在发呆的人轻声开口。 “啊?哦,有,你去周边捡些柴火来吧,捡多一些,我拿来的那个大包裹里还有大米、猪肉和土豆之类的菜,等药熬好了,我再炒两个菜。”沈容溪被熟悉的声音唤回神智,看着时矫云笑了笑。 “好,那小小我先带回去还是就让她在这里?”时矫云轻轻荡了荡牵着张小小的手,开口询问。 沈容溪蹲下身看着张小小,笑意温和:“问问她吧,看看她想去哪里。小小,你想跟着沈叔叔呆在厨房呢,还是想跟着林爷爷在房间守着你娘亲呢?” “娘亲。”张小小选择了后者,虽然沈容溪看起来比林济良更温柔,但她还是放心不下娘亲。 “好,那让矫云姐姐送你回去好吗?和林爷爷待一会儿等药熬好了,叔叔就给你们做肉肉吃。” “好,谢谢沈叔叔。”稚嫩的声音带着谢意,听得人心都化了。 “不客气,去吧。”沈容溪忍不住揉了揉张小小的发顶,起身示意时矫云带着人出去了。 安顿好张小小后,时矫云就背着张大嫂家有些破烂的竹篓去房子后面的山坡上捡枯树枝,待捡了满满一背篓准备下山时,发现两个鬼鬼祟祟蹲在一旁往张大嫂家方向偷窥的人。她将竹篓轻放在一旁,放缓脚步悄声走近,听清了那两人嘴里的污言秽语。 “诶你看见了么,那沈秀才也按耐不住寂寞去找张寡妇了哈哈哈,看他平日里一副清高的模样,结果这他娘的天还没黑呢就去人家屋子里了,还有她那个小娃,虽然瘦,但看着也还算水灵。等他走了,咱俩再去好好快活一番,然后再把那小女娃卖给村口的人牙子,钱到时候平分。” “好啊,大哥都听你的。对了,万一到时候那婆娘要报官咋办?” “怕啥,就算报官也查不到咱俩,要是查到咱俩了,咱俩就把沈秀才的事捅出来,先告她不守贞洁,沉了猪笼再说。” 二人嬉笑的声音在时矫云听来如同平地炸开的雷,气得她微微颤抖。她面色阴沉地静步走到两人身后,用沈容溪交给她的拳法朝着其中一人太阳穴打去,一拳打晕一个人之后,转手又撩起另一人的衣角捂住口舌,对着喉咙就是一拳。待那人喊不出声音了,这才脱下晕倒在地的人的外袍反着穿在身前,抽出小腿上的暗月一刀将其结果。一旁被打得说不出话的人看着这一幕,神色惊恐地往山下爬去,不断张开的嘴却喊不出求饶的话语。 时矫云眸色森冷,黏稠的血液从暗月的匕尖上滑落,一滴,两滴,匕身上繁杂的花纹如同催命的符咒般,再次染上了温热的温度。 她将二人的尸体往林子深处运了运,用匕首划开许多细小伤痕,又将泥土往上撒了几层,伪装成二人是不幸跌落山崖的样子。 待一切处理妥善后,她才嫌恶地将那男子的衣袍从自己身上脱下,用那内衬细细擦拭了暗月,将其放回小腿的匕鞘后才重新背起竹篓,向张大嫂家走去。 浓烈的血腥气吸引了林子里不知名的动物,幽绿的眸子一眨一眨地,鼻子耸动,似乎是在确认着食物的方向。 “沈大哥,我回来了。”时矫云面不改色地把一竹篓的柴火放在沈容溪面前。 “好,辛苦了,这药熬好了,你盛出来放温后再给张大嫂喂下,我去把大米和菜拿过来。”沈容溪没有发现时矫云身上的异样,如往常般嘱咐着时矫云。 “好。”时矫云看着神色如常的沈容溪,心里绷着的弦松了些许。 待沈容溪把食材拿到厨房,时矫云已经将药给张大嫂喂下。 服药后不久,张大嫂便缓缓睁开了眼睛,她茫然地看着自家的屋顶,好似想起什么一般,急忙起身要去寻张小小,一只纤瘦却有力的手轻轻按住了她。她扭头看去,是那天在房间里安慰自己的姑娘,再往她身边一瞧,张小小正瘪着嘴满眼泪水地看着她。 第28章 “多谢恩人……”她开口,嗓音嘶哑。 “不客气,是小小跑到沈大哥的房子里找到我们的,这位是林济良先生,是他给你开的方药。”时矫云将身子往一旁移了移,露出后方正在整理药箱的林济良。 “多谢林先生……”张大嫂想要挣扎着爬起来,却被林济良劝下了。 “不必起身,你的病情还未痊愈,应当多休息。你既已醒,我也可以回去了,药我给你留了三副,一副煎煮两日,喝到病好了就可以不用喝了,不必尽剂。”林济良将收拾好的箱子斜挎在肩上,嘱咐了张大嫂几句便出了门。 时矫云将沈容溪给自己的银子拿出二两碎银子递给林济良,林济良却只收了半两。他将那半两银子放入钱袋,随后开口:“剩下的钱你拿去给她们买些肉食补补吧。” 时矫云也不跟他假客气,点着头将剩下的银子收了起来,跟着送了一段路,提出运功将人送回茅草屋,被林济良拒绝了。 “还是不了,老夫更喜欢脚踏实地的感觉,安心。留步吧。” 时矫云闻言也不再坚持,将林济良送出一段距离后才转身回了张大嫂家。 第26章 从商 “娘……呜呜呜……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张小小伏在张大嫂胸前,放声大哭着,似乎是要将心里的恐惧、委屈一并哭出来。 “小小乖,不哭不哭,娘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乖,不哭了好不好……咳咳咳……”张大嫂忍着喉间的咳嗽,耐心哄着张小小。 时矫云叹气,上前将张小小抱在怀里:“小小,你娘亲刚醒,让她多休息休息,不要闹她了。” “呜呜呜……好……小小不是故意的……”张小小乖巧地待在时矫云怀里,没有乱动。 “没关系,我知道你是关心你娘亲,我们现在先去厨房看看沈叔叔在做什么好吃的好不好?让你娘亲安心休息一会儿。”时矫云温柔地用手帕擦去了张小小的眼泪,轻声哄着她。 “好……”抽泣声小了些,张小小同她娘亲道别,牵着时矫云的手乖巧地站在一旁。 “张大嫂,你先睡一会儿,等饭好了我们再来叫你,你刚喝了药,需要好好休息。”时矫云用另一只手给张大嫂掖了掖被子,拨开她脸上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用汗巾给人擦了擦面上的汗。 “好,辛苦你们了,我真的是……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们……”嘶哑的嗓音有些哽咽,眼眶中有泪水流出。 “安心养病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回报,平心静气,不要过于激动,你病愈了才能更好地照顾小小。”时矫云放缓了嗓音,宽慰起张大嫂。 “好……”张大嫂努力平复着心情,闭上眼睛又缓缓睡了过去。 “我们走吧。”时矫云用气声在张小小耳边说了一句,随即起身牵着人朝厨房走去了。 厨房里沈容溪将米蒸上,往热了的锅里放了好几块肥肉来炼成猪油,待油足够了之后才下入已经处理好的猪肉,待猪肉炒变色后往锅里加水没过,下入洗好的娃娃菜、小番茄、山药和玉米,把盐添上后便盖上锅盖任由其煮着。转身就用另一个小瓦罐熬了瘦肉粥,往里加入些许蔬菜,又撒了些盐,关上盖子添了把柴。 “来的时候太匆忙了,幸好空间里的食材还够。”沈容溪用袖子内侧擦了擦自己额上的汗,坐在一旁缺了一根凳腿的小板凳上用手掌给自己扇风。 “沈大哥。”时矫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沈容溪起身看过去,正是牵着手缓缓走进来的二人。 “沈叔叔,我娘亲醒了。”张小小的语气里带着雀跃,她肚子突然响起来的咕噜噜声倒是逗乐了沈容溪。 “醒了就好,小小,你是不是饿了呀?叔叔这里有刚刚炼好的猪油渣,要不要尝一尝?”沈容溪笑着将装着猪油渣的碗端在手里,拿着筷子蹲在张小小的面前。 “可……可以吗?”张小小看着冒出诱人香气的猪油渣,抬头看向时矫云。 “可以的,去吧。”时矫云也蹲下与她平视,温柔地开口,应允了她的请求。 张小小得到了肯定,这才一步一步挪过去,张口咬下了沈容溪筷子上递来的猪油渣。 “怎么样?香不香。”沈容溪看着眼前这小心翼翼却又十分可爱的人类幼崽,唇角勾起一抹不值钱的笑。 “香!好好吃!”张小小眼睛亮起了光,盯着那碗猪油渣舔了舔嘴角。 “好,还想吃吗?”沈容溪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碗,抬眼看向了时矫云,“矫云,你还想给小小吃猪油渣吗?” 张小小带着期翼的目光又移到时矫云脸上,时矫云扬起了唇角,笑着说:“想。” “107,检测矫云执念度。” [正在检测……当前执念度为72%。] 沈容溪再喂了张小小两颗猪油渣,而后便停下了投喂的手。 “好咯,这猪油渣太过荤腻,小孩子吃多了不好哦。” 张小小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却也乖巧地点了点头:“谢谢沈叔叔。” “不客气乖孩子。”沈容溪揉了揉张小小的头,笑着起身继续盯着锅里的菜了。 厨房里只有一根缺了腿的板凳,时矫云用手握着凳脚,让张小小坐了上去。 [恭喜宿主收获6点心愿值,目前剩余心愿值:19点。] 沈容溪打开瓦罐看了一眼,用大木勺舀出两碗粥放在灶台上:“矫云,锅里的蔬菜瘦肉粥好了,我舀出来,你去给张大嫂喂下吧。剩下的菜也煮得差不多了,待你回来我们一起开饭。” “好,是要喂两碗吗?”时矫云看着那两碗粥,开口询问。 “不,先喂一碗,张大嫂刚醒,不宜食多,剩下那碗是给小小的,她长期吃不饱饭,得慢慢养。”沈容溪手里的活儿没停,低头和时矫云解释了一番。 “好。”时矫云端着那碗粥出去了。 “小小,这是你的粥,现在没有桌子,我喂你吃好不好?”沈容溪端着那碗粥蹲在坐着缺腿凳子上的张小小面前,温声开口。 “好,谢谢沈叔叔。”蔬菜瘦肉粥的香气早已勾起了张小小的食欲,她努力保持凳子的平稳,乖巧地张开嘴等待投喂。 沈容溪把碗沿的粥刮了一圈,又吹了吹,确定不烫了之后才送入张小小嘴里。 “不烫吧,味道好不好?”她看着张小小咀嚼的样子,感觉自己在投喂一只小仓鼠,有些忍俊不禁。 “不烫,很好吃很好吃,谢谢沈叔叔。”张小小眼睛亮亮的,将嘴里的粥咽下去之后才开口回答沈容溪。 “不烫就好,好吃就好,那你吃饱了要和叔叔说哦,不能吃撑着,不然会痛肚子的哦。”沈容溪又沿着边缘刮了一圈,吹了吹送入张小小的嘴里。 “唔……好。”张小小点头。 另一旁的时矫云端着粥叫醒了张大嫂:“张大嫂,起来吃些粥吧,吃完了再睡。” 张大嫂缓缓睁开眼睛,鼻尖诱人的香气让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看向时矫云,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我……我自己来吧。”她想自己撑着坐起来,却又无力地躺下。时矫云空着的手扶着张大嫂的腰,带着她坐了起来,往她身后塞了个被角当做靠垫后,才让她靠下去。 “我来吧,这粥是沈大哥做的,味道应该不错。”时矫云舀起一勺粥,吹得温凉了才送入张大嫂口中。 “谢谢……谢谢你们……”粥里有肉,还有蔬菜的清香,那温暖的感觉让许久未曾进食的张大嫂险些落下泪来。 “别哭,嫂子,不要哭。”时矫云的嗓音尽是柔和。 “好,嫂子不哭,嫂子不哭。”张大嫂闭上眼将那股情绪压下去,挤出了一个笑容,大口大口吃着时矫云喂来的粥。 待一碗粥喂完了,时矫云轻声开口:“沈大哥说你刚醒,不宜过食。这碗粥吃完后便休息一下吧,晚些时候我再来给你喂药。” “好,谢谢你们。”张大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感激,又觉得说什么都是轻的,只能一再地道谢。 “不客气。”时矫云将人平放回床上,给人掖好被子后拿着空碗回了厨房。 “回来了?”沈容溪抱着犯困的张小小轻声朝时矫云说。 时矫云点点头,将空碗放在一旁,接过已经睡过去的张小小,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用眼神示意自己抱回张大嫂房间。 将张小小安置好后,时矫云这才有时间和沈容溪单独地待在一起。 “来,吃饭吧。”沈容溪将筷子递给时矫云,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的猪肉。 “好。”时矫云端起碗吃饭,脑子里却在思考待张大嫂病好之后该如何帮她们。 “矫云,想什么呢?菜都不吃了。”沈容溪又夹了一筷子热乎的菜放进时矫云碗里,看着已经扒拉了好几块白米饭的她忍不住问出来。 时矫云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在想该怎么帮张大嫂她们。” 第29章 “哦?说说你的想法。”沈容溪来了兴致。 “士农工商,参军这条路不可取。务农的话,张大嫂家并无田地,若要从开荒算起,起码未来三月内没有收成。若是去务工,张大嫂带着孩子也不方便,而且目前还不知道她擅长什么,得后续问问。从商……商人地位本就最低,况且张大嫂还带着小小,从商恐怕会更难。” 时矫云逐一分析着当前的几条路,分析到最后眉头却紧锁了起来。 “若是代写呢?”沈容溪提出了一条路,“若是先教她们识字,待她们学成之后去为人代笔书信,或是念读书信,价钱比镇上那些先生低上个两三成,或许能养活她们自己。” “但习字时间长,在此期间内的收支又该如何平衡呢?”时矫云提出缺点。 “确是如此。”沈容溪点了点头,“不如将我们做的肥皂交于张大嫂售卖?虽说商人地位低,但若是货好的话,也会有人来买的。” 时矫云闻言顺着这条路想了想,轻叹一声:“也只能如此了,但我怕张大嫂不肯接受,她不愿欠我们太多。” “无妨,我们将关系定为合作方即可,我们出货,占六成利润;她帮我们卖出,占四成利润。况且我这里不仅只有肥皂,更有师傅留下来的药方,届时将那些止血散、回阳丹、醒神丸都做出来,拿去售卖定会有人买的。”沈容溪想起了自己还有107这个作弊外挂,瞬间将日后要售卖的东西一一列出。 时矫云对比了村子与镇上的购买力,开口补充:“那可能得把铺子开在镇上了,村里人大多数都没有余钱来购买这些物品。” “开在镇上也行,不过在此之前得先在村子里把名声打出去,积累一些钱财。肥皂可以卖给成家了的婶子们,药物可以卖给常年做工的工人或者进山打猎的猎户。嗯……暂时先这样吧,后续细节我们再细细商议。先吃饭吧” 沈容溪止住了话题,招呼时矫云先吃饭。 “好。” 第27章 阴暗疯批 饭后二人将碗筷锅罐洗净,再次熬了药,这回沈容溪没有将生血丹放进去,反倒是琢磨起了如何获取心愿值的事情。 “107,你最初不是说心愿值可以通过完成女主愿望和推动剧情发展获得吗?现在剧情发展进度如何?” [目前进度为5%,未达到心愿值奖励节点。] “为什么才5%呢?” [按照原剧情,在物质方面女主应该家世显赫,腰缠万贯。在心理方面女主应自信张扬,行事果敢。因为女主的一切反抗都是建立在有一定经济物质基础支撑的前提下的,但目前任何一方条件都没有达到,故而剧情进展不高。] “好吧。看来之前的剧情是从城市开始,那我现在如果从农村开始呢?这个剧情该怎么算?” [看女主的影响程度,以张小小为例,若是在其幼时教她识字读书,那么日后她便有机会去到镇上,或许能启蒙更多女性识字读书的思想。若是教她经商之道,加以心智引导,那么在日后她便有可能会成为一方富豪,出资建造女子学院,让更多的女子有读书的机会。] “原来如此……”沈容溪嘴里喃喃着,似乎是看见了前路的方向。 “怎么了姐姐?”时矫云听着沈容溪突然发出的声音,疑惑地靠过去轻声问了一句。 “没,没怎么,我发呆呢。”沈容溪被耳边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后给自己编了个借口。 时矫云眸色暗了一瞬,转眼便又恢复成自然的样子。她将头靠在沈容溪肩上,嗅着这人发丝里淡淡的香气,心里诡异的念头才缓缓消散。 沈容溪感觉到自己肩上的重量,心柔了柔,抬手抚摸了时矫云的发顶,缓声开口:“我刚刚在想以后该怎么教小小习字呢,或许我该重新做一本字典给她。” “不。”时矫云开口,停顿了几秒后才启唇:“我来教她,你相信我,我能教好的。” “好啊,以你的聪明才智,肯定能教好她的,我相信你。”沈容溪笑了笑,将头往时矫云的头上靠近些许,随手添了根柴火进灶孔。 另一个位面,人工智能正在收集评论,检测到大部分的词条是:磕死我了、阴暗疯批、妹1、炒菜、温柔。其中出现率最高的是“阴暗疯批”,各种各样的账号却在同一发送着排版、内容相同的字样,成功入选ai词条。 与此同时,另一组“自信温柔强大”的词条也在大量刷屏,最终与“阴暗疯批”不相上下。 〈正在导入词条——阴暗疯批、自信温柔强大……〉 是夜,张大嫂喝了药后沉沉睡去,时矫云用热水给她擦了身子,沈容溪则烧了一锅热水给张小小当洗澡水。待时矫云将张小小洗干净穿好衣物后,便将张小小放在张大嫂身旁,守着她们入眠。 一声嘹亮的狼嚎传来,惊醒了梦中的张小小,时矫云柔声安抚,直至她又睡去后,才和已经警戒的沈容溪对上了视线。 “你在屋内守着她们,我去院子守着。”沈容溪走近时矫云,贴着耳边用气音说。 “暗月你拿去。”时矫云抽出小腿上绑着的暗月递给沈容溪,却被推了回来。 “不用,我用不惯,我有软剑。”沈容溪指了指自己腰间,转身出了房门。 时矫云看着她迅速闪出去的身影,张口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神色复杂地守在了床前。 沈容溪去厨房拿了把菜刀防身,警惕着后院山上传来的狼叫。 幽深的绿眸在黑夜中亮起,带着褐色血迹的獠牙在月色下更显得森冷。沈容溪握紧了菜刀,看着眼前从黑夜里走出来的灰狼,心里不免有些紧张。在现代社会,她根本没见过野性如此大的灰狼。 她调整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回忆着在模拟空间练过的刀法,冷静地和灰狼对峙着。 那灰狼朝她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吼,后爪一蹬便扑了上来。沈容溪急忙侧身躲过,顺势朝狼后背划了一刀。灰狼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嗥叫,转身再次猛扑。沈容溪后退半步,手中菜刀斜挡在胸前。灰狼双目赤红,涎水顺着獠牙滴落,前爪拍向她肩头。她足底一蹬,往后弯腰向前方滑去,刀刃在狼腹划开一道血口。血腥味刺激得狼愈发狂暴,喉咙里的低吼变成凶狠的咆哮,死死盯着她,伺机再扑。 沈容溪微微喘气,时刻警惕着那灰狼,只见那灰狼喉咙里发出哀嚎,而后蓄力一扑,沈容溪闪身躲过后,便见那灰狼趴在地上喘息,四肢再也无力撑起。 她松了口气,刚想回去看看时矫云那边如何,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想法:尝尝它的血吧……温热的……腥甜的血…… 她晃了晃脑袋,想把那恶心的想法驱除,身体却忍不住朝那灰狼走去。 她蹲下看着奄奄一息却仍在龇牙的灰狼,手里的刀扬起,最后插在了一旁的土里。 “该死的……”她掏出醒神丸服下一颗,等眼前的血色逐渐褪去后才瘫坐在地上。 “107,刚刚我脑子里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回答宿主,可能是另一个位面的人工智能将收集到的词条注入您的大脑中了。] “为什么?你不是说未来一个月呈上升趋势吗?” [因为您的到来,沾染了女主的因果,被这个世界认定为是另一位主角,故人工智能的词条可以影响到您。且目前检测发现另一位面有大量水军正在刷评,其中数量最多的词条是“阴暗疯批”和“自信温柔强大”,人工智能已经将这两个词条分别投放进您和女主的意识里。] “所以我是‘阴暗疯批’?” [是的。] “……”沈容溪气笑了,“那它还挺聪明,知道我目前对时矫云影响最大,把我往坑里拉就能最大程度上阻止时矫云变强,真是个聪明damn啊。” [……]107罕见地陷入了沉默,似乎在表示默认。 沈容溪用那把菜刀结果了灰狼,带着一身血迹敲了敲门。 “矫云,我现在浑身脏兮兮的,不方便进门,你那里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我这里没事,你还好吗?”时矫云有些担忧的声音传来,清润的嗓音将沈容溪心里叫嚣着拥抱她把她弄脏的声音压下了些许。 “我没事,今晚我继续守着院子,你看好她们,等天亮了就没事了。”沈容溪略带疲惫地嘱咐时矫云,自己则回到那灰狼的尸体旁坐下了。 看着灰狼的尸体,沈容溪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或许她知道该怎么让张大嫂的肥皂生意起支棱起来了。 次日清晨,沈容溪将那只灰狼尸体和那把菜刀一起放入空间,将地面打扫干净之后,又把自己沾了血的衣袍脱下放入空间,这才敲响了房门:“矫云,可以出来了。” 时矫云打开房门,看见只着内衫的沈容溪皱了皱眉,拉着人就要往屋里走,却被一股力道止住了。 “我现在不适合进入张大嫂的房间,与礼不合,我出去一趟,你在这守着她们。厨房里我留了食材,你到时候做些早饭吃。我估摸着得正午或者下午才能回来。”沈容溪按住了时矫云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 第30章 时矫云听到沈容溪要出去,下意识开口:“你要去哪?” 沈容溪笑了笑,问她:“你想知道我要去哪吗?” “想。”时矫云看着她含笑的眼眸,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107,检测矫云执念度。” [正在检测……当前执念度为73%。] “我去给张大嫂铺路,让她能名正言顺地从我这拿货,然后卖出去,让村子里的人知道她有个靠山,也不会多加苛难。”沈容溪解释了自己出去的动机。 [恭喜宿主,收获心愿值7点。目前剩余心愿值:26点。] 时矫云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开口询问:“那我需要做什么吗?” “晚些时候我可能会带村长他们来一趟,你先提前和张大嫂她们说,对对口供,就说是因为我上山散心遇见了狼,好不容易把狼杀死后受了伤,是张大嫂帮我包的扎,但她自己也因看到了狼的尸体而惊吓过度晕了过去,你受我所托来照顾她。明白了吗?”沈容溪三言两语就编造了一个故事,看着时矫云说出了这番话术。 “明白了。” 时矫云点了点头,沈容溪这才放心地走出门,重新穿上那件带血的衣服,捂着自己的左手臂,跑回了家。一路上晨起干活的村民瞧见了她,都吓得躲开了些,而后又窃窃私语起来。 沈容溪回到家之后将衣物脱下,扣除了2点心愿值去兑换二十两白银。抓紧时间将自己收拾干净整洁,往左手手臂上撒上了壮骨粉,确定能闻到气味后才包扎了好几圈白布,穿上了那套考上秀才后朝廷发放的服装,理了理帽子,这才出门去找村长。 “对了,107,张大嫂的今年几岁?” [回答宿主,17岁。] “比我小一岁,但孩子都三四岁了啊……古代早婚真可怕。” 第28章 结戚 沈容溪敲响村长家的门,来开门的是村长家的小儿子,目前正在备考秀才,看见穿着一身秀服的沈容溪眸子都亮了,急忙侧身请人进门。 “沈先生,不知您此次前来,有何贵干呢?”刘文杰微微弯腰,把沈容溪朝里面请了请。 “昨日我上山散心,被一野狼袭击,好在自幼习了功夫,将其斩杀,但左手臂负伤,被一人所救,此次前来就是想让你爹做个主,认了那人当干戚。”沈容溪将手臂的袖子撩起,给他看了那层层包扎的伤口,浓厚的药味熏得刘文杰皱了皱眉。 “原是如此,相必昨日定当凶险万分,所幸先生无碍。家父就在书房,先生请随我来。”刘文杰惊叹了一番,随后收拾好神情,带着沈容溪走到了村长的书房。 刘文杰敲响了门,隔着门说明了来意。 “进来吧。”门内传来一声浑厚有力的嗓音,刘文杰将门推开,朝沈容溪做了个请的手势,待其进门后又将门关上,自己则回房间继续温习功课。 “刘伯父好,学生沈容溪前来拜访,多有叨扰还望见谅。”沈容溪朝刘洵阳行了个学生礼,语气恭敬。 刘洵阳看着身着正服谦谦有礼的人,眼里的满意盈满眼眶。 “不必多礼,来找我何事?”他轻轻扶起沈容溪,问起了正事。 沈容溪又将刚刚的说辞说了一遍,言语诚恳,末了又行了一礼。 “那人救你,你结干戚也是合情合理。不知那人是谁?”刘洵阳再次扶起沈容溪,领着人在一旁的桌前坐下,给沈容溪斟了杯茶。 沈容溪抱拳以示感谢,缓缓开口:“是村尾烂脚屋的张大嫂。” “她?她个大字不识的妇道人家也能救了你?还为你包扎伤口?”刘洵阳喝茶的手一顿,随即将喝了半杯的茶放下,语气里皆是怀疑。 沈容溪站起身朝刘洵阳抱拳,正色开口:“是她,学生以孔夫子为誓,方才所言之事绝无半点虚言。” 听到沈容溪用孔夫子起誓,刘洵阳心里的疑惑散了许多。 “罢了,你既然以孔夫子起誓,那我便信你。结戚文书我会给你两份,届时让吾儿文杰随你去一趟,双方各自按下手印后交于衙门留印即可。”刘洵阳起身拟了两份文书,吹干墨迹后递给沈容溪,沈容溪双手接过,恭声道谢,而后告辞。 刘文杰和沈容溪走在路上,因着上午沈容溪满身血迹地跑过大街,吸引了不少村民的目光,这会儿见二人并排走,便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带着好奇心跟着二人来到了张大嫂家。 “这是要干啥?” “俺也不知道啊?莫不是那骚蹄子偷男人被发现了?” “肯定是,那骚狐狸长得一副勾引人的模样,肯定是被发现了,现在要抓她去沉猪笼呢。” “……” 充满恶意的话语不加掩饰地在人群中响起,沈容溪咬了咬后槽牙强压住想要发火的欲望。 待将人带到张大嫂门前后,沈容溪寻了个制高点站着,朗声说明了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各位乡亲父老,本人沈容溪,昨日上山散心时偶遇一只灰狼,幸自幼习武,将其斩于刀下,奈何自己也身负重伤,幸得张大嫂救治包扎伤口,今才得以站在诸位面前。而张大嫂却因看见那灰狼尸体,受惊卧病在床。我已向村长提出请求,与张大嫂结为干戚,文书在此,日后张大嫂便是我沈某人的妹妹,诸位若是再如今日这般乱嚼舌根,就别怪我去县太爷面前告上一状,看他是听你们的,还是听我这个有功名在身的秀才的。” 沈容溪这话一出,立马引起轩然大波,众人的议论声纷纷,却是不敢如刚才那般显目了。 此时张大嫂在时矫云的搀扶下走出房门,颤抖着面对众人的眼光,恶意的、羡慕的、嫌恶的、看笑话的,随处可见。她闭上眼睛深呼一气,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全是坚毅。 沈容溪拿着文书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在自己名字处按下了手印,让时矫云扶着她回去休息,这才又重新回到高处,朗声道:“今日结戚,乃喜事一件,凡说祝福语者,每人赏钱20文。” 这话一出,原本就喧闹的场景更显得热闹,众人一看有钱拿,也顾不上先前自己是多么唾弃张大嫂的了,纷纷上前道贺。 沈容溪看着这群口是心非的人,心里一片冷寂。 人群散去后,她又给刘文杰单独塞了五两银子,说是镇上的书换新了,让他去买两本新的来看。刘文杰一听到这个理由,犹豫了片刻还是收下了。随后二人抱拳行礼,各自分别。 待沈容溪回到院内,便看见张大嫂靠在床头流着眼泪,时矫云在一旁宽慰着她。 她皱眉上前,踏入房门的那一刻止住了脚步,站在门口询问:“张……妹妹,你为何哭啊?是不是我今日行事太过着急,吓着你了?” 张大嫂抽噎着回答:“不是,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沈大哥了,心里有一万句感谢想说,但又怕扰了您的耳朵,只好用眼泪来发泄一番情绪。” 时矫云递过去一张帕子,轻声叹了叹,随后抱起同样在哭的张小小哄了起来。 沈容溪听到这个理由,有些哭笑不得:“你别哭,我既然认了你当妹妹,自是有事情需要你做的,你先平复一下心情,待你心绪平静了,我再来和你说。” 沈容溪说完后便退到院子里阴凉的地方呆着了,她刚刚和一名看热闹的木匠定了简单的家具,约莫下午便能送到。 张大嫂在平复情绪,时矫云则抱着张小小坐到了沈容溪身边,将她放下来的那一刻,张小小瘪着的嘴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惊得沈容溪手忙脚乱地给人擦眼泪:“你又哭什么啊?我滴个亲娘嘞,大的哭了小的又哭?”沈容溪手足无措地看向时矫云,却看见了她唇边荡开的笑意,眸子里的温柔随着眼角一起弯成了月亮,看呆了某个慌张的人。 张小小哭了一会儿就不哭了,乖巧地缩在时矫云怀里,看着发呆的沈容溪,怯生生地叫了一声:“舅舅……” “诶,啊?哦,对,是该喊我舅舅。”沈容溪被这一声叫回了魂,面色微赤地说了这么一句。 时矫云看着她脸上的红润,忍不住轻笑出声,学着张小小的语气也喊了一声:“舅舅……” “你这,瞎喊呢嘛不是,你喊什么舅舅啊……”沈容溪面上更红了些,磕磕绊绊地纠正时矫云。 “小小喊我姐姐,喊你舅舅,那么换而言之,我不也应该跟着喊你舅舅吗?”时矫云嗓音轻快,调侃着沈容溪。 “咳,小小,以后不能喊她姐姐了哦,要喊她姨姨。”沈容溪不去看时矫云眼里的狡黠,低头揉了揉张小小的发顶,轻声纠正她的称呼。 “好……”张小小感受着头顶宽厚手掌传来的温度,点了点头。 待张大嫂平复好心情后,沈容溪便从自己带来的包袱里摸出一枚肥皂递给她:“这是用我师傅留下来的秘法制成的肥皂,可以清洁衣物的脏污,比皂荚清洁的力道强,任何沾染了血迹的衣物都可在此肥皂的作用下洗净。待你病好后,可以自己去尝试一下。” 第31章 张大嫂伸手接过那块肥皂,入手尤为细腻的触感让她一惊,鼻尖传来的淡淡花香亦是让她有些讶然:“大哥,此物……你要我如何做呢?” 沈容溪在房内踱步,温声说着自己的计划:“此物在村中的受众是那些为家庭操劳的年轻妇人,但她们大多数都因夫家的管控,无法在日间出门,不过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妇却可以。我打算在下次集市上找一处地方摆摊,放上这肥皂,由你来售卖,并宣扬可以免费帮忙洗家中难以洗净的衣物一件。” 时矫云在一旁听着沈容溪的计划,心里盘算着不足之处,转头却看向了张大嫂,希望她能说出些什么。 张大嫂听了沈容溪的计划,也跟着思考起了其中的问题。 “那大哥您打算把价钱定在多少呢?” “肥皂6文一块,3文半块。” “也好……那大哥具体需要我做什么?”张大嫂听着沈容溪的定价点了点头,问起自己的职责。 “我需要你来当这个抛头露面的人。”沈容溪顿了顿,“这世间的女子本就生的极苦,从小到大都不曾迈出家门几步,对她们来说嫁人就是从一个院子到另一个院子,能见到的街景都寥寥无几,更别说外面广阔的天地了。我要你站出来,当这小小村落里,第一位女商人。我要你凭借自己的才能在这个村落里站稳脚跟,告诉那些被豢养在一方土地里的女性,她们的生活不只有洗衣做饭相夫教子,她们也可以在芳华正茂的年龄走出院门,去看看这集市上的风采。”沈容溪停下了脚步,语气坚定有力,她看向张大嫂的眸子里,像是燃着一团野火。 张大嫂被她眼里的光灼烫了一瞬,一股不甘的冲动在心底蔓延,冲上了她的喉咙,变成一个嘶哑的“好”字。 “你放心,那一整日矫云都会在你身旁保护你。临近乡试,我无法在明面支持你们,但我会在暗处守着。我还要定一条规矩,凡25岁以下的女子购买,均降价为5文一块,2文半块。但要她们亲自到场才能作数。”沈容溪语气里的不容置疑,让张大嫂忍不住落下泪来。 “大哥……你……你为何对我们这般好……”她抽泣着,似是在为自己、为世间女子过往的委屈发泄一般。 “因为我见过我娘的委屈和隐忍,哪怕我爹待她极好,但这世道的不公仍旧让许多女子饱受折磨。”沈容溪说着,脚步却走向了时矫云,她抬了抬手,最终还是落在自己身后。 时矫云抬头看向沈容溪,眸色温和且坚定。 “好……”张大嫂的声音响起,“我去做,有大哥在,我不会被欺负了。” 沈容溪转身看着张大嫂,唇角挂上了温和的笑:“我不会让你受欺负的,今日我便拟定一份协议,所赚利润你我四六分。别拒绝我,小小日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多,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她考虑。” 张大嫂拒绝的话哽在喉咙里,最终都化成了一声感谢。 第29章 名字 “对了,我还没问你的名字,你叫什么?”沈容溪想起来这个问题,开口问张大嫂。 “我?我叫……”张大嫂皱着眉想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好像叫李来弟,只是嫁到了张家,大家也就叫我张大嫂了,反倒是这个名字叫的少了。” “来弟?”沈容溪皱了皱眉,“这个名字不太好,你可有什么喜欢的事物,比如花草虫鱼,比如天空大地?” “喜欢的事物……”张大嫂又想了许久,终于想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孩子他爹在新婚时给我做过一支木头簪子,上面刻了一朵小花,很好看,他说那朵花好像叫油桐花。我喜欢那支簪子,只是可惜被赶出家门时,那簪子并未来得及带走。” “油桐花……簪子……”沈容溪思索着这二者的联系,脑子里想出了一个名字。 “不如改成李桐簪如何?一支簪子,两人同戴,正如张大哥依旧陪伴在你身旁一般。” “好……谢谢大哥赐名。”李桐簪听闻这些话,心里对张大哥的思念如同洪水般涌出,强忍着悲伤擦干净了面上的泪水,起身规规矩矩地朝沈容溪鞠了一躬。 沈容溪受下这一礼,扶着李桐簪的肩膀让她起来。 “好了,你先休息会儿,大病未愈,不可再动情绪了,我在木匠那里订了家具,约莫一个时辰后会送来,你先歇着,我同小小说说话。” “好,谢谢大哥。” “自家兄妹,不必言谢。”沈容溪带着时矫云和张小小走出了房门,将空间留给李桐簪,听着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她叹了口气。 张小小此刻也在哽咽着,看见娘亲哭,她也忍不住抽泣,时矫云抱着她哄了哄,将她面上的泪擦干净。 沈容溪递过去一块饴糖,看着张小小吃进嘴里才放心地笑了笑,还知道吃糖,那就证明还没哭坏脑子。 “小小,不要哭了,从今日开始,你时姨每天都会抽出一个时辰来教你识字,等你学会写字之后你就可以读得懂你爹留下来的书了。” 沈容溪回忆着张大哥的工作,他是个账房先生,平日里有记日志的习惯,或许那些日志里,有关于李桐簪母女二人的信息,但那些都要留给她们自行去查看了。 “好……”张小小含着糖,擦干了泪的眼里都是对学习的坚定。 一个时辰后,沈容溪订制的家具到了,木匠师傅按照摆放位置一一放好,而后根据沈容溪的嘱咐记下了房屋需要修缮的地方,二人约定次日再来修缮屋子。 晚上沈容溪做了一锅好菜,简单庆祝了一下今日的结戚之喜。 饭后她在院子里乘凉,双眼发直看似在发呆,实际上却在和107对话。 “107,道具商城里有没有驱赶狼群的东西?” [回宿主,有一款名为‘百兽液’的物品,可以很大程度地驱逐狼群。] “‘百兽液’?不会是老虎尿吧?” [宿主您真聪明。]冰冷的机械声毫无感情地夸奖起了沈容溪。 “……我谢谢你,多少点心愿值?” [不客气,2点心愿值即可兑换300ml,平均10ml散发的气味可覆盖方圆500米的距离。] “臭不臭?对人体有没有影响?” [不臭,没有任何影响。一定程度上可以当药材服用,能回阳救逆。] “……还算不错。”沈容溪哽了一瞬,干巴巴吐出这么一句。 “兑换一瓶吧。” [正在兑换……兑换完毕,剩余心愿值:22点。] 沈容溪看着那一小瓶液体,悄悄走到后院靠近李桐簪房间的地方,打开盖子掐着量洒了10ml在墙角。随后将剩余的液体装入空间,假装无事发生般地离开了。 解决了此等大事,沈容溪带着时矫云来和李桐簪道别。沈容溪说后山里的狼被她打死了,不会再有狼来了,这才让李桐簪放下了那颗惴惴不安的心。 月色下沈容溪牵着时矫云的手慢慢走回了家里,刚到家她便先将油灯点亮,而后才去厨房准备烧水洗澡。 待水烧好后,沈容溪脱了衣服进入木桶里,一天的疲倦在温热的水中得到舒缓,难得地放松了下来,她慵懒地靠在木桶壁上,静静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得找个机会去衙门把桐簪的名字给改了,还要找个时间让矫云教会她们如何使用制作内裤和月事带,矫云的月事应该是明天来,得再去买点肉给她补补身体……” 一件一件的事接踵而来,让沈容溪原本就疲倦的大脑更显困倦,在即将沉入水中的那一刻,一只温热的手轻柔地扶住了她的下巴,在她即将醒来之际,温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姐姐,睡吧,有我在呢。” 热气在耳边撩起了一片薄粉,勉强睁眼的人又沉沉睡去。 腰间有一股力道,温和、轻柔,轻易地将自己抱起,头靠在了某处柔软的地方,鼻尖传来幽香,令人安心的味道。 次日清晨,沈容溪从床上醒来,迷迷糊糊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神智才完全清醒。 “啊……这一觉睡得可真舒服啊……”沈容溪又惬意地躺下去,抱着枕头把脸埋入那片柔软。 “诶,这感觉不对啊,我枕头变硬了?”沈容溪将脸拔出,皱着眉嘀嘀咕咕。 她将枕头放下,穿好衣服鞋袜后边在院子里遇见了在打八段锦的时矫云,跟着过去打了起来。 吃早饭时二人没看见平安,在院子里找了找,结果发现平安叼着一只大黑耗子朝她们跑来,给沈容溪吓得躲在了时矫云身后。 “耗子啊!” “姐姐别怕,平安没过来了。”时矫云手腕一勾,牵住了沈容溪的手,悄悄捏了捏。 “真的吗?”沈容溪没注意被牵着的手,探出个头往外看去,果然看见平安将耗子放在不远处,用鼻子朝她俩拱了拱。 “还让我看见真的狗拿耗子了哈哈哈。”沈容溪无奈一笑,牵着时矫云侧身挪到了厨房。 用竹扫把将死耗子扫地出门后,沈容溪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32章 “呼……安心吃饭吧。”她犹豫着摸了摸平安的头,心里想得找个时间兑换驱虫药给平安吃下。 沈容溪洗过手后把平安的饭舀在它碗里推了过去,这才安心地和时矫云吃完了早饭。 “矫云,你的月事应该是今天开始来,若有什么不适应的记得要和我说,这几日的武术先暂停,改为练习气息。离村集还有十多日,刚好够你安稳度过第一次月事期。今年的乡试也要来了,我得抓紧时间备考了。” 沈容溪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安排,时矫云则坐在一旁支颅看着沈容溪,唇角扬起一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笑容。 “好,都听姐姐的。”她启唇轻应。 “那你今天先在家里待着,之前那只狼的肉我抽时间处理好了,待会儿去把那只狼的肉分一分,得拎半只腿去村长家,送了礼日后要是想办什么事也容易些。” “好。” 时矫云应下后便回了自己房间,沈容溪也去自己书房找出原主之前备考童试时的资料,寻了几本比较重要的拿在手上,又将空间里的狼肉用意念肢解之后移了半只后腿出来,简单将后腿绑上,拎着朝刘洵阳家里走去了。 一路上看见那狼腿的人都睁大了眼睛,这才确信昨日沈容溪说的并非虚言,众人看向沈容溪的眼神里多了点敬佩,毕竟在那时书生能打赢一头狼的,确实少见。 行至刘洵阳家,沈容溪叩响了门,来开门的依旧是刘文杰,他面上挂着温和的笑,看向沈容溪的眸子里却多了点不屑。 沈容溪瞧见了他眸子里的不屑,眼里里升起一丝疑惑,转瞬即逝。她将手里的书递给刘文杰,温声开口:“文杰,这是我上次考童试时用的书,想来有用,你闲暇时可以看看。” 刘文杰面上露出些许茫然,而后接过那些书,朝沈容溪拱手道谢。 “对了,这是给你爹带的狼肉,还新鲜着呢。”沈容溪将那狼肉给刘文杰看了看,却不曾想他竟一步跳出一米开外,皱着眉头挤出一个笑容:“多谢沈大哥,只是我身体有些不适,见不得这血淋淋的东西。” “无碍无碍,那你好好休息,我去书房找刘伯父。”沈容溪倒也不介意,摆了摆手便抬腿朝书房走去。 刘洵阳书房的门适时打开,他缓步走出,面带笑意地接过了那半只狼后腿,开口说道:“世侄费心,这狼后腿我们就笑纳了。” “晚辈应做的,那晚辈就先不叨扰老师了,告辞。”沈容溪朝刘洵阳行了个礼,温和地退了出去。 刘文杰看着沈容溪远去的背影,蓄积已久的恶意在此刻爆发,他将手里的书砸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抬头控诉着他爹:“爹!他跟那寡妇搞到一起,有辱斯文!你为什么还要受他的礼!” 刘洵阳见他这番举动,扬起手就是一巴掌,清脆的声音落在刘文杰脸上,打得他懵了一瞬。 “圣贤书就是让你拿来这么践踏的?读书读到狗肚子去了!给我捡起来擦干净!擦不干净你今晚就别吃晚饭了!”一向稳重平和的刘洵阳在此刻爆发,吓得刘文杰连忙捡起地上的书用衣服擦干净。 “去跪祠堂,跪到晚饭为止。”刘洵阳压下了怒火,留下这么一句话。 刘文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将沈容溪恨了又恨。自他接过沈容溪的银子之后,脑子里就莫名出现了一道声音,那声音极具蛊惑力,不断地告诉他男子就不该与女子为伍,女子就是这世界上最低贱最恶心的存在,而男子生来就是高贵的,他们可以入仕掌握权力,绝不能与那低贱庸俗的女子待在一起。起初他还能在脑子里与它反抗一二,但那些声音听得多了,他竟然觉得那些话有几分道理。那些思想在他脑子里生了根,可在见到沈容溪的那一刻,那些阴暗的想法忽而间就如同烟雾般消散了,徒留他一人茫茫然。直至沈容溪远去,那些恶念才如雨后春笋般露出,让他忍不住做出了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情。 第30章 生意 沈容溪所在的村落隶属于河稞县,朝廷设立的官府坐落于全县核心经济枢纽枫落城。若需前往官府报官,需从村落出发,途经三座镇子方能抵达枫落城外,届时需接受守城士兵的严格搜查,确认无危险物品后,方可入城面官。 每个镇子均设 “里正”一职,任职者以当年乡试前五名为核心人选,而会试解元可自主选择任职地区,不受地域限制。 里正任职期间的政绩将全额录入会试考核档案,若后续会试及第获得殿试资格,可自行辞去里正之职,凭殿试成绩接受朝廷正式官职分配;若会试未中,可继续留任里正,直至年满六十岁自动退休。 乡试前五名中,若有不愿担任里正者,可通过其他途径积累政绩,如行医济民、兴修水利、编纂方志、平定地方隐患等对朝廷或百姓有实质贡献的事务,相关成效经县太爷核查后,同样录入会试考核成绩。 里正并非能稳坐至六十岁退休,若当年乡试前五名中有人愿意任职,但本县里正职位并未空缺时,县太爷将对全县各镇里正开展暗中审查。若查实有人假公济私、劳民伤财或贪赃枉法,立即革职查办、押入大牢;若所有里正均无违规行为,则按任职年限排序,辞退最年长的里正,委派新人上任;若乡试前五名中无人愿任,可按乡试排名依次往下递补人选。 当然,若会试解元选定的任职地区已有现任里正,且该里正无过错、年龄未及退休标准,则现任里正可优先获得晋升机会,即调往枫落县城辅佐县太爷处理政务,或转任其他空缺的高阶文职,其原里正职位由解元接任。 沈容溪在107那了解完具体信息后,找了辆去镇上的牛车,到了镇上之后选择一条偏僻无人的小巷,让系统扫描确认无人后才从空间里提出另外半条狼后腿,随手用一旁的稻草绑上,这才迈着步子悠悠朝里正那走去。 “哟,这不是沈秀才吗?您来这儿是报官吗?”一个负责镇上治安的巡捕看见沈容溪,笑着上前打招呼。 “不是,我来找你们楼里正叙叙旧。”沈容溪也笑着,给人袖子里递了一两银子。 “诶,巧了嘛,里正他就在后院,我带您过去吧。”那巡捕收了银子,面上的笑都变得真诚了许多。 等到了后院,楼轻瞻正在逗鸟,看见沈容溪拎着东西来了,放下手中的逗鸟棒朝人走了几步,而后站定等着人走到跟前。巡捕很识趣的退下了,就剩二人面对面互相客气笑着。 “容溪,听说你最近收了个义妹啊。” “回大人,确有此事,不过也都是因为这畜生引起的。”沈容溪笑着提溜了一下手里的狼后腿,“学生在山上散心时不幸遇见了这畜生,还好幼时学了点三脚猫功夫,把这畜生制服了,但也身受重伤,所幸有我义妹搭救,这才能好生生地站在您面前呀。” “哦……你这三脚猫的猫,怕不是那黄色的大猫哦。”楼轻瞻笑着调侃了一番,随后问起沈容溪:“好了,无事不登三宝殿,此次前来是有何事?” 沈容溪将手中的狼后腿递给一旁的小厮,小厮在接到楼轻瞻的眼神示意后接下,行了一礼便退去厨房了。 “主要还是想来看看您,看见您精神抖擞,步履稳健如昔,学生也就安心了。”沈容溪语气里满是诚恳,而后话锋一转:“就是有件小事想叨扰您,我义妹的名讳原叫李来弟,但我觉得此名寓意不好,所以想给她换成李桐簪,桐花的桐,发簪的簪,特来请求您应允,顺道给她带个户帖回去。” “原来是这件小事,这也值得你跑一趟?”楼轻瞻笑着捋了捋胡须,抬颌示意人跟着自己走进书房。 “主要还是为了来拜访您嘛,我义妹的事倒是次要的。”沈容溪嘴上恭维着,跟着楼轻瞻进了书房。 “你啊,这张嘴惯会哄人开心。”楼轻瞻没有计较她的来意,提笔写下了改名文书,随后又将李桐簪的户口从张大哥家迁了出来。 “她名下有无子嗣?”楼轻瞻停笔问了沈容溪一句。 “有一女名为张小小。”沈容溪恭敬回复。 楼轻瞻再次动笔在那户籍上写下“张小小,李桐簪之女”字样,吹干墨迹后放于一旁。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了口茶,而后开口:“好了,已经修改完了,待明日我将近些日子的文书一并送往县衙,盖好章后再派人与你送过去。” “好,多谢老师。”沈容溪恭恭敬敬地朝他行了个礼。 “无妨,一个月后的乡试你可有把握?”楼轻瞻笑着摇了摇头,问起沈容溪关于乡试的事。 “十分把握不敢说,但七八分还是有的。”沈容溪想了想自己脑子里的知识储备,回答了一个模糊的范围。 “对你来说,乡试理应如鱼在水一般,好好考,不要辜负了你爹娘的期望。”楼轻瞻拍了拍沈容溪的肩膀,轻叹了一口气。 “好,学生自当尽力而为。”沈容溪应下,再次行了个礼退出书房。 第33章 出来的时候,日头正好,沈容溪躲着阳光在街上转悠,大致观察了一下整个镇子的商业结构后,心下做出了判断。 “107,《三国演义》、《西游记》、《穆桂英挂帅》、《大明王朝》这些书如果要全部打印成册的话,需要多少心愿值?” [正在计算……按照之前新华字典的价格对比,这四本书的定价为:4点心愿值。] “好,那就给我打印出来吧,用这个时代的纸张和字体,分节打印。” [正在打印……打印完成,已放入您的空间。目前剩余心愿值:18点。] “ok,开干。兑换十两白银。” [正在扣除心愿值……目前剩余心愿值:17点。] 沈容溪在一旁的小摊上随手买了一个半脸面具戴上,而后从空间里取出《三国演义》的前十五章和《西游记》的前十章,走进了小镇上最大的一家茶馆。 这茶馆还未走近说书台便听见了一声一声的喝彩,大厅里听书的地方颇多,光是台下的桌子,就整齐排布着十几张,旁边的过道上也零零散散摆了几张小圆桌,桌上都摆了些瓜子茶水,地上的瓜子壳撒了一地,落下脚去踩得吱吱响。 前来招呼的伙计看见沈容溪带着面具,愣了一会儿,随后又如常挂起笑容:“客官您几位?大厅还是雅座呢?” “一位,雅座,来一壶你们这最好的茶水,在上些瓜果,要好的。”沈容溪压低嗓音,使原本温和的声线变得沉闷许多。 “好嘞,您请随我来。”那伙计领着沈容溪上了二楼雅间,刚要退出去时被沈容溪叫住了。 “等等,半个时辰后把你们掌柜的叫上来,我有事找他。”她朝那伙计手里放了半两银子,随后便坐在二楼看台上,听着那说书先生讲故事。 “好嘞,一定给您办到。”伙计脸上笑容更加明媚,语气都欢快了不少。 中央看台上的说书先生说书时中气十足,嗓音洪亮,平平淡淡的文字由他口中说出来,多了许多情感色彩。 沈容溪对这名说书先生的能力作出了肯定。 不多时,她点的茶水和瓜果就上来了。自己斟了一杯茶喝,好像……喝不出什么。 “107,检测一下这茶的成分和品质,现代茶叶中有没有比它更好的。” [正在检测……这种茶在当代被称为“散茶”,在现代茶品中,可以算中等品质。气味清香,口感较之于普通茶叶更为醇和,入口略带涩感,但入喉后会有回甘。在现代茶叶中,有很多品类的茶叶都比您目前喝的散茶好,您具体要我介绍哪一种呢?] “嗯……总体上需要两类,一类是价格便宜的,口感可以不如这散茶,但要比大厅里随意放着的茶水要好。另一类是价格略微偏高,口感、香气各种方面都比这中等散茶好上几倍的。从这两类中提供现代最流行的几种来介绍。” [正在查找……正在分析……分析完毕,正在向您介绍……] 沈容溪听着脑子里107用机械的声音介绍着那些茶叶,心里盘算着挑选哪一款最为合适。 “好了,107,看看你介绍的龙井、碧螺春茶种是多少心愿值。” [回宿主,上等品质的龙井、碧螺春茶种各需要3点心愿值/2棵。] “还能接受,普通品质的其他茶种呢?” [普通品质则是1点心愿值/2棵。] “那还不错,兑换上等龙井、碧螺春各两棵,普通的铁观音、武夷岩茶各两棵。对了,能不能各自送一包样品尝尝啊?” [正在思考……请求通过。正在兑换……兑换完成,目前剩余心愿值:9点。] 沈容溪闭上眼睛进入空间,将已经长好的棉花全部收入竹篓,把那八棵茶树种进黑土里,调摄好适宜的生长时间后,她将那四小包样品移出空间放在桌面上,记住了各自的名称和特点。 第31章 谈成 她招呼候在门口的伙计拿来了四副茶具,撤下散茶后,自己将四种茶都泡上,随后将茶叶重新包好,放在一旁,静候茶馆掌柜的到来。 两分钟后。 “客官,听说您找我?”一道显得亲切的语气从身后传来,沈容溪转身看去,只见那人身形高瘦,步伐稳健有力,面上带着笑意,眸底却闪着精明。 “对,在下姓温,不知掌柜的如何称呼。”沈容溪起身招呼人坐下,声线沉稳,神态自若。 “鄙人杨庭,温公子叫我杨掌柜便好。”杨庭拱了拱手,这才顺着沈容溪手臂请着的方向坐下,刚坐下便闻到了一股茶香,与自己茶馆里的茶不一样,这香气更加清雅,带着点淡淡的果香,顺着鼻间涌入肺中,仿佛整个肺都活了起来。 “温公子,这是……”杨庭看了眼茶杯里清亮的茶汤,转头看向沈容溪。 “自己带的茶叶罢了,不值一提,杨掌柜可以尝一尝。”沈容溪露在面具外的唇勾了勾,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拿起自己茶杯喝了起来。 杨庭看她这幅坦然的模样,心下有些惊疑,片刻后又笑了笑,也拿起茶杯靠近鼻子细嗅,随后才慢慢喝下。 “杨掌柜觉得如何?”沈容溪余光观察着杨庭的表情,奈何人家面部管理太好,什么也没看出来。 “很好,这茶入口先觉鲜爽清甜,含住时口感醇和,咽下后一股栗香和花果的香味在喉间萦绕,回甘轻快,实属好茶啊。”杨庭毫不吝啬地将这壶碧螺春夸了一遍。 沈容溪压制住上扬的唇角,淡然开口:“那这茶比起您馆里的茶,谁更胜一筹呢?” 杨庭眸子一转,想明白了沈容溪此次来的目的,又因着人一来就点雅间,还随身带着这么好的茶叶,说话的语气恭敬了些:“小馆粗鄙,馆里的茶自当是比不上您带来的茶的。” 沈容溪摩挲着茶壶,轻声开口:“那不如……我与杨掌柜做个交易如何?” 杨庭知道她的目的,但还是装作不知地询问:“不知是何种交易呢?” “这茶叶我卖给你,你可以专门供给给雅间的人。据我所知,镇上的沈老先生最爱喝茶,每日都会来这坐上许久,有时心情好了还会给在座的各位付茶水钱。若他喝了这品茶,或许会呆的更久些呢。且文人好茶,若将此等茶叶送与私塾的先生,又或者县老爷,兴许能行得些许方便。”沈容溪说出自己的标价,给杨庭简单分析了一下销售趋势。 “这……”杨庭犹豫了。 “你不必现在就下决定,我这还有三种茶叶,其中一种名为龙井茶,品质与你现在喝的碧螺春一致。剩余的铁观音和武夷岩茶品质略次,但比起你大厅里的那些茶叶,还是绰绰有余的。铁观音和武夷岩茶,杨掌柜若是赏脸的话,可以都品一下。” 沈容溪将桌上剩余的三壶茶都斟了一杯,一一推倒杨庭面前。 “这是龙井,这是铁观音,这是武夷岩茶。”沈容溪的嗓音依旧平和,不急不缓。 杨庭看着眼前这神色淡然的人,心思逐渐正经起来,他一杯一杯地品过去,确实发现了铁观音、武夷岩茶与其他两种茶品质的不同。 思索一番过后,他才正色开口:“温公子,不知你提供的是成品茶还是鲜茶叶,若是成品,又何须与我这小馆合作,以您这茶叶的品质,完全可以单独开一家店。” 沈容溪看着杨庭,眸子里闪过一抹欣赏:“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比如杨掌柜。我这人懒,不喜欢当管事的,茶叶是鲜茶叶,至于这制茶的工艺嘛……我会提供,免费。” “免费?您可别诓骗我啊,那么好的制茶技术,您确定免费提供吗?”杨庭闻言面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 “我诓你作甚,若是制茶工艺不行,可不就毁了我那上好的茶叶?届时若是卖不出去,你恐怕要来找我麻烦哦。”沈容溪笑了笑,喝了口茶。 “好,那咱们拟个商契吧。”杨庭面上的笑容都真诚了许多。 “不急,我这还有个故事想和杨掌柜讲讲。”沈容溪将手里准备好的《三国演义》前本递了过去,漫不经心地拿起桌上的瓜果吃了起来。 杨庭按捺住心里的激动,接过那本前册翻开看了起来,片刻过后,他便被里面的文字吸引了目光。在他的眼中,耳边的说书声、喝彩声、倒茶声通通消失不见,他的神志随着那些文字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待看完前十五章后,杨庭才意犹未尽地合上书,看向沈容溪的目光愈发热烈:“这书可是温公子您写的,不知是否有后续呢?” 沈容溪摇了摇头,细呷一口茶才缓缓开口:“此书非我所作,是家师笔下的故事,只不过我不忍其埋没在黄土中,遂和家师商量,这才将此书带出。” “不知令师名讳?”杨庭紧追着问。 “家师在我出门前特意嘱咐,不愿透露名姓。”沈容溪摇了摇头,并未说出具体名字。 杨庭见她这般模样,哪还能不明白她的目的,于是坐正了身子,挂上一副亲切的笑容,热情开口:“那温公子的意思是……让我们茶馆来说这本书?” 第34章 “可以这么认为,而且家师府上可不止这一本,若杨掌柜有诚意的话,或许我们可以长久合作。”沈容溪拍了拍自己手下垫着的西游记前十回,暗示杨庭。 杨庭有些眼馋,却还是说道:“不知温公子可否让在下看看那另一本著作呢?” 沈容溪挑眉,侧头看着他,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将手下的书推过去,声色低沉地说:“自然。” 杨庭有些急切地翻开第一页,而后是第二页第三页……目光在那文字上跳动,被牵引着恍若看见了那花果山水帘洞的美猴王一般,一边读一边念叨着“妙啊妙啊”。 当书本最后一页被读完的那一刻,杨庭拍板了。 “温公子,这样如何,咱们收益三七分,说书是个苦活儿,这得多给说书师傅一些才是。您要是觉着这价格合理的话,那咱们就立商契。” 沈容溪听着这分成,原本上扬的嘴角平淡了下来,她抽回那两本书,动作流畅不容置疑。 “还是罢了,我突然又想开一家茶馆了,或许和您一样当个掌柜也不错。”沈容溪起身欲走。 “诶,别呀,温公子,咱还可以再商量嘛,您开个价,开个价我想想嘛。”杨庭按住沈容溪的手,被她扫了一眼之后又立马放开,他看向沈容溪的眼神里多了些焦急。 沈容溪重新坐下,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冷了的茶,缓缓开口:“茶和书的收益,四六分,你六我四。不仅如此,我还要每月查一次账,以确保公平。况且我连祖传的制茶手艺都能交给您,您可不能寒了我这颗真诚的心呐。” 沈容溪说到最后扬起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杨庭又犹豫了,看向那两本被压在沈容溪掌下的书,再看了桌面上的茶,咬咬牙答应了下来。 “好,就按您说的办,您可以随时来查账,有一丝纰漏我都以十倍的价格赔偿给您。” “爽快,就喜欢和杨掌柜您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多说几句吧。”沈容溪笑了,随后开口:“最初的时候您可以将这前三章免费说一遍,也可反复说,说足了三天后,便可收钱说下一章了。且每一章依旧可以反复说上个一两次,待听客对下一章的热情达到高峰后,再继续说新章节。如此一来,这书的利用率不就上来了吗?适时再推销些茶水瓜子花生水果之类,若是人多的时候,还能推出座位费,十文钱一人,可坐两个时辰这种。这样一来,您也不怕没有固定的收入了。” 杨庭越听眼睛越亮,他看向沈容溪的目光都发生了的变化。 “没想到温公子还对这些有所了解,在下受教良多啊。”杨庭起身朝沈容溪行了一礼,沈容溪亦起身回礼,笑着说道:“略有耳闻。若杨掌柜没有急事的话,我们再细细商议契约的内容吧。” “好,好。”杨庭与沈容溪商议起契约的内容。 一刻钟后,沈容溪拿着摁了手印盖了章的商契满意地笑了笑。 “那就说定了,每月十五号您将茶叶和新的章节送来,我们钱货两清,届时我将分成以银票的形式交于您,并核对账目。这个您收着,若日后您有要事在身无法亲自前来,派信得过的人凭此物依旧可以来取银票。” 杨庭递给沈容溪一块玉佩,入手温润,玉佩前后都以繁杂的花纹雕刻出“庭”字,颇具有身份象征。 “好,多谢杨掌柜。这是制茶的工艺,您收好。”沈容溪伸手进怀里,从空间里调出了方才买茶种附赠的古代制茶工艺,递给杨庭。 “好好,多谢温公子,那日后要是在制茶方面有不懂之处,不知温公子能否提供帮助呢?”杨庭小心接过,生怕碰坏了那薄薄的几张纸。 “那是自然。”沈容溪点了点头,将玉佩放入怀里,优雅起身。 “那我就先告辞了,杨掌柜留步。”她朝杨庭行了个礼,转身走出了雅间。 杨庭一路将她送到门口,待看不见她的身影之后才回到雅间把书和茶叶收起来。 “这茶真好,冷了都那么好喝。”他咂巴咂巴嘴,将壶里的冷茶一饮而尽。 第32章 动心 沈容溪在镇上逛了逛,去糕点铺买了些糕点,又去一家生意很好的布庄挑了两匹适合李桐簪和张小小年龄的布料,顺道去镇上的菜市场买了好些猪肉排骨和各种蔬菜。找了一条没人的小巷将东西都放进空间后,她在街尾发现了一家首饰店。 这店铺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沈容溪走进去看了看,大多都是男款的玉佩、扳指、发簪、头冠。适合女子尺寸的首饰极少,且都为木质,沈容溪看了看都不太满意,招呼掌柜的询问是否有女子的银质首饰。 掌柜的闻言一愣,而后摇了摇头说:“本店并无女子的银质首饰,但客官若是需要,本店可以为您打造一把。” “罢了。”沈容溪看了看店里首饰的样式,不太满意,刚准备抬脚出门时瞥见角落摆着放有发带的桌子,她脚步一转便朝那处走了过去。 桌上的发带颜色极多,墨色、深蓝色、深灰色、大红色、大白色……沈容溪挑了许久,挑出三种颜色,浅蓝、淡绿、月白,发带用银色的刺绣封边,靠近两端的部位又以极巧妙的技艺勾勒出一朵又一朵不知名的漂亮花束,整体触感丝滑柔嫩,颇让人有些爱不释手。 “掌柜的,这是什么花?”沈容溪拿着那三条发带,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分别是兰花、菊花和梅花,因为做了特殊的走向,所以与平日里的实物不尽相似。”掌柜看着那三条发带上的图案,笑着回答。 “好,就这三条了,一共多少价钱呢?”沈容溪伸手掏出钱袋子,准备付款。 “客官,您不给自己买两条吗?您买的这些都比较适合年纪小的男子,不太适合您。”掌柜的开口询问,想为自己的小店再拉点业绩。 “我?也是。”沈容溪顿了顿,而后又拿起深蓝金丝印花的发带,末了又拿了一条深绿色印有墨竹花纹的发带。 “好了,现在算算多少银钱吧。” “好嘞,客官您这五条发带一共是八百文钱。” “成。”沈容溪付了一两银子,将找回的钱放进钱袋后离开了那家首饰店。 “对了,鞋子,107,你能算出矫云她们三个的鞋码尺寸吗?” [可以,正在计算……计算完毕。] 沈容溪得到了确切的尺码后,转身卖鞋的地方走去了,这回她没忘了给自己买。 她数了数空间里的鞋子,七双布鞋,三双锦靴。买的时候想着家里的靴子还够用,所以就只给自己买了一双鞋一双靴。 “这就是疯狂购物的感觉吗,太爽了吧哈哈哈。”沈容溪感慨了一番,朝和牛车约定好的地方走去,坐上牛车回到了家里。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她瞧见自己家里的门锁着,有些疑惑,打开门进去看了看,喊了几声时矫云的名字,迎接她的却是晃着尾巴的平安。她将平安抱起来,掂了掂,然后把门锁上朝李桐簪家里走去。 平安乖巧地待在她怀里,只是那晃动的尾巴打的人有些微疼。 沈容溪在一处偏僻地里将自己买来的东西,连带着一些用布包着的狼肉一起,用之前的小独轮车装着推着车便进了李桐簪的院门。 她一进门便看见昨日商量好的木工师傅正在做着最后的修缮工作,工头看见她来了之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不少,笑着朝沈容溪走来。 沈容溪将车子停在院子里,任凭车上的平安循着气味去找坐在树下监工的时矫云,自己将约定好的银子取出,又多加了二两,说是请师傅们吃个饭。 众人一齐感谢沈容溪,加快了干活儿的速度。半个时辰的时间过去,见屋子破败的地方都修得差不多了,他们才收拾工具朝沈容溪打了个招呼,随后趁着天色没完全黑离开了李家。 时矫云抱着平安走来,与沈容溪对视一笑。 “你怎么来了,身体可有不舒服?”沈容溪牵着人坐在一旁新送来的椅子上,关心着时矫云的身体。 “不曾,只是感觉有些奇怪,并无其他不适。”时矫云跟着坐下,手指逗了逗平安的耳朵,又撩到下巴轻轻挠了挠。 沈容溪的视线随着她的手指滑动,而后又极快地收了回来。 “无碍便好,将平安放下吧,去洗洗手,我给你们买了点物件。”沈容溪轻咳一声,起身走到院中的井旁舀水冲了冲自己的手,再舀起一瓢等候时矫云。 时矫云如言放下平安,朝沈容溪走去,将手伸在了那木瓢下。水淋在她的手上,留在皮肤上的细小水珠显得晶莹,脚下的黄土将那纤瘦的手衬得更为白皙,沈容溪又看呆了。 直至那只手在她面前摇晃,她才回过神来,假装掩饰般地放下木瓢,匆匆逃走了。 时矫云看着她略显慌张的背影,用丝巾擦了擦自己的手,唇角荡开一抹浅笑。 第35章 直至走到李桐簪房门前,沈容溪才将面上的热意散去,她揉了揉自己的脸,恢复成平日里温和自持的样子,敲响了房门。 “舅舅!”开门的是张小小,看见沈容溪的那一刻便扑了过去,沈容溪忙蹲下给人稳稳抱起来,点了点她的鼻头,笑着说:“跑这么急,不怕摔倒啊。” “不怕,舅舅会接住我的。”张小小低着头往后缩了缩,乐得咯咯笑。 “大哥。”李桐簪笑着放下手里的绣活,站起身朝沈容溪走去。 “身体好些了吗?怎的又做起活来了。”沈容溪掂了掂张小小,看着桌面上的绣品微微皱眉。 “好多了,闲的无事,便做了些绣品。”李桐簪有些不好意思,将那绣品往里放了放。 “也可,闲着绣绣就当是个消遣,但不可过于劳累,待你病好了我再将肥皂的制作方法教与你,至于原料,你不必担心。我给你们买了点东西,都在院子里,随我去看看吧。”沈容溪将张小小放下,牵着她的手往院内的独轮车走去。 时矫云坐在树下,看着沈容溪朝自己走来,黄昏最后一抹阳光撒在她身上,似覆上了一层暖光。 沈容溪看着坐在树下的人,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沈容溪压下那股念想,将独轮车上的东西拿出。 “这是给小小的鞋子,一共两双;这是给桐簪的鞋子,一共两双;这是给矫云的鞋子,一共两双;这是我自己的鞋子。”她将鞋子一一发给众人,笑着摇头,截住了李桐簪欲道谢的话语。 时矫云坦然接过属于自己的鞋子,抚摸着上面的花纹心情愉悦。 “这是一大包糕点,待会儿咱们一起吃。这还有两匹布料,是给桐簪和小小的,待你身体痊愈了,再用这布料为自己和小小裁剪两身衣服。” 沈容溪将剩余物品分出来递给李桐簪,笑着示意其抱回房间。 李桐簪眼眶红润,还是哽咽着朝沈容溪道了谢,带着张小小将物品搬回了房间。 看着她们的背影,沈容溪悄悄拉着时矫云绕到了后院,从怀里拿出给她选的三条发带。 “给,路上见着了,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下了,不许嫌弃它不好看,我挑了好久的。”沈容溪装作十分自然的样子将发带递给时矫云,微颤的手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 “谢谢姐姐,我很喜欢。”时矫云接过发带,贴近沈容溪耳边轻声道谢。 “喜,喜欢就好,那什么,天色不早了,我先去做饭,你随意转一转吧。”沈容溪被突如其来的热气吓了一跳,而后又红着脸跑远了。 时矫云看着又一次跑远的人,唇角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她摩挲着手上的发带,眸子盈满了温柔。 “啊啊啊啊啊啊107!我不是服用那个抑制雌激素的药了吗?!为什么还会在看见女主时疯狂心动啊!!”沈容溪有些崩溃。 [宿主,请冷静,目前检测您的激素水平仍然比正常值稍高,药物作用效果或许还不是太明显,请您冷静。]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就是激素在作祟!我怎么可能会对女主动心啊,虽然她有数不清的优点,也基本上没有缺点,但……但我是她的老师啊,怎么能对自己学生动心,对,不可能的。”沈容溪成功给自己洗了脑,说服自己是激素作祟。 平静下来后,沈容溪才去院子里把那些狼肉拿出一些,进到厨房开始做饭。就在她进去不多时,时矫云也来了厨房,在她生火之际,主动帮她将放在一旁的菜拿去井边清洗。 “矫云,”沈容溪叫住了她,“你是想和我一起做饭嘛?” 时矫云抽回迈出门槛的左脚,转身倚着门框看向沈容溪,眸里笑意盈盈:“对,我想和你一起做饭。” “107,检测矫云执念度。” [正在检测……目前执念度为70%。] 坐在灶旁小凳上的沈容溪也笑了,矜持地说了一句:“那你快去快回嗷,我这火一下子就能生起来的。” “好。”时矫云歪头看了她一眼,而后带着笑意走出厨房。 “可恶,卖萌犯规啊。”沈容溪回忆了一下时矫云的歪头杀,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 “不行,我在犯什么花痴啊!生火!”她把注意力强行转移到生火上,不再去想时矫云。 火生得很快,时矫云也刚好端着洗好了的菜回来,沈容溪从家里带了一个砧板来,两人并肩切菜,速度快了许多。 沈容溪掌勺,时矫云递碗,二人之间有一种极为和谐的默契,似在许多日夜中磨练出来的一般。 最后一道菜上桌,沈容溪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句:“开饭了!去洗手吃饭!”而后就和时矫云一起走到井边洗手。 [恭喜宿主,获得心愿值5点,目前剩余心愿值:14点。] 107的播报声响起,沈容溪没去理会。 第33章 赶集 当她把水瓢里的水淋到时矫云手上时,心神定了下来,没有再因为时矫云的手而不自觉地面红耳赤。 一双小手在时矫云洗净后伸到水瓢下,沈容溪笑着半蹲,将瓢里的水轻轻淋在张小小的手上,一步步教她用肥皂打上泡沫,然后按照七步洗手法洗手。 待张小小洗完手跟着时矫云跑进厨房后,沈容溪看着立在一旁的李桐簪,起身招呼她也来洗一洗。李桐簪有些哽咽,自她出嫁以后,再也没有人如兄长一般将她护住。沈容溪的出现给了她另一重身份,不是张小小的母亲,而是沈容溪的妹妹。 她将手放在那举着的木瓢下,凉润的水从上方淋下来,冷冷的触感让她的理智回复了些许,忍住了要落泪的冲动。 “桐簪,日后的生活会越来越好,你的坚韧我看在眼里,小小的乖巧也离不开你的教导,你是一个顶好的人,要对自己有信心。你的眼泪可以不用忍着,忍久了会生病的,找个空闲的时间,找个自己感觉安心的地方,哭一场狠的。之后,振作起来,在抚养小小的同时,不要忘了好好对待自己。”温和的嗓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宽慰了李桐簪的情绪。她收拾好心情,扬起一抹笑容。 “桐簪明白,多谢大哥。” “不客气,去吃饭吧,今日我做了红烧肉哦。”沈容溪笑着摇摇头,迅速清洗了自己的手之后,和李桐簪一齐迈进了厨房。 一场饭吃的很舒心,在这个安全的氛围里,小小的话都变得多了不少,童稚无邪的话逗笑了大家好几次。 饭后沈容溪拒绝了要洗碗的李桐簪,将其劝回房间后自己又回到厨房准备洗碗,时矫云站在一旁笑着看她。 沈容溪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这么开心啊,今天看见你笑好几次了哦,是因为我嘛?” “嗯,是因为你。”时矫云直接承认,给沈容溪脑子整宕机了一瞬。 “啊哈哈哈,那,那我们来愉快地洗碗吧。”沈容溪僵硬地转移话题。 “好啊。”时矫云拿着小板凳坐在沈容溪身边,手往堆着碗的盆里伸去,似无意般抓住了沈容溪的手。 “!” 沈容溪僵住,耳垂蔓上一层热意,故作自然地将手脱出拿住碗里的抹布擦了擦碗,不再做声。 终于结束了充满折磨的洗碗过程,沈容溪将手冲洗干净后叹了一口气,决定以后都不跟时矫云一起洗碗了。 在李桐簪家里待了一会儿,沈容溪和时矫云便同她母女二人告辞回家。 月色下,沈容溪牵着时矫云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握着手里的柔夷,借着月色看见了因山风拂过而飘舞的发带。 真好看,她想。 后来的几日,沈容溪去看了张小小几次,确认李桐簪的病情好了之后,自己将从县太爷那盖好章的改名文书和户籍交给了她。又去村里的肉铺买了十斤猪板油,分成几次递给时矫云,又将空间里的浓缩洗衣液取了3/4出来递给时矫云,教她如何配比,让她将肥皂的制作方法教与李桐簪,连带着让她负责张小小的识字课程。将身上的银子分了80%给时矫云,自己才全身心地投入不久后乡试的准备之中。 “107,搜集并整理出这个地区近八年的历年考题,分析其中最常考的内容并提供专业解析。” [正在查找……正在整理……分析完毕。已将所有重点资料整理成电子版,发放至您的脑中。] “好,再找找中华历史上乡试前三的试卷、解析,总结答题框架。对了,近五年的时政你能查得到吗?比如天灾人祸什么的。” [正在收集整理前三资料……整理完毕,已经发放至您的大脑。系统权限不足,不能将查找范围覆盖整个朝代。] “那怎样才能提升你的权限?” [宿主可选择用心愿值进行提升,20点提升10%的权限。] “20点,那你提升到可以覆盖整个朝代需要多少权限?” [回答宿主,需要80%的权限。] “那就是160点心愿值……啊,好难。”沈容溪叹了口气。 第36章 “107,你能不能在我考试的时候帮我作弊啊?”沈容溪有些想摆烂。 [抱歉宿主,本朝乡试是为朝廷筛选人才,具有国运保护,我作为第三方不可干涉。且当您进入考场时,我会受到国运干扰,进入待机状态,直至您考试结束。但我会将历年来考试的注意事项提供给您,以防出现意外。] “进入待机状态,那我的身份检查怎么办?万一被人识破是女子身份,那可就没得玩了啊。” [宿主放心,在开考前一天您可以花费20点心愿值对您的身份进行一次特殊隐藏,且隐藏时间可长达三十日,即在整个考试期间内任何检验方法都不能识破您的女子身份。] “好,那我就放心了。” 沈容溪吐出一口浊气,不再去纠结时政的问题,天灾人祸,无非是要个处理方法,多看些汲取经验再说。 她闭眸沉心,在脑海中翻看起那些资料。 从那之后,沈容溪不是在看书,就是在背书的路上,吃饭都要在脑子里过一遍文章,夜间看书都要看到系统强制关闭电子资料才肯入睡。时矫云看着她这副模样,开口劝阻,却只得到了沈容溪温和的笑意和如旧的作息。时矫云只能在饮食上做打算,她学着沈容溪在她病时给她做的餐食,尽量让营养平衡。 就这般持续了几日,时矫云在早饭后叫住了沈容溪。 “姐姐,今日赶村集,我们得去李姐姐家了。” 沈容溪愣了一下,沉浸在知识海洋里的脑子缓慢切换成生活模式。她眨了眨眼睛,回了神。 “对哦,今日是赶集的日子,也正好该给自己放松放松了。”沈容溪紧绷着的身体放松下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神态随和了许多。 “矫云,等我半刻钟,我换身衣服,我要换身有威慑力的。”沈容溪和时矫云说了一声,随后就跑回了自己房间。 她看了看衣橱里的衣服,选了件黑色的长袍,又将靴子换上,将前些天买来的深蓝色发带系上,板着脸的样子确实是有些不不近人情。 待她将空间里的肥皂全都取出后,用一块绵软的布全都包裹住,随后拉过一旁的竹篓,将其小心装了起来。 “怎么样,我板着脸的样子是不是很凶。”沈容溪拎着竹篓走出房门,努力在时矫云面前板起脸。 “嗯……对,很凶。”时矫云抿着唇点了点头,眸子里的笑意却掩饰不住。 “哼,我其实很凶的,只是不对你凶而已。”沈容溪轻哼一声,扬着头走到时矫云前面去了。 时矫云看着她飘舞的深蓝色发带,不自觉抬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浅蓝色发带,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抬步跟了上去。 到了李桐簪家里后,发现她和张小小都换上了新做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洁,整个人都散发着向上的生命力。 “舅舅!”张小小跑向沈容溪,李桐簪放下手里用来缓解紧张的刺绣,起身看向沈容溪和时矫云。 沈容溪急忙把竹篓放下,张开双臂给张小小稳稳接住。 “你啊你,能不能让舅舅省点儿心。”沈容溪笑着挠了挠张小小的胳肢窝。 “就不就不哈哈哈。”张小小笑着跑开,躲到了时矫云的身后。 “嘿,你还知道找靠山了。”沈容溪乐笑了,提着竹篓朝李桐簪走了过去。 “大哥。”李桐簪有些紧张地搅了搅手,这是她第一次去集上,难免会有些忐忑。 “放宽心,”沈容溪拍了拍她的上臂,温声宽慰,“矫云识字,会武,她在明面上能解决很多事情。我也会在暗地里盯着,一旦发生什么不可控的问题,交给我来处理。” 李桐簪闻言深吸一气,而后缓缓吐出,神情坚定地回了声:“好。” 出门时,李桐簪背着一竹篓的肥皂,时矫云一手提着木盆,一手牵着张小小,三人往集市中心走去。天微微亮,路上见到的人并不多,但那些饱含唾弃、嫌恶的目光打量在李桐簪身上,让她难免有些害怕。 张小小的手牵住母亲,同样微微颤抖的手却传递过去不一样的坚定。李桐簪握紧自己女儿的手,转头便看到时矫云关切的眼眸,深呼吸扬起一抹笑容,专注前方的路,不再去理会路旁充满恶意的眼神。 尽管起得早,但集市中心的位置还是被人占了,三人只得找了个略微靠近街尾的地方支起摊子。时矫云用三个铜板和一旁的住户换了一盆水,将其摆在摊旁,用芭蕉叶盖上以免落进脏物。 李桐簪将芭蕉叶铺在地上,再把装着肥皂的布料展开,把肥皂一一摆好。 天色渐亮,集市上的人也多了起来,但大多数人路过她们的摊子看见是女性后,后露出一副嫌恶的表情,有人甚至还捂着鼻子走远了些。 李桐簪见此情景不免有些焦灼,她不仅想把肥皂卖出去,更想向沈容溪证明自己是有用的。她无助地望向时矫云,只见时矫云面色沉静,没有一丝焦虑,在她望过去时还勾起唇角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 李桐簪焦灼的心忽而就被什么抚平了一般,也渐渐变得宁静起来。 第34章 肥皂 村里出了名的无赖刘三刚从朋友家中出来,睡眼朦胧地走在街上,恰好看见卖肥皂的三人,他见她们皆为女子,于是便嗤笑着上前惹事:“女人出来摆什么摊子啊哈哈哈,又是想勾引谁家丈夫吗?” 他一开口,满嘴的酒气便扬了出来。周围人虽看不起他这副模样,但也因为他的话对三人的唾骂声变大了些。 “你!”李桐簪被这话气得脸色通红,忍不住伸手指了刘三。 时矫云轻轻按住她的手,看见围过来的人多了,这才冷静开口:“各位,我们卖的是一款名为肥皂的物件,此物件可将一切脏污的衣物洗净,若有不信者,可以将脏衣物给我,待洗了便知我是否在欺骗大家。” “哦哟,免费帮哥哥洗衣服呢,来来来,哥哥这有一件脏衣服,你洗洗看。”刘三见时矫云没搭理自己,面色不爽,直接将身上的衣服脱下往时矫云头上套过去。 沈容溪在远处看见这一幕,拳头捏得死死的,她咬住后槽牙,忍着没有出手。 时矫云身形一转,伸脚绊住刘三,便见他重心不稳地摔在了一摊泥里。 “我道是谁,原来是个不长眼睛的泼皮无赖啊。”时矫云冷笑一声,径直略过他继续向众人推销。 “好你个牙尖嘴利的小姑娘,今天我要是不揍得你满地找牙,我就不是你爷爷!”刘三丢了面,咬着牙就朝时矫云冲去,时矫云也不怵,双手背在身后,仅凭腿法便将他踢得落花流水。 “好!”一旁看热闹的人群中爆出一声喝彩,早有人看这泼皮不顺眼了,虽然将其打败的是个女子,但刘三那狼狈的模样让人看了忍不住叫好。 “妈的,臭婆娘,老子迟早弄死你。”刘三颤抖着吐出一口血水,捂着胸口推开人群跑远了。 人们见那他跑了,也自觉散了,倒是有几个喝彩声最大的汉子留了下来。他们看清楚了时矫云的武功,也不敢再轻视她,反倒是多了许多欣赏。 “姑娘,你这肥皂真能将所有衣物的脏污洗净,包括血迹也行?”一位猎户装扮的人率先出声询问。 时矫云点了点头,声色平和:“对,不知这位兄台可带的有沾染血迹的衣物?我可以现场让您看看这肥皂的作用。” 猎户闻言从手臂上拆下一块带血的布条递了过去:“这是我用来包扎伤口的布料,因常年沾染血迹,洗了多次都不曾洗掉,你若是能将这块布洗成白的,我便买你一块肥皂。” “好。”时矫云接过那块已经变成褐色的布料,唇角微勾,淡声答应。 她将那块布料浸在盆中浸了水,待完全沾湿后用肥皂将布料各处细细打上皂液,揉搓出绵密的泡沫,那泡沫逐渐由白色变成浅褐色,而后又变成深褐色。约莫揉搓了两分钟,时矫云将满是泡沫的布料往水里一浸,再次揉搓片刻,捞出来时,褐色布料已全然变成白色布料,甚至比路旁开着的白色小花都要亮上几分。 “我的天,好白!” “真能洗干净啊!那我过年杀猪的衣服也能洗干净了。” “这俩娘们儿还真没骗人,这东西好啊,要是买回去给我婆娘,那我不是每天都能穿上新衣服了。” …… 一旁围观看热闹的人接连发出惊叹,时矫云听着周围的声音,眉头一挑,将那块布料又朝猎户递了递。 “您的布,请收好。”平和的声音响起,唤回了正处于惊讶状态的猎户。 “真干净啊哈哈哈哈,居然还有香气!好!我买了,多少文一块。”猎户接过布料,鼻子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气,眸子里的惊讶又重了些许。 时矫云看向李桐簪,用眼神示意其开口介绍。 李桐簪看着望向自己的众人,不自觉紧张起来,她强行压下那股紧张,大声介绍起了肥皂的信息:“本摊位的肥皂,6文一枚,3文钱半枚。且今日无论购不购买,皆可免费帮洗衣裳一件。另,若是年岁二十五以下的女子购买,可将价格下调,5文一枚,2文半枚。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第37章 猎户听着这虽然有些颤抖但仍然坚定的声音,眼中也不由得升起些许赞赏,他从腰间钱袋里掏出六枚铜钱,交给李桐簪。 “多谢大哥。”李桐簪将肥皂用芭蕉叶包好后递给他,朝他道了声谢。他笑着摆了摆手,接过肥皂离开了。 开了单,后续的交易也变得简单起来。时矫云将与客户沟通的活儿交给李桐簪,自己则接过一件一件脏污的衣服,洗得干净之后又还回去。 兴许是因为价格的诱惑,她们摊子上陆陆续续出现了年轻女子的身形,虽然她们依旧裹着面纱,但眸子里亮着的光,却让她们显得更加鲜活。 李桐簪看着她们弯起的眼眸,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她将包好的肥皂一一递过去,在那群女子离去时悄悄塞给了她们一枚铜板。时矫云将一切收入眼中,唇角勾起的笑意柔了许多。 张小小也由最初的害怕变成了勇敢,大声地用自己稚嫩的嗓音招揽生意,那些买了肥皂的女性看见她这幅可爱的模样,都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她们的摊子萦绕着一股淡雅清丽的茉莉花香,让路过的人忍不住驻足。 临近中午,三人带来的肥皂便卖了个九成。镇上因休假回家的李巡捕瞧见这一组合奇特的摊子,皱着眉上前查看。 “你们这……卖的是何物,为何要由女人来卖,家中男子呢,皆去世了吗?”他沉着嗓子开口,把一旁在水盆边玩泡泡的张小小吓了一跳,急忙躲在她娘亲身后。 时矫云自他走过来时便观察了他的步伐和呼吸,迅速判断出了他是习武之人,淡定开口:“先生,我们这卖的是肥皂,可洗净一切衣物上的脏污,若您不信,可问问周围的摊主。” 周围摊主因时矫云她们带来的人流量也赚了不少,自然愿意为她们说上一两句好话。 “确实是这样,真的能洗干净。” “对啊,我都买了半块呢。” 李巡捕听着周围摊贩的声音,眉头松开些许,又将自己的问题重复了一遍:“你家中男子是否全都去世了?” “回大人,家中男子尚有在世之人,只因我夫君死后,公婆将我与女儿赶出家门,不予衣食住所。我亦不愿与他们有瓜葛,故在此卖些物件。女子本弱,为母则刚,我想凭借自己的努力给女儿一个依靠。”李桐簪缓缓开口,看着李巡捕的眼神满是哀伤与坚韧。 “你……”李巡捕愣了愣,他从未在一个女人眼中见过这种眼神,“好,你这还有多少肥皂,我包了,正好拿回去送给兄弟们。”他别开眼睛,低头看向地上摆着的几块肥皂。 “多谢大人。”李桐簪收拾好情绪,将剩余的肥皂一一打包好递给李巡捕,时矫云则将肥皂价格总数报了出来,收获李巡捕一丝讶异。 “给,没想到你还会算数。”李巡捕将钱数出,悉数放在芭蕉叶上,笑着朝时矫云说了一句。 张小小见他没有恶意,胆子也大了起来,接过话头说:“我姨姨不仅会算术,还会识字和武术哦。” “哦?”这回李巡捕是真的惊讶了,“你还会武术?” 时矫云轻轻点头,淡声回了一句:“略懂。” 李巡捕先是一愣,面上有些跃跃欲试,而后似是想到什么一般,惋惜地摇了摇头。 “要不是今天着急回家,我定要和你切磋一番。告辞,下次若有机会,我们再比试比试。”他朝时矫云抱了个拳,拿上自己的肥皂离开了。 自此,属于三人的第一场商业贸易,完美落幕。 沈容溪脸上的笑意不曾减缓,眸子里满是欣慰,转身负手离开。 等时矫云她们收拾好东西回到家,沈容溪已经做好了四菜一汤。她用1点心愿值兑换了两大瓶冰镇菠萝啤,将它们装进葫芦里,放在桌上用以代替白酒。 “大哥。” “舅舅!” “沈大哥。”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沈容溪的怀里又扑进来一颗小炮弹。 “诶哟喂,小小你下次要是再这么冲进我怀里,我可要卧床养病三个月了。”沈容溪笑着将张小小抱起来,左右晃了晃。 “那……那我下次跑慢一点嘛。”张小小跟着笑呵呵地摇了摇脑袋。 “好了,都去洗手吧,准备开饭。”沈容溪将小小放下,笑着嘱咐三人去洗手。 “好!”张小小跑的飞快,第一个冲到了井边的木桶旁,有些费力地舀起一瓢水准备洗手。 时矫云和李桐簪见此情景,相视一笑,走过去辅助小小完成了洗手仪式。 饭桌上,沈容溪给几人倒了菠萝啤,声称是师傅留下来的秘方佳酿,众人尝了一口,着实被那冰爽的口感惊了一番。 张小小捧着自己的小杯子,咕噜噜就喝完了一杯,然后举着空杯子朝沈容溪撒娇:“舅舅,小小可以再喝一点点嘛,就一点点。” 她伸手比划了那么一小截,沈容溪故意逗她,真的只给她倒了一小截,看见她瘪下去的嘴后,这才哈哈大笑着给她把杯子斟满了。 “谢谢舅舅!” 成功收获开朗小小一枚。 “你啊。”沈容溪无奈一笑,转瞬又说起今天售卖肥皂的事情。 “大哥,我有些对不住你,在卖给那些年轻姑娘肥皂时,我私自塞了一枚铜钱给她们。”李桐簪坦白了自己的私心,看向沈容溪的眼神中带着愧疚。 “桐簪,你做的很好。”沈容溪没有怪她,反倒是语气温和地肯定了她的做法。 “这个世道的女子不易,生活艰难,更别提自己能有私房钱了。所以对她们来说,哪怕是一枚铜钱,也能让她们高兴很久。你做得对,在这一点上,你无需自责。”沈容溪给她夹了一只鸭腿,温和地宽慰她。 “谢谢大哥,这是今日赚的钱。”李桐簪想将腰间的钱袋取出,却被沈容溪轻按住了手。 “不急,先吃饭,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这件事,可比银子贵重多咯。” “好。”李桐簪闻言停了动作,拿起筷子夹菜吃饭。 沈容溪给时矫云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在她看过来时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并wink了一下。时矫云被她这模样逗笑,坦然地接下了只有她二人才懂的夸奖。 第35章 安排 饭后,李桐簪将赚来的钱都交给沈容溪,沈容溪便将这些钱都堆在桌子上,招呼三人一起数清数目,待清点完毕后,她分出四成划给李桐簪,又拿了十枚铜板给张小小当零花钱。 “大哥,不可,小小还小,管不住钱的。”李桐簪在一旁劝阻。 “正是因为她还小,所以更要早一些接触钱财,当她有了属于自己的钱,才不会在以后被别人用一张烧饼骗走。你说是不是啊,小小。”沈容溪笑着点了点张小小的鼻尖。 “对!听舅舅的一定没有错!”张小小把钱往自己那边挪了挪,思索片刻后又分出五枚给李桐簪。 “这是给娘亲的,等我以后赚钱了,都给娘亲一半。”张小小稚嫩的语气里充满了坚定,李桐簪被小小的动作感动,将那五枚铜钱推小小的钱堆里,不再劝阻沈容溪。 沈容溪这才满意地将剩余的六成分成两份,划了一份给时矫云,时矫云挑了挑眉,没想到还有自己的,思索一瞬便全然接下。 “好了,若是光卖肥皂的话,销路不会太大,近些日子我又要忙着准备乡试,腾不出手来亲自规划日后要卖什么商品。但我这有师傅留下来的一些药物,待我将它们的使用方法一一写下交于矫云后,你们再挑个时间去村子里卖吧。”沈容溪规划着后续的商业发展,李桐簪和时矫云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对了,关于肥皂的样式,可以多做些出来,比如在木盒底部刻上花纹,又或是用动物形状的盒子进行定模,再者也可加入一些草药的汁液,例如艾草。你们可以沿着这个思路自行拓展,届时我们去镇上卖,这些都能用得到。”沈容溪将关于肥皂的改良思路告诉她们。 “原来还可以这样……”李桐簪听着沈容溪提供的思路,脑子里那些有关肥皂图案和样式的想法逐渐有了方向。 “好了,具体的事宜你们日后再慢慢商量吧,我们就先回去了。” 沈容溪起身,将那三成铜板收好,妥帖放进自己怀里。 “好,大哥慢走。”李桐簪领着张小小送二人走出一段距离,而后便被沈容溪劝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沈容溪问时矫云:“矫云,你想听听我后续的打算吗?” 时矫云点了点头,说:“想。” “107,检测女主执念度。” [正在检测……当前女主执念度为:73%。] 沈容溪缓缓交代着后面要做的事情:“矫云,我信得过你。后续首先要做的就是说服桐簪和小小先接受内裤和月事带,这些物品我回家之后会拿给你。其次就是将内裤和月事带的制作方法教给桐簪,在图案、花纹、样式上可以进行适当创新,但要以舒适实用为主,不可舍本逐末。最后,我会交与你一箱药品,里面包括速效止血散、回阳丹、壮骨粉,相关的药效和价格我都会标注在上面。另外,我会再给你留二十两银子,以备不时之需。” 第38章 [恭喜宿主,收获10点心愿值。目前剩余心愿值:23点。] “好。”时矫云点了点头,看着沈容溪认真规划的样子,心弦微动。 回到家后,沈容溪先回了自己房间,用1点心愿值和107兑换了无限麻袋的权限。然后瞒着时矫云潜入自家地窖,将空间里的那些棉花分好类装入麻袋一并挪出。 “107,给我看看速效止血散、回阳丹、壮骨粉的价格是多少。” [宿主您要高品质、中品质还是普通品质的呢?] “有什么区别吗?” [有区别,正在为您展示对比面板…… 高品质: 速效止血散 治疗时间:瞬间 治疗效果:极佳 是否留痕:否 其他作用:加强局部皮肤韧性,下次面临同等伤害不会破皮。效果可叠加。 价格:40点心愿值。 回阳丹 治疗时间:瞬间 治疗效果:极佳 详细介绍:可在瞬间恢复濒死之人20%生命值。 持续时间:三天。 其他作用:无伤免疫,即在持续时间内,锁死20%生命值,任何攻击皆无法致死。除非立即斩首或是摧毁心脏。 价格:60点心愿值。 壮骨粉 治疗时间:12小时 治疗效果:极佳 详细介绍:可在12小时内将所有骨骼连带神经一并修复,即12小时还你一双完整健全的新腿。 其他作用:直接连接大脑神经,无需做康复运动即可健步如飞。 价格:30点心愿值。 ……] 沈容溪看着这高级品质的药物,心狠狠一动,奈何自己目前的心愿值并不充足。只好看向了最普通的那种品质。 “普通品质的速效止血散10秒就能完全凝固伤口,所幸有个5分钟内锁死伤口不会崩裂词条;回阳丹倒是瞬间起效,但仅仅适用于昏迷不醒的人,而且也只能恢复原有生命值的5%,不过幸好什么类型的昏迷都能治;这壮骨粉倒是还行,三天能下地,七天拆绷带,十四天就能跑能跳了,价格都还能接受。107,这一份是多少量啊?” [普通品质的速效止血散为:3点心愿值/500g;回阳丹为:5点心愿值/15丸;壮骨粉为:4点心愿值/500g。] “能分成小袋包装吗?” [可以按照您的要求分成小袋包装。] “好,那就兑换两瓶回阳丹,两袋速效止血散,一袋壮骨粉。散剂分成两份,一份以50g/袋的规格装袋,另一份以25g/袋的规格装。丸剂分成3丸/瓶。” [正在兑换……兑换完毕,当前药物规格为:25g散剂,止血散20瓶,壮骨粉10瓶;50g散剂,止血散10瓶,壮骨粉5瓶;丸剂10瓶。目前剩余心愿值为3点。] “好,记得帮我把那些药用个古朴一些的木箱子装起来,谢谢了。” [是。] 沈容溪想了想,又说:“107,以后每当矫云说出‘想’字,你就自动检测她的执念度,当我完成后直接告诉我获得了多少心愿值就好。” [好的宿主。] 沈容溪看着空间里出现的小药箱,想着该如何定价比较合适。 “小剂量的话,止血散先拿10瓶,壮骨粉拿2瓶,回阳丹拿3瓶。但是该怎么定价呢……定高了买不起,定低了又太亏。哎呀,脑子疼,待会儿和矫云商量一下吧。” 沈容溪甩了甩脑袋,暂时将那些药物放在了空间里。 沈容溪清点了一下地窖里的棉花,确定够用后才又悄悄绕回自己房间。 她把药物拿出摆好放在一个木盘里,端着朝时矫云房间走去,见房门没关,她便直接进去了。 “矫云,这是我师傅留下来的药,效果非常神奇哦,你想不想听我说说它们的作用?”沈容溪将木盘放在桌上,神神秘秘地说。 时矫云看着盘里的瓶瓶罐罐,如其所愿地开了口:“想。” 沈容溪坐在桌子一侧,向她介绍了每种药物的作用以及用法用量。 “这些药都是我师傅留下来的,至于效果的话,村里的人不一定会相信,所以到时候你可以在现场选一个愿意上台的人,给他一定的报酬,让他挨一刀,然后再用我们的止血散给大家看看效果。但有一点要注意,止血散的凝固效果只能维持300个数,即你从1数到300,超过之后再以相同手段攻击伤处,伤口便会裂开,若不攻击,则可一直养着,直至康复。”沈容溪说了一大串,给自己说渴了,时矫云适时递过来一杯水,缓解了她的口渴。 “姐姐,还有其他的吗,比如这些药我可以用多少作为展示品给他们使用呢?”时矫云眸色往下移了移,看见了沈容溪因喝水而微润的唇,又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视线。 “每种药物都可用一份,其中回阳丹一瓶有3颗,你看现场情况来就好。至于价格……”沈容溪犹豫了一瞬,“我还没想好,初步是止血散和壮骨粉小瓶五百文,大瓶九百文;回阳丹八百文一颗。但我怕这价格太高,没有多少人能买得起,如果定的太低的话,又不挣钱。” 她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时矫云将价格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说出自己的见解:“姐姐,你这个价格不算高,比起性命,我觉得他们更愿意花上这些钱。而且物以稀为贵,若是价钱过于便宜了,那我们这药也就展示不出它珍贵的特点了。” 沈容溪听完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也是,但一开始就卖那么贵,可能没有多少人来买,我们可以搞一个开业活动,就是售卖的第一天,止血散只卖5瓶,回阳丹卖2瓶,而且以颗来卖,壮骨散的话,也卖5瓶。价格就按照原先定下的七成来算。然后再宣布前三名购买的人可以在二次购买时可以给七成的折扣。这样一来,效果有了,优惠力度有了,应该就能卖出去了。” 时矫云听完沈容溪的安排,点了点头,而后又问道:“那主要卖给什么人呢?” 沈容溪想了想,村里的猎户不少,干活的农民也很多,若是在二者交界的地方摆摊,或许会事半功倍。 “主要卖给猎户和下地干活的人,我记得村里的大部分田在东边,那里靠近山,猎户们也会常去山上打猎,我们的摊子就摆在交界处就好。” “好。”时矫云看着沈容溪,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这药我就交给你了,你全权处理这件事情,可以带上桐簪,她能帮你许多,届时依旧分她三成银子。我下午要去村长那一趟,把户籍上划给桐簪的那块田拿回来,等把地翻好了,先种上些菜活络活络地气,等我考完试回来后再考虑种棉花的事情。”沈容溪又嘱咐许多。 “好。”时矫云再次应下。 沈容溪又喝了一杯水,然后起身走出了院门,她要先去李桐簪那拿到户籍册,然后才去村长家划分土地。还得去那山上再找找,如果能找到狼崽的话,那以后就算将黑土洒在地里,也算有个不怕被人抢走的保障。 “啊……饭得一口一口吃,事得一件一件办,慢慢来吧。107,刚刚收获了几点心愿值?” [回答宿主,10点。目前剩余心愿值:13点。] “诶?这么多吗?” [经过系统检测,您的这些安排会一定程度上提升女主的影响力,对她日后发展有一定的帮助,故给的心愿值数额为10点。] “不错不错。放歌来听听吧,继续我的歌单,左声道。” [好的,正在连接您的歌单……正在播放……] 听着脑子里传来的现代歌曲,沈容溪竟然感觉有些恍如隔世,笑了笑将那些惆怅甩在脑后,抓紧时间朝李桐簪家里走去了。 第36章 上山 “桐簪,小小呢?”沈容溪来到院内,看见在阴凉处晒肥皂的李桐簪,四处望了望,没看见张小小的身影,于是问了一句。 “大哥?小小在里面睡觉呢,今日上午跟着喊了许久,现在累得睡着了。”李桐簪放下手里的簸箕,笑着擦了擦汗。 “这小家伙终于知道累了啊。”沈容溪闻言笑了,“对了,你的户籍给我一下,我去村长那给你划一块地,嗯……我想把地选在不远处的山脚下,你觉得怎么样?” “都听大哥的。”李桐簪笑着点了点头。 “好,那你去拿户籍来吧。等田批下来了,咱们找个时间翻翻土,然后种上些菜。待会儿我再去市集上买几只狗崽来,等养大了就让它们守着那块田,免得有人来偷作物。” “好。”李桐簪擦了擦手,回房拿出了那张户籍递给沈容溪。 “那我走了,回见。”沈容溪接过来,妥帖折好放进袖袋里,摆摆手离开了院子。 想着不能空手去,沈容溪去村口买了两条鱼拎着,敲响了刘洵阳的家门。 这回来开门的是刘洵阳,刘文杰则是在为三个月后的童试做准备。 “老师,学生路过村口,见那里卖的鱼十分肥美,想着先生兴许喜欢,就提了两条来。”沈容溪面上挂着谦虚温和的笑意,将手里的鱼晃了晃。 第39章 “你倒是有心,进来吧。”刘洵阳见着沈容溪这幅模样,心里有些欣慰。 待沈容溪随着刘洵阳进到院子里后,将手里的鱼交给刘洵阳的媳妇,自己在井边净了手,这才跟着刘洵阳进了书房。 “说吧,这次找我是什么事。”刘洵阳给她倒了一杯粗茶,笑着开口。 “多谢老师。”沈容溪朝他行了个礼,随后坐下喝了一口茶。 “学生这次来是想将家妹李桐簪的田地划分一下,好让她种些粮食以供生存。”沈容溪将李桐簪的户籍拿出,恭敬地递给刘洵阳。 “李桐簪?”刘洵阳皱着眉接过那份户籍,“你的妹妹,不应该姓沈吗?” “是前些日与您说的义妹,我已在县太爷那将她的户籍迁出,现在她是单独一个户籍了。”沈容溪在一旁解释。 “原是如此,你倒是对这个义妹挺上心。”刘洵阳皱着的眉松开些许,打开户籍仔细辨别了一下印章的真伪,确认是真的过后才开口。 “你们想要哪里的田地?” “回老师,想要离她家不远处山脚下的那块田。”沈容溪将选好的田说出。 “那块田?那可不是肥沃的田,你确定吗?”刘洵阳抬头看她,面露疑虑。 沈容溪点了点头,正经说道:“学生确定,那里虽然不是肥沃的田,但胜在离家近,也方便她照顾孩子。” “也好,那你就将那块田拿去吧,我可在这户籍上落笔了,一旦落笔,便不可更改,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刘洵阳闻言也点了点头,起身拿着户籍走到书桌前,再次询问沈容溪。 “多谢先生的关心,学生和她商量过,就要那块田。”沈容溪起身再次行了个礼,语气坚定。 “好。” 刘洵阳见状不再劝阻,提笔落墨,将那块田划给了李桐簪。 他吹干墨迹递给沈容溪,又问起她的乡试准备情况。沈容溪接过妥帖放在怀里,表情诚挚地糊弄了过去。 从刘洵阳那出来之后,沈容溪马不停蹄地走到划的那块田里观察起了状况。 “天菩萨,这块田也太荒了吧,全是杂草不说,怎么旁边连小河流都没有啊?” 沈容溪看着那块十分荒凉的田,嘴角抽了抽。 “罢了,107,帮我画出这块田的边界线,然后再给我兑换1点心愿值的除草剂。对了,别忘了送个木质喷壶啊,不然我搞不定的。”沈容溪耍了个无赖。 [……] [正在画线……正在兑换……兑换完毕,喷壶除草剂已经放入您的空间,请查收。]冰冷的机械声居然让她听出了些许无奈。 “好好好,多谢多谢。”沈容溪拿出那个木质喷壶,沿着边线洒了下去。 除草剂的效果很好,还是范围伤害,洒下去的地方都出现了一小块的空地。 等她将整片田的界限都用除草剂划出来后,这才擦了擦汗在一旁的树荫下坐着休息。 “你还别说,这二亩田还挺宽,略显疲惫。” [宿主辛苦了。] “谢谢107,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可以给我送点心愿值吗?” [……]107保持沉默,不再说话。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啊,你在修康桥嘛107。” [并没有。]机械声响起,一如既往地莫得感情。 “哈哈哈哈,你一本正经的让人好想调戏一下。”沈容溪乐了。 [宿主,请您文明用语,否则我将进入待机状态。] “好好好,我不逗你了。说正事,你能不能帮我用红外扫描检测山上狼崽的存在?” [可以。] “ok,那我们就准备上山。” 沈容溪将喷壶收进空间,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活动了身子便抬步上山了。这次她要去得远些,起码得超过李桐簪家500米。 [宿主,山上有大概率会遇见狼群,您确定不带武器吗?]107开口提醒。 “嘶……那还是带一把吧。用1点心愿值兑换一把本朝代的刀,麻烦质量好一点,谢谢。” [正在兑换……已成功兑换一把长刀,目前剩余心愿值:11点。] “好。” 沈容溪观察了下四周,确定没有人之后才把那把刀从空间拿出来,随手砍向一旁手腕粗的树,一刀砍断的瞬间,她眼底露出赞叹。 “不错不错,这把刀可以。开始红外检测吧,我一步一步摸上去。” [收到。] 沈容溪沿着山路翻过一座山头,一直没有瞧见狼群的踪迹,索性不走山路,一头窜进了无人问津的林子里,她挥舞长刀开路,黄昏的日光被头顶的树叶遮住许多,昏暗的光线透得林子有些阴森。 “107,我咋感觉有点害怕呢,这个世界不能有阿飘吧?” [回答宿主,您放心,这个世界并不存在非人类灵体。] “那我灵魂穿过来是怎么回事?” [特殊时期,特殊处理。] “好吧,播放强军战歌,我跟着唱唱增加点底气。” [收到,正在为您单曲循环强军战歌。] 沈容溪听着熟悉又强大的音律,内心的恐惧少了些,跟着放声唱出来。 在唱了一会儿之后,她发现这样有可能会打草惊蛇,于是安静了下来。 “对了,107,你不是将我身体的各项数值都增加了吗,为什么我还会夜盲?” [回答宿主,身体数值的增加并不会改变您基因里的缺陷。] “好吧,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修复我的基因缺陷?” [有,修复基因缺陷技术需要20点心愿值,您当前心愿值不足。] “……好吧。” 沈容溪哽了一瞬,而后暂时放弃了修复基因缺陷这个方法。 “那你有能让我短暂拥有夜视能力的药物吗?大晚上的如果做火把我怕会烧山。” [有,药品名称为:黑暗中的眼睛。正在为您展开信息面板…… 名称:黑暗中的眼睛 作用:提升夜视能力与视觉清晰度,让您以8k的视角精准捕捉每一帧夜间的美。 持续时间:24小时 价格:2点心愿值] “哦哟,8k啊,这不会是那个科研界的摄影大佬做出来的吧。”沈容溪看着那介绍心动了,“兑换并使用。” [正在兑换……正在连接您的大脑神经……连接完毕。目前剩余心愿值:9点。] 沈容溪感觉眼睛瞬间有股胀痛感,闭上眼睛后就变成了冰冰凉凉很舒适的柔润感。 当她睁开眼睛,周围的一切都变了,原本毫无意境的杂草堆此刻变得十分唯美,连风轻轻吹过的弧度都自动慢镜头回放,如同开了十级美颜滤镜一般。她往周围看去,那原本阴森的氛围此刻却变得非常宁静,甚至能看清楚趴在树上鸣叫的蝉翅膀上的每一丝纹路,一道落日余晖照在那纹路上,竟透出了些许彩虹般绚丽的色彩。 “我靠……”沈容溪喃喃自语,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107,制这个药的人绝对是摄影界的大佬……”沈容溪忍不住朝一棵十分普通的树干上摸去,“就连这树的纹路都看得那么清晰那么流畅,仿佛真的看见了它们的生命力一样。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有的人穷极一生只是为了追求一张照片了,这太震撼人心了啊。” [是的宿主,您要是再不前进天就该彻底黑了,现在还未到冷血动物冬眠的时节,天黑后各种蛇虫鼠蚁将会出来觅食,您总不想用这种清晰度去观察一条眼镜蛇的纹路吧。] “……” 107一盆冷水泼下来,浇醒了沉醉于意境中的沈容溪。 她稳了稳心神,重新将重心放在寻找狼窝的事情上。 第37章 拥抱 当夜色完全黑下来时,沈容溪终于在107的提醒下找到了狼窝的方向。 [宿主,在您西北方向300米处有一个狼窝,目前仅有两头公狼守在窝旁,其余狼皆外出觅食。] “ok。”沈容溪拿出之前兑换的那瓶百兽液,倒了10ml在自己刀上,用树叶将液体抹匀后缓缓朝着狼窝的方向潜了过去。 兴许是闻到了浓郁且带有威胁的气味,那两只公狼迅速朝沈容溪这边警戒了起来,扬起头发出两声嘹亮的叫声,而后是呜呜的低吼声。随着沈容溪的靠近,它们的低吼声逐渐带上了恐惧,最终在一次悲嚎后,果断放弃了狼群的幼崽,朝更深的山里跑去了。 “呼……幸好跑了,我还真不想拿了人家幼崽还杀了它们。”沈容溪松了一口气,将刀拎在手上走到狼窝附近,刨了好一阵子的土才把那四只吓得嗷嗷叫的狼崽子给掏了出来。 “呸呸呸,这坑挖的可够深啊,把我累的够呛。”沈容溪吐掉刨土时不小心吃进去的泥,将四只小崽子挨个拎起来看,越看越满意。 “真漂亮啊哈哈哈,我决定了,我要留一只在身边。至于名字嘛,我打算让我们四人一人取一个。” 月光透过树叶照在沈容溪手上,超清晰视角下的狼崽显得格外好看,兴许是被狼群养的很好,毛发油亮顺滑,但那不停发抖的身体以及嗷呜乱叫的小奶音还是表现出了它们的恐惧。 第40章 但沈容溪还不敢把刀收进去,她怕那两只狼还会回来。 沈容溪脱下外袍将四个狼崽包裹起来抱在怀里,拎着刀往来的方向走去,翻过那座山头,她在道路尽头看见了一个举着火把朝她跑来的人。 是时矫云。 自从沈容溪从李桐簪处拿走户籍后,时矫云也在不久后抱着平安来到李家。当初沈容溪交待来修缮房屋的木匠,让其改造了一间房用来充当书房。待她们将家中的琐事都处理完善后,时矫云把李桐簪和张小小聚集在了书房里,打算用沈容溪教自己的方式教她们握笔方法。现下文房四宝配备齐全,奈何成年人的毛笔对于张小小来说显得有些大,让她在学习的过程中有些费力。 张小小吃力地握住那支毛笔,笨拙地努力让笔保持直立。时矫云见状微蹙眉头,打算等沈容溪回来后和她说一说换毛笔的事情。 李桐簪倒是能将毛笔握全,但握笔姿势有些僵硬,不太自然。时矫云耐心地为二人纠正姿势,不断安抚二人的情绪,直到二人将心中的紧张散去大半,握笔姿势自然了许多后,才宣布休息。 “呼……姨姨,我的手好酸呀。”张小小低头甩着自己的手,嘴里嘟囔着手酸。 李桐簪虽未明说,但也忍不住捏了捏自己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痛的手。 “手酸是正常的,以后多练练,练多了就不酸了。握笔姿势对字迹有很大的影响,姿势对了,那你落笔的力度和方向就会自然许多。”时矫云轻笑,伸手揉了揉张小小的发顶。 “好!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练的!我也要写出很好看很好看的字!”张小小被时矫云这样一摸头,瞬间抬起脑袋,眼睛亮闪闪地看向时矫云。 “好。”时矫云唇角勾起一抹笑容,看向张小小的眼神中带上了些许温柔。 三人就这样练了一个半时辰,随着时间的流逝,时矫云的神智却逐渐开始涣散。她用力摇晃脑袋将眼前的虚象驱除。可还没过多久,原本面露担忧的李桐簪神情就开始变得刻薄起来。时矫云知道,这肯定跟沈容溪有关系,于是她强行压下那股想要动手的冲动,朝李桐簪二人勉强一笑,留下一句“我去找沈大哥”后便快步离开了书房。 “娘,姨姨去找舅舅了吗?”张小小想起时矫云有些苍白的脸色,语气中有些害怕。 李桐簪把她抱在怀里,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背:“对,她找舅舅有些事情要说,没事的,不要怕。”虽然嘴上是在安慰张小小,可李桐簪自己心里却仍有些担心。 “好。”张小小乖乖的待在李桐簪怀里,任由她牵着自己去院外找平安玩。 李桐簪将张小小带到石椅上坐着,蹲在她面前嘱咐着:“小小,你在院子里和平安玩一下,娘去做饭了。” 见张小小点头后才起身朝时矫云离去的方向望去,轻轻叹了口气,随后走进了厨房。 “不对……不是这个位置……” 时矫云分不清这是第几次改变方向了,她忍着脑中的那股强烈的刺痛感,不断尝试往不同的方向走,最终得到一个结论,只要她朝着某个方向走一百步,脑中的刺痛便会少减缓一些。但一百步后再朝着那个方向走,那种刺痛感却并不会减轻,她只得不断转换方向,一次一次朝着疼痛减轻的地方前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时矫云也逐渐摸索到了相对正确的位置,脑中的刺痛由汹涌变成迟缓,一鼓一鼓地在她脑中跳着刺激她。陷入麻木无感的情绪也逐渐变得生动,愤怒、难过、酸涩、痛苦混合在一起,让她忍不住咬紧了后槽牙。 夜色笼罩山林,让原本可视的环境变得幽暗。时矫云揉了揉太阳穴,清醒了许多的大脑让她看清了自己所处的位置,随地找了一根木棒,拿出暗月划下自己的衣摆,将取下来的布条缠绕着做了一根简易的火把,朝着自己选中的方向前进。 林间的秋草依旧锋利,稍有不慎就会被它划上几道口子。微弱的痒痛感从手上传来,几道细小的伤口开始冒出丝丝血迹,但此刻时矫云已经无暇顾及那细小的伤口,她只想找到沈容溪,解除自己脑中的痛苦。 前进路上不断降低的痛感让她明确了沈容溪所在的方向,在此途中她也印证了自己神智的清醒与混沌确实与沈容溪有关,但为何会如此她却没有想明白。最初那股汹涌的愤怒在林间穿堂而过的秋风中逐渐平息下来,周遭寂静,一丝悄然的委屈涌上心头。 沈容溪看见时矫云时,火光照在她透着焦急的脸上,一双峨眉紧紧皱着,双唇抿得发白,眸子里折射出沈容溪的身影,而后是恼怒,是惶恐,是隐忍的泪意。她快步跑到沈容溪身前,剧烈起伏的胸口表达出了她这一路上的急迫,鬓角被汗浸湿,发丝凌乱地贴在她脸上,一向喜欢整洁的时矫云现下却有些狼狈。 “你……”沈容溪看着时矫云,刚想问她怎么来了,就看见时矫云眼里滑下一颗泪珠,那些怒火和惶恐,此刻都变成了委屈。 “诶,别哭啊矫云,不要哭。”沈容溪心里一颤,似是被那泪珠烫了一下,慌乱地走上前安慰时矫云。 山风吹过,夜色将那火把上最后一点光亮吞没。时矫云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一颗接一颗,全都落在了沈容溪的心上。 “矫云,矫云,别哭啊,你,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我帮你打他好不好,你别哭啊。”沈容溪彻底慌了,她将怀里的狼崽和刀放在地上,擦了擦自己手上的灰,小心翼翼地抚去时矫云脸上的泪。 一个拥抱毫无准备地来临,沈容溪怀里多了一个颤抖的身躯。 “你去了何处……为何我等了你好久你都没有回来……为何要跑那么远……你是不是想把我丢下……”时矫云压抑哽咽的嗓音传到沈容溪耳边,如一把银针扎进心脏般刺痛。 她紧紧回抱住时矫云,柔声在她耳边解释:“我没有不要你,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目的。我没有要丢下你,你很重要,你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我来只是想抓几只小狼崽去守着田,我想把那一块田开垦出来种上蔬菜。我没有不要你,你一直是我最重要的人,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都会选择和你一起前行。” 时矫云感受到同样用力的拥抱,耳边传来温柔话语,坚定的语气和熟悉的气息让她缓缓平静下来。她贪恋沈容溪的温柔,不愿轻易放手。 沈容溪纵着她,手掌轻拍着她的脊背。过了许久,沈容溪感觉腰撑不住了,所以试探性地开口:“矫云,我们回家吧,回我们的家。” 时矫云没有应声,默默地松开了环在沈容溪腰间的手,站在一旁等她。 沈容溪趁着夜色将刀收入空间,抱起地上的狼崽,刚要走的时候被时矫云牵住了手,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她朝时矫云看去,看见她眼底还留着未彻底消散红,固执的眼神,紧抿的唇角,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许松开”的气息。 沈容溪心里漫上些许隐秘的欢喜,悄然握紧了手里那只柔夷。 在稀稀散散的月色下,时矫云从林间深处寻回了一个人。 第38章 生气 “舅舅!你去哪里了,姨姨在这里等了你好久,等不到你又出去找你,你可让她担心坏了。” 二人刚进院门,张小小就扑过来抱着沈容溪的小腿,抬头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长串。 “舅舅去给你买小狗崽了呀,来,你看看。”沈容溪松开了时矫云的手,笑着蹲下来打开怀里的包裹。 四只小狼崽感觉到周围极度危险的气息弱了许多,仍旧不敢乱动,瑟瑟缩缩地聚在一起,无助又可怜地打量着陌生的环境。 “哇!有四个!”张小小数了数,惊喜地叫出了声。 “对,我们四个人,一人给它们取一个名字好不好?”沈容溪虽然是询问张小小,可眼神却看向了时矫云。 时矫云冷着脸偏向一边,不去看沈容溪。 哦豁,好像哄不好了…… “好!那我以后就叫它大黑!希望它长得大大的,壮壮的!”张小小指着最黑的一只狼崽,定下了它的名字。 “好,那我的这只就叫大灰,你去问问姨姨想取什么名字。”沈容溪指着一只灰褐色的狼崽随口定下了它的名字。 张小小起身握住时矫云的手,轻轻晃了晃。 “姨姨,你想给它们取什么名字呀?” 时矫云转过脸来看着张小小,唇边扬起一抹柔和的笑意,她蹲下来指着一只深褐色的狼,启唇:“我想叫它岁岁,加上平安,就是岁岁平安。” “好耶!我去问问娘亲!”张小小得到回答后,飞奔着跑回了房间,将正在帕子上绣模具花样的李桐簪给拉了出来。 “大哥!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啊?”李桐簪并不知道沈容溪上山的事,时矫云出去寻她时也只是说回家找找而已,加上夜色渐深,她们母女也不敢随意出门,只得在家里等待。 第41章 “今日的集市上没有卖狗崽的,跑去别的村子逛了逛,这才买到四只。来吧,一人取一个名,还有一只需要你给它取名字。”沈容溪起身,笑着解释了今日晚归的缘由。 “原来是这样,还剩下哪一只需要我起名字呢?”李桐簪没有怀疑,笑着蹲下看向地上的四只狼崽。 “这个叫大黑,这个叫大灰,这个叫岁岁,大黑是我起的,大灰是舅舅,岁岁是姨姨。”张小小给李桐簪一一介绍过去。 “那它就叫年年吧,岁岁年年,挺好的。”李桐簪指着最后一只狼崽,给它定下了名字。 “好耶!岁岁年年平安!”张小小把平安也加了进去,名字组合意外地和谐。 “好了,今日太晚,我先将它们抱回去,待养大些了再送过来。”沈容溪将那四只狼崽重新打包抱进怀里,简单和李桐簪母女二人说了缘故,便带着时矫云回自己家了。 路上她用2点心愿值兑换了“绝对忠诚”狗粮,对于任何吃下这种狗粮的犬类动物,都可以获得一定的忠诚度,当忠诚度积累到80%的时候便会绑定喂养狗粮的人,一旦绑定,忠诚度会瞬间达到100%。这种绝对忠诚的狗粮,对于此刻沈容溪来说,是最好不过的东西了。 等二人到了家之后,沈容溪先给四只狼崽用稻草做了一个窝,随后又将壶里温热的水拌上狗粮调成糊状倒入盘里摆在狼崽面前,看着它们因为饥饿而吃得凶猛的模样满意地离开了。 她来到厨房,发现时矫云正在给她烧着水,她犹豫着上前询问时矫云:“矫云,你还生气吗?”一边问一边观察时矫云的神情。 奈何时矫云将她教的“喜怒不形于色”学得炉火纯青,让她根本看不出什么,心里的忐忑愈发浓烈。 “你说呢?”时矫云淡声回问。 沈容溪脑子疯狂响起了警报(完了完了完了,连姐姐都不叫了,这火气怕是堪比吴三桂啊),她强颜欢笑,故作镇定地蹲下添了些柴,而后平稳开口:“应该……是不恼我了吧?哈哈。” 时矫云闻言轻笑了一声,而后也蹲下看着沈容溪。 沈容溪被这笑吓得颤了颤,面上的笑容都挂上了讨好。 “姐姐真是会装糊涂呢。”时矫云轻声开口,语气却似镀了一层冰。 “那你教教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消气……”沈容溪声音低了下去,她看见时矫云唇边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有些吓人。 “不如姐姐今日的沐浴,交给我来帮你完成如何?”时矫云缓缓开口,明明是疑问句,可她的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 “这……”沈容溪犹豫了,时矫云见状眸色瞬间变冷,起身就要出去。 “我答应你!”沈容溪情急之下答应了时矫云,但她还是不死心,在心里让107检测时矫云的执念度,想以此来判断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回答宿主,目前执念度为……80%。] 靠北…… 沈容溪没想到时矫云的第一个愿望会用在自己身上,但已经答应了的事情,咬着牙也要做完。 “好,姐姐自己说的,待会儿可不许反悔。”时矫云刚要迈出的脚步一顿,唇角出现了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转身看向壶中的热水,淡声开口。 “……”沈容溪沉默了,她忽然间感到有些羞耻。 半个时辰后,沈容溪只着里衣坐在自己房间的椅子上,看着已经沐浴更衣的时矫云调试木桶里的水温。当温度调好之后,那弯着腰的人便直起身,缓缓向她走来。 少女的气质修得极好,不紧不慢的节奏,反倒让沈容溪心跳加速。 她让时矫云在屏风外等待,自己去了外衣踏入水中,缓和了心绪之后才开口让她进来。 她面上的热意濒临极点,忍着羞涩抬眸看向时矫云,眼睛却被一条布带遮住,鼻尖传来熟悉的香味,是她送给时矫云的发带。 “矫云,你这是?”视线被剥夺,她忍不住询问出声。 “嘘,噤声。”略显冷淡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让沈容溪颤了一颤,听话地保持沉默。 温热的水淋上发丝,身后没有传来声音,窗外浅浅的虫鸣声在此刻显得更为清晰。肩上传来的温度微凉,如冷玉般柔润的触感落在肌肤上,让沈容溪忍不住微微颤抖。那双手逐渐拂过肩膀,顺着后颈绕到前方,撕下那层用作伪装的假喉结置于一旁,凉润的手掌覆盖住了整个喉部,微微收紧的手却让沈容溪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所幸那手只是停留了一会儿,而后又往肩部滑去,力度适中地给她按揉起来。酸涩过后的舒适透过肌肉传入大脑,缓和了沈容溪紧张的心情。头皮轻柔按压的力度让她泛起困意,在她迷迷糊糊想要睡去的那一刻,一声叹息自颈后传来,而后有一只手托住了她的下颌,于是她便安心睡去。 是夜,她又枕上了柔软的枕头,额上,似乎有什么轻轻掠过。 [恭喜宿主,获得50点心愿值。目前剩余心愿值:57点。] 次日清晨,沈容溪舒坦地醒来,神清气爽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啊,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还惦记着时矫云昨日生的气散了没有,出门看见时矫云一如既往地在打八段锦,自己也跟着上去练了起来。 打完之后,沈容溪跟着时矫云走到了饭桌旁,经过一段时间的思想斗争后,她果断开口:“矫云,你还生气吗?” 时矫云缓缓摇头,启唇回应:“不气了。” “不气了就好,不气了就好。”沈容溪松了一口气,神态轻松地坐在桌旁开始吃饭。 饭后,沈容溪把自己兑换的大袋狗粮放入地窖,随后将地窖的钥匙交给了时矫云,告诉她李桐簪家的地在离她家不远的山脚下,需要开垦,但不急于一时。 交代完这些事宜后,沈容溪便又恢复了前日那般专注,一心沉浸在各种资料真题中,除了一日三餐和必要的沐浴,她几乎不怎么出门。 时矫云近些日子也常常去到李桐簪的家里,花了一段时间的科普才让她母女二人彻底接受内裤的存在。三人决定要多做一些内裤和月事带出来,尽管她们知道这些会很难卖出去,但她们还是想试试。只要卖出去一条,那就会多一个人能减少感染妇科疾病的可能性。 时矫云在流浪时见过那些因为感染了妇科疾病而被赶出家门的人,也见过破庙里一直挠抓下阴直至流血破溃化脓而死去的女性。 她那时被生活折磨得已然麻木,但看见这些场景还是会忍不住心酸。 她看着她们痛苦的面容常常在想,为什么没有人去治一治她们的病,为什么每个人都选择放弃她们,她们已经生病了,为什么还要这么苛责她们。但她想不了太久,因为寒冬就要来临,她还没找到一个可以度过寒冬的住所,她自身难保。 “这些内裤若是要卖出去,恐怕很难。现在村里大多数的肚兜都是由年长的女性亲自缝制然后交给后辈,如果是单纯的售卖,估计很难卖出去。”李桐簪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确是如此。”时矫云也想到了这一点,如果要降低女性感染妇科疾病的可能性,首先得让她们避免暴露要处,而且沈容溪跟她说过,不仅要避免暴露,还要保持干燥,那就说明要让她们做到小便后擦干要处。而普通的农户家庭小便后根本不会用草纸来擦拭,那么现在就要开始宣传这种意识。但这样一来,草纸的消耗量肯定会上升,久了可能会造成一定的经济压力。 时矫云顺着思路想下去,想到了沈容溪说过的经济问题,进一步思考,要解决目前的所有问题,最大程度上还是要提升整个村子的经济收益,一旦经济起来了,那么连带着各种产业对工人的需求也会增多,若此时开放女子岗位,能一定程度上提升她们的自由度,或许在将来,也能提升她们的社会地位。 “路漫漫其修远兮……”时矫云轻叹。 第39章 卖药(一) 二人暂时先将这件事放在一边,专心研究起肥皂的样式。她们刻了很多模具,圆形的、方形的、花状的,因想着可能要去镇上卖,所以又在上面刻上了花纹。 李桐簪在这一方面极有天赋,她将新鲜艾草的汁液滴入一块稠状的肥皂中搅拌均匀,阴干一夜后拿出来看,翠绿色的肥皂在阳光的透射下散着淡淡的微光。艾草和原本茉莉花的香气结合在一起,清甜之中又夹杂一丝苦涩的庄重,手感依旧滑嫩,但品相却是较之前好了许多。 这一实验的成功,加大了她的信心,于是她开始在房子周边的山脚下找一些自己认得的花,可秋季盛开的花很少,而路边那种不知名的花,她也不敢乱用,逛了一圈没有收获,便回了家。 因为沈容溪要备考,所以时矫云便将那四只狼崽都抱到李桐簪家里,按量每日喂养狗粮,平安也跟着吃得香。 时矫云回到家里,将午饭做好后,敲响沈容溪的房门,唤她出来吃饭。 第42章 饭桌上,时矫云将自己遇见的问题说了出来:“姐姐,如果要带动经济的话,我们又该怎么办?这可不是一项简单的事。” “教育强国。对于村子来说亦是如此。如果要带动整个村子的经济,我觉得可以先从教育抓起,修建一个学院。这样一来既提供了大量的岗位,又能让许多孩子接受教育。当然,我要修建的学院自然是男女都可共同学习的。 不仅如此,我还要设立奖学金,即每三个月进行一次大统考,在此次考试中获得前三名的孩子每人能拿到一两银子以及一张表扬证书的奖励。并且还要修建一座大房子出来给那些家住得远的孩子住,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不必为了上学而每日走几个时辰的山路了。我的这座学院,一日三餐都由我们来提供,学生们只管安心读书就好。”沈容溪吐掉嘴里的骨头,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时矫云听着她的想法点了点头,启唇回应:“姐姐的意思是,如果学院修建起来了,那么不仅是给工匠们提供了岗位,还可以聘请一些年长的女性来当厨娘,这样一来对于菜量的要求就会提高。你说过,有需求就有供给,那么卖菜的人也会增多,久而久之,这周边的人会越来越多,人一多了,各种需求就会产生,那么各种供给也会随之而产生。” 沈容溪放下碗筷,赞赏地看向时矫云,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对,说的很对。看来这几天你也没有荒废学业啊。” 沈容溪给自己夹了一块红烧肉,在等它凉些的空隙里说:“那些都是后续的大计划大方向。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把银子赚到手。我之前粗略地算了一下,建一座我计划中的学院大概需要三千两银子。我在镇上与一名茶馆老板合作,将我师傅留下的几本书放在他那由说书人去说,收成四六分,我们占六成,虽然收益不高,但也聊胜于无,这件事等我后面空了再细细和你道来。你们目前要做的就是先把药的名声打出去,看看市场需求大不大。如果不大的话,那后面我们就去镇上看看。” 时矫云也压下心中的激动,缓了口气回答:“好。” 沈容溪欣慰地看着她,笑着说:“你办事,我最放心。” 时矫云闻言扬起唇角,回了一句:“有你在,我也放心。” 饭后沈容溪又投入了深度地学习中,距离乡试已经只剩下半个月,她还得再巩固巩固知识点。 次日清晨,时矫云将沈容溪给她的那个木盒带好,确认了里面的药物种类齐全之后,起身往李桐簪家走去。 她与李桐簪说过卖药的事,所以二人如同上次卖肥皂一般分工合作,李桐簪抱着药盒,背篓里背了一套笔墨纸砚,时矫云则将一张桌子抬在手里,朝着沈容溪之前定好的地方走去。张小小抱着一个专门用来收钱的布袋跟在她们身边,小腿吭哧吭哧的,一点都不喊累。 三人走在街上,被上次时矫云打跑刘三瞧见了,他先是躲起来,仔细确认了她们离开的方向后才火急火燎地跑回自己平日里与酒友聚集的地方召集人手。 时矫云一行人走到靠近农田的山脚下后,动作麻利地将桌子摆好,把装着药物的盒子放在一头,另一头则放了笔墨纸砚。 路过的行人看见她们这副模样,掩饰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上前来查看。其中有人上次买过她们做的肥皂,发现确实好用,虽然说女子卖货并不合理,但耐不住它好使啊,这回也来凑凑热闹看她们又会卖些什么。 上次那名猎户正巧要去山上检查他的陷阱,看见时矫云三人摆着的摊子,也上来瞧了瞧。 “姑娘,你这又是卖的什么,药吗?”他叉着腰看向药盒,语气轻松自然。 “对,这是自己家里做的药,分别叫止血散,回阳丹,壮骨粉。止血散可以快速止血并且保持伤口在百息内不崩裂;回阳丹可救治昏迷的人,不论何种昏迷都能救醒;壮骨粉可以加快断骨恢复,三天就能下地。”时矫云看着因猎户的询问而聚集过来的人,朗声开口介绍每一种药。 “真的假的啊,有那么神奇的药吗?怕不是你说出来骗我们的。”一位扛着锄头的人听见时矫云的话,开口质疑。 时矫云料到会有人质疑,淡然开口:“为了解除各位的疑虑,我想用500文钱请一位先生上来帮我们验证一下,上来的人只需用刀将自己胳膊划一道口子,然后撒上我们的止血散,若是效果不如我方才所说的那般,我将给在座的各位每人500文赔偿。” “500文!”人群里有人惊呼。 “这婆娘真能拿出来这么多钱?!” “谁知道啊,上次卖的那些叫什么?哦,肥皂的东西,卖了这么多,估计真能拿的出来。” “但那也不能吧,每人500文,这得要多少钱啊。” “看吧看吧,她待会儿要是拿不出来就要热闹看了。” “我已经准备好看笑话了哈哈哈。” 时矫云这一番话惊起了波澜,有人低声讨论,有人高声喧哗,总体来说,还是看热闹的居多。 时矫云开出的价格让许多人心动,但真正敢上前的没有几个,他们大多数都在担心如果药效不好,止不住血不讲,还会耽误干活,还要花钱去请大夫。之前就有个人因为在田里干活被镰刀划了一道大口子,忍着自己敷草药,结果没治好,还是死在家里了。所以众人都是想起哄看热闹,没一个敢上去试试的。 “起开起开!” “滚远点别挡了老子的路!” 一群人推开聚集在一起的村民,明晃晃地站在了时矫云三人面前。 “妈的贱人,还记得你爷爷吗?老子今天就要弄死你们娘儿仨。”刘三站在首位,叉着腰趾高气昂地咒骂着时矫云,跟着他的是一伙游手好闲的懒汉。那伙懒汉在看见时矫云和李桐簪姣好的面容之后,个个眼里泛起了贼光,摩拳擦掌想要一拥而上。 看热闹的众人见这阵仗,连忙散开了,生怕波及到自己。之前买过肥皂的猎户也不想惹事端,朝时矫云抱歉一笑之后便也跟着站开了些许。或许是不忍心,他也没走远,留下来想看看情况,再决定待会儿要不要给时矫云三人请大夫。 时矫云看着好不容易聚集的人都散了,心里蓦然冒出一股火气,将药盒妥帖收好放在李桐簪怀里,护着二人躲在桌子下面,桌上的布往下一撩,盖住了二人的身影。她立在桌前,眸色冷淡地扫过那群泼皮无赖。 “妈的还敢挑衅老子,找死啊!”为首的刘三怒喝一声,招呼兄弟们全围了上去。 时矫云心里憋着火,躲过对方的王八拳后握拳抬手朝那人太阳穴打去,力度控制在能把人打晕又不至于丧命。 那群人看到有自己兄弟被打晕,都有些发怵,刘三还在煽风点火,一边把兄弟往前推,一边往后缩。同样躲在后面的人发现了他的行为,骂骂咧咧地推了他一把,前面不知是谁伸过来一只脚,正好把他绊倒在地。 方才人群散去时有人将镰刀落在了地上,他这一往前扑胸口刚好贴着刀尖划过,破开一条长长的血痕。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刘三的凄厉的哀嚎声响彻全场,胸口汩汩流出的血让在场的众人一惊。 “快快快,快去请大夫啊!!”人群里有人尖叫,迈开腿朝着远处林济良的住处跑去。 时矫云神色一凛,急忙蹲下从李桐簪怀里拿出药盒,将止血散取出,快步走到刘三身前,伸手按住他挣扎的手,将药粉撒了上去。药效发挥得很快,撒上去的那一刻出血量就缓了下来,不多时便凝固成了一条长长的血痂。 刘三见自己的血止住了,发白的脸上露出了后怕。 第40章 卖药(二) “好家伙,那娘们儿还真没骗人,这他妈是神药啊!” “当初那小子要是有这个药,也不至于死那么早了。” “这药好啊,我常年上山最怕的就是出血,一出血山上的那些狼啊蛇啊的全闻着味儿就冒出来了,要是有这药,那我上山就能多两份底气了。”一旁的猎户在跟自己同伴嘀咕着。同样看热闹的村民也在讨论这药。 时矫云听到自己想听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弧度,还剩二十息。 只见她猛的把刘三的伤口往两边扒拉,众人见她这一举动,又被吓得叫出了声。 “啊!她这是要干啥?!不救人了吗!” “我的天啊,诶,别慌别慌,那口子没裂开啊!” 这一嗓子吼得洪亮,周边的人一齐朝那伤口看去,确实是没有被撕开的痕迹。 “我的老天爷……这要是用在我那当兵的儿子身上,他准能多几成活路吧……”一个中年男子将锄头撑在地上,嘴里喃喃着。 一瞬间,众人看向时矫云的眼神都灼热了许多。 躺在地上的刘三被他的狐朋狗友连拖带拽地抬了出去,林济良来到地方正好瞧见这一幕,急忙跑上前制止几人,翻开药箱开始细细给人处理伤口。 第43章 时矫云见林济良在处理后续,自己也就没再管刘三了。 “各位,我这药的效果你们也都看到了,今日我们带的不多,止血散、壮骨粉只有五瓶,回阳丹有六颗。若有人还不相信回阳丹的功效,可自行从家里抬出一位经久不愈的昏迷患者,待她服下之后,你们看着效果来定要不要买。” 时矫云朗声宣传,她看着跃跃欲试的众人,眸底闪过自信。 “我!”一个看起来不大的男孩举手,挤开人群冲到了最前面。 “我老娘自两月前摔下床昏迷,至今未醒,服了许多药都没有用,如果你的那个什么回阳丹能救醒我老娘,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男孩言语激动,举着的手都有些颤抖。 众人看见是他,也都歇了想抢这机会的心。他向来是个孝子,为了给他老娘治病欠了村里人不少钱,还每天都去采药给他老娘敷在伤处。村里人知道他的孝心,也就不跟他抢这个机会了。 时矫云看着他充满期翼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好,把你娘背过来吧。” 他听见这一声答应,转头就跑了出去。 在一旁围观的村民看着他跑远,忍不住地上前询问时矫云关于止血散的价格。 时矫云摇了摇头,只道待会儿见了回阳丹的效果后再报价。 处理完刘三伤势的林济良走到时矫云身旁,有些惊奇地打量着她:“时姑娘,你这是卖的什么药啊?刚刚那小子的伤势明明十分凶险,却能在顷刻间将血止住,甚至连那血脉都重新粘在一起了,你这莫不成真是神药?” 周边的人听到来自村医林济良的肯定,心里对那药的药效又多了一份信任。 时矫云听出了林济良故意放大的嗓音,轻笑着摆了摆手:“并非神药,只不过是家里的土方子罢了。您若是感兴趣,那这一瓶便送与您了。” 时矫云将那已经开过的止血散递给林济良,林济良假装推脱几番后笑着收下了。 “好,那这药我就收下了,日后若是遇到什么医术上的问题,只管来找我。”林济良将那药瓶妥善放进自己箱子里,笑着朝时矫云抱了拳。 “好。”时矫云回以一礼。 待那个举手的男孩回来时,背上多了一个用被子裹着昏迷不醒的老妇。他用脚扫开地上的碎石子,小心地将那妇人连同被子一齐放在地上,随后给时矫云让开了空间。 时矫云拿着药瓶蹲下,倒出一颗回阳丹捏在指尖,轻轻扶起那妇人,握住她的下颌轻扣,往她嘴里塞了进去。说来也是奇怪,小指大的丹药,入口后竟化成一摊液体,缓缓流进了那妇人的咽喉。 不过须臾,那妇人眼睫微颤,缓慢地睁开了眼。她儿子见她醒了,急忙扑到她面前,声泪俱下地喊着娘。 老妇盯着她儿子看了一会儿,这才颤颤巍巍地开口:“我儿,你怎么哭成这样了?” 那男孩不语,红着眼眶朝跪下时矫云想磕三个响头,都被时矫云拦住了。 他抹了抹眼泪,仔细记住了时矫云的面容:“我叫刘志,我记住你了,我就住在村子西面,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只管开口,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我都给你做。” 时矫云启唇欲说些什么,最终看着刘志倔强的眸子,只得说了一声:“好。” 待看着他重新背着他老娘回去后,众人这才一窝蜂地挤上前来询问着药物价格。 “安静!”时矫云运起内力喊了一声,把在场众人的耳朵都震了一震。 见人群安静下来,她才再次开口:“止血散和壮骨粉皆为500文一瓶,回阳丹800文一颗。但今日是我们初次营业,在场的药物一律按七成价格算,且首次购买者下次再买亦是按七成来算,先到先得,卖完收摊。” “这……那我还是不买了,一颗药顶我全家大半年的钱,不划算不划算。”有人犹豫后拒绝。 “800文啊,这么贵,还七成,抢钱呢吧你,买个屁啊!”有人破口大骂。 “那药好是好,但不能当饭吃啊,这钱要花出去,还没到过年呢就得饿死,不买不买。”有人嘟囔着摆手离开。 原先聚集的那伙人散了大半,仅剩下些猎户围在一起商讨。 时矫云见眼前的状况,眉头皱了皱,而后轻叹一气,顺其自然。李桐簪和张小小看见聚在一起的人都散了,难免有些泄气,二人扭头瞧瞧时矫云,见她镇定的样子,也稍稍宽了些心。 那些猎户商量好后,各自出了一部分钱,买走了两瓶止血散和两瓶壮骨粉,时矫云一一记下他们的面容和名字,告知他们下次来买也可享受七成优惠。 等猎户也散去后,三人的摊子彻底凉了下来,偶尔有好奇的人想上前询问,还没等他迈步呢就被同伴拉走了,一边走还一边说:“问什么,那都是抢钱的!一颗药卖你800文,你说黑心不黑心。” 时矫云看着眼前的情景顿觉无奈。正当三人准备收拾东西回去时,之前休假的李巡捕来了,他从别的村子休完假回来,正要去镇里上差,恰巧又碰见了时矫云,他看见桌上的文房四宝,眸子里的兴趣一下就升了起来。 “诶,姑娘请慢,你这回卖的又是什么?”李巡捕走到桌前,低头扫了一眼盒子里的药,又扫了一眼时矫云记下的名字,看着那劲透的笔锋,心里不禁生起一抹讶异。 “这字是你写的?”他兴致勃勃地看着时矫云。 “回先生,我们这卖的是伤药,分别为止血散、回阳丹、壮骨粉。止血散可快速止血且百息内维持伤口不裂;回阳丹可治疗一切昏迷;壮骨粉可加速断骨愈合,三天即可下地。这些字是我写的,写的不好,让您见笑了。”时矫云不卑不亢,将药物疗效又说了一遍,坦然承认了自己识字。 “好啊好啊,原先你那个小侄女说你识字我还不信,这回倒是让我见着真的了。那看来你会武也是真的了,可否与我简单切磋一下?”李巡捕眸子里满是赞赏,眼底跃跃欲试。 “抱歉,今日还在忙着,如日后有时间,定当与您切磋一番。”时矫云抱拳婉拒,低头收拾起桌面。 “且慢,你这止血散的功效倒是有些意思,可否为我演示一下如何使用。”李巡捕按住了桌面上的纸张,笑着看向时矫云。 时矫云也不墨迹,从靴子里抽出暗月便往自己胳膊上划了一刀,迅速麻利的动作让李巡捕惊了个大的。 “姨姨!” “时姑娘!” “你这是作何!” 三道声音响起,时矫云却面不改色地将药粉稳稳倒在伤口处,她用量把控极稳,不出须臾那伤口便结了痂。 “起效竟如此之快。”李巡捕看着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息,语气里的惊讶再也掩饰不住。 时矫云并未收手,反倒是再用暗月朝伤口划去。 “你作甚!”李巡捕的惊呼传入耳中,并未让时矫云的动作凝滞片刻。 “先生请看,伤口的血痂是否并未破损。”时矫云将被划过的地方展示给他看,那血痂确实没有任何破损,李巡捕已经被惊麻了,只得连连称奇。 “真乃神药也,你这止血散还有多少,价格几何,我全买了。”李巡捕掏出钱袋,当即就要买下所有止血散。 “原本价格定为500文一瓶,但今日开业,按七成算,350文一瓶,目前还剩下一瓶。”时矫云用手帕将伤口包扎好,放下袖子淡然开口。 “好,这是半两银子,连你手上那瓶也一起买了。对了,那什么壮骨粉还有多少?我也一并要了。”李巡捕掏出钱,想了想,索性将壮骨粉也一并买下。 “壮骨粉还有三瓶,总计一两银子零五十文,给您按一两银子算。加上您刚刚的止血散,一共是一半两银子。”时矫云迅速做出计算,将价格算得明明白白。 “不错,这么大的数额居然分文不差,你是哪家的姑娘,姓甚名谁?”李巡捕语气里满是赞赏。 时矫云唇角微勾,抱拳客气回答:“刘家村沈容溪之表妹,时英。” “好,我记住你了,时英。”李巡捕将钱袋和药放好,看向时矫云的眼里多了一抹灼热。 时矫云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样具有侵略性的目光,侧身避开李巡捕的视线,淡声开口:“既然药都卖完了,那我们也就要回去了,先生告辞。” “好,后会有期。”李巡捕抱拳行了一礼,而后才快步离去。 第41章 波动 时矫云见他离去,轻吐出一口浊气,手掌被两只稚嫩的小手抱住。 “姨姨,他不是个好人,他刚刚用那种坏坏的眼神看你,像要把你吃了一样,你不要被他骗了。”张小小抬着头软糯地劝着时矫云。李桐簪亦在一旁担忧地看着她。 时矫云被她童真的话语逗笑了,蹲下来将她抱进怀里,揉了揉她的软发,用眼神安抚李桐簪,而后柔了嗓音,轻声开口:“好,姨姨绝对不会被他骗的。” “嗯嗯。姨姨放我下来吧,小小能自己走的。”张小小乖乖地让时矫云把自己放下来,随后抱着那装钱的布袋子站在一旁等二人收拾好东西。 第44章 待三人将一切东西都收拾好后,便顶着正午依旧灼热的阳光回了家。 午饭是沈容溪做的,她来厨房打水没看见时矫云,在院子里找了找,又去她房间看了看,确定时矫云不在后自己便将米泡上了。她这几天学得脑子有些胀痛,正好做个饭放松一下神经。 时矫云推开院门进来时,恰好碰见在院内大树下比划着什么的沈容溪,把左臂的伤口往后藏了藏,想躲着她先进房间。 “矫云!”沈容溪瞧见了她,笑着朝她跑来。 “你去哪了呀,我在家里没找到你。”沈容溪跑近,嗅到了一丝浓郁的血腥味,眉头一皱,神色冷了下来。 她快速朝血腥味传来的地方看去,轻轻抓住时矫云藏在身后的左手,撩起袖口看到了那道伤疤。 “你受伤了?谁打的你。”沈容溪咬着后槽牙,努力保持声线平稳。 “没有。”时矫云试着把手抽了抽,没抽出来,抿了抿唇低声开口:“是我自己不小心划伤的。” “不小心?”沈容溪气笑了,“这么平整流畅的伤口,你跟我说是不小心?当我傻缺呢吧。”她小心带着人走到井边,拿了小板凳按着人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小心地用毛巾沾水擦拭着那血迹。 “姐姐……”时矫云看着沈容溪面无表情的脸,心里有些许慌乱。 “干啥。”沈容溪没好气地回她。 “你生气了?”时矫云小心询问。 “昂,生气了,很大的气,哄不好的那种。”沈容溪没抬头,将伤口处理干净后从怀里拿出那剩余的两颗生血丹,捏碎后细细洒在伤口上,而后没等时矫云开口,自己就跑回房间拿出之前剩下的纱布,准备帮时矫云包扎伤口。 时矫云看着沈容溪头也不回地走远,心中如同被细小的针扎了一下,有些酸痛。 沈容溪拿着纱布回来,小心地给人伤口缠上,最后打了个漂亮的结。突然间,一滴泪落在结上,循着纱布的空隙泅了进去。 “……” 沈容溪抬头,看见时矫云眼里蓄满了眼泪,还以为是自己弄疼她了,急忙道歉:“是不是我弄疼你了,抱歉,我给你吹一吹好不好?吹吹就不疼了。”她贴近伤口处缓缓吹了吹,温热的风扫过被纱布包着的伤口,勾起一丝酥麻的感觉。时矫云眼里的泪更多了些,顺着脸颊流下,被沈容溪接在掌心里。 “还是疼得厉害吗?”沈容溪抬头看向时矫云,眸子里的担忧重了又重。 “不疼……”时矫云摇了摇头,俯身扑进沈容溪怀里,环绕着她的背轻轻啜泣。 沈容溪抬手回抱着她,手掌轻柔地拍着她的脊背,嗓音缓了下来:“好了好了,我不生气了,但你下次不许再让自己受那么重的伤,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不许再骗我说你自己很好。听见了吗?” “嗯……听见了。”时矫云将头埋在她肩窝,闷闷地回了一句。 “好了,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洗洗手我们准备吃饭吧,今天我做了黄焖鸡哦。”沈容溪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唇,脑袋轻轻蹭了蹭时矫云的头。 “再抱一下……”时矫云闷闷的声音继续传来,又往沈容溪怀里缩了缩。 “好,再抱一下。”沈容溪无奈答应,撑直了自己的腰让时矫云靠的舒服些。 十多分钟过去了,沈容溪的腰实在撑不住,她缓缓开口:“矫云,矫云?该吃饭了,再不吃饭菜就凉了哦。” 回答她的是时矫云温热平缓的呼吸。 沈容溪轻笑一声,手掌下移,揽着人的大腿给人抱了起来,脚步平稳地将人送回床上,用帕子轻柔擦去泪痕,给人盖上凉被后,悄声关门离去。 沈容溪想着反正都是放松,不如就在院子里做一个秋千,正好那棵梧桐树枝干粗壮,适合用来当支架。 在沈容溪的记忆里,那棵梧桐树是她父母成亲的第二天从别的地方移栽过来的,待她长大了些,沈父就在那枝干上做了一个小秋千给她玩,随着她身量的拔高,那秋千的尺寸也跟着变大。直到她开始准备参加童试,为了能专心读书不被外界打扰,她亲手拆掉了那个秋千,可一直被绳子挂着的树枝上却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一棵向上生长的树,在岁月的流逝中留下了时光的印记。 如今的沈容溪将绳子重新挂在那已经长了青苔的地方,微微高出枝面的绳子恰好填补了那份空缺,摩擦得光滑的木板接在绳端,牢牢地撑住了沈容溪。 秋千荡起来的那一刻,沈容溪感受到了久违的快乐。 “啊哈哈哈哈……”开怀的笑意在小院响起,为萧瑟的秋季注入些许活力。 时矫云站在窗边,眸带笑意地看沈容溪吭哧吭哧地玩了一下午的秋千,她时常在想,为什么会有人将成熟与幼稚结合得如此好,为什么那双看透人心利益的眸子里偶尔还能透出些许纯粹又天真的笑意,为什么有人能乐此不疲地玩秋千玩一下午……为什么……她能轻易牵动自己的情绪…… 等玩到下午接近黄昏时,沈容溪终于玩累了,她打算以后有时间给这个秋千改良一下,加一个靠背,这样一来就可以靠在上面任由其荡着了。 她将这一想法记入备忘录,想了想,选择了置顶。 当沈容溪走进厨房的时候,时矫云已经给她烧好了两壶热水,她有些讶异,低头看着自己汗涔涔的模样,默默离时矫云远了些,大声询问她:“矫云,你什么时候醒的啊,这两壶热水是给我烧的吗?” 时矫云明白她的体面,坐在原地轻勾唇角,以手支颅点了点头,而后开口:“在你荡秋千的时候醒的,见你玩的开心,我便没有打扰你,也许你想在尽兴后洗个热水澡,所以我就烧了水,等你。” 时矫云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沈容溪有些听不见,又大声问了一句:“你最后说的什么?” “我,在,等,你。”时矫云开口,一字一字地表达了自己的情感。 扑通……扑通……沈容溪听见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声。 “107,我现在的雌激素水平是不是又达到峰值了?”她迷糊询问。 [宿主,您的雌激素水平已经低于正常值,目前仍处于下降趋势。] 在107的否定声中,她只看得见眼前的时矫云,心脏狂跳,血液在这一刻涌上大脑,她清晰地明白,她沦陷了。 “完蛋了107……”她在心里哀嚎。 沈容溪确定自己对时矫云起了不一样的心思,而且这心思在她意识到之后便疯狂滋长,险些让她忍不住想和时矫云坦白。她阖眸深呼吸,反复深呼吸,直至心跳缓和下来,这才睁开眼去看时矫云,唇边死死压下去的笑意让她此刻的表情显得有些滑稽。 她下定决心朝那热水壶走去,稳着嗓子说:“好的,感谢你的等待。” (我在说什么……)沈容溪再次闭眼,唇角无奈展开一抹认命的笑。 “不客气。” 时矫云见她这副模样,知道她是害羞了,轻笑起身走出厨房,留给她一个单独的空间。 沈容溪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见时矫云不在厨房后松了一口气,急忙拎起两大壶热水进房间,又去院子里打了两桶冷水,正好看见时矫云坐在她做的秋千上荡着,拂过的风撩起时矫云的发带,坐在秋千上的人笑意清浅,在她望过去时望过来,视线交汇的那一刹那,沈容溪先错开了眼神。她慌忙提水进屋,深呼吸平复着自己的心跳。 她定了定神,迅速调好水温,将自己沉入了温热的水里。在逐渐窒息的环境中,她的理智开始恢复,不断剖析自己的内心,不断权衡自己动心带来的利弊,分析出无数个维持现状的益处,也分析出无数个打破局面的弊端,可唯一无法用理智解释的,就是自己那猛烈的情绪。 “哈……”沈容溪浮出水面大口喘着粗气,缺氧的快感充斥着她的脑海,所有的顾虑在肾上腺素疯狂的作用之下都化成了一句话:去他大爷的,喜欢就喜欢了。 第42章 压抑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沈容溪还是没有勇敢到直接向时矫云表明自己的心意,她打算先把情感压在心底,一切等考完乡试之后再做打算。 下定决心后,沈容溪为了不让自己分心,刻意避开了和时矫云的碰面,一头扎进纷繁复杂的资料和题库里。时矫云察觉到了她的刻意,却很懂事地没有向她询问,反倒是顺从般地配合她减少了见面的几率。 这样的日子持续着直到八月十二,李桐簪带着张小小来找沈容溪二人商量中秋在哪里过时,沈容溪这才算是正式地和时矫云见了面。 兴许是这几天刻意冷落时矫云的缘故,沈容溪此刻看着时矫云的身影竟有些心虚。时矫云也顺从地没有看沈容溪,那疏离的模样却让沈容溪心里感到一阵酸涩。明明是她先开始不理时矫云的,为什么时矫云顺着她的态度了,她反而感到有些难过。沈容溪抱着张小小上下掂了掂,借此来缓解自己的情绪。 第45章 李桐簪带来了一些自己做出来的新品肥皂,沈容溪也就借此将心里那股酸涩压了下去,专心搞事业。 “不错不错,现在一来,我们就可以将这些肥皂分成两类来卖,一类是普通形状的,按原价卖出;一类是特别形状的,可以在原来的价格上再加五文,届时拿去镇上卖。”沈容溪将张小小放下,随手拿起一块小狗模样的艾草肥皂,摩挲了一番,给自己逗开心了。 “可如果去镇上的话,需要牛车,而村里的牛车大多都不让女子坐,若是要租的话,估计得花上大价钱。”李桐簪叹了口气,说明了当下的情况。 “怕甚,咱买一头牛回来就成了。”沈容溪毫不在意,大手一挥就决定要买一头黄牛回来。 “这……”李桐簪眸子一亮,“可行,若是有牛的话,那咱们的田就可以开始犁了,到时候可以种下些萝卜,也能为来年开春做准备。” “不错,等田犁出来了,可以先种点萝卜活跃地气,等到过年了还可以拿萝卜来煮火锅吃。”沈容溪想到过年一家人一起围炉煮火锅的场景,忍不住地上扬唇角。 “火锅?那是什么呀舅舅。”张小小牵着时矫云的手,眸子亮晶晶地朝沈容溪发问。 “那是很好吃很好吃的东西,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沈容溪卖了个关子。 (既然要吃火锅,那必然少不了牛羊肉,也不知道这个朝代吃牛肉犯不犯法,还是吃羊肉吧) 沈容溪在心里敲定了打算,决定买牛的同时再看看有没有小羊羔卖,若是有的话便买些小羊羔来养着,这样一来冬天就有羊肉吃了。 回到院子坐下,李桐簪看着一旁明显沉默了许多的时矫云,忐忑地和沈容溪说了关于月事带的担忧,沈容溪低下头循着她的思路思考,发现确实是如此。对于村民来说,在经济收入并不富裕的情况下,是不会让女性在经期使用过多草纸的。前期的月事带如果想要售卖,还是得从有一定经济基础的家庭入手,得去镇上。 而村里的妇女因为思想和自由度不高两方面的原因,很难用得上干净的月事带。得想个办法,先把卫生知识科普出去,或者直接简单点,女性买肥皂送月事带。但送出去的月事带该如何避免被改成男子用的物件,还得细细琢磨。 “桐簪,月事带和内裤的模样你做得含蓄一些,就和肚兜一样,让人一眼就看得出来是女子专用的,这样一来就算那些男子想拿去用,也会因为外形而顾忌一二。但也保不齐他们之中有不忌讳这些的,所以我们还需制作男子的内裤,如果他们有自己的内裤了,就不会再去争抢女子的月事带。但月事带我们可以送,男子的内裤必须得自己买。”沈容溪说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法,沉思片刻后再次开口:“若是男子内裤,那现阶段由你们来卖必然不合适,我得找个心性善良的男子来当这个商贩。” 时矫云一听,正好想到了之前的那个孝子刘志,她顿了顿,而后朝沈容溪开口:“沈大哥,我们之前用回阳丹救了一位老妇,她儿子名叫刘志,是个心性善良的人,那时他对我许下承诺,说日后有什么用得上他的地方,都可以去村子西面找他。” 沈容溪转头看向时矫云,发现她的视线并未落在自己身上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涌上心头,她掩饰着内心的失落,起身开口:“好,那就先将他留作备用人选,抽时间去他家里和周边考察考察他的品性。有关内裤和月事带的事情先放一放,目前最紧要的是去买一头牛回来,而后再买辆板车,这些大物件的钱由我来出,牛就交给桐簪来养,我和矫云平日里都没有时间,只能委屈桐簪了。” “不可,”李桐簪也起身摇了摇头,“买牛的钱不能让你一个人出,这年头的牛并不便宜,不能让大哥你一个人出。我这还有你给的分成,虽然钱不多,但也是我的一份心意。” 李桐簪从怀里拿出一部分自己攒着的钱递给沈容溪,却被沈容溪推了回来。 沈容溪摇头示意李桐簪先别急着拒绝,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桐簪,我会买牛,但我不会养牛,矫云亦是不会。所以我想请你来帮我养牛,我还打算每月付你五钱银子的代养费,若是你出了这笔钱,那日后小小万一有需要用钱的地方,而我与矫云又不在,你又该去哪里拿钱呢。所以,信我一次,让我来出。” 李桐簪愣了愣,垂眸微颤着手将钱收回,点了点头:“好,听大哥的,但每月的代养费我不要,你已经帮助我们很多了,我不能贪得无厌地朝你索取。” 沈容溪一愣,随即笑着点头:“那就二钱,不能再少了,你要是不接那我就把它们都换成肉给你带过来,顿顿吃肉也挺好的,对不对啊,小小。” 沈容溪笑着蹲下揉了揉小小的发顶,成功收获两声响亮的“对!” 李桐簪见状,转过身擦去眼泪,而后才缓缓开口答应了下来。 三人商议了一番,决定将去镇上购买物资的日子定在后日,这两天则各自统计需要些什么物件,届时一齐买上。 张小小已经识得些字了,虽说写出的字还是有些不工整,但好在依旧能看,所以李桐簪和张小小需要的物件由张小小来书写,届时在镇上可以一样一样买,不至于会落下什么。 到了约定的日子,沈容溪嘱咐时矫云先去李桐簪家,自己则去村里的市集看看有没有卖牛的。 沈容溪顺着路走,走到了平日里赶集的地方,因为不是赶集的日子,所以街上摆摊的人不是很多,她绕了一圈,没有看见有人在卖牛,皱着眉打算再往远处走走,去别的村子瞧瞧。 “107,搜寻一下附近有哪个最近的村寨在卖牛。” [正在搜索……回答宿主,距您最近的卖牛村寨在西南方向,路程约5公里,需要步行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啊,也行,我运轻功的话应该会快些。兑换五十两白银。” [正在兑换……兑换成功,目前剩余心愿值:52点。] 沈容溪运起轻功朝目的地前进,半个小时就到了地方。跟着107提供的导航找了找,终于找了个一个比较宽敞的卖牛场地。 “107,检测在场牛的身体状况,筛选出健康强壮年轻的。”沈容溪看了一眼在场各种颜色的牛,看得她眼花缭乱。 [正在检测……回答宿主,目前符合您要求的只有您正东方向二十步的母牛、西北方向三十五步的公牛、东南方向十八步的母牛。] “ok。”沈容溪按照距离朝最近的一头牛走去,那牛甩着尾巴看了她一眼,而后低着头嚼着反刍的草料了。 “这位郎君,你可是要买牛?”那卖牛的人长得一副精明模样,看向沈容溪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棵明晃晃的韭菜。 “嗯,你这牛多少钱?”沈容溪皱了皱眉,淡声开口。 “我这牛身强体壮的,一看就能耕好多地,而且它通人性,能听得懂人话,你叫它往东走它就往东走,力气大得很嘞,买它的话,我看您面善,就三十两银子卖给您吧”那男子搓了搓手,笑得有些谄媚。 “三十两银子,你当我是三岁小儿那般好骗吗?”沈容溪嗤笑一声,转身离开,不愿与这人过多交谈。 “诶,郎君,先别着急走啊!实在不行二十八两半银子也成啊!”那人在后面喊,沈容溪当耳旁风扫过。 她来到另一头母牛面前,仔细观察着它的神情与状态。这头牛倒是友好,看着她哞了一声,任凭她将手放到自己额上抚摸。 “这位先生,您是要买牛吗?俺们家这头牛身体好,会耕地,也听人使唤,要不是家里急着用钱,我也不会卖了它。您看您要是真心想要,十两银子您就拿走吧。”卖牛的是一个穿着朴素的老汉,面上带着淳朴的笑意,脸上的胡茬似是好些天没刮过,眼底的青黑很重,想来也是好些天没睡个好觉了。 “你家里出什么事情了?这么好的牛,要是卖了可就没有了。”沈容溪喜欢这头亲人的母牛,唇角上扬着问那老汉。 “家里的娃成绩好,要去镇上读书,我们全家凑了钱,还差十两,没办法就只能把这头牛卖了,家里还剩一头小牛,多割些草喂,总会长大的。”老汉提到自己孩子时面上净是自豪,可提到学费时又变成了些许局促,他揉了揉自己的衣摆,想借此来缓解紧张。 “孩子上学好啊,多读些书,多识得些字,日后要是考得功名,你们一家也算苦尽甘来了。”沈容溪笑了笑,手掌轻轻拍了拍母牛脑袋,决定买下这头牛。 “借您吉言,借您吉言,那这牛……”那老汉笑着谢了谢,而后询问沈容溪的想法。 “你这牛我买了,有没有配着的板车啊?我直接一并买了,套着拉回去。”沈容溪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钱袋子。 “有有有,有板车,只是这板车有些小,但是它很结实,您要是不嫌弃,300个铜板就拿走吧。”那老汉急忙露出自己身后的那辆板车,用力拍了拍车体来显示车子的稳固。 第46章 沈容溪也打量了一番车身,确定够用之后就一并买下。 “这是十五两银子,您只管收好,卖牛的商契待会儿我去找个代写书信的文人来签订,到时候咱俩按个手印就可以了。多出来的钱就当是我给您家孩子的上学红封,祝他逢考必过,节节高升。”她将十五两银子塞给老汉,语气温和。 “这这这……多谢先生啊。”老汉听到她这一番话,也就不推辞了,含着泪喊了好些个“谢谢”。 沈容溪摆了摆手,找人拟定商契,签订好后便套上板车驱牛往自家村子方向走去。 路上她突发奇想掏出一把狗粮喂给母牛,那牛嗅了嗅,客气地吃了一小口,而后就不吃了。沈容溪看着这一幕有些新奇,笑着给这头牛取了个名字:“要不就叫你翠花吧,这名字好听,以后就叫你翠花了嗷。” “哞。”一声牛叫传来,似是应下了这个名字。 “翠花你好,我是沈容溪,你的新朋友。”沈容溪笑着介绍了自己,又成功收获一声哞叫。 第43章 情绪抽离 沈容溪将牛车赶到李桐簪家门口,敲了敲门后便推门而入,再牵着翠花走到院子里。院内的三人见了这身体强健眼神有光的牛,都不禁夸赞沈容溪的眼光好。 “舅舅舅舅,那我们是不是以后就可以自己坐牛车去镇上了呀?”张小小抱着沈容溪的大腿抬头看她,眸子亮闪闪的。 “对的。这牛叫翠花,我给取的名字,好听吧。”沈容溪低头摸了摸张小小的发顶,笑着说出了翠花的名字。 “好听!”张小小蹭了蹭沈容溪掌心,高声附和着这个名字。 李桐簪看着翠花平静的眼眸,无奈地笑了笑。时矫云则是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轻轻勾了勾唇角,而后便很快恢复成往常的模样。 张小小松开沈容溪,走到翠花面前踮脚抬手想摸摸它的头,翠花温和地将头低下,任凭她摸来摸去的。 “翠花!”张小小脆生生地叫了一声。 “哞。”一声牛叫从翠花口中传出,轻和地应了这声呼唤。 沈容溪笑着看着这一幕,心里被充实填满。她招呼时矫云和李桐簪二人,用之前木匠修缮屋子时剩下的木料给牛车做了个车框,这样一来既保证了物品不会因山路颠簸而掉下去,还增加了一定的安全性。 再次核对了四人需要购买的物件后,沈容溪在牛车上放了四张草垫,将张小小抱上牛车,又扶着时矫云和李桐簪上车,自己则往车头的位置一跳,稳稳坐在上面。 “坐好了哦,要出发了。”沈容溪回头嘱咐一声,待三人回应之后才开始拉动缰绳招呼翠花出发。 一行人坐着自家的牛车出门,吸引了不少村民的注意,议论声又悄悄响起,但这回四人谁都没有去理会他们,安安稳稳地坐在车上以另一种视角观察着平日里用脚步丈量过的路。 行至村口,沈容溪见有人在卖草帽,停下车买了三顶大的一顶小的,将帽子发给三人后,自己才乐呵呵地将草帽戴上,遮去了有些刺眼的阳光。 时矫云与沈容溪并排坐在车头的两侧,中间的空隙有些大,仿佛可以坐下两个张小小。山路崎岖,虽说翠花走的很稳,但也免不了会有颠簸,沈容溪借着颠簸的势头悄悄侧目去看时矫云,却发现时矫云将头转向了一侧,似无意间躲过她的视线。 沈容溪有些失落地将头转向前方,心里如同堵着什么一般,难以言说。 “107,是我做错了吗?我是不是不应该刻意躲着矫云啊?” [正在分析……分析完毕。回答宿主,按照您之前的做法来说,时矫云会对您的心态产生影响,刻意不见她会在一定程度上提高您的专注度。但根据现在的情况分析,您并没有很好地掌控您的情绪。时矫云哪怕已经顺从您不跟您接触,您也会不自觉地将目光放在她身上,这对您的备考并无帮助。 综上所述,如果您一开始选择了在考完试后和时矫云坦白,那么请您坚持下去,不要被虚无缥缈的情绪影响了备考的状态。您要记住,一个好的成绩能快速帮助您获得他人的赏识,也能为您提供一份很好的谈判资本。] 107机械的声音在沈容溪脑子里响起,冰冷、理智、没有一丝情感起伏的陈述如同一盆凉水般朝她浇下,将她那股患得患失的情绪冲了个干净。 沈容溪低下头,心里原本如调色盘一般复杂的思维在此刻变得简单起来,黑白分明的线条将她即将要做的事情串联,满是逻辑与理智的版图在脑海浮现,她再一次进入了情绪抽离后的工作状态。 “你说的对,这几天是我疏忽了。我只不过是一个过客,恰好路过参与了她们的一段人生罢了,不必为本就不存在的感情而忽略自己的目的地。” 沈容溪的眼神逐渐变得淡然,嘴角扬起的笑容也在这一刻抹平,她双目看着前方的道路,吆喝翠花前进的声音都沉闷了不少。 时矫云捕捉到沈容溪的情绪变化,逐渐下沉的心缓缓坠入更深的黑暗,她惶恐、恼怒、委屈,不知所措。但她和沈容溪的选择一样,压下一切情绪,只为不影响沈容溪乡试的状态。 兴许是临近中秋的缘故,镇上的人流量比平时大了许多,街道上女性的身影也较往日多了些,不过她们都戴着厚厚的帷帽,瞧不见面纱下的神情。 沈容溪一行人的出现依旧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时矫云倒是习惯了被人注视的感觉,李桐簪和张小小却仍有些紧张,她们极少来镇上,对这里的一切都有股局促感。 因人数较多,沈容溪只好下车牵着翠花慢慢走。时矫云将张小小抱在怀里,安抚性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同时给李桐簪送去一个宽慰的眼神。二人心里的紧张渐渐消散,随之而来的是对镇上各种新奇事物的好奇。 沈容溪对着纸条上的必需品,赶着翠花往粮铺走去。 “107,导航最经济实惠的粮铺。” [正在规划路线……规划完毕,请沿当前道路继续行驶400米,而后右转,继续行驶350米到达目的地。] 到达目的地后,沈容溪买了六十斤大米,粮铺老板看她买这么多,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当他看见时矫云一手一袋大米拎上牛车的时候,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惊讶她的力气还是她未曾遮掩的面容了。 “这……”粮铺老板扭头看向沈容溪,“这姑娘好生厉害,是您的妻子吗?” 沈容溪扬起一抹礼貌客气的微笑,明确地摇了摇头:“这是我的表妹。” 时矫云闻言拎着大米的手一顿,转瞬便又恢复成利落的模样,她抿着唇抬起大米放在车上,似乎是没有听见二人的对话一般。 李桐簪看着这一幕,心中生出疑惑,她从先前在家的时候就感觉到沈容溪二人之间的气氛不对,现在看到这一幕,心里怪异的感觉更甚一番。但她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如果沈容溪二人想说的话,自然会说出来的,现在索性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为好。 买完大米后,四人又按照纸条上的信息一一购买了小毛笔、书籍、面粉、猪板油、盐、醋、八角、胡椒粉等物件。而后沈容溪将堆得满满的牛车赶到之前做衣服的李大娘店旁,让时矫云三人进去挑选新衣裳,自己则准备将牛车停到之前的“百味鲜”院子里。 “大哥,我和小小的衣裳还够穿,就先不买了吧。”李桐簪摇了摇头,想拒绝沈容溪的提议。 “不成,上次给你们买的布料颜色太单一了,制出来的衣服也单调,得多买几件,明天咱们就穿上好看的衣裳开开心心地过中秋。”沈容溪语气温和,态度却十分坚定。 “矫云,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了,你们三人每人至少要买三套成衣,然后每人再扯一匹布料回去,只许多不许少。银子我就先交给你一些,应该够用的。”沈容溪将装着四十两银子的钱袋递给时矫云,这是她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直视时矫云的面庞。 “107,她瘦了。”沈容溪皱了皱眉,“但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 107也没计算到沈容溪会说出后面的这一句话,它卡顿了一秒,然后开口:[宿主放心,时矫云的身体各方面数值均在健康值内,不必过于担心。] 沈容溪没回应,皱着的眉头却松开了。 “好。”时矫云接过沈容溪的钱袋应了下来。 “那我就先去找个地方停车,停在这外面不方便,我去百味鲜那里看看有没有可以停车的地方。”沈容溪重新坐上板车头,和时矫云她们知会了一声后便吆喝着翠花往百味鲜走去。 时矫云目送着她离开,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钱袋,眸色愈发冷淡了起来。她带着李桐簪二人进入店中,和李大娘说明了来意。 沈容溪将翠花牵出镇子,故意走小路绕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确认周围无人后把所有东西包括板车一并放入空间,又换了一件墨色的外衣。她检查了空间里自动拾取的鲜嫩茶叶,将那些额外提升品质的特品茶分离到一旁的罐子里,随后各自选出三斤龙井、碧螺春包好,又选了十斤的铁观音和武夷岩茶打包,把所有的茶叶放进竹篓后取出竹篓背上,又将《三国演义》、《西游记》后十五回的书拎在手上,牵起翠花走到了百味鲜。 第47章 她花了一两银子将翠花寄放在百味鲜后院单独的牛棚里,看着那新鲜的草和水,这才满意放心地离开。 沈容溪假装从袖口取出上次戴的面具戴在面上,悠悠地往茶馆走去。 此时的茶馆比之前来时热闹了许多,就连门口都站满了听书的人,那说书客将醒木一拍,又讲起了那花果山的美猴王。 沈容溪站在门口被人群推搡着挤到了一边,人群涌动的场景将她从虚无的上位者视角拉了回来,脚面上被人踩了一脚,瞬间痛得她龇牙咧嘴的。她缩着脚往旁边站了站,有些好笑地看着这门庭若市的场面,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一旁忙的团团转的伙计,亮出了杨庭给她的那块玉佩。 那伙计刚想发火,看见玉佩的那一刻火憋了下去,挤出一个笑容,放下手里的茶壶带着沈容溪上了二楼雅座。 第44章 反扑 “客官请您稍等,我这就去叫我们家掌柜的。”他留下这一句话,一溜烟就跑不见了。 “这家伙,跑的还怪快的。”回过神来的沈容溪看着跑没影的伙计,轻笑着将竹篓放下,把手里的书放在桌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来喝。 她起身走到窗口,往下看去全是挤挤挨挨的人影,平日里那些长桌上早已坐满了人,连那三人宽的过道都被站得只留出一人行的小路来。伙计比上回多了不少,但都忙得脚不沾地。偌大的茶厅被说书人洪亮的嗓音和连绵不断的叫好声覆盖。 “欲知后续如何,”说书人醒木一拍,“请听下回分解。”留下一句话,随后便下了台,留人抓耳挠腮。 沈容溪也随着这声惊堂木醒了过来,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转身却发现杨庭已然在身后等待多时。 “杨掌柜,何时来的啊?倒是将我吓了一跳。”沈容溪声色低哑,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坐在了椅子上。 “方才,见公子听得开心,也就不曾出言打扰。”杨庭也跟着笑了笑,在沈容溪另一侧落座。 “进门时我瞧见您这茶馆的生意,比之前好了不少啊。”沈容溪手指轻点桌面,语声淡然。 “托您的福,临近的几个村子都有人来听书,更别说镇上的了。就连那沈老太爷都是天天来,您留给我的那几包茶叶,对他来说还是有些不够用啊。”杨庭笑着点了点头,将近日的情况简单和沈容溪说了一遍。 “哦?那看来杨掌柜是赚了不少啊。”沈容溪转头看他,语气带上试探。 “害,瞧我这记性,我给忙忘了,这就叫人去拿账本来。”杨庭假装懊恼,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连忙招呼伙计去取账本。 沈容溪看着这一切,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低头翻开自己带来的书,不去理会杨庭。 “温公子,这是……”杨庭往前凑了凑,勉强看了几行,而后就被沈容溪合上了。 “后十五回的故事。”沈容溪不在意地点了点那两本书,成功引起杨庭的注意。 杨庭见她这幅模样,也明白了自己刚才演的太过,但他丝毫没有被看穿的尴尬,反倒是厚脸皮地给沈容溪倒了一壶热茶。 “温公子,这是用您给的制茶技术重新做出来的茶,您尝尝,是不是和您头回来喝的那一壶不一样了。” 沈容溪挑了挑眉,将那杯茶拿起放在鼻间嗅了嗅,香气确实浓郁不少,清香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涩,她将茶喝下,绵软的口感让她明确地分辨出了二者之间的不同。 “不错,这回的茶香气更甚,却又不失淡雅,口感绵软,较之上次好了不少。”沈容溪做出评价,肯定了这次茶的品质。 杨庭听见她的评价,心里对沈容溪的来头又多了一丝探究,但他极好地掩藏下去了。 “这还是托了您的福,您给我的那份制茶工艺里多了好些特点,我们最初还不太明白,可到了后面就渐渐摸清楚了其中的奥妙,这才炒出来了现下的茶。”杨庭脸上挂着笑,眼神却不自觉地往那两本书上瞟,他也想知道后续的故事是怎样的。 伙计捧着账本跑来,在里杨庭五步的距离放缓脚步走近,将账本递给杨庭。 杨庭接过,转手就递给了沈容溪。沈容溪接过来仔细翻看,在脑子里让107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才把账本递回去。 “杨掌柜,看来这些天的利润基本上都能抵得过你前三个月的总和了啊。”沈容溪浅笑着看向杨庭。 杨庭将账本放好,取出了怀里备好的银票递给沈容溪:“都是多亏了温公子,这是您的那部分收益,您清点清点吧。” 沈容溪将那一叠银票接过,数了数,一共是一百二十两。这个数额比起建造学院所需要的银子,那可就少太多了。 沈容溪也没心急,将银票收入怀里后才把自己压着的两本书往杨庭那推去。 “这是后十五回的内容,杨掌柜可以先看看。旁边的竹篓里我带了三斤龙井,三斤碧螺春,还有铁观音和武夷岩茶各十斤,您可以打开来看看品相。”沈容溪指了指一旁立着的竹篓,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散。 杨庭见她似是困了,十分有眼色地说:“我定然是相信温公子的,这些茶叶和书的质量我都信得过您,您要是还有急事,不妨先去办吧。当然你要是想休息了,我立马给您安排一间上好的房间供您休息。” 沈容溪摇了摇头:“不必,那我就先走了,下月十五再来。”她起身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又开口问杨庭:“杨掌柜,你知道这镇上哪家铁铺打铁打的好吗?特别是打那种精细物件的。” 杨庭闻言想了想,过了片刻后开口:“有,您出了门往东边走,走到尽头往左拐,再走约莫一里路就能看见一家打铁铺,里面打铁的汉子叫张铭,他手艺最好,打的物件最结实。” “好,多谢了。”沈容溪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转身走出了门。 将面具摘下放回空间,她循着路线走到那家打铁铺,拿出自己在家里准备好的图案展示给张铭看。张铭放下锤子看了一眼图,面上划过惊讶,随即笑着说:“这图能打,就是有些费时间,要不您两个时辰后再来取吧。” “也行,打这些大概要多少银子?”沈容溪询问了价格。 “材料和加工的话,这六个打下来您就给我一两吧。”张铭拿脖子上挂着的汗巾抹了一把脸,给出一个价格。 “好,这是定金,两个时辰之后我来拿成品。”沈容溪拿出半两银子放在台面上,转身离开了铁铺。 沈容溪拿着那些银票去了钱庄,将所有的银子换了出来,寻个无人的街道把银子都收入空间里,沿着街走了一圈。 街上人来人往,卖小摆件、小零嘴的商贩也比平时多了几倍,平凡又朴实的物件让她悬着的心逐渐落在实处。她嗅着从身边传来的烟火气息,心里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无关情爱的思念。 又逛了一圈后,沈容溪掏钱买了好些零嘴,又去最大的糕点铺买了几盒月饼,数着五根糖葫芦装进袋子里,路过一家包子铺时看见一个蹲在街角的乞丐,瘦小细弱的身形让她一瞬间想到了最开始的时矫云。于心不忍,她去包子铺买了二十个馒头和十个肉包子,待装好后将它们递给了那乞丐。 脏污的头抬起,麻木无神的眼睛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袋子,比情绪更快反应过来的是抢夺。那乞丐疯狂地往嘴里塞着包子,抬眼看了沈容溪一下,而后低下头抱着那一堆吃的往后缩了缩。 “你……”沈容溪开口想说些什么,可话涌上喉间却又咽了下去,她捏紧了自己的手指,叹气离开了。 就在她离开不久,那乞丐怀里的吃食便被其他乞丐一抢而空,就连被他咬过的半个包子都没有被放过。他擦了擦嘴角流下的血,咽下最后一口包子,闭上眼靠着那墙角睡了过去。胃里暖暖的,他在梦里见到了他的阿娘,身上终于不疼了。 “怎么死在这了!老子还要做生意啊!晦气!”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一只脚将那乞丐踹翻,他没再爬起来。 沈容溪有些惆怅,连带街边热闹的景色都褪去了许多颜色。她提着那些东西去了百味鲜,将翠花拉出来后故技重施地套上板车,而后朝着李大娘的绣坊走去。 待车停稳后,沈容溪在进门前一刻揉了揉自己的脸,扬起轻松愉快的笑容,而后才踏进去。 “舅舅!”张小小穿着刚换上的新衣裳朝沈容溪跑过来,“舅舅你看!这件衣裳好不好看!” 沈容溪心里的愁闷被这欢快的声音驱散了些,笑着蹲下,将张小小单手揽进怀里,而后又退开些许,仔细打量着她的新衣裳。 “好看,咱们家小小穿起来就是好看。”沈容溪看着被养得红润些的小豆丁,心里柔了柔,笑着开口。 “好耶!这是姨姨帮我挑的哦!”张小小开心地蹦了蹦,转了个圈。 沈容溪顺着她的话看向时矫云,那人面上带着客气的笑,疏离的模样刺痛了沈容溪的心。沈容溪的思绪又开始往上飞,不受控制般地想要脱离这具躯体。 第48章 “舅舅,舅舅!你怎么走神了呀!”张小小的声音将沈容溪逐渐涣散的神智拉了回来,她勉强笑了笑,将头埋进张小小的肩头左右摇了摇:“不好意思呀,因为小小太好看了,漂亮得舅舅都走神了。” 张小小听见沈容溪这样说,也就不追究她走神的事情了,笑着抱住沈容溪的脑袋,学着她平时的模样揉了揉:“好吧,那我原谅舅舅了哦。” 沈容溪将脸埋在张小小怀里,闷着声音说了句:“谢谢。” “大哥,时姑娘也帮你挑了三套衣服,你要不要去试一试?”李桐簪看着蹲在地上的沈容溪,又看了看立在一旁面色冷淡的时矫云,心里不免有些担忧。指着摆放整齐的衣服,示意沈容溪去试一试。 沈容溪顺着方向看去,三套衣服都是自己喜欢的颜色和款式,她松开张小小,忍不住起身上前抚摸那三套衣服,唇角的笑意在此刻却变得有些苦涩。她低着嗓子说:“不用了,我相信矫云的眼光,这一定是极适合我的。” 第45章 人情世故 待钱付清后,沈容溪三人将衣物和布料都搬上板车,临出发前沈容溪拿出那袋糖葫芦,给李大娘留了一根,而后将糖葫芦分给三人,驾着车离开了绣坊。 脑子里的闹钟响起,沈容溪拉着缰绳让翠花朝打铁铺走去,付清尾款后她取到了一个牛铃和五个狗牌。 她将刻着翠花名字和家庭住址的牛铃挂在翠花脖子上,清脆的铃声随着步子响起,一声哞叫从翠花嘴里传出,似乎是对这个铃铛很满意。 四人就这样出了镇子,踩着夕阳的余晖踏上了归途。 “小小,舅舅教你唱歌好不好。”沈容溪看着坐在板车前端中间的张小小,温声开口。 “好啊!”张小小开心地答应。 “我唱一句你跟你一句哦。”沈容溪轻笑着揉了揉张小小的发顶。 “好!”张小小往上蹭了蹭沈容溪的手掌,朗声回应。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 “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 “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 …… 温润的嗓音之后是稚嫩的童音,牛铃声阵阵响起,似是在为这首悠然的歌曲伴奏,路旁的狗尾草摇摇晃晃,风带着草木的香气吹过,拂动了翠花头上的绒毛。山风吹入心里,记忆被气息定格,往后闻到草木香的每一刻,沈容溪便会想起此时的场景,想起那种满足又温馨的情绪。 太阳藏入山后,浅淡的月亮挂上了还未彻底黑下的天空,沈容溪将翠花赶到李桐簪家里,把车上的货物卸在一旁,时矫云去厨房生火,李桐簪拿着今天买的菜在井边清洗,小小则把那五枚挂牌按照名字一一给五只小兽挂上。 哼哼唧唧的叫声在张小小身边响起,一群围着她的小兽都忍不住往她身上扒拉,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院内,逗得人心情都好了许多。 饭后,沈容溪二人收拾厨房,李桐簪洗碗,张小小则在院子里抚摸她的小伙伴。等把热水烧上,沈容溪二人也告辞准备回家。 她们将自己的物品分出提在手上,踏着月光往家的方向走去。沈容溪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人,下意识地攥了攥手心,空荡荡的感受让她回过神来,随后露出了一个苦笑。 回到家后,二人先把东西都放回了自己的房间,而后点着油灯去厨房烧热水,一天的疲惫终于在泡进桶里的那一刻得到了缓解。 次日清晨,按时早起的沈容溪在院子里碰上了时矫云,二人默不作声地打完了一遍八段锦,而后各自回房换上新衣裳,往李桐簪的家里走去。 兴许是中秋节的缘故,清晨街上的人多了不少,有去买菜的,有提着鸡鸭鹅来集市上卖的,也有挑着吃食吆喝着卖的。让她们感到欣慰的是,街上出现的不仅是那些老妇,一些较为年轻的女子也能去购买物品了。虽然她们脸上依旧围着厚厚的粗布,但比起之前的情况,已然好了许多。 待二人走到李桐簪家的时候,手还未曾敲门,门便自动打开,张小小也穿着新衣裳兴冲冲地跑出来差点就要撞上时矫云,幸亏时矫云反应灵敏,及时蹲下将人抱住,这才免了一个清晨跤。 “诶?姨姨,你们来了呀。”张小小乐呵呵地抱着时矫云的脖子。 “对啊,我们来这边和你们一起过中秋节哦。”时矫云柔声回答她。 “好耶!娘亲刚刚还说要带我去集市上买些香纸呢,你们可不可以和我们一起去呀。”张小小有些雀跃,抱着时矫云撒了个娇。 时矫云看向沈容溪:“嗯……我可以和你们一起,你舅舅我就不知道了哦。” 沈容溪将小小抱过来,然后放下,蹲着与她平视,捏了捏她的脸,笑着说:“让姨姨陪你们去好不好呀,舅舅今天还要去村长爷爷和里正爷爷那里一趟哦,可能就不能陪你们去了。” 张小小有些沮丧,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重重地点了点头:“好!那舅舅你去找他们玩儿吧,我和姨姨还有娘亲会买好东西回来的!” 沈容溪有些哭笑不得,她这哪是去玩啊,她这是去走人情世故啊。 等李桐簪收拾好出来,沈容溪简单与她说了情况,目送三人离去后,这才坐在院子的木椅上思考要送什么礼合适。 “翠花也得喂了,先给它整点吃的。”沈容溪思维有些跳跃,看着拴在棚屋下的翠花,心念一动便进入了空间。 她花了一点心愿值兑换了无限的普通草籽,洒在黑土的边边角角,调控它们的生长速度为两分钟,时间一到她便收集了满满三大竹筐的草,她将那些草全都移到翠花的食槽里,看着那草把食槽装的满满当当,这才放心地去给牛棚里的水缸添水。 在确认了家里的小动物食粮和饮水都充足后,沈容溪才不太情愿地朝刘洵阳家里走去。她提着两包在镇上买的月饼和糕点,再加了一瓶镇上买的酒水,敲响了刘洵阳家的院门。 这回来开门的是刘洵阳本人,刘文杰不在家,不知道哪去了。 “老师,今日中秋,学生备了点薄礼来看望您,还望老师不要嫌弃。”沈容溪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面上挂着恭敬有礼的笑。 刘洵阳见她提着东西来,也笑着让她进了院子,他接过沈容溪递来的糕点和酒,将其请入书房。 刘洵阳坐在主位上,给沈容溪倒了一杯茶:“这茶是我从镇上的茶馆买来的,叫铁观音,味道很不错,你尝尝。” 沈容溪坐在另一侧,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微微挑了挑眉尖,压住要上扬的唇角,故作淡定地喝了一口,而后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此茶甚好啊,茶气清香,口感绵软醇厚,真好茶也。” 刘洵阳见她这副模样,心里的虚荣得到了满足,故作沉稳地笑着开口:“这茶是他家新出的,价钱尚可,只是数量有限,每人只能买二两,你来得巧。” 沈容溪微微睁大眼睛,笑着说道:“原来这茶如此珍贵,多谢老师款待。”而后她似想起什么一般,从袖口拿出了一瓶回阳丹递给刘洵阳:“老师,这瓶子里装的是学生前些日子买来的回阳丹,可令昏迷之人清醒。学生这么多年一直受您照顾,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这小小礼物,还请您不要嫌弃。” 刘洵阳自然是听说过回阳丹的名字,接过那瓶子的同时有些讶异:“你居然买了一瓶,我之前便听说有人在卖,可当我让文杰去买的时候却找不见了人,你居然能买到。” 沈容溪面上挂着假笑,微微低头谦虚道:“侥幸而已。” 刘洵阳看见这瓶药,眼里的笑都真诚了不少,他拍了拍沈容溪的肩膀,收下了这瓶药。 沈容溪从刘洵阳家里出来,走得远了些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唉,真不想面对这老狐狸,烦人。”她嘟囔着,活动了一下筋骨,而后搭上牛车往镇上去了。 沈容溪花一点心愿值在商城里换了两瓶用古代酒坛装着的汾酒,又把那些品质极好的茶叶让107友情加工了一下,闻着沁人心脾的茶香,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来到里舍,瞧见之前领着她进去的巡捕,上前如上次一样往他手里塞了二两银子,待他去通报之后,成功进入后院。 沈容溪来的时候正逢饭点,楼轻瞻一身常服坐在饭桌前,见她来了起身招呼管家多添一副碗筷,随后便笑着让沈容溪入座。 沈容溪也不矫情,简单地问候了一下桌上楼轻瞻的家眷,而后大方落座。 她将提来的酒双手递给楼轻瞻,面带笑意:“先生,这是学生家父在时酿的酒,学生知道您对酒道颇有研究,故想请您品鉴一番。” 楼轻瞻捋了捋胡须,笑着接过来,端在手里打量了一会儿,开口说道:“你父亲还会酿酒啊,那我可得好好尝尝。”他将酒塞揭开,一股醇厚悠然的酒香便从坛子里飘出,光是让人闻着,都已经有了些许醉意。 第49章 楼轻瞻眸色一亮,给沈容溪倒了一杯,而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将杯子放在鼻间轻嗅,浅抿一口,眸色更亮,随后一杯入喉,咽下满口酒香。 “贤侄,你父亲酿的这酒好啊哈哈哈。”汾酒的度数偏高,楼轻瞻一杯下去便有些晕,连带着称呼都亲切了不少。 沈容溪起身仰头将酒一口喝下,所幸她来时吃了东西垫肚子,这一杯酒下去没有像楼轻瞻那样晕。她笑着坐下开口:“楼伯父喜欢便好,小侄这多带了一瓶,您空闲时可以慢慢品尝。还有些茶叶,想来您应该也会喜欢。” 沈容溪又将那两包上好的茶叶递过去,楼轻瞻接过亦放在鼻下闻了闻,清润的茶香让他脑子清明不少。他招呼小厮将茶叶和酒收入库房,自己则与沈容溪开怀畅饮起来。 一瓶酒被二人喝了个七七八八,直至饭菜都凉了,楼轻瞻才放了沈容溪回去。 “贤侄,日后你来找我,直接进院来便好,不必通报。”楼轻瞻满脸醉意地站在门口,伸手拍了拍沈容溪的肩膀。 “好,多谢伯父,那小侄就先告辞了。”沈容溪也有些醉意,但仍旧保持着亲近的笑容,朝楼轻瞻行了个礼,得到应允后才转身离开。 第46章 中秋 “呼……我的老天爷啊,这酒劲儿这么大的吗?幸亏我提前花一点心愿值兑换了化酒丹,不然铁定得晕倒在这。”沈容溪随意找了个石凳坐着,晃了晃逐渐清醒的脑袋,呼出长长的一口气,又吹了会儿风,待身上的酒气散尽之后才起身搭上牛车回家。 “107,检测目前剩余心愿值。” [正在检测……目前剩余心愿值为:49点。] 沈容溪回到村子里时已然是黄昏,街头的土地庙被人打扫得干净,庙前整整齐齐地摆上了许多糕点瓜果,有三杯小酒立在土地像前,庙周围也插满了香火,纸钱焚烧的气味传来,卷起了沈容溪儿时的回忆。 那时的她跟着奶奶一起去家门口的土地庙里上香,手上因为乱动而被香灰烫了一下,奶奶不知情,见她泪眼婆娑的还夸她有诚心。挨了夸,她也不哭了,老老实实地把香插在土地庙前的炉子里。奶奶在一旁烧着纸,一边烧一边嘴里说着诸如“保佑我家容仔平安长大,身体健康”之类的话。兴许是那气味太过浓郁,在沈容溪记忆里留下了无法抹去的印记。 沈容溪蹲坐在路口一旁的台阶上,看着同样来烧纸的老妇人嘴里喃喃,心里对奶奶的思念愈发浓郁,一股难言的酸涩涌上鼻尖,泪水氤氲了视线。 她想奶奶了。 有个人影挡住了照在沈容溪身上的阳光,她抬头看去,是个素不相识的小男孩。沈容溪没有搭理他,默默朝旁边挪了挪。那男孩歪头看了看,而后就挨着坐在了她身边。 沈容溪瞅他一眼,又往旁边挪了挪,他也靠了过来。沈容溪不挪了,把头重新搭在手肘上,不再搭理他。 “哥哥,你吃糖吗?今天我娘亲去镇上买了糖,给你一块。”那男孩将手里攥着的糖递给沈容溪,方形的糖纸上画了一只小狗,兴许是那画师画技不好,一只小狗歪歪扭扭,有些滑稽。 “噗……”沈容溪被这丑丑的狗逗笑了,手指将眼眶中的泪抹去,笑着接过那块糖。 “谢谢,我叫沈容溪,你叫什么名字?”沈容溪将糖纸拆开,放入嘴里,淡淡的甜味萦绕在唇间,驱散了些许阴霾。 “我叫刘子恒,你为什么哭呀?”刘子恒有些好奇地问。 沈容溪舌尖搅了搅糖块,含糊地说了句:“我想我祖母了,但是现在还不能见她。” “哦,那你现在好一点了吗?”刘子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好多了,谢谢你,子恒。”沈容溪长呼出一口气,眼里虽然仍有难过,但更多的是释然,她起身笑着摸了摸刘子恒的脑袋,递给他一块银子:“这个拿好,我没有别的给你,就当是你给我糖的回礼。” 刘子恒拿着那块占满了自己半个手掌的白色石头,抬头朝沈容溪笑了笑,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会拿好的,谢谢哥哥。” “不客气,我走了嗷,你也快些回家吧。”沈容溪拍了拍自己的衣摆,跟刘子恒道别后抬脚朝李桐簪家里走去。 刘子恒看着她的背影,拿着那块银子朝自家父母跑去了。 “你又去哪野了?马上吃饭了你还在外面跑!” “诶呀娘亲别打别打,爹爹救我!” “哈哈哈哈,让你惹你娘亲生气,挨打了吧。” …… 沈容溪在道具商城兑换了一大罐菠萝啤,提着回到家里,李桐簪三人正在摆碗筷,柴火饭的香气勾起了沈容溪肚子里的馋虫。 “大哥,回来了?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李桐簪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沈容溪,笑着招呼人去洗手。 “舅舅!”张小小跳下凳子朝沈容溪跑去,张开双手似要给她一个拥抱。沈容溪有些感动,她蹲下身子张开双手,结果张小小朝着她手里的大瓶菠萝啤抱了过去。 “舅舅又买这个糖水了呀!小小爱喝!谢谢舅舅!” 沈容溪看着抱向菠萝啤的张小小,嘴角抽了抽。时矫云在一旁目睹一切,没忍住地轻笑出声。 沈容溪听见这一声笑,也跟着笑了起来,二人之间的间隙似乎缩小了一些。她提着菠萝啤罐口,任由张小小抱着它走到了饭桌旁,在张小小的辅助下将它放上了桌面。 “诶呀,这瓶子太重了,好累呀。”张小小坐上自己的椅子,喘了两口气。 “你净给你舅舅添乱。”李桐簪揉了揉张小小的头,语气温和。 “我那是在帮忙嘛,舅舅一个人提着太累了。”张小小蹭了蹭自己娘亲的手,哼哼唧唧地反驳。 沈容溪忍俊不禁地看着这幅场景,笑着去井边净了手。 待她回来落座后,众人这才一齐动筷。和普通人家一样,平日里舍不得吃或者好几天才能吃一次的荤菜在此刻却能吃到两三道。家人围坐在一起的氛围驱散了孤独,举起的瓷杯里装着欢喜,在外奔波的人回到家里,爱的依旧是那带有一丝酒气的甜。真酒太苦了,所以“假酒”的甜才显得更为纯粹。以后每当沈容溪想起这幅场景,都会甜得不自觉上扬唇角。 沈容溪举杯一一看过眼前三人的面容,一种满胀的情绪在心里充盈,是不同于奶奶的另一种温情。 “中秋快乐!”她启唇。 “中秋快乐!” …… 晚饭过后,四人分工合作将碗洗好,而后来到院子里赏月。沈容溪在院里的桌上摆放了许多糕点零食,其中放在最中心的,是各种口味的月饼。 沈容溪抱着张小小给她讲嫦娥奔月的故事,李桐簪和时矫云在一旁亦听得认真,院内的小兽们乖乖蹲坐在一处,尾巴摇啊摇。 张小小听了一个不过瘾,又缠着沈容溪讲其他故事,沈容溪也乐在其中,一个一个讲了不少。 “那后来他们都吃上月饼了吗?”张小小握着沈容溪的手指捏了捏,满眼泪花地询问着后续。 “都吃上了,那场仗虽然打得很艰苦,但他们吃了月饼过后,凭借过人的毅力守住了城池,保卫了国家领土。”沈容溪抬手擦去张小小眼角的泪水,温声回答。 “太好了,只是那些送月饼的哥哥太痛了,被刀砍了还要坚持把月饼送到他们那里,自己却饿死了。舅舅,我好难过……”张小小扑进沈容溪怀里痛哭起来。 沈容溪揽住她,安抚地拍着她的背,柔声开口:“小小,不要难过,只要你还记得他们,他们就会活在你的心里。” “嗯……”张小小抽噎着答应。 沈容溪见她哭得难受,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而后故作神秘地开口:“小小,想不想放孔明灯?” 张小小抽噎着问她:“什么……是孔明灯?” “就是一种可以飞上天的灯,你把愿望写在上面,神明就会在未来帮你实现哦。”沈容溪擦干张小小脸上的泪,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张小小也慢慢停了哭,看着沈容溪点了头:“我要放,娘亲和姨姨也要放。”张小小没有忘了李桐簪和时矫云。 沈容溪闻言看向二人,眸光在时矫云身上停留了一瞬,而后又悄然移开,起身开口:“好,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准备东西,到时候咱们一起许愿。” 时矫云看着沈容溪往柴房去的身影,低下头将眸中的伤感压下,心底升起一丝隐秘的期待。李桐簪则抱着张小小,轻轻哼歌平复她的情绪。 所幸之前做的浆糊沈容溪还留在空间里,她走进柴房后拿出空间的浆糊,又抽了许多竹条和木片,随后将之前给张小小带来练字的粗纸取出,准备齐全了才回到院中。 孔明灯的制作方法很简单,抛开最初报废的残次品,四人皆做出了自己满意的灯。 李桐簪从房间里拿出纸笔,张小小将自己的愿望写上,而后又为李桐簪代笔。沈容溪正犹豫着写什么,扭头瞥见时矫云也正提着笔不知如何落下。她拿着自己的孔明灯故作淡然地走向时矫云,貌似低头在看灯,余光却将时矫云的面容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第50章 “没有想许的愿望吗?”沈容溪轻声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些漫不经心的小心翼翼。 时矫云愣了一下,而后唇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她似叹了一口气,低声说:“没有。” 沈容溪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帮你许一个好不好?” 时矫云侧头看着身旁人的面颊,烛光透过灯面照在沈容溪脸上,似是将那陌生的冷意都驱散了不少,时矫云再次看见了那熟悉的温柔。 “好……”时矫云听见自己的声音。 沈容溪将自己的孔明灯放下,侧身靠近时矫云,提笔在她的纸面上写下了一个愿望:得偿所愿,所得皆所念。 时矫云看着纸面上熟悉的字迹,眼底一热,咬着牙强行压下从心底涌上来的委屈。她抬头朝沈容溪看去,近在咫尺的人此刻正唇角含笑地看着她,眼底装着熟悉的温柔。 时矫云读不懂沈容溪,读不懂她没来由的冷淡和疏离,也读不懂她想靠近便靠近、想离开便离开的行为。她以为沈容溪是发现了自己那见不得光心思,所以才会刻意疏远自己,她以为自己只要顺着沈容溪的态度,不再频繁地出现在她面前,沈容溪就不会将自己抛下,她也明白对于沈容溪来说,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备考。 可人心又不是石头,突如其来的冷淡总会让人想要反思自己,惶恐不安和委屈无时无刻不在围剿时矫云的心,她没有经验,不知如何排解,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将那些陌生的情绪压在心底,可那些汹涌的情绪压抑多了是会崩溃的,在情绪冲破压制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好像生病了。 第47章 只是师徒吗? 灯光的暖意将眼前人的眸色映得愈发温柔,时矫云微微转身,将头埋在了沈容溪的怀里,双手颤抖着小心环绕沈容溪的腰,不敢轻易触碰到她。鼻尖涌上来的酸涩让她忍不住落泪,喉咙像是被什么死死堵住,让她发不出一点声音,甚至连呼吸都紧促了起来。 后背传来有力的回抱,一只手托住后脑轻柔地往怀里按了按,两人的距离在这一刻缩小。 李桐簪和张小小在将自己的孔明灯放飞后,扭头看见这一幕,李桐簪眼疾手快地捂住张小小想要叫出声的嘴,将其抱回了房间,给二人留下了一院宁静。 “怎么哭了。”沈容溪温柔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喉咙震动的幅度让时矫云忍不住往那处贴近了些。 “没……风太大,迷住了眼睛。”时矫云的手终于敢用力环住沈容溪的腰,眼里的泪再也忍不住地落在沈容溪的肩上,泅湿了一片苦涩。 “好,风太大了,吹得人难过得紧。”沈容溪哑着嗓子,侧头贴着时矫云的发顶,她看着眼前的孔明灯,迷茫地流下泪水,她好像做错了什么…… 八月十五的风已然凉了许多,吹在时矫云身上,让刚哭过一阵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沈容溪抱着她的手在她背上揉了揉,试图将那股寒意驱散。 情绪宣泄后的时矫云平静了许多,她松开手撩起沈容溪胸前的衣襟给自己擦了擦面上的泪痕,而后退出了沈容溪的怀里。沈容溪在时矫云有动作的那一刻松开她,快速地用袖口给自己擦了擦泪,而后哭笑不得地看着时矫云用自己的新衣服擦泪。 “眼睛好些了吗?”沈容溪轻声询问。 “嗯,好多了,多谢姐姐替我挡风。”时矫云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就是姐妹之间很礼貌的道谢一般。 沈容溪心里一哽,拿出了自己作为长辈的关怀:“无碍,没事了就好,我们去把孔明灯放起来吧。” 时矫云拿起自己的孔明灯,再次看见那个愿望时眸色温柔了一瞬,而后转眼看向沈容溪做的灯,缓声开口:“姐姐,你的愿望呢?” 沈容溪愣了愣,顺着时矫云的视线看向自己空白的灯面,垂首摇了摇头:“我?我目前还没有想好,不如你帮我许一个可好?” “好。”时矫云提起笔,在纸面上写下一个愿望:蟾宫折桂,首登贤书。 沈容溪在看见这个愿望时心情有些复杂,原来时矫云一直都以为自己这些天的冷淡是为了备考,原来她在承受自己单方面冷淡的同时还在不断地理解自己。 “107,我真是个畜生啊……”沈容溪在心里怒骂自己。 [请宿主不要妄自菲薄,您还是很有人性的。]107客观地开口安慰。 “跟你说不明白,我该重新审视一下我和矫云的关系了。”沈容溪低头看着自己灯面上的愿望,下了一个决定。 二人将各自的孔明灯放飞,暖色的光飞得越来越远,隐入黑夜中似是一颗忽闪忽闪的星星,直至再也看不见踪迹。 “107,监测孔明灯的去向,如果有落在山林里引发火灾的趋向请及时告知我。” [正在监测……宿主放心,今日刮东风,孔明灯正向着东边的河流飘去,大约在20分钟后精准降落河中。] “好,多谢。”沈容溪沉默片刻,补了一句:“107,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宿主。]一如既往的机械声传来,毫无情绪波动的音调却让沈容溪感觉到了一丝温暖。她勾起唇角,抬头望向那早已不见踪迹的孔明灯,在心里说了一句:“奶奶,中秋快乐。” 与李桐簪和张小小告别后,沈容溪二人回到了自家院子。烛火点亮的那一刻,静谧的氛围显得房间里有些孤寂。比起原有的孤独,那种热闹散去后的安静更让人感到难受,仿佛被世界抛弃了一般。 沈容溪猛地摇头将那股失落挥出脑海,深呼吸了数次之后,手里随意抓了个东西壮胆,而后往时矫云的房间走去,她今日势必要打探出时矫云的想法。 “叩叩叩……”短促的敲门声响起,沈容溪有些紧张地握了握拳头,故作镇定地开口:“矫云,是我,我想来和你谈一些事情。” 时矫云听到是沈容溪的声音,起身将门打开,而后不看对方一眼,转身就往屋内走去了。 沈容溪心里的紧张更甚,手里抓着东西的力度也愈发大了。她抬脚迈进了时矫云的屋子,许久未曾踏足的地方依旧是那么熟悉,鼻尖嗅到的香味让她的精神放松了些。 “诶,这是茉莉花?你在哪里找到的啊,这个季节已经很少见了。”沈容溪有些惊奇地看着桌上摆放的那一盆矮小的茉莉花,开着的花苞已经有些凋谢,香味也不如夏季那般热烈,但深秋中仍然开着的茉莉,就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了。 时矫云垂眸看着那盆茉莉花,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我在山里找到的,前些日子闲来无事,便去山里走了走,恰逢这株茉莉花还未曾开放,便移植了过来。可惜姐姐你来得晚了些,错过了它开花的模样。” “我……”,沈容溪有些怅然,“你找这花肯定费了不少心思,深山的八月,寒气早已从地里冒了出来,这么一株茉莉,你定是找了许久。晚生的花苞本就养分不足,你却将它们养到顺利开了花,必然是花了极大精力的。” 沈容溪指腹轻轻抚摸着茉莉花的叶片,声音轻了又轻。 时矫云没有答话,她当初在寻找这盆茉莉时的确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夏季盛开的花能开到秋季的本就不多,何况茉莉对生存条件还有着极高的要求。她找到它的时候正巧在深山溪谷间,小小的一株茉莉花缩在泥土里,懒懒地晒着太阳,她将它们小心从土里取出,再小心移植入自己准备好的容器里。她就这么精心照顾了几日,终于等到花开了,想去找沈容溪时却发现对方早就出了门,不见踪影。直至开放的第一朵花渐渐枯萎,她也没等到那人回来。 “不重要了”,时矫云平静地说了一句,“我见过它开放的模样,是你错过了。” 沈容溪见到时矫云这般平静的神情,先前那股勇气消失了大半,她又开始想退缩了。 [宿主,检测到您的情绪波动较大,若此次事件处理不好,会影响到您后续的考试,请您谨慎对待。] 107的声音在沈容溪脑子里响起,冷静而理智的声线让她清醒了许多。 “矫云,我们谈谈吧。”沈容溪稳住嗓音,温和开口。 “谈什么?”时矫云坐在桌子前的椅子上,眸色宁静地看着沈容溪。 沈容溪亦在她面前坐下,过度紧张的情绪一度让她产生了想要呕吐的欲望,她勉强压住那股不适,看着时矫云开口:“我想问问,在你看来,我们是什么关系?” 时矫云闻言低头想了片刻,而后开口:“师徒,姐妹,长辈与晚辈的关系。” 沈容溪听到这句话,心里的那些紧张好像忽而间都不见了,或许不只是紧张,所有情绪在这一刻都不见了。她仿佛进入了一种极为祥和的宁静之中,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异常清晰,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一时间竟然不明白为什么脑子传递的想法竟然能操控肢体。这种诡异的感觉让她有些疑惑,好像什么都变得不重要了,心被一种虚无填满,无端的想要好好睡上一觉。 第51章 “你是这么想的吗?”沈容溪看着时矫云的眼睛开口,再次确认。 “是。”时矫云平静地回望她,肯定了那个答案。 沈容溪扬起一个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好,那我简单说些话就走。贡院的人估计两日后便会来接应,这是我前些日子在镇上茶馆收来的银子,有一百二十两,这五十两交给你,剩余的七十两我留着。还有这玉佩和面具,你月底戴着面具拿着它去镇上的茶馆,他们掌柜的叫杨庭,为人爱耍点小聪明,月底查账的时候你要仔细看看,别被人骗了去。对了,这面具我按照你的脸型买的,想来应该与你合适。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你们多留意镇上的王家,王守财并非善类,难免会在我离开时来寻你们的麻烦。倘若那时他来了,你先将他稳住,尽量避免与他产生冲突。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大概率会强行购买我们的肥皂配方,你届时只管卖与他便是。毕竟肥皂的核心是洗衣液,只要我们将此物掌握住,便不必担心他制作的肥皂会对我们产生威胁。 我此番前去,定然不会空手而归,枫落城内的萧家以制造香皂闻名,我届时会找机会与他们谈合作,快则八日,慢则十二日便会有人来寻你,你可以此为借口对王守财多要些利益。 这几日我看年年岁岁它们也长大了不少,体型已经接近大型犬类,有它们守着家我也安心许多。 在地窖里我放了些药,止血散、壮骨粉、回阳丹,都有,以备不时之需。 说了这么多,我想来是没有什么要交代的了。对了,桐簪家里的那二亩地,你们要是有时间就翻一翻土,把萝卜白菜什么的种上,若是有空余的时间,还可以去买两只小羊羔来养着,待到冬季,我们就可以围桌吃羊肉火锅了。” 沈容溪说了一大串,把自己当下想到的内容全说了一遍,将玉佩、面具和银子都放在桌面上后沉默着看向那朵茉莉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时矫云听着她的安排,轻轻点了点头。沈容溪见状也不再停留,起身朝自己房间走去,脚步干脆,没有一丝凝滞。 第48章 心境 回到房间的沈容溪感到一阵疲惫,前所未有的疲惫,一沾床便趴着睡了过去,所幸她还知道怕冷,睡梦间将鞋子一踢,自己钻进被子里了。 后面的两日里,二人见面的次数反倒比说清之前多了许多,晨起一同打八段锦,一起吃饭,沈容溪学累了的时候还会和时矫云切磋武术,院子里的秋千总会有人坐,有时是时矫云,有时是沈容溪。梧桐叶落下的弧度刚好,脚踩上去会发出叶片碎掉的沙沙声,时矫云用新编的竹扫把将碎叶扫到门外,正巧碰见提着鱼回来的沈容溪。两人对视,都露出了一个客气的笑容。 沈容溪花一点心愿值兑换了一瓶植物营养液,在时矫云忙碌的时候往那盆茉莉花里滴了几滴,兴许是道具商城的物品有特殊能力,原本奄奄一息的茉莉花竟又结出了新的花苞,只是花苞尚小,离开放还有一段时间。 城里派来接应考生的马车快到了,沈容溪是最后一位要接送的考生。她收拾好自己的房间,将那瓶营养液放在桌面上,又留下了一封信和许多东西,这才将门关上,转身离去。 “等等……” 在沈容溪准备迈出院门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一阵熟悉的花香,她有些惊讶地转身看去,时矫云捧着那盆茉莉花向她走来,众多绿叶中偏有一抹白生得清雅,风一吹,花瓣轻轻晃动,细碎的香气便跟着漫出来,连带着花朵的姿态都显得更轻盈了些。 “花开了?”沈容溪望着那朵茉莉,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对,茉莉花,开了。”时矫云抬眸看着她,唇角扬起了清浅的笑意。 “这回我可没有再错过了哦。”沈容溪低头,伸手轻轻抚摸花瓣,柔嫩顺滑的触感让她心生欢喜。 “嗯。”时矫云轻轻点了点头,心里有某种情绪破土而出,像是重新沐浴在阳光下,积极、温暖。 枫落城离刘家村有一日一夜的行程,沈容溪在李桐簪三人的注视下背上包袱,拒绝了时矫云递过来的银子。虽说她这两天的心态很平和,可真当要离开家去往一个陌生的地方时,心里最挂念的还是时矫云。 沈容溪站在城里派来接应考生的马车边上,用眼神描绘着时矫云的容颜。 “107,可以帮我拍下这一幕吗?” [正在启动拍照模式,宿主是否同意瞳孔摄影授权?] “同意。” [正在拍照……拍照完毕,已经用最接近您眼睛像素的镜头拍下您所看到的画面。] “谢谢。” [不客气。] 时矫云那双明亮眸子里总是那么沉静,可偏在沈容溪拍下照片的那一刻,她眼底泛起了红。 “矫云,安心,我会回来的。”沈容溪终究还是不忍心,抬手温和地揉了揉时矫云的发顶。 时矫云抿着唇抬头看向眼前的人,手里攥着的银子有些固执地不肯收回去。 “快点啊,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儿一样,你不走别耽误大家时间啊。” “就是就是。知道的说要去考试,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参军一去不返了呢。” “诶,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个姑娘让他放不下。” 几道喧闹的声音从马车内传来,有人撩开车帘往外看去,沈容溪脚步一转将身后窥探的目光隔绝。 坐在车板上的车夫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沈容溪,并未去管马车内几人的言行举止。 “矫云,信我,银子我有足够的。我给你留了信,在我房间里,信里有我要和你说的事情。我先走了,安心等我回来。” 沈容溪轻声交代,而后动作迅速地跳上了马车,在她坐稳的那一刻车夫即刻牵引缰绳吆喝马儿前行。 时矫云攥着银子的手垂了下来,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直至再也看不见踪迹。这两日一直平静的心,好像在此刻空了一块,心里保持平衡的秤开始倾斜,难以言说的孤独感逐渐占领高地。 “姨姨……”张小小双手握住时矫云的另一只手,“姨姨,你不要担心舅舅,他很厉害的,一定能考到好成绩回来的。我们回去吧,太阳升起来了,站在这里会很热的。” 李桐簪在一旁看着时矫云,眼里有些担忧。她不清楚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恍惚间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将二人隔开,明明站在眼前,却给人一种相隔千里的错觉。 时矫云愣了愣,低头看向仰着脸看着自己的张小小,掌心传来的温热驱散了些许不安。她蹲下将脸埋进张小小怀里,再也忍不住低声抽泣了起来。张小小短短的胳膊环抱住时矫云的头,学着沈容溪的样子在她发顶揉了揉。 “姨姨,你可以在我怀里哭哦,我不会和别人说的。舅舅说过了,坏心情哭出去,那身体里面就会留下好心情了。” 稚嫩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童声里的纯真仿佛有着抚慰人心的魅力,将时矫云心里的难过散去些许。 李桐簪轻轻移到时矫云身侧,在她抬起头的一瞬递过去一张手帕,而后将头转向一旁,不去看她。 时矫云明白李桐簪的体贴,接过帕子擦干净面上的泪水,而后看着张小小胸前的泪痕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收好帕子之后起身牵着张小小,对站在一旁的李桐簪说:“李姐姐,我们回去吧。沈大哥会回来的。她答应过我,会回来的。” “好。”李桐簪牵住了张小小的另一只手,三人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时矫云将李桐簪母女二人送回家后,婉拒了她们的午饭邀请。回到家打开房门的那一刻,看着安静的院子和垂在一旁的秋千,她忽然觉得这院子好大,仿佛一下子就空了一般。院内的梧桐树被路过的风揪下几片枯萎的叶子,左右飘摇着落在地面上,有些孤寂。 “汪汪汪!”几声犬吠传来,一只脸上被扑了白粉,而后用炭笔画上眉毛、用口脂打上腮红,唇边还被棕色颜料涂抹出胡子的狗朝自己欢快地跑了过来。 “噗……哈哈哈哈。”时矫云被平安滑稽的脸逗笑了,连带着原本萧瑟的气息都散了个干净。她蹲下抱着不断摇着尾巴朝自己嗅来嗅去的平安,再次打量了一番它的妆容,而后又开怀地笑了出来。 “平安啊平安,是姐姐把你画成这样的吗?哈哈哈哈。”时矫云双手揉搓着平安的脸,成功收获到了几声哼哼唧唧。 经过这么一闹,时矫云的心情好了不少,她走进沈容溪的房间,看见了放在桌面上的信件、药瓶和一堆书。 时矫云拆开那封信,上面明确地写着沈容溪与茶馆老板杨庭的交易,精准的叙述让时矫云第一时间就领会到了她的用意。不仅如此,信中还提到了最初沈容溪受伤时让时矫云给她服下的醒神丸,说每当时矫云感到神智不清晰时便服下一颗。时矫云看着那熟悉的药瓶,心下软了一瞬,同时也升起一丝疑虑,沈容溪为何会知道她神智不清晰的问题?但奈何人已经出发,此番疑问只能等她回来再开口了。 第52章 时矫云翻阅起沈容溪留下的书,除了下月十五号要交给杨庭的那几本,还有全套的《三国演义》、《西游记》、《穆桂英挂帅》和《大明王朝》。这些书将桌面占了大半,足够让时矫云在接下来的十几天里消解沉闷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时矫云白日同李桐簪一起下地,将杂草清理干净之后,二人又趁着村子赶集买了犁耙。上午在翠花的帮助下犁田,下午则是用来教李桐簪母女二人识字以及锻炼身体。每到夜晚,三人总会花上一个时辰将买来的布匹制作成大小合适的内裤备用,虽然此刻并没有很好的方法将内裤推广出去,但多做些备用总是好的。 等到李桐簪和张小小睡下之后,时矫云便趁着空闲时间翻开沈容溪留下的那四本书,细细研读起来。每每读到令她惊叹的地方,总是会停下来感慨作者文字功底的深厚,而后又兴致勃勃地读下去。 偶尔她也会在荡秋千的时候想起沈容溪,想她今日会在哪里,会做些什么事情,会交到哪些朋友。她有时也会焦虑,担心沈容溪一去不返,但在想起沈容溪说过的承诺时,心就又安定了下来。那四本书很大程度上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让她的精神世界逐渐丰富,不再贫瘠。 经过九日的劳作,三人在翠花的帮助下顺利将田犁了三遍。田犁好了,接下来就是商量该种些什么菜。 时矫云把锄头杵在地上,双手撑着锄头尾,看着眼前翻好的田,心里的成就感一阵一阵地漫上来。她朝同样看着田的李桐簪开口:“李姐姐,你说,我们该种些什么好呢?” 李桐簪的母亲从小便教过她种菜,也教了她在什么季节应该种什么样的菜。她再次从左到右地扫视了一遍眼前的田,笑着开口:“可以种萝卜、白菜、荠菜、小葱、大蒜、藠头等等。秋季能种的菜不多,而且还得去镇上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买到种子。等我们把种子买回来种下,细心呵护它们,冬季的时候就可以吃上咱们自己种的菜了。到时候再把长得好的菜留下来做种子,来年开春再种下去,就又是一个盼头。” 时矫云听着李桐簪的话点了点头,脑子里也浮现出光秃秃的田长出绿油油的菜的场景,心里的期盼也重了些。她敲定主意,打算下午就和李桐簪二人一起去镇上看看。 第49章 播种 三人将工具收好,牵着翠花回到家里,将其带回牛棚后把草料和饮水填满,这才用帕子擦了擦身上的汗,转身进厨房准备餐食。 饭后,时矫云回到李桐簪给她收拾出来的客房里,坐在桌前练了会儿字,待食物消化些了才上床睡午觉。因为怕去镇上太晚店铺关门,三人只是简单地休息了半个时辰便给翠花套上车架,吆喝着往镇上驶去了。 因着三人常来镇上购买物资,加上肥皂的名气传了出去,原本嫌弃厌恶女子露面上街的各种行人也渐渐习惯了时矫云和李桐簪二人坦然的模样,虽然依旧有人鄙夷,但不可否认二人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其他人。甚至有些胆大的女子,也学起她们的模样开始摘掉围布在街上走动,但他们的丈夫或者父亲却并不如沈容溪那般开明。仅一次的试探,便换来了无尽的谩骂和毒打。积累已久的勇气在那些侮辱的词句中渐渐消散,曾呼吸过的清新空气也重新被厚厚的围布隔绝。可有些感触一旦体会过了,就更加深刻,更加引人深思。 “我宁可痛苦,我也不要麻木。” 时矫云在街上看见那些面上带有瘀青却仍旧选择揭开围布示人的女子时,忽而想起这一句话。 时矫云一行人驾车驶到镇上的菜市场,而后下车牵着翠花去了之前常去的那家菜铺。守摊子的是一对夫妻,丈夫名叫葛六尧,因为小时候发了场高热,没来得及找大夫医治,导致烧坏了脑子。他媳妇儿是跟着人逃难来的,叫马春花,饿晕在了他们家院墙下,被他们一家救了之后,带着她来的那人就把她丢在了他们家。那家人没办法,总不能让她饿死,就这样养着养着就养大了。再然后,她就和他成了亲,一辈子留在了这个家里。 镇上的菜铺是葛六尧曾祖父传下来的,传到现在传给了他。清晨葛六尧的爹一趟一趟挑着菜从田里来,他娘和他媳妇儿就负责把菜在摊子上摆好。他也尽自己的努力将空下来的菜筐一个一个摆放整齐,虽然慢了些笨拙了些,但马春花总是会给他最响亮的夸奖。 若是让这么一个天真的男人当家,那便能想象的到他会遭受多少白眼和欺负。所以马春花站了出来。方圆几里的人都说她不知廉耻,一介女流出来抛头露面就算了,脾气还那么火爆,骂人能把村口嘴最毒的老太太骂到气晕过去。但这么一个家,全靠她撑着,她要是不泼辣一些,早就被那群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葛大哥,马大嫂呢,怎么没看见她?我想问问您这有没有萝卜种子啊?我们想买点种子回去。”时矫云牵着翠花在葛六尧的菜铺前站定,温和地朝坐在门口椅子上的他开口。 葛六尧见是她们来了,露出一个有些憨傻的笑,一边起身一边回答:“后院,菜,菜。种子,有,有。”他慢慢地走到一个柜子前,颤抖着从一个方格里拿出一小袋种子递给时矫云,时矫云接过后又递给李桐簪。李桐簪打开看了看,确定是萝卜种子后朝时矫云点了点头,而后毫不犹豫地便开口夸赞葛六尧:“葛大哥,你真聪明,一拿就拿对了。这个多少钱呀?”李桐簪不禁带上了些与张小小说话时的语气词。 葛六尧被夸得高兴,直点头说:“谢谢,谢谢。十,十。” “十文钱。不好意思啊二位妹子,我这刚忙完,来得晚了些。”一道爽朗的声音从葛六尧身后传来,马春花撩起身前的围裙给自己擦了擦手,笑着补充了葛六尧的话。 “没关系马大嫂,我们也是刚来不久。这萝卜种子我想多拿点,您这还有其他应季的种子吗?我想多带点回去种着。”李桐簪与时矫云相视一笑,转头朝马春花开口。 “有,还有白菜、蒜苗和葱苗,你们要多少,要是要得多的话,我去后院给你们拿。”马春花手脚麻利地将柜子里的白菜种子、蒜苗和葱苗都拿了一些出来,给时矫云二人展示。张小小则跑到葛六尧身边跟他分享自己最近新得的玩具,二人心智相仿,话都能说到一块儿去。 时矫云和李桐簪朝二人看了一眼,而后又将注意力放回那些种子和幼苗上。 “那您看着拿吧,我们家里有二亩地,想种萝卜、白菜、大葱和大蒜,留着过冬吃,您看着量拿就好。”李桐簪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将决定权交给马春花。 “成,你们在这等我一下,我去拿种子。”马春花在脑子里算了一下,确定下数量之后就招呼二人坐一会儿,自己则快速跑到后院抱了两大袋萝卜、白菜种子出来,放在桌上后又迅速跑回院子抱了两大筐蒜苗葱苗出来。 她将这些种子和幼苗归置整齐,用袖口擦去额上的汗,笑着朝二人开口:“我算好了,你们就拿这些去,包你们够用的。” 时矫云看着她质朴的笑容,心里微暖,她温声开口:“好,谢谢马大姐,这些一共多少银钱?” 马春花知道她们常来照顾生意,品行脾气也好,所以特意给她们打了个折。 “你们给个八百文就好了。” “好。”时矫云从钱袋里掏出一两银子递给马春花,马春花拿出一旁的称称了一下,而后又放进嘴里咬了咬,确定足银足两后才从钱柜里数出两百文钱递给时矫云。 时矫云接过钱后放入钱袋,妥善收入怀中。她和李桐簪早已习惯了马春花的检验举动,也理解她的做法。 将种子装好后二人叫回了和葛六尧玩得欢的张小小,三人牵着翠花又去粮油铺子买了米面,将家里缺的东西补齐了才赶在天黑前回到了家。 将所有东西整理好后,时矫云提着新买的食材进了厨房做饭。李桐簪则把翠花牵到牛棚里,再把牛棚食槽的草料添了添,将水桶里飘进去的树叶清理出来,重新换了一桶水。张小小则是去给平安它们添狗粮,确保每一碗里的量都差不多后才对着乖巧坐在一旁排着队的五只小兽说了一声“开饭”。五只小兽一只一个碗,按序就餐,谁也不抢谁的。 月色悄然笼罩人间,忙碌了一天的三人也终于吃上了热乎的饭菜。饭桌上李桐簪在向时矫云传授着播种的要点,比如种子与种子之间的空隙要控制在多远才合适,一个坑里该埋几颗种子,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施肥……把张小小都说困了。 饭后,三人用热水洗了澡,卸下了一身的疲惫,在柔软舒适的床上睡去。 次日清晨,三人起了个大早,简单吃过早饭之后戴上草帽,背上工具朝田里走去。按照李桐簪所说的,在田里刨出间距合适,大小相差不多的土坑。带过去五只狼狗也跟着刨土,爪子一动一动的,场面倒是有些滑稽。一边挖坑一边播种,每一个土坑里都放了合适的种子数量。 第53章 待到把所有的种子和菜苗都种下,已经是一日后了。 一场细雨在夜色中悄然来临,将连日晴空的燥热都湿了大半。黎明来得晚了些,阴沉沉的天有些冷然,连带着早上的风都变凉了许多。 张小小的生物钟准时响起,这些日子跟着时矫云晨起打八段锦,整个人的精神气确实都变好了不少。李桐簪亦是如此,虽然她动作还不是太熟练,但这些天的运动也让她有一种思维愈发清明、心气愈发平和的感觉。 二人在院子里瞧见了正扎着马步的时矫云,一齐洗漱过后时矫云刚好收功,三人打了几遍八段锦,直至额上微微出汗,这才停下休息。 早饭三人简单吃了顿蒸红薯,屋外的雨又开始落下,浠沥沥的接连不断,让人徒生了些懒散。 时矫云想着田里的活儿干完了,现下也没有什么要忙的,于是便给李桐簪和张小小讲起了沈容溪留下来的《穆桂英挂帅》。她知道沈容溪的书要拿去镇上讲,所以在开始前便和二人说过不能说给别人听,二人点头答应。 不大的屋内回响着时矫云清润的声音,在她不徐不缓的语速中,一个属于巾帼英雄穆桂英的故事缓缓在她们眼前展开。 穆桂英,一个笑可对镜贴花黄,怒可马上斩敌将的女子形象在三人脑中浮现,她的所言所思所行在三人心里掀起波澜,激荡的文字将那刻在女子意识里、要求她们无限顺从的条例撞了个稀碎。 正说到关键处,门外传来喊叫声,紧接着来的是急促有力且粗鲁的敲门声。 平安朝着门口大声吼叫,岁岁年年们则是压低嗓音紧盯着门口,只要时矫云她们一声令下就会跳出院墙去把门外的人咬个透彻。 “卧槽大哥,他们家有狗啊!”一道声音颤抖的男声在门外响起。 “你他娘的怕个屁啊,妈的一只狗就把你吓成这样,滚开点儿。”另一道粗犷的嗓音响起,拍门的频率变得更快了些。 “李姑娘,开下门,我们是镇上王老爷家的,我们老爷让我们来跟你谈笔生意。”那人吼得大声,语气却充满了不屑。 邻里住着的村民听见这叫骂声,忙将门关得严实了些。 第50章 风波 屋内的张小小被这吼声吓了一跳,忙躲在李桐簪身后,怯怯地露出脑袋看向时矫云。时矫云垂在一旁的手握紧了,她悄无声息地将手藏在身后,朝张小小露出温和的笑容,柔声安抚:“小小不怕,有姨姨在呢,姨姨会保护好你的。外面的人很吵,你想不想跟姨姨去看看热闹呀。” 张小小犹豫着看向自己娘亲,得到李桐簪的点头后才开口:“想,姨姨会保护好我的。” 屋外的拍门声愈发大了起来,连带着来的是一阵断断续续的辱骂声。时矫云将书妥善放好,转身朝屋外走去。 细雨微斜,落在她的面颊上,让她本就冷淡的眸子又凉薄了几分。 她给了几只狼犬一个眼神,而后伸手将门闩拉开,门打开的那一刻,五只家兽便一齐冲了出去,往门外两人身上一扑,将二人狠狠踩于爪下,龇着的獠牙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愈发森冷,让人忍不住打颤。 “你们骂得很痛快嘛。”时矫云负手立在二人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被吓得一动不敢动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怎么不继续骂了呢?”她开口,嗓音如深冬的夜雪,寒得吓人。 头先开口的那男子被吓白了脸,瘫在地上腿抖得不行,哭着颤颤巍巍开了口:“时姑娘……是他骂的啊……我可一句脏话都没说……”踩着他的大灰听到这话后抬起两只前爪狠狠往他胸膛一踏,龇牙的动作更大了些。 “啊啊啊啊啊啊我错了!!咳咳咳……我不该骂您们!呜呜呜呜……”那小子被踩这么一脚,终于放声哭了出来,那哭得梨花带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时矫云无故纵犬伤人。 领头的那名男子倒是比哭着的镇定些,哪怕被吓得一身冷汗也强装冷静地开口:“时姑娘,我叫王武,是个粗人,这是我兄弟王全。我们平日里说粗话说惯了,没有要骂你们的意思,对不住。我来这主要是想请您去镇上一下,我们家老爷想跟你们谈一下关于肥皂的生意。” 时矫云听着他们的解释,并不买账。张小小从屋内给她搬了一根木头板凳来让她坐下,她笑着揉了揉张小小的头,随后又冷着脸看向王武二人。 “谈生意?你们这可不像是要谈生意啊,倒是挺像来抢东西的。”时矫云嗤笑一声,给了五只家兽一个眼神。 收到命令的年年岁岁们将爪子里的指甲亮出,“噗嗤”一声刺进了二人的皮肉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我招我招!”王全疼得大叫,“我们老爷原本不是叫我们来的,是我们自己花钱和来的人换了岗,想抢你们的肥皂,然后逼你们说出制造方法,用这个去跟我们老爷换钱。我错了……让它们别扎了可以吗……”他说到后面,声音愈发虚弱,似是随时都要昏过去一般。 时矫云朝踩着他的大灰和大黑抬了抬头示意,两狼顺从地收起了爪子,肉垫依旧踩着王全的胸口。 王武见事情败露,狠厉地转头看了王全一眼,而后屏气准备奋起反抗,就在他要做出举动的那一瞬间,一只锋利的狼爪踩在了他的胯间,浇灭了那股奋起的火焰。 “……”王武绝望地闭上眼,不肯再说一句话。 时矫云将王武绑了个结实,嘴里塞上块抹布后就给人丢进柴房里。至于王全,她则是写了一封信递给他,让他交给所谓的王老爷后就把人给放走了。 王守财倒是来得快,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便叫人抬着一箱礼品走到李桐簪家门外,准备赔礼道歉。说是赔罪,实则不尽然,王守财还带了一大帮打手,将院门堵得严严实实,明眼人都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时矫云自然知道王守财的心思,她搬了两条长凳摆在门口,嘱咐李桐簪和张小小二人坐在一侧,而后让五只家兽守在周围,自己则打开门,随后坐在另一条长凳上,将门口牢牢堵住,不让王守财一行人有进入院子的机会。 院外有好事者,瞧见这一阵仗,也忙着看起热闹来。王守财朝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立马领会,派人将悄悄靠近看热闹的村民赶走。 王守财见人走了,自己才腆着脸朝时矫云笑了笑:“时姑娘,你这是作何呀?我是来赔礼道歉的,我管教不力,让下人冒犯了你,还请你多多原谅啊。” 时矫云扫了他一眼,不愿意废话:“客套话我们就不说了,王老爷说说你来找我们合作的事情吧,你给出的筹码是什么?” 王守财没想到时矫云会这么直率地说出合作的事,愣了一会儿后才开口:“不如时姑娘说说你想要的筹码?若是合理,我自当满足。” 时矫云也不跟他绕圈子,直接说出自己的要求:“我可以把肥皂的制作工艺以及用料配比给你们,但我要你给我三千两白银。” “三千两?!!”王守财的语气瞬间高昂了起来,“你怎么不去抢啊!你个小小的肥皂居然敢要我三千两?!” 时矫云知道这个数字有些庞大,于是缓了缓语气:“王老爷,你要知道,我们这个肥皂是什么东西都能洗干净的。目前它只在我们这个村里、镇上卖,倘若哪天它要是被有钱有势的人引到京城,转手卖给那些达官贵人,又或者卖给边疆那些游牧民族,那这其中的利润可就不止三千两那么少了。 而且我听说,有人将这肥皂带到枫落城献给了萧家家主,萧家家主貌似也有合作的想法,已经派了人来刘家村,你说,待那人来了,我是答应合作还是不答应合作呢?” 王守财跟着她的思路走了一圈,最终在极大利益和对萧家抢配方的担忧下咬牙答应了这个数额,但他也有要求:“时姑娘,这三千两我可以答应,但要在我做出肥皂成品的那一天再给你,不然我怕你胡乱说个什么配比给我,届时肥皂做不出来,我还平白损失三千两白银。而且你要是把肥皂的制作工艺卖给我了,就不能再转手卖给他人,你要是再卖给别人了,那我这生意做得就不划算了。” 时矫云挑了挑眉,开口拒绝了王守财:“抱歉,第一个要求我不能答应。你担心我会骗你,我也担心你会赖账。万一到时候你将技巧都学走了,成品做出来的那一刻反悔怎么办,那我不就陷入被动了。第二个要求我可以答应你,三千两银子,我的肥皂制作工艺只卖给你一家。明日午时我在此处等你,若是拿不出来,那就别怪我和萧家合作了。” “你!”王守财有些心急,但看着门口凶狠龇牙的五只家兽也有些犯怵,他一边割舍不下那块肥肉,一边又对不知是真是假的萧家来人感到焦虑,最后还是答应了时矫云的要求。 “好!三千两就三千两,你且等我,三日后的午时我定会来找你!” 语毕又让手下带着那一箱礼品马不停蹄地赶回镇上,开始清点自己名下的流动资金。 第54章 时矫云见他走远,就将被敲晕在柴房的王武用水泼醒,给人解开脚上的绳子后将其赶出了院门,随后便将院门锁上,不留一丝缝隙。 “矫云,你真的要将肥皂的制作方法告诉他们吗?”李桐簪有些不安,看着时矫云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时矫云朝她温和一笑,安抚着她的情绪:“李姐姐,你忘了我们制作肥皂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了吗?” 李桐簪低头皱眉思考片刻,而后抬头看向时矫云,恍然大悟:“是洗衣液,你并不打算将此物的制作方法给他们吗?” 时矫云轻笑,点了点头:“对,此物是沈大哥留给我们的,制作方法只有她自己知道。况且制作肥皂至少需要十二日,在那时后沈大哥早已回来,剩余的事情她自会处理。”时矫云想起沈容溪在信中写下的规划,心里的自信便又多了几分。 “那……义兄真的有办法解决吗?我怕到时候他们人多势众,万一要打起来,我们占不了上风啊。”李桐簪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时矫云走上前拍了拍李桐簪的肩膀,轻柔开口:“李姐姐,不要担心,沈大哥在给我的信中写了她此番去枫落城要做的事情,就连这次的合作她都有提及,我们只管相信她就好。” 李桐簪闻言也放松了些许,点着头说:“好,我相信义兄。” 怕王守财耍阴招,时矫云便陪同李桐簪二人回家拿了几身换洗的衣服,准备将二人先安置在沈容溪的房子内。将衣服行李暂时放在自己房间里,三人一起整理了另一间客房出来,母女二人便在客房住下。 在等待交易的日子里时矫云也没闲着,她先是清点了一番沈容溪留给她的物资,确保洗衣液的分量足够后才开始思考拟定商契的条件。 但王守财那边可就没有那么平静了。这两日他翻遍账本,将名下铺子的流水、粮仓的押银全数清算,凑来凑去仍差一千三百两。眼看着交易日临近,他盯着账册上“待购私盐”那笔款项,指节攥得发白,最终还是咬牙抽出了对应的银票。 王守财将一沓银票拍在管家王五面前,面色阴得能滴出水:“王五,拿着这些,去把三千两都换成现银。镇上两家钱庄要是不够,就去邻镇的‘和泰’、‘裕丰’兑。记住,别多嘴问,就说我要做笔大买卖,急着用现银。”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明日午时多带些人手,把银子装在镶铁的木箱里,沿街抬着走。到了刘家村村口,把箱子盖子敞开,让那些村民好好看着这些银子被抬进那小浪蹄子的家门,我倒要瞧瞧她们守不守得住这份财。” “是。”王五恭敬地将银票接过,马不停蹄地往镇上的两家钱庄跑去,将钱庄的银子兑换出大半后,又带着人连忙前往其他镇上的钱庄去兑银子,终于赶在天黑前将三千两银子兑换完。 王守财夜里看着那兑换好的银子,忍不住地发出阴冷的笑声。而后他似是想到什么,回房拿出了之前他爷爷留下来的地契,将它揣进袖子里后才安心地准备休息。 午夜,子时,一辆马车踏过泥泞停在了刘家村村口。驾车的是一名穿着干练的男子,他开口朝马车内说了一声:“祁管家,咱们到刘家村村口了。” “嗯,先在此处休整,待天亮后再入村寻人。”车内的人淡声应了一句,语气里似有倦意。 “是。” 第51章 挑动 次日清晨,休整好的二人随意吃了些干粮,特意在车内等到巳时才驾车进入村里。低调奢华的马车即便是无意,也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祁越根据沈容溪的描述,成功找到了时矫云的住所,他派萧昀上前叩门,自己也跟着下了马车,站在门前静待。 “谁啊?”李桐簪的声音从门缝传来,带着些警惕。 “姑娘你好,我是枫落城萧家的随从萧昀,我们祁管家有事前来拜访。”萧昀退开两步,礼貌地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萧家?请稍等一下。”李桐簪留下这句话后便离开了大门,进屋朝时矫云说了这件事。 “萧家?”时矫云有些讶异,她没想到沈容溪说的话竟会兑现得如此及时,“来得正好。” 她起身走到门口,先是给门打开了一条缝隙,待看清来人的模样后才开口:“你说你是萧家的人,可有能表明身份的物件?” “有。”萧昀上前一步,将代表萧家的专属信物拿出递给时矫云。 时矫云接过后仔细观察了一番,确定材质和做工都是上等后才将大门完全打开并归还信物。 身后的家兽喉间发出低吼,时矫云朝它们说了句“安心,他们是好人”后才止住了那吼声。 祁越走上前,将沈容溪交给自己的面具递给时矫云,温声开口:“想必姑娘便是沈公子的表妹时矫云了,在下祁越,幸会。这是沈公子托我给您的信物,他说,您看到了这信物便会相信我们。” 时矫云接过祁越递来的面具,和沈容溪留给自己的那副一模一样。她抬眸看向祁越,眼睛里多了些信任。 “祁先生请进。”她将祁越二人迎入院内,招呼躲在一旁的李桐簪和张小小出来,将二人介绍了一番:“这是沈大哥的义妹,李桐簪;这是沈大哥的外甥女,张小小。” 随后又向二人介绍了祁越:“这是枫落城内萧家的管家,祁越。李姐姐,你随我一齐唤他祁先生便好。” 李桐簪似有些无措,朝祁越点头问好:“祁先生好。” “祁叔叔好!”张小小倒是不怕他,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祁越也朝二人微微点头,温和回答:“你们好。” 时矫云将二人迎入大堂,李桐簪适时端来热水给两位沏了一壶茶,而后便抱着张小小坐在一旁听他们交谈。 祁越借端茶的姿势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时矫云,见她没有让李桐簪出去的念头后低头浅啄了一口茶。 萧昀抱臂站在一旁,脚下的大黑和大灰正时不时地嗅着他的裤脚,他倒也站的自在,没有一丝畏惧。 “不知祁先生此番前来是为了什么?”时矫云率先提出疑问。 祁越回头看了一眼萧昀,后者立马跑回马车上取出了一大一小两个盒子,叠好后放在桌上。 “这是沈公子让我交给时姑娘的东西,他还说若是碰见你正在进行某项交易,让我为你多谋些利益。”祁越将两个箱子推过去,说明了此番来的目的。 “沈大哥连这些都算到了吗……”时矫云将箱子接过,打开第一个时看见的便是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祁先生,这银票也是沈大哥给的?她从何处得来这么多银子。”时矫云有些惊讶,而后便迅速收敛了情绪。 祁越并没有错过她的变化,温声说道:“沈公子让我与你说,是她卖酒得来的。” “多谢祁先生。”时矫云在心里思量了一番,并未追问下去。 祁越见她不再追问,便将目光移向一旁坐着的李桐簪和张小小,从袖中拿出两张银票递给二人:“李姑娘,这是沈公子让我交给您的银票,一共有两张,一张五百两,是给您的;一张一百两,是给张小小的,您收好了。” 李桐簪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祁越递过来的银票,不敢伸手去接,喃喃道:“五百两?义兄怎会给我母女如此多的银子?!” 张小小见娘亲不动,自己也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边,只是眼睛一直看着那两张票子,眸带好奇。 祁越将银票放于桌上,唇角扬起儒雅笑意:“准确来说是六百两,沈公子说这些银子您得收着,日后小小在镇上或者城里买房子会用得着。” 李桐簪闻言红了眼眶,这种被惦记、被安排入未来里的感觉让她心里一阵酸胀。她抬起袖子擦去眼角的泪,起身将那两张银票妥帖收好,朝祁越行了个礼。 “不必客气。”祁越亦站起来简单回礼,而后又将目光转向时矫云:“时姑娘,不知你可否将要交易的物品和交易对象告知我,以便于我对此进行分析。” “自是可以。”时矫云将王守财做的事悉数告知,并将自己对于肥皂商契的想法说了出来。 祁越在听到“洗衣液”三个字时眸色暗了一瞬,而后又恢复正常。 二人商量好应对的方法后,便静坐喝茶,养精蓄锐。 午时一刻,刘家村口的老槐树下还围着一群端碗吃饭的村民,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王守财穿着一身簇新的绸缎,领着一大群人往村里来,最扎眼的是六个精壮汉子,两两一组抬着三个镶铁木箱,木箱边缘还隐约透着银光。 “这是干啥的?看阵仗像是镇上的大人物。”有村民放下筷子,伸长脖子往那边瞅。 走到老槐树下,王守财扫了眼围过来的村民,嘴角勾了勾,朝王五递了个眼色。王五立刻会意,故意揉着胳膊嚷嚷:“哎哟,抬这一路可累死了,大家伙歇会儿!”说着冲那六个汉子使了个劲,汉子们将木箱“咚”地放在地上,王五蹲下身“检查”,手一滑,箱盖“吱呀”一声掀开,满箱雪白的马蹄银锭露了出来,阳光一照,晃得人眼睛发花。 第55章 “我的娘哎!这得有多少银子!” 端着粗瓷碗的张老头手一抖,半碗米汤洒在衣襟上都没察觉,眼睛直勾勾盯着箱子,脚步不由自主往前挪;旁边的刘二婶拉了拉他的衣角,压低声音:“别往前凑,你看那些汉子,腰里都别着短刀呢!” “少说也有上千两吧?”蹲在墙根的刘二柱咽了咽口水,“我去年去镇上给掌柜送货,见钱庄的人点银子,五十两的锭子也就这么大。这三箱,怕是得有几千两!” “几千两?!”人群里炸开了锅,有人咋舌,有人悄悄盘算:“咱村谁能做这么大买卖?难不成是……”话没说完,目光就瞟向村尾时矫云家的方向。也有年长些的村民皱着眉:“这么多银子往村里抬,不是好事,小心招祸。” 王守财听着这些议论,心里越发得意,故意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几分,正好能让所有村民听见:“王五啊,这三千两银子可得盯紧了!我今儿是来跟李桐簪姑娘谈买卖的,她那肥皂方子好,我用这银子换,往后她就是咱附近最有钱的姑娘了!”他顿了顿,眼神扫过那些眼露贪光的村民,话锋一转,“就是可惜,她们孤儿寡母的,手无缚鸡之力。我昨儿还听说,邻村有流寇游荡,专挑有钱的人家下手,抢了银子还伤人,你说她们能守得住吗?” 王五立刻接话,声音比王守财还大:“可不是嘛老爷!我听人说那流寇白天躲在山里,晚上就摸进村里,谁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是真盯上这儿…… 哎,希望李姑娘她们运气好吧!” 这话一落,村民们的脸色都变了,有人悄悄往后退,有人却盯着银箱,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王守财扫视一圈,发现有人悄悄离开后得逞一笑,让王五继续组织队伍前行了。 那群村民先是远远地跟了上去,见他们并没有赶人的动作后便大了胆子凑近些许,但也只敢凑近一点,不敢贴上去。 沿路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甚至隐隐有些要超过王守财带来的随从的趋势。 时矫云在门口便听见远处传来的吵嚷声,众人一齐起身前往院外,却看见王守财带着一群人抬着三大箱银子朝这边走来,箱子关得并不严实,甚至还大大咧咧地敞开,将那些白银暴露在外。跟着的村民有几个熟面孔,但他们的目光无一例外都黏在那三箱银子上,贪婪的、好奇的、幸灾乐祸的、满怀算计的眼神,照得那些白银有些阴森。 祁越眉头一皱,侧头朝着萧昀耳语几句,待人悄声从后门离开后才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李桐簪哪怕再没见识过大场面,也知道这番场景对她们来说并没有好处,特别是那群人看着银子的眼神,活生生像狼看见了肉一样。她将张小小抱在怀里,喉中因紧张而忍不住地吞咽口水。 时矫云抬手按住李桐簪微微发颤的胳膊,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胳膊。她自己则往前站了半步,目光越过人群,直直看向走在最前头的王守财,嘴角没什么笑意:“王老爷倒是准时。” 第52章 挖坑 王守财得意一笑:“这不是怕时姑娘等急了吗。”他眼神一转,看见一旁站着的祁越,皱了皱眉头,而后又看见祁越腰间佩着的萧家独特玉环,眼神瞬间一凛:“时姑娘,午时到了,该让我们进去好好谈生意了吧?” “那是自然。”时矫云眸色冷冽,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转身让屋内的五只家兽尽数跑出,朝着门口的一众人咆哮起来。 门口围着的人从未见过如此像狼的家犬,猝不及防被吓了一大跳。王守财脸上的笑僵得像面具,指节攥着袖口,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却还咬着牙硬撑:“时姑娘,这、这是何意?” “抱歉,它们不听我的。若是王老爷怕了,那便请回吧,正好我与祁管家有要事商量,便不送你了。”时矫云微微侧头,淡声开口。 “你!”王守财刚想开口骂人,就被年年龇着牙威胁了,只得放缓语气,“哪有什么怕不怕的,我们生意人最重要的就是胆气。”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硬着头皮先走了进去,后面的随从见那群家兽没有咬他,才松了一口气,抬腿刚想进去,却被时矫云一句话拦下了:“王老爷,你最好只带两个人进来,我家的小兽认生,院子里有太多别的气味会发狂咬人。” 王守财看着那群家兽嘴里锋利的獠牙,咽下了这口气:“好。王二王三,你们俩给我把银子抬进去,其余人在门外等着。” “是,老爷。”王二王三听从指令,来来回回搬了三趟才将那三箱银子搬进院子里。 时矫云将院门一关,朝王守财和祁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三人围坐在石桌前,开始了此次的交易。 “时姑娘,这是三千两现银,你点点。你可是答应过我的,三千两,与我王家合作。”王守财指着一旁的三个箱子,率先朝时矫云开口。 时矫云无意间瞥见王守财袖口露出来的一小截地契,默不作声地给王守财倒了杯茶,没有回他的话。 王守财见这她此举,以为她要反悔,皱着眉头说:“时姑娘,做人要有诚信,你前些日子可是在那么多乡亲面前答应过我的,不能出尔反尔。” 一旁的祁越见状,拿出一个装着银票的盒子摆在桌上打开。 祁越将盒子往时矫云那边推了推,温声开口:“时姑娘,这里是五千两银票,您可以清点清点,若是觉得没问题的话,我们便可签订商契。” “慢着,什么商契,时姑娘可是先答应我的。”王守财眉头皱得死紧,看向时矫云的眼里多了些质问。他今日那么大摇大摆地展示银子,若是交易失败了,那些银子保不齐在回去的路上会出岔子,风险太大,他可承担不起。 想到此处,王守财咬了咬牙,从自己袖口抽出那张地契拍在桌面上:“时姑娘,这是我祖传的地契,就在村子不远处,总共占地一百亩,我把这加上,价值可比那五千两高多了,这你总能答应了吧?” 时矫云挑了挑眉,将那张地契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确定上面的印章是县太爷盖上的之后又将那地契放了回去。她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在王守财快忍不住的时候点了点头,轻声开口说:“好,关于肥皂的制作工艺,我会将方法写于纸上交给王老爷。至于商契嘛,自然也是要定一个的。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若是因为你没有按照我给你的方法去做而导致了产品失败,又或是因为你急于求成导致肥皂做出来的效果不好,那可就怪不了我了。” 王守财闻言犹豫了,祁越见状,也从袖口拿出一张地契递给时矫云。 “时姑娘,这是我们萧家主……” “好,我答应你。”王守财眼疾手快地将祁越的手按了回去,一口答应了时矫云。 祁越顺势将地契收了回去,面上露出一副十分惋惜的表情,不经意间与时矫云对上了视线,微不可察地朝她点了点头。 李桐簪在一旁目睹了全程,适时拿来了笔墨纸砚,时矫云与王守财当即立下商契:“嘉佑十二年八月十日,时矫云与王守财在中间人萧府管家祁越的作证下达成协议:王守财以白银三千两及刘家村外百亩田地契一张,换取时矫云、李桐簪、张小小等人的肥皂制作工艺及每块肥皂的具体用料剂量。时矫云等人的肥皂制作工艺及具体用量均以书面形式交付与王守财,王守财亦将三千两银票与地契同时交予时矫云,钱货两清,概不退换。 交易条件如下: 一、银票地契与制作工艺、具体用量交换后,一经离手,概不退换。 二、时矫云仅可将此制作工艺卖给王守财一家,如后续再转卖他人,则须以王守财原购价的十倍赔偿。 三、若王守财在制作肥皂过程中因偷工减料、故意缩短通风时间、将肥皂暴露在烈日下等原因导致肥皂制作失败,失败后果均由王守财本人承担。 四、每块肥皂对应的最大洗衣数量均在制作工艺中标明,若王守财在售卖过程中未明确告知顾客,导致衣物洗不干净者,洗不净的后果由王守财本人承担。 五、若王守财严格按照肥皂制作工艺以及具体用量进行,做出的肥皂仍出现衣物洗不干净的现象,可令时矫云全额赔偿制作此批肥皂的银钱损耗以及客源损失。 以上条例均符合本朝律法规定,在第三方的见证下,双方可在下方签字画押,一经签字画押,本商契即可生效。一旦生效,任何一方皆不可毁约,毁约者将照此契约内白银总数的十倍赔偿于对方。” 时矫云将商契的内容念了一遍,而后拿给王守财让他补充。王守财接过商契仔细看了看,确定没有暗中坑害自己的条例后利落地在下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画押后还落下了自己的贴身印章。 时矫云亦是在下方签了名,用墨水沾染指纹后画了押。祁越在二人签字画押的中间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印章,一式三份,三人各自留了一份在手里,这样一来,日后若是有什么纠纷闹上了公堂,只需两人出示商契便可作为证据来判决。 第56章 时矫云将书面的制作方法交给王守财,连带着沈容溪留下的洗衣液也给了他一斤半,给他的时候还特意嘱咐:“王老爷,这是关键材料,别处买不到的,您可得收好了。 “别处买不到?”王守财皱着眉将那装有洗衣液的葫芦接过来,“那日后若是用完了,岂不是还要从你这买?你诓我呢?!”王守财面色有些狰狞,他派人跟踪李桐簪多日,早就摸清楚了制作肥皂需要买的材料,只是做出来的效果一直不好,他原以为是做法和用量的问题,没想到问题出在这特殊材料里。 时矫云面不改色,拿出商契一字一句地给王守财念道:“‘时矫云与王守财在中间人萧家祁越的作证下达成协议:王守财以白银三千两及刘家村外百亩田地契一张,换取时矫云、李桐簪、张小小等人的肥皂制作工艺及每块肥皂的具体用量。’王老爷,这上面写的制作方法和具体用量我可是都给你了,你要是想毁约的话,我可以和祁管家一齐去县太爷那告你的。” “你!”王守财胡子都气歪了,指着时矫云的手忍不住发颤。 “王老爷,您别生气,我给您的这些材料足够您用上很长一段时间了。记得要严格按照书上的用量来调,否则出了岔子,那可就真的是钱货两亏了。”时矫云唇角扬起客气的笑意,好心地提示王守财。祁越则是从容举杯,浅浅抿了一口茶,眼神扫过王守财身上,带上了些许凉意。 事已至此,王守财也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他现在只想马上回去制作肥皂,到时候拿上成品私下找人往京城或者江南富饶地区那么一卖,回本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至于沈家交给他的私盐任务,暂时先搁置一两个月,反正沈家查账是三月一查,这个月刚查完,有的是时间给他操作。 想到这,王守财也不再与时矫云一行人绕弯子,随意拱了拱手便带着下人急匆匆地离开了。 时矫云等人见他匆忙离去,直至看不到背影,才齐齐松了口气,彼此对视一眼,眸子里皆是笑意。 祁越用手轻轻点了一下还放在桌面上的盒子,低声说:“时姑娘,沈公子在我来时告诉我这盒子底部藏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要你私下打开。” 时矫云轻轻摩挲着盒子表面,沈容溪带着笑意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一股暖意萦绕心房,让她鼻尖有些泛酸。她抱着盒子转过身,低头深呼吸数次缓慢平复那股情绪。 待她将心情调整好,祁越便再次开口:“时姑娘,我方才已经派萧昀去镇上找萧家名下经营的武行了,他会带着整个武行的人过来将这些银子重新存入钱庄,届时我会让萧昀跟着去,并让他兑换出小份额的银票,以供你们日常开销。至于安全问题,你也不必担心,我会留五名刘家村本地的武行在村内,每日守在院子周围来保护你们的安全。” “这岂不是十分麻烦祁先生了。”时矫云语气中有些懊恼,她并未想到王守财竟会用这种方式来让她们陷入被动。 祁越微微摇了摇头,温和开口:“不麻烦,比起沈公子为萧家带来的利益,这些小事不值一提。” 时矫云认真朝祁越行了一礼,真诚开口:“多谢祁先生。” “多谢祁先生。” “谢谢祁叔叔!” 李桐簪和张小小的声音一同响起。 “不客气。”祁越微扬嘴角,眸色染上些许笑意。 第53章 解决 萧昀带人来得很快,二十多个武生,连带着七八个带刀巡捕一齐来到了时矫云所在的院子门口。领头的正好是李巡捕,他左手握着刀柄,看着与祁越站在一起的时矫云,眼中滑过一阵失落,而后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镇静。 他和二人打了招呼,带人在周围转了一圈,眼神凌厉地扫过每一个看热闹的村民,而后站在门口大声说:“本巡捕受萧府管家祁越先生所托,将此三箱白银运回镇上储存,银票存放于祁先生处。自然,对于时矫云、李桐簪等人也会时刻进行保护,以防有心怀不轨之人暗中蓄意报复。先跟大家说清楚,在我保护她们的时间里,如果让我抓到有人敢顶风作案,那我必将严肃处理。” 李巡捕此话一落,人群里立马静了。先前眼热盯着银箱的人,脸瞬间垮了下来,手也悄悄背到了身后;看热闹的村民互相递了个眼色,也没了之前的兴奋劲;几个年长的更是连连点头:“有巡捕老爷看着就好,省得惹祸。”原本围着的人,也开始三三两两地往后退,那股子贪心勃勃的劲儿,早凉得透透的。 祁越见村民渐渐散去,眼底的顾虑淡了些,转身朝李巡捕拱手,语气温和却带着诚意:“此番多谢李巡捕亲自跑一趟,也麻烦兄弟们了。我记得先前听里正提过,镇上巡捕房的屋顶雨季漏雨,里正办公的屋子门窗也有些旧了,回去后我会和萧家主提上几句,让府上的工匠来将这些房屋修缮翻新,也算是萧府替地方尽点力,还望李巡捕替我多谢里正。” 时矫云没说话,只站在一旁,看向李巡捕的眼神里少了先前的冷冽,多了几分明明白白的感激。李桐簪走进屋内给李巡捕倒了一杯茶,递过去时小声道了声谢。 李巡捕感受到时矫云眼里的谢意,面上悄然热了起来,一边接过茶一边摆着手:“不必客气,这都是我们该做的,哪还能让萧府破费。”他话虽这么说,眼神里却多了几分热络,转头冲身后的武生和巡捕喊:“大家伙儿动作快点,把那三箱银子再捆牢些,抬的时候稳着点,别磕着碰着了。” 等武生们应声上前,用粗绳将木箱缠紧,李巡捕才回头对祁越和时矫云说:“现在日头还高,咱们早些动身往镇上走,要是等会儿天暗下来,路上视线不好,万一遇着些不开眼的,反倒麻烦。” “好。”祁越应下一声,站在原地目送李巡捕等人抬着箱子离去,而后转头看向时矫云:“时姑娘,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祁越朝时矫云行了个礼,转身就要离开。 “先生请慢!”时矫云叫住了祁越,跑回屋内快速提笔在纸上写下几句,而后折好,快步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信封装好递给祁越。 “还望先生帮我将此信交给沈大哥,多谢先生。”时矫云郑重地给祁越行了一礼。 祁越点头接过信件,妥善放入怀中,朝时矫云拱了拱手,而后离开。 李桐簪见祁越走了,抱起椅子上睡着的张小小,这孩子睡得熟,小眉头还轻轻皱着,她和时矫云对视一眼,没多言语,抱着人轻手轻脚回了房间。 在祁越走后不久,萧昀悄声潜入了院子里,时矫云察觉有人潜入,眸色一冷,抓起桌上的茶杯朝萧昀的方向扔了过去。 “时姑娘,是我,萧昀。”萧昀现身接住被掷过来的茶杯,放于一旁后甩了甩被震得微微发麻的手掌,暗自惊讶于掷杯者的力道之大。 “抱歉,我以为是歹人。”时矫云在看清来人后,紧绷的肩线才放松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无碍,这是兑换好的银票,我放在桌上了,姑娘收好,告辞。”萧昀将银票妥善放在桌上,用那枚茶杯压住,而后身形一闪便从后门撤退了。 “多谢……”时矫云看着他瞬间消失的身形,不禁在心里感叹一句:好俊的轻功。 将银票收好后,时矫云抱起留在大堂的两个箱子,回了自己房间。 她将盒子放在桌上,罕见地坐在凳子上看着盒子发起了呆,她早已摸透了盒子该怎么打开,可当她准备打开盒子夹层的时候还是会有些担心,向来行事果决的她在此刻竟然也会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时矫云从放空中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而后拆开了盒子的夹层。 首先看到的是一封信,信下躺着一条红玉手串,每一粒玉石都被雕刻成红豆的模样,纹路没来得及细细雕琢,只勾勒出圆润的豆形轮廓。中间衔接处用了小些的银珠搭配,首尾用银制的背云包裹,垂下一小枚暖白色的平安扣。 手串的用料很好,但奈何制者的手艺有些粗糙,并未被打磨得十分光滑的玉石看起来有种隐约的磨砂感,仿佛被时间匆匆披上了一层薄纱,模糊了那层细腻的柔滑。 时矫云取出手串托在掌心,指尖蹭过红豆珠,那点细糙的触感很轻,像摸着带薄霜的果实,让她忍不住多摩挲了两下。戴到手腕上时,大小刚合适,红玉的颜色像傍晚沉下去的霞光,温厚里裹着点炽烈,把她的手衬得更显通透。 时矫云反复欣赏着这条手串,直到看见其中一颗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矫”字,唇角的笑意便情不自禁地又加深了几分。 她将那信封拆开,从里面拿出了几张信纸,里面简单地说了沈容溪这些天的经历,描绘了一番枫落城繁华的市井风情,也提到了自己在枫落城渐渐展开的生意以及后续要跟着回来的云见深。 她的话里大部分是工作和景色,小部分是自己,还有极小部分,是她对时矫云的挂念。 第57章 “……我近来一切都好,你不必担心。天气又凉了些,注意添衣保暖,不要染上风寒。这个季节的红薯和栗子想来是最肥美的,空闲的时候可以烤一些来吃吃。祝卿安。” 时矫云轻声将信读了一遍,仿佛从字里行间看见了沈容溪落笔的模样,看到红薯和栗子时想起那人之前吃红薯吃得黑乎乎的脸,忍不住勾起唇角。 在盒子的最底部,沈容溪附上了两幅图,一幅是枫落城的街景,一幅是她登高后画下的山水,两幅画的心境不一样,前者笔触细腻,后者纹路洒脱,光是看着那两幅画,就能想象得到沈容溪当时的神情。 时矫云的心被安全感裹满,她想沈容溪了。 …… 在抵达枫落城的那一刻,沈容溪透过窗口看着眼前繁华的景象,忽然就明白了书上描绘的场景:“太平日久,人物繁阜。垂髫之童,但习鼓舞;班白之老,不识干戈。……举目则青楼画阁,绣户珠帘。雕车竞驻于天街,宝马争驰于御路,金翠耀目,罗绮飘香。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她忍不住掀开车帘往外看去,更为广阔的街景呈现在她眼前,让她不由得感叹这中心城市的发展。 “切,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就这都能让你惊讶,真是土包子一个。”一道嘲讽的声音从车厢内传来,一旁的人附和着笑了起来。 沈容溪没有理会他们的嘲笑,一边观赏着沿途的街景,一边在脑子里和107交流:“107,分析枫落城内的各方势力,包括但不限于家底殷实的府邸、县衙、守城军队等等。” [正在搜集信息……正在分析……正在整合资料……具体势力信息如下: 行政司法机构: 县衙:城镇最高行政机关,主管税收、户籍、农业、赈灾等,相当于现代县政府。知县兼任司法官,在此审理民事(如纠纷、债务)和刑事案件,是城市的“法院”。 知县柏沐钦,43岁,原是邵州人,因殿试获得第三十七名被朝廷委任为枫落城知县。用人眼光独到,常挂在嘴边的话是“管它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嗜辣,但脾胃不耐受,每每馋嘴吃下过辣的食物后总会出现腹痛腹泻、胃火烧心、灼热疼痛等不适。 捕快房:隶属于县衙,设在衙署周边,由捕快组成,专职执行官府命令、抓捕罪犯,即古代“刑警队”。 现任捕头名叫王锐嵩,32岁,已连续三年获得县衙内部比武第一,上任期间多次破获偷窃案、抢劫案。曾在一桩越货杀人案中凭一己之力抓捕三名行凶者归案,但也因此落下旧伤,每至阴雨天气腰部总会泛起彻骨的寒痛,多经治疗效果甚微。 牢狱:隶属于司法体系,关押未判决的嫌疑人或已定罪的犯人,即古代“监狱”。 驿站:多设在城内或城门附近,负责官方公文传递、接待过往官员,部分兼具交通枢纽功能。 军事治安机构: 卫所:城内驻军,军队按“城防需求+职能分工”分三处设置: 1卫所的根据地多在城内,驻少量精锐守卫内城、衙署及重要城门,负责保护行政核心、处置城内骚乱; 2主力军队驻城外关隘、渡口等关键节点,依托堡寨、营垒控要道、防外围突破并巡逻乡村; 3下属千户所、百户所则分散于府城周边县城或军事要地,形成“中心卫城+外围所城”防御网,其治所随驻点设置。整体遵循“城内守核心、城外控要道、周边布据点”原则,兼顾城市安全与区域防御。 最高长官为正三品指挥使粱应秋,56岁,曾是边疆驻守将领,因平定战乱有功,但被朝廷以年事已高为由调职至此。喜好培养士兵,身虽回到和平之地,但心仍渴望报国杀敌,故在培训士兵时严格按照最高标准进行训练,时刻为参战做好准备。 巡检司:多位于城门内侧或城内关键地段,负责巡视城内、盘查行人、维护城内治安,辅助捕快抓捕小偷、逃犯,并将有疑虑的行人交于官府,由官府进行评判。 巡检司现任巡检为楠凌翼,40岁,原是军队虎字营游击将使,但在统兵作战时因指挥失误,导致士兵大量伤亡、军械丢失,故被贬为巡检司。自被贬后便一直郁郁寡欢,但刻在骨子里的责任感还是让其强打精神做好工作。喜好兵器,善用长枪,每每与人切磋,须得尽兴方归。 世家:(按照经济实力由高到低排列) 云府:云家三爷云晋阎当家,是枫落城中的代表性世家。家族经济支柱中,有45%来自区域铁矿分销与铁器加工,无开采专营权,从官方铁矿购料后设坊加工民生铁器,借区域渠道覆盖本地及周边市场,稳定且获地方认可;55% 源于中高端本地贸易与稀缺品中转,主营本地合作玉雕饰品、城外周边高端茶叶产出,还中转外来珍稀香料供给本地权贵。云晋阎掌权后,将自己刚刚及笄的嫡女嫁与县太爷柏沐钦,加强了家族与官府的联系,也凭此举让家族成当地民生刚需与区域稀缺品双线经营的典型。云晋阎,37岁,其爱好主要是品鉴茶叶与改良制茶工艺、收藏实用型铁器与玉雕小件。 沈府:沈家二爷沈世权当家,其明面上经营的商铺主要有杂货铺、粮面铺、成衣坊、酒楼、赌馆、青楼、人牙行等,暗地里还与地方乡镇势力合作走私官盐并从中牟利。在河稞县的多座镇子都开有分店,三十年前靠着沈老太爷独特的商业眼光积累了不少家业。沈世权本人为人精明圆滑,做事常利益至上,在商业上亦是有着独特见解,与各方势力的关系都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中。沈世权,35岁,喜好酒,但从不让自己喝醉。 萧府:萧家大爷萧泽源当家,其经营的商铺主要是酒楼、茶馆、布铺、粮米铺、书肆、画馆等正经生意。因其祖上曾出使外邦,通过倒卖外邦特产而积累了不少的财富,但后续因边关战乱,两国形势紧张,故退而在枫落城经营商铺。其经济来源占比较大的是各种皂类产品,萧家借南北商路选珍稀原料,以“七熬三窖”古法制皂,品类含洗衣皂、药皂、洁面皂等,压印家族徽记配精致包装,主要面向有需求的高端客户。萧泽源,36岁,品行端正,喜好饮茶、对弈、收集诗词书画,与县太爷曾是同窗,后因继承家业而无缘仕途。常在闲暇时刻与县太爷一齐对弈作诗。 楠府:楠家二爷楠谷闻当家。其为河稞县内盐商代理,通过与官府合作负责从盐场低价购盐而后提高售价卖给基层盐铺,从而赚取差价。其经营着城内最大的酒楼凤仙居,凭借独特的口味和风格招揽了大批顾客,成为主要的经济来源之一。除此之外,其经营的楠家成衣坊凭借独树一帜的制作风格在枫落城稳居第一,常年与枫落城的顶级书院合作,为其提供质量、品相优等的院服。但因楠家大爷在巡检司任巡检一职,官场上需要楠谷闻打点的地方较多,且巡检司俸禄有限,对于服装的修补换新、巡检司的日常开销等都需要楠府解决,故综合其经济排名,列为最末。楠谷闻,33岁,为人宽厚,待人温和有礼却城府极深,需小心应对。爱好听曲,尤其是简单朴实的小曲,颇为入心。 ……] “皂类产品……或许可以和萧家合作,借他们的势力将肥皂推广出去。但先不急,找个时间去会会他们再说。” 沈容溪阖眸在脑海中收集着各方势力的信息,迅速总结出一条赚钱的主线,而后从不同的时间节点分出多条支线,最终的目的都指向一个目的:赚钱。 “呼……看来这些天有事情做了。”沈容溪睁眼吐出一口浊气,看向这座城市的眼神带上了笑意。 第54章 视角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马车驶入一处安静的宅子,停在了十分宽敞的院内,驾车的人率先跳下马车,用手拍了拍车身,朗声说到:“各位,到贡院了,带好你们的行李请下车吧。” 沈容溪坐在靠近门口处,闻言便整理好自己的包袱撩开门帘下了马车,与他同行的那几位则是慢慢悠悠地从车上下来,临了还不忘看着沈容溪简朴的行李嗤笑一声。 沈容溪也没理他们,转动视线观察着周围的人。离考试还有四天,他们是最后一批来报道的,这一天来的考生比较多,约莫占了大半个院子,先前来报道的几批人有的则举着书在走廊上看,有的则是成群结队地朝院子里望,有的遇见了同乡便上前打着招呼,有的则在一旁嬉笑着对那些家境贫寒的考生指指点点。 “站好站好!稀稀拉拉的成何体统!”一道声音从院内传来,穿着长袍的中年男子走到沈容溪众人面前,板起面孔的模样显得有些不怒自威。 院子里看热闹的那些考生见到他来了,全都四散而去,脚步匆忙不敢过多停留。 那中年男子站在众人面前,眼神凌厉地将一群考生扫视过去,原本闹腾的大院在这一刻静得只剩下了众人的呼吸声,凡是被他看着的,都不敢直接与其对视,要么低头看地面,要么侧目看其他考生,沈容溪也不例外。 第58章 “107,检测一下这个人的身份信息,这气场也太强大了,看得人心里慌慌的。” [正在检测……检测完毕,回答宿主,眼前的人名叫周慎昭,46岁,京城周氏嫡系,是本次考试的主考官之首,进士出身,翰林院侍读学士,为人严谨细致、刚正不阿,对待任何事情都是公正严明的态度。因其教学极为严厉,抓过多名企图贿赂舞弊的考生,甚至还写下一卷《徇私录》,记录了监考期间抓到徇私的考官行径、收受贿赂金额、藏于何处、何人所交等等,并在朝中公开上交给皇帝。皇帝因其正直的行为对其大加夸奖,并放言支持其所作所为。他也因其性格招惹了不少仇家,多次遇刺,所幸自幼便跟随江湖中实力排行第五的高手明千群习武,次次皆可逢凶化吉。唯一的爱好就是:收集文学孤本。] 周慎昭看着那群不敢抬头与自己对视的考生,心里嗤笑一声,面色依旧冷峻严肃。他开口:“想必大家都还不认识我,简单说一下,我姓周,是本次乡试的主考官之一。我为人死板刻薄,最厌恨那些徇私舞弊、假公济私的行为,往届我也抓过不少作弊的考生,当然考官也不例外。 相信你们读了那么多书都知道本朝有一本《徇私录》,正巧,那本书正是出自鄙人笔下。以往的那些案例我不想再多费口舌,两日后的巳时,请诸位将考试所需物品准备好,我会派人在考场前一一检测你们的行李以及身体任何一个可以藏东西的地方。当然,我这人性子也急,最恨有人浪费时间,如若是当天查出有人因私自夹带不该带的东西进入考场,白白浪费我的时间,那就别怪我请他去大牢里休息一番了。 在考试还未开始的前,我会给你们分好自己的房间,钥匙也会交到你们自己手上。我向你们保证,每个人的钥匙都只有一把,且每把锁的构造都不一样。如果你们因为丢了钥匙而进不去房间,那么一切后果都由你们自己承担,我是不会提供任何解决办法的。 两日后的巳时,我会再次点名,未到者,按弃考处理,五年内不得再次参加乡试。且在开考之前,你们都不许离开贡院半步,周围巡视的人都是从军营里调过来的士兵,能最大限度地保护你们的安全。当然,如果有人想出去,只要和我说一声就好,我自会取消你的参考资格,那样你就可以安心回家了。如果有人私自跑出去,只要被我发现,或者被人检举,那就别怪我以企图舞弊为由将你押入大牢。 在开考前,贡院会给你们提供三餐,如需用餐请按时前往食肆,过时不候。自然,如果在此期间有人不慎生病,贡院里也会有从京城请来的名医为你们医治。最后,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周慎昭的声音压得极低,若不是沈容溪的身体素质提上来了,听力变得敏锐,还真不一定能听得到他说的内容。 “老师!学生还未听清楚您说的话,可否再复述一遍?”一名站得比较靠后的考生颤颤巍巍举起手,壮着胆子问出了这一句话。 周慎昭侧头看了那人一眼,面色冷然地走到他面前,看着自己身前那个抖如筛糠的考生笑了,而后又在他身边重复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声音依旧压得极低。 “这回听清楚了吗?”周慎昭转头看向那名考生。 “回先生,听……听清楚了。”那人声音抖得厉害,还是强装镇定地回答了周慎昭的话。 “好。”周慎昭点了点头,回到众人身前,朗声说道:“拿上你们的行李,排好队,去领你们的钥匙。” “好吓人啊107,一场考试被他这么一整,搞得像兵王选拔赛一样。”沈容溪大包小包地提着自己的行李排好队领取钥匙,心里吐槽着周慎昭的行为。 [是的。]107附和着回了一句。 所幸贡院里每个人的房间条件都一样,简陋得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椅子,文房四宝、油灯恭桶、床单被褥,什么都没有。一间房内只有一扇门、一扇透气的小窗,窗口还被铁棍封得严实,仅仅够透气,所幸窗门是木制的,可以从里面关上,隔绝视线。房间的卫生搞得还算不错,起码没有那种一推开门就被灰尘呛得喘不过来气的情况发生。 “107,检测一下这房间的隐秘程度,如果将门关上的话,是否能从外界窥探到房间里的任何动作。” [正在检测……检测完毕。宿主请放心,此房间内三面墙是完全封闭不留空隙的,当窗户与房门关闭时,二者的厚重程度完全能够隔绝一切外界视线,不用担心隐私暴露问题。] “好,谢谢。” [不客气。] 沈容溪用手摸了一下床板,确定是干净的之后就将自己带来的床垫被子铺上,把一切内务整理好之后,她走出门将房门锁住,假意将钥匙往袖口放去,心念一动便将钥匙放入空间。 沈容溪朝外走去,看着那些有钱人家的考生用银子驱使贫苦出身的考生为他们铺床叠被、端茶送水时,心里也颇为生出了些感慨。 “107,你能扫描出贡院的立体地形图吗?如果可以的话,把考生禁止去的地方以红色区域形式展现。” [回答宿主,能。正在扫描……正在生成立体地形图……生成完毕,请查收。] 沈容溪一边在脑子里看着那副立体图,一边照着路线四处观察贡院的结构。107给她的图上用蓝色人形图标标上了各个区域驻守的士兵,她自己则是移动的红色图标。整个贡院的防守很严密,基本上每个哨点都能看见下一个哨点,而且还时不时地有士兵组队巡逻,稍有不对便会上前查看情况,整得跟看押囚犯一样。 兴许是周慎昭暂时没有出现在大家视野里的缘故,贡院里的考生神情都轻松了许多,有同乡认识的就聚集在一起说着话,形影单只的要么就是在屋子里抓紧时间看书,要么就是跑到人少光线好的地方看书。当然也不乏有些纨绔子弟,还未正式开始考试便已经收了一群考生当“小弟”。虽说周慎昭凶名在前,但仍旧有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想着凭借自己家族的财力和权势去想些见不得光的把戏。 沈容溪暗自观察着那些人,一边观察一边分析他们的心理活动和行为背景,末了还给人下了结论。 “诶,这位同科,我叫云见深,不知你姓甚名谁?我瞧着你眼熟得紧,兴许咱们在哪见过。”一道清朗的少年音从沈容溪右侧传来,紧接着是一名身形挺拔,面若桃花的俊雅少年向她快步走来。 “?”沈容溪转身看着那人停在自己面前,一双杏眼亮闪闪的,仿佛有细碎星光撒在里面。 她再三回忆,确定记忆中并没有此人的身影后礼貌开口:“抱歉兄台,我叫沈容溪,对你并无印象。” “沈容溪……你便是当年童试的案首?我对你慕名已久,今日得遇实乃缘分;既是天定缘分,不知你我可否交个朋友?”云见深有些惊讶地看着沈容溪,心里悸动的感觉愈发明显,连带着说话都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沈容溪双眼审视着云见深,似乎在思考他的用意,但怎么看都觉得没有缘由。 “技能窥探,发动。” 沈容溪盯着云见深的眼睛默默数了十秒,而后以他的视角看见了他前30分钟内发生的事情。 30分钟前,云见深正从自己的房间出来,将门锁上后便到大院里看热闹,正巧看见从马车上下来的沈容溪。在他的视角中,先是看见了一只纤长、骨节分明的手撩开车帘,随后是那截无意间露出的皓腕,墨色绳结编织成的手绳搭在那截腕骨上,让原本就白皙的手腕显得更加白嫩了些。 有人探出头来打量周遭,原本微微蹙起的眉峰在看清前路的那刻轻舒,一双锐眼眼裂细长,眼尾不似传统桃花眼那般弯如花瓣,倒带着几分平直的轻扬,像被风扫过的柳叶尖,利落中藏着俊气。挺拔的鼻梁,从山根到鼻尖呈一道平缓却清晰的弧线,鼻骨透着干净的骨感。唇角轻扬的弧度将原先眸子里露出的那股冷冽消融,似初春的晚雪一般,连带着周身的光都柔和了不少。 云见深看着沈容溪将行李背在身上,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莫名地想接过沈容溪身上的行李,为他拂去肩上落下的灰。 周慎昭的身影恰好出现,一个眼神便止住了云见深前行的脚步。他就这样站在一旁看着沈容溪,却又在沈容溪察觉到的前一秒移开视线,待沈容溪收回视线后又朝他看过去。直到周慎昭让众人去领钥匙,云见深才看着沈容溪走进内院,直至不见了身影。 随后的十几分钟内,云见深都在贡院里寻找沈容溪,从头溜达到尾,来来回回找了很多遍,才终于在一处回廊找到了沈容溪。 至此,云见深的视角结束。 第55章 距离 “???” 沈容溪流着泪扶墙而立,一想起自己刚刚看到的如同加了十级滤镜的场景,原本胀痛的头就更痛了几分。 “要死了107!这个云见深怎么感觉是个gay啊?!他爹知道吗!”沈容溪躲开云见深伸过来要扶着自己的手,尴尬又不失礼貌地朝他笑了笑,而后在心里疯狂咆哮。 第59章 [正在分析……分析错误……抱歉宿主,原本的剧情大纲中并没有介绍云见深是……gay。]107的声音罕见的停顿了一秒。 “沈兄,你怎么了?身体可是抱恙?我去给你叫李医官来。”云见深看着沈容溪眼底泛红泪花直冒,面色还有些微微发白的模样,心中顿时焦虑起来,转身迈开腿就要去院医馆找李医官。还没等他跑出去一步,沈容溪就死死拽住了他的腰带。 云见深没防备地往前趔趄了一下,而后停下脚步稳住身形往沈容溪那看去,又心焦地想伸手抚上沈容溪的额头,被沈容溪后仰着头躲过去了。 “我无碍,就是被风迷了眼睛,头有些痛,休息一下就好,不用麻烦李医官。”沈容溪松开拉着他腰带的手,把面上的泪擦干后扶额苦笑着退了两步。 云见深看沈容溪泛红的双眼,心中那股莫名涌上来的疼惜更甚。上前一步想查看沈容溪的情况,却被沈容溪后撤两步躲开,似乎是在刻意防着自己。 他有些疑惑,怀疑起自己的心思是不是太过于明显了。于是他轻咳一声,将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横放腹前,收起少年人那副欢快热烈的模样,面色沉静地开口:“沈兄,不妨去我房间坐坐,我来时父亲让我带了些自家炒的茶叶,有醒神明智、镇静止痛的功效,或许可以缓解你的头痛。” 沈容溪见他正常了些,也松了一口气,想着云见深的身份,擦去眼泪后点了点头:“好,那就叨扰云兄了。” 云见深见沈容溪答应了自己,眉梢上的喜悦掩饰不住,故作沉稳的声线此刻也恢复成少年人原本清朗的弧度:“怎能说是叨扰呢,我与沈兄一见如故,自当好生招待一番。” 言毕,云见深便先沈容溪一步走在前面为其领着路,路上也没闲着,一直和沈容溪聊着天。 “沈兄是哪里人士?我见你气度不凡,谈吐儒雅,想来家中应是书香世家。”云见深半侧头看着沈容溪,语气轻快,并未参杂打探的意图。 沈容溪有些局促地擦着眼泪,缓声回复:“我是河稞县刘家村人,只是碰巧读过几年书罢了,算不上书香世家。” “原是如此,当年你夺得案首的时候我便派人去查了你的信息,方才一问,也只是想确认你的身份而已。我当初还以为你会是沈叔叔家被藏起来的孩子,却没想到是沈大伯家的。我那时正打算去找你,想看夺得案首的人会是何等模样,只可惜我偷跑被我爹抓住了,挨了一顿打,也就把这件事放心里了。不知沈大伯和伯母他们近来身体如何?”云见深带着沈容溪朝内院走去,走进贡院专门为当地权贵设置的住所里,随口问起了沈容溪父母的近况。 沈容溪跟着他走进那处如同私宅般的住所,默默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低着声音说:“多谢云兄挂念,只是家父家母早已去世,不愿再提。” 云见深听到这话猛地停住了脚步,转身看着仍在流泪的沈容溪,郑重地朝她行了一礼:“沈兄抱歉,我此前从未知道此事,并非有意提起。” 沈容溪站直受了他这一礼,而后擦干眼泪将他扶起来,温和宽慰:“无碍,已经过去了,往前看,往前走。” 云见深看着沈容溪带着泪光的双眸,心里却如同被扎漏的纸伞般浠沥沥下起小雨,难以言喻的潮湿让他有些难受。他看向沈容溪身上朴素的衣服,只想对沈容溪好些,再好些。 进入这私院之后,那些穿着华贵的富家子弟们瞥了一眼跟在云见深后面的沈容溪,而后又收回视线,使唤着自己花钱雇来的手下。在他们看来,沈容溪那一身破旧的模样和那些穷酸书生一样,都只是给他们端茶送水的货色。 当云见深打开房门的那一刻,沈容溪看着里面摆设,忽然间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有的人穷极一生都在追求权势。 云见深所住的房间,远非“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凳子”的简陋摆设。临窗的梨花木书案,案面光润。桌面左侧放有裁好的宣纸与研好的松烟墨;右侧立有铜制灯台,可夜燃长灯,案旁圈椅铺厚棉垫,累时倚坐能缓和腰背的酸软。 云见深将沈容溪带入房间,反手轻轻将门关上,嘱咐沈容溪随意坐后自己走进里间拿了一罐茶叶出来,将自己带着的茶具摆出,又花钱去和门口候着的考生买了一壶热水,这才开始给沈容溪泡茶。 “沈兄,尝尝我这茶,味道应该不错。”云见深将第三泡茶倒入杯中,双手端给沈容溪,沈容溪屈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以示感谢。 副作用时间已到,沈容溪眨了眨眼睛将茶举起,先是放在鼻尖轻嗅了嗅,而后张口饮下。 “107,检测我现在喝下的这杯茶品质,并给我提供一段100字以内的品鉴评语,要经验老道些的。” [正在检测……检测完毕。正在生成文本……生成完毕。] 107向沈容溪提供了一段评语,将茶的气味、口感、质地、入喉的感触都一一精炼地分析了出来。沈容溪照着葫芦画瓢,把语气和断句掌控好,说出口的那一刻竟真有些茶道大家的风范。 “没想到啊,沈兄年纪轻轻便对茶道有如此深的见解,想来是喝过不少好茶了吧?”云见深惊叹于沈容溪对品茶的感悟,看着沈容溪不徐不缓的模样,心里对沈容溪的好感更多了几分。 沈容溪虽说不善饮茶,但茶与茶之间的差异她还是能尝出来一二的。结合她自己的生活感悟,笑着回答了云见深的话:“在我看来,茶的好坏更多的是与品茶人的心境有关。倘若心境悠然自足、随和平静,哪怕是一盏粗茶亦能喝出上等茶叶的味道。相反,若是暴躁无度、嗜血嗜杀,那么你给他再好的茶,他也品不出其中的淡然之味。” 云见深点了点头,表示深有感触:“没错,每当我犯了错,我爹让我去他书房时,总会给我倒上一杯茶,明明是和平常一样的茶,到了他手里就会变得尤其难喝,茶香像是只停在了唇齿间,并未随着茶汤一同进入胃中,让我喝了格外难受。” 沈容溪看着杯底的茶叶碎末,心下有了判断。 “107,可以再请你帮我友情加工一小袋茶叶吗?不用太多,半小竹管,约莫在10g就好,切记不要把竹管装满。” [回答宿主,可以。但这次过后,您的新鲜茶叶若是还需要代工的话,您需要支付5点心愿值充当往后的代工费。] “好,品质都有保障的嗷?” [对的,保证每次产出的茶叶品质都是您提供茶叶类型的最优级。] “好,那就兑换吧。” [正在兑换……兑换成功,目前剩余心愿值:43点。] 沈容溪举杯喝茶,看似在品鉴,实则与107达成了协议。她将手里的茶杯放下,抬起头看向云见深,朝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云兄,我这倒是也有些茶叶,你想尝一尝吗?”沈容溪从袖口拿出一小支竹管,握在手里朝云见深摇了摇。 云见深被沈容溪的笑容晃了眼,不自觉地跟着扬起唇角点了点头:“好。” 沈容溪见他答应,低头拿起茶具准备去院内的井边清洗。在她的手刚碰到茶具的那一刻,另一只劲瘦有力的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沈容溪心下一惊,连忙把手抽出来,面上略显惊慌地看着云见深。 “咳,沈兄,不必亲自动手去洗茶具,我这还有干净的。”云见深看见沈容溪的反应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随后又拿了一幅新的茶具放在桌面上。他似是有些手足无措,来来回回地摆弄了好多次才将一套茶具摆弄好。沈容溪见他这样也不敢掉以轻心,时刻警惕着自己的亲密范围,以防被他“无意间”拉近距离。 深呼吸几次后,沈容溪将心定了下来,从容不迫地将那竹管里的半管茶叶倒入壶中,学着云见深刚刚的模样将茶汤泡出,而后给他斟了一杯递过去。 云见深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沈容溪的手,看着那双白皙的手被热水烫得微微发红,他竟然生出了一丝想将那手握在手里的冲动。 “云兄,茶泡好了,你不喝吗?”沈容溪再也无法忽视那道灼热的目光在自己手上流连,冷着嗓子问出这一句话。 云见深听到沈容溪骤然冷下去的声线,也明白自己的举动有多失礼了,忙收回目光,镇了镇心神,才双手举起沈容溪给自己倒的那杯茶慢慢品鉴了起来。 虽说云见深给沈容溪的印象不是很好,但出生云家的他的确在品茶这一块能力出众。 这一杯茶下去,云见深看向沈容溪的眸色更亮了几分,这次的眼神里不再是那种关乎情爱的炽热,反倒是欣赏和激动占据了大半。 “沈兄!你这茶叶还有吗?我与你买。或者说,你有没有兴趣与我谈一笔生意?” 沈容溪见状,唇角隐秘地勾起一丝笑意,她缓缓开口:“茶叶的话,行李中尚且带得有些,量虽不多,与你还是够的。我们既是朋友,就不必再谈买卖,你若是喜欢,拿去便是。至于你说的生意……我倒是有些兴趣,不妨与我仔细说说。” 第60章 第56章 动手 云见深看着沈容溪从容的样子,也将自己的兴奋收了起来,深呼吸几次后才稳声朝沈容溪开口:“沈兄,光看我的姓氏,你便应该知道我是云家的人。我父亲喜好饮茶,尤其是上等的好茶。方才你泡的那壶茶里,仅一口我便知道它的价值所在。故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将此茶的茶种和制作工艺卖给云家,至于价格,你可以先提出预期数额,后续等考完试了,我再邀请你去云家与我父亲共同商议。” 沈容溪闻言摇了摇头,开口回复:“云兄,茶种和制茶工艺我可以给你,但我不卖,我要你们全部利润的三成。” “三成?”云见深皱了皱眉,“沈兄,你能提供多少茶种?这茶种对土壤、地势、阳光等有无特殊条件?优质茶叶产出量大致是多少?” 沈容溪看着逐渐认真严肃起来的云见深,笑着点了点头,这才是云家人的商业素养嘛。 “茶种的话,你方才喝的那种茶,名叫龙井茶,但这种茶树,我只能提供十棵。这茶种对土质、阳光、地势,甚至空气的要求很高,目前除了我家乡那边,尚未找到其余适宜生长的地方。待考完试后,你可随我回乡一趟,我取两棵茶树赠你,你带回来后可在你们云家的茶园里看看,是否适合种植。”沈容溪看了一眼自己空间整齐摆放着的茶叶,脑子里有了一个计划。 “十棵……”,云见深有些犹豫,“沈兄当真愿意将两棵茶种赠我?” 沈容溪温和地点了点头:“对,我初见你时便觉得与你一见如故,相谈间更是发现你待人真诚有礼,想什么便说什么,我欣赏你的性格。两棵茶种而已,不足以与你我的情谊相比。” “好,今日得沈兄这番话,实乃我云见深之大幸,从此以后你我便是兄弟,我定不会让人将你欺负了去。”云见深听沈容溪这么说,心里的犹豫散了几分,眸色明亮地拍了下桌子,茶杯震起又落下,溅出点点茶液。 沈容溪瞧着桌上的变化,对云见深的武功有了些许了解。她抬眼看向云见深,在那双愈发炽热的眸子,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妙。她轻咳一声,缓缓开口:“云兄,其实我家乡不止只有龙井这一种茶树,还有品质与其一致的别种茶树,晚些时候我取些与你,你尝尝便知。” “好。”云见深笑着点头,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坚持和云见深约法三章后,沈容溪拒绝了云见深要在这私院给自己开一间房的请求,她有些仓促地逃出院门,扶着一旁的墙喘了口气。 “靠北,107,这云见深真是吓人啊。”沈容溪往后瞧了一眼,想起云见深那热烈的眼神,仍有些后怕。 [宿主,您为什么要拒绝云见深的帮助,并且不让他公开宣布你们的好友身份?虽然他目前表现出来的行为举止很像有龙阳之好,但他并未有想要伤害您的趋势,反倒是想在生活方面给予您支持,您为什么会拒绝?] “107啊,你要知道,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免费的永远都是最贵的。如果让他公开宣布了,那我就是沾了人云家的权势,也就是变相地与云家绑定,我可不喜欢这样。我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不想这么光明正大地站在前面上。你啊,你掌握那么多的知识,怎么还不明白呢。” [抱歉宿主,作为一个系统,我只负责接收问题,分析问题,在历史的痕迹中找寻最优解并提供给宿主。我本质上不能理解任何文字透出来的情感。虽然主系统给我安装了自动更新功能,但对于人类行为的观测,我仍需要不断收集数据,进而完善数据库,为后来者做参考。] “好的,我理解你。” 沈容溪明白,无论一个ai用了多么丰富的语气和声调与自己对话,它本质上依旧是一个冰冷的数据统计输出器,永远都不会真正拥有人类的情感。所以将情感寄托在ai身上的那些人,更大程度上是依赖那些文字,以及文字背后自己臆想出来的温柔。 “啧,哪来的穷鬼,滚开点,别挡了我沈爷的路。”一个穿着劣质绸缎言辞刻薄的人站在沈容溪身前,满脸嫌弃地朝沈容溪推了一把。被他称为“沈爷”的人站在五步外看着这场闹剧,唇角扬起一抹微妙的笑意。 沈容溪见那人推来的力道稍大,脚步一转侧身躲过,让那人凭白摔了个狗吃屎。周遭的哄笑声响起,倒在地上的那人被笑得面红耳赤。 “你!”那人麻溜地爬起来,气急败坏地指着沈容溪。 “你什么你,滚一边儿去。有些狗恨不得当人,有些人却恨不得变成狗。诶,你的尾巴呢?怎么不见了啊?”沈容溪开口骂了回去,一边骂一边将视线转向了那个站在五步之外负手而立的人。 那人被骂得气上心头,怒目圆睁地转头也看向了那“沈爷”。沈泓砚淡淡地瞥了那人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人得了首肯后,立即挥拳朝沈容溪打去,沈容溪轻易躲过那一拳,看向沈泓砚的眼里多了些嘲讽:“你就这点能耐啊,打不过人还狗叫,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看来你主子也是一个孬种。” 沈容溪看似在对向她挥拳的人说,实际上矛头直指沈泓砚。 那人被她骂得气昏了头,挥着王八拳就往她冲来,沈容溪也不急,引着他往沈泓砚那移动。沈泓砚见势不对,抬腿想要离开,却被不知什么时候靠过来的沈容溪隐秘地扯住了腰带。腰间传来的力度之大,竟让他一时间移不开步子。眼看那人快速逼近,迫不得已抬手将那人打出一米远。 “啊啊啊!”那人被打倒在地上,口中吐出了两口鲜血,巡逻的士兵姗姗来迟,不问缘由地将沈容溪扣了起来。沈容溪也不反抗,任由他们反锁住自己的胳膊。 沈泓砚眸色冷冽地看着地上那人,眼里的寒光像是要把他杀了一般。那人接收到来自沈泓砚的死亡凝视,颤抖着闭上了嘴。 周慎昭来得很快,听了巡视士兵的汇报之后,走到沈容溪面前,让扣押着的士兵松开沈容溪,而后询问她事情经过。 沈容溪一五一十地将经过说出,没有半点扭曲事实。周慎昭又转头去询问沈泓砚和倒在地上的那人,结果二人皆说自己与对方不认识。周慎昭见此场面哪还能不明白其中的缘故,派人将受伤的考生带到医馆后,再次向在场的考生补充了条例:“诸位,我知道,少年人之间难免会有些摩擦。但大家来此地的目的应该都是为了通过乡试。若是因为一些小摩擦便断送了自己的前程,那么寒窗苦读几十载的努力可就付诸东流了。我已查清,方才是那名考生先动的手,沈容溪全程并未反击。故我决定,废除那人考试资格。自然,我们会将他送到贡院外的医馆治疗,诸位不要担心,安心准备考试。” 周慎昭说完这段话后巡视了周围考生一眼,见没有人有异议便先行离开了,留下一群考生面面相觑,待巡查的士兵也离开后,众人才敢开口说话。 “你看见了吗?那人居然是沈容溪,当年童试的案首啊。”有人窃窃私语。 “看见了看见了,我瞧他刚才躲陈熊的脚步沉稳,肯定是练过的。”立马有人接茬。 “诶,先别说这个了,沈容溪和沈泓砚的事你们听说了没有?”另一个人的声音插进来,勾起了周围人的好奇。 “什么事什么事啊?”有人忍不住挤进来开口问。 “边儿去,哪都有你。”那人用肩膀顶了他一下,而后开口,“我听说沈容溪和沈泓砚是同一族的堂兄弟,那沈家二爷还是沈容溪的亲叔叔呢。” “啊?那为啥沈容溪看起来这么穷啊?还要跟我们挤在同一个外院。”另一个人接着问。 “废话,肯定是有问题啊。我倒是听说当年是沈二爷抢了沈大爷的家主之位,然后还给他们一家赶到乡下去了,十几年来愣是一分钱没给,一次都没去看过啊。”那人说到兴头,声音不自觉大了些。 “嚯!还有这事?!”众人惊叹。 “你再说一遍。”沈泓砚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那群人面前,神色阴沉地盯着开口的那人。 “……我,我要上茅房!忍不住了!”那人见沈泓砚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急忙将手盖在脸上跑远了。原本聚在一起的人也捂着脸四散而开,生怕被沈泓砚记住样貌。 沈泓砚负手站在原地,看着那群散开的人,深吸气后吐出,将心里那股怒火压了下去。沈容溪活动着胳膊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那如吃了屎一般的神色,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完之后凑近沈泓砚的耳边说了一句:“傻逼。” 沈泓砚听到这句话,后槽牙咬得死紧,强行忍住了想一拳打出去的欲望,侧身往私院内走去了。 沈容溪看着他怒冲冲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心情一阵舒畅。 云见深在楼上目睹了全程,拳头捏得吱嘎作响,额上青筋隐隐爆出,眸色暗沉地盯着沈泓砚的身影。要不是沈容溪和他约法三章在整个考试期间见面不得超过三次,他早就冲下去把沈泓砚揍上一顿了。 第61章 第57章 继承 沈容溪并无什么大碍,那两名士兵锁住她时见她没有反抗,故而下手的力量不大,甚至还没有虚拟空间里那个无脸男的力道大。 经此一闹,她和沈泓砚的矛盾也算是彻底挑明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在面对沈泓砚时从心底冒出来的那股愤怒,那是原主遗留下来的情绪,间接影响到了她。 在原主早年的记忆中,家里有过一阵极为困难的时期,米缸见了底,灶台上的陶罐空空荡荡,连点油星子都寻不见。 那时的她缩在堂屋的门后,偷听到沈父压低了声音叹气:“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去沈家借点银两和米面度日。” 原主眼巴巴盼了大半天,终于等回了父亲。可迎上去时,她却愣住了,沈父肩上扛着半袋米,手里拎着一小串铜钱,人却拄着根断了枝的木头,半边脸肿得老高,眼角青紫一片,嘴角还破了皮,渗着淡淡的血丝。 年幼的原主吓得“哇”一声哭出来,扑上去拽着沈父的衣角追问。沈父蹲下身,用没受伤的手笨拙地擦去她的眼泪,声音沙哑又温和:“傻孩子,哭什么,爹就是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不碍事的。” 原主单纯地信了,抽噎着跑回屋里,将自己晒了许久的止血药草捧出来,踮着脚递到沈父面前。沈父颤颤巍巍地接过那药草,将原主拢进了怀里。 直到原主渐渐长大,跟着村里的赤脚郎中识了些跌打损伤的门道,才后知后觉地惊出一身冷汗。摔出来的伤,多是磕碰的瘀青,哪会有这般整齐的、一道叠着一道的棍棒印记? 自想明白的那一刻起,一股冰冷的恨意便在原主心底生了根。她从沈父口中得知沈泓砚与她同时参加童试,便更加刻苦努力地读书。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在童试上一举夺魁,红榜之上,她的名字赫然列在榜首,将沈泓砚远远甩在身后。那日她站在红榜前,迎着旁人艳羡的目光,却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那点复仇的快意,转瞬便被无边的茫然淹没。 可惜,童试后两年,沈父沈母便因身体落下病根的缘故,在一场大雪中离开了原主。再后来,原主因为伤心过度心脉受损,再加上要干活养活自己,心力交瘁之下,一场伤寒便也将她带走了。 沈容溪回顾着原主短暂的一生,不自觉发出一声感慨:“真是世事无常,好人命短。既是缘分一场,那她的因果就由我来背负,帮她对付沈家吧。” 下定主意后,沈容溪跟着脑子里的地图走到了食肆,她在里面逛了逛,发现原来不仅是住所分高低,连食肆也有贵贱之分。 一楼摆着的大多都是粗粮素菜,荤腥有是有,但得靠抢,早早就来等着的就有肉吃,来晚了尚且能吃上素菜粗粮,若是掐着点来的,那就只剩下米汤了。 二楼沈容溪没上去看,因为门口有专人守着,要想上二楼,就必须得出示贡院专属的门牌。照这样一看,不用想就知道二楼的伙食比一楼好上数倍。 沈容溪随意寻了个饭台,打算勺点米饭,然后再去一旁还剩着的小白菜处打点白菜。她的手刚握上饭勺,一只有点熟悉的手就按在了她的手背上,吓得她急忙把饭勺放下。 云见深瞧她躲得急,伸出去的手半握成拳,放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以此来掩饰尴尬。 “云兄,你也来这吃饭?你不应该去二楼的吗?”沈容溪率先开口,抬脚悄悄往后挪了一米。 云见深听她问起,也就不在乎那点尴尬了,开口朝沈容溪说:“你与我约定过,这三日内我们只能见三面,这是第一面。我找你是想邀请你随我一同去楼上打包饭菜,然后去我房里吃,吃完之后我想和你说一下近些年朝廷发生的大事,想必这些内容对你来说有一定的帮助。” “这……”沈容溪有些心动,近些年的时政她确实是掌握不全,如果有云见深来给她开展教学工作的话,肯定会对她写文章有帮助。 沈容溪下定决心,打算去闯一闯这龙潭虎穴,于是她看着云见深的脸,十分严肃地开口:“好,我答应你,但我有个要求,在我与你交流的期间内,于情于理,你我都必须保持三步的距离。” 云见深没想到沈容溪会提出这个要求,愣了一会儿之后便爽快地答应了。 沈容溪见他答应,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云兄,我不太想上去,便在此处等你吧。”沈容溪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 “那我也不上去,此番若是上去了,那再回来见你就是第二面了,我可不想将机会浪费在这上面。”云见深跟着坐在沈容溪对面,笑着招呼一名考生,将那枚门牌递过去,问清楚了沈容溪想要的菜后,连着自己常吃的菜也报了出来,而后从袖带里抽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那名考生,嘱咐他快去快回。 那考生接过那五十两,笑得两只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连应答,一路小跑着往二楼去了。 沈容溪看着自己对面的云见深,有些尴尬,想开口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给云见深倒上水后,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兄,你可会下围棋?”云见深支颅看着沈容溪,笑意盈盈。 沈容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极力忽略那种尴尬,淡声说:“略懂一二。” 云见深听着沈容溪略显冷淡的语气,心里的喜欢竟然更甚了几分,坐正后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头搭上去,抬眸看着沈容溪,语气柔和了不止半分:“那我们说完时政之后,可否与我对弈几局呢?” 沈容溪看着眼前眸子亮闪闪的云见深,心里一阵苍白,她生无可恋地笑着点了点头:“好,待我们讨论完时政之后,我会与你对弈两局。” “好!” “少爷,您的饭,已经打好了。”被派去跑腿的考生提着两份精致木盒装着的餐食小步跑了过来,将木盒放在桌上后却没有离去,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云见深见状挑了挑眉,自是明白他想要什么,从袖口又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过去,面上带笑,眸色却冷了下来:“同科,你的胃口有些大啊。” 那人眼里只看见了那张银票,笑着弯腰接过来仔细叠好放入怀中,这才开口回答:“哪有哪有,主要是您二位瞧着太贵气了,我在这院子里就没见过像您二位这般气度不凡的人,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您别见怪。” 这一番话说得云见深心情舒畅,嘱咐他拿好门牌,晚上待烛光亮起,再送餐食来后,挥挥手让他离开。 二人将餐盒提到云见深的住处后,简单洗了手便将饭吃了。饭后的困倦很快便将二人环绕,云见深邀请沈容溪去自己的里间躺一会儿,被沈容溪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云见深见拗不过沈容溪,便将里间的卧榻搬了出来,放在客堂的空闲处,而后在沈容溪震惊的目光中又跑回里间抱了一床丝绸薄被出来放在榻上。 “云兄,你……”沈容溪看着搬了一张实木床榻还面不改色的云见深,心里对他的力量多了一丝钦佩。 “沈兄,你不愿进去,那我便将这床榻搬出来,虽说这床榻的宽度比不上一般的床,但我试过了,能躺得下。你我身形相近,想来对你也是能够躺下的。这薄被我未曾用过,你可以放心。午后应当适度休息,待休息好后我们再行讨论吧。” 云见深落落大方地向沈容溪介绍着那床榻,语气里全是坦荡。沈容溪见他如此,也就不推脱了。待云见深进入里间后,沈容溪想上前关上那扇隔绝了里间与客堂的门,却被云见深叫住:“沈兄,别关,关了咱俩就只剩下两面了。” “……” 沈容溪有些无奈,答应他关上门之后的相见仍然在第一面的范围内,这才顺利地关上了门。 那薄被确实没被用过,沈容溪盖在身上时鼻尖嗅到的是清淡的皂荚味,和家里的有些像。嘱咐107设置好一个小时的闹钟后,她缓缓沉入梦中。 午后的阳光有些燥意,吹来的风带着暖,丝绸制的薄被透气性很好,有桂花香从窗口飘来,撩起了榻上某人清浅的笑意,一切都很适宜。 沈容溪醒来的时候云见深还没有醒,她窝在那层薄被里,满足地伸了个小小的懒腰,将脸重新埋入被子里左右蹭了蹭,这才把觉醒好,掀被起床。 她将被子叠好放在榻尾,抱着手在客堂转了转,放松地打量着周围的物品,遇到感兴趣的也只是凑近看看,并未上手。 云见深醒来时换了一身天蓝色渐变衣裳,额上还绑了一条抹额,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练,明亮的眸子看向沈容溪的那一刻,唇角同时扬起阳光般纯粹的笑容。 “沈兄,你休息好了吗?”云见深朝沈容溪走近了些,距离控制在三步以外。 “休息好了,我们开始吧。”沈容溪点点头,走到一旁的书桌旁抽出一张椅子,朝云见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云见深从柜子上拿出几本书,笑着坐在沈容溪对面,将手里的书递给沈容溪,从六年前的政策讲起,一边讲一边提醒沈容溪在哪本书第几页。沈容溪在脑子里让107扫描那些书籍,整理成电子版后分类保存。 第62章 云见深从朝廷颁发过的政策,到近些年发生过的较大自然灾害,再到边疆的几场大型战役,都与沈容溪讲了个遍。沈容溪听的过程中遇到不明白的也会直接指出,云见深在那个问题上先是引用了朝廷里学问最高的先生的看法,而后又与沈容溪讨论了自己的观点,二人的观点在那一处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每一次总结的过程,双方都颇有收获。 不知不觉间,太阳渐渐贴近了山尖,阳光逐渐变成暖色,室内的光线随着太阳的移动也慢慢暗了下来。 直到云见深点起蜡烛,沈容溪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门口传来敲门声,云见深起身开门,是中午那人,他接过两份食盒,又给了那人五十两银票,而后把门再次关上。 “沈兄,先来吃饭,吃完了饭咱们再对弈两局。”云见深将食盒放在餐桌上,邀请沈容溪共进晚餐。 第58章 想家 沈容溪也不跟他客气,坐在他对面打开了自己的食盒。 平静的饭局过去,云见深和沈容溪各自收拾好自己的餐具后,又坐到了中午学习的地方。 云见深从抽屉里拿出两盒黑白子,以及一张桧木制成的棋盘,将棋盘摆好后,笑着问沈容溪:“沈兄,你执白棋还是黑棋?” 沈容溪回他一个浅笑:“都行。” “那你执黑棋,请。”云见深将装着黑棋的玉罐放在沈容溪右手边,自己则执白棋静候沈容溪的第一步。 沈容溪会下棋,小时候没人陪她玩,她就跑到公园里人多的地方看那些大爷下棋,那时候下的大多数都是象棋,也有下围棋的,但很少。偏偏就是那黑白分明的棋子勾起了她的兴趣,自己用攒了很久的钱买了一副劣质的塑料围棋,自己跟自己下。 后来在初中认识了同样热爱围棋的朋友,与她度过了较为快乐的三年时光,可惜那位朋友高中转校,此后便杳无音讯。沈容溪自己也陷入繁重的学业中,放下了陪伴她许久的围棋。所幸大学里有围棋社,每个人的棋风都别具一格,很好的锻炼了沈容溪发散思维的能力。 沈容溪提起一颗棋子,温润细腻的手感让她有些爱不释手,熟悉的感觉在指尖复现,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将棋子落入棋盘。 云见深紧紧跟上,沈容溪的棋风很稳,主打一个谨慎布局;云见深的棋风很锐利,犹如一支箭矢般直指要害。一场对弈下来,沈容溪以三子险胜。 “畅快啊……”云见深笑着摇头,往后一仰,懒散地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看向沈容溪的目光中多了许多欣赏。 沈容溪亦是痛快,好久没遇到与她旗鼓相当的对手了,凌冽的棋风让她好几次差点没防住,偏就是这险象环生的情境,让她肾上腺素狂升,感受到了刺激的快感。她将棋子收好归类,抬眸看向云见深,眸子里迸发出来的锐气让云见深愣了一瞬,而后立马坐直,与她开启下一场对弈。 在这场对弈中,沈容溪切换了打法,由最初的谨慎变得大胆起来,在一些看似是死局的地方硬是被她闯出了一条生路。云见深见她棋风变换,面上的笑意更甚,落子的速度加快。二人愈发凌厉的手法让棋盘上的形式瞬息万变。 “哈哈哈哈,沈兄,你输了。”云见深落下最后一子,局势已定,沈容溪输了十子。 “果然,论此打法,还是云兄的棋艺更精湛些。”沈容溪笑着朝云见深抱了一拳,坦然接受自己技不如人。 云见深亦笑着回了一礼,二人将棋盘收拾好后,沈容溪提出了辞别:“云兄,我先走了,明日若是有时间,咱们再会。” 云见深点了点头,脚步却跟着沈容溪走出了房门:“我送送你,你才来一日,怕你不认识路。” 沈容溪闻言思考了一下,点头答应了,正好她还在想怎么把茶叶递给云见深:“好,劳烦云兄了。” “自家兄弟,不讲这些。”云见深摆了摆手,朝前走了三步,而后回头示意沈容溪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贡院里,两旁挂着的灯笼照明前路,虫鸣声自草丛传来,为这夜色平添了一抹静谧。 回到房间里的沈容溪让云见深在门口等一会儿,自己则假装翻找茶叶,借助行李的掩饰取出了一小包加工后的龙井茶以及一小包碧螺春递给云见深:“云兄,这是两种不同的茶叶,一种名为龙井,另一种则是碧螺春,你都拿去尝一尝。我这里还有多的,不必推辞。” 云见深好奇地接过那两包茶叶,两股茶香自手掌处扑鼻而来,清冽的气味让他神智都精神了三分。 “好好好,沈兄的家乡竟能培育出如此优质的茶叶,看来考完试后沈兄与家父的相见,势必会相处得十分愉快。”云见深自顾自地点着头,似乎瞧见自家父亲露出笑容的那一幕。 沈容溪挑了挑眉,她倒是对这种场景不太期待,都是做生意,在愉快的基础上争取利益才是她要考虑的。 “希望吧。夜深了,云兄,我就不送你了。”沈容溪委婉地提醒云见深该回去了。 “好,那我就先告辞了,明日再会。”云见深拎着茶叶朝沈容溪抱了一拳。沈容溪亦回以一礼,待云见深走远之后,她才将门关上,在房内把门锁好。 确认门闩锁得严严实实后,沈容溪才放松了下来。她脱去外衣叠好放在床尾整个人往床上一躺,懒懒散散地在脑子里和107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 “107,你能给我提供四大家族此次乡试成员的名单和照片吗?要那种在家族中能说得上话的,最好把他们的关系网也展开一下。” [正在搜索……正在整理……整理完毕,具体内容如下: 云家:云见深,年17,云家嫡次子。自幼与兄长一齐跟在云父身边,从小便接触商业,但因经营天赋不如云家长子云洛笛,故将重心转放于学业与武术上。其对于政治时事的嗅觉极为敏感,不仅能将书上的内容与时政结合,还能提出自己的见解。其武术造诣较高,年仅17便可以一敌十。童试成绩位居第二名。 沈家:沈泓砚,年19,沈家嫡子。自幼受父亲教导,以“利益至上”为做事原则,从小便被沈世权严格要求在各个方面都必须名列前三,但因其资质平庸,只能不断付出更多时间才能勉强达到沈父的要求。一直渴望沈父的认可,但此愿望却从未被满足过。为人面向温和,但实际以冷漠、偏执为性格底色。武术以快准狠为特点,武功稍高于云见深,童试成绩位居第三名。 萧家:萧晚叙,年17,萧家嫡次子。受父亲教导,养成了如父亲一般正直的气节,又因其母亲是从京城中下嫁于萧父的才女,故萧晚叙自幼便喜好读书,对经商一事天赋平平。但因萧晚叙的思维过于前卫,常因看不上书中某些迂腐的言论而落笔写下反驳文章。此举一出,立马被众多学子批判。萧父萧母恐其会因文字惹出事端,花钱将那些文章销毁后,又严厉教导其不许再写诸类文章,这才渐渐熄了众多学子的怒火。萧晚叙君子六艺可算优等,但武功较差,童试成绩位居第六名。 楠家:楠景枫,年18,楠家嫡次子。不曾过于接触家族中的商业,自幼便被楠父定下要考取功名的任务,其在研读经典与分析时事等方面天赋优良。楠凌翼曾托关系从国子监中高价聘请一位夫子对其悉心教导,教导过程中因自身天赋加上后天努力而获得夫子诸多夸奖。其身体素质较低,君子六艺中有关运动的方面勉强合格,武术基础为0。童试成绩位居第四名。 楠澄钰,年16,楠家三子。自幼被楠谷闻送至华山学习武术,习得一身好功夫,在十二岁时由师傅送回楠府,因此对楠父的感情并不深刻。楠澄钰记忆极好,对于一本书只要看过一遍就可将其一字不落地背诵出口,但其痴迷于武术,反倒是对读书没什么兴趣,此次参加乡试一是为了其母亲的期盼,二是为了照顾楠景枫。此人武术思维灵敏,能在与对手过招时观察对方招式并学习。童试成绩位居第七名。 关系网如下: ……] 沈容溪在脑子里看着那张关系图,再一次感慨有钱人家复杂的人际交往。躺了十多分钟后,沈容溪起身拿盆去院里的热水房接了热水回去洗漱,待把一切都收拾好后,这才吹了油灯钻进自己的被窝里,舒舒服服地拱来拱去,然后阖眸准备酝酿睡意。 可就当她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却不自觉地想起了时矫云。沈容溪睁开眼,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盯着某一处地方开始放空,脑海中关于时矫云的画面一幕一幕浮现,那些场景犹如一颗石子,悄无声息地落入沈容溪心海,晕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沈容溪让107调出昨日拍下的照片,看着照片中时矫云红着眼抿唇倔强的模样,发出一声叹息。 “107,你能检测到矫云现在正在做什么吗?” [抱歉宿主,我目前的权限仅能检测到女主是否有生命危险。] “那她现在有生命危险吗?”沈容溪下意识地问出这一句,而后愣住,低头笑自己蠢。 第63章 [回答宿主,女主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好。” 沈容溪回答这一句后陷入了沉默,她翻了个身躺在床上,双手从被子里伸出枕在脑后,盯着黑乎乎的天花板,听着窗外叫个不停的虫鸣声,不自觉地回想起自己跟奶奶在乡下生活的场景。 那时候的乡下还很落后,基本上村子里的人都没有“手机”这个概念,她每天跟着奶奶下地除草、喂鸡喂鸭,忙完农活儿,最惬意的时光,就是窝在老屋的竹椅上,捧着翻得卷了边的教材,一字一句地啃。那些方块字像是有魔力,在她脑子里慢慢勾勒出灵动的画面。课本里的山川湖海,笔下的诗词歌赋,闭上眼仿佛就能身临其境。也正因如此,那些拗口的课文,她总是能轻易背得滚瓜烂熟。 虽然沈容溪的家庭并不富裕,但奶奶总是会在她的能力范围内给沈容溪最好的东西,哪怕只是一颗鸡蛋、一小块瘦肉。好不容易将沈容溪拉扯大了,就在沈容溪能赚钱了,能养活她了的时候,一场车祸就将这一切都毁了。幸好有107的存在,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沈容溪的心逐渐沉下去,对奶奶的思念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夜晚是情绪的催化剂。”现在的沈容溪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107,连接我的歌单,双声道,选择‘我喜欢’进行播放。”沈容溪想借助听歌来转移自己的情绪。 [正在连接……正在播放……] 一首熟悉的歌曲旋律在沈容溪耳朵里响起。 “月光悄悄攀入人间替代暖灯 眺望秋月雨七白露玲珑有声 她曾梦见 瑶池中央萤火明灯 后院有花影花开几年 …… 盼着院外有人哼唱儿时的歌谣 如今听到像是一首思念的调 风儿招摇吹拂发梢 白发老人梳眉间纹新多少 念着昨夜月儿弯弯绕啊绕啊绕 一定是她来时脚步缓而轻巧 她总盼好她总念叨 囡囡呀快睡着 ……” 沈容溪听到这首歌时,心里压抑着的情绪如洪水般冲垮了她的防线,眼眶一瞬间湿润,想哭却只能死命咬住双唇不让呜咽声露出。她蜷缩着身体,低头任由眼里的泪水流下,浸湿了那并不算柔软的枕头。 “呜呜呜呜……107你没有心……” [……] 107并没有反驳,因为沈容溪说的是正确的。但它对沈容溪此刻做出的反应有些疑惑,将此举记录下来后也识势地选择保持沉默,它明白此刻并不是向沈容溪寻求答案的好时机。 沈容溪压抑地哭了一会儿,将心里那股难受的情绪发泄出去后,缓慢地平复了心情,耳机里的歌也切换成了较为欢快的歌曲,她用汗巾将自己的眼泪鼻涕擦干净,然后给107下达了“播完这首歌自动停止”的指令,闭上眼在轻柔的歌声中入睡。 一夜无梦。 第59章 比试 次日清晨,沈容溪醒来后在外院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开始练习八段锦。在她打到地三遍的时候,有人停在了她的身边,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好奇。沈容溪不为所动地继续打八段锦,直至打完八遍之后,她才睁眼吐出一口浊气,而后看向一旁同样吐着气的少年。 楠澄钰做完收势之后睁眼,看向沈容溪,朝她行了一个抱拳礼。 “兄台有礼,在下楠澄钰。方才见你在练功,便跟着练了一下,练完之后感觉周身气息顺了些,不知兄台可否告知此功名称?” 沈容溪看着面前一脸严肃的少年,只觉得有些好笑,像看见了小孩装成熟的那种感觉。她轻咳一声,朝楠澄钰回了一个抱拳礼:“兄台有礼,我叫沈容溪。方才打的那一套气功名为‘八段锦’,是我师傅传给我日常练气用的。” “八段锦……”楠澄钰侧头念了一遍,而后又对沈容溪说:“你师傅?你会武?实力如何?可否与我较量一番?” 一连串的问题把沈容溪问得有些哭笑不得:“兄台,你我并无恩怨,院内也并不允许考生之间相互动手。且考试在即,我恐怕抽不出时间来与你切磋。” 楠澄钰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对她说:“沈兄,这你不必担心,双方自愿的切磋,只需在周老师那签下契约,让他当评审就好。只要我们不伤及对方筋骨,不影响对方参加考试,基本上他都不会管。且他武功极高,若发现有人妄图打伤对方,都会第一时间出手制止并取消行凶者考试资格。 考试本就枯燥无味且伤脑,若你再一度地去看书而不运动的话,只会事倍功半。适度地运动有助于脑袋放松,更利于你记住内容。况且我与人切磋,向来都是点到为止,不超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可分出胜负,不会浪费你多少时间的。” 沈容溪没想到楠澄钰会这样说,看来对于周慎昭的背景详情,他们世家估计有自己的信息渠道,是她低估楠澄钰对武术的痴迷程度了。但也碰巧,她目前缺少一个真实的试炼对象,正好借助这个机会检验一下自己的武功练得怎么样。 下定决心之后,她朝楠澄钰点了点头,答应了他的邀请:“好,我答应与你切磋,但要在我吃过早饭一个时辰后。” “好,那我到时在院内你们下马车处等你。”楠澄钰也点了点头,朝沈容溪抱拳行礼后转身便离开了。 沈容溪看着楠澄钰离去的背景,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转身朝食肆的方向走去。 兴许是她起得早,去到食肆还能买着肉包子和排骨馅饼。她又买了一碗豆花,往里面加了一勺白糖,这才端着自己的吃食寻了一处桌椅吃起来。 吃饱喝足之后,沈容溪回到自己房间休息了十五分钟,而后上床盘腿静坐,让107将昨日扫描的电子文档转化成动图后,阖眸在脑海中将那些画面一一看过去。一边看一边根据自己记住的内容将要点说出,遇到模糊的地方便让107将此节点记录,以便后续再次复习。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简短有力的敲门声在屋外响起。 “沈兄,你可休息好了?你我二人约定的时间到了。”楠澄钰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平稳的声线中还带着些许稚气。 “休息好了,稍等,我即刻出来。”沈容溪睁开眼,迅速从一众资料里抽离出来,朗声回了一句。 待她穿好鞋子打开门出来后,看见的便是楠澄钰背对着她负手而立的样子。明明是一个还未成年的小孩儿,却从背影中瞧见了些老成的气质,沈容溪笑着摇摇头,把门锁好后才走到楠澄钰身旁两步处,朝他点了点头,而后开口:“走吧,我们去找周大人。” “不必了,沈兄,我已经打点好了一切,你我只管在场地里切磋即可。”楠澄钰转头看向她,16岁的少年背脊挺得笔直,刻意压低的声线显得沉稳,但眼睛里藏不住的兴奋仍旧让沈容溪扬起了唇角。 “好,走吧。”沈容溪也学着他负手,朝前方的大路扬了扬下巴。 二人走到院内,原本空旷的场地用白灰画出了一个圈,平日里稀稀散散的考生此刻正围着圈站在一块,像是在观看什么稀奇的表演一般。 周慎昭坐在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周围左右各站着四名士兵。沈容溪朝他看去,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而后抱拳行礼。楠澄钰则是朝着周慎昭客气一笑,抱拳行礼。 周慎昭双手微抬,虚虚行了一礼,而后左手朝场内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沈容溪二人将手放下,走入圈内,各占一边。 周慎昭见二人入场,用眼神扫视了一圈还在说着话的考生,直至整个场地彻底安静下来,他才开口宣布规则:“切磋的规则很简单,点到为止,脚越出白圈者,败。比试过程中不准使用下三滥的手段偷袭,不准伤及对方性命。无论你是有意或无意,都不准伤及对方用来执笔的手,更不准伤及头部。如有违反,立即取消考试资格。还有,本次切磋不允许下注赌博,若是被我发现了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搞这种小动作,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诸位,本官的话是否说明白?” “明白!” “明白。” “明白……”周围的考生稀稀拉拉地回复。 “好,开始吧。”周慎昭下达了开始的口令。 在他话语刚落的那一刻,楠澄钰便快速冲向沈容溪,对着胸口就是一拳。沈容溪看着明显慢于无脸男的攻击速度挑了挑眉,左手作掌抵住其小臂背部向内推,右手折腕抵住其手肘向外送,同时右手肘尖向其胸口袭去,恰恰停在胸前一横指处。 楠澄钰微微一愣,立马后撤将右手抽出,左手弓步冲拳直击沈容溪胸口,被她侧身躲过后二次发力背拳反抽,依旧被躲过,随后变拳为爪朝沈容溪胸口抓去。沈容溪弯腰躲过此击,还未等自己出招楠澄钰便以连续上步冲拳向她袭来,她抬手将拳拍下,弯腰躲过楠澄钰的摆拳,起身还未站稳,楠澄钰一招转身顺势鞭拳便将沈容溪给定在了原地。拳背离沈容溪面部隔了一横指,凌冽的拳风让她的发丝乱了一瞬。 第64章 楠澄钰唇角微扬,立马便拳为爪再次朝沈容溪头部抓去,沈容溪后仰刚躲过,楠澄钰的中位摆拳便紧随而至。沈容溪屈腰用太极的招式将其猛烈的直拳反拨出去,在楠澄钰提腿欲踹时一招云捋手将其推开。楠澄钰也不恼,顺势就是一记转身侧踢。沈容溪并未正面硬刚,而是转身仆步穿裆,收手一记野马分鬃便将楠澄钰顶了出去。 楠澄钰趴倒在地上,看着近在眼前的边界线,诧异地转头看向沈容溪,似是不明白为何这一顶的力道如此之大。他迅速起身,小跑借力垫步侧踢朝沈容溪胸口袭去,沈容溪双手抱住其脚踝,自己脚步不动,整个人向后缩腹,随后挺腹将楠澄钰踢来的力度全数返还,震得楠澄钰连连向后退。 楠澄钰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容溪,似是在为这一门怪异的功法感到不解。沈容溪则是吐出一口浊气,转动肢体形成白鹤亮翅式。 楠澄钰眸子里的兴奋愈发浓烈,几轮进攻之后开始学起沈容溪的招式。沈容溪眉尖一挑,倒也乐得传授。 自此,二人的切磋由对打变成了在实战中的教学。沈容溪将太极的各种要点在楠澄钰打过来的拳中一一体现,而后又有意引导楠澄钰该如何出招,将八种基本劲道都给楠澄钰展示了一遍。楠澄钰不愧武学思维灵敏的人,稍微一点拨便能快速明白其中含义。 最后,本次切磋以二人同时收势结尾。 周慎昭在看台上看清了沈容溪的每一式,心里不禁对她生出许多赞赏。这种进退有度,还不吝啬于传授武学的年轻人太少了,也难免他多看一眼。 周慎昭笑着捋了捋胡须,开口问道:“沈容溪,你方才所使的是什么功法?如此柔弱的招式却有极大的力道,甚是少见。” 沈容溪感受着周围传来的目光,不卑不亢地抱拳回复:“回大人,学生此番所使的功法名为‘太极’,乃是家师所授。” “太极,”周慎昭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倒是个好名字,你师傅姓甚名谁?为何在江湖中从未有过此功法的踪迹?” 沈容溪放下双手,朗声回复:“家师名为张三丰,此法是其两年前闲暇时无意创立。家师性情和蔼,向来不愿与人争闹,故此法亦未曾在人前展示过。” 周慎昭来了兴趣,笑着问沈容溪:“那你师傅现在何处?若是还在你家乡,那待乡试结束,我想随你回去见见他的真容。” “回大人,”沈容溪又抱起拳来,“家师行踪不定,喜欢云游四海,学生亦是有一年未曾见过他了。您若是随学生回去,学生自当高兴至极,但唯恐家师不在,扫了您的兴致。” 沈容溪言辞恳切,面部表情亦是真诚,周慎昭见此情形,也就歇下了要随她回去的心。 “好,那便作罢。此番切磋你二人可尽兴?”周慎昭目光揶揄地看着沈容溪二人,嘴角扬起的笑都真切了几分。 “尽兴!” “尽兴。”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给了周慎昭一个满意地答复。 “好。那便散了吧,回去好好休息,明日的集合莫要迟到。”周慎昭抬起头面向那群看热闹的考生,用内力朗声说道。 浑厚的嗓音不再像最初那般轻柔,均匀平等地在每一位考生耳边响起。 “是……”又是一众回复声。 “大人,比试结果需要告知楠巡检吗?”跟在周慎昭身边多年的周赴问了一句。 周慎昭笑着摇了摇头:“不必,我此次同意这场切磋可不是看在楠凌翼的面子上,他一个小小的巡检,还不配我出场坐镇。到是楠澄钰那小子,我听师兄提起过,是个好苗子。今日一看,确实不错。” 周赴点了点头,跟着附和起来:“楠澄钰的拳迅捷有力,整个人在对战中的思维也很敏锐,若是以后勤加教导,那其前途必将无可限量。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沈容溪也不赖啊,一套‘太极’可以将所有的力顺势卸下,并加以反弹回去,以柔克刚,实在是妙。” 周慎昭回想着沈容溪在场上打出的太极拳,心中对此子的欣赏又浓厚了几分。 “且看他此次乡试考得如何吧,童试案首的名头,若是再加上一个解元,那可就再好不过了。”周慎昭笑着说出这句话,随后便踏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60章 远离 待周慎昭离开院子后,周围观看的人也彼此讨论着此次比试散了场。楠澄钰转身面向沈容溪,眸子亮闪闪地盯着她。 “沈兄……”楠澄钰开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一道声调上扬的少年音打断了。 “沈兄!”云见深叫住了沈容溪,笑着一路小跑地跑到了沈容溪左侧,手搭上她的肩膀,看向楠澄钰的眼神中带上了些许挑衅。 沈容溪假借活动肩膀躲开,朝旁边挪动了一步,互相介绍两人认识:“云兄,这是楠澄钰,心澄如镜的澄,钰魄凝华的钰,我刚交的朋友。澄钰,这是云见深,见多识广的见,情深义重的深,我的好友。” “幸会。”楠澄钰并未理会云见深的挑衅,先一步朝云见深行了抱拳礼。 云见深见状只得收拾好情绪,朝他回了一个抱拳礼:“幸会。” 沈容溪见二人之间的氛围并不是很和谐,但也没去管,顺其自然就好。 “沈兄,你教给楠公子的那套功法可否在乡试结束后也教教我?或者在我随你回去的路上教我也行。”云见深开口,对于自己选择的人,他向来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楠澄钰在一旁看着沈容溪,启唇欲说些什么,但还是闭口沉默,只是那望向沈容溪的眼睛里透出了没藏好的期待。 沈容溪看看云见深,又看看楠澄钰,轻咳一声笑了出来:“咳,你们这是作何?一套功法而已,无须那么严肃。乡试过后,我会为你们画一本拳谱,并附上内功心法。家师曾教导过我,如遇见同样喜好武术的朋友,可适当交流武术。我观你二人眼睛,炯炯有神,清澈见底,是本性纯良之人,故将此法传授,是信任,亦是缘分使然。” 楠澄钰没想到沈容溪竟能看破自己的心思,在听到她说的那些话后,一直以来装作成熟的心柔软了一瞬,而后有恢复成坚韧的模样。他朝沈容溪郑重抱拳,微微低头道谢:“多谢沈兄,日后你我二人便是兄弟,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只管说出来便是。” “好。”沈容溪也不跟他客气,毕竟招式是真的教了,受他这一礼也无可厚非。 云见深看着互动的二人,心里莫名地有一股子酸意涌上来,连带着看向楠澄钰的眼神愈发地不爽了起来。 “沈兄,今日再去我房里吧我们再巩固一下昨日与你说过的知识。”云见深记着沈容溪说过的三步距离,但在此刻他并不想遵守这个约定,朝沈容溪靠近了些,以半环着的姿势,将胸膛贴在了沈容溪的肩膀侧面。 沈容溪唇角扬起一个假笑,朝他点了点头。 楠澄钰见此情形不自觉皱起了眉,他总感觉二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过于亲近了,但他对此并不在意,朝二人抱拳说了声“告辞”后就离开了。 见他走远,沈容溪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眼睫压低,唇角放平,整个人的气质都冷了许多。她抬脚移开几步,转过身冷声开口:“云兄,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曾约定过什么?” 云见深看她这副模样,有些心虚和害怕,这是他活了十多年来第一次对除了父亲以外的人感到害怕,这种情绪竟然让他隐隐有些激动。 他定了定神,换上一副知错的表情,小声开口:“未曾忘记,你与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里。方才是我逾矩了,对不住。你可以向我个人提一个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会答应你。” 沈容溪眼神冷漠,看着云见深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从现在开始,到乡试结束,不许你再见我一面。乡试结束后,我自会履行与你的约定去见你父亲。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平心静气地复习,勿要胡思乱想。这是我师傅留下的醒神丸,我不希望你因为情绪而影响到考试,你我既是朋友,也是对手,希望你拿出最好的状态来参加考试。” 沈容溪从袖带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最后一颗醒神丸,她将瓷瓶丢给了云见深。 云见深伸手接过,看向沈容溪的眼神中带着些许受伤和难过。沈容溪并未理会他的眼神,转身就走,脚步没有一丝迟疑。 沈容溪冷着脸回到自己房间,打开门进去将门锁好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烦躁的心情平复了下来。 [宿主,我有疑问。] “说吧,什么问题。”沈容溪有些疲惫地坐在床上,揉了揉自己太阳穴。 [你为什么在楠澄钰面前不澄清你与云见深的关系?楠澄钰最后的表情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我要和云家合作,需要云见深搭桥,楠澄钰对他来说是一个外人,甚至还是家世不如自己的外人。那个时候他的行为明显是在表明他与我更为亲近,我虽然很厌恶,但也不能在楠澄钰面前表现出来,所以只能在他离开以后才警告云见深。楠澄钰那孩子心思单纯,就算有八百个心眼子也全用在武术上了,不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的。” 第65章 [正在记录……记录完毕。多谢宿主解惑。] “不客气。对了107,我们现在还有多少心愿值?” [正在查询……回答宿主,目前剩余心愿值为:43点。] “好,先扣除你帮我掩盖身份所要用到的心愿值吧。” [正在扣除……正在生成屏障……生成完毕。目前剩余心愿值:23点。] “好,107,我如果要兑换一瓶醒神丸,你能帮我把它们融到我要带进去的食物里吗?” [回答宿主,您需要额外花费1点心愿值才能进行此项操作。] “好吧,那这1点心愿值不是一次性的吧?毕竟有三场考试,如果是一次性的,那未免也太不友好了,不利于我大展拳脚啊。” [回答宿主,不是一次性的。在整个乡试期间,只要您想,我都能将醒神丸的药用成分融入您的食物中。但仅限于乡试期间。] “好,那就好。兑换一瓶醒神丸吧。” [正在兑换……兑换完毕。目前剩余心愿值:18点。] “好。”沈容溪起身仔细将要带入考场的东西检查了几遍,确保万无一失后才对107开口:“107,你按照剂量将醒神丸融入食物中吧。” [正在融合……融合完毕,剩余8颗醒神丸。宿主,我要提醒您一下,由于国运的干涉,我将在今晚九点准时进入待机状态。在乡试期间,您与我无法建立联系。但您的空间使用能力以及特殊技能将一切正常,不受影响。请您务必保护好自己,非必要情况下不要暴露您的空间能力,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好。谢谢你。” [不客气。] 沈容溪听着107的话,心里竟隐隐有些难以言喻的失落和焦虑,接下来的仗,她要自己打了。 “呼……”沈容溪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些不重要的情绪,在脑海中不断完善着自己遗漏的知识点。将时政与当前朝代的风格结合,套用历代乡试优秀答题模板,不断修改直至合适后,重复背了下来。以防万一,她又根据现有知识不断发散思维,从当下出发着眼于未来,构思了许多个发展计划,以备考试中的不时之需。 待她将所有考虑到的板块都补齐之后,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脱离知识海洋的沈容溪睁开眼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饥饿。 她打开房门刚准备出门去找点吃的,却看见之前为云见深买饭的那名同科正提着一个食盒站在她门前三步之外。沈容溪有些疑惑,刚打算锁门就被那人叫住了:“诶,沈案首,这是云公子嘱咐我给你送来的吃食。我中午来了一次,您没开门,回去禀告之后他怕您出来时食肆没吃的,所以就让我在此地候着了,您看看,这里面的饭菜是我不久前新打的,都还是热的呢。” 那人笑着把食盒递给沈容溪,沈容溪挑了挑眉,并不打算接过来,礼貌地笑着拒绝:“多谢同科,但我还是想自己去食肆吃,这份餐食你拿回去吧,或者你自己吃了也好。” “诶,别啊沈案首,您现在去食肆已经买不到什么吃的了。考生们早在今天中午就把所有的干粮都买光了,而且食肆在一刻钟前就已经关门,仅剩下二楼还开着。您要是不吃,那就没吃的了。”那人听到沈容溪的拒绝,忙开口提醒。 沈容溪皱了皱眉,不解地询问:“为何食肆关门关得如此之早?” 那人笑了笑,开口和沈容溪科普:“这您就不知道了,每次在考试前一天的未时六刻便会关门,以免考生在晚上因为焦虑进食过多积食而影响考试。虽说二楼仍会提供餐食,但大多数都是限量的。所以您现在去食肆,基本上是找不到吃的了。” “原来如此……”沈容溪听罢,也不再与云见深客气,收下那食盒后,从怀里拿出十两银子递给那人,当作感谢。 那人也不嫌少,顺手收入怀里,乐呵呵地朝沈容溪行了个礼,而后离开。 第61章 待机 沈容溪看着他离开,自己也转身回房,将房门关上之后才开始进食。进食的过程中她在脑子里与107交流:“107,检测一下正向评论值。” [正在检测……检测完毕。当前正向评论值为:1000。恭喜宿主正向评论值突破800,获得空间自动拾取功能,空间面积扩充为130平方米。恭喜宿主正向评论值突破1000,获得初级随机技能礼包一个,保鲜时长自动解锁为永久,空间面积扩充为150平方米。] “不错。提取正向评论10条,中等评论10条。” [正在提取……提取完毕。内容如下: 正向评论: 1“啊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她俩之间肯定有猫腻!写个碳酸钙都要在手心里写,时矫云还把沈容溪的手指抓住了!这俩肯定有猫腻!” 2“呜呜呜……我时宝终于可以控制住自己不被那狗屎一般的剧情裹挟了呜呜呜……” 3“天呐,沈容溪真的没有那种来自于高等文明的自傲,她还给李桐簪起名字,让这个女性重新属于她自己,而不是谁谁谁的妈妈,谁谁谁的妻子,重新将属于李桐簪的自主权归还给她,有点感动。” 4“沈容溪居然真的在为这个村子的未来做规划,还能将教育强国的理念传授给时矫云她们,并为此付出行动,这何尝又不是一种思想启蒙啊。” 5“很欣赏时矫云这样的人,抓住一切学习的机会,不断用知识来充实自己,再苦再累也没喊过一声,明确地知道自己想要变强,非常难得的品质。” 6“她俩暧昧期的互动好甜啊哈哈哈哈,那个抱抱哟,看的我心都化了哈哈哈。” 7“时矫云真的越来越冷静了,就像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剑被打磨得愈发锋利一样,虽然打磨的过程很痛苦,但打磨成功的那一刻,绝对配得上那一路的痛苦。” 8“沈容溪的学习方法可以啊,先借鉴学习,再总结模板,然后将模板套用熟悉了之后也没有满足于现状,继续灵活地将所有问题想了一遍,不得不说是思维缜密啊。” …… 中等评论: 1“她们怎么闹矛盾了啊,最开始不是好好的吗,怎么沈容溪在明白自己心意之后反倒是闹矛盾了?不要啊……我想看妻妻携手去寻找真相,然后一路解放女性思想。” 2“八月十五过后的茉莉花,那很难得了,我之前在做林间植物考察的时候和山里的朋友偶然探讨过这个话题,那时候的茉莉花基本上很难见得到。时矫云能找到,也是该夸她一声有毅力,当然运气成分也占了很大比例。” 3“沈容溪的商业头脑也不错啊,知道云家基本上垄断了茶叶生意,就想着去找人合作,而不是成为竞争对手。并且这个三成的分红就要的比较合理,毕竟你只是提供原材料和制茶工艺,那些采茶、炒茶、运营、售卖什么的都是由云家进行。虽然说这茶叶很不错,但如果凭此就狮子大开口,云家肯定也不会买账。” 4“这个周慎昭怎么跟我军训教官一样啊,字里行间透出来的那股气质,我靠,简直一模一样,瞬间勾起了我脑子里可怕的回忆啊。” 5“哦哟,沈容溪居然还会下棋,还是围棋,还能变化棋风,有点厉害啊。我小时候也想学,但最后只学会了五子棋。” 6“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云见深的视角怎么这么新奇啊哈哈哈哈哈,云晋阎知道他二儿子有可能是钙吗?” 7“这个楠澄钰不得了,记忆力好就算了,太极光是看沈容溪打了几遍就知道怎么打了,这武术基础和天赋着实让人有些羡慕。还有他那少年老成的样子,怎么看都有一股反差萌哈哈哈。” 8“沈泓砚的家庭氛围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刚开始以为他肯定是纯坏的,但看到他的家庭背景,突然就有些心疼他了,希望后续他们能和平相处吧,毕竟沈父的死又不是他造成的。” 9“楼上的,你心疼沈泓砚干啥,他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你有没有想过他过年吃着饺子的时候我们沈容溪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房间里吃年夜饭啊?有句话叫‘祸不及子女的前提是惠不及子女’,他过得这么好,凭什么还要得到我们溪宝的原谅?” ……] 看完这些评论后,沈容溪也刚好吃完了饭。她将餐盒收拾好,罕见地有些沉默。这些评论肯定了她和时矫云的付出,也在某些方面忽视了原身受过的痛苦。她呼出一口浊气,脱鞋上床盘腿而坐,让107播放道家的《清心诀》后进入了打坐状态。属于天地间自然流淌的平静从身体穿过,将心中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清空,独留一房清明在心中。 当沈容溪从那种宁静的情绪中睁开眼时,已然是下午五点。屋外有人敲门,她打开门朝外看去,仅有一个食盒放在门口,不见人影。沈容溪提起食盒,盒底尚且透着食物的温热,她左右环顾,在一根石柱后面瞧见了一片被风吹起的衣角,墨蓝色,是云见深。她叹了口气,将中午收拾好的食盒提出放在门口,往盒子上放了一袋处理好的龙井茶,而后附上一封客气的感谢信,转身便进屋将门关上了。 第66章 沈容溪吃完饭后是六点,她收拾好餐盒后脱鞋上床,用枕头当作靠背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让107在脑子里放了一部电影,选中的是《大笑江湖》,轻松幽默的剧情加上超高清的视觉享受,极大程度地缓解了她的焦虑。 电影结束后,距离107陷入待机状态还剩一个小时。 “107。” [回答宿主,我在。] “你那里有安神丹这个东西吗?就是能够让人心情平和下来,安然入睡的那种。” [回答宿主,有。正在向您展开药物介绍面板: 安神丹: 功效:养心安神,宁心静气。 持续时间:8小时。 备注:本款安神丹与现代安眠药不同,主要用于辅助入眠并保持睡眠平稳,不会如安眠药那般有睡醒后大脑胀痛、昏沉、思维迟缓等不适。持续时间也根据服药者的心理因素来定,若服药者在前一天晚上不断暗示自己第二天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那么该药的持续时间将会在服药者定下的次日醒来前十五分钟截止。 价格:3点心愿值/18颗。] “好,兑换一瓶吧。” [正在兑换……兑换完毕。目前剩余心愿值:15点] 沈容溪兑换完成后靠在床上睁开了眼睛,她有些焦虑,这种焦虑很奇怪,不像是对待考试时的担忧,反倒是一种自己即将独自面对整个世界的焦虑。或许在107将她带到这个世界的那天起,她就从来没有融入过这个世界。 107的存在既是陪伴也是提醒,提醒她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无论结果如何,她终究是要回到现实。也正是这种心态,让她与这个世界始终有一层隔阂,也让她始终保持着一种冷静、客观的视角去完成任务, 可当107要进入待机状态时,沈容溪却不自主地开始焦虑起来,尽管她手上有足够的筹码能让她在这个世界过得风生水起,可是真正要独自面对这些时,她心里还是会不可避免地升起一些难以言说的情绪。尽管在现实世界里她已经是一个能独立工作的成年人,但在遇到这种情绪时依旧不能很好地彻底解决。 她深知这种情绪对于考试并无好处,所以她强迫自己压下那股情绪,提笔在纸上画起了太极拳的拳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情绪而停留片刻。九点钟一到,沈容溪的世界便安静了下来,她清楚地感觉到这种安静和107在时的安静不一样,仿佛世界都空了下来。 “107?”沈容溪知道107已经陷入待机状态,但还是忍不住地叫了一声。 …… 回答她的是无尽的沉默。 沈容溪将笔放下,目光在周围的物体上流转,她用手抚过桌面,粗糙冰凉的质感让她惊了一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个时代的真实性。 在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对劲之后,沈容溪当机立断地取出一颗安神丹服下,而后吹灭了油灯,躺在床上默背道家《清心诀》,在安神丹的作用下缓缓睡去,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沈容溪的生物钟准时响起,天边泛起了白,逐渐将黑暗驱散,沈容溪的心情也变得平和,起身穿好衣服后简单洗漱了一下,随后朝着院子走去,准备打一套八段锦。待她行至院内,楠澄钰便迎了上来。 “沈兄,早。”楠澄钰开口,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早上好,一起打八段锦吗?”沈容溪轻笑,朝楠澄钰发出邀请。 “好。”楠澄钰点头应下。 二人在院内站定,调整呼吸打起了八段锦。而后沈容溪又带着楠澄钰将太极拳练了一遍,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沈容溪便与楠澄钰告辞,准备回房间里吃点东西。可当她走到门口时,熟悉的食盒又出现了。 沈容溪抱臂歪头看着那食盒,无奈地笑了一声,她提起食盒打开房门走进去,待将早餐吃完后,收拾好食盒,用空间里的空瓶子装上三颗安神丹,附上简介,又拿了一包处理好的碧螺春,将这三样放在门口,而后便背着自己昨天收拾好的包袱往大院走去。 第62章 实验 云见深藏在柱子后面,直到沈容溪走远了才敢出来,他走近沈容溪的房间,看着门口被留下来的东西,唇角终于扬起了一丝笑意。 他其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那些奇怪的情绪,只要见到沈容溪就会克制不住地想靠近,心跳也在对视的那一刻乱了节拍。在沈容溪想要远离自己时,他只感觉到一股酸涩,在心里蔓延。他自然是明白此刻不应该被这些情绪裹挟,可人又不是冷血动物,哪能说冷静就冷静。 好在沈容溪送他的茶确实有安神的效果,每当他喝下之后,心中的情绪就会莫名地平和下来。可他知道,比起冲动,深思熟虑后的选择更为致命。 云见深将那些东西妥善放好,而后抬脚朝院内走去,两名考生跟在他身后,大包小包地帮他提着东西。 时辰到了,周慎昭将迟到的考生全都除名,而后正式宣布验身开始。 乡试的检测方法十分严谨,先是仔细检查文房四宝,而后又是用手将吃食掰开揉碎来检查是否藏的有纸条,最后让考生脱去衣衫,一件不留,用手检查口鼻、前后二阴是否有夹带小抄之类的作弊物品。 当然,对于那些世家公子们来说,检查的士兵自然是不敢特别严格的,毕竟谁也不敢去赌是否会被他们记住面容然后报复。就士兵而言,监考是监考官的事,如果在监考过程中发现了小抄,自己顶多是被罚俸三月。可若是被这些公子哥记恨上了,保不齐连命都要丢。孰轻孰重,他们拎得清。 排队的人很多,但有一点好处就是排队的次序只凭先后,不论家世。这对于那些早早起来排队的人来说,也算得上是为数不多的公平了。 沈容溪静静候着排队,不敢喝太多水,也不敢吃太多东西,生怕会因此产生上厕所的冲动。排到她时,已然是申时。 所幸107给沈容溪兑换的这层“屏障”质量很不错,在除去衣衫那一关,负责检查沈容溪的士兵如同喝懵了一般,让她转了几个圈便放她进入考场了。 古代的乡试和高考相差不大,区别就是要提前一天进入考场,而后次日才正是开始发放卷子考试。考完后第三天便可离开考场出去透气,第四天又重复检查,而后考试,直至长达九天的乡试结束。 当沈容溪拖着站得发酸的腿进入自己号舍的时候,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将行礼轻轻放在用来充当坐凳的木板上,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便盘腿开始调理气息。 约莫半个小时过去,感觉气息顺畅之后她才拿出干粮草草吃了一些,随后便将桌板取下,与坐凳拼接成一张窄小的床,蜷缩着身子开始酝酿睡意。 次日清晨,沈容溪的生物钟准时将她叫醒,她将折叠来睡觉的床板恢复成桌板的高度,拿出备在内侧的馒头咬了一口,随着醒神丸药效的发挥,她的思绪也愈发清明起来。 离她不远处的云见深亦是将带来着的茶叶取出一撮放入唇中咀嚼,茶叶的清香混着苦涩在他口中漫开,让原本还有些昏沉的思维清醒了许多。 许多考生陆陆续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往嘴里塞一些能够醒神的东西,有的塞黄连,有的塞橘子皮,还有的塞晒干的薄荷叶。周慎昭在最初的检查中也并未对这些药材进行收缴,只是对于那些已经被国医堂明确规定为具有致幻作用的药品审查得十分严格。 待时辰一到,所有考生的试卷在同一时间被士兵发放至手中,顷刻间,偌大的考场除了研墨落笔的声音外,再无第二种声音传出。哪怕是巡考的考官,都尽量将自己的脚步和动作放轻,生怕打扰到考生的构思。 第一场考试结束已是戌时正四刻,沈容溪将桌面上的物品收拾好,把桌板降低与座椅合并成了一张小床,蜷缩在那张床上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沈容溪早早就醒了过来,小声将行李拿好后,悄声走到门口,排队等着开门的时刻。 同样起得早的楠澄钰排在了沈容溪后面几个身位的地方,他想和沈容溪打招呼,但又抹不开面子大声呼唤,只得将手中用来把玩的铜钱掷了过去。 沈容溪察觉背后有暗器袭来,皱眉转身一接,摊开才看清是一枚铜钱,她抬头朝铜钱飞来处看去,正巧对上楠澄钰的视线。眉头舒缓,一抹笑意印上唇边。 云见深亦是醒得早,那小小的床板哪怕垫了薄被,也还是硬得发慌,睡得他浑身酸疼,恨不得马上回到家里做一个全身按摩。他提着行李走到门口,看见先是看见了沈容溪,而后顺着沈容溪的目光看见了楠澄钰,心里的不爽更浓重了些。 沈容溪似是察觉到什么,抬眸朝云见深看去,唇角的笑意还未来得及收敛,却看见云见深将身一转,背对着她排起了队,转身的那一刻还不忘冷哼一声,颇有些赌气的成分在里面。 沈容溪轻咳一声,忍住了想笑出来的冲动,也转过身正对着门排队,不再与楠澄钰交谈。 第67章 时辰一到,门便打开,沈容溪率先走出门外,快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打开房门后将行李一放,提起盆去热水房接了一大盆热水端回房间,转身关门、上门闩一气呵成。随后将外袍褪下叠好放于一旁,又用汗巾给自己好好擦了擦身子,换上中衫,这才美美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云见深提着行李快步走出贡院,踏上自家马车后不断催促车夫朝着云家驶去,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到府医,将沈容溪给他的醒神丸和安神丹交与府医检查。 “宁叔叔,这是我一个朋友给的药,这一颗他称为‘醒神丸’,其余的三颗则是‘安神丹’,您帮我查查看这药里有什么成分,看看是否含有对人体不利的药材在里面。我先去沐浴更衣,待您查好了随时告知我。”云见深将那两瓶药丸递给宁连平,抬脚就要往自己院子里走去。 宁连平忙叫住云见深:“二公子,这药我是否可以用来做实验?若是分成几份用于实验,或许能更为显著地知道其药效所在。” “可以。”云见深脚步未停,朗声丢下这句话后就冲向了自家院子的汤池,徒留宁连平举着瓶子观察药丸。 宁连平拿着那两瓶药丸回到了自己的小医馆,进入制药室后戴好棉布手套,拿起一颗醒神丸放在离鼻尖一指处仔细嗅了嗅,尝试分辨出其中的药材组成。 “薄荷、石菖蒲、陈皮、苏合香……”宁连平一边闻着药丸,一边口述自己判断出来的药材,可嗅到后面,宁连平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一旁负责记录的小徒弟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也跟着紧张了一瞬:“师傅,可是这药丸有什么不对劲?” 宁连平点了点头:“这药丸里的大部分药材我都能闻出来,但唯独有两种气味是我此生从未闻到过的。” “这……”小徒弟闻言一顿,“莫不是域外的奇药?” 宁连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先试试看吧。你去帮我找一条狗来,要温顺些的。” “是。”徒弟领命离去。 宁连平用精铁制成的薄刀将醒神丸和安神丹各自划成四份,放入小瓷碗中备用。 待徒弟将狗带到小医馆的院子里后,宁连平尝试着对那只狗说了几句话,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而后他将四分之一的醒神丸喂给那只狗,嘱咐徒弟记下服药时间,并仔细观察那狗的状况。不过一刻钟过去,狗的眼神逐渐变得灵动起来,谄媚的神色也逐渐正经,还会主动坐好,如同开了智一般。 宁连平再次尝试与那狗交流,将“坐”、“立”、“卧”、“行”、“停”、“叫”等口令说出,那狗皆能一一实行,并行为十分准确。 这一场景惊呆了在场围观的药童和下人,宁连平按下心里隐隐升起的激动,持续试探着这条狗的智商并观察其健康状态,直至一个时辰后,狗子眼中的机灵又逐渐被懵懂取代,那些做得连贯的动作也逐渐僵硬。宁连平知道,这是药效到了。他的徒弟将药物失效的时间记下,徒弟急忙动笔,看向宁连平的眼中满是激动。 宁连平并没有去管自己徒弟的心情,而是让下人去将外院养着的李三带过来。 李三是仆人的儿子,五岁的时候为了救尚且幼小的云见深而掉进坑里,摔坏了脑袋,云家便给了他父母一大笔钱去治疗,谁曾想他父母为了钱将他抛弃,云见深就央求父亲养他一辈子。就这样,外院多了一个傻子,下人们都知道云见深对他有愧疚,也都照顾他,让他平安地长到了十九岁。 李三被带到小医馆的时候,嘴角还留着哈喇子,看着宁连平嘿嘿笑个不停。宁连平看着他,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选择将另外四分之一的醒神丸递给李三,哄骗着他吃下去了。 醒神丸在人身上见效更快,不过十息的功夫,李三的眼神便逐渐清明,而后又泛红,泪水夺眶而下,他用袖子擦去唇角的涎液,朝宁连平跪下后扑倒在地痛哭起来。 第63章 野心 宁连平见此情形,忙弯腰扶起他,将四分之一的安神丹塞入他口中。李三自然知道宁连平不会害自己,一口便将安神丹咽了下去。药效渐渐发作,李三的情绪也平复了许多。 宁连平见他情绪稳定,才开口问道:“你可知你是谁?” 李三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回宁先生,我知,我是李三,云家的第三代仆人。” 宁连平见李三神智清醒的模样,心下情绪复杂,这孩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谁料自己十余年治疗无效的人,竟被一颗小小的药丸治好了,此种场景,让他既是欣慰,又是羞愧。 “好,李三,我问你,如今的你可记得过往十余年的事情?”宁连平捋捋胡须,继续追问李三。 “记得,我记得我爹娘如何将我抛弃,记得云家如何善待我,记得每一位照顾过我的人的模样和姓名,您们的大恩大德,李三没齿难忘!”李三将四周的人都看了一遍,哽咽着回答宁连平的问题。 “好,”宁连平叹了一口气,“你现在身体可有不适?” 李三摇了摇头:“回宁先生,并无。” 宁连平闻言点了点头,继续朝李三问了几个问题,大多数与生活常识有关,又让李三去做一些正常人能做到的动作。简单教了他十以内的加减法后出题测试,结果表明此刻的李三在十道题中能答对六道。 可惜这次持续的时间只有三刻钟,李三感受着自己逐渐混沌下去的意识,恐惧地朝宁连平发出求救:“宁先生!不……救救我!救……救我……嘿嘿……嘿嘿嘿……” 李三又恢复成了那个无法控制自己流出口水、只会“嘿嘿”笑的人。 宁连平看着这一切却无能为力,不忍心地转过身去,不再看向他,挥挥手让下人将李三带走,周围的人都沉默了下去,就连负责记录的那个徒弟,眼里也没有了最初的兴奋。 “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宁连平看着剩下的醒神丸和安神丹摇了摇头,随后便将它们妥善装好,拿过徒弟记录的数据进行整理,嘱咐徒弟密切观察吃过药的狗和李三的身体情况后,带着两个围观群众朝云见深的院子走去了。 云见深回到院内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这才回到房间里让贴身的小斯给他全身按摩。 “少爷,宁先生来了。”一个在门外候着的小斯跑进来和云见深汇报。 “让先生进来吧。”云见深懒散地趴在床上,任凭侍从给自己按揉肩膀背部。 宁连平揣着一叠纸走进屋内,简单地朝云见深行了个礼,而后开始向复述了实验的过程和结果,与他同行的下人都可为此结果作证。 “这药果真有如此神奇吗?”云见深拿起装着剩余醒神丸的瓶子晃了晃,语气中仍有些怀疑。 “二公子,这是我分析出来的大部分药材,但这枚醒神丸中有两味药材是我此生从未闻到过的,我怀疑起主要作用的就是这两味不知名的药材。但其功效、偏性尚未清楚,虽说服过药的狗和李三目前并未表现出身体的不适,但仍需谨慎对待。”宁连平将自己手里的资料递了过去。 云见深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虽说他不懂医理,但常见的几味药的功效他还是了解一二的。 “好,那这些药就先留在你那里,以十日为期限,十日内李三若是并无大碍,那便可以证明这药无害。我待会儿会去找父亲一趟,与他说明此事。若是真有此等无害的神药,那我们就要趁其还未被大众知晓前拿下合作权,彻底垄断这药的售卖途径。倘若真的将此药垄断,那我云家跻身京城的机会便唾手可得了。” 云见深看着瓶里的醒神丸和安神丹,眼波里漾开的不是向往,是志在必得的野心,稳而狠。 他将药瓶递给宁连平,嘱咐人退下。自己闭目构思好说辞后,起身穿衣,拿着那一叠数据朝主院走去。 他去的时辰正好,云晋阎恰巧在书房处理事务,云洛笛立于一旁,认真学习着父亲教给他的知识。云见深在门口敲了敲门,而后直接迈腿进入书房,先是与云晋阎、云洛笛行了礼,这才将手中的资料教给云晋阎,坐下说起方才宁连平汇报的事。 待他与云晋阎说完此事后,云晋阎先是沉默,而后看向一旁站着的云洛笛,抬颌示意其坐下说话。 云洛笛顺势坐在一旁,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二弟,十日太晚了,当务之急是先把你的同科稳住,用足够的诚意去换取合作机会,先试探他的条件,待乡试考完之后,你将人带来,我们再与他细细商议此事。” 云见深皱起了眉头:“不等十日?可倘若十日内李三的身体状况急剧直下又该如何?若我们与他达成合作,后续出现了吃药吃死人的状况,我们又当如何处理?这不是将云家陷于危险之中吗?” 云洛笛笑着摇了摇头:“见深,你考虑到的我们自然也会考虑到。我答应你,我们与其合作的条件之一是设立三个月的实验期。在服药后三个月内,若服药者出现了任何异于常时的疾病,都会第一时间治疗。如果病情在能治疗的范围之内,那一切都好说,卖药时附上发病说明与治疗药方即可。若病情无法控制,那我们便终止与其的合作,并将其危害公之于众。这样你该放心了吧。” 第68章 云见深听到自家大哥的说辞,也将心放了下来。随后似又想到什么一般,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朝两人说道:“爹,大哥,你们等我一下,我还有重要的东西给你们看。” 说完便一溜烟跑没影了,徒留云晋阎二人相视一笑。 云晋阎举杯喝了一口茶,而后看向云洛笛,淡声开口:“你当真决定若是出了无法治愈的疾病,便不与那卖药的小子合作了?” 云洛笛笑着摇了摇头:“不,我会暗地里与他合作。对于那些生活在混沌中的人来说,神智清醒的感觉可比赌博还要让人上瘾。况且若是服用那种药后就算真的会让人死亡,那些人或许更愿意选择在死前清醒地看一眼自己所留恋的人、事、物。普通人尚且如此,更别说那些为了权力拼命往上爬的人了。有了它,我们云家才有成为燕国第一世家的机会。” 云晋阎看着眼前的云洛笛,满意地笑了出来。这才是一代掌权人该有的野心。 当云见深拿着沈容溪给他的两种茶叶回到书房时,云晋阎二人已经过完了一本账簿。 云见深将茶叶放到桌上,和他们介绍起了这两种茶叶:“爹,这是我那同科给的茶叶,一种名为龙井,一种则叫碧螺春。品质与普通的茶叶不同,甚至可以比及我们家的云间茶,你们尝尝看。” 云见深一边说一边从他爹的抽屉里拿出一套珍藏的茶具,拆开茶叶便泡了起来。 云晋阎无奈地随他去了,他倒是想看看什么茶能比及他们云家的云间茶。 龙井的茶香清透,带着淡淡的兰花香,仔细嗅去,仿佛还能闻见草木的鲜活与湿润的水汽。不知是何原因,这茶香一进入肺中便像是将肺洗了一遍似的,润得人神智都清明了几分。 在第三泡时,云见深给两人斟了一杯茶,两人将茶杯提起,浅嗅,深吸,而后才缓慢入口,阖眸细细品味着口中茶汤的滋味。 “好茶。”云晋阎睁眼,难得夸了一句。 云洛笛睁眼,眸中笑意盈盈,看向云见深的眼中多了些赞赏:“见深,你的那位同科叫什么名字?有如此好茶,又有你说的那种神奇药丸,莫不是哪家隐藏的权贵?” 云见深摇了摇头:“都不是,他叫沈容溪,是沈家大伯的儿子。沈家大伯和大伯母早已去世,现在与沈家应该是没有任何关系了。这茶是他送予我的,说是想与我们合作卖茶。他承诺会提供茶种和制茶工艺,且只要我们全部利润的三成。” 云洛笛心里升起疑虑:“沈容溪,想来就是当年童试的案首了。你们是如何相识的,是他主动找上的你吗?提供茶种和制茶工艺,这么隐秘的东西都能教给我们的话,怕不是别有用心。” 云见深摇了摇头:“不是,是我主动找的他。他长得太好看了,在那群人里我第一眼就看见他了。而且他脾气很好,待人很温和,棋艺也很好,我想和他交朋友。” 云晋阎与云洛笛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些许无奈。 “那你们现在是朋友了吗?”云洛笛扶额轻笑。 云见深苦着脸犹豫了一会儿:“应该是……” 云晋阎淡声开口:“什么叫‘应该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我们是朋友,”云见深顿了一下,“但是我好像把他惹生气了,他让我整个乡试期间不准见他。” “?”云洛笛与云晋阎两脸问号。 第64章 业务 “你怎么惹到他的?”云洛笛有些好奇,如果沈容溪真如云见深所说的温润有礼,再加上想和云家合作,理应不会生气才是。 “我……我就是靠他近了些,不自觉摸了他的手,他就和我约法三章不许靠近他三步以内。但我没忍住,还半揽着他进了怀里,他就……他就生气了。”云见深说得磕磕绊绊,颇有些不好意思。 “……” 云洛笛没忍住笑了出来,他这才明白自家弟弟被人当成是有龙阳之好的人了。云晋阎轻咳一声,端茶喝了一口以掩饰自己的笑意。 “无碍,那你日后对他礼貌些就好,别随意勾肩搭背的。”云洛笛收住笑意,嘱咐着自家弟弟。 “我对他很礼貌了,开考前一天食肆一楼没吃的,都还是我叫人在二楼打好了饭菜给他送到门口,我就站在一旁偷偷看着他,都没出现在他面前。”云见深有些委屈,似诉苦般说了自己的付出。 云洛笛起身摸了摸自家弟弟的脑袋,柔声问:“那他接受了吗?” “接受了,”云见深顺着力度蹭了蹭,“那个安神丹就是他放在食盒上还给我的,我感觉他应该是气消了。” 云洛笛安慰云见深,给他出了一个主意:“无碍,你且放宽心,以为兄多年的经验来看,他应当是消气了。你等第二场试考完,约他去爬望岳山,他定会答应你。届时你与他相处客气些,莫再唐突了人家。” “可他说过不愿见我。”云见深的情绪低落了下去。 “笨,你戴面具啊。”云洛笛有些恨铁不成钢。 “对哦!”云见深恍然大悟,而后急急忙忙起身朝云晋阎二人行了一礼,转身便跑出房门,要去买最好看的面具了。 云晋阎看着自己跑远的二儿子,叹了口气,他不知道云见深这次又能保持多久的新鲜感,索性随他去了。 待沈容溪一觉睡醒,已然是午时,她浅浅赖了会儿觉,而后起身准备出门寻些吃食,顺便去萧家的店铺看看,寻找合作机会。 贡院离市中心有些远,所幸门口有专门守候在门口的车行。沈容溪交了钱,坐进车厢内,待人齐了之后马车便启程驶往市中心。 沈容溪在离萧府肥皂铺最近的一个站点下了车,随意买了些吃食填饱肚子,这才走向萧府的肥皂铺。 “洁香号?这名字倒是不错。”沈容溪抬头看着那店铺的招牌,笑着点了点头,而后走进店内。 店内的物品分类有序,排列整齐。兴许是受众较广的原因,来此地购买肥皂的顾客中多数为女性。 沈容溪大致逛了一圈,发现一楼的产品多数适合于日常洗涤衣物,用于洗发沐浴的肥皂或者皂角粉数量和种类偏少,但价格多为实惠。且一楼的顾客穿着大多朴素,头上戴着的面巾材质也偏于粗糙,购买物品的动作迅速,仿佛就是为了完成一项任务而已。 一楼大厅两侧有楼梯蜿蜒着向上延展,沈容溪往上走去,到了二楼后发现产品的种类发生了变化。 二楼的产品多倾向于洗发、沐浴、清洁面部,其肥皂的质地、香味、价格与一楼截然不同,并且在此处还有长相清秀干净的伙计为客人介绍着产品的信息。如此专业化的形式,让沈容溪一度怀疑是不是还有别的穿越者存在。但可惜107目前处于待机状态,尽管自己有无数疑虑也只能暂时放在心里。 “客官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需要的吗?”一名伙计面带笑意地朝沈容溪迎了上来,并没有对穿着平凡的沈容溪冷眼相看。 “有,我想问问你们这里对于衣物清洁力度最好的产品是哪些?”沈容溪点了点头,提出疑问。 那伙计一边将她带到产品区,一边笑着介绍:“对于衣物,我们家清洁力度最好的莫过于这款‘尘尤去’了,这款产品对于一些汤水、黄泥、煤灰都有很好的去污效果。您要是想看看效果,我们可以给您拿一块,当场清洗给您看。” 沈容溪挑了挑眉,而后又开口:“那若是血渍、药渍呢?” 那伙计有些为难地笑了笑,开口说:“血渍、药渍较难去除,但对于新鲜的污渍,我们的产品可以尽量淡化,陈年的就不行了。” “你倒是诚实。”沈容溪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一两银子递给那伙计:“这样,我这有一种肥皂能将陈年的血渍都去除,你去叫你们掌柜的来,我展示给他看看。” “这……”那伙计收了钱笑得开心,随后听到沈容溪的话便犹豫了下来。 沈容溪见状又塞给他一两银子,而后笑着说:“你放心,我敢这么说定然是起了想跟你们掌柜的合作的心思,若是合作成了,你也有一个牵头的功劳。若是我现在转身离去,自行开一家店,那我这可以轻松去除血渍、药渍等脏污的肥皂怕是要变成你们家的头号敌人。届时你们掌柜的要是知道是你知情不报,你说他会怎么处置你呢?” “客官您可别吓我,我胆儿小,经不起吓啊。”那伙计被沈容溪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 沈容溪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柔和了些:“放心,你只管去通报就好,若是你家掌柜不信,那你就告诉他,我的肥皂若是达不到我说的效果,我愿以十倍的价格买下你们所有的‘尘尤去’。” 伙计见沈容溪如此自信,再加上他出手确实大方,也就答应了这件事。 “好,客官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叫我们掌柜的。” 沈容溪点了点头,见他跑远,也自己在二楼逛了起来。 第69章 来二楼购物的客人,身上服装比一楼华贵不少。多数妇人虽仍戴着面纱,遮住了大半面容,但她们说话时的语调温婉,抬手整理衣袖时的从容仪态,即便隔着薄纱,也能让人清晰察觉到与楼下客人的不同。 那群妇人见沈容溪衣着普通,脸上难免露出几分轻视,在她们看来,这样打扮的人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可当看清她的模样,那点轻视瞬间被惊叹取代,目光悄悄黏在她身上,只是没谁敢明目张胆地打量 沈容溪隐约觉出周围的视线,皱着眉扫了一圈,却见妇人们要么低头选物,要么侧着身说话,竟没找到是谁在看自己。 “怪事。”沈容溪嘀咕了一声,不再去纠结那些目光。 “这位公子,我家掌柜的有请。”方才跑去通报的那名伙计又来到了沈容溪身边,十分客气地带着她往三楼走去。 沈容溪心下了然,浅笑着跟他上了楼。 在三楼的一个房间里,萧文清准备好了三盆清水,外加三件染了血渍、药渍、甚至是尿渍的衣物。 沈容溪被领进门时便看到了那些东西,而后是坐在一旁淡然饮茶的中年男人。她礼貌地朝那人行了一礼,随后开口:“萧掌柜,晚辈沈容溪,想来与您谈一笔生意。” “我知道你想谈什么,但谈生意的前提是你的东西要如你所说那般实用。我准备了些脏污且有恶臭气味的衣物,只要你的肥皂能把这些衣物上的污渍以及臭味洗去,我便考虑与你合作一事。”萧文清将茶放下,朝沈容溪抬了抬下颌,示意其开始展示。 沈容溪倒也不恼,她很喜欢这种用结果说话的方式。 只见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块肥皂放于一旁,而后先将最臭最脏的衣服浸入水中,待衣服完全浸湿后用肥皂将污染部位细细擦拭,再缓慢揉搓。原本洁白的泡沫在她的揉搓下逐渐变成浅褐色,最后变成深褐色,她再将衣服往水里一泡,稍微荡了会儿便提出。原本污染的部位此刻被清洗得干干净净,露出了衣物本来的颜色。 沈容溪将洗好的衣服往另一盆清水里一放,继续简单揉搓了几下,随后提起,那件衣物便如从未被污染过般洁净,甚至还透出淡淡的茉莉花香。 萧文清在见到此景时内心便起了波澜,但他仍未开口,还剩余两件,他想看看沈容溪能否处理好这些衣物。 沈容溪如法炮制,将剩下的两件衣物清洗得干干净净,每件衣物上都透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萧文清淡然地看完全程,朝一旁立着的伙计抬了抬下颌,而后冷静开口:“介绍一下你的肥皂,并说出你合作的条件。” 沈容溪心里赞叹一声:果然是大城市的老狐狸啊。 她接过一旁伙计递过来的毛巾,擦干净自己的手后朝萧文清行了一礼,客气地介绍自己的肥皂以及提出要求:“我明白在肥皂这一行业中萧家翘楚,任何肥皂的制作工艺您这都有,所以对于肥皂的制作,我相信您一定比我更为熟练。我此番前来的目的是想给您展示家师传授的洗衣液。” 沈容溪将手伸进袖子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小瓶洗衣液放在桌上。然后继续开口:“家师于几年前偶然得到一张配方,其制作出来的液体可将多数污渍尽数除去,但因配比问题始终无法调和成合适的产品。晚辈不才,花了近一年的时间去调试配方,这才将成品配置出来,并将其命名为‘洗衣液’。成品洗衣液仅需一滴便可配置出四块巴掌大小的肥皂,且每一块肥皂的去污效果都达到了极佳状态。 正如您所见,晚辈在此次的洗衣液中加入了茉莉花液,故洗出来的衣物有茉莉花香。日后若是有要求,自然也能制作出其他香味的洗衣液。 当然,晚辈与您合作的条件有三个:一,我每月一号向您提供两斤洗衣液,无论盈亏,您每月都须向我支付八百两银票。自然,您可以根据客户需求向我指定买什么香味的洗衣液,甚至是反季节的花香我都可提供。二,您需要先向我支付两个月的全款银票;三,您要保证普通百姓买到的肥皂大小不小于半个手掌,价格不高于5文钱。 您经营商铺多年,自然是知道该如何定价销售。但我仍想多一句嘴,若是将肥皂以独特的雕刻手艺加以定制香味卖给达官贵族,让日常使用品在高端场所变为象征身份与地位的奢侈品,这或许会比单纯的售卖肥皂赚的钱多。 且对于这种日常生活都会使用到的物品,针对不同阶级定制不同价格,由高端、中端、低端三方面入手,再加以宣传,增加高端肥皂的装饰价值,利润便又可多上许多。 最后,我想告诉您,我这洗衣液可加快肥皂的风干速度。原本需要一月才能风干定型的肥皂,加了我这洗衣液后,仅需十二日便可定型。 这瓶洗衣液权当是我与您的见面礼,六日后我会再来一次,倘若那天您决定要与我合作,晚辈自当十分欢喜。” 第65章 幻梦 萧文清耐着性子听完了沈容溪的话,拇指与食指摩挲着另一只手上的扳指,似乎是在思考可行性。 “此事我需与老爷商量,你六日后再来吧。这枚玉帖你且收着,届时到了地方直接亮出即可,会有人带你上来的。”萧文清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带有萧家专属字样的玉帖递给沈容溪,语气平和了许多。 沈容溪双手接过玉帖,礼貌笑着告辞。 萧文清让最初接待她的那名伙计将她送出去,而后看向跟着自己多年的随从,轻声开口:“去查此人的来历,查细致些。” “是。” 沈容溪将玉帖放入袖中,心念一动便收进了空间里。瞧着天色尚早,转身挤进人群里,甩掉身后跟着的尾巴后,朝楠府的成衣坊走去了。 初次来到枫落城的那一日,107便将四大家族的详细信息罗列出来,对于楠家,除了售卖官盐、经营酒楼之外,另一大经济收入便是建立了自己独特风格的成衣坊。 楠家成衣坊制作出来的衣服,以枫落城特色“枫纹”为设计灵魂,将枫叶半卷、飘落的动态融入衣襟裙摆,独创“轻染叠色”技法,用枫树皮、秋柿果等本地原料染出金橙渐变布料,触感轻薄适配本地气候。其版型兼顾美观与实用,男子长衫加宽袖口便于劳作,女子襦裙设暗褶可随动作舒展,打破传统成衣只重华丽的局限。 他们家核心客群锁定新兴商户与文人雅士,商户青睐它体面耐穿的特质,文人偏爱衣物中“枫城意趣”的韵味。 自然,其凭借自身的优势和名气通过制作质量较好的成衣与枫落城内名气最高、师资力量最强的书院进行合作,设计出了一批又一批风格独特的院服。 但 107 与沈容溪也曾剖析过楠家成衣坊的核心痛点:原材料的数量与质量稳定性不足,易受自然灾害影响。这一短板直接限制了成衣的销售范围,使其仅能覆盖枫落城,难以向全国市场拓展。 沈容溪思索着如何才能说服楠谷闻与自己合作,如果从棉花入手,那势必要向他展示自己可靠的棉花来源,以此来稳住他对于货源量的需求。可无论是当下还是乡试过后,凭空变出一大片棉花田来是不太现实的。先不说没有足够的土地能够让棉花安稳种植,就算有,后续的培育仍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沈容溪她们可没有足够精力分在这上面。 想到这,沈容溪停下了脚步。她转身朝身边最近的一家茶馆走去,交了二十文钱后随意找了个地方坐着,眼睛看向台上的说书先生,心神内收,打开了脑海中的道具面板。找到自己还没来得及拆开的礼包后,简单祈祷了一番,然后选择打开。 一块技能介绍面板在脑海中展开: 【恭喜宿主获得c级技能:葵花点穴手。 技能作用:在任意情况下发动并喊出“葵花点穴手”后,并指点在对方任意部位两下,可将对方定住一分钟。 适用范围:人类 冷却时间:48小时 副作用:展现苦笑面容,持续时间2小时 备注:可用心愿值对技能进行升级,每10点心愿值增加一分钟定格时间。】 “……” 沈容溪有些哭笑不得,这技能除了副作用有些奇怪以外,其他的还算中规中矩,起码在遇见顶尖高手时能够为自己争取一分钟的逃跑机会。 台上的说书先生一堂讲毕,将惊堂木一拍,惊醒了沈容溪。她往台上看去,只见那先生退居幕后,而后又走上来一位衣着儒雅的先生,端正坐于案前。台下人影攒动,忽而间便多了许多听书的人,连沈容溪的桌子都被拼上了几位书生。 那先生抬手喝茶,随后将茶放下,全场渐渐安静,只听得他惊堂木一拍,书接上回,说起了那道观中被敲了三下头的孙悟空。 沈容溪听见“孙悟空”这三个字的时候眉头一挑,随后笑了起来,没想到在自己镇上的书竟传到了这枫落城里,看这阵势,怕是讲了还不止一次。 饶是已经看过许多遍电视剧版《西游记》的沈容溪,也被这说书先生说书时的语气和神态吸引住了,不知不觉间点上了两盘点心和一盘瓜子慢慢吃了起来。待她听完一场下来,已然是过了一个小时。 第70章 所幸道具面板上有24小时的时间展示,沈容溪瞧见已经是下午六点过,拉着一名伙计询问到最近的马车站点后,急忙出了茶馆,寻至最近的站点,搭上了最后一班回贡院的马车。 “呼……幸亏跑得快一步,不然这么远的距离,光凭腿跑肯定得花上两个半小时。”沈容溪打开房门进入房内,脱下外袍后坐在床上,松了口气。 她打开道具面板一看,已经是晚上七点过十分了。 虽说下午在茶馆随意吃了些点心,但两个小时过去,腹中的点心早已消化完毕。沈容溪又有些懒得动弹,打算吃些干粮对付两口。 屋外有敲门声响起,沈容溪懒散地问:“谁啊?有何贵干?” “沈公子,是我,前些日子给您送饭的。今日又给您送饭来了。”那人开口。 沈容溪乐了,这饿了就有饭送到身边的好日子也是让她过上了。她起身穿好外袍,确认衣衫整齐后打开了房门。 那人笑得殷勤,将手中的食盒递给沈容溪。 沈容溪看着那熟悉的样式,笑着从怀里拿出十两银子递过去,这次却罕见的被拒绝了:“沈公子,您不用再给我赏钱了,云公子已经给过了。他还让我给您带了一句话,问下场试考完之后能不能要请您去爬望岳山。” “望岳山?云见深邀请我去吗?”沈容溪有些疑惑,不知道为什么云见深要邀请自己去爬山。 “对,云公子说了,他届时会戴上面具,不让您看见他的脸,还会与您保持安全距离。还说您要是想带着楠澄钰公子一起去也可以,带多少人都没关系,他会提供马车和吃食,绝不会委屈了您。”那人点了点头,一句一句地重复云见深叮嘱他的话。 沈容溪闻言笑了,随后便答应了云见深的邀请。 “好,你回去告诉云见深,我答应他了。考完试后,你让他在贡院门口等我,我收整一番后自会带着楠澄钰过去。” “好嘞,那您好好休息,这晚饭吃完了,食盒放在外面就好,我会来收走的。”那人乐呵呵地朝沈容溪行了个礼,而后便转身离开了。 沈容溪看着他跑远,这才进了房间关上门。 “戴面具?真有你的啊。”沈容溪看着手里的食盒,被云见深的脑回路再次逗笑了。 吃饭的过程中,沈容溪再次打开了道具面板,查看里面是否有什么可以用得上的东西。经过一番筛选过后,她找到了一种名为“幻梦”的粉状物,打开详细介绍后着实被这种机械惊艳到了。 【物品名称:幻梦 详细介绍:本产品为高端科技技术下生产的超微小纳米机械,能在交易成功的瞬间自动识别并绑定下单用户,采用神经元链接的方式逐帧复制并优化用户脑海中构思的画面。 用户在使用前可在脑海中提供受试者样貌,本产品会根据用户所提供的样貌自动筛查以用户为中心、直径五百米内符合要求的受试者,并在筛选后由用户确认,经用户确认后自动绑定受试者身份信息。 功效:可将自己脑海中构建的画面以梦境的形式投放入受试者的脑海中,并可在其清醒的一个小时内加深此画面的记忆程度与感情色彩,从而达到心理暗示的效果。 用法:自动绑定受试者后,本机械将会以适合受试者的数量飞入空中,通过空气精准捕捉受试者气味信息、确定其地理位置,并经鼻腔进入受试者体内,于夜间发挥作用,通过与其大脑连接而投放特定画面以形成梦境。 副作用:对同一受试者多次使用本产品会导致受试者精神恍惚,甚则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进而有可能出现受试者沉溺于梦境不愿醒来的情况。 备注: 1本产品所用的材料均为可降解性材料,单次或少量使用对人体无害。为了避免副作用的出现,请用户谨慎使用该产品。 2若受试者在画面投放过程中出现惊悸、四肢抽搐、心率飙升等异常状态,本产品会立即停止画面投放并释放安抚激素,以此保障受试者生命征平稳。 3禁止对未成年人、孕妇及患有精神疾病(如精神分裂症、躁郁症)的人群使用,此类人群的大脑神经较为脆弱,可能引发不可逆的神经损伤。 4投放的梦境画面不得包含暴力、恐怖、血腥等负面元素,若机械检测到画面中存在此类元素,会自动触发安全机制,暂停投放并向用户发送警示通知。 兑换价格:30点心愿值/30g。】 “30点心愿值,这么贵,我现在也买不起啊。”沈容溪咽下最后一口饭,将残局收拾了之后坐在床上,叹了口气。 第66章 上头有人 就当她打算放弃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了道具面板最角落的一个图标,那个图标和“幻梦”图标极其相似,仅仅只是右下角多了一个“速看”的字样。 沈容溪有些好奇地点进去看了看,介绍很简洁: 【俺是搞破译的,上头有人。俺这玩意儿作用、方法跟正版没啥区别,没有副作用!!情绪持续时间可以达到十二天,甚至连那些什么“不得对精神患者使用”、“不得包含暴力血腥场景”的规定都没有,想咋用咋用,5点心愿值15g,要的赶快下单了啊,俺这链接就挂一分钟,一分钟后俺就撤了。】 “我靠,”沈容溪看着这明目张胆的的“上头有人”四个大字震惊了,“这年头什么人都有啊,买不买啊我靠。” 沈容溪还在犹豫,但看着不断倒数的数字还是咬了咬牙,按下了“兑换”键。 在她兑换成功后不久,道具面板上的那个盗版链接在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消失了。沈容溪的空间里多出了一瓶装着银质粉末的玻璃瓶,她用意念操控着瓶子晃动了一下,里面的粉末竟然如同液体版流动了起来,着实有些神奇。 看着这瓶纳米机械,沈容溪并没有着急去脑子里构思画面,而是看了眼时间,八点半,时间差不多,她拿起房间内的木盆去热水房接水洗漱,洗漱完毕后回到房间内再看了一眼时间,九点整。 将门锁好,沈容溪盘腿坐在床上,阖眸在脑子里翻看起了之前107整理出来的资料。她把每本资料的目录找出来,根据大标题小标题去回忆内容,再由一个大标题联想到另一个大标题,如此往复,直至将所有重点都过了两遍。 睁开眼时,沈容溪缓缓呼出了一口浊气,长时间的专注让她有些疲惫,她拿出一颗安神丹服下,在心中默念明日要早起的时间点后平躺在床上,任凭疲倦将自己拉入梦乡。 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沈容溪将收拾好的包袱背上,刻意比之前晚了些,在人群中找到楠澄钰,随后顺着他的身形找到楠景枫,彻底看清楠景枫的面容后才排队,再次重复了进入考场前的检查。 待到第二天,第二场考试正式开始。今日巡查的人换了一批,为的就是避免首场考试的巡查士兵与考生勾结舞弊。沈容溪倒是不在意,无论外界的情况如何,她都专心答着自己的考卷,落笔谨慎,丝毫不敢写错一个字。 戌时正四刻一到,所有考生禁止动笔。巡检士兵一对一收卷,不给任何一名考生超时答题的机会。 沈容溪在那间小小的考场里伸了一个懒腰,将桌板变成床板后盘腿坐在上面,靠着墙壁阖眸,意识进入了空间里。 她看着空间中的纳米机械,尝试着与它建立链接,在意识探过去的那一刻她便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大脑与那些机械建立了一条双向通道。 沈容溪将脑子里想象的画面慢慢补全,在完成的那一刻脑子里蹦出来一条信息:是否选择提交并进行细致化处理。 “是。” 而后沈容溪脑海中的画面开始变化,模糊的画质变得高清,粗糙的植物纹理变得格外细致,人物容貌、神情、动作、行为、眼神生动了许多,甚至连画面中原本要表达的情绪都真实了不少。 沈容溪看着那回传的画面,再次惊叹于未来科技的优异成果。那画面传递出的情感深厚且真切,仿佛身临其境,连她自己都忍不住为之震颤。 当她看完整场画面后,又是一行黑字蹦出:请用户确认画面是否符合要求。 “确认。” 紧接着又是:请用户提供受试者面容。 沈容溪将楠景枫的样貌附上,随后便打开装有纳米机械的瓶子,看着漂浮起来的极为细小的颗粒,心念一动便将它们移出空间。随着纳米机械的查找,最终锁定了距离沈容溪三十米的楠景枫。 黑字:请用户确认受试者身份。 “确认。” 黑字:正在建立联系……建立完毕。本产品将于今晚00:00精准投放画面,请用户放心。 “好。”沈容溪将盖子盖上,意识退出了空间。 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楠景枫一脸疲惫地从梦中醒来,急忙收拾好行李,提着就往门口跑。找过来的楠澄钰快步上前抓住他的包袱,力道有些大,拽得楠景枫往后趔趄了一下。 第71章 楠澄钰皱眉开口:“哥,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楠景枫回头看向他,眼底的青黑明显,哑着嗓子开口:“我有急事,得回家一趟,你今日自己去找个地方放松一下吧,不用跟着我了。” 楠澄钰虽不解,但也松开手让楠景枫离去。楠景枫提了提背着的包袱,脚步加快朝门口走去了。 沈容溪在考场寻了一会儿,寻见楠澄钰的时候他正好在门口排着队准备离开。沈容溪快步上前,扯了扯他的袖子:“澄钰,你今日有安排吗?若是没有,不若与我去爬望岳山?” “望岳山?”楠澄钰看向沈容溪的眼神中多了一分笑意,“好,沈兄稍等,待我将行李交予管家后,我便与你一同前去。” “好。”沈容溪点了点头,“但是与我们一同去的还有云见深,澄钰你介意吗?” “不介意,人多些热闹。”楠澄钰微扬嘴角,摇了摇头。 “好。” 二人走出考场后,正好看见云家的马车,云见深上半面脸戴了一副金色的镂空面具,身上穿着月牙白的锦云长衫,黑色烫金腰带将腰身勾勒得劲瘦,唇角挂着明朗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意气风发。 云见深看见沈容溪二人,上前接过沈容溪手上的行李,而后朝楠澄钰客气笑着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放回沈容溪身上:“沈兄,我的马车上备有热水和新的锦帕,可供洗漱。你们还需回去沐浴更衣吗?如若不用的话,行李可放在我家的马车上,这样我们便可以直接出发了。” 沈容溪看向楠澄钰,并未急着开口。 “不必了,现下沐浴,晚间又要继续沐浴,费时费力。我们在车上简单洗漱,随后直接出发即可。”楠澄钰将手里的行李递给云家候着的下人,摇了摇头。 沈容溪也顺势回答:“澄钰说的有道理,我们就不浪费时间了,简单洗漱后直接出发吧。” 云见深听着沈容溪对楠澄钰的称呼,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沈兄,我应当比你小些,不若你直接叫我的名吧,这样也不算乱了辈分。” 沈容溪听他这么说,瞬间明白了他话里的含义,挑眉看了他一眼,顺着开口:“好,见深。我们走吧。” 云见深不自觉勾起唇角,转身将沈容溪的行李放到马车里,而后朝他们招手示意上车。 沈容溪二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用车上的热水简单洗漱之后,下人将脏水端出马车处理。 清晨太阳还未彻底升起,车夫赶着车往望岳山脚下驶去。云家的马车空间很大,车夫的驾车技术很好,一路上并未产生什么较大的颠簸。 与此同时,楠家的马车也在极力地朝望岳山驶去。楠谷闻看着一旁神情紧张的二儿子,心里有些担忧,他将手搭在楠景枫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缓声安慰:“景枫,莫心急,你做的梦或许就只是一个梦而已。或许是你过于担心家中的生意,导致出现了这些梦,此次登山就当是放松心情,调整好状态后好好休息,为明日的最后一场考试做好准备。” “不是,”楠景枫摇了摇头,“爹,你相信我,我不会骗你的,就在山顶,一处林间,有神明站在一片棉花田里,他的姿态就如同书里描绘的那般,清冷、悲悯、强大。我清楚地记得那片土地,是黑色的,上面长满了洁白的棉花,棉花的色泽、质感、触觉,甚至连温度我都清晰地记得。他告诉我,让我今日去望岳山找他,会给我们三样东西。我有强烈的预感,这三样东西能改变我们家的命运。” 楠谷闻看着隐隐有些激动的楠景枫,叹了口气,只得顺着他:“好,那你可有看清那神明的面容?” “看清了。”楠景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银色发丝垂落肩头,泛着冷光,清冷面容自带威严,明明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眸底却藏着最真切的悲悯。那是种雌雄莫辨的美,惊鸿一瞥,便烙进了心里。” 楠谷闻看着自家孩子摇了摇头,打算回家请个道士来做做法。 沈容溪喜欢爬山,或者说,她偏爱踩着晨露往山上去,去闻草木混着泥土的潮气,去听风穿过枝叶的轻响,在山野的呼吸里,才算接住了片刻的踏实。望岳山山体偏高,爬行的人也很多,人群熙攘,吵吵闹闹的反倒是失了山的寂静。云见深领着沈容溪二人朝人少的路上走去,脚踩出来的小道旁满是泛了黄的狗尾草,山风拂过便轻轻的摇。 沈容溪侧头看去,逐渐开阔的视野让她的心情也变得开朗起来。山路蜿蜒,道旁树木旺盛,云见深走在最前,不时回头提醒她“这边石阶滑”,还顺手拨开挡路的枝条。楠澄钰负手跟在侧边,唇角挂上了淡淡的笑意。 三人都是习武之人,望岳山虽然高,但对于他们来说,爬上山顶并不算什么高强度的训练。 第67章 装神 山顶有座凉亭,许是年代久远的缘故,显得有些破旧。沈容溪一行人行至亭中,山下的景色便一览无余。随行的云家下属带着桌椅瓜果,甚至连茶壶都带上了。梨花木桌椅上摆着应季的橘子、柿子,还有枫落城里最出名的枫洛糕,旁边已经有小斯生火煮茶。 沈容溪坐在椅子上看向远方,云见深递来一杯茶,是龙井。清润的茶香与山间自然的草木气息混合,闻起来舒心极了。楠澄钰坐在云见深旁边,看着眼前辽阔的风景,心情难得放松,脊背也不似平日般死死绷着,整个人透出一股浅淡的松弛感。 云见深坐在中间,安逸靠着椅背,品着龙井茶。偶尔侧头看向沈容溪,眸子里映出她浅笑着的面容,而后又回头看向面前的山色,唇角带笑。 沈容溪察觉到了云见深的目光,但此刻的她并未去管,她更沉浸于眼前的景色与山间给她带来的宁静。 “见深,你的随从可带的有笔墨纸砚?”沈容溪开口问了一句。 云见深点点头:“有,往日我登山时,兴致来了总会画上几幅山景图,笔墨纸砚自是备得有的。”他朝后面挥了挥手,随后便有人将桌面上的东西收拾到另一张桌子上,摆好笔墨纸砚,为沈容溪腾出作画的位置。 沈容溪也不跟云见深客气,提起那价值不菲的毛笔沾了墨水,便将眼里所见的景色落于宣纸上。绘画的天赋加上此刻的心境,半个时辰过去,一幅栩栩如生的墨色山景图便跃然纸上。 有雁鸣响起,沈容溪抬眼看去,一群迁徙的鸿雁从空中飞过,叫声悠长洪亮,她眼前一亮,笔尖一转,几笔勾勒出雁群的姿态,有的展翅,有的引颈,让原本静立的山色瞬间有了流动的气韵。 她小心将墨迹吹干,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画作,在画的右下角落了名。云见深倾身观赏这幅画,看到全貌的那一刹也不由得为沈容溪的画技惊叹。楠澄钰侧头瞧了一眼,浅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赞赏。 “沈兄,我知道你在读书方面天赋颇高,没想到你的画技竟也如此之好。这幅画我很喜欢,不知沈兄可否赠与我?我愿用一套玉书阁的文房四宝作为交换。”云见深看着画对沈容溪开口,语气里钦慕之情自然流露,转眼看向她时,眸色明亮。 “不,”沈容溪摇了摇头,“这幅画我要送给一人,一个……让我挂念的人。” 云见深闻言愣了一下,而后有些忐忑地开口询问:“沈兄,你要送的人可是你的心上人?” “不……”沈容溪叹了口气,“她是我的表妹,不算心上人。” “原来如此……”云见深松了一口气,提上来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笑着继续开口:“即是如此,那我便不与令妹争这一幅画了。” “嗯,我忽而感觉有些闷,出去透透气,你们在此地休息一下吧,我不久便回来。云兄,这幅画劳烦你帮我收起来了。”沈容溪想起时矫云,心里泛上来一股淡淡酸涩的委屈,长呼一口气后和云见深他们说了一声,随后便转身离开了凉亭。 云见深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开口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咽下了未说出口的话。他将那幅画小心收好,交予小斯,嘱咐妥善保管后,还是没忍住,朝沈容溪离去的方向跟了过去。楠澄钰抬脚也想跟上去,却被云见深用眼神制止,于是楠澄钰便留在亭子里喝茶观景,放松心情。 沈容溪此刻出来也不完全是为了疏解情绪,她还有事情要做。用内力细细感受身后,确定有跟上来的脚步后,她勾起唇角,朝着一处林子走去。 林子里的风带着点凉意,楠景枫和楠谷闻已经转了一刻钟。楠景枫走得急,时不时拨开挡路的灌木丛,眼神扫过每一片树荫都带着急切,却总在停顿片刻后摇头:“不是这里,梦里的草更密……”话没说完,又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楠谷闻落在后面,看着儿子反复折返的背影,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他懂儿子想找梦里场景的心思,一开始也耐着性子陪他找,可一刻钟过去,连个模糊的相似处都没见着,儿子还在凭着零碎记忆乱走。他靠在树干上歇了歇,指尖叩了叩树皮,就算再疼儿子,也没法看着他这么浪费时间,那点藏在心里的不悦,慢慢浮到了脸上。 第72章 “景枫,我再陪你找一炷香的时间,若是一炷香之后你还找不到,那边随我回去,我请林师傅来府里看看,兴许是你在贡院沾上什么脏东西了。”楠谷闻按了按眉心,沉着嗓音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 楠景枫也知道他爹生气了,但梦中人给他的情绪过于强烈,那种看着自己成为楠家大功臣的执念太盛,甚至一度扰乱了他的思绪。他闭上眼深呼吸了几次,将心里的焦急强行压下去,而后睁开眼回答楠谷闻:“好,听爹的,若是一炷香后我并未找到那个地方,我便随您回去,不再去想梦中的人。” “嗯。”楠谷闻点了点头,压下了自己的不满,继续陪楠景枫找着地方。 沈容溪出现时,正好踩着楠景枫时限的最后五分钟。她看着四处转悠的楠谷闻二人,面上露出一个笑容,上前打招呼。 “楠老爷,晚辈沈容溪,幸会。”沈容溪朝二人抱拳行了一礼,面上笑容纯善,眸色清明。 “是你!”楠景枫看清沈容溪的面容,惊呼了一声。 “这位是?”沈容溪面露不解地看向楠景枫,似是从未见过他一般。 楠谷闻面色平静地压住了楠景枫伸出去的手,看向沈容溪的眸子如鹰隼般锐利,直至在沈容溪面上瞧不出丝毫别有用心后才缓声开口:“沈容溪,童试案首,幸会。这是犬子,楠景枫。他昨日做了个噩梦,今日精神不佳,方才失礼了些。” “梦?”沈容溪面露疑惑,“莫不成楠公子也梦见了那片黑土地和棉花田?” 楠景枫有些激动:“对,你也是梦见了那片棉花田吗?” 沈容溪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我昨日梦见我走到一个地方,那里的土是黑色的,上面种满了棉花,棉花的质感、触感很好,柔软得像真的触摸到了一般。梦中还有一人,发丝雪白,如月光洒落般铺在肩上,可就是看不清面容。他让我次日清晨来此地候人,说是会遇见一对父子,没想到竟然会是楠先生你们。” 楠景枫神情激动,正欲说些什么便被楠谷闻捏了一下手腕,这才止住话头看向楠谷闻。 楠谷闻从来不信鬼神之说,此番陪楠景枫来也是为了放松他的心情,以免影响到考试。对于林先生,那便更是看上了他做法以安慰情绪的效果。此时突然冒出来个沈容溪,自然会引起他的警惕。 “沈贤侄,不知你梦中那人与你说了什么,要你来此有时为了何事?”楠谷闻左手负于身后,朝着随从打了个手势。随从们看到后悄然变换站位,将楠谷闻二人牢牢保护起来。 沈容溪似是对此毫无察觉般,一脸疑惑地开口:“梦中那人让我寻见一对父子后从怀里做出三次拿东西的姿势,譬如这般。” 沈容溪将手伸进怀里,假意拿东西,实则将空间里准备好的一小袋黑土掏出,而后面露惊愕地向楠谷闻展示:“怎会如此!我怀里竟凭空出现这一物体!”她将手里的黑土丢在地上,恰好打开了袋口,露出其中装着的黑土。 楠景枫瞧得仔细,强压着心里的激动朝楠谷闻耳语:“爹,梦中能培育出优质棉花的黑土就是这种。” 楠谷闻握着儿子的手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再抬眼时,目光已落在沈容溪的衣襟上,语气听不出情绪:“沈贤侄,你方才说要做三次动作,眼下才一次,不妨再掏掏看,或许还有别的东西。”他说话时,眼神落在沈容溪的衣襟,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确认。 沈容溪保持惊愕的模样,手颤抖着朝怀里摸去,这次摸出来了一支长着五个花苞的饱满棉花束,她故作惊恐地扔向地面。 棉花刚离手,楠谷闻已探身向前,抬手一捞,稳稳将棉花接在掌心,动作利落得没带起半分多余的风。 他低头看了眼棉花饱满的花苞,指腹轻轻蹭过花瓣边缘,才抬眼看向沈容溪。而沈容溪盯着他手里的棉花,心里悄悄沉了沉:方才楠谷闻接东西时,连眼神都没偏一下,反应快得惊人,真要动起手来,自己怕是胜算不大。 楠谷闻露出一抹平和的笑容,将手里的棉花重新递给沈容溪,缓声开口:“贤侄,莫怕,这不过是一支棉花而已。你仔细瞧瞧,这棉花生得饱满绵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啊。” 沈容溪面上的震惊收敛许多,伸手接过那支棉花。楠谷闻看她微微颤抖的手,心里不由得一阵嗤笑,果然还是年少,连胆子都那么小。 楠谷闻看着沈容溪握住那支棉花反复观察,身体并未出现什么异常状况后,才再次开口:“贤侄,还有一次。” 第68章 秘法 沈容溪闻言深吸一口气,将棉花用左手拿住后,又在怀里掏出了一袋之前剩下的棉花种子。这次她倒是没有很大的动作,只是面上故作镇定地将棉花种子放在地上,而后退开几步。 楠谷闻将楠景枫往后面推了推,自己则让随从在路边找了一根木棍递给自己,用木棍挑开袋口,露出里面的种子。仔细翻找后确定没有任何毒物暗器,这才弯腰将袋子拾起,用袖子拨弄里面的种子。确认是品质极佳的棉花种子后,楠谷闻看向沈容溪的眼神都变得有些慈祥。他扬起一个亲切的笑容,将种子还给沈容溪,声音温和了许多:“贤侄,不知你梦里那人还与你说了什么?你又如何知道那人口中的父子俩是我们呢?” 沈容溪见他递回来的棉花种子,不由得在心里道一句谨慎的老狐狸。她将棉花种子接过来,当着楠谷闻二人的面用手触碰,一边抓起一把在眼前观察,一边回答:“他与我说了什么‘边疆、天灾、抢夺’之类的话,但是我醒来后就记得这些词语了。至于如何确认他口中那对父子的身份,是凭感觉。看到您们的那一刻,我就有一股强烈的感觉,您们就是我要找的人。” 楠谷闻一面听着沈容溪的话,一面观察她的手部有无被损害的迹象,直到确定沈容溪的手完好无损后,才温和开口:“贤侄,这话在人前还是慎提为好。当今圣上治国有方,对百姓素来体恤,这几年风调雨顺,田地里收成稳当,连街口卖菜的老人们都常说 ‘如今日子安生’,这些天下百姓都有目共睹。要说天灾,倒不像是会发生的事,许是你记岔了过往的旧事。往后多留意些言语,也是免得旁人多思,徒增不必要的议论。” 沈容溪闻言后忙闭嘴,做了一个掌嘴的举动,跟着附和:“楠伯父说的有理,当今圣上英明,百姓安居乐业,国运昌隆,自是不会出现天灾的。” 楠谷闻欣慰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可眼神却十分明显地放在了沈容溪手中的种子上面。 沈容溪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将种子连带那支棉花一起递过去,开口说道:“楠伯父,昨日一场大梦,醒来便是过往,虽说我方才毫无缘由地从怀里拿出这些东西,但我依然觉得只是偶然罢了,认真不得。且既是梦中人的要求,那这三样东西便请您收下吧。” 楠谷闻听完沈容溪的话后,与她推辞了几番,才将那些东西收下。在将种子递给楠景枫的那一刻,楠谷闻心里竟莫名滋生出一种想法,他想将沈容溪囚禁起来,不断实验是否还能得到更多的东西。 这种情绪不断在楠谷闻心里扩大,他的眼神也由最初的谨慎逐渐变成阴狠,他将手负在身后,朝那群护卫比了一个手势,众护卫对视一眼,迅速将沈容溪包围了起来,眼神紧紧盯着沈容溪,蓄势待发。 “靠北!这回玩大发了。”沈容溪冷下脸环顾一圈,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沈兄!”云见深清朗的少年音从身后传来,犹如一支利箭般冲破了包围圈,将楠谷闻的神智震醒几分。 云见深朝沈容溪走过来,冷冽地盯着楠谷闻,手覆上面具摘下,将自己的真容露了出来。他皮笑肉不笑地走到沈容溪身后,看着楠谷闻打了声招呼:“楠叔,您也在啊,您让一群人围着我义兄,是想做什么呢?” 沈容溪闻言松了一口气,虽说这样利用云见深有些不道德,但她放任他跟上来也正是为了防止楠谷闻下黑手。 回过神来的楠谷闻有些暗恼,面上挂上笑容,稳声开口:“山上有狼,我怕沈贤侄迷路,想护送他回去而已,见深不必紧张。” “原是如此”,云见深作恍然大悟状,“那便不劳烦楠叔了,有我承叔在呢,别说狼了,就算是老虎也不能伤我们一根毫毛。楠叔,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赏景,就不叨扰您了,告辞。” 说完这些话后,云见深将面具戴好,径直扯过沈容溪的袖子,带着她远离了楠谷闻一行人。 “呼……”沈容溪远离楠谷闻一行人后,才终于松了口气。在摸清楠谷闻的真实实力前,贸然动手本就不理智,更何况,107传输的40年内力她还没彻底融会贯通,真要对上对方那伙人,人多势众之下,未必能讨到好。 “沈兄……”云见深跟在沈容溪身后,见她将身形松弛下来,这才开了口,“我都看见了,你方才是用了什么秘法吗?能把三样东西藏在身上却不露出一丝痕迹,着实有些厉害。” 第73章 “秘法?你是说这个吗?”沈容溪唇角一勾,顺着云见深的话将手伸进怀里,做出取物的动作,从空间中取出一支棉花递给他。 “对!”云见深有些激动,他接过棉花细细打量,“就是这个,你是藏在哪里的?” “藏在心里。”沈容溪故意卖了个关子,“这是我师傅交给我的一种武功,能将一些物品藏在身体的某个地方,凭心念取出。” 云见深闻言颇感震惊,看向沈容溪的眼神中布满了不可置信:“果真?沈兄你可别骗我,这世上哪有那么神奇的功法?” 沈容溪低头笑了笑,踢着路边的石头朝云见深道:“我之前也不相信,直到我师傅从身后掏出来我家里的大锄头后,我就相信了。但是这门功法很难学,我花了十年的功夫,也不过才入门而已。要不是我师傅她老人家外出游历前嘱咐我不许将此法传授出去,我就教你了。” 云见深神色复杂地看着沈容溪:“沈兄,你与我说这些,不怕我转眼就给你抖出去吗?” “你不会的。”沈容溪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云见深,面上的笑容温和了几分,“你品性不坏,为人直爽坦荡,我答应与你做朋友是因为你的品性,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也是因为我信得过你。况且,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就算你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云见深看着笑容坦荡的沈容溪,指节无意识地攥了攥,一阵暖意顺着心口往上涌。他平日里相交的好友大多与他家世相近,从未有过这般“不问背景、只凭本心”的信任。 第一次被才认识不久的人如此看重,那种感觉让他情绪格外复杂。开心、郑重、温暖、安心,种种情绪在心里缠成一团,反倒让他喉间发紧,一时说不出话来,只下意识地朝沈容溪点了点头。 “好了,咱们回去吧,澄钰他们估计得等急了。”沈容溪朝云见深露出一个浅淡的笑,转身朝前方大步走去。 云见深还有许多疑问,比如醒神丸和安神丹的来源,比如沈容溪的师傅身份,又比如沈容溪为什么要编一个谎话去骗楠谷闻一行人……太多太多了。但此刻他看着沈容溪轻快的背影,却什么都问不出口。或许对于他来说,有些事情的答案也不是非要不可。 待二人走回亭子里,楠澄钰依旧靠着椅背喝茶观景,见沈容溪二人一同回来,也没有开口问什么,只是淡定地给二人倒了杯茶。 沈容溪刚骗了楠谷闻,此刻面对楠澄钰却丝毫没有心虚的表现,从容落座饮茶。云见深自然也没有说什么,坐回原位后也将茶杯举起,慢慢品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云家管家的提示下,三人才起身收拾东西,打道回府。 许是晚秋天气反热的原因,坐在马车里的三人不自觉地泛起了困。沈容溪坐在右侧,支颅靠着窗沿浅眠;云见深坐在中间,靠着车壁阖眸休息,头却不自觉地往沈容溪那边偏去,在即将靠上沈容溪肩头时,被沈容溪精准拦下,而后轻缓地将他推向了另一侧的楠澄钰身上。 看着靠在一起睡得熟的二人,沈容溪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而后又靠着窗沿美美睡去。 当他们回到贡院时,已然日薄西山。沈容溪将自己的行李拿好,与云见深二人道别后,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她进屋将门关好,又将次日要用到的行李收拾规整后,才脱去外袍鞋子,躺在床上借着马车上的困意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沈容溪准时起床,将行李收拾好后通过检查进入考场,开始了最后一场考试。 考完试后,沈容溪拖着困倦的身体走出考场大门,压在身上的担子仿佛在那一刻尽数卸下,提着行李慢悠悠地走回自己房间。 根据规定,考完试后的考生依旧可以在贡院续住两日,以便于收拾行李。沈容溪回到房间首先将行李收拾好,取出笔墨纸砚,又从空间里拿出一块木板,在上面写下“休息中,请勿打扰”的字样,而后立在门外,这才安心回房关上门,脱去外袍鞋子躺在床上休息。 云见深和楠澄钰先后来找沈容溪,但都在看见门外立着的那块牌子后便离开了。 第69章 清酒 下午申时三刻,廊下的日影刚斜过青砖缝,便有轻缓的脚步声自院内长廊传来。来人身着一身墨色暗纹锦袍,领口袖口皆用银线绣了细巧的缠枝纹,既不张扬又显体面;腰间系着一块温润的白玉带钩,随着步伐轻晃却无半分声响;脚上一双云纹皂靴,踏在青石板上只发出极轻的“笃笃”声,连衣摆都几乎不见晃动,是萧家管家祁越。 他行至沈容溪房门前,目光先落在那块“休息中,请勿打扰”的木牌上,停下脚步,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退开几步,抬手招呼身旁的伙计上前,微微弯腰低声嘱咐几句后,独自站在廊下的立柱旁静候沈容溪醒来。 廊外偶尔有风吹过,卷起他袍角的暗纹,他却始终身姿挺拔,既不焦躁催促,也不随意喧哗,只静静等着房内人醒。 沈容溪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她伸出手在被子外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而后才朦胧地睁开眼睛,盯着房顶发呆。等觉醒得差不多了,她才起床穿好衣服整理被子。 听见房内隐约传来轻微的响动,祁越缓缓上前,抬手在门板上轻叩三下,声音温和:“沈公子,在下祁越,奉萧家家主之命前来,想请您去‘锦绣堂’共进晚宴,不知您此刻是否方便?”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既未因等待过久显露出不耐,也未因身份而有半分轻慢。 沈容溪听着门外人的话,心想还是被查到了,收拾好心绪后开口回复:“祁先生稍等,我换身衣服便来。” “好。”祁越转身,回到方才站着的地方等待。 沈容溪将包袱打开,拿出了时矫云为她买的石青色暗纹衣袍换上,仔细整理了一番,确认不会失礼后才放心。从空间里提出制作好的两袋茶叶,又花一点心愿值兑换了两瓶上好的清酒,选择包装为古代瓶装,将这些东西都装进盒子里后,才提在手上,打开了房门。 “祁先生,久等了。”沈容溪扬起一个客气的笑,提着东西朝祁越行了一礼。 “无妨。不知沈公子这是?”祁越面上笑意温和,略微疑惑地看着沈容溪手里的东西。 “这是自家炒的茶叶和自酿的酒,我知道萧家主府上自是不缺好茶叶和好酒,但我亦不能空着手去,只好拿出现下最珍贵的东西了。”沈容溪侧头看了眼身侧的盒子,盒盖缝里隐约露出茶包的素色布角,她略带抱歉地朝祁越弯了弯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诚。 “沈公子有心了。”祁越点了点头,并未直接拒绝这份心意,只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她往院外的萧家马车走去。 沈容溪跟着他上了马车,将食盒轻轻放在身侧的矮几上,目光先扫过对面阖眸假寐的祁越,而后将头扭向窗沿,指尖轻轻掀开一角窗帘,望着临近傍晚的枫落城街市。 枫落城的宵禁是在亥时,此刻虽已近酉时中,街市却未显冷清,挑着糖画担子的小贩正吹灭炉中火,竹担上插着的“游龙”、“蝴蝶”还沾着余晖;绸缎庄的伙计踩着木梯,将绣着“云锦”二字的青布幌子往下卷了半幅;有刚吃完晚膳的夫妇,妇人头戴面纱,手牵着穿虎头鞋的孩童走在街上,孩童手里攥着糖葫芦,糖衣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沈容溪的指尖无意识蹭过车窗的木纹,忽然听见对面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祁越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手中半掀的窗帘上,温声开口:“枫落城的‘晚市十二铺’最是有名,尤其是街口的桂花糕,刚出炉时满街都飘着香气,只是今日赴宴要紧,沈公子若是感兴趣,改日空闲时我可为您领路,逛逛那十二铺。” 沈容溪闻言转头,见祁越的眼神少了几分假寐时的疏离,多了丝待人的平和,便笑着点头:“多谢祁先生告知,听着倒比贡院外的茶水摊子热闹多了。”她话刚落,马车忽然轻晃了一下,车外传来仆从恭敬的声音:“祁管家,锦绣堂到了。” 沈容溪连忙放下窗帘,见矮几上的食盒被晃得微微倾斜,伸手想扶,却见祁越已先一步抬手稳住了盒身,他指尖只轻触食盒边缘,确认稳妥后便迅速收回,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语气平稳:“沈公子放心,老爷已经派人在锦绣堂内备好了安置贺礼的地方,不会误了您的心意。” “好。”沈容溪应了一声,跟在祁越身后下了马车。 二人穿过长廊走到雅间,萧泽源坐在主位上,萧晚叙则坐在他左侧。主位后的屏风绣着水墨松鹤图,案上摆着青瓷缠枝纹烛台,烛火跳动间,将两人的神色映得清晰。 萧泽源身着藏青锦袍,眉宇间带着世家主君的沉稳;萧晚叙穿一身月白长衫,看向沈容溪时,眼底藏着几分探究,想来早听过她的名字。 沈容溪上前半步,将手中食盒轻轻放在桌边,略一拱手:“萧家主,萧公子,晚辈沈容溪,今日叨扰了。”说着便打开食盒,先取出那罐油纸包裹的茶叶,“这是晚辈自家炒制的明前茶,虽比不得贡茶珍稀,却也带着几分山野清气;另一份是自酿的酒,名为‘清酒’,此酒酒劲不烈,饮而不燥,与寻常米酒不同,特意带来请二位尝尝。” 第74章 萧泽源抬手示意她入座,目光扫过食盒时,语气带着几分笑意:“沈公子倒是客气。前几日你在洁香号展示你自己制作的皂品时,我便觉得你是个有想法的,今日这茶与酒,想来也藏着你的心思。” 沈容溪在祁越身旁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食盒边缘,坦诚道:“萧家主眼光锐利。晚辈今日来,确实有两件事想与萧家商议。其一便是这‘清酒’,此酒非寻常米酒可比,选米需精磨至芯,只留三成精华,去尽外层杂质;酿酒又得恒温慢养两月,用活水煎煮,米曲发酵,出来的酒液澄澈如月下溪泉。若此酒能在锦绣堂独家售卖,想必能添一道特色。” 沈容溪将酒取出,给萧泽源三人各自倒了一杯,随后笑着开口:“您可以尝尝。” 萧泽源执盏轻嗅,眉梢微抬:“这香气以米香为根,干净无杂味,不似谷物酒那般厚重,倒像雨后米仓的清新感,让人闻着便觉柔和,又带着些淡淡的杏仁香,整体清雅无冲、柔润无杂,淡而不寡。倒真是清雅之物,只是不知客人们是否认这份细腻?” “萧家主放心,”沈容溪指尖轻叩案沿,语气笃定,“贵堂以‘雅’立名,此酒恰是‘雅宴配雅酿’。往后客人们提起锦绣堂,除了佳肴,还多一桩‘清酒佐宴’的谈资,岂不是添了一层风味?” “倒是有些意思,”萧泽源举起手中的酒杯看了看,而后眼光落于沈容溪面上,露出一抹笑意,放下酒杯后缓声开口:“你的条件呢?” 沈容溪起身再次为他斟上一杯酒,抬头看向萧泽源时眸色明亮:“我会提供清酒的酒曲以及制作工艺,但我要您卖出清酒的三成分红。” “三成?”萧泽源看着眼前的沈容溪,心中升起一丝满意,“可以。” “萧家主果然爽快,那有关于这清酒的事宜,我们稍后再细细商议。”沈容溪朝萧泽源拱了拱手,笑着坐下。 “沈兄,其一你说了,其二呢?”一旁的萧晚叙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主动开口问。 沈容溪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萧晚叙便送来了台阶:“其二,便是有关洗衣液的合作意向了,不知萧家主对于我提出的条件意向如何呢?” 萧泽源放下筷子,用一旁的丝巾擦了擦嘴而后开口:“一个月八百两银子的购买价可以接受,但商契中要写明长期供应,若是有不能及时供应的情况,应当提前两个月向我禀告。倘若禀告不及时,造成的一切损失当三倍赔付,此条件如何?” 沈容溪微微低头思考,随后给出一个答案:“可以。” “好。先吃饭,饭后我们再商议这两样东西的商契条约。”萧泽源满意地点头,看向沈容溪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可。 饭后,四人移步至锦绣堂内部的书房中讨论有关商契的细节。在油灯明灭间,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待一切条款都商量好后,沈容溪在商契末尾落下签名,并用墨水涂抹手指按下手印,萧泽源则是落款后盖上了自己的专属印章。一式三份,只等天亮后一齐去往衙门盖上县太爷的印章,而后留一份在县衙备案即可。 “容溪,你可是还未有私印?”萧泽源看着那个黑手印,有些忍俊不禁。 “尚未来得及刻。”沈容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个黑乎乎的手印后面色稍赧,温声回了一句。 “那明日便让祁越带你去一趟‘琉玉阁’,求孟老帮你刻一枚私印。”萧泽源轻声笑了笑,随即拍板让祁越明日带人去刻私印。 “这……”沈容溪有些犹豫,但还是承了萧泽源的这份情,“那便多谢萧家主了。” 萧泽源透过窗户看向外面,察觉到天色已晚后朝沈容溪开口:“好了,时间也不早了,这是答应给你的一千六百两银票。我在此为你开了一间雅间可供休息,今晚在这睡下,明日再回去也不迟。至于洗衣液,明日便让祁越随你一同回去取。酒曲和制作工艺的话,你将时间确认好后派人来府上说一声,届时我会让人去取。” 沈容溪双手接过银票,笑着前后观察了一番,才再次开口:“萧家主,晚辈还有一事相求。” 第70章 字迹 萧泽源转头看向沈容溪,眉梢微抬,唇角挂上一抹笑意:“你我既然已经是合作关系,便不必如此客气,叫我一声萧叔叔就好。你还有何所求?” “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沈容溪微微一愣,而后扬起真诚的笑意,“萧叔叔,我想请祁管家将这些银票送往河稞镇刘家村时矫云处,她是我的表妹,这些银票交给她我才放心。” “哦?你还有个表妹?”萧泽源眉头微蹙,转头又看向祁越:“祁越,你可愿去跑这一趟?” 沈容溪并未急着回答萧泽源的话,顺势将目光放在祁越身上。 祁越看着萧泽源眼底的探究,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双手抱拳后温声开口:“回家主,祁越愿去。” “好。”萧泽源点点头,似无意间提起时矫云,“沈贤侄,你的那位表妹与你可有血缘关系?” 沈容溪有些疑惑萧泽源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但还是坦诚回答:“我父母与她的父母是多年的好友,她与我并无血缘关系。” 萧泽源闻言略微思索了片刻,随后开口:“好,那此事便交由祁越去做吧,待明日洗衣液取回之后,我自会让他寻个时间前往刘家村,定然会将银票如数交到你表妹手中。当然,若你有什么其他的东西需要一并带过去的,明日亦可备好,最晚后日辰时出发。” “好,多谢萧叔叔。”沈容溪应下。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让祁越带你去你的房间,好好休息。”萧泽源拍了拍沈容溪肩膀,示意祁越带人回房。 “好,那我就先告辞了,再会。”沈容溪朝萧泽源抱拳行了一礼,而后转头朝萧晚叙微微点头,转身跟着祁越走出了书房。 “祁大哥,您此番前去可能会碰见有人在与我表妹交易物品,如若可以的话,还请您帮我为她多争取些利益。在此期间您肯定会有诸多疑惑,我向您保证,当您回来时我会如实回答您的问题。”沈容溪跟前祁越走在长廊里,联想到时矫云如今的境遇,将自己的推断说了出来。 “好。”祁越虽然不解,但还是应允了下来。 “多谢祁大哥。”沈容溪停下脚步,朝祁越行了一礼。 “无碍。”祁越点点头,受下这一礼。 将沈容溪送到房间门口后,祁越便告辞了。 沈容溪打量着房间里的摆设,转了一圈过后感慨一句:不愧是有钱人才来得起的地方。 趁着睡意尚浅,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提笔将近些日子的工作做了一个简单的梳理,将时间线和事件对上后,才重新拿了信纸,打算给时矫云写一封信。 关于工作上的内容,落墨中规中矩,简洁明了地写清楚了她这几日所做的事,又将未来要做的事情简单提了一嘴,给了一个发展框架。 待将工作上的事情交代完毕后,沈容溪才开始给时矫云分享自己近些日子的所见所闻。在回顾自己的经历时,沈容溪不自觉扬起嘴角,仿佛她此刻面对的不是纸笔,而是时矫云一般。 她心里好似有一种名为思念的情绪在生长,不知不觉渗入字里行间,可她又有些害怕,这种矛盾的心态让她写下的文字如同河流般蜿蜒缠绕,若即若离。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当沈容溪终于写下最后一个句号时,107才选择开口。 [宿主您好,零点已过,我回来了。] “107?!”沈容溪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拿着纸张的手都抖了一瞬,“你怎么还是喜欢这样不声不响地吓人啊?” [抱歉宿主,经过思考,主系统决定下次在我说话前向您释放微弱的电流,以此来提醒您。] “别,还是别了,你还不如提前五秒播放一首舒缓的纯音乐前奏呢。”沈容溪摇了摇头,将纸上的墨迹吹干,妥善放于一旁。 [好的宿主,已经将您的提议上传,明天七点准时给您答复。] “好,你能扫描这些信上的内容吗?”沈容溪将有关工作上的信纸展开,询问107。 [可以,正在扫描……扫描完毕。正在更新信息……更新完毕。我已明确您这些天做的事情。] “那就好。对于这些信息,你有什么想问的或者想干预的吗?”沈容溪做好了解释一大串的准备。 [没有。我会尊重您的决定,并为您提供当下最适合的建议。] “好。先兑换强效洗衣液吧。” [正在兑换……兑换完毕,目前剩余心愿值:4点。] “好,谢谢。” [不客气。] 沈容溪将信纸装好后,吹灭了油灯,脱去外袍躺在床上。她并未向107透露关于盗版纳米器械的事情,有的东西不能摆在明面上讲,自己知道自己使用就好。 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沈容溪一如既往地早起,从容地打开房门接过小厮递来的热水,舒舒服服地洗漱了一场。 第75章 待她洗漱完毕后,有名伙计朝她笑着打了个招呼:“沈公子,请随我前去用膳。” “好。”沈容溪从善如流,跟着那名伙计便往雅间走去。 待二人到达地方时,祁越早已在房内等候,见沈容溪来,起身迎了几步,而后二人同时落座。 饭后稍作歇息,祁越便引着沈容溪往琉玉阁去。 二人转进一条青石板巷,越往里走,街面的喧闹声越淡。巷尾尽头立着一座二层阁楼,没有醒目的招牌,只在木门上方嵌着一块浅灰色石匾,刻着“琉玉阁”三个字,字迹温润却藏着力道。 门前摆着两盆修剪整齐的文竹,阶上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显然常有人打理。有小童坐在两旁,手里正拿着小型的雕刻刀,一笔一划刻得认真。祁越递上名帖时,小童只淡淡扫了一眼,却立刻敛了神色,一小童轻声道:“二位随我来。” 沈容溪二人随他走入院中,只听那小童留下一句“稍候”,转身跑进屋内,片刻后又跑回阶旁,拿起刻刀继续对着青石琢磨。 不多时,内堂的竹帘被轻轻掀开,走出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沾着细碎的淡绿色石屑,是刻过翡翠或碧玉才会留下的痕迹,指节上还带着几处浅淡的薄茧,显然是常年握刀所致。他右手始终握着一把小巧的平口刻刀,刀身还映着微光,见了祁越二人,也不客套,只拱手道:“家师已知二位前来,吩咐我先引二位到外堂稍候。” 祁越颔首,沈容溪抱拳,二人随着那青年在外堂等了一刻钟,便见一名鹤发童颜的老者神色从容地走来。 “孟老。”祁越朝孟临风抱拳,躬身行了一礼。沈容溪亦是跟着行礼。 孟临风扶起二人,笑着说:“不必多礼。多余的话我便不说了,是这孩子想刻字对吧?” “是,晚辈沈容溪,见过孟老。”沈容溪面上带笑朝孟临风又行了一个躬身礼。 “好,是个知礼数的孩子。”孟临风笑着拍了拍沈容溪的肩膀,指尖还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看见那边的厢房吗?里面笔墨纸砚都备着,去把你的名字写下来。”他顿了顿,眼神添了几分认真,“记住,别藏着掖着,你是什么性子,字里就露什么性子,写多少、怎么写,全随你。”末了才抬手指向厢房,“写完就在外堂等着,或者让陈岚带你去参观雕刻品也行。今日酉时,我会告诉你,你有没有资格让我动笔刻字。” 沈容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间普普通通的厢房引入眼帘。她又扭头看了一眼祁越,待他轻轻点头后,才朝着孟临风说了一句“好”,随后走进那间厢房。 房内书桌上摆着很普通的笔墨纸砚,可沈容溪的心却在此刻莫名地变得平静起来,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那一张桌子。 她提起笔,脑子里闪过幼时奶奶教自己写名字的场景,横平竖直,一笔一划落得极其稳当。而后又是初中时上书法课,老师教过的执笔姿势和落笔顺序,撇捺有力,勾勒出阵阵笔锋;最后是大学选修课上的教授,她说:“字如其人,人有神,字亦有神。宁心静气,心随笔行,以神书文,方是本真。” “呼……。”沈容溪停下笔,从那个极其宁静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十分满意地吐出一口浊气。她将毛笔放回原位,手掌贴着桌面,轻轻说了一声“多谢”,随后便走出了房门。 孟临风见她眉宇间多了几分从容沉静,心下对这孩子的好感高了一分。 “好了,你们去找陈岚吧,我要去看看你的资质了。”孟临风留下这句话后便径直走进了屋内,不再去管沈容溪二人。 沈容溪与祁越对视一眼,而后走出外堂,在院中找到了陈岚。 陈岚见二人走近,便放下了手中的玉石,起身朝二人拱手行礼,而后开口:“二位,请随我来。” 沈容溪二人并排跟在陈岚身后,进入了那间摆满珍贵玉石的展厅。 陈岚此刻化身一名称职的讲解员,不仅为两人仔细讲解了每一块玉石的来历和故事,还将它们的价值生动形象地描绘了出来。沈容溪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让107拍下玉石的模样,以便日后观赏。 第71章 手串 “陈兄,这是什么玉?竟如此明艳却不张扬,温润里还藏着股化不开的厚重。”沈容溪看着摆在右后方的红玉,有些惊奇地问出口。 陈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着说:“这玉叫‘凝霞玉’,是师傅当年跑到西域取回来的,据说是古时出嫁到西域的公主因思念故土而流泪,泪水顺着面颊滴入土地中,便孕育出了这‘凝霞玉’,你若是看得细致的话,还能在玉石深处看见细小的金丝样纹路。它代表的是不变的思念与眷恋。你若是想要,我也可以带你去石料堆里找一找,师傅当年带回来了一车,就这块开得最好。” “可以吗?”沈容溪有些惊喜地看着陈岚。 “自然可以,来者皆是客,送你一块原石又何妨。请随我来。”陈岚笑了笑,伸手对二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祁越淡笑颔首,跟着走了上去。沈容溪亦抬脚跟上,微快的脚步透露出她的雀跃。 三人来到原石堆后,看见了一些年龄较小的学徒在仔细分辨着原石,都想挑出一颗好些的进行雕刻。 陈岚一边向沈容溪和祁越科普着挑原石的技巧,一边拿起一颗原石展示:“沈公子,祁先生,您们看,这颗原石就不算太好,纹路太杂,有玉的几率很小。”沈容溪点了点头。陈岚寻了一番,又拿起另一颗原石:“这块原石就还可以,纹路较少,表面也没有很深的凹陷,在阳光下隐隐透出一圈微弱的红色印记,这就说明里面的玉料含量尚可,质地也算不错。” “原来如此……”沈容溪看着那一圈极淡的印记点了点头。 “师兄师兄!!”一道稚嫩的童声传来,“可以请你把这块料子让给我嘛?我找了快一个时辰了,腰好酸啊,实在是找不动了……你要是让给我的话,我就拿我过年剩下的红封请你吃糖葫芦!” 沈容溪顺着声音看去,一个绑着朝天辫的娃娃正抱着陈岚大腿撒娇,黏黏糊糊的看着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你啊你啊,拿去吧,别忘了我的糖葫芦哦。”陈岚看着自己腿上的小孩儿,无奈一笑,将手里的原石递了出去。 “好耶!不会忘的!”那小孩得了原石,笑着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陈岚看着那孩子,笑着喊了声“跑慢点儿”,而后朝沈容溪二人略带歉意地开口:“抱歉,师弟顽皮了些,还望二位见谅。” “无碍,这般年龄的孩童活泼开朗些也属正常。”祁越轻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没事,我倒是挺喜欢这种大大方方的孩子的。”沈容溪也笑着摆了摆手。 “好,那关于原石,二位请自行挑选,若有疑问可随时问我。”陈岚亦是扬起一个笑容,随后便让沈容溪二人自行挑选原石。 “107,你能扫描出来那些原石里面的料子是品质好且纯度高的吗?” [回答宿主,可以。] “好,帮我扫描一下吧” [正在扫描……正在分析……分析完毕。宿主,在您面前的这堆原石中,最下面埋在土里的那颗质地与纯度都是当前原石中最好的。] “好,谢谢。” [不客气。] 沈容溪在107的帮助下找到了那块原石,当她拿给陈岚看时,陈岚却皱了皱眉:“沈公子,您确定要拿这块吗?这块原石表面纹路繁杂,且隐隐透着青光,并不似有玉料的模样。” 沈容溪点了点头,用手在原石上画了一条线:“没错的,就拿它了,还请陈大哥帮我沿着这条线切开。” 陈岚虽然不解,但也照着做了。 琉玉阁的切割刀很锋利,陈岚的切割技术亦是十分娴熟,在石料打开的那一刻,一层光滑透润的红色便映入众人眼帘。 “哇!!好漂亮!”一阵感叹声在学徒中响起,那些看向红玉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炽热。 “这……”陈岚有些不可置信,“怎会如此?” “陈大哥,”沈容溪上前温声开口,“我曾听我祖母说过,有灵性的东西都会想方设法地伪装成十分普通甚至廉价的样子来保护自己,或许这就是它不能按照原本辨石方法进行分析的缘由。” “原来如此……”陈岚喃喃自语,看向沈容溪的目光中多了些释然的情绪,“沈公子,这块原石与你有缘,待我将它完整剥出后,你便将它带走吧。你放心,我会与家师说明此事的。” “不可,我不能就这般带走。这是我祖母留下的辨石经验,想来与我的用处不如留在此地大,便将它赠于你吧。”沈容溪摇了摇头,光速花3点心愿值让107兑换了一本自古以来各大鉴石大家的经验手册,从怀中拿出递给陈岚。 “不可!沈公子,此物极其贵重,价值远不是这一颗原石可比的,我万不可接受。”陈岚连忙拒绝,将那本书朝沈容溪怀里推了推。 第76章 沈容溪指尖轻轻按住册子,笑着说:“陈大哥不必推辞,这册子留在懂玉、惜玉的地方,才不算浪费。况且我日后不会参与进入玉石行业,若是让它在我这里失传了,怕真就是暴殄天物了。” “这……”陈岚推辞的手犹豫了些许,身边的小童们拽着他的衣摆晃了晃,眸子里全是想让他答应的祈求。 “好,那我便代表我们琉玉阁所有学徒,感谢沈公子。”陈岚最终收下了那本书,他小心地把手册塞进内衫口袋,指尖还按了按袋口,像是怕风刮走似的。而后郑重地朝沈容溪行了拱手躬身礼。一群孩子也跟着有模有样地弯腰行礼,参差不齐地喊出:“多谢沈先生!” “好了好了,快起来快起来。”沈容溪忙将陈岚扶起,而后又将站在前面的几名小童扶正,略显无措地笑了笑。 祁越立在一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他常年带在身上的物件,只有在走心思考时才会有这个小动作。他看着沈容溪忙不迭扶起陈岚,又弯腰把晃悠着没站稳的小童扶正,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心里对她的评价又添了几笔。 先前她坚持要开那块“纹路杂、透青光”的原石时,他还觉得几分意外;此刻见她赠出鉴石手册,面对一群人的道谢却露出无措的笑,倒忽然懂了,沈容溪选玉时的笃定、赠礼时的坦然,从来都不是为了什么,只是单纯地想如此做了。 “沈公子,请您稍等,我这就去将此玉开出来。”陈岚朝沈容溪再次抱拳,随后便拿着那块原石走向操作间,开始拆解原石。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一块拳头大小的凝霞玉便被开了出来,虽说是那堆原石中品质最好的,但仍有一片黑色的岩块将整个红玉分隔成两半。 “沈公子,这玉若想雕刻成一个较大的摆件,怕是有些难。”陈岚将玉石放在桌上朝沈容溪展示,眸子里带上了惋惜。 “不碍事,它能雕刻出手串吗?就是那种一颗珠子一颗珠子串起来的手串。”沈容溪倒是没太在意这些,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这倒是可以,您要自己雕刻吗?”陈岚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开口询问。 “对,”沈容溪将那块红玉转着观察了一圈,“我要自己雕刻一串手串出来,送给我珍视的人。” “好,那我教您怎么使用这些工具吧。”陈岚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的询问。 “多谢。”沈容溪朝陈岚道了谢,随后拿着石头走到线锯前坐下,在陈岚的指导下将枚红玉沿着中间的黑色岩块分成两半,再用其他工具将黑色的杂志慢慢磨掉,直至整块玉石变得纯粹。 沈容溪上手很快,磨废了两颗拇指大小的材料之后便熟练了起来。她按照自己脑子里红豆的模样去磨形状,虽说磨出来的小玉石并不能达到百分百的相似,但能让人一眼看去便可看出是红豆。 祁越在一旁看着,并未因消磨时间而开口阻拦,反倒是走到外院坐在一旁,观察起了小学徒们认真雕刻的场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在头上转了半圈,晚霞漫过窗棂,把桌上的红玉珠子染成暖橙色,连空气中的石粉都像是沾了光。 忙了几个时辰的沈容溪终于在将最后一个字刻完后松了一口气,她捏起那颗刻好字的珠子,对着晚霞看了看,红豆形状的玉珠里映着暖光,连指尖都好像沾了温柔。 “真好。”沈容溪眼底浸着笑意,指尖捻过红绳,将磨得温润的红豆玉珠一颗颗往里穿。珠子之间的小银饰是陈岚帮她找来的,两者搭配在一起,让炽热的思念中又多了一丝矜持。 她将绳结打得紧实又规整,连多余的绳头都细心藏进珠子缝隙里,这才捧着两副手串放在桌上,直起身伸了个懒腰。 一旁因看沈容溪做手串太久、歪在门口打盹的小童,听见这话猛地睁开眼,揉了揉沾着睡意的眼睛就凑上前,眸子里瞬间亮得像缀了星:“哇!这是红豆吗?看起来好像!” “对啊,你一眼就看出来了呀?”沈容溪将两条手串轻柔提起,蹲下向那名小童近距离展示了一下。 “哼哼,我可是很聪明的!”小童撅着嘴挺起小胸脯,又往前凑了凑,眼睛都快碰贴在玉珠上面了,才小声问:“我可以摸摸嘛?” “可以。”沈容溪笑着答应。 小童的手带着与年龄不符合的薄茧,摸过手串时嘴里还时不时发出感慨:“这摸起来有一点像沙子诶,我很喜欢。这个是什么字呀?”他将那颗刻字的珠子摩挲了几遍,抬眼看向沈容溪。 “是‘矫’字,矫健的矫,是一个积极向上,健康有力的字。”沈容溪低头看向那颗玉珠,笑着回答。 “原来它叫‘矫’啊,我记住了。”那小童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回复沈容溪。 第72章 问题 酉时刚至,孟临风便打开了那扇紧闭的门,他行至院内,举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一饮而尽,而后看着因专心雕刻而略显狼狈的沈容溪笑了笑,朗声告诉她:“小子,你的私印三日后的未时来取,不要迟到了。” “是。”沈容溪拱手行礼,应了下来。 “好了,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孟临风不问二人意见,直接安排两人留下共进晚宴。 沈容溪看了一眼祁越,在对方眼里看出了一闪而过的讶异。祁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朝她点了点头。 “好,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沈容溪笑着回复。 正屋的长桌旁早已坐满小学徒,从年长些的到稚气未脱的,按顺序挨挨挤挤坐了一排。桌上的菜冒着热气,酱色的炖肉、翠绿的时蔬摆了满满当当,谁想吃便起身走到菜前夹,全无拘束。饭间也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几个小学徒嘴里塞着饭菜,还叽叽喳喳聊起沈容溪开凝霞玉的事。 “当时玉刚开出来,红得像火!”“沈公子磨珠子时可认真了!”你一言我一语,连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孟临风坐在主位,手里捏着筷子,听着孩子们的话,眼角眉梢都带着笑,半点不耐也无。 一顿饭吃得很舒心。 待沈容溪与祁越朝孟临风等人道别后,陈岚便从袖中取出那本经验手册,指尖捏着略显陈旧的布面封皮,轻轻递到孟临风面前。 孟临风垂眸看了眼,却没伸手去接,反而笑着抬指,轻轻将手册推回陈岚手边,语气里带着点打趣,却又藏着认真:“岚小子,给你三天时间,把这书原原本本抄一本出来。我留一本,你拿一本,日后不管是院里的学徒想学,还是遇到投缘的后生,只管把这些门道传下去,别让好东西埋了。” 陈岚看着眼前的孟临风,眸色颤了颤,而后稳住声线答了句:“是。” 沈容溪与祁越朝着停放马车的地方走去,途中沈容溪没忍住开口问:“祁先生,你为何在听到孟老留我们一同进餐时会有些讶异呢?” 祁越此刻的神态不再如白日般绷着,反倒是带了点懒散:“因为据我所知,自琉玉阁面世以来,这是孟老第二次留人吃饭,想来我应该算是沾了你的光。” “竟是如此吗?或许是我们沾了我祖母的光。不过我倒是挺喜欢这种进餐氛围的,轻松、自在,不用顾忌太多。”沈容溪唇角上扬,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 “我也喜欢……”祁越极低地说了一句。 “什么?”一阵风吹过,吹散了祁越的那声低语。 “没什么,回去取洗衣液吧,明日我还要动身去往刘家村,今日将所需物品准备好,明日便不用匆忙了。”祁越微微摇了摇头,浅笑着说了一句。 “好。”沈容溪跟着祁越踏进了马车,朝贡院方向驶去。 将洗衣液交给祁越后,沈容溪将自己想带给时矫云的东西准备好,把手串和信件放进一个有暗格的盒子里,又将自己画的画装入较长的匣中,待一切物品都放入马车内,沈容溪似是想起什么一般,跑回房间里拿出一副面具。 “祁大哥,这算得上是我和表妹之间的信物,你届时见到她,将此物交给她便好,她会明白我的意思的。”沈容溪抬头将面具递给祁越。 祁越接过面具,妥善放好,点头回复:“好。那便告辞了,沈公子留步。”他朝沈容溪抱拳,沈容溪回以一礼,而后祁越放下车帘,车夫驾车离去。 沈容溪看着逐渐远去的马车,长呼出一口气,转身回了贡院。 沈容溪踏着微凉的夜露回到房前,晚风卷着廊下灯笼的光晕晃过,却瞥见不远处的青石柱上倚着一道人影。那人半藏在廊柱投下的浓影里,只余模糊轮廓,可那站姿瞧着又有些眼熟。她脚步一顿,心下倏然升起几分警惕,轻手轻脚朝那侧挪了几步。 “沈兄。”云见深双臂环在胸前,从廊柱的阴影里缓步走出。灯笼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间,他眼底闪过一丝藏得极深的质问,他唇角撇出故作伤感的弧度,“你今日去了何处?我自辰时等到现在,可谓是有些凄凉啊。” 第77章 “见深?”沈容溪松了一口气,而后走上前拍了拍云见深的臂膀,“你怎会等到现在啊,吃饭了吗?” “尚未。”云见深摇了摇头,垂眸将情绪掩去,语气略带委屈。 沈容溪愣了愣,心想这孩子又在玩什么把戏。 “进来坐会儿吧。”沈容溪率先走进屋内,将桌上的东西放于一旁,空出半张桌面,又将唯一的一张椅子摆在对侧,自己则坐在床上,拿出了凉的梅菜扣肉饼,“我这还有些从家中带来的梅菜扣肉饼,味道尚可,你要是不嫌弃,便先吃些垫垫肚子。” 云见深摇了摇头,径直走进了那所小房间,坐在那极其普遍的椅子上,身姿端庄。他没有随意扫视屋内的摆设,而是将目光专注地放在桌上的梅菜扣肉饼上,心下的郁结在此刻散了些许。 他将桌上的饼子拿起放入口中咬下一块,咀嚼间发现这饼子味道竟还不错,哪怕是有些凉了,也挡不住那股香味。 “沈兄,这饼味道不错啊,是你自己做的吗?”云见深笑着抬头看向沈容溪,举起手中的饼示意。 沈容溪见他吃得开心,也微微松了口气,亦是笑着回复:“不是,是我表妹做的,她的厨艺向来很好。你此次随我回去,定要尝一尝她的手艺。” “表妹?”云见深咀嚼的动作凝滞了一瞬,而后又装作无意间地问起:“沈兄,你此前一直和你的表妹住在一起吗?” 沈容溪瞬间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还是假装没听懂地点了点头:“对,她父母因故去世,转而来投奔于我,奈何我亦是孤家寡人,索性便住在一起了。但她有她的房间,我们并非同住一屋。” “原是如此。”云见深松了口气,面上的笑容又变得轻松。 “对了沈兄,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今日去了何处?竟让我一天都找不到人。”云见深又问起这件事。 沈容溪也没有刻意隐瞒,将今日祁越带着自己去琉玉阁求私印的事大概讲了一遍,隐去了自己发现凝霞玉和赠送鉴石手册的事。 “孟老留你们吃饭了?”云见深听闻此事有些惊讶,“当初我大哥去的时候他都没有留,只是派了陈岚来通报,没想到却将你们留了下来。” 云见深的语气里满是纯粹的感慨,没有半分嫉妒或猜忌,仿佛只是单纯为这意料之外的事感到新奇。 “我也觉得意外,”沈容溪含着笑意给云见深斟水,指尖扶着杯沿轻轻推过去,语气带着几分随性,“大抵是沾了祁先生的光,毕竟他与孟老似是早有交情。” 云见深双手接过青瓷杯,仰头一饮而尽,杯底轻叩桌面时眼里亮了亮:“沈兄,你明日可有闲暇?我爹今日得了些新鲜的松江鲈鱼,肉质极嫩,特意吩咐后厨明日整治,想邀你到府中品鉴,你若得空,便随我一同去吧?” 沈容溪思索片刻后开口:“明日何时?我明日得去城内寻一间客栈住下,不然怕来不及在贡院闭馆前收拾行李。” 云见深闻言又咬了一口饼,含糊不清的说:“我爹早就为你定好了房间,在不远处的‘楼外楼’天字三号房,明日巳时我来接你,我们一齐将你的行李搬到那里去后,便可以入府了。” 沈容溪也不跟云见深客套,点头便答应了他:“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明日巳时我会收拾好行李在这等你。” 云见深咽下最后一口饼,笑着起身抱拳:“好,那我便告辞了,沈兄早些休息。” “好,再会。”沈容溪亦抱拳,将云见深送出贡院后,才回到自己房间。 她将那些零碎的不易携带的东西收入空间内,待把所有的行李都收拾好后,才去打水洗漱。 “呼……”沈容溪瘫倒在床上,懒懒散散地展开四肢,“终于把一切都收拾好了。” 脑海中一阵舒缓的纯音乐响起,大约五秒钟后,107准时开口:[宿主晚上好,您现在的精神状态如何?主系统检测到读者世界有人自发举办了关于您与女主关系的调查问卷,已经抽出获得票数最高的两个问题,想要向您提问。] “嗯?”沈容溪懒懒地发出一声疑问,“你们怎么还有互动环节啊?搞得像拍综艺一样。我先问你两个问题:一,我回答问题有什么报酬?二,我回答读者的问题是否需要根据真实情况回答?” [回答宿主,经过主系统评定,一:您每回答一个问题,可以获得10点心愿值。二:回答内容必须真实,不能有任何欺骗成分存在。] “获得心愿值?你不是跟我说心愿值的获取只能通过完善剧情或者完成女主的心愿这两条途径吗?”沈容溪皱了皱眉头,问出自己的疑惑。 第73章 失控 [回答宿主,规则是主系统制定的,自然也可以被主系统修改。] “好家伙。”沈容溪笑了,“我接受那两个提问,问吧。” [在询问之前,我需要宿主授予检测生命体征的权限,以此来评判您是否存在撒谎的风险。] “小问题,同意授权。” [好的。正在检测……问题一:您觉得您现在与时矫云是什么关系?] “嗯……”沈容溪思考起来,“说实话我也不确定,应该就是她所说的那种朋友、姐妹、师徒吧。” [检测完毕,答案真实,心愿值发放中……目前剩余心愿值:11点。问题二:如果在以后,她二十多岁时遇见一个人,那人可以揽住她的腰,亲吻她的唇,您会怎么做?] “……” 107问完这个问题的那一刻,沈容溪原本懒散的神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到极致的面色,她眼底染上猩红,愤怒、不甘、心痛、委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涌上心口,那种强烈的情绪险些让她失声。 她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话:“我会想杀了那个人。” [正在检测数据……警报!警报!宿主情绪异常波动!启动备用方案!]107冰冷的机械声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沈容溪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便被突然释放的神经麻醉介质给迷晕了过去。107将检测到的数据传回主系统,获得准确指令后将数据进行备份,并开始分析产生这种情绪的原因。 [恭喜宿主,获得10点心愿值。目前剩余心愿值:21点。] 机械声响起,为沈容溪这次的情绪波动画上了句号。 梦里,沈容溪见到了奶奶。透过蓝绿色透明玻璃窗照进来的阳光有些暖意,昏暗的房间内播放着猫和老鼠的画面,瘦小且稚嫩的手按住电视机下的音量键,把声音调大了些。屋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连带着塑料口袋碰到门上发出的摩擦音,紧接着是敲门声。 沈容溪跑到门口,有些费力地打开那扇门,而后躲到门外,让挑着废品的奶奶进门。 奶奶一进门便笑着问她:“宝崽崽,怎么不开灯呀?”而后她将废品放下,打开了沈容溪需要踮脚才能够得到的开关。 “奶。”沈容溪抬头看着奶奶那张熟悉的脸,恍若隔世般地喊了一声。 “诶,到屋乖不乖?”奶奶笑着问沈容溪。 沈容溪却红着眼睛哭了出来,她止不住地哽咽,泪水如同不要钱似的落下,哭到后面甚至都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哭。 奶奶蹲下温柔地用手背擦去她面上的泪,开口问她:“怎么了啊?怎么要哭呢,不想开灯我们就不开了。” “不……不是……呜呜呜呜……”沈容溪瘪着嘴摇了摇头,“我想你了……” “想我了啊,那我明天早回来一点好不好?不哭了嘛。”奶奶笑着将沈容溪拉到椅子上坐下,而后从装着废品的蛇皮口袋里拿出一支“星期天”雪糕,擦干净上面的污渍后递给她:“不哭了啊,奶奶去炒菜,等菜熟了我们就吃饭好不好?” “好……”沈容溪哽咽着接过那只雪糕,打着哭嗝回答奶奶。 奶奶的身影消失在客厅与厨房连接的转角,沈容溪拆开那支雪糕吃起来,巧克力的脆皮带着芝麻的香味,奶油的甜隐藏在脆皮之下,凉凉的触感抚顺了她仍有些难过的心。 雪糕一点一点被吃掉,周围的场景也在一点一点消散,直到最后一口雪糕在口腔融化,奶奶的身影也没再从那个拐角出现过。 …… 次日清晨,沈容溪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来,眼角还残留着泪痕,她蜷缩着将头埋进被子里,静静平复自己的情绪。 “107。”沈容溪呼唤107。 [宿主您好,我在。] “查询一下原剧本里女主的配偶信息。” [正在查询……回答宿主的问题,原剧本中并没有提到女主的配偶。] “好。”沈容溪又陷入了沉默,许久之后再次询问:“107,你们评判我在这个世界任务完成的标准是什么?” [回答宿主,大方向上您要让时矫云成为那个推动女性自主意识觉醒的人,并至少要让这个社会40%的资源向女性倾斜。注意,该资源指的是教育、医疗、商业、仕途、金钱等方面。对于测定,主系统会每隔十年进行数据收集与评定,待收集的数据评定结果达到大方向的要求后,您的任务即算完成。在您完成任务后,我会将您的灵魂送回您原本的世界,并将时间往前调整10分钟,确保您不会因为车祸而丧命。] 第78章 “每隔十年……”沈容溪沉默了会儿,心里涌上来一种不知道是欣喜还是悲伤的情绪,“那就是说,就算我用最大速率去实现这些,也至少要等到十年后才有机会回到现代对吗?” [是的。]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要追求这个世界的女主的话,最后我们如果在一起了,是否会对剧情造成影响。” [正在分析……分析完毕。回答宿主,根据数据推演来看,您若是追求女主并成功与她在一起,按照您与女主的性格底色来看,你们在一起并不会影响大方向的发展。] “好,我明白了。” 沈容溪将被子掀开,坐起来整理了一下思绪。她决定要追求时矫云了,吸引也好,勾引也罢,她都要让时矫云喜欢自己。反正她是“阴暗疯批”,搞强制爱也是合情合理的。 事业她要,爱情她也要。 巳时一到,沈容溪便将收拾好的行李提出门外,她转身锁门时,云见深恰好走到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立。 “沈兄。”云见深笑着朝沈容溪打了个招呼,一双杏眼笑时如弯月,似有星光点缀。 “来了?”沈容溪将门锁好,转身也朝他假意笑了笑。 “嗯,行李中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我怕云家的下人手粗,碰坏了。”云见深看着沈容溪面上的笑,心中生了几分悸动,轻咳一声后低头摸了摸鼻子,将话题移到那些收拾好的行李上。 “都是些寻常物件,不算贵重。”沈容溪摇了摇头。 “好,那我们便出发吧。”云见深朝身后的一群随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上前搬行李。 那群随从自然不敢怠慢,轻手轻脚地将行李提起,稳当地往马车运去。 云见深与沈容溪并肩,悄悄拉近了半步的距离。沈容溪见他凑近,嘴上没说什么,心里盘算着等合作敲定了便用纳米机械让云见深在梦中断了对她的念想。 云见深见她没拒绝,不经意侧头暗笑,而后又恢复成正经的样子。 云见深此次乘坐的马车比上次出游豪华了许多,车厢内的空间很大,甚至能放下一座茶几。 “对了沈兄,你上次给我的那两种药丸还有吗?”云见深把玩着车上的檀香木雕,随口提起了沈容溪上次给她的醒神丸和安神丹。 “嗯?那药你吃了吗?感觉怎么样。”沈容溪并没有直接回答云见深,而是问起了他的感受。 “吃了,那枚醒神丸我服用过后只感觉整个脑袋都通透了许多,就连我父亲积压半月的账本都能在一个时辰内全部算清,实属神药。”云见深并没有将用李三做实验的事情告诉沈容溪,而是撒了个谎。 “哪有什么神药,只是简单的提神醒脑而已。”沈容溪笑着摇了摇头。 “那醒神丸与安神丹也是沈兄师傅留下来的吗?”云见深看向沈容溪,有些好奇地问。 沈容溪垂眸喝了一口茶,而后浅笑开口:“是,师傅外出游历前留了些药物给我,见深若是对此感兴趣的话,在你我两家商契签订之后,我会再予你两枚,至于要醒神丸还是安神丹,就凭你自己选择了。” “沈兄,你就这么直接和我说了,不怕我将你强行扣押在云府吗?”云见深的声音低沉下去,眸色逐渐变得晦涩不明。 “不怕。忘了与你说,我每月都会在特定时间与师傅通信,有一种信鸽飞得很快,三日便可将信件传至据此几千里外的塞北。若我有一次未与师傅通信,那她自然会寻来。”沈容溪不慌不忙地将杯中的茶饮尽,又给自己续上了一杯,接着开口:“况且,你就如此肯定你能将我扣押住吗?” 云见深摊了摊手,散去自己装出来的深沉,重新笑着开口:“那可能有点困难。好了,不卖关子了,此番交易除了茶叶之外,我父亲估计还会想和沈兄谈谈醒神丸和安神丹的合作问题,我说这些也是想让你有些心理准备,不至于太过被动。” “你倒是挺会想着我的。”沈容溪低头笑了笑,心里却开始琢磨起云晋阎的行为动机。 “哎,谁让我在那一群人偏偏就只看见你了呢。”云见深转过头看向窗外的街景,用不正经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余光却悄悄观察沈容溪的神情。 沈容溪假装没听懂般,神色如常地开口:“没办法,谁叫我玉树临风,与众不同呢。” “咳咳咳……”云见深听到这话不由得呛了一下口水,他弯下腰咳得面红耳赤,缓过来看向沈容溪的那一刻,两人都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 第74章 师傅 二人先是去了一趟“楼外楼”,将行李妥善安置后才重新启程前往云府。 此时的云府大门外,云洛笛正站在门口等着云见深二人。他本不打算亲自出门迎接的,但他的暗线和他报告了沈容溪昨日的行程,也不知道萧家是否知晓沈容溪手中药丸的功效,但如此近的距离,让他对萧家产生了一丝危机感,故而亲自出门迎接,以显重视。 二人到云府门前时,云洛笛已经等了有一阵子,见二人下车,他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站在门口看向二人。 “哥?你怎么亲自来接我们了?”云见深有些不解,抬步上前。 “有贵客来,自当亲自迎接。”云洛笛笑着回答云见深的问题,眼神却看向了沈容溪,在看清面貌的那一刻被沈容溪惊艳了一番,而后又转头看向自家弟弟,似是明白为什么云见深会如此牵肠挂肚了。 “云大哥。”沈容溪面带礼貌的笑容,朝云洛笛拱手行礼。 “沈公子,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云洛笛回以一礼,笑着将人迎入府内。 “云大哥过奖了。”沈容溪跟在身后,客气地回了一句。 云见深走在沈容溪身边,并未因为云洛笛的到来就将她落在身后。 三人净手过后便入了正厅,菜已上齐,云晋阎坐在主位,笑着招呼三人坐下。云见深将沈容溪安排在了云晋阎左手边的尊位上,自己坐她旁边,云洛笛则是坐在云晋阎右侧。 云晋阎先是随口聊了几句今日的天气与府中庭院的秋景,待侍女添过一轮热茶,他才放下茶盏,语气不自觉放软:“听闻容溪是独自在城内备考?平日里饮食起居,可有妥帖的人照料?” 沈容溪闻言微微欠身,指尖轻抵膝头,声音清亮却不失恭谨:“劳云伯父挂心,贡院内吃食与住所都很好,容溪一人便能适应。且见深亦在考试期间给予诸多帮助,让我免去了许多琐事纠缠。” 这话刚落,云晋阎便摆了摆手,眼底添了几分真切的温和:“在外求学总难周全,往后若缺什么,或是想尝尝家里的吃食,尽管来云府,伯父定会为你解决。” 沈容溪听出这话里的亲近,抬眼时笑意也深了些:“那晚辈便先谢过云伯父了。” 原本席间几分宾主间的客套,竟在这一问一答里悄悄化开。烛火映着青瓷碗沿,连蒸腾的茶雾,都似比方才暖了几分。 临近午宴尾声,案上的残碟已被侍女悄悄撤去大半,只余下一壶尚有余温的雨前茶。云晋阎与沈容溪的关系拉近不少,连带着云洛笛面上的笑意都变得亲切了许多,只是偶尔垂眸时,指尖仍会在袖中不自觉轻叩两下。 待众人放下碗筷,云晋阎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向沈容溪,语气比先前更显温和:“容溪,你上次送给见深的茶叶确实很好,无论是品相、质地,还是入口的回甘,都属上乘。” 他顿了顿,见沈容溪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才继续道:“若你依旧想与云家合作的话,我们便去书房里,细细谈谈后续的章程吧。” 沈容溪闻言,当即微微欠身,声音沉稳:“全凭云伯父安排。” “好。”云晋阎也不迟疑,起身便带着三人向书房走去。 书房内,云见深最后一个进入房间,他将房门关上后坐在了云洛笛身侧,沈容溪则依旧坐在云晋阎的左手边。 云晋阎开门见山:“容溪啊,你家乡所产的茶叶固然很好,但奈何能提供的数量并不多,这也就导致了产量并不会很多。虽说能借此为噱头推广出‘限定茶’,但那毕竟也是少数,赚不了什么钱。你家乡那边可有扩大产地的可能性?” 沈容溪却是摇了摇头:“云伯父,虽说我家乡种植的茶树只有十棵,但却不止是‘龙井’这一种茶树。且我师傅曾创造出一种药液,洒在土中便可改变土壤质量,让种植在上面的植物生长时间缩短,且产量、质量大幅提升。我曾做过对比,那片土壤种出来的茶叶,一棵茶树采集的茶叶便能抵得上寻常茶树的三倍,且先不说产量,光是能缩短生长周期这一点,便足以凌驾于这世间的所有茶叶之上了。” “竟有如此神奇的药液吗?为何我从未听闻?”云晋阎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原以为那醒神丸和安神丹便是沈容溪的底牌,没想到现如今又冒出来了一个“药液”,他是愈发看不懂眼前的这个小子了。 第79章 沈容溪浅笑着回复:“家师曾说过,不能将此药液轻易说出去,所以自她将药液传授以来,我都是用它来浇花的。” “浇花?”云晋阎有些惊讶,“若这药液真如你说的这般,你又何须与我合作,自己凭借着药液便足以开一间上等茶肆了。” “我志不在此。”沈容溪摇了摇头,“此番来云府,一是因为云府世代经营茶叶生意,对于茶叶的品鉴与售卖有十足的经验,能让好茶流出去,不至于埋没在那小小的刘家村。二是因为云府势力盘根错节,有足够的实力护住那些茶树。我孤身一人,虽有几分本事,却缺个能遮风挡雨的靠山。云府要的是稳定的高品质货源,我要的是能安心做事的底气,我们合作,本就是各取所需。” “你倒是想得清晰。”云晋阎看着眼前的沈容溪,眼里闪过一丝欣赏,“你师傅说不能轻易将药液的事情说出,你如今又为何说与我听,是急着用银子吗?” 沈容溪倒也不隐瞒,坦然点头:“是,我需要大量的银子,但具体用来做什么,暂且不便告知。” “好。”云晋阎也不追问沈容溪要银子来干什么,话锋转向了那药液,“不知那药液你可曾带的有,我想看看它是否真的如你所说拥有能改变土壤质量的特性。” “药液我已经用完了。”沈容溪摇了摇头,“但是土壤的话,您可以让见深随我去一趟刘家村,取些土壤回来研究。” 云晋阎看向一旁认真看着沈容溪的二儿子,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瞥过了眼睛:“也好,让这小子去见见世面,省得每天在我眼前晃悠。” 云见深强行按下上扬的嘴角,努力装出认真严肃的样子。 云洛笛见状,也闭上眼将头转向一边,不再去看云见深。 “这样,若是见深取回来的茶树和土壤真如你所说,那我便派洛笛亲自去刘家村与你细谈合作事宜,并承诺给你四成利润,你看如何。”云晋阎开口,多让了一成利。 沈容溪微微皱眉,这多出来的一成利润固然让她欢喜,但她知道没有什么东西是免费的,白给的总是最贵的。于是她开口拒绝了:“云伯父,不必多那一成,我自开口定价的那一刻起,便知道自己该拿多少,您不必多让利。” 云晋阎笑着摇了摇头,举起茶杯饮了一口茶:“哪有人会嫌钱多的啊。容溪,这一成利润是我接下来要跟你谈的生意的敲门砖,你要是不接,我又该如何开口呢?” 沈容溪面上笑了笑,也举起茶杯假装喝茶,实际上是在思考云晋阎的动机。她知道云晋阎接下来大概会提到醒神丸和安神的合作,在马车上的时候她便思考了如果将这两种药物流传出去会引起多大的影响。 安神丹倒是还好,辅助睡眠的东西并不会造成社会动荡。可醒神丸不一样,这玩意儿跟兴奋剂一样,一旦吃了就会不自觉地想依赖它。这种情况就和电影《永无止境》一样,若是依赖上了,便很难再接受没有它的生活,进而可能会催发出各种黑暗交易、暴力行为。所以,对于沈容溪来说,这种药只能掌握在自己手里,不能过多的发散出去。 她放下茶杯的那一刻,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云伯父,您既然如此说了,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不知您接下来想谈的合作是?” 云晋阎看着沈容溪,满意地笑了笑:“容溪,你之前给过见深两种药丸,一种名为醒神丸,一种名为安神丹对不对,我接下来就是想与你谈一谈这两种药的合作。” 沈容溪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两味药啊,云伯父,实在抱歉,醒神丸与安神丹是我师傅留下来的药品,只是她留下来的并不多。醒神丸现如今已被我服用殆尽,安神丹倒是还有些剩余,若您需要的话,我可以赠您三枚以安神静气。” 云见深闻言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沈容溪,而后又收回目光。 “服用殆尽?”云晋阎眉眼压低,眼里闪过怀疑,“那你师傅外出游历前可曾将醒神丸的药方传授于你?” “并未。”沈容溪摇了摇头,“师傅说此类药物不可多产,会引起祸端,故没有传我药方。” “你师傅倒是看得远。”云晋阎笑了笑,眼底却暗藏着杀机。 “毕竟她老人家在江湖上行走多年,看待事物的眼光总会比我要长远些。”沈容溪笑着摇头,故意透露出一点关于那个“不存在”师傅的信息。 云晋阎闻言陷入沉默,一旁的云洛笛接过话头,问起了沈容溪的师傅:“沈公子,不知令师名讳?既是在江湖游历,又能拿出诸多宝贝的,定然是有些名头。只是不知为何江湖中却并未有一点传闻。” 沈容溪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后回复:“家师善于易容,每到一个地方便换一副模样,连姓名和生平都是凭空捏造,自然是留不下什么固定的信息。且家师一般不轻易出手,她常告诫我,不要随意介入他人的因果。” “竟是如此。”云洛笛面露惊讶,“那可否让我多问一句,沈公子是如何与您师傅相识的呢?” 沈容溪笑了笑,回了一句:“缘分。” 云洛笛见此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第75章 成了 主位上的云晋阎将茶添了一杯,而后再度开口:“容溪,近些日子我确实因为府中事宜劳神伤脑,每至入夜便难以入眠,你给的三枚安神丹恐是不够。不知你师傅可曾将安神丹的药方传授于你?若是能做出多些,我们共同合作将其卖给有需要的人,也算是行善积德。” 沈容溪这回倒是没有再拒绝云晋阎,点了点头说:“安神丹的制作方法和用料我都背下了,只是其所需的材料有些特殊。若您有这个需要的话,我可以与您合作。但我只提供成品,且每月只能提供十枚。至于价格,按每颗一百两来算,您觉得如何?” “好,一百两便一百两。”云晋阎一口答应。 “那以后的每月初三,您派人来刘家村取药即可。来时可附上您的亲笔书信,言明取药专用,最好在落款处有您的私印,我怕被人冒领。”沈容溪朝云晋阎低头拱手行礼,说清楚了自己的要求。 “可,届时会有人带着我的书信和银票给你,你安心便是。”云晋阎点了点头,敲定了结局。 一旁的云洛笛适时开口:“沈公子,你师傅只留下了这两种药吗?还有没有别的药物,若是有的话,我们可以继续合作。” 沈容溪想了想,正好借此机会将止血散、壮骨粉和回阳丹推广一下。她点头说道:“有,家师还留下了止血散、壮骨粉以及回阳丹。止血散可在五息内迅速止住出血的伤口并结痂,维持百息不崩裂;壮骨粉可以加快断骨恢复,三天就能下地;回阳丹可救治昏迷的人,不论何种昏迷都能救醒。这些药的药方家师亦让我背下,只是制作的时间长了些,需要两月才能做出成品。” “止血散、壮骨粉、回阳丹?”云洛笛听着这些功效,心下暗生惊异,若是这些药物的功效正如沈容溪所说,一旦问世,那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 云洛笛急忙追问:“那沈公子可带的有这些药?不知可否让我们瞧瞧功效?” “正好带的有一小瓶止血散,若是想看功效的话,还得请云兄为我寻个受试品。”沈容溪从袖子里拿出装着25g止血散的瓷瓶放于桌上,朝云晋阎那里推了过去,而后转头看向云洛笛。 云洛笛并未直接回答沈容溪的问题,而是将目光放在云晋阎手中的瓷瓶上,等待他的指令。 云晋阎打开瓷瓶盖子,轻轻嗅了嗅瓶中药物的气味,而后盖上盖子,朝沈容溪露出一个笑容:“容溪,那便去府上的府医馆试试吧,正好让府医也跟着见识一下这药的功效。” “好。”沈容溪应下。 四人来到宁连平的小医馆,撤下所有下人后,云洛笛和宁连平说明了来意,并将那瓶止血散递给了他。宁连平也不墨迹,直接从后院抓来了一只用来试药的兔子,拿起布袋里被磨得锋利的刀具对准兔子的后腿便来了一刀,待鲜血涌出后将止血散撒上去,再用手将伤口对齐。果不其然,短短五息的时间,那伤口便止住了血,甚至对齐的地方已经形成一条疤痕。 正当围观的众人还在惊讶之时,沈容溪快步上前拉着那道伤口便往两边扯去,在众人的注视下,那道伤口并未被扯开。云洛笛深吸一口气,还来不及开口便看见沈容溪拿过方才放血的刀又朝那伤口划去,却依旧没把伤口划开。 “嘶……”宁连平近距离地看着这一切,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指尖刚触到兔子腿上的疤痕便猛地收回,脱口而出:“是皮肉生合!这药竟能让断裂肌理瞬间粘合?”他看向沈容溪的目光,像是看见了稀世珍宝。 沈容溪倒是没去管宁连平的目光,将刀具放回原位后起身朝云晋阎拱手:“云伯父,不知这效果你可还满意?” 这话落时,云晋阎才缓缓抬眼。他方才的目光看似随意落在兔子身上,实则每一个细节都没漏过。五息止血、扯不开的疤痕、连刀刃都划不破的生合处,此等药效远比市面上的金疮药好上几倍。 第80章 他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可面上却连半分情绪都没露出来,嘴角的弧度都和进门时一般平和。 他抬手虚扶了一下,指尖刚碰到沈容溪的手腕便轻轻收回,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谈论窗外的晴雨:“容溪有心了,这药效确实不俗。” 说着,他缓步走到桌前,目光先落在沈容溪脸上,确认对方无抵触神色后,指尖才轻轻拂过装止血散的瓷瓶外壁,指腹在瓶身花纹处反复摩挲,像是在掂量这瓷瓶里装的,究竟是药材,还是能让云家再攀高峰的筹码。 “容溪,你或许没细算过。”他转过身,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带着引诱,“如今枫落城内,我云家的实力稳居第一。商界的药材铺、镖局,政界的府尹、参军,我云家都能说上话。你若是将这四种药的长期合作商定为云家,”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略低,像是在说私密好处,“我向你保证,单是每年的分成,就绝对是四大家族里最高的。”怕沈容溪犹豫,他又立刻补上筹码,语气诚恳却不容置疑:“至于制作药材的人力、物力,从筛选到运输,全由云家来管,你不用费心,也不用出一分钱,只需安心等着分成便好。你看,这样的安排如何?” 沈容溪挑了挑眉,退后一步拉开些距离,指尖在身侧轻扣两下,故作沉思般垂眸。她不先提要求,反倒等着云晋阎亮出底牌,姿态从容得不像个需要依附合作的人。 云晋阎也不急,接过云洛笛搬来的椅子缓缓坐定,指腹反复摩挲着掌心的止血散瓷瓶。冰凉的釉面贴着皮肤,他心里早已算得分明:虽说心里给沈容溪的价码有些过大,但若是能借此和沈容溪交好,攥住四种药的独家渠道,往后无论对商界还是政界,都是稳赚的筹码。 “云伯父,不知你能给出的利益是……”沈容溪终于打破沉默,语气平淡,没提任何条件,只先问核心的利润分配。 云晋阎抬眼,身体微微前倾,刻意放软了语气,将“诚意”摆得明明白白:“五五分成。你只需负责提供药物,后续的运输、铺货、售卖全由我云家来做,所有利润我们一人一半。”怕沈容溪不放心,他又补了句硬承诺,“你随时可以来云家查账,若发现半点做假账的痕迹,每查出来一次,我便赔付你五千两银票。你看如何?” 这话一落,试药台旁的宁连平猛地停下动作。他原本正小心翼翼地将兔子放到台上,刚要低头观察伤口愈合情况,听见“五五分成”四个字,手瞬间顿在半空,惊讶地抬头看向云晋阎,他行医几十年,深知外伤药的利润有多丰厚,这等分成比例,已是把大头让了出去。 站在角落的云见深也微微睁大了眼。他一直安静地观摩谈判过程,原以为沈容溪会为了更高利益讨价还价,却没料到自家父亲会直接抛出这么优渥的条件。他看向沈容溪,见对方依旧没露半分急切,只垂眸像是在盘算,眼底对她的好奇又深了几分。 沈容溪沉默片刻,抬眼时眼底已没了方才的“犹豫”,多了几分笃定:“云伯父,五五分成太多,我受不起,给我四成即可。但我有一个要求,我可以将这四种药的合作权只给云家,可云家不能干涉我个人如何使用这些药。” 云晋阎摩挲瓷瓶的手指顿了一下,指腹无意识地掐住瓶颈。他原以为沈容溪会接着谈利益,没料到对方却要了“自主权”。但他面上没露半分异样,只端起桌上凉茶抿了口,掩去眼底的思量:“可以。”话锋一转,便抛出了自己的限制,“但我也有个条件,你使用药物的范围,不能超过你周身十里,且不能随意四处赠送。若你一面和我合作,一面赠药断我销路,那我们的合作便没了意义。” “好。”沈容溪也应了下来,“那就按照之前约定的时间,每月初三您派人来取,我会每月为您准备止血散、壮骨粉各十五瓶,回阳丹10颗。” “好。”云晋阎笑着点头,接受了这个数字。 四人再次回到书房将商契的各项细节商议透彻,而后定下了长达三页纸的商契,双方都署名后,沈容溪拿过一份商契吹干墨迹,朝云晋阎说了一句:“云伯父,我的私印尚未刻好,待两日后我再来云府与您一齐落印。” “好,那我们便说定了,两日后我在此等你。届时我们再将商契的内容对一遍,以免产生纰漏。这是我云家送给贵客的身份象征,你拿着,日后来了府上只管亮出此物便可。”云晋阎让云洛笛收好剩下的商契,从木桌的抽屉拿出一块玉牌递给沈容溪。 “好,云伯父,合作愉快。”沈容溪接过玉牌后朝云晋阎笑着行了一礼,云晋阎亦笑着颔首。 第76章 公平 合作谈成之后,云晋阎留沈容溪吃了晚饭,而后又送了她一套极为珍贵的茶具,这才让云见深将人送回“楼外楼”。 出了正厅,云见深寻了条僻静的石子路走。他一只手小心提着那套茶具,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脚步放得比平时慢些,显然是顾及着身边带了些醉意的沈容溪。 沈容溪与他并排走着,秋风卷着残余的桂花香拂过脸颊,她忍不住打了个酒嗝,方才席上的桂花酒不算烈,甜香倒勾人,让她没忍住多喝了几杯。天边的粉紫色晚霞正慢慢淡去,昏黄的灯笼光映在石子路上,缓下来的节奏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连带着眉眼都柔和了些。 云见深侧头看她,见她望着晚霞出神,眼底没了谈判时的锐利,倒多了几分少年气,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沈兄,你师傅是在你几岁时出现的?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我师傅?”桂花香混着晚风,忽然让沈容溪想起山林里的野桂,她收回目光,嘴角先弯了起来,眼里渐渐漫上怀念,“她是个极其厉害的女子。我跟她相识是在六岁,那时候我爹总嫌我嗓门小,天天让我去后山喊上一个时辰的话,说是要练胆子。” “兴许是喊了半个月,她终于忍不住了。”沈容溪说着自己先笑出了声,“那天我刚张开嘴,就见一道黑影窜过来,她扎着高马尾,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飞,一开口声音又脆又利,跟敲铜锣似的:‘谁家小屁孩天天在这嚎?吵得老娘觉都睡不好!’我那时候哪见过这阵仗?突然冒出来个凶巴巴的人,还一把提了我的后衣领,我吓得当场就哭了。” 回忆到这,沈容溪眼底的笑意更浓,“结果她见我哭,倒不骂了,反手把我往怀里一抱,运起轻功就往林子里飞。风刮得我耳朵嗡嗡响,低头能看见脚下的树顶跟绿色的浪似的,我吓得抓紧她的衣角,她还笑我胆子小。” “后面她就总来后山找我,有时候带颗野果,有时候教我认草药。”沈容溪望着远处的灯笼,声音轻了些,“也就是在那年的十一月,她收我做了徒弟。虽然我的拜师礼只有一个小木雕,但她依旧很开心地收下了。就这样,我跟着她学起了武功,这一学就是十二年。” 云见深听得认真,脚步早已停下,提着茶具的手也松了力道,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听你这么说,倒像真看见她提着你后衣领训人,又带你在林子里飞的样子了,又凶又心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容溪脸上,好奇地追问,“那个小木雕,是刻的什么模样?” “是一只小鹿,虽然丑得看不出来是小鹿,但我依旧坚定地认为是小鹿。”沈容溪点了点头,似在为自己的坚持做出一个肯定。 “原来如此……”云见深忍着笑意点了点头,而后又开口:“那你师傅有说过她的来历吗?” 沈容溪摇了摇头:“她并未说过,每当我问起,她只说她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侠女,但是与不是我便无从知晓了。” “或许她真的是呢,能拿出如此多神秘物品的人,实力肯定差不到哪里去。”云见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以后若有机会的话,我倒是想拜访一下你师傅。想看看如此神秘的人究竟是何模样。”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她每次见我的模样都不相同,若不是她故意暴露声音,我都猜不出来人究竟是不是她。”沈容溪低头笑了笑,随意踢开路上的石子,“不过你也别担心,以后有缘自然是会遇到的。” “好。”云见深轻声应了一句。 待把沈容溪送回楼外楼后,云见深将茶具放在天字三号房的桌上,随后便打算离开。 “等等。”沈容溪坐在椅子上,指腹轻轻揉着眉心,声音里带着几分刚从酒意中缓过神的沉凝,开口叫住了云见深,“见深,你想好了吗?那两枚药丸。” 云见深刚走到门口,闻言立刻停住脚步,转身快步走到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眼底满是疑惑:“药丸?沈兄不是说,醒神丸已经被你服完了吗?” “骗你爹和你哥的。”沈容溪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无奈,“你可知这醒神丸哪怕没有半分副作用,一旦流入朝堂或者江湖,会引发多大的风波吗?” 第81章 她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沉了些:“先不说有人用它干些偷鸡摸狗、暗害他人的勾当,就说眼前的乡试,若我将这醒神丸卖给考生,你猜一颗能炒到多高的价钱?” 云见深愣了愣,下意识接话:“至少…… 上千两?”他出身世家,自然知道考生为求功名有多急切。 “何止。”沈容溪摇了摇头,眼底多了几分冷意,“有钱人家倒还能争一争,可那些寒门子弟呢?他们会不会砸锅卖铁、求借亲友,就为了搏这一颗‘救命丸’?” 她给自己倒了杯茶,指尖捏着温热的杯沿,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更别说它那让人‘神智清醒流畅’的效果,本身就会让人依赖。考生靠它考上功名,往后处理政务,若没了药丸,便觉得思路滞涩、力不从心。久而久之,不是成瘾,却胜似成瘾,只会让人越来越离不开它。” 喝了口茶润过嗓子,她的目光投向窗外已然黑下去的天色,声音又沉了几分:“再往大了说,若是朝堂官员、军中将领都开始依赖这药丸,靠药丸理清政务,靠药丸谋划战事,那没了药丸时,他们还能担得起自己的位置吗?更别提富家子弟靠它垄断功名了。届时朝堂上全是不知民间疾苦的人,百姓的难处没人听、没人管,上不知民、民无路发声。” 沈容溪转回头看向云见深,目光锐利又沉重:“长此以往,天下的根基都会被这‘无害’的药丸蛀空,你自小在世家长大,应当比我更清楚这其中的隐患。” 云见深坐在一旁,早已没了最初的疑惑,眉头紧紧皱着,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成了拳。他望着沈容溪,忽然明白,这醒神丸最可怕的从不是副作用,而是它以“无害”为壳,藏着打破公平、摧毁根基的风险。 云见深垂眸沉默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纹样。 方才沈容溪说的“打破公平”“蛀空根基”,像重锤敲在他心上。他想起幼时见寒门书生为了凑够进京赶考的盘缠,生了病也不敢买药,只能赔着笑脸在云家药铺外赊药。若醒神丸现世,那些人的苦读,真会成一场笑话。 他抬眼时,眼底的迷茫早已散去,只剩全然的通透,看向沈容溪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明悟:“我想明白了。” 话音顿了顿,他清晰地重复道:“我选两颗安神丹。”指尖轻轻按在桌沿,语气里没了半分犹豫,“已经被埋在过去的东西,便不能再让它重见天日,毁了本就该有的公平。” 沈容溪看着他眼底的清明,紧绷的肩线悄悄松了些,端起茶杯的手也稳了几分,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切的笑:“你能想通,最好不过。安神丹虽比不得醒神丸‘有用’,却能让人睡得安稳,也算对得起‘安稳’二字。” 将安神丹拿给云见深后,沈容溪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上了马车才转身上楼。 她刚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坐下,随意找了本书摊开假装阅读,便听见一阵舒缓的纯音乐在脑海中响起,而后便听到了107的声音。 [宿主,我有一个疑问需要记录。] “你说。” [按照您刚才的发言,您岂不是成为了那个“不公”的第一人?] “是啊,所以我刚刚都是在骗云见深的。”沈容溪并不在意地翻过一页纸,“一是想用‘不公’为借口逼他放弃醒神丸,二是为了杜绝后患。谁也不知道如果给了他醒神丸之后云晋阎会不会知道这件事,万一知道了,那我的处境便会陷入被动,这可不是好事。 况且对于我来说,要想改变现状,最重要的无非钱权,钱目前已经铺好了路,剩下的就是权了。再说了,乡试有国运保护,我也是提前复习了很久的,一颗简简单单的醒神丸而已,不过是帮我多回忆了些内容。若是按照‘天下大公’那一套,完成任务就遥遥无期了。” [正在记录……多谢宿主解惑。] “不客气。”沈容溪面色不改地又翻过一页书。 次日清晨,云见深早早的便来到“楼外楼”等候沈容溪,待她打开房门后领着她吃了一顿枫落城的特色早点,而后向她发出邀请:“沈兄,你想不想去我们家的茶园看看?就当是去看看风景。” 沈容溪垂眸思考片刻,正好借此机会看看云家对于茶叶是如何管理的,她笑着答应:“好。” 第77章 幻视 二人乘坐马车出了城,车轮碾过官道的碎石,咯吱声随着渐行渐远的城郭慢慢淡去。路两旁的景致褪去了城郭的繁华,换成了连片的棕黄稻田,风里裹着湿润的泥土气与稻穗的清香,偶尔有白鹭从田埂掠过,翅尖扫过沉甸甸的稻穗。官道上行人寥寥,除了远处几辆慢悠悠的商车,便只剩一两名背着竹篓的农人,竹篓里露出半筐野菜,脚步匆匆地往村镇方向去。 车夫驾车的手艺着实地道,马车行得四平八稳,连车帘都没怎么晃动。车厢内铺着软绒垫子,云见深与沈容溪相对而坐,面前的小几上摆着棋盘,黑白棋子错落有致,二人指尖起落间,借着棋局消磨这漫长车程。 一局终了,云见深抬手捏起紫砂小壶,茶汤顺着细窄的壶嘴缓缓注入白瓷杯,热气氤氲着漫过杯沿。他将茶杯推到沈容溪面前,目光落在棋盘上未收的棋子,语气自然地提起:“沈兄,你先前说的那种奇特土壤,莫不是上回你交给楠叔叔的那袋?” 沈容溪伸手接过茶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浅抿一口后便搁在小几边缘,点头应道:“正是那种。来枫落城之前,师傅曾让信鸽捎来一封信,还附了一袋种子。信里嘱咐我,要把种子和部分奇土交给楠家,为后续合作铺路。我虽不解师傅为何要促成这段合作,但她既有吩咐,我照做便是。” 云见深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棋盘边缘:“若那土壤的功效真如你所言,日后楠家找上门来合作,你是打算将它卖出去?”云见深皱了皱眉头,如果那土壤真有奇效,沈容溪若是要和楠家合作,势必会将土壤卖出,或者匀出一部分来种棉花。这样一来,他们云家说好的茶叶产量肯定会受影响。 “不。”沈容溪轻轻摇头,双指夹起一颗黑玉棋子,在掌心翻转摩挲,棋子的墨色映着她眼底的光,“这奇土对我而言,价值远非金钱能衡量,故我必定不会卖出。还记得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药液吗?” “自然记得。”云见深颔首,随即眉峰又拢了拢,“可沈兄不是说,师傅给你的那批已然用光了?” “师傅给的确实见了底,但我自己配出来的,还剩些。”沈容溪唇边勾起一抹浅笑,目光落在棋子上,神色不自觉柔和了几分,“我配的药液比不上师傅的精妙,虽也能促进植物生长,却没法改变土壤性质。前阵子我试过用它浇一棵快枯萎的茉莉花树,不过一日光景,那枯树竟抽出新芽,还缀满了雪白的花蕊,香气飘了满院。” 她想起离别那日时矫云捧给她看的那树茉莉,眉眼间的散漫褪去,漾开一层温柔的暖意,像是透过眼前的棋子,望见了那捧着花的女子。 云见深还是头一回见沈容溪这般模样,向来礼貌客气的人,此刻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柔软。那目光太过专注,让他没来由地好奇,又隐隐有些嫉妒,那棵茉莉,究竟藏着怎样的故事?能让沈容溪露出这般少见的神色。 他抬手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声音平稳地追问:“竟有这般奇效。那沈兄是打算,将你配的药液卖给楠家?” “看情况而定。”沈容溪并未把话说死,将掌心的棋子放回棋罐,发出清脆的磕碰声,“若是楠家安分守己来谈合作,自然好说。可他们若想强抢奇土,我便得借云家的势力护着些。作为回报,我每月会给云家送三瓶药液,至于制作药液所需的材料,还需云家帮衬一部分。” 云见深闻言,指尖顿在棋盘上,陷入了沉思。楠家在枫落城内势大,楠凌翼又掌管着巡检司,贸然为了沈容溪与他们为敌,风险不小;可沈容溪带来的长远利益确实客观,若是云家在定下商契后不对其进行保护,当奇土被抢时,云家的合作肯定也会受到影响。那……倘若与楠家合作,一齐吞掉沈容溪呢…… 沈容溪也不催促,支着下颌靠在车壁上,阖眸休息。她当初将黑土交给楠家时,便料到会有今日的局面。跟云见深说这些,一来是想看看楠家是否会为了黑土背后的利益,不顾体面对她出手;二来也是试探云家,是否愿意为了她的潜力,与楠家撕破脸,让两家的合作更紧密些。若是楠家愿意平等合作,那话语权自然有她一半;可若是楠家要强抢,云家又想坐收渔翁之利,那也怪不得她动用107给楠谷闻和云晋阎下毒了。毕竟老话说得好,绝对的筹码,总得靠绝对的实力来守护。 云见深眸色沉沉地锁着沈容溪,心底的恶念像疯长的毒藤,顺着血脉蔓延开来。耳边似有细碎的耳语缠绕,带着黏腻的蛊惑,一字一句钻进脑海:【你在犹豫什么?用手段将沈容溪囚在院里,日日看着他的脸,抚摸他的手,甚至每一寸肌肤,让他匍匐在你脚下,再也生不出半分反叛的心思,这样的场景,你难道不渴望吗?】 第82章 耳鸣声越来越清晰,指尖不受控制地发紧,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燥热的躁动。云见深猛地紧锁眉头,抬手按在眉心,闭上眼强行压下那股汹涌的恶念。他确实想亲近沈容溪,想日日与她相对,但绝不是用将她困在一方窄院、折损她棱角的方式。 他心动的,是沈容溪眼底的清明、行事的果敢,是她冷静外表下藏着的敏锐与坚韧,而非一具没有灵魂的皮囊。若为了占有,磨平她所有特性,让她变成任人摆布的傀儡,那样的“拥有”,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荒唐。 不知过了多久,云见深喉结微滚,压下心底残留的一丝躁动,低声开口。他的语气比先前沉了几分,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稳妥:“沈兄,你既愿与我云家达成合作,那我云家便断没有坐视旁人夺你东西的道理。” “你且放心,待你与我父亲签订商契后,我会让府中两名最得力的影卫暗中随行护你周全。他们武功高强,寻常人近不了你的身,楠家若真敢贸然出手,我会第一时间禀明父亲,云家定会出面为你撑腰。” 他抬眸看向沈容溪,眸色清明,先前被恶意搅乱的戾气已然散尽,只剩坦荡:“你只管安心处理药液与奇土的事,不必为这些纷扰分心。” 沈容溪眉梢微挑,睁开眼看向棋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棋罐边缘,冰凉的瓷面硌着指腹。她抬眸看向云见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云见深提出的“派人保护”究竟是单纯的“保护”还是说是变相的“监视”?影卫随行,意味着往后她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落在云家眼里,空间的使用、道具的兑换,这些最核心的秘密,以后肯定不能随意展现了。 可转念一想,云见深已然把话说到这份上,姿态摆得十足坦荡。她若是当场拒绝,反倒显得她小家子气,还可能让刚萌芽的合作生出嫌隙。沈容溪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107,道具商城里有没有一种可以扰乱他人神智的东西?或者说是一种防止窥视的技能。” [正在查找……查找完毕。回答宿主,有。具体介绍如下: 技能名称:幻视(b级)(可升级) 功效:迷惑对方神智,使其获得如同吃了菌子一般的奇幻体验。 用法:每次使用时需要右手呈剑指姿势,左手握住右手,不断上下点击的同时跺右脚,嘴里念道:“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起!” 持续时间:直到使用者用同样的姿势喊出“成了!”即可。 使用范围及对象:以使用者为圆心,方圆500米内任何窥探使用者的观测者。 特点:使用者在使用该技能时,可指定五人避免受到技能影响,同时被指定的五人也会变成干扰因素。 指定方法:看着被指定者的眼睛说:“求你了,看看我。” 冷却时间:无。 副作用:本技能较为消耗精神力,且消耗程度与观测者数量成正比,即越多人观测,消耗精神力越多。 附加作用:当观测人数达十人以上,能为您提供所有观测者的具体位置。 所需心愿值:20点。] 沈容溪刚掀开不久的眼皮猛地一沉,又死死闭了回去,嘴角不受控地抽了抽,在心里疯狂吐槽:“107,这技能不会是云南大佬创造出来的吧?” [抱歉宿主,由于隐私保护守则,我们无法向您提供技能获取地。] “那以我现在的精神力,够多少人观测的?” [回答宿主,综合评价下来,您在不服用任何药物的前提下,能够支撑十名普通人的观测长达三个小时,对于武功高深者则是五人/一个小时。] “呵。”一声轻笑从沈容溪齿间溢出,她缓缓睁开眼,眼底透着“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对面的云见深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目光落在她微抽的嘴角和紧绷的下颌线,心里暗忖是不是自己的提议让她为难了。他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棋盘上的一颗白子,斟酌着开口:“沈兄,你若是感觉两名影卫不够的话,我可以和我父亲再申请一名。” 沈容溪闻言,缓缓摇头,抬手端起一旁早已微凉的茶杯,浅抿了一口以压下心头的荒谬感,声音平稳:“不,两名便已足够。我方才是想起了一些往事,这才无奈地笑了。” “好。”云见深颔首,没有再多追问,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白子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而抬手托着下巴,开始在脑海中思考如何与云晋阎说起此事。 沈容溪见他沉入沉思,也乐得清闲,放下茶杯,重新阖眸靠在车壁上,眼帘轻颤了一下,指尖在膝头悄悄蜷起,继续在心里和 107 对话:“好,这个技能先留着,等我回去了之后再看要不要兑换。这用法,真的是有点丢人啊。” [好的宿主。] 第78章 冲突 马车的速度很快,不过两个时辰,二人便到了云家的茶庄。 “至云间,这倒是个好名字。”沈容溪抬头看着那块匾额,轻声念了出来。 “这是我曾祖父取的,自他取名以来,云家的生意便蒸蒸日上,故我们都说曾祖父是神人。”云见深走到沈容溪身旁,笑着解释茶庄名字的由来。 “神人……”沈容溪想到了现代的网络用语,停顿了一下,“这名字还是很不错的。”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云家的茶山。”云见深将头转向沈容溪,挥手拒绝跟着的随从后,笑着走在前方,沈容溪跟着他的身影踏上了爬山的路。 一路上,云见深和沈容溪介绍了云家种植的各种茶树,从它们的生活条件聊到空气湿润度,又从茶叶的摘取过程聊到制作工艺。沈容溪浅笑着听了许多,也给出了自己的许多看法。二人聊了一路,沈容溪的口都聊干了,只得无奈摇头止住话口:“见深,说了这么多,我口都渴了,这附近有井吗?” “井?”云见深摇了摇头,“这附近并无水井,沈兄若是渴了,我可以带你去果园,此时正是吃柿子的好时节。” “柿子?那也好。”沈容溪愣了愣,随后笑着点点头。 云见深带着她又走了半个时辰,这才走到自家的柿子园,他运起轻功爬上树梢,摘了两颗又大又红的柿子下来,用自己的衣服内衬擦干净之后递给沈容溪:“沈兄,你尝尝,我家的柿子与外面卖的不同,口感、味道都好上几倍。” 沈容溪也不跟他客气,接过柿子就坐在了树下,靠着树试探性地打探起了云见深的取向。 “见深,你应当是十七岁了吧,心中可有所属之人?” 云见深听闻此话挑了挑眉尖,看向沈容溪的目光中多了些意味不明的情绪:“有啊,只是那人有些难以追求,怕是要花上些许时间和精力方能贴近些许。” 沈容溪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毛毛的,连手中的柿子都涩了几分:“那这人定是极为优秀的,不然以你的身份地位和品性,又怎会担心没有姑娘喜欢呢。” “他自然是极为优秀,虽然我有不同于常人的家世,但却依旧无法光明正大地追求那人。”云见深低头叹了口气,而后话锋一转,“沈兄,不知你对古时的欣贤之好如何看待?” 沈容溪沉默了,在脑海中询问107什么是“欣贤之好”。 [回答宿主,就是汉哀帝刘欣与宠臣董贤之间的关系。其中最为著名的就是“断袖”一词的由来。] “……”沈容溪绝望地闭上眼睛,随后又任命般地睁开。(怎么看,我站着看、坐着看、躺着看!) “我认为……”沈容溪咬了口柿子压压惊,“还是有违常理吧,我虽不理解,但也不妄自评判。” “那就是说,沈兄是可以接受欣贤之好的?”云见深朝沈容溪倾身,看向她的目光灼热了几分,语气都变得隐隐有些激动。 “不!”沈容溪急忙摇头坐开了些许,“我不接受,我只是尊重,但我不接受。当然,若见深你觉得有趣的话,我也不会以此来斜视你的。” “原是如此……”云见深语气中的失落难以掩饰,他有些颓然地坐了回去。 沈容溪见状,也有些不忍心,斟酌着开口:“见深,你也别过于难受,你我之间的情分如旧,你依旧是我的好友。但此事你须藏好,别被你父亲你发现了,否则我怕他打断你的腿。” “无妨。”云见深的语气中多了些不在意,“我父亲早知道我有龙阳之好了,但他也没管我,只道是莫让旁人知晓罢了。” “他已知晓?那就是说,他并不反对你寻一位夫郎?”沈容溪微微睁大了眼,她没想到云晋阎竟然会有如此开明的思想。 “不,我日后定是会与女子成亲的,但这并不妨碍我寻求所爱。对于云家来说,只要那女子生下儿子,我的任务便完成了。”云见深低头叹了口气,随意说出了自己被安排明白的人生。 “?”沈容溪一脸问号,这是什么意思?把女子当作完完全全传宗接代的工具吗? 第83章 她眉头紧锁,沉着嗓子开口:“你的意思是,即便你与那女子素不相识,没有情感,你也能为了所谓的‘任务’与她成亲,且婚后还要去追寻你所谓的‘真爱’?” 云见深一脸认同地点头,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对啊,女子不就是为了传宗接代而存在的吗?她们手不能提,肩不能抗,连字都不识几个。且我母亲自幼便和我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娶回家就是养着生儿子的。” 沈容溪看着云见深,竟然发现那张相处了许久的面容竟是如此陌生,她不可置信地摇摇头:“你母亲……竟是如此教你的吗?” “难道沈兄的母亲不是吗?”云见深见她这副模样,也皱起了眉头,似在疑惑她为何如此惊讶一般。 “我的母亲不是。”沈容溪看着他,不自觉后退了几步,“我母亲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她教导我做人要凭良心,任何人都不是一件可以随意任人处置的物品,若世间的男子都如你这般对待女子,那女子一辈子都不会有抬起头来走出门外看世界的那天。” “可男子立志在外创业,女子守家相夫教子,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女子为何要抬头?她们只需要呆在家里,赏赏花、看看草、做做女工便已足够,为何要走出家门?这是我母亲的一生,怎会有错。”云见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他不明白沈容溪为什么会在对待女子这件事情上与他产生如此大的分歧。 “从来如此,便对么?”沈容溪不愿与他争执,只是低头,恍惚间说出了这句话。 云见深见她沉默,亦是闭口不语,手上那咬了一半的柿子在此刻也变得索然无味,他赌气般的将那半个柿子丢在一旁,闭目不再看向沈容溪。 不知过了多久,云见深叹了一口气,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之后,朝沈容溪道了歉,他虽不理解沈容溪的想法,但却不想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因为女子而产生嫌隙。 他起身走到沈容溪面前,拱手弯腰朝她行了个礼:“沈兄,我并非有意冒犯你,只是我自幼受到的教育便是这般,若是在对待女子的方面与你产生分歧,我愿为我说过的话向你道歉,还望你莫要见怪。” 沈容溪见他如此说,也不好再拂了他的面子,起身也朝云见深行了一礼:“此事我亦有不妥之处,在燕国,女子本就多受桎梏,只是出门便已十分困难,更别说在外闯出一番事业了。我忽略了你自幼接受的教育,以异见与你争执,是我的问题,我也要向你道歉。” 云见深闻言,直起身来看向沈容溪的眼睛,两人相视一笑,揭过此事。 天色渐晚,云见深将沈容溪带到了至云间的住所。近晚时分,仆人为二人端来了新焙的秋茶,云见深取来自己存于此地的茶具,亲手为沈容溪泡了一壶。茶桌上摆着新鲜瓜果与精致糕点,夕阳缓缓落于山后,金红余晖透过窗棂洒在案上,将茶具镀上一层暖光。二人观赏着屋外的风景,秋风扫过泛黄的树梢,带起几缕叶浪,安然品茶,享受这难得的清闲时光。 似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云见深主动为沈容溪做了一顿晚饭。食材很简单,山里的野鸡肉块搭配新鲜时蔬,一同炖煮成锅,只加了些许调味品。锅盖掀开的瞬间,鲜香混着山野的清润漫了整个厨房。沈容溪也不好意思白吃,挽袖下厨,简单做了道酸辣土豆丝和胡萝卜炒肉。 “见深,没想到啊,你厨艺竟然还不错。”沈容溪夹起一块鸡肉,吹凉后放入口中,恰到好处的味道让她微微睁大了眼睛。云见深低着头勾起了唇角,眼底藏着几分笑意,故作谦虚地给沈容溪舀了一碗汤,清亮的汤里浮着几片时蔬,暖意顺着瓷碗漫开。“还算勉强能入口吧,幼时跟着师傅在山上习武,没有仆人,师傅又懒,只能自己动手处理食材,练了许久才练出这副厨艺。” “说起来,你还没和我提过你师傅呢?”沈容溪接过汤喝了一小口,暗赞汤的鲜润。云见深也给自己打了一碗汤,将汤放于一旁晾着,浅笑开口:“我师傅也是江湖人士,在高手榜上排名第二十,名叫徐渡舟,江湖上的人都叫他‘摆渡客’。在一场机缘巧合之下,我父亲得到了一把名剑,又恰好他来求取,我父亲便索性将我与剑一同交给他了。那时我才三岁,便听父亲的话跟着他上山习武。原以为山上的日子会比家里有趣得多,谁曾想却是十分无趣,每日除了练功便是扫地,唯一能够解闷的也只有父亲送上山来让我研习的书。 但那些书对于那时的我来说依旧有些晦涩难懂,每当我拿着问题去向师傅请教,他总是会露出一种苦恼的神色,然后告知我他也不知道。兴许是被我问得烦了,他拿了一本史书给我看,那本书里全是各个名人大师的秘闻私事,极大地引发了我的读书兴趣。待我长大了才知道,那是本野史,书里的内容大多都是胡乱编撰的。” 云见深指尖摩挲着碗沿,想起自家那不着调的师傅,面上露出了一抹无奈又怀念的笑容。 第79章 噩梦 “后来到我七岁时,师傅便将我送回了家。家里的教书先生和他不一样,每当我做错题时,他不会打我,而是笑眯眯地罚我抄书,次次都抄得我手酸得像是要断了一般。也正因如此,我日后看见他的笑就会想起手都快抄废的痛苦。 不过还好,我师傅看我抄完书后连提剑都费力,在骂了我一顿之后又跑去和先生吵上几句,虽然每次都吵不过他,但好歹后来的抄书频次少了些。” 云见深轻叹着摇了摇头,眼底却藏着几分笑意。 “野史……哈哈哈哈……”沈容溪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这两位师傅倒是很有个性。” 云见深将晾温的汤喝下两口,笑着说:“你别看我师傅玩性大,实际上他可狠着呢。江湖上对于他的传言,基本上都是说他心狠手辣的。但他虽然手段狠厉,却从不伤害无辜人的性命,他所惩戒的,多是手上沾满鲜血的盗匪。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我父亲才放心将我交给他。” 沈容溪点了点头,指尖摩挲着筷子,语气笃定地表示肯定:“人在江湖,若是心不狠,那估计早就被仇家砍成臊子了。狠点才能护住自己,我反倒觉得你师傅的手段,才算拎得清。” 云见深亦是赞同这种说法,心中对沈容溪的欣赏又多了一分:“江湖上太多伪善之辈,比起那些满口仁义却暗地作恶的人,我师傅的‘狠’,反倒坦荡得多” “确实如此。”沈容溪点了点头,同意这个观点。 晚饭过后,云见深与沈容溪在书房对弈,三局过后,二人的饱腹感消减些许。察觉时候适合,云见深备了一壶薄酒,邀请沈容溪一同去观星。 沈容溪欣然前往,二人走出屋外,云见深叫住了欲运轻功往屋顶去的沈容溪,从屋内拿出一件白狐绒毛披风,走上前给沈容溪披上,低头细心系好绳带,而后退开些许,看向沈容溪的眸子里洒满了细碎的星子:“屋顶风大,秋季夜风寒意重,披上披风会好些。” 他语气温柔,随手给自己披上了一件墨色的披风,而后不待沈容溪反应便提着酒壶跃身上了房顶。 沈容溪松开握紧的拳头,看向云见深的眸子中满是复杂,轻叹一声,似做了什么决定,她运起轻功登上屋顶,坐在了云见深的左侧。 “明日定是个好天气。”云见深半倚靠在屋脊,抬头看着满天繁星,语气轻和。 “我也觉得。”下定了主意的沈容溪此刻心情平静了些,抬头看向天空的时候,心中对时矫云的思念,如同晚风般悄无声息漫了出来,连带着眸色都温柔了几分。 云见深转头看向沈容溪,沈容溪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并没有回头看他,而是在脑海中回忆与时矫云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想着想着,唇边便挂上了温柔的笑意。 云见深被这笑容晃了神,下意识地朝沈容溪靠近了些许。 “见深,我困了,回去吧。”沈容溪的嗓音传来,平和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云见深没来由地感觉到了一丝冷漠。 “好。”他垂眸,掩饰自己难过的神色,低声应下。 将沈容溪送回客房后,云见深独自跃上屋顶,坐在沈容溪方才坐过的地方,望向那片天空。 “他眼里看见的……究竟是什么……”云见深将那壶已经凉了的酒饮尽,随后便醉意昏沉地回了自己房间。 当晚他便做了一个梦,梦中沈容溪与一位女子成了亲,梦中的沈容溪笑得极为温柔,看向那女子的眸色中全是她的身影。 梦中成亲的场景太过真实,二人之间的幸福如同火焰般狠狠灼伤了云见深的心,让他一时间竟心痛到有些窒息。随后场景一转,沈容溪察觉了他的心思,脸上没了往日的熟稔,只剩疏离与不耐,冷冷让他滚远,甚至当着众人的面与他割袍断义,言明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一桩桩一件件一幕幕,无一不在刺痛着云见深的心,那痛感太过真实,以至于他醒来时面色苍白,满头大汗,却依旧无法忘却梦中那股钻心的疼痛。 第84章 云见深心神不宁地洗漱完毕,在看见沈容溪的第一时间便感到一阵心慌,忙将视线偏向一侧,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沈容溪装作没发现他的异常,语气如常:“见深,我们该回去了,今日我与祁大哥还有事情要商量。” “好,好。”云见深声音有些颤,答应了沈容溪之后便率先上了马车,连早饭都没吃。 沈容溪见状挑了挑眉,倒也没说什么,随后也上了马车。有些话不能明说,但借助梦境却可以做到一刀切断念想。当然,若是云见深依旧不肯放弃,那就别怪沈容溪多来几次这样的梦了。 马车上的二人陷入了沉默,云见深有些不自在地坐得离沈容溪远了些,沈容溪装作没睡好般打了个呵欠,而后便靠在车壁阖眸小憩。 云见深悄然抬眼看向沈容溪的面庞,心中那股酸涩的痛意再度袭来,让他红了眼眶。 沈容溪自然感受得到云见深的视线,但她并不予以理睬,反倒是在脑海中和107商量如何应对祁越。 “107,你说祁越会问我什么呢?” [根据分析,他有80%的概率会问如下问题: 1关于时矫云与王家进行洗衣液合作的事情。 2对于后续您与萧家合作的保障。] “这倒像是他会问出的问题,不过不慌,在此之前他定会先和我说明矫云的情况,然后才会问出这些问题。等我把情况捋清楚之后再和他解释,若是解释不通,那便将问题解决之后,用其他东西作为补偿。用什么东西好呢……”沈容溪陷入了沉思。 [宿主,您要不要考虑将萧家列为护肤品的合作对象。] “护肤品?”沈容溪惊叹一声,“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护肤品在现代就已经是畅销产品了,更别提古代。我若是用这个来和萧家合作,那它能带来的利润可比肥皂多多了。” [是的宿主,对于容貌修复、美容、淡化皱纹等方面的药物,道具商城有很多种类,若您需要,我会为您列出最适合的品种。] “那就列举一下能显著改善容貌,最好是一日见效并能维持五日的那种,价格在10点心愿值以内,要物美价廉、量足耐用的。” [正在搜索……搜索完毕,列举如下: 1.养颜丹(便携瓷瓶款) 核心功效:服用后6小时内即可提亮肤色、淡化表层痘印,改善气色暗沉,且能维持5日红润感,无苦涩味,每日一丸,温水送服即可。 规格:24粒/瓷瓶,5点心愿值可兑换6瓶(共144粒)。 优势:便携易服,24 小时即时提亮气色、淡化痘印,无苦涩味无负担,瓷瓶装适配自用礼赠。 副作用:无。 2. 润肤膏(玉瓷罐款) 核心功效:外抹8小时补水锁水、淡化干纹,肌肤细腻光滑,可维持5日水润感,质地清爽不黏腻,适用于冬季皮肤易干燥者,男女肤质均适配。 规格:80g/玉瓷罐,4点心愿值兑换8罐(共 640g) 优势:玉瓷罐温润有光泽,膏体凝脂状带天然花香(香型可选,接受定制),80g /罐可使用40次,性价比高,适合长期售卖。 副作用:无。 3. 调体丸(体质适配款) 核心功效:按体质定制调理,肥胖者减脂、消瘦者增肌,3日见效,维持2日,服完1瓶(30丸,15日用量)初见稳定,服完3瓶可永久保持匀称体态。 规格:30丸/瓶,5 点心愿值兑换10瓶(共 300 丸) 优势:切中古代“体态匀称”的核心需求,无副作用且效果持久,与养颜丹、润肤膏形成“颜值+体态”闭环。 副作用:无。] “诶,这次的药怎么性价比这么高了?”沈容溪有些惊讶于这些药物的超高性价比。 [回答宿主,这些药均为一次性消耗品,服后不会改变核心历史进程。即便后世文献提及相关功效,也只会被视作古人对养颜调理的夸张描述,绝不会牵扯时空穿梭的真相,因此兑换成本大幅降低。] “原来如此……” 沈容溪看着那些产品介绍,心中有了一个决断。 回程的一路上,沈容溪都在阖眸假寐,并未偏头看云见深一眼。云见深心中酸涩与痛苦交织,想靠近沈容溪却又不敢,眸光不自觉瞥向她时,脑海中残留的记忆与情绪便如洪水般倾泻出来,让他如鲠在喉。 此时心中那股陌生的恶念又如迷雾般冒了出来,不断怂恿他将沈容溪囚禁起来,只供自己观赏把玩。 他垂眸轻轻摇了摇头,任由那恶意在耳边萦绕,自己陷入悲伤之中,并不想提起任何气力去反抗它。 云见深之前还自大地认为凭借自己的家世、人品、容貌,再加上几次适当的援助,就能一定程度上动摇沈容溪的心。可昨日的那一场大梦如同一颗平地炸开的爆竹,惊得他彻底没有了最初的那种自信。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对沈容溪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最初见她时被她出众的容貌与气质吸引,原以为她会和之前遇到的人一样,知道自己的家世后便会主动贴上来,可在后续的相处中发现,沈容溪骨子里带有一种很隐秘的高傲,虽然她待人温和有礼,处事极为妥善,但在相处的过程中,云见深还是隐约感觉到了一种高傲,那高傲并非来源于身世与能力上,而是一种灵魂上的俯视,带着些观察与审视的意味。 正是这种不同于常人的神秘感,让云见深着了迷一般地想靠近沈容溪,想知道她藏着的究竟是什么秘密。 第80章 惊讶 马车到了楼外楼,云见深起身勉强笑着将沈容溪送到房间门口,低头抱拳道别之后便匆匆离去了。 沈容溪看着他的背影,唇角的弧度也落了下去,她轻叹一声,转手将门关上。这几天跟这些老狐狸斗智斗勇,心累得慌,好不容易有了一点休息时间,沈容溪便坐在椅子上开始放空思绪。 等她发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呆后,107 的声音伴随着一阵舒缓的纯音乐响起。[宿主,您已经决定要和云见深保持距离了吗?] “不是已经决定,是一直都在保持距离。”沈容溪回过神叹了口气,“你我眼中见到的云见深,是一个聪慧、直率、有独立思考能力和一定博爱之心的人。但你别忘了,在他的视角里,我是一名男子,他在男子面前表露的态度和性格,本就不是完整的他。 加上他受到的思想教育,也能侧面反映出他对待女子的态度 并不是平等的尊重,而是想将其圈养起来,像对待温室里的花一样。我从一开始便明白这些道理,所以一直对他表现出来的行为和性格保持不完全信任状态。人是多面的,不能仅凭‘男子视角’看见的一面,就认定他对待女子也是如此。” [好的宿主,正在记录…… 那您后续打算以什么身份对待他?朋友,合作商,还是其他?] “顺其自然吧。”沈容溪指尖轻轻摩挲着椅扶手,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审慎,“我自然会伪装得如往常一般,不刻意疏远,也不刻意亲近。若是他见到矫云过后,并不像那些顽固到无可救药的老封建一样,固执地认为无论什么样的女子都该被圈养起来、困在方寸之地,而是能看见她的能力与心性,尊重她的选择与追求,或许我还会把他当成朋友。” [好的宿主。] “叩叩叩……”一阵敲门声响起,其次便是一道老人的声音传来:“请问此间所住之人可是沈容溪沈公子?” “唉,又来人了……”沈容溪低声叹了口气,无奈耸了耸肩,整理好衣袍过后便打开了房门。 沈容溪见来人穿着华贵,面上还带着亲切的笑意,便先行了个礼:“晚辈正是沈容溪,不知老先生是?” 何橓笑着回了一礼,开口说道:“我是楠府的管家何橓,我们老爷今日特地让我来邀请您去看看您给他的种子所种出来的棉花,不知沈公子可有闲暇随老夫移步楠府一趟?” “自然是可以的。”沈容溪点了点头,眸中漾开温和笑意,侧身退开半步,朝房内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过还请何先生入内稍候片刻,容我备些薄礼,也好向楠府老爷表达谢意。” 何橓连忙摆手,脸上笑意不变,却始终未曾挪动脚步:“沈公子客气了。老夫在此等候便好,怎好随意踏入公子的私人住处,叨扰清修。”他深知古代文人雅士对私域的看重,且作为管家更需守分寸,断不会贸然应允。 沈容溪见状,也不再多劝,只颔首道:“既如此,那先生稍候,我片刻便回。”说罢转身快步入房,指尖在虚空中轻点,用一点心愿值兑换了两瓶茅台。酒坛通体雕着缠枝莲纹,釉色温润,古雅精致,与古代器物别无二致,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楠家经营着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正是需高端酒品撑场面的地方;而楠凌翼掌管巡检司,手下将士多喜烈酒御寒壮胆,这茅台度数醇厚、口感独特,若能入了这两方的眼,日后未必不是一笔长久生意。 第85章 “何先生,走吧。”沈容溪提着两小坛酒出来,朝何橓笑了笑。 何橓见她手中的酒坛,眸色中闪过了一丝不屑,随后又被他很好地隐藏下去,面露温和地点了点头:“好,请沈公子随我来。” 二人上了马车,不过两刻钟的功夫便到了楠府。 楠景枫此刻正在门口候着,有些焦急地踱来踱去,时不时望向街道,似在等待着什么人一般。站在一旁的家仆见他这样,也都对那即将到来的贵客升起了些许好奇。 沈容溪撩开车帘下车时,楠景枫便一脸恭敬地迎了上来。 “沈兄,你终于来了,家父略备薄宴,已经等候多时。”楠景枫朝沈容溪行了一礼,沈容溪微微挑眉,笑着将其扶起,而后也行了一礼:“楠兄,你我年岁相仿,不必如此客气。此酒是我师傅闲暇时酿的,性子烈,想来应当符合楠叔叔的口味,便带了两小坛,还望莫嫌廉价。” “自然是不会,沈兄自家酿的酒,重的是心意,何谈嫌弃一说。”楠景枫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将人往屋内请,“沈兄,请随我来吧。” 沈容溪微微颔首,快步跟上楠景枫的身影。 二人穿过两道栽着翠竹的回廊,刚踏进待客的正厅,便见里面已坐了几人。主位上端坐的,正是前几日见过的楠府掌权人楠谷闻;他身旁并肩坐着位身着墨色短打、眉眼锐利的男子,周身自带几分武将的凌厉气场,想来便是楠凌翼了。楠凌翼左侧挨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同样身着劲装,衬得身姿挺拔,面容姣好,一双眸子灵动有神,亮得如火星般耀眼。 楠景枫先侧身向长辈与那姑娘引荐沈容溪,而后才转向沈容溪,逐一介绍:“沈兄,这位是我大伯,现任巡检司巡检。身旁坐着的是我堂妹,楠漫杉。” 沈容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目光落在楠漫杉身上,她正坦坦荡荡地望着自己,眼神里满是好奇,毫无寻常闺阁女子的拘谨。她下意识瞥了眼楠景枫,神色间带着几分询问,似在诧异宴席之上怎会有女子出席。 楠景枫瞧出她的心思,面露温和笑意,从容解释道:“我大伯膝下有七个儿子,漫杉堂妹是他唯一的女儿,打小就放在心尖上宠着。不管是读书识字,还是骑马习武,都让她跟着我们一起学,从没把她当寻常姑娘家拘束着。此番她听闻沈兄送的种子是件奇物,长势惊人,便特意想来见见你这位‘奇人’。” “原是如此。”沈容溪将酒交予一旁的下人后,对着桌上的众人行了一礼:“学生沈容溪,见过两位前辈。”而后又朝楠漫杉的方向轻轻点头,“见过楠姑娘。” 楠谷闻见她行礼,也起身虚扶了一把,楠凌翼也象征性地站起身,随后又坐下,他向来是看不上文弱书生的,沈容溪虽说长得高,但那单薄的身材着实是让他提不起好感。 楠漫杉起身回礼,面色笑意盈盈:“小女楠漫杉,见过沈公子。” 众人寒暄片刻后,沈容溪与楠景枫顺利入座。 “贤侄,方才见你手中提着两坛酒,坛身雕纹古朴,瞧着颇为精致,不知这酒可有什么来历?”楠谷闻目光落在一旁侍立下人手中的酒坛上,笑着打开了话头。 沈容溪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回楠叔叔的话,这酒是家师亲手酿造的,藏了些年头。家师如今云游四方,临行前特意嘱咐我,若有机缘登门拜访楠府,定要带上这两坛酒,让二位前辈尝尝鲜。”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自谦,“论名气,它自然比不上凤仙居的‘醉梦’那般家喻户晓,口感也未必合二位前辈的胃口,但这是家师的一片心意。晚辈听闻叔叔与大伯素来喜好杯中物,便特意带来,还望二位莫要见怪。” “既是你师傅特意嘱咐,我们自当好好品鉴。”楠谷闻笑着摆了摆手,当即吩咐下人撤去桌上原有酒水,换上沈容溪带来的两坛酒。 楠景枫主动上前接过酒坛,指尖刚掀开坛盖,一股醇厚浓烈的酒香便争先恐后地飘了出来,萦绕在厅堂之间。一旁原本靠在椅背上、神色带着几分不耐的楠凌翼,鼻尖微动,不自觉坐直了身子,原本暴躁的眼神瞬间亮了几分,直直望向那开封的酒坛,先前对沈容溪的轻视淡去大半。 楠漫杉凑着鼻子嗅了嗅,眼睛瞪得溜圆,脱口而出:“好香的酒!” 楠谷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浓郁酒香惊了下,随即恢复笑意盈盈的模样,待楠景枫给众人斟满酒,他端起酒杯,故作随意地问道:“贤侄,这酒香醇厚非凡,不知你师傅酿的这酒,可有名字?” 沈容溪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却依旧温和浅笑:“此酒名为‘茅台’,是家师偶然间琢磨出的酿法。只因酒性过烈,用料也颇为讲究,故并未多酿。楠叔叔若是喜欢,晚辈回去后便派人再送几坛过来。” “好名字。”楠谷闻笑着点头,端起酒杯轻抿一口,酒液入喉甘冽醇厚,后劲绵长,全然没有寻常烈酒的灼烧感,他眸色一亮,当即仰头一饮而尽。 一旁的楠凌翼早已按捺不住,也跟着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脸上的笑意真切了许多,看向沈容溪的眼神更是带了几分火热:“沈贤侄,这茅台当真不错。你家中若是还有存货,我愿以二十两银子一坛的价格悉数买下,有多少要多少。” 楠漫杉看得心痒,也端起酒杯学着二人的模样一饮而尽,辛辣的酒劲瞬间冲上头,她忍不住吐了吐舌头,眼眶瞬间红了,泪花在里面打转。 沈容溪见状,唇边漾起一丝浅淡笑意,转而朝楠凌翼拱手行礼:“楠伯伯客气了。家师临行前曾说,若遇懂酒、爱酒之人,便是有缘,自当赠饮,何谈买卖。晚辈回去后,便将剩余的五坛尽数送至府上,聊表心意。” “哈哈哈哈,好,你师傅豪爽,你这孩子倒也通透。”楠凌翼朗笑几声,坦然受了这一礼,对沈容溪的好感彻底取代了先前的轻视。 第81章 温室 楠谷闻却另有盘算,他摩挲着酒杯,朝楠景枫递去一个眼色。楠景枫心领神会,笑着开口:“沈兄,你师傅能酿出如此佳酿,还云游四方,想必是位隐世高人吧?不知他老人家是何方人士,竟有这般本事,实在让人好奇。” 沈容溪早有准备,微微摇了摇头,将与云见深说过的那套说辞原封不动道来:“家师素来不求名利,行踪也飘忽不定,只说自己是山野之人。她不仅会酿酒,还精通武功、略通农桑之术,晚辈这点微末伎俩,不过是学了她的十分之一罢了。”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有惊讶也有赞叹。唯有楠漫杉,双眼亮得像星星,直勾勾盯着沈容溪:“沈大哥,你如此文弱,竟然也会武功?这世上真有这般厉害的女子?既能酿酒,又能习武,还能云游四方?” “那是自然。”提及师傅,沈容溪唇角扬起一抹真心的笑意,“家师于我而言,便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她教我的本事,远不止这些。” “奇女子也!”楠漫杉一拍桌子,眼中满是憧憬,“我以后也要像你师傅一样,闯荡江湖,行侠仗义!” 楠凌翼看着女儿壮志凌云的模样,嘴角不自觉上扬,眼神也柔和了许多:“好啊,真要去闯荡,便让你二哥三哥跟着你,也好护你周全。” “我才不要!”楠漫杉皱着眉断然拒绝,“他们俩跟着,我连架都没得打!那些地痞无赖见了他们,不是躲就是跑,还有被吓得腿软的。上次遇到一伙抢劫的,我还没出手,他们就把人打趴下了,美其名曰‘保护我’,实在扫兴!” 楠凌翼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不让他们跟着,你便不许踏出府门半步。” “爹爹!”楠漫杉瞪了他一眼,碍于有外人在,没好意思发脾气,只得赌气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仰头闷了下去,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沈容溪并未过多掺和父女二人的争执,只是端着酒杯,面带礼貌的浅笑,浅酌慢饮,心中却已在盘算后续茅台量产与棉花种植的合作事宜。 她早已在之前便向107询问过,每种名酒的酒曲都是5点心愿值一份,并附送保温箱,且箱子样式可以定制。若是此番茅台的销路打出去了,那这5点心愿值也并不算亏。 “贤侄啊,虽说我这样问有些不合乎情理,但我仍想多问一句,你师傅可有将酿酒的秘方授予你?若是有的话,你可愿意与我楠家谈一笔合作?”楠谷闻看着沈容溪开了口,语气中多了些郑重。 “晚辈不才,家师虽然留下了秘方与酒曲,但晚辈却因学业繁忙并未亲自动手酿造。若是楠叔叔想与我谈有关于茅台的合作,那晚辈愿闻其详。”沈容溪低头朝楠谷闻拱手,随后坦然说出自己并未实践的事实。 楠谷闻点了点头,开出了一个条件:“好,我也不欺负你,你将此酒的配方与酒曲给我,我将其所得利润的四成分与你,你看如何?” “四成?楠叔叔确定要给我这么多吗?”沈容溪挑了挑眉,反口一问。 第86章 楠谷闻笑着低头,浅尝了一口酒,随后开口:“自然是确定的,但在此之前,我还想问问贤侄,你当初与我说的梦中人,除了给你那一袋奇异的土壤和棉花种子外,是否还有其他的东西呢?” 沈容溪听他这么一问,心下了然,点头开口:“有,在考完试后的一晚,我又一次梦见了那人,她在梦中给了我一张方子和一些药材,说是能配置出促进植物生长并提高其产物质量的药液。我闲暇时随意配了一次,今晨方才配好,正巧出门时带在身上了,若楠叔叔想确认其功效的话,我可拿出为您展示一番。” 楠谷闻听见他这一番话,笑着点了点头,心想果然是个有心机的小子。 “好。何橓,去我房间将那盆发芽的盆栽拿来。”楠谷闻朝何橓说了一声,后者领命退去,不一会儿便气喘吁吁地抱来了那盆植物。 沈容溪一眼便知道那是棉花的幼苗,但土却不是黑土,是普通的黄土。她花3点心愿值兑换了一瓶高级营养液,假意从袖口拿出,滴了三滴在那幼苗上。 一股属于植物的清香自被药液浸染的土里传来,原本纤细的棉苗竟肉眼可见地拔高了四分之一,茎秆变得挺拔,叶片也舒展开来,颜色从蜡黄转为鲜绿,透着勃勃生机。 “好神奇!”楠漫杉看着显著变化的幼苗,心下的震惊难以掩饰,看向沈容溪的眼神中多了许多不可置信,“这是神药来的吧……” 楠谷闻见此情形眸色一暗,心中对沈容溪的猜忌更深了几分。楠景枫一脸激动地扭头看向沈容溪,眼神中多了些不知名的崇拜。楠凌翼倒是不太在意这些,比起花花草草,他更在意的是桌上的那坛酒。 “贤侄,不知梦中那人给你留的都是些什么药物?此世间可否找得到呢?”楠谷闻收回自己的眼神,面带微笑。 “不知道,”沈容溪摇了摇头,面色坦诚,“那些药物长相奇特却透出一股灵性,有的甚至还会发光,实乃奇也怪也。” 楠谷闻点了点头,随后又问:“不知他留了多少药物与你?还够炼制几瓶药液呢?” 沈容溪皱眉作思考状:“约有半山高,数不胜数。虽说药物众多,但配置费神,若我全心全力配置,一月能配出的也不过十瓶而已。” “十瓶……”楠谷闻低声重复,“十瓶可不太够啊。”随后他便陷入了沉思。 沈容溪趁此机会在脑中和107交流:“107,这营养液按照当代的药物条件能配置出来不?三点心愿值一瓶确实是有点贵了。” [宿主,3点心愿值对应的是20升高级营养液。您之前花1点心愿值兑换的是浓缩的高级营养液,故而量少。刚刚考虑到您不能突然从袖子里拿出20升的营养液,所以紧急给您兑了300毫升出来。] “我靠……20升啊,这道具商城的道具性价比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之高了。” [回答宿主,对于消耗品来说,性价比一直都是很高的。] “好好好,可以可以。”沈容溪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安静吃菜。 楠谷闻似是下了决定,面上露出亲切的笑容:“贤侄,不知你那棉花种子还有多少?” “梦中那人交给我时并未说明有多少,粗略来看,约莫有五百多颗。”沈容溪看着空间里剩余的棉花种子,思索什么时候再兑换一袋出来。 “不若这般可好?”楠谷闻略一思索,开口提议,“我与你再签一份协议,囊括棉花种子与药液的合作。你将棉花种子悉数交予我,每月再提供十瓶药液,种植、维护、生产全由楠家负责,所得利润分你三成,如何?” 沈容溪心中一盘算,当即点头答应。她已与枫落城三大世家达成合作,资金早已足够;而楠凌翼掌管巡检司,虽官职不高,却也算沾着朝廷关系,打好这层关系,日后行事也能少些阻碍。 “好。”沈容溪颔首笑道,“那便寻个时间,我与楠叔叔、楠伯伯一同商定契约内容。有关酒曲的酿造工艺、成品酒曲,以及营养液的使用方法、棉花种植的环境要求,我届时都会详细写出来一并交予您。” 楠谷闻生怕夜长梦多,当即说道:“不如就今日?贤侄若是无事,我们下午便可商讨商契细节。” 沈容溪想起今日正是孟临风交付印章的期限,便如实说明:“实不相瞒,今日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需去取一件定制的物件。不如我们约定两个时辰后共进晚宴,届时再签订商契,可好?” 楠谷闻闻言,爽快答应:“好!便依贤侄所言,两时辰后,楠府备宴,静待贤侄光临。” 沈容溪笑着点了点头:“好,多谢楠叔叔谅解。” 楠谷闻亦是笑着摆了摆手。 饭后,沈容溪坐着楠家的马车到了琉玉阁门前,下车整理好自己的衣冠,确定身上没有酒气后,这才上前拜访。 守在门口的依旧是最初那两名认真雕琢石头的小童,那两个小童在看见是她的那一刻眼睛都亮了不少,一个笑着起身朝沈容溪行礼,另一个则是飞快地放下手中刻刀跑进屋内通报。 沈容溪温和回礼,随后便跟着剩下的那小童进了院子。 院内,陈岚端坐在石桌前,见沈容溪来了便立刻放下手中雕刻了一半的玉料,笑着起身朝沈容溪行了一礼:“沈公子,你来了。” 沈容溪亦是回以一礼,点了点头:“是,我到时刚好未时,想来应当不算迟到。” “自然是不算的。”陈岚笑着低头摸了摸领着沈容溪进来的小童发顶,随后便带着人往孟临风的专属雕刻间走去了。 先前跑进来通报的那名小童此刻却站在雕刻间门口,犹豫着不敢敲门,他师傅一向不喜被人打扰,每次被打扰都会发好大的火,因此除了他自己开门外,这些当徒弟的一般都不敢去敲门。方才也是自己看见沈大哥太激动了,这才急匆匆跑到门前来,差点就把门拍上,幸亏自己想起师傅的脾气,这才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当他苦着脸转身,看见陈岚和沈容溪的那一刻,如同见了救星一般,乐呵笑着朝二人行了个礼,随后便躲到陈岚身后去了。 陈岚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这个师弟,朝沈容溪露出一个略带抱歉的眼神后,上前扣门说明了来意。 第82章 可叹 刚说完没多久,孟临风便打开了房门,一股细腻粉尘随着房门的打开一齐飞出,喷了门外三人一脸。 孟临风倒是不在意这些,见到沈容溪的那刻便将手里准备好的檀木盒子递了过去,挑眉说道:“沈小子,进来看看这印章你满不满意。”随后便转身走到雕刻间的内室,将桌上的杂物清理至一旁,露出半个桌面摆放上好的宣纸。沈容溪与陈岚对视一眼,先后走了进去。 陈岚进屋前朝身后的小师弟使了一个眼色,后者会意,很快一盒印泥便被小师弟拿了进去。 沈容溪走到桌前站定,将盒子放在桌面上缓缓打开,只见两枚大小相同颜色和质地却不同的印章静静躺在里面。 一枚是苍绿色,如清晨的山林一般,宁静,淡雅,却神秘。一枚是缃叶黄,如临近黄昏时照在南山上的暮色,温润,沉稳,不失风骨。 两枚印章的颜色一下子就吸引了沈容溪的目光,她不禁伸手取出一枚,微凉润滑的质地让她爱不释手,唇角的笑意早已在不自觉中勾起,将那枚印章清浅按在印泥上,随后落于宣纸,轻轻抬起,“沈容溪”三个字便跃然纸上。 “沈容溪”三个字跃然纸上,笔锋凌厉处如寒松立峰,转折柔和时似流水绕石,刚柔并济,一眼便能看出持印之人的沉稳与锋芒。 “妙啊……”沈容溪喃喃自语,眼中的激动如潮水般涌来。她又拿起黄章,同样盖在纸上,黄章的字迹更显温润,笔画间带着几分洒脱,与绿章的锐利形成奇妙的互补。 孟临风站在一旁,看着她爱不释手的模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必谢我。我只是将在你字中看见的东西刻了出来。那份藏在温润下的坚韧,隐于洒脱中的执着,本就是你自身的底色。” 沈容溪心中一暖,抬头看向孟临风,眼中满是孺慕之情,郑重地将两枚印章放回盒中,再次躬身行礼:“先生不仅刻出了印章,更懂我字中之意。这份知遇之恩,沈容溪铭记在心。” 孟临风哈哈一笑,扶起她道:“你若真喜欢,日后常来便是。我这雕刻间,许久没这么热闹了。” 陈岚在一旁笑着附和:“正是。沈公子若不嫌弃,日后可常来与先生切磋书法。” 沈容溪点头应允,心中却已盘算起来:有了这两枚印章,日后签订契约、处理商事便多了几分底气。而孟临风的认可,更是比任何财富都珍贵。 取到印章后,沈容溪婉拒了孟临风的留饭之邀,毕竟与楠府的商契还需敲定,不便耽搁。她小心翼翼地将檀木印盒揣进怀中,指尖隔着衣料能触到盒子的温润,心中满是踏实。出了孟府,沈容溪登上等候在外的马车,车夫扬鞭轻喝,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朝着楠府的方向稳步前行。 第87章 抵达楠府时,暮色已染,府内红灯高悬,晚宴早已备妥。许是午间已谈妥合作框架,此番宴席气氛格外和谐。楠谷闻特意让人取来凤仙居的珍品“醉梦”,笑道:“贤侄,这酒唯有凤仙居贵客方能品鉴,今日让你尝尝鲜。” 沈容溪端起酒杯轻抿一口,酒液甘醇绵长,带着淡淡的花香,口感确实上乘,只是度数较茅台温和了许多。一旁的楠凌翼喝了口茅台,咂咂嘴道:“这醉梦是雅致,但论够劲,还是沈贤侄的茅台对我胃口。” 楠谷闻笑着摇头:“你啊,就爱这烈味。”席间众人谈笑风生,气氛融融。 宴罢,楠谷闻提议移步书房详谈契约,楠凌翼转头对楠漫杉道:“女儿家不便参与商事,你先回房去吧。”语气虽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楠漫杉正听得兴起,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也没反驳。自小到大,父亲兄长皆是如此,凡涉及家族事业、权力纷争,从不会让她插手。她早已习惯了这种“被排除在外”的待遇,只乖乖点了点头,转身时还不忘朝沈容溪行了个礼,才快步离去。 沈容溪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不禁感慨:楠漫杉看似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这份宠爱终究带着枷锁。所谓的公平,在这男权至上的世道里,不过是给女子一点无关痛痒的小甜头,真到了权力与事业的核心,女子终究是被默认排除在外的。这份感慨转瞬即逝,她很快收敛心绪,跟着楠谷闻、楠凌翼与楠景枫走进了书房。 书房内,烛火通明,案上早已铺好拟好的三份商契,分别对应茅台酿酒、棉花种植与营养液供应。几人围绕条文细细补充:明确了茅台酒曲的交付周期、棉花种植的区域划分、营养液的使用剂量与保密条款,以及利润分成的结算方式。 沈容溪逐字逐句地看了两遍,又在脑中唤出 107:“分析这份商契的潜在风险。” [宿主,商契条款清晰,利润分成比例合理,无明显霸王条款。潜在风险主要集中在“营养液使用保密”与“棉花种植产量不达标”,但均有违约责任约束,且楠府为枫落城望族,违约成本较高,风险可控。] 确认无误后,拿起毛笔,工整地签下“沈容溪”三字,随后取出怀中的檀木印盒,打开盖子,取出那枚苍绿色印章,在朱红印泥中轻轻一蘸,稳稳落于签名之下。 “咚”的一声轻响,印章抬起,“沈容溪印”四字古朴苍劲,带着独特的刀工韵味。 楠谷闻目光落在印章上,眸色一亮,笑道:“贤侄,这印章可是出自孟临风孟老之手?”仅凭那独树一帜的雕刻手法,他便一眼认出。 沈容溪将印章擦拭干净,妥善收好,笑着点头:“正是孟老亲刻。” “后生可畏,”楠谷闻连连赞叹,毫不避讳地看向身旁的楠景枫,“想当初景枫为求一枚孟老亲刻的印章,前前后后登门求了三月有余,孟老才松口。你不过与他见了一面,便得他亲赐印章,可见你在他心中的分量,着实比景枫优秀许多。” 楠景枫站在一旁,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挠了挠头,苦笑道:“沈兄才华出众,孟老赏识也是应当。”他心中虽有几分羡慕,却并无嫉妒,沈容溪的本事与眼界,确实让他心服口服。 沈容溪连忙拱手道:“楠叔叔过誉了,晚辈不过是侥幸得孟老青睐罢了。景枫谦逊有礼,晚辈亦十分敬佩。” 楠谷闻见她处事这般周到,心中愈发满意,拿起盖好印章的商契,笑道:“好,今日契约既定,从此你我便是合作伙伴。明日起,楠府便着手筹备酿酒与种植事宜,定不辜负贤侄的信任。” 沈容溪含笑颔首,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三项合作尘埃落定,最关键的银钱交付事宜总算要提上日程。她抬眸看向楠谷闻,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楠叔叔,合作细节已敲定,晚辈还有一事最为关心,日后的银钱分成,该如何交付?” 楠谷闻早有准备,笑着抬手抚须:“此事简单。我会让人带你去枫落城最大的龚记钱庄开户,届时你只需带上今日孟老亲刻的印章,取款时留下印鉴比对,便可顺利取银。” 沈容溪闻言,眉头微蹙,坦诚道出顾虑:“多谢楠叔叔周全。只是晚辈家中距枫落城尚有一段路程,若每次取钱都往返奔波,一来一回恐要耗费不少时日,怕是会耽误其他事务。” 楠谷闻先是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她会顾虑此事,随即拍案朗笑:“哈哈哈哈……贤侄啊贤侄,你初涉商事,不知钱庄运作也难怪。”他语气亲和,全然没有嘲讽之意,反而耐心解释,“钱庄早已设了分行,遍布周边州府。你在龚记总号开户后,不出五日,各地分行便会收到你的开户文书与画像,届时你无论在何处,皆可凭印章取款,无需特意赶回枫落城。” 沈容溪心中一松,脸上却掠过一丝尴尬,垂眸浅笑:“原来还有这般便利,是晚辈孤陋寡闻了。” “无妨无妨。”楠谷闻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你年纪轻轻便有这般眼界与魄力,不懂钱庄琐事也正常。” 沈容溪稍稍放下心来,又追问道:“那若是晚辈不便亲自前往,能否将印章交予心腹代为取款?毕竟日后商事繁杂,恐难事事亲力亲为。” 楠谷闻见她考虑周全,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耐心答道:“自然可以。龚记钱庄的东家龚靖贤,早年曾在孟老门下当了三年学徒,孟老的刻章手法独树一帜,刀工韵味旁人模仿不来,龚掌柜一眼便能辨出印章真伪。况且各分行掌柜都受过专门培训,结合画像与印鉴双重核验,身份确认绝无差错,你尽管放心。”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沈容溪的疑虑,她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拱手致谢:“多谢楠叔叔细致解答,晚辈这下便安心了。” 楠谷闻笑着点头:“你我已是合作伙伴,自然要事事考虑周全。明日我便让人送你去龚记开户,后续银钱往来,定会让你省心省力。” 沈容溪微微摇了摇头:“楠叔叔,明日怕是不行,我还有些私事需要解决,若是可以的话,不若后日如何?” 楠谷闻点了点头:“自然可以,你几时忙完了,派人来楠府通报一声,我届时让景枫带你去即可。” “多谢楠叔叔。”沈容溪朝楠谷闻行了一礼。 楠谷闻将她扶起,语气亲切了不少:“不必客气。” 第83章 归心 签订完商契,楠谷闻便吩咐楠景枫:“景枫,你亲自送沈贤侄去客房歇息,务必照料周全,不可有半分怠慢。” 楠景枫应声领命,看向沈容溪时,眸色愈发恭敬。当初那场离奇梦境,至今仍在他心中烙下深刻印记,沈容溪在他眼中,早已不是单纯的“童试案首”,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他侧身躬身,做了个标准的“请”字手势,语气谦和有礼:“沈兄,请随我来。” 待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外,楠谷闻转头看向身旁的楠凌翼,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眼中浮起些许玩味:“大哥,你觉得这沈容溪如何?” 楠凌翼想起沈容溪席间的从容、谈判时的分寸,以及那神奇的茅台与营养液,粗粝的指尖摩挲着酒杯边缘,勉强点了点头:“还算可堪造就。眼界、魄力,再加上那些旁人没有的奇物,倒有几分人中龙凤的模样,比枫落城那些纨绔子弟强多了。” “若是让漫杉与他结亲呢?”楠谷闻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案上盖着沈容溪印章的商契上,语气轻缓,却带着明显的试探。 楠凌翼闻言,瞬间沉默下来。他靠在椅背上,眼睑微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似在飞速盘算。半晌,他抬眸看向楠谷闻,眼神锐利如昔年征战沙场时的锋芒:“自是可行。先不说他童试案首的功名,单凭他这份沉稳性格与独到手段,便足够配得上我家杉儿。日后若是能中举入仕,仕途光明,对楠家也是助力。” 他顿了顿,语气中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期许,那是武将对沙场的执念:“再者,他与三大世家已有合作,人脉、资源渐丰。若是与他联姻,楠家既能绑定这棵潜力股,谋得更多利益,说不定……还能借他的势头,让我重返沙场,了却当年遗憾。” 不过片刻光景,楠漫杉的未来便在几句话中定下了方向。 楠谷闻见他与自己想到一处,当即笑了起来,点头道:“我也觉得他勉强配得上咱们杉儿。这小子潜力无限,如今只是初露锋芒,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待放榜确认他的功名后,我便派景枫去探探他的口风。若是此事能成,对楠府而言,当真算得上是一桩强强联合的美事。” 楠凌翼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热切,若真能如此,楠家不仅能稳固枫落城的地位,或许还能再攀高峰,而他重返沙场的梦想,也未必只是奢望。 在送沈容溪去客房的一路上,二人并未多言。楠景枫始终垂首引路,步伐稳健,每到转角处都会提前侧身示意。沈容溪跟在身后,目光偶尔扫过楠府的回廊庭院,只见灯火摇曳,草木扶疏,尽显世家气派。 第88章 不多时,便到了客房院外。楠景枫推门而入,示意沈容溪进房后,又转头对身后的下人吩咐:“好生伺候沈公子,茶水点心随时备着,无公子吩咐,不得擅自入内。”下人躬身应诺。 楠景枫这才转向沈容溪,拱手行了一礼:“沈兄一路劳顿,若有任何需求,只管吩咐下人通传。我就先走了,不扰兄台歇息。” 沈容溪亦回以一礼:“有劳景枫兄。” 看着楠景枫垂首退去、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沈容溪才转身关上房门。她抬手摒退了屋内伺候的丫鬟,独留自己一人在房中。 客房陈设雅致,梨花木桌案上摆着青瓷茶具,墙角燃着淡淡的檀香,驱散了夜的凉意。沈容溪走到桌边,顺势靠坐在圈椅上,终于松下了一直紧绷的神经。 今日一天,便将印章与合作的事情解决了,明日还需去萧府一趟,在了解情况之后看着将那些护肤品送出去一批。 她闭上眼,稍作调息,脑海中已开始盘算明日与祁越的会面,以及后续营养液、酒曲的交付细节。 “107,现在还有多少点心愿值?” [回答宿主,目前剩余心愿值:17点。] “好,兑换养颜丹一份,并用1点心愿值帮我将其中4瓶包装起来,要古朴精致高端大气的。” [正在兑换……正在包装……包装完毕,目前剩余心愿值:11点。] “好。” 窗外夜色渐浓,周旋了一天的沈容溪洗漱完后便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沈容溪早早便洗漱完,换上一身时矫云为她准备的衣裳后便从空间里提出了那件包装精美的养颜丹。她早在脑子里做好设想,若是时矫云与王家的合作已经和萧家的商契冲突,那她便以自己只占两成利润为条件,将有关化妆品的合作交给萧家。若是并不冲突,那这一件礼物应当也够作赔礼的了。 当她收拾好下楼时,恰逢祁越亲自来楼外楼接她。二人目光相对的一瞬间,都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沈容溪走到萧家马车前,朝祁越行了一礼:“祁大哥,别来无恙。” 祁越抱拳回以一礼,温笑点头:“沈公子,别来无恙。你可是要出门?” “正是,算算日子,今日也该是时候去萧府拜访萧叔叔了。”沈容溪点了点头,将手中精致的礼盒提起来给祁越看了看,“师傅托人送来了一份薄礼,希望萧叔叔能喜欢。” 祁越看着那价格不菲且做工精美的礼盒,心中对沈容溪的背景又多了几分探究,他面色如常,温声回应:“令师所备之礼,最重的当属情谊,萧家主定会喜欢的。” 二人寒暄过后,沈容溪便随着祁越上了马车。马车上祁越拿出在刘家村时王守财与时矫云签订的契约,放于桌面上朝沈容溪轻轻推了过去。 沈容溪看着熟悉的字体,心中的思念如藤蔓般疯狂滋长,在读完整份商契后,沈容溪的嘴角便不自觉上扬了起来。祁越在一旁补充交易前后的细节,末了给了时矫云一个评价。 “令妹临危不乱,有勇有谋,在如此偏僻的乡村中竟还能识字习武,想来应当是沈公子教导有方。”祁越唇角挂着一抹淡笑,眸色温和不见一丝偏见。 沈容溪并未谦虚,坦然回复:“孔夫子曾言,学无贵贱,性本相近。这天下既有男子,便有女子,所有学问、技艺,女子本就该占一半学习的资格,何谈‘教导有方’,我不过是将她她本该拥有的机会还给她罢了。” 祁越原本温和的眸子似被沈容溪这番坦然的话惊起了些许波澜,但很快便藏了下去。他亦是如此想的,这世间本就是男子与女子共存,为何男子要将女子视为下等,困其身躯、囚其思想。他想不通,因为自他开智以来,所有人都是如此告诉他:这是对的。他亦想过反抗,直到他偷偷带到学堂外听课的小妹被人以“窃学”的由头活活打死在学堂门口。 那一日的哭声与打骂声,成了他毕生无法磨灭的噩梦,从那以后,他便再也不敢触碰这禁忌。 祁越启唇似要说出些什么,可话到嘴边便成了:“女子……罢了,不提此事。令妹还托我带了一封信给你,只可惜走得匆忙,信上仅有寥寥几句。” 祁越从袖中抽出那封信递给沈容溪,后者向来平静的面容上竟隐隐有些激动:“多谢祁大哥!” 一句简单的道谢后,沈容溪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封信:卿安,事妥,望归。 字写得有些潦草,但却不难看得出落笔时深藏的思念。 简单的六个字,点燃了沈容溪归家的情绪,她没有哪一刻是如这此刻般如此想要回家。 闭上眼深呼吸将情绪平复好后,沈容溪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然是速战速决的坚定。 马车到了萧府,沈容溪与萧泽源见面的第一件事便是赔礼道歉,原本商契中说的洗衣液只会供应给萧家,但时矫云与王守财的合作却将此条约打破,故沈容溪第一件事便是面露歉意地给萧泽源道歉。 “无妨无妨。”萧泽源笑着摆了摆手,“你妹妹与那王守财之间立的商契中并无有关于洗衣液的条文,只此一次而已,后续不给便是。贤侄初涉商事,难免有疏漏,何须如此郑重赔罪。” 萧泽源本可以借此机会敲打沈容溪一番,但从探子传回来的消息中得知沈容溪不仅与萧家合作,更是与云、楠两家也达成了合作关系。若是此时借助此事向其发难,保不准会直接导致商契作废,得不偿失。 沈容溪见萧泽源面色的笑意真切,便也松了一口气,将自己带来的养颜丹递上后,开口解释其功效:“这是家师在外游历时偶然发现的养颜丹,昨夜刚遣人送来。此丹一枚便可让肤色提亮,淡化面部痘印与细纹,改善气色暗沉之症,药效可维持五日红润。且它无半分苦涩味,温水送服即可,亦无任何毒副作用,男女皆宜。小侄身上并无珍贵的物品,便借花献佛将此物作为赔礼送与萧叔叔,还望萧叔叔不要嫌弃。” 第84章 糖画 萧泽源闻言愣了一瞬,片刻间闪过诸多思考,若是这养颜丹真如沈容溪所说有此实效,其价值便不可估量。枫落城的贵妇们为了驻颜,向来不惜重金;更重要的是,皇上素来注重仪容,宫中妃嫔亦对养颜之物趋之若鹜,若能将此丹作为贡品献上,萧家未必不能借此攀附皇权,一跃成为皇商。 一想到家族地位能因此更上一层楼,垄断贡品渠道的巨大利益在眼前铺开,萧泽源的呼吸便微微一滞。但这份热切很快被理智压下。他久历商场,深知“祸兮福所倚”的道理。若将此物作为贡品,万一其暗含毒性,或是功效名不副实,一旦上供,便是欺君之罪,不仅会断送萧家的前程,甚至可能连累全族。 他伸出手指,轻轻拿起一枚白玉瓶,入手温润,瓶身冰凉。指尖摩挲着瓶身上的纹路,萧泽源沉吟片刻,眼中的热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审慎与沉稳。 “贤侄所言,听来确实奇妙。”他缓缓合上盒盖,语气亲和,“那我便收下这份礼物了。想来孟老的印章贤侄定然已经拿到,不妨此刻便与我去书房将商契落印如何?” “自是可以。”沈容溪起身朝萧泽源行了一礼,应下这份邀请。 双方签完商契后,沈容溪婉拒了祁越送自己回楼外楼的好意,自己出了门后去车行招了辆马车,朝云家驶去。 云家下人见有辆低廉朴素的马车在府门停下,皱着眉便上前驱赶。沈容溪并未多言,跳下马车后将云晋阎之前给她的玉牌亮了出来,那下人一看,面色顿时变得亲切,弯着腰便将人请进了府内。 云洛笛接到通报后便从自己院中快步走出,一边出门一边嘱咐小斯去将外出商议事物的云晋阎叫回来。临了想了想,还是派人去叫自回来后便将自己锁在房间内的云见深。 云见深在听到来人是沈容溪时愣了下,随后烦躁地将下人赶出房门,末了带了一句:“就说我还没醒,别来烦我。” 那小斯战战兢兢地告退,随后又赶忙跑去和云洛笛禀报。 云洛笛此时已经将沈容溪迎入书房,主动为她泡茶并询问匆匆赶来的缘由。 “沈兄,不知你来得如此匆忙,是有何事发生吗?”他将一杯茶递过去,温声开口。 沈容溪将茶接过,笑着说:“我离家已有大半月,昨日家中来信,家中人挂念得紧。正好私印已然拿到,便想着先来将商契签订了。” “原是如此。”云洛笛心下了然,他早已派人打探清楚沈容溪的家庭结构,能让她如此归心似箭的,估计就是家中的两位妹妹和外甥女了,“沈兄,我明白你归家急切的心情,我已经派人去请父亲回来了,还望你稍作等待。” “无妨无妨,在未曾递交拜访名帖的情况下突然登门,的确是我唐突了。”沈容溪低下头苦笑了一番,朝云洛笛抱了个拳。 “不碍事,家父当初送你那枚玉牌,就是让你想几时来便几时来,不必过于拘束。”云洛笛轻轻摇了摇头,笑着回以一礼。 第89章 在二人闲谈的期间,云晋阎正乘坐马车往云府去,当他到家换了一身衣服走进书房后,已经过去了两刻钟。 沈容溪见他来,也不再墨迹,说明此行来意后,云晋阎便将商契拿出让她再次确认,确认无误后,双方签下名字盖上印章,合作关系便定了下来。 沈容溪以购置物件为由,云家便不留她在云府用晚膳,云晋阎让下人备了一些薄礼让沈容溪带着,随后让云洛笛送沈容溪出府。沈容溪见状也并未拒绝,真诚道谢后便跟着云洛笛走出书房。 在出府的路上,沈容溪好奇问了一嘴:“对了,见深呢,来府上这么久怎么没见他呢?” “沈兄见谅,那小子自昨日从至云间回来后便心不在焉的,与我简单交谈了一番后便将自己锁在房内。派下人叫他一齐吃饭,那下人都被轰了出来,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一直不愿见人,我们也就随他去了。”云洛笛在一旁解释云见深没出席的原因。 沈容溪倒是知道为什么,但她不敢表现出来,面上装作很疑惑的样子说:“怪哉,我与他在至云间并未争吵,且我亦是未曾见到有何事情让他苦恼,他那日晚上还为我煮了一只山鸡,怎会如此呢?” 云洛笛叹了口气:“舍弟向来被家中人宠坏了,性子也颇有些捉摸不定,兴许过一两日便好了。” “好,”沈容溪点了点头,这样也不错,能给她留出足够的时间在刘家村准备云见深的住处,“我兴许明日便启程回乡,待见深休息好了便来河稞镇的刘家村找我吧,届时只要和村中乡亲打听‘沈容溪’便可知晓我的住处了。” 云洛笛听她这么说,也点头答应了下来:“如此也好,我找个时间开导开导他,还劳烦沈兄在他去的那段时间里多照顾他几分。” “那是自然。”沈容溪点头应下。 “对了,”云洛笛似想起什么一般,“关于暗卫的事情我已经知晓了,昨日我也和父亲说了此事,他的想法是给沈兄派去三名暗卫以暗中保护你的人生安全。自然,这三名暗卫只负责保护你及你的家眷,至于没有危险时,他们不会现身。” 沈容溪闻言微微皱了皱眉,随后很快恢复成往日的模样:“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云伯父了?” “不会,你的安全有保障,你与云府的合作自然也有保障了。”云洛笛摆了摆手,面带笑意。 “好。替我谢过云伯父。”沈容溪停下脚步,朝云洛笛正经行了一礼。 云洛笛受下这一礼后回以一礼:“好。” 坐马车回到楼外楼后,沈容溪看着几个小斯将礼物搬到房间内,足足搬了三趟才搬完。她朝那几个小斯手中各塞了五两银子,笑着让他们回去。锁上门后,沈容溪并未仔细去看那些礼物,一股脑全移进空间里后,确认空间内的银两还够用,便出门准备去逛逛枫落城的夜市。 在她出门的那一刻,房顶上一名影卫正在记录:隐物功法属实,极其熟练,并非入门。 枫落城的夜市很繁华,之前随祁越去萧家的时候只是草草掠过了几眼,如今切身融入这热闹中,却是让沈容溪不禁感慨:“不愧是经济发达的地段啊,光是一条街上卖东西的小贩就如此之多,更别提那些张灯结彩的商铺了。” 她沿街逛过去,让107给她拍了许多第一视角下的云相片。 路过一家糖画摊子时,她对那木板上串着摆出来的糖画吸引了视线。那糖画师手艺极好,路旁立着的柱子上挂着灯笼,灯光透过纸面照在糖画上,映得每一个图案都栩栩如生。 有小孩牵着自家父母聚集在摊子前,嘴里吵吵着要孙悟空。沈容溪好奇地往那里凑近了些,透过前方人的肩膀缝隙瞧见了那糖画师刚做好的一个“孙悟空”糖人。该说不说,这“孙悟空”画得还真有几分模样,把书中大圣的形象生动地勾勒出来,虽和六小龄童老师扮演的不太一样,但那糖人飞扬的神采却让人印象深刻。 还有很多小孩想要孙悟空,奈何那糖画师一个糖人便要收两百文钱,这话一出,许多家长强硬拉着孩子就走了,徒留一路的哭闹,令人忍俊不禁。 沈容溪上前询问是否可以花钱自己画一个糖人,那摊主愣了愣,随后便笑着点头:“自是可以,但老夫丑话先说在前头,无论画出来的模样如何,都是两百文一支。” “好。”沈容溪轻声应了下来。她让那老伯教自己如何使用器具后,随意画了一副记忆中平安的模样,待发现不顺畅的地方后逐渐修改,直至自己觉得熟练了才让107将时矫云的照片投放至脑海中。 她将平安的糖画立起来插在一旁摆着许多糖人的木板上,沉下心将时矫云的身形、容貌一点一滴勾勒了出来。 街上行人不断,喧嚣不停,沈容溪坐在糖人摊前,神色专注地描绘着心中思念的人。灯光落在她眉骨上,打下一层浅浅的阴影,不自觉扬起的嘴角让她周身的气息都柔和了许多。时间在这一刻忽而变得慢了起来,耳边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只余下沈容溪与画中的时矫云四目相对。 她停下滴勺的那一刻,时矫云的画像便落于案上。 “这位郎君,您画的这人可真好看,是您的妻子吗?”那卖画的老伯笑着看向沈容溪手里的糖人。 沈容溪看着案上眉目清冷却眸色倔强的时矫云糖人,眸色不自觉温柔了下来:“是我的心上人。” “原是如此,那便祝郎君与这位姑娘早日共结连理。”老伯乐呵呵地笑着,说了一句漂亮话。 “谢谢您。”沈容溪转眼看向他,取下平安的糖人后从怀中拿出一两银子放在摊位上,随后便朝另一个地方走去了。 “诶,郎君,我还没找您银子呢!”那老伯从兜里拿出找好的银子,刚想递出去时却只看见了沈容溪的背影,不过眨眼间,那背影便消失于人海中了。 沈容溪小心护着手中的糖人不被周围的行人碰到,奈何人流量实在太大,索性心念一动便将时·糖人·矫云放入空间中,拿着平安的糖画便吃了起来。 这一晚上沈容溪逛了许久,买了许多东西,直到临近宵禁,她这才恋恋不舍地租了一辆马车回到楼外楼。 第85章 开户 次日清晨,沈容溪收拾好自己后,叫了一碗羊肉面。解决完早餐,花1点心愿值兑换了两瓶茅台,拎着寻了个合适的时间去了楠家。 楠谷闻并不在家,兴许是去棉花地里了。楠景枫见沈容溪上门,笑着亲手接过那两瓶茅台,将其递给下人嘱咐好生存放后,便直入主题带着沈容溪去了龚记钱庄。 钱庄掌柜见是楠景枫亲自带人来,忙从柜台里出来,领着二人上了三楼,将二人带到龚靖贤书房外后,敲门禀明来人身份,这才恭敬地退下去。 龚靖贤亲自打开了门,楠家昨日便派人来打过招呼,只是没说什么时候到钱庄,不然他定然会亲自在门口迎接二人。 楠景枫向龚靖贤介绍沈容溪:“龚叔,这便是我父亲与你说过的童试案首,沈容溪。”随后又向沈容溪介绍龚靖贤:“沈兄,这便是枫落城最大的钱庄龚记钱庄的总掌柜,龚靖贤。” “幸会幸会,早在童试时便听闻沈公子名讳,如今一看更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龚靖贤抱拳说着客气话,能让楠谷闻亲自打招呼、楠景枫亲自送来的人,定是身份不凡,得好生对待。 “龚掌柜过誉了,当年不过是侥幸而已。”沈容溪笑着回以一礼,并不想过多寒暄。 龚靖贤看出她隐约的急切,立刻便进入正题:“沈公子,如若可以的话,现下便去为您进行开户事宜吧。” “好。”沈容溪点了点头,龚靖贤和一旁的楠景枫对视一眼,转身带着人往画室走去。 “请随我来,开户之事,最费功夫的便是画像建档,不过公子倒不必急,我们龚记钱庄最好的画师是从京城请来的吴先生的徒弟翟琰。此人性格内敛,虽不善言辞,但极具观察力,擅长通过绘画记录人物的神态与细节。所以此番作画,定不会白费沈公子的时间。”龚靖贤走在前面领路,口中介绍着翟琰的信息。 沈容溪跟在后面,开口问出自己的问题:“自是信得过龚掌柜的,就是不知大概需要多久时间呢?” “不过一个时辰罢了。”龚靖贤回头笑了笑,脚步未停,“画完之后,还需公子将私印落于咱们特制的宣纸之上,日后取款,便凭这印鉴核对身份。”他似是怕沈容溪顾虑,又补充道:“公子尽管放心,这宣纸是咱们钱庄独门制的,只可用于辨印,绝无拓印之虞;且每一笔取款,账房都会详细记录在册,一式两份,公子若要回执,咱们也能随时奉上。” “好。”沈容溪点了点头,不愧是最大的钱庄,做事都做得极为细致。 到了画室门前,龚靖贤与楠景枫便停了脚步,拱手道:“沈公子,翟先生作画不喜旁人打扰,您自个儿进去便是。” 沈容溪见二人神色恭谨,竟真的守在门外,眉梢微扬,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这画师的脾性,倒比传闻中更显孤僻。这般想着,心中对翟琰的好奇又添了几分,遂推门而入。 第90章 画室的门轴“吱呀”一声轻响,裹挟着松烟墨与宣纸的气味便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素,一张梨花木画案横在窗前,案上摆了一方莹润的端砚,砚池内余墨未干,旁侧叠着几沓裁好的半生熟宣纸,散落着几支粗细不一的狼毫笔,还有数十块色泽各异的墨条,有松烟的黑沉,也有花青、赭石磨就的淡彩。画案一角压着几张未完成的草稿,皆是人物肖像,线条简练却形神兼备。窗外几竿翠竹斜斜映进来,在纸页上投下斑驳的影。 案前坐着一人,身着一袭素色襦衫,衣袍上却溅满了深浅不一的墨渍,连袖口都磨出了毛边,肩头还沾着些许淡青颜料。他垂着脑袋,散乱的花白发丝自然落下,遮去了大半面容,只隐约可见削瘦的下颌线,难辨神情。 “请坐。” 一声清雅的嗓音自案前传来,不高不低,却如玉石相击般温润透亮,与他不修边幅的外形截然不同。翟琰并未抬头,指尖捏着一支狼毫笔顿了顿,只抬手朝对面的梨花木椅虚虚一引,手势简素却透着几分疏离的礼貌。 这般反差让沈容溪眉头一挑,她原以为这般模样的画师,声音该是沙哑粗粝的,却不料清雅至此。她压下心头的讶异,未多问一字,走到案前的木椅前,顺着他的手势缓缓坐下,指尖不经意间触到椅面的木纹,带着微凉的触感。 待她坐定,背脊挺直,翟琰才缓缓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周遭的墨香仿佛都静了下来。 视线短暂交错的那一瞬间,沈容溪惊讶于他眸色中如孩童般的纯真,那澄澈、自然、毫不掩饰的坦诚。 在这般毫无杂质的目光下,沈容溪下意识便垂了眼睫,竟生出几分慌乱的躲闪之意,仿佛再多看一眼,自己心底那些世俗的思虑、暗藏的戒备,都会被这柔软的洁白灼伤。她将双目闭上,不再去看翟琰那双眼睛。 可那目光并未离去。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翟琰的视线落在她的眉峰,缓缓滑过眼角,再到鼻梁、下颌,又顺着她的衣袖纹路慢慢下移,慢得仿佛在纸上细细描摹一笔一画。那目光没有半分恶意,也无丝毫世俗的打量,纯粹得如同在观察窗外的竹、案上的墨、阶前的泥土,只是静静捕捉着物象本真的模样,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失去视觉的沈容溪对周遭的声音捕捉得更加灵敏,研磨的声音,毛笔划过纸上的声音,镇纸移动的声音,如一首淡然的纯音乐,缓缓抚平了她因着急回家而生出的急切。 在作画的期间,沈容溪如同坐定般进入了一种平静的状态,一个时辰,眨眼即逝。 “好了。您可以离开了。”翟琰的声音再次传来,清雅依旧,却如一朵落花坠入平静的湖面,轻轻打破了画室的安然。 沈容溪缓缓睁开眼,起身朝翟琰躬身行了一礼:“多谢先生。” 翟琰并未回话,只是安静地用扇子扇干墨迹。 沈容溪起身,脚步轻松地朝屋外走去。 龚靖贤见她出来,便知作画一事已然办妥。 “沈公子,楠公子因家中的事务先行离开,离别时让我给您带声抱歉。”龚靖贤朝沈容溪说明楠景枫离去的缘由。 沈容溪摇了摇头,语气沉稳了不少:“无妨,龚掌柜,请带我去留印吧。” “好。”龚靖贤见她面上并无恼意,这才放心地带着人去了留印室。 将两枚印章的样式都留下一个后,龚靖贤亲自送沈容溪走到大堂。 “沈公子,您现下已是我龚记钱庄的贵客,享有随时预支钱款一千两的权利,日后您要是急着用钱,可直接凭借印信取款。”龚靖贤站定,和沈容溪说明了钱庄贵客应有的权利。 他敢说出一千两这个价格,自然是看见了楠家对沈容溪的重视,且今日是楠景枫亲自送沈容溪过来的,日后若是还不上钱款,也能去楠府讨个说法。 沈容溪没想到这个钱庄vip还能提前预支这么多银子,微微一愣后便笑着点头:“好,那我便不跟龚掌柜客气了,正好此番回乡需要用到一些银子,还请龚掌柜为我提前预支八百两银票。” “好,请公子随我来。”龚靖贤闻言也不拖沓,爽快地招呼一个伙计过来,嘱咐几句之后便带着沈容溪上了二楼雅间。 不多时,两名伙计各自拿着银票和文房四宝进了雅间,待他们将东西妥善放在桌面上后,龚靖贤就挥手让他们下去了。随后自己提笔写了一封预支钱款的条文,结尾处写明钱款扣除方式:以按照借款总额两成的份额从收入中扣除,持续四个月扣除完毕,不收一份利息。 沈容溪结果这份条文,看清扣款方式后挑了挑眉,这不就是现代的分期付款吗,还不收利息,着实是给足了体面。 她点了点头,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盖上印章。 龚靖贤递过来一叠银票,指尖捻开最上面两张,一张十两,一张五两,“因着您是回乡使用,所以我便擅作主张给您兑了三百两小数额的银票,以便于您路上零用。” 沈容溪对龚靖贤的周到感到十分满意,跟这种有分寸又懂得顾客需求的人交流,总是很舒心的。她接过那叠银票,指尖触到纸张的厚实质感,笑意更深了些,微微躬身朝龚靖贤行了个礼:“多谢龚掌柜,费心了。” 龚靖贤亦笑着回礼:“分内之事,不足挂齿。” 待沈容溪将银票收好,龚靖贤适时问起沈容溪:“沈公子,快到午膳时间了,后厨刚炖好的菌菇汤正鲜,不若留在此地共进午餐?” 沈容溪自然知道他是在客气,笑着摆了摆手:“不了,还有些事情需要去做,便不在此处叨扰龚掌柜了,下次若是有机会,定要与你把酒言欢。” “好,那我送您出去吧。”龚靖贤也不再强留,起身准备送沈容溪出去。 二人走到门口后,沈容溪朝龚靖贤抱拳行礼:“龚掌柜,就此别过,留步。” 龚靖贤回以一礼:“沈公子,别过。” 沈容溪转身,走进了楠景枫给她留下的马车里。 第86章 返程 待马车在楼外楼门口停稳后,沈容溪叫住了要离开的车夫:“先生请慢,明日巳时我将启程回乡准备物品,还望先生告知楠家主五日后派人来河稞镇刘家村沈容溪处取回物品。” 那车夫听她叫自己“先生”时愣了一下,随后便郑重抱拳回答:“好,在下一定禀告。” 沈容溪目送他离开后,上楼提笔写了三封信,一封送往云府,一封送往萧府,都是说明让他们五日后派人来刘家村取回茶树、酒曲之类的交易物品。另外一封,则是写给孟临风的,说明自己明日巳时离开枫落城。 在信的末尾落下自己的印章后,沈容溪抬头试着说了一句:“不知云家暗卫可在?在下有事相求。” 沉默蔓延在整个房间里,就当她要放弃打算叫楼外楼的伙计去送信时,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身后五步以外的地方。 “不知阁下所托何事?”没有感情起伏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给沈容溪惊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转身朝身后看去,一个头戴围帽衣着与寻常人毫无区别的男子出现在身后,呼吸轻得几乎看不到胸口起伏。这如同鬼魅般的人出现在眼前,让沈容溪瞬间明白了云家暗藏的的实力,远比自己所看到的要强很多。 沈容溪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将手中的信放在桌面上,退远了些后温声开口:“这两封信,一封送往云府,另一封送往萧府,还有一封是送往琉玉阁的,劳烦阁下帮我送出,前二者与此次交易十分密切,还望先生费心。” “可。”那人微微点头,走上前拿过那三封信,转眼间便消失在房间内。 “我靠……”沈容溪看着瞬间消失的人头皮发麻,这一刻她似乎感觉到了古代那种真正的、杀人于无形的压力。 云影并未将萧府那封信直接送达,而是找到云晋阎,恭敬地将三封信一齐奉上,并一字一句地复述了二人的谈话内容。 云晋阎先打开要送往萧府的那封信,信中只提了取物的时间地点,并未提及是何物品。他压低眼睫,轻嗤一声:“我就知道这小子不安分,和枫落城内三大世家合作,独独孤立了沈家,可见其野心与目的。此事暂且压下,在刘家村时要时刻盯着这小子的一举一动,将他与萧楠二家所交易的物品一一记录下来。我倒是要看看,他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云晋阎将萧家那封信折好递给云影,随后又拆开了送往琉玉阁的信,确认只是平平无奇的道别后,轻扬下巴示意其将信送出。 “是。”云影低声应答,接过那封折好的信后便消失在云晋阎面前。 沈容溪收拾好自己的心绪,将心思放在明日返程要带的东西上,她坐在椅子上阖眸假寐,意识却进入了空间中。 “107,记录一下我所购买的物件,看看还有什么差的没有。” 第91章 [正在统计……统计完成。除去一些用于情绪表达却无实际作用的物品,如布偶马、木制小人、发簪、胭脂水粉之类,其余实用物品数量为5,符合日常生活需要。] “……其实情绪价值也是价值的。”沈容溪看着107列出来的那一堆并没有什么大用的东西,难得心虚了片刻,而后又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 [好的宿主。] 沈容溪将此事翻篇,睁开眼睛后盘腿坐正,重新闭上眼,学着之前在动漫中看过的结印手势舞了起来,口里喃喃自语假装自己在发功,随后便从空间中将之前买的物件一一摆在房间的空地上。 云踪在暗处仔细观察,笔在纸上记录了发生的一切,最后记到口诀时犹豫了一瞬,而后又快速落笔:“口诀为:米西米西,滑不拉几,如果你不米西,我就不能拉几。” 做完这一切后,沈容溪喘着粗气装作很劳累的样子,起身走到床头拉了一下招呼伙计的信绳,不一会儿一个小二便敲响了门,恭敬地开口询问:“不知先生有什么需求?” 沈容溪虚弱开口:“送份吃食上来,要有鱼有肉,再来壶果茶。” “是,小的这就去。”那伙计对着门躬了躬身,应下后便离开了。 沈容溪懒散坐着椅子趴在桌子上休息,等待着自己的午餐。 一份丰盛餐食很快便送了上来,沈容溪给那伙计塞了一两银子的小费,装作十分虚弱地大吃一顿后将餐盒收拾好放在门口,随后便靠着床榻闭上了眼。 “107,找部电影来看看,嗯……就看《环太平洋》吧。记得用最高请的画质嗷。” [抱歉宿主,这部影片在您手机上缓存的画质只有4k,所以我只能为您播放4k画质的电影。] “也行,开始吧。” [正在连接……连接成功,正在播放……] 电影播放完后,沈容溪便在榻上睡了过去,就这样度过了一个悠闲的下午。 待沈容溪睡醒,已然是晚上九点。她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将衣衫整理好,打开门走到大厅,叫醒了在角落里打盹的小二:“小友,现下还有吃的吗?” “有有有,”那小二一个激灵醒过来,忙招呼着沈容溪,“沈公子您看看您要吃什么,我这就让后厨去做。” 沈容溪随意点了些菜,在那小二应下之后便回了自己房间。 此时楼外楼后院里一位睡得熟的厨师被小二叫醒,随后便骂骂咧咧地起身穿衣服去厨房重新生火做菜了。 “107,我们目前还剩多少心愿值?”沈容溪坐在榻上,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喝,随手拿了本书假装看起来。 [回答宿主,目前剩余心愿值:10点。] “剧情进度呢?” [目前剧情进度为:7%] “一千两银子也只能推动2%吗?”沈容溪翻过一页书,沉默了片刻。 [是的。] “我想想,关于学校的建立,目前土地已经敲定,现在最关键的就是建筑。刘家村本地的村民可以当杂役,但木匠、石匠这些熟练工匠得从周边乡镇找,说不定还要扩招不少人。上次打听的,光主力工匠就得百十来号,再加上学徒和杂役,人多手杂,怕是得花上一年才能建成。”她皱着眉盘算,指尖翻过一页书,垂眸放空。 “107,生成一份项目计划书,要写清建造时间、工种配置、工人数量,还有总耗银。对了,工人得细分,刘家村本地杂役多少、外聘熟练工匠多少,薪资标准也得标明白,本地村民每月给0.3两就够,外聘的工匠按行情来,别亏了人家。” [正在生成……生成完毕,请宿主查收。] 虚拟光屏在眼前展开,沈容溪看着那份详尽的项目计划书点了点头:“木匠35人、瓦匠30人、石匠18人、竹匠6人,杂役40人…… 工期13个月,建筑耗银3300两,还算合理。”她忽然想起和时矫云一起去镇上时买到的那双制作精美的草鞋,补充道,“再加一条,优先录用手艺好的女工匠,薪资和男工匠一样。” [已修改完毕。] 沈容溪点点头,又添了个条件:“107,再算一笔账。这书院只收女子,我打算每月给每个学生发300文助学补贴,够她们买笔墨和零用;每五个月考一次试,第一名奖十两银子,第二名五两,第三名三两;入学时和楠家订制校服,每人两套上衣、两条布裙、两双布鞋,耐用为主。按500人、两年毕业算,总共要多少银钱?” [正在计算…… 计算完毕。含杂项预留,合计5217两白银。] “5217 两……”沈容溪垂眸,拿起一旁放的温热的茶喝了一口,“可以,五千多两而已,现在已经有了三千两,剩下那二千两的话,凭借我们与三大世家的合作收入,足够支撑得起。” 沈容溪将修改后的项目计划书又过了几遍,指出其中与现实不贴和的地方让107修改,直至整个项目达到实际要求后才定了下来。 正好敲门声响起,小二端着刚出锅的饭菜站在门口,轻声喊着沈容溪:“沈公子,您的饭菜已经好了,夜间冷,您看趁热吃吧。” 沈容溪放下书走到门口打开门接过那热腾腾的饭菜,笑着给店小二塞了二两银子:“劳烦小哥了,这二两银子就当是给你和那位厨师的辛苦费。” “好嘞,多谢沈公子!”那小二拿了银子,面上的笑容都变得真诚了不少,忙朝沈容溪拱手行礼,“待会儿您吃好了把餐盘房门口就好,我来给您收下去。” “好。”沈容溪点点头,转身回房关上了房门。 简单吃完夜宵,沈容溪洗漱后便上床睡去。 次日清晨,沈容溪起了个大早,她让昨天那小二去给自己租一辆马车,在巳时前将所有物品都搬上车。沈容溪坐在马车上等着时间,却看见四辆马车前后停在一旁,车上下来的正是云洛笛、萧晚叙、楠景枫、楠澄钰、陈岚。 四人互相对视了几眼,彼此抱拳行礼,面上均挂着客气的笑容。沈容溪见状忙迎上去行了个礼,几人见她来,挂着的笑意也都真切了几分。 一番寒暄过后,沈容溪见时间已到,便主动抱拳告辞,几人亦是抱拳,互相道别之后,沈容溪踏上了归家的路。 第87章 见面 时矫云正在院子里给新买的母羊和小羊羔喂草,沈容溪之前说过,过年时想吃羊肉,她便买了这两只羊养在院中。 院外有吆喝马车的声音响起,趴在一旁的平安和大灰突然站直,随后便跑了出去。时矫云看着它俩,心中莫名升起一种紧张感,好像……是沈容溪回来了。 她放下草料擦干净手,对着水桶中的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这才略微颤抖着走出门外。 车夫还在吆喝着马儿往前走,怎料这马走到离大门还有一百米远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怎么也不愿走了。那车夫大声呵斥着,马儿却依旧不肯往前迈一步。沈容溪从车厢里伸出头来查看情况,只见平安带着大灰如同两颗炮弹一样朝自己这方跑来,将那车夫吓了一大跳:“狼!有狼啊啊啊!” 沈容溪忙下车喝止了两只家兽,随后朝车夫解释起来:“先生,那并不是狼,是我养的两条家犬,您莫要怕。” 车夫见那两只家兽停了下来,也松了一口气,转头对沈容溪说:“沈公子,实在抱歉,我这马儿胆小,不敢再往前了,车上的那些东西还请您自己搬回家里吧。” “也好,”沈容溪点了点头,“那请您将车与马的绳索解开,我将车拉到门口去,待货品卸下之后,我再给您拉回来。” 那车夫见她答应,忙解开绳索牵着马往后走了走,沈容溪则是抬起那马车,一步一步地往家门口走去,平安和大灰跟在她脚边,一会儿蹭蹭她的裤腿,一会儿往前跑几步又折返,欢快地哼哼唧唧。 走到门口刚放下车架,沈容溪便遇上了出来的时矫云。两双眸子对视的瞬间,时矫云先错开了视线。 沈容溪有些失落,随即便又振作起来,她招呼时矫云一起卸货,将所有的东西都卸下之后,沈容溪将车架还给了车夫,顺便付清尾款。而后便走进院内,关上了大门,脚步不自觉朝时矫云那处移动。 时矫云看着沈容溪朝自己走来的身形,心中竟然莫名生出些许紧张,她有些不自然地开口:“沈……” 一声称谓还未完全叫出,一个温暖的怀抱便先一步接住自己。 沈容溪环抱着时矫云,将头埋在她的肩窝处轻嗅,熟悉的气息盈满鼻间,让她险些落下泪来。 “矫云,我回来了,我好想你。”沈容溪闷闷的声音从时矫云肩膀传来,带着浓厚的委屈。 时矫云双手回抱住沈容溪的腰,听着她强劲有力的心跳,心中的紧张在这一刻尽数散去,仅剩满眼温柔。 “可是在外面受委屈了?”时矫云轻声询问,左手拍着沈容溪的脊背安抚。 “没有,就是想你了。”沈容溪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此番去枫落城,与三大世家谈成了合作,其中云家云伯父派了三名暗卫来保护我们的安全,具体情况我后面再与你细说。” 第92章 时矫云闻言瞬间明白了此刻的处境,于是斟酌开口:“好,那我们先将物品搬进屋内吧,随后我写封信挂在平安身上,让它去叫李姐姐一齐过来吃晚饭。” “不急,明日再叫她们也不迟,今日我想与你独处。”沈容溪松开时矫云,眸色温和,“矫云,你想不想知道我在枫落城中与那些世家斗智斗勇的故事?” 时矫云见她并未将云家暗卫放在心上的态度,心中的警惕稍稍减轻,抬头看向那张熟悉的面庞,轻轻点了点头:“想。” “那我们一边搬东西一边和你说。”沈容溪牵过时矫云的手,朝那一堆物件走去。 时矫云看向二人牵着的手,熟悉的温度从掌心传来,耳边掠过的风似乎都轻了些。 沈容溪一边将物品搬入库房,一边和时矫云介绍着枫落城内的世家情况,当拿到某样物件时,还会跟她说是谁送的。 所有物件搬完之后,二人坐在房间内用云晋阎送的茶具泡了壶云间茶,安静品茗。 “对了,沈大哥,你之前提到的‘云见深’怎么未曾与你一齐回来?”时矫云摆弄着云晋阎送来的茶具,似随口一问。 沈容溪听着这有些陌生的称呼微微愣神,随后开口:“矫云,若是不嫌弃的话,你直接唤我容溪吧,‘沈大哥’听着怪客气的。” 时矫云闻言抬眸看向沈容溪,唇角轻扬,应了下来:“好。容溪,可否为我解惑呢?”她放下手中的茶杯,朝沈容溪贴近了些。 沈容溪听着从她口中念出的名字,有些耳赤,假借喝茶压下了自己心中的悸动:“他做了个噩梦,现下正在调理身体,所以我与他约定五日后再让他来,正好我也能在此期间为他寻一处住所。” “原是如此。”时矫云垂眸,似在思索着什么。 “好了,先不提他,我托祁管家给你带的手链可还喜欢?”沈容溪将茶杯放下,轻声问起那条红豆手链,语气带着一丝紧张。 时矫云发现了她的在意,轻笑一声,将左手手腕露出,垂眸看向那条手链,柔声开口:“我很喜欢,谢谢你。”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沈容溪的视线顺着看去,露出的那截皓腕上正静静躺着一条红豆手链,温和的红与柔嫩的白结合得很好,十分赏心悦目。 “我也有一条。”沈容溪也掀开自己的左手,露出与时矫云那条一模一样的手链,“那块原石出的玉料刚好够雕刻两条手链,我便给自己也做了一条。” 时矫云看着沈容溪手腕上与自己无异的手链,伸手去寻找刻着字的那一颗珠子,摸到熟悉的“溪”字后清浅一笑,抬眸看向沈容溪:“容溪,我喜欢你手上的这条,可否与我换一下呢?” “啊,是……是嘛?”沈容溪听到这话耳尖涌上一阵热意,摊在桌上的左手不自觉地握住了时矫云伸过来的那只手,磕磕绊绊地开口:“你,你想与我换吗?” “想。”时矫云似察觉到了什么,看着沈容溪红透的耳尖笑了笑,被握住的手小小挠了一下沈容溪的掌心。 “!”沈容溪似是刚发觉自己握着时矫云的手一般,面红耳赤地将手慢慢抽出来,迅速取下自己的手链递过去,握着手链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时矫云见状忍不住轻笑,将自己左手的手链取下,轻柔地系在沈容溪手腕上后,将自己的手腕递了过去。 沈容溪呼吸乱了一瞬,而后便强装镇定地给时矫云系上了手链。 时矫云垂眸轻抚过那颗刻着“溪”字的珠子,眸色愈发柔和:“容溪,你曾在信上说过,这凝霞玉的背后有一段故事,可否与我仔细讲讲其中的深意?” 沈容溪正傻笑着低头摆弄时矫云给自己系上的手链,闻言便抬起了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传说中这凝霞玉说的是一位出塞和亲的公主因日夜思念故土,常年在能望见家乡的高出看着远方而流泪,在她泪水的洗礼下,那片土壤中便生出了这凝霞玉。它所代表的,是永恒不变的思念与眷恋。” “永恒不变的思念吗……”时矫云摩挲着手链,心中的情绪愈发浓烈,“那你为何要将它们雕刻成红豆的模样呢?” “我,我师傅曾念过一首诗,”沈容溪有些紧张,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缓和情绪,而后将头偏向一侧,念出了王维写的《相思》,“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此物最相思。” 说到后面一句,声音便轻了下去。 时矫云听到了最后一句,压制许久的情绪终究是破土而出,她牵过沈容溪的手,垂首将额头靠了上去,阖眸轻道:“容溪,你的思念,我听到了。” 这一刻,所有言语与情感在二人的无言中,心照不宣。 [恭喜宿主,获得5点心愿值,目前剩余心愿值:15点。] 沈容溪看着眼前的时矫云,心中怜惜更甚,她抬手轻轻拂过时矫云的发顶,笑着转移话题:“矫云,想不想听听我在枫落城都认识了什么朋友?” “想。”时矫云抬起头看向沈容溪,眸色明亮。 沈容溪轻咳一声,任由自己的右手被时矫云握住,开口讲起了在贡院结识的楠澄钰、楠景枫,以及琉玉阁的孟老、陈岚。 时矫云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沈容溪的叙述,手则拨弄着沈容溪的手指。 掌心传来微微的痒意,似是顺着指尖传到了心里,撩拨得沈容溪有些走神。指尖被捏了一下,沈容溪回过神看向时矫云,后者轻扬唇角,问她:“后来呢?” “嗯?”沈容溪愣了一下,而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开口:“后来他给我刻了两枚私印,且这两枚私印都在龚记钱庄落了章,以后只要凭借此印章便可在钱庄取款,我拿与你看看。” 沈容溪用另一只空了的手从一旁的桌上拿过装着私印的盒子,打开后放在桌子上。时矫云松开沈容溪的手,拿起一枚印章打量。 “这是什么玉?”时矫云摩挲着那枚苍绿色的印章,开口询问。 “松泉玉,据说是在幽静偏远且内含清泉的林间才能寻得到,因其生长在松树旁,靠近清泉中央,故以此为名。”沈容溪回想着陈岚给自己介绍过的玉料,解释了这玉的名字。 “那这枚呢?”时矫云放下那块苍绿色的印章,拿起另一枚缃黄色的。 “这枚是南山菊,取自南山,传言每到秋季,漫山缃黄铺陈,唯有沾染晨露、开得最内敛清雅的菊丛下,才藏着这等奇石。其色如菊,其质温润,有淡然、悠闲之意。你可以试着印在纸上看看。”沈容溪解释了另一枚印章的来源,随手取过一张纸放于桌面,示意时矫云将印章沾上盒内的印泥落于纸上。 第88章 隔离 时矫云将印章印下,揭开时看到了两种不一样的字体,一种苍劲有力,锋芒毕露,一种笔触圆润,含蓄淡然。她看着这两种字体,似是透过字看见了沈容溪一般,完全诠释了这人在自己面前的模样。 “喜欢吗?”沈容溪看着时矫云微微愣神的样子,柔声询问。 “喜欢。”时矫云轻轻点头。 “那你拿一枚去,此后就算我不在你身边,至少你也不会再没有钱花了。”沈容溪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却瞬间被时矫云否决了。 “我不要。”时矫云将印章放下,抬头看向沈容溪时,眼底已然泛红,“你还是要离开吗?” 沈容溪见她红了眼眶,忙开口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日后若我有事抽不开身,而我们又恰好要用到银子,就需要你去取一趟,我并非要离开你。” “当真?”时矫云垂眸,说话带上了些鼻音。 “当真!骗人是小狗!”沈容溪忙点头肯定,伸手轻柔地拂去了时矫云眼角溢出的泪。 “好。”时矫云将那枚南山菊拿在手里,“那我就要它了。” “好。”沈容溪缓声回答,“那我们现在去厨房准备做饭吧,我想念你做的菜了。” 时矫云点头回应。二人将盒子收好后便起身往厨房走去。 [恭喜宿主,获得5点心愿值,目前剩余心愿值:20点。] 107的播报自脑中传来,沈容溪毫不犹豫便兑换了那个“幻视”技能:“107,兑换幻视技能。” [正在兑换……兑换完毕。目前剩余心愿值:0点,请宿主努力赚取心愿值,以备不时之需。] “好,107,这个技能不是可以升级吗?查一下升到顶级需要多少心愿值,以及顶级效果如何。” [正在查询……查询完毕。回答宿主,每20点心愿值升一级,直至s级为最高级。具体信息如下: 功效:迷惑对方神智,使其产生最为真实的幻觉。 用法:随心所用。 持续时间:随心所定。 使用范围及对象:以使用者为圆心,方圆3000米内任何观测者。 特点:使用者在使用该技能时,可指定二十五人避免受到技能影响,同时被指定的所有人也会变成干扰因素。 第93章 指定方法:眼神锁定五秒钟,并可随时解除锁定。 冷却时间:无。 副作用:无。 附加作用:当观测人数达两人以上,能为您提供所有观测者的具体位置。 升级所需总心愿值:40点。] “这个好。”沈容溪看着脑内的道具面板,心里想着赚取心愿值的想法逐渐迫切起来。 快要走进厨房时,沈容溪拉住了时矫云的手:“矫云,无论你待会儿看见什么,都不要惊讶,也不要害怕。” 时矫云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答应:“好。” 得到回应后,沈容溪照着技能上的使用方法,跺脚念起了咒语:“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起!” 一瞬间,时矫云眼前的场景便发生了变化,或者说,是眼前的沈容溪发生了变化。一个身长一丈、头冒绿须、长手长脚的大玉米赫然出现在时矫云面前,惊得她眼睛睁大后退了两步。 沈容溪念完咒语后只感觉精神力量被分成了四小份,源源不断地往四个方向散去,她忙拿出一颗醒神丹服下,这才缓解了那股疲倦感。 缓过来的沈容溪刚好看见时矫云后退两步的样子,立马想到是技能生效了,于是试探性地朝她靠近了一步。 时矫云见那玉米朝自己靠过来,想起沈容溪说过的话,忍着想要出拳的冲动站在原地,任凭那玉米朝自己弯下腰将头靠近自己。 沈容溪见时矫云没有躲,有些新奇地弯腰凑近观察她面上的神色,瞧着那比往日生动许多的表情忍俊不禁。目光温柔地从时矫云的额头往下细细描绘,扫过鼻梁,最后落在那微微抿起的唇上。 “求你了,看看我。”温柔的话语从她口中说出,缱绻中似带了一丝缠绵。 在时矫云的视角中,那只大玉米弯下腰将头贴近自己的面庞,没有五官的玉米头似将视线投放在自己脸上,随后一句叽里咕噜的话响起,那颗玉米就变成了沈容溪的模样。 近在咫尺的面容,温和上扬的笑意,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眸子映出时矫云的倒影,轻柔的呼吸洒在脸上,像被羽毛轻轻扫过。 “你……”时矫云略显慌张地退开一步,扭头遮住自己有些泛红的耳尖,“你方才,可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沈容溪直起腰笑了笑,摇头说:“并未,你方才看见什么了呢?” “我……”时矫云虽然觉得有些荒唐,但还是打算如实说出,“我看见了一颗约有一丈高的玉米,四肢纤长,没有五官,着实怪异。” “玉米?”沈容溪有些哭笑不得,“还记得我方才念的那段咒语吗?那便是我师傅交给我的秘术,每当此法一出,方圆一里内所有观察我的人看见的便都是如你所见那般。如此一来,你我二人所言所做的任何事情便都不能被外人发现了。” 时矫云听完沈容溪的话后有些惊讶:“这世间竟还有如此神奇的秘法?” 沈容溪轻笑一声:“世间之大,无奇不有。矫云啊,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哦,日后这些奇异之事估计还会发生不少呢。” “好。”时矫云心下虽然惊讶,但还是应了下来,“那如此一来,云家的暗卫便无法观测到你的一切行为举止了吗?” “不只是我的,”沈容溪走上前靠近时矫云,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还有你的。” “我?”时矫云愣了一会儿,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扰乱了心绪。 “对。我师傅说过,若是想解除特定之人的幻术,只需看着她的眼睛说一句咒语便好,只是那咒语有些晦涩,我便不再重复了。”沈容溪还是不敢当着时矫云的面说出那句让她感到羞涩的话,只能撒了个小谎含糊过去。 “原是如此。”时矫云压下心中那抹悸动,转身开始准备做菜,“那我们便开始做菜吧,也可借此机会谈论一些你不愿被他们听到的事情。” “好。”沈容溪见时矫云明白自己的用意,心中的喜欢更深了几分。 二人借着技能便着手准备饭菜,在此期间沈容溪还是先问时矫云想不想听自己如何与三大家族达成的合作,得到肯定回答后便从头开始讲起了她在枫落城的所有经历。 此时藏匿在暗处的云影、云踪、云迹三人看着屋里互相说着胡话的萝卜白菜一齐陷入了沉思。 云踪用腹语朝云影传声:“大哥,可否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 一旁的云迹亦是皱着眉看向云影。 云影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我看见了一颗白菜和一根胡萝卜在交流,说的话还不是燕语。” “这还怎么记啊。”云迹苦着脸看向屋内的萝卜白菜,十分无奈。 “如实记载,先将沈容溪先前所做的动作、口诀一一记清,随后密切观察这两个蔬菜,待我传回云府后再做打算。”云影拍板定下接下来的行动,自己则接过云迹记载的信息仔细看了几遍,确认无误后才起身运起轻功往枫落城驶去。 “那按照姐姐所说的,你可随手取件的秘法也是真实存在的吗?”时矫云听到沈容溪拿出棉花种子那一段,问出了这个问题。 “对。”沈容溪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柴火,从空间中拿出了一包茶叶递给时矫云,“这便是我的功法,你看看这茶叶,是不是和我们平时喝的一样。” 时矫云目睹沈容溪凭空变出一包茶叶,心情也从最开始的讶异逐渐变得平静。她接过那包茶叶,放在鼻间轻嗅,确认这就是沈容溪之前留下来的龙井茶。 “姐姐,你师傅定然是极其厉害的高手。”时矫云放下茶叶感慨了一句。 “我也觉得,”沈容溪竟然为那个被自己虚幻出来的师傅而感到有些骄傲。 “日后若有机会,我带你去见见她。” 不知怎的,这一句话没有经过思考便脱口而出,等沈容溪反应过来时却已经晚了。 “好。”时矫云轻声应下这个承诺。 沈容溪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转移话题继续说起自己在枫落城内的经历。 [恭喜宿主,获得10点心愿值。] 躲在暗处的云迹看着眼前两个大打出手的萝卜和白菜陷入深度的怀疑之中:“二哥,为什么那个萝卜能飞起来打那颗白菜?” “兴许是它有病吧。”云踪已经麻木了,随口就回了一句。 “……”云迹再次陷入沉默。 待沈容溪将自己的经历说得差不多后,她的精神也转变为一个较为疲惫的状态。 “矫云,我这个避人耳目的秘法有些耗费精力,现下我要解开了。”沈容溪低头揉了揉眉间,轻声告知时矫云。 待得到时矫云的点头后,她才用同样的姿势说了一句“成了。” 思绪被牵扯的感觉在解除技能的那一刻消失,藏匿于暗处的云影云迹二人终于看见了下方已经准备洗碗的人。 藏在暗处的云踪与云迹对视一眼,神色晦暗不明。 第89章 逗弄 将碗洗好后,沈容溪往火盆里添了些炭,把装满水的铁壶放在炉子上等它烧开。她坐在桌子前,有些困倦地撑着手看向时矫云:“矫云,我的事情说完了,你可以和我说说你的事情吗?” 时矫云看着沈容溪面上的疲惫,轻轻摇了摇头:“明日再说吧,你一路奔波,想来也是累极了,先休息吧。” “可我不想去房间里睡,被窝里太冷了。”沈容溪将头埋进自己臂弯里,闷闷地控诉着深秋的冷意。 “可是……”时矫云也学着沈容溪的动作将头搭在自己手臂上,看着沈容溪轻扬唇角,“可是一直趴着的话,你的腰会受不住的。” “那怎么办嘛……”沈容溪听着时矫云放软的声音,抬起脑袋往她那看了一眼,正正好闯进一双含笑的眸。 “不如……”时矫云靠近了些,视线停在沈容溪唇角,“我将怀抱借你,你可以靠在我怀里休息。” “!”沈容溪被这直白的话语和炽热的视线惊了一跳,血液瞬间涌上大脑,整个人皮肤变得犹如刚煮熟的龙虾般红润。 “咳,还是不了,兴许是这火炉烧得太旺的缘故,我突然觉得有些热了。”她直起腰坐得端正,低头左望右望的就是不敢看向时矫云。 时矫云见她这副模样,低笑着挑了挑眉,随后也直起腰,用手撑着下巴,略带懒散地问沈容溪:“不困了吗?” “不困了不困了。”沈容溪忙摇头,忍不住看向时矫云,却又在下一秒飞快转移视线。 时矫云来了兴致,想逗一逗沈容溪:“你为何不敢看我?是在心虚吗?” “我不是我没有你胡说!”沈容溪强忍着热意看向时矫云,虚张声势般地提高了些音量。 “好……”时矫云轻笑出声,手指微曲抚上沈容溪面庞,“我胡说的,原谅我好吗?” 微凉的触感自面颊传来,眼前的女子笑意清浅,柔和的嗓音让沈容溪忍不住晃神了一瞬。 第94章 “好。”她启唇,轻声吐出一个回答。 时矫云看着眼前这个变得有些呆愣的人,心中的悸动忍不住又添了几分。这些日子,她早已明白自己对沈容溪的情感,远非寻常姐妹那般纯粹,她想拥抱她,占有她,想让她的眸中,自始至终只映着自己的影子。 今日沈容溪的主动,让她欣喜不已。在沈容溪看来,或许只是姐妹间的寻常亲昵;但在外人眼中,沈容溪以男子身份,对毫无血缘的表妹如此亲近,早已逾越了表兄妹的界限,自然会揣测这份情感绝非亲情。 既然存了这份心思,她便想借旁人之口,悄悄传递一个讯息:沈容溪是她的。无论日后风云如何变幻,她们都早已绑在一处,拆不散,也分不开。 房梁上的云踪和云迹对视一眼,一字不落地将二人的对话以及行为动作记在纸上。 “好了,也别光说我呀,说说你们,这段时间在家里都做了些什么呢?”沈容溪装作十分自然地将时矫云触摸自己脸颊的手轻轻握住,搁在了桌面上,话落时却并未松开些许。 时矫云见沈容溪努力装作自然的样子忍俊不禁,轻咳一声后反手握住了沈容溪的掌心,拇指在手背轻轻摩挲。 “我们这几日将你划下来的田翻了土,种上了萝卜。你之前说过,回来时要一起吃火锅,还特意提过想吃羊肉火锅,所以我便去镇上买了两只幼羊来养着,就拴在之前翠花呆着的牛棚里。这些天我都有在教李姐姐和小小识字,她们进步很大,现在已经能自己读完一篇告示了。你之前提到的内裤,我们也有在做,现下已经存下了百余条。你留给我的书,我日日都翻,每当沉浸在那些故事里时,总觉得你好像从未离开过我一般。” 时矫云看着被自己握在手里的柔荑,指尖微微收紧,语气中的思念悄无声息地带上一丝委屈。 沈容溪听着她的话,心似被钝刀子划了一下,疼得不剧烈,却也不好受。她反手握紧时矫云的手,指尖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手背,轻声道歉:“抱歉,我回来得晚了些,错过了很多。” “无妨,我们以后的日子还很长,相处的时间还很多,足够我们创造更多的回忆。”时矫云抬眸看向沈容溪,眼底漾着细碎的光,唇角扬起清浅的笑意。 “好。”沈容溪眼底映出时矫云的模样,郑重地点了点头,应下了对未来的期许。 [恭喜宿主,获得10点心愿值。] 时矫云知道沈容溪奔波了一路,又加上方才使用了秘法,现在定然很疲惫,所以并未拉着她继续说话。 二人简单洗漱后便回了各自的房间,沈容溪点燃屋内的油灯,呼出一口热气。 “107,你能帮我干扰那些影卫的视线吗?如果我睡觉时使用幻视技能,一次两次还好,久了我受不住啊。若我身体垮了,那对你们也没有好处,你说对吧?” [抱歉宿主,我目前权限不足,无法主动为您屏蔽他人的视线。] “那有没有强效蒙汗药,就是那种能通过空气传播,进入人体内后发挥药性使人昏睡过去的那种?” [回答宿主,有。正在为您展开详细信息…… 药品名:醉闻 使用方法:取出后放于桌面(或者地面),任由其随着空气挥发。在密闭空间内挥发时间≤10秒,覆盖范围在直径6米内;开阔地带挥发时间≥30秒,覆盖范围在直径3米内。 功效:迅速降低神经活性,可让吸入者在十秒钟内陷入中度昏迷状态,并在八小时内维持该状态。 药效差异说明: 1内力浅薄者/无武功者:起效时间≤10秒,昏迷时长满 8 小时; 2内力深厚者(如江湖一流高手):起效时间延迟至15-20秒,昏迷时长缩短至6小时; 3练有护体罡气/内功心法者:起效时间延长至30秒,昏迷时长缩短至3小时。 副作用: 1敌我不分:药物发挥作用时会无差别攻击在场所有会呼吸的生物。 2短时间内武功尽失:醒来后1小时内,药物成分阻滞经脉中内力运转,无法调动内力、施展武功招式,1小时后经脉阻滞逐渐缓解,内力开始回流,3小时后完全恢复至吸入前水平。 3宿醉反应:醒后会有恶心呕吐的生理反射,适当吃酸性食物可以缓解。 备注:想不想体验酩酊大醉的感觉?本品承诺在不伤及身体健康的前提下,给予您最真实的宿醉感。 价格:3点心愿值/30g。] “无差别攻击吗?那我要是在使用前服用醒神丸的话,能避免被影响到吗?”沈容溪看着那副作用皱了皱眉。 [宿主,醒神丸的作用是帮助神智清醒。若您在服用醒神丸的前提下吸入该药物,二者相互拮抗,在一定程度上会损害您的身体健康。这边可以向主系统给您申请一份解药,以此来让您对该药物免疫。] “好的,谢谢。”沈容溪闻言一口便应了下来。 [不客气。]107熟悉的机械声中似乎带上了些无奈,沈容溪听着有些稀奇。 “107,你有属于人类的情绪吗?” [回答宿主,没有。] 嗯,这回的语气正常了。沈容溪点点头,不再去纠结这个问题。 “兑换一份醉闻吧。” [正在兑换……兑换完毕。目前剩余心愿值:7点。] 看见空间中出现的白色药瓶后,沈容溪没急着使用,反倒是让107使用热成像扫描一下云家暗卫藏在哪里。 “107,你能用热成像扫描一下云家暗卫的位置吗?” [回答宿主,可以。正在扫描……扫描完毕。目前在房梁东北、西南方向各有一人蹲守。] “总共就两个吗?那剩下的一个应该是回去报信了。”沈容溪低头思考要不要使用醉闻,107申请的解药还没下来,万一自己也被迷晕了,剩下的那名暗卫回来时看见三人昏倒在地,怕是会十分警惕,若是此时对自己搜身,那身份暴露的风险定会极大。 “不慌,等明日再做打算。”沈容溪将油灯挑亮些许,“107,关于醉闻的解药,你申请发出到得到回复大概需要多久?” [回答宿主,大概需要3到4个小时。] “好。” 得到回复后的沈容溪点了点头,随后又问:“107,凭借我现在的武功内力,是否可以在睡梦中感知到靠近我身边的人?” [回答宿主,凭借您现在的内力掌握程度,能在睡梦中感应到一米内的气息波动。若对方收敛周身气机、或借助外物掩盖行踪,感应范围会缩短至半米内,甚至可能出现感应延迟。] “那就是说,在以一米为半径的范围里,我能感觉到任何活物的气息变化对吧?” [是的。] “好,明白了。” 掌握这一信息后,沈容溪将油灯吹灭,迅速脱去外袍钻进被子里,却还是被那彻骨的寒意冻得打了一个激灵。 “靠北,怎么这么冷。”沈容溪将身体蜷缩起来,左右蛄蛹着想要产生一些热量,“诶,我怎么忘了从城里买来的暖手炉和汤婆子啊。” 沈容溪想到自己在枫落城中买下的暖手炉,忙起床穿上衣服,又点起了油灯。 她将衣物整理好后举着油灯走到大堂,翻出了那几个放在一起的铜制暖手炉和汤婆子。 她将暖手炉和汤婆子各取出两个,去到厨房用火钳将炉子下埋在碳灰里的新碳取出,妥帖放进汤婆子里面,又在外面盖了一层薄布以防烫伤。待她将暖手炉和汤婆子都准备好后,提着这两样东西敲响了时矫云的房门。 “矫云,是我,我来给你送两样东西。” 第90章 温暖 屋内已经除了外衣钻进被子里的时矫云正酝酿睡意,窗棂外的寒风卷着枯叶沙沙作响,刚要坠入朦胧,便被笃笃的敲门声驱散了倦意。她起身将外衣仔细穿好,拢了拢领口的绒边,确认自己衣着整齐后才轻步走到门边。 “容溪,你这是……”时矫云看着眼前戴着毡帽、一手举油灯一手提着两个物件的人,有些讶异。 沈容溪给时矫云展示了一下被自己包住的东西,故作神秘地问她:“想不想看看这里面是什么?” 时矫云微微挑眉,轻笑回答:“想。” 得到确切回答后,沈容溪将手里的汤婆子和暖手炉递过去,笑着说:“快快,拿着这个。我看城里人过冬都用这个,大一点的叫汤婆子,用来暖脚,小一点的叫暖手炉,用来暖手。我怕你冷,所以去厨房烧了些炭火放在里面,我都试过了,很暖和,不烫人,你快拿去放在被窝里。” 时矫云双手接过那两样物品,柔软的布料下传来暖意,让她忍不住恍惚了一瞬,她已经好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熟悉而又陌生的触觉了。 “怎么样怎么样,暖不暖和?”沈容溪看见时矫云发呆,忍不住问了一句。 时矫云回过神来,看着眼前人因烛火而变得愈发明亮的眼睛,轻勾唇角:“暖和,谢谢你。” 第95章 “不客气。”沈容溪压制住自己的嘴角,矜持地回了一句,“那我就先回去了嗷,你也赶紧睡,我怕夜深了会更冷。” “等等,”时矫云叫住了沈容溪,“你可有这些物件暖身?” “有呢有呢,不用担心我嗷,待明日有空了,我们再把这些物件给桐簪她们带过去。”沈容溪回首点了点头,而后将时矫云轻轻推进屋内,“好了,快回去吧,夜里风大,不要着凉。” “好。”时矫云顺从地点了点头,看着沈容溪离去后便关上了房门,带着她给的取暖物件回床休息。 [恭喜宿主,获得4点心愿值。] 拿着汤婆子和暖手炉回到房间里的沈容溪急吼吼地将汤婆子塞进床脚的被子里,而后又把暖手炉搁在被子中段,指尖触到微凉的被面时打了个轻颤,这才一口气吹灭油灯,窸窸窣窣除去外衣,连毡帽都没摘,就一头扎进了被窝。 “啊…… 舒服啊……”将脚贴上汤婆子的瞬间,一股暖融融的热意从脚心漫上来,驱散了浑身的寒气,沈容溪不由得发出一声喟叹,连带着肩膀都松快地塌了下来。 躲在房梁阴影里的云踪和云迹二人,听着屋内沈容溪满足的喟叹,不约而同地将领口往脖颈处拢了拢。夜风从窗棂缝隙钻进来,掠过裸露的指尖时带着刺骨的凉意。虽说二人能运转内力抵御寒气,但寒夜漫长,持续消耗内力总归是不智之举。留着气力,才能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变数。 所幸云家配发的棉袍用料扎实,外层的油布面挡了风,内里的驼绒衬得暖和,窝在房梁上倒也能勉强捱过这漫漫长夜。 此时冒着寒风赶到云家的云影来不及整理自己被风吹乱的衣袍,直直敲响了云晋阎的房门。 屋内刚忙完事物躺下的云晋阎听着这有规律的敲门声皱了皱眉,随后轻叹一气,只得起身穿上衣袍去开门。 “去书房说。”云晋阎开门后落下一句话,随后关好房门往书房走去。 “果真如此吗?”云晋阎听完云影的叙述后眉头紧锁,语气中的怀疑如一杯浓茶般醇厚浓重。 “确实如此,不仅是下属,还有云踪云迹二人都看见了此番场景。最初的时姑娘亦是面露震惊,可当那白菜说了一句奇怪的话语后连带着时姑娘也变成……”云影似有些难以开口,“也变成一颗萝卜了。” “怪事,”云晋阎面色古怪,随后变得凝重,“看来这小子知道我们在监视他,有如此秘法,想来也是他那个师傅教的。此子的背景,深不可测啊……” 云影单膝跪在地上,头微微垂下,沉默地等待云晋阎的下一步指令。 “罢了,继续监视吧,他既然有此等秘法,那边随他去,你们只管记录要点即可。”云晋阎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指腹按压着突突直跳的青筋,“在不过分的前提下,尽量答应他的一些要求,与他交好。回去吧。” “是。”云影抱拳领命,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书房的阴影里。 云晋阎在云影离去后并未离开,而是踱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摩挲着窗框上的雕花。他想起府里的女儿们,目光掠过几个懦弱的,最终定格在那个最温婉的女儿身影上。联姻,是将沈容溪深度绑定的最好法子。 他压根没去想沈容溪是否会接受,在他看来,枫落城第一世家抛出的橄榄枝,多少人抢破头都无法攀上,现在主动递给沈容溪,已是天大的面子。 “时矫云,时矫云……”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想起云影回报的那些两人相处的细节,“看来他对这个姑娘很上心,若是云莲嫁过去的话,兴许只能当个平妻……” 他顿了顿,随即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功利:“罢了,平妻就平妻,能为家族带来利益,算是她的荣幸。” 次日清晨,鸡鸣声响起时,沈容溪的生物钟准时响起,她将头埋在被子里拱了拱,昨日放进被窝的汤婆子和暖手炉直至今晨都还温热,不知是本身的热度还是沈容溪的体温传了过去。 “啊……冬天真不想起床啊。” 沈容溪把自己憋得受不住了才将头从被子里拔出来,呼吸一口冷空气后先是确认自己里衣穿着完整,并未露出什么不妥后,下定决心将被子一撩,火速穿上了外袍。 待一切都整理妥当后,她才打开房门去厨房准备烧热水洗漱。来到厨房才发现时矫云早已将热水烧好,于是她便用烧好的热水舒舒服服地洗漱了一番。 早饭二人简单吃了一顿面条,随后沈容溪就和时矫云一齐将要拿去李桐簪家的物件收拾了出来。 “这个小木马,还有这个鲁班锁,还有这些衣裳……都得带着。”沈容溪将一些玩具和日常用品分出来放在一旁,又将给时矫云买的物件取出递给她:“矫云,你看这些首饰你喜欢吗?还有这些靴子,我都是按照你的喜好来买的。” 时矫云接过沈容溪递来的东西,对于那些首饰她没有太大兴趣,但因为是沈容溪送的,所以便多看了两眼。 “喜欢,谢谢你。”时矫云把玩着那些首饰,眸色柔和。 “喜欢就好,下次有机会我带你们去城里玩玩,届时多买些物件回来。”沈容溪笑着许下承诺,又低头去收拾物品了。 “好。”时矫云轻声应下,将首饰放于盒内,也跟着沈容溪收拾起了东西。 待东西都收拾好后,沈容溪将最初买的那辆小板车推了出来,擦干净上面的灰后将物件妥善放好,随后便和时矫云一齐推着车出了门。跟着去的还有平安和大灰,两只家兽似是知道要去李桐簪家,时而安静跟在二人身边,时而撒腿跑到前方,而后又跑回来蹭蹭二人的裤脚。 在去李桐簪家的路上,有村民看见沈容溪,先是被那两只家兽吓了一跳,而后又笑着和她打招呼。沈容溪亦是笑着回应。她有些惊奇地发现村子里的人对于时矫云不戴面纱的态度转变了许多,虽仍有些不太满意,但却不再如最初那般嫌恶了。 敲响李桐簪家里的门后,跑来开门的是张小小,门一开,大黑、年年、岁岁都跑了出来,一个劲儿地摇着尾巴在沈容溪身边转悠,热情地让沈容溪有些招架不住。 “舅舅!”张小小见沈容溪回来了,一个箭步冲上前跳进了沈容溪怀里,吓得沈容溪连忙稳住身形将她抱好。 “我滴个亲娘嘞,小小你怎么还是如此活泼啊,我这老腰可禁不起这么折腾哦。”沈容溪抱着张小小转了个圈,随后掂量了一下,“嗯,不错,长胖了些。” “舅舅你胡说,我只是衣服穿的厚了,才没有长胖。”张小小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而后又收紧手臂抱着沈容溪,“我好想你呀舅舅,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呀。” “是舅舅的错,下次会尽快赶回来的。”沈容溪笑着认了个错,揉了揉张小小的发顶,随后将她放下,“好了,进去再说,舅舅这次从城里给你们带了很多好东西哦。” 张小小被放下来后就走向时矫云,自然地牵住她的手,看着那一车物件好奇地开口:“什么好东西呀?” 时矫云牵着她的手浅笑着往院内走去,开口时语声轻柔:“待会儿你就知道了,现在先让你舅舅把车子推进屋子里吧。” “好。”张小小仰着头回了一句,乖巧地跟着时矫云走进院子。 沈容溪笑着将身边的家兽吆喝进屋里后,抬起小推车就进了院子。 第91章 任务 厨房里刚收拾好碗筷的李桐簪擦干净手连忙走了出来,在看见沈容溪的那一刻红了眼眶,她忙转过身擦去眼角的泪水,回头笑着朝沈容溪走了过去。 “大哥,你回来了。” 沈容溪没有错过她擦泪的动作,将推车放下后,缓步走到李桐簪面前,面带笑意温声开口:“回来了,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这种充实的日子让我觉得很满足,你托人捎回来的银子我们都收到了,谢谢大哥。”李桐簪哽咽着朝沈容溪行了一礼,“现如今我也识得些字,日后定不会辜负大哥的期望。” 沈容溪受下这一礼后将李桐簪扶起,温和开口:“好,日后我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离不开你们的帮助,以后的路,我们都会一起走下去的。” “好。”李桐簪擦去泪水,轻轻点头。 “好了,不说这些了,来看看我从城里给你们带的东西。”沈容溪走到小推车前,笑着招呼李桐簪过去,“这是我在城里给你买的首饰,还有几件板衬有排面的衣裳,这衣裳穿出去能撑得住场子。还有暖手炉和汤婆子,可以用来暖手暖脚。” 沈容溪将推车上的东西一一介绍给李桐簪,随后又将给小小买的物件取出,笑着蹲下在她面前展示:“小小,这是我给你买的一套毛笔,这些毛笔的大小与你年龄匹配,对你练字有一定的帮助。还有这个鲁班锁,可以锻炼你的空间思维,没事就可以玩玩,还有这个小木马,虽然不是真的马,但它下面装了木轮,没事的时候可以骑着溜达溜达。” 第96章 “好耶!谢谢舅舅!我很喜欢!”张小小先是给了沈容溪一个大大的拥抱,而后便将那些小物件抱回屋内,最后才是坐上了那匹小木马,用脚撑着地滑来滑去的,高兴得很。 沈容溪看着张小小开怀的模样笑了笑,和两人一齐将物品搬至屋内后,这才坐下来歇了口气。 屋内生了盆炭火,沈容溪将窗户打开,留出大小合适的缝隙用于通风,把张小小叫进屋里后关了门,四人围坐在炭火旁说起了话。 沈容溪往炭盆里添了些炭,伸着手烤火,想到以后要来的人,叮嘱起了李桐簪:“桐簪,我去枫落城的这些日子里,和城里的三大世家合作卖东西,以后可能每个月都会有人来咱们这取东西,到时候生人多,咱们得看好小小,不能让她被心怀不轨之人带走了。” 李桐簪点点头,她虽然不知道沈容溪和那些世家合作的具体细节,但沈容溪嘱咐她的,她总会听。 “大哥,我们近些日子做了约有百十余条内裤,不知你后续要如何安排这些内裤呢?”李桐簪提起炭火上架着的铁壶倒了杯水,递给沈容溪。 沈容溪接过那杯热水,吹凉了些后喝下一口,随后开口:“目前我们用于建学堂的银子已经有了,建成大概需要一年时间,我打算在这一年里先成立一个妇女学院,专门将那些只能在家中干杂活的女子聚集起来,教她们识字和各种技能。 现在天气愈发变得寒冷,柴和炭的价格会越来越高,那些没钱买柴买炭的人估计会过的更加艰难。所以我打算在建起女子学院之前先找机会买一座煤矿,将那些煤加工一下,去除毒性后制成蜂窝煤,免费发放给周边贫苦的人。” 时矫云听完沈容溪的安排后垂眸思考起了办成这些事情所需要的条件,李桐簪则是皱起了眉,担忧地说:“大哥,那煤我听孩子他爹提到过,毒性很大,每年都有买不起柴炭的人去买煤,结果烧了之后都暴毙家中,不如我们还是换一条路吧。” “无妨,我师傅曾留下一本《天工开物》,里面对于如何去除天然煤毒性的方法很详细,届时我先尝试一番,若是成功了再由你们一起参与进来,做得越多能救的人也越多,也算是为咱们以后的工作奠定基础。” 沈容溪随口编了一个借口,她自然知道天然煤矿的危害有多高,但她还是打算尝试一下,如果将天然煤打碎后与黄土、生石灰按照一定比例配比,再制成蜂窝煤,在一定程度上就能降低很大毒性,最后再将烟囱推广出去,这样就能大概率降低被冻死的人的数量。 时矫云闻言点了点头,同意沈容溪的想法。李桐簪眉头依旧皱着,但还是听从沈容溪的安排。 “好了,那时以后的大方向,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将两日后要来取货的人给安顿好。我打算待会儿去村长那里买处闲置的宅子,然后咱们简单把那处宅子收拾一番,就用它来当作招待客人的处所。对了,我还要抽时间去我家的田里看看,我爹娘去世时给我留下了几亩田,我打算去看看。”沈容溪将接下来的行程安排简单提了一嘴。 李桐簪和时矫云对视一眼,随后开口问道:“那我们需要做什么呢?” 沈容溪想着两日后需要用到的东西,缓声开口:“你们需要去镇上买些米面油盐回来,还有再添置两口锅炉,两日后来的人估计会有些多,还得买些好菜回来。对了,柴火也很重要,届时记得多买些。” “舅舅,我可以多买一串糖葫芦嘛。”张小小挪到沈容溪身边,仰头抱着她的手晃了晃。 “可以,但只能买一串哦,吃多了牙牙可是会生虫的。”沈容溪笑着看向张小小,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好~”张小小重重地点了点头,靠在沈容溪的手臂上继续听她们谈话。 等到把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沈容溪三人便简单做了一顿午饭吃,把五只家兽的狗粮都添置好后,沈容溪与时矫云三人兵分两路,各自按照原定的计划进行。 “107,解药的申请结果怎么样?”沈容溪揣着暖手炉,小臂上挂着一些从枫落城里带回来的礼品,往刘洵阳家里走去时,问起来关于醉闻解药的结果。 [回答宿主,主系统传来信息,会给您三份解药,且服下解药后能终身免疫醉闻的干扰,前提是您要完成一个任务。] 沈容溪挑了挑眉尖,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开口:“什么任务?” [测试女主对您的感情倾向,要明确是友情、亲情还是爱情。] “?”沈容溪皱着眉快速眨巴了几下眼睛,“怎么是这个任务,你确定你没搞错吗?” [回答宿主,我在接到指令时再三确认,是这个任务无误。] “……”沈容溪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主系统怎么也这么爱打听人家的事情啊,真的是。” [……]107罕见地沉默了一下,[其实我也很好奇您们之间的感情究竟属于哪一种。] “?”这回轮到沈容溪惊讶了一番,“你不是没有人类的情感吗,怎么会对这些事情感到好奇呢?” [回答宿主,主要用于记录,以便日后作为数据参考。] “原来如此,”沈容溪避开一个水坑,朝旁边干燥的地面走去,“那你们这个任务有时限和未完成的惩罚吗?” [回答宿主,没有时限与惩罚,您什么时候完成,解药什么时候发放。] “那判断完成的标准是什么?让她亲口说出我们的关系?不怕她说谎么。”沈容溪心里已经隐隐有些激动,这种情绪并不是由那三份解药引起,而是想到时矫云有可能喜欢自己,有可能向自己表明心意的欢喜。 [是的,让女主主动说出您与她之间的关系即可。我们会对她所说的话进行数据分析,并检测她在说出关系时的心率、呼吸、脉搏、血压等各项数据,以此来确定她是否说谎。当她所说的结果为真实结果时,奖励会如约发放至您的空间。] “好。”沈容溪深呼吸几次,按压下心中的悸动,“这任务我接了。” 去往刘洵阳家里的路并不算很远,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沈容溪便走到了刘家院外,抬手敲响房门后静待了一会儿,就听到刘文杰赶来开门的声音。 “沈大哥?”刘文杰似乎没想到门外的人是沈容溪,忙打开门让人进来,“沈大哥,你从枫落城回来了?考的如何?今年的题目难不难啊?” 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多了些少年人的热切。 沈容溪笑着摇了摇头:“尽力所为,剩下的皆看天意。题目的话,我感觉还可以。” 她将手里的礼品递给刘文杰,又从怀中拿了几本书出来一并递过去:“这是我从城里带回来的补品,拿给伯父伯母补补身子。这几本书是城内最大的书肆卖的火热的几本,针对往年童试的题目都有着重分析,你可以拿去看看。” 刘文杰一听,忙擦了擦手结果那些礼品,随后笑着带沈容溪往刘洵阳的书房走去:“多谢沈大哥,爹爹在书房里,我带你过去。” “好。”沈容溪笑了笑,跟上他的脚步。 第92章 谎言 刘文杰敲响刘洵阳的书房门,待刘洵阳开门后提了沈容溪带来的补品和文书资料,随后便回了自己房间。 刘洵阳笑着看向沈容溪,眸子里是止不住地满意:“进来吧,屋外冷,咱们屋内话事。” 沈容溪点了点头,跟着刘洵阳进了书房。 “此番来又是所为何事啊?”刘洵阳给沈容溪倒了杯茶,笑着看向她。 沈容溪双手接过茶杯,露出一抹腼腆的笑:“什么都瞒不过老师,学生此番前来是想和您买一处宅子。学生此番前去考试,结识了些朋友,约好几日后来刘家村一齐饮酒。但家中还有未出阁的女子,不太方便,故想与您买一处宅子,以便会友。” “买宅子?”刘洵阳放下手中的茶杯,皱眉思索起这件事,“前些日子我听闻你那表妹与王老爷达成了合作,据说萧家的人也来了,你那些好友里,莫不是还有萧家的人?” 沈容溪避重就轻,恭敬开口:“是有一位萧府的公子,我与他在贡院中志趣相投,故结成了好友。” 刘洵阳听见这话,沉默了片刻,随后又笑着开口:“我就知道你并非池中之物,能与萧家结好,也是你的本事。宅子我倒是有两处闲置的,被褥家具都准备齐全,本是打算留给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做婚房,你若是需要的话,便选一处去吧。” 沈容溪听见这话哪还能不明白刘洵阳的意思,这摆明了就是要自己欠他一个人情,但此时也没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应下。 她面露感激,忙拱手行礼:“多谢老师,住所随您所定,银钱自是按照最高规格付出,您的心意学生定会记在心里。” “好。”刘洵阳见她如此上道,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便将靠近你家里的那处房产选去吧,一来是离你家近;二来是它够宽敞,足有四间卧房,虽比不上大户人家,但想来应该也是够你朋友所住了。” 第97章 “好,多谢老师。这是学生带来的银票,还请您务必收下。”沈容溪起身行礼,随后从怀里拿出三百两银票双手递过去。 “这么多?”刘洵阳看着那三张一百两的银票愣神了,随后立刻恢复成云淡风轻的模样。 “学生这些年来受您照顾颇多,且我爹娘在世时也常常提起您对我们一家的照顾,学生深知您品性高洁,这些银钱只是学生的一片心意,还望您能收下。”沈容溪再次躬身行礼,言辞恳切地让刘洵阳收下这些银子。 刘洵阳见她如此,也只得假装推脱不了般收下了那三百两银子。而后便从书房中的暗格里取出房契地契和大门钥匙,写下转让声明后签字画押,一并交予沈容溪,语气郑重:“你收好,往后这处宅院,便归你了。” 沈容溪上前一步,双手接过文书,指尖轻拢,低头扫过契纸上的字迹,确认无误后抬眸看向刘洵阳,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多谢老师成全。” 离开刘洵阳家后,沈容溪并未急着去看房子,而是沿着原身记忆中的路线走到了自家田地里。 早年官府鼓励垦荒,她们家因此分得三亩薄田。但沈父在沈容溪参加童试前,怕她落第回乡无依无靠,咬咬牙又花了些积蓄买下两亩地,想着能为女儿留下些活命的根本。只可惜在他去世后,原身积劳成疾,没过一年也跟着去了,偌大的五亩田就此撂荒,地里的作物无人收割,早就在风吹日晒里变得枯黄贫瘠,最后腐烂在了泥地里。 沈容溪走到田里蹲下,指尖捻起一把黄土,土块干涩松散,混着些枯黄的草根,她轻轻摊开掌心,风一吹,细碎的泥土便簌簌从指缝滑落,连一丝湿润的气息都没有。 看着掌心空空如也的样子,一阵难过忽然从心底漫上来。原身幼时挎着小竹篮来田里给父母送饭的画面,如同电影镜头般在眼前闪回:田埂上的狗尾巴草、沈母擦汗的粗布手帕、沈父接过饭篮时咧嘴的笑…… 那些碎片里,藏着“沈容溪”最真切的幸福。日子虽穷,却有烟火气萦绕。 “呼……”沈容溪起身呼出一口气,擦去眼角那抹泪意,起身沿着田地的分界线走了一遍。深秋的风很凉,吹得她鼻头泛起了红。 “107,如果我挑一块地出来把黑土撒进去,你能规划黑土的作用范围吗?就是一旦离开刘家村,黑土的作用就会失效,变得和普通泥土一致。”沈容溪想起自己答应云见深的事,得先把茶树摆出来,不然等人来了却没看见茶树,那可就不太好了。 [回答宿主,您可以通过道具商城购买道具将黑土与您自己绑定,一旦其与您绑定,您便可以主动设置生效范围。] “这个好,”沈容溪继续沿着田埂走,拢了拢衣领,“帮我查找这个道具的具体信息。” [正在查找……查找完毕,正在展开…… 名称:地主(普通版) 作用:可永久绑定总面积一百平米的任何土地,且被绑定的土地不会遭受任何兽类、害虫类的破坏。 副作用:容易养出肥硕的蚯蚓。 备注:若您在田里看见了过于肥硕的蚯蚓,请不要害怕,它们是益虫。 心愿值:8点。] “这也能算得上是副作用吗,”沈容溪有些忍俊不禁地看着道具介绍画面,“这明显就是钓鱼佬的福音嘛。” 她在田里选定了一块场地,左右考察了一番,确认这块地风景最好后敲定了主意。 “107,兑换道具‘地主’。” [正在兑换……兑换完毕。目前剩余心愿值:3点。] “绑定黑土以及我脚下的土壤。” [正在绑定……绑定成功。] 听到绑定成功的播报后,沈容溪并未急着将黑土撒下去,而是想等到夜半时分再来,毕竟白日里在田里干活的人依旧有,她不敢为此而冒险。 就当沈容溪准备回去时,想起上次时矫云提到的刘志,脚步一转便朝着村西走去。 天气寒冷,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路上询问几家村民后,终于走到了刘志家门口。 她看着那破败得无力阻挡寒风的屋子皱了皱眉头,屋内传来年老者频频发作的咳嗽声,她敲门开口:“刘志在家吗?” 屋内老妪沙哑的声音传来:“你是谁啊,找我儿子有什么事情吗?他不在家。” 沈容溪听着这虚弱的声音狠狠皱了皱眉,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村民在周围后从空间取出两盒糕点,随后推开房门走进去:“我是沈容溪,住在村子南面,你儿子之前帮过我,所以我是特意来道谢的。” “原来是沈先生啊……”那老妇强撑着坐起来,睁大浑浊的眼睛,笑着看向沈容溪,“我儿常常和我提到你,说你读书很厉害,是个大人物。” 沈容溪打量者周围的环境,咬了咬后槽牙,挤出一个笑容后将糕点放在屋里唯一的家具上,脱下外袍盖在老人家单薄的身上。 “阿嬷,我记得你家里并不是这么破败啊,怎么短短几月没看你,就变成这样了呢?”沈容溪轻柔地按住了老妇想要拒绝的手,笑着开口询问情况。 那老妇听她这么问,眼里的泪水片刻便填满了眼眶:“我老了,不中用,前些日子从床上摔倒以后就晕了过去,我要是死了倒还好,可就是这晕倒苦了我那苦命的儿子,他为了救我把家里的物件卖了个遍,还欠了不少钱,如果不是半个月前时姑娘那一颗药丸,我到现在都还在晕着啊。后来还是那时姑娘常来给我们送吃的穿的,但没办法,我儿欠的债太多了,她送的东西基本上都被拿去还债了……” “不哭,阿嬷不哭,”沈容溪擦去老妇的眼泪,叹了一口气,“我最近正缺少人手做事,等刘志回来了,我便和他说一声,让他到我那去做事,每个月给他八钱银子。” “你是好人啊……好人啊……”老妇人心下激动,哭着便要起身给沈容溪行礼。 沈容溪忙制止了她的行为,温和安慰:“您不要激动,您先听我说。刘志之前给过我帮助,所以我现在帮他也是应该的,但我帮他有一个要求,就是我远房兄长曾给我留下一栋宅子,现下没有人守着,但他两日后又要回来小住一阵,所以我想请您和刘志一起随我过去,我给你们提供住的地方,你们帮我守着那栋宅子。您看怎么样?” 那老妇听完后不敢置信地看向沈容溪,眼里的泪水再也压制不住,哭得悲恸:“你是大好人啊……我们……我们上辈子修了多少福气才会遇见你们啊……孩子他爹在地下知道了肯定也会高兴的……” 沈容溪看着这个衰老的妇人恸哭,心中很不是滋味,她用袖子擦去老人脸上的泪,温声安慰:“好了阿嬷,咱们不哭了,要是哭坏了眼睛,还要花钱去治,刘志现在没有钱,咱们不能再让他为难了对不对?” 第93章 雇佣 “对……对……”老人点着头,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再哭出来。 沈容溪将那两盒糕点打开,递了过去:“阿嬷,您帮我看看这些糕点,我感觉这东西好像是坏了,您帮我尝尝看是不是我尝错了。” 那老妇被转移了注意力,看着沈容溪递过来十分精美的糕点,哪还能不明白她的好意,哽咽着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绵软的甜在口中绽开,似是在弥补她这前半生所吃过的苦。 “没坏……没坏……”她说着,声音又哽咽了起来。 “好,那我们就一起在这等刘志回来吧。”沈容溪知道她看破了自己的谎言,微微低头笑着也拿起一块,与她一起吃着等待刘志。 兴许是饿了许久,刘母吃了三四个糕点,随后有些不好意思看向沈容溪,难为情地开口:“恩人,我……我想给我儿子留几个,您看……” 沈容溪温和地笑了笑,点头答应了她:“没事的,这两盒糕点分量很足,正好我不太爱吃这种,那盒没拆过的就留给他吧,这盒已经拆了的您先吃着,不吃的话,也是会浪费的。” “好好……”听见沈容溪这么说,刘母悬着的心也是放下许多,颤着手又多吃了几个。 “娘,我回来了。”身形消瘦衣着单薄的刘志背着一背篓的碎柴火回来,看见沈容溪的一刻面露惊讶。 “沈大哥?你怎么会来这里啊”刘志将背篓放下,关上房门,随后就看见了床上已经空了的糕点盒子,“这是……” “儿啊,沈先生是来找你去帮工啊,你还不快谢谢他。”刘母看着自己瘦得跟竹竿一样的儿子一阵心酸。 “沈大哥对不住,家里没一根像样的凳子,只能委屈你坐我这个背篓了。”刘志急忙将自己背篓里的碎柴到在一旁,而后翻过来让沈容溪坐下。 “不了,我长话短说吧。”沈容溪笑着摆了摆手,“我远房表兄过些日子要来村子里小住,他之前留下来的房子还在,但是落了灰,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像雇你帮我守着房子,每月给你八钱银子,你只要负责房子干净整洁就好。当然,我会给你提供一间房间作为住处,待你攒够银子了,可以回来把你家的房子翻修好,日后也便于你成亲。” 第98章 刘志听完这段话后红了眼眶,憋着气不让自己在人前落下泪来,只得点头应下这份差事。 沈容溪见他答应,也不多说什么,将床上那盒未开封的糕点打开后递过去,温声开口:“好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吃了这盒糕点便将你娘背起来,我带你们去我兄长的住处。” 刘志颤抖着双手接过那盒糕点,转身用小臂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大口吃起来。 沈容溪见状也不刻意去看他,而是弯腰将披在刘母身上的衣服合拢了些。 [宿主,你为什么要说刘洵阳给你的房子是你远房表兄的呢?] “不这样说他们不会相信,况且刘洵阳的房子都是私下里建的,从未向村里人提过一嘴。这村子里的人虽然知道,但也不敢在明面上说出来。况且眼下村子里光是过冬就已经成大问题了,就算有人动了歪念头,也不敢轻易去探那栋房子里住了谁的。” [那您为什么不说是您买下的呢?] “人心难测,有的人若是见你过得比他还好,难免会生出歹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原来如此,受教了。] 待刘志吃完糕点后,沈容溪让他简单休息了一刻钟,随后和他一起将地上的碎柴捡起放入背篓中,自己将背篓背起,让刘志背起刘母,确认衣服牢牢盖着刘母后,三人这才离开了这破败的房子。 沈容溪按照107的导航找到那处宅院,用钥匙打开的那一刻还是会被那宽阔的院子惊艳到。 “不愧是村长自留款啊,这面积,这构造,和方才的屋子比起来就是天差地别啊。”沈容溪在心里默默吐槽,领着刘志母子进了里间靠近厨房的那间房。 “好了,将你母亲放在床上吧,我兄长有多余的被褥,就在柜子里,正好也旧了,若是你们不嫌弃的话,便拿去用吧。”沈容溪将背篓放在厨房,随后跨过门槛走进刘志母子呆着的屋内,笑着从柜子里拿出棉被铺在床上,盖上床单后又抱了一床棉被出来,充当被子用。 刘志看着那干净绵软的被子犹豫了,他还是不敢将母亲放在那被子上,怕脏了那被子。 “看不上吗?那我只能丢了。”沈容溪看出他的犹豫,故作惋惜地准备将那些被子抱起丢弃。 “不,”刘志上前一步叫住了她,“我只是……害怕弄脏。” “不要怕,如果实在怕的话,那就替我好好干活,用行动报答我。”沈容溪将被子铺好,温和地宽慰刘志。 “好。”刘志抬眼看着沈容溪,重重点了点头,随后小心地将刘母放在床上,抽出自己那床破烂的被子仔细叠好放在一旁的地上,用被子盖好刘母后转身就朝沈容溪跪下磕了个头。 “沈公子,我知道您和时姑娘是表兄妹,你们救我娘于水火之中,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们的,你们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诶,作甚啊!”沈容溪忙将人拉起来,“我不要你的命,你只管好好侍奉你娘,守好屋子就好。” “好!”刘志眼睛通红,抽着鼻子应下这个任务。 沈容溪从别的房间搬了一张床到刘母的房间,又拿出棉花床垫、被子铺上,这才擦了擦额上的汗:“我先回家一趟,拿些米面油柴炭过来,今晚你先给你娘做些米粥吃,不能一下子吃得太过油腻,慢慢养,明日我会告诉你你要做的事情。” “是。”刘志抱拳朝沈容溪深深拜了下去,沈容溪扶起他,拿回自己的外袍披上,随后往自家方向走去。 回到家里的沈容溪没遇见时矫云,想着天色渐晚,就先回房间拿了几套原身留下的衣服,可当想再拿几套沈母留下的衣物时,看着那些熟悉的衣物,一股不舍莫名涌上心头。 “罢了,不拿了。”沈容溪放下沈母的衣服,叠好后放回柜子里。她转身回厨房将米面油和调味品各倒了一半出来另外装着,随后将这些物件妥善放在小推车上后,又去柴房拿了一大捆柴放在车上,确保这些东西够用一段时间后才推着车往新宅走。 到地方之后她让刘志出来一齐搬东西,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后才推着空了的小推车离去。 等她回到家以后,正好碰上回来的时矫云。 “容溪,”时矫云往沈容溪那里走了几步,忽而间皱着眉轻嗅了嗅她身上的气息,“你去哪了?身上怎会有一股异味?” 沈容溪愣了一下,随后退开几步,将外袍脱了下来,随后领着时矫云走进自己房间:“方才去村长家买下一处宅院,随后去了你之前提到过的刘志那里一趟,发现他们家实在是艰苦,刘老太太冻得厉害,我便将衣服脱下给她盖了盖,兴许是那时候染上的异味。” “原是如此。”时矫云微微点头,接过她脱下的外袍叠好后放于一旁。沈容溪从柜子里拿了一件衣服穿上,系好腰带后再次开口:“我考核了一番,刘志是个有孝心的,对待我也客气有加,懂得回报,所以我将他雇下了,现在安排他住在我新买的宅子里,方才也是送去了一些吃穿用品,所以才回来得晚了些。” 时矫云点了点头,开口补充:“我之前也去给他们送过一些吃食和衣裳,但想来那些东西应该是被他们变卖还债了。刘志品行还算良善,雇他也可分担一些事物。” “好,不说他了,我们先做饭吃吧,忙碌了一天,好饿呀。”沈容溪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确定没有异味后才靠近时矫云,牵起她的手轻柔捏了捏。 “李姐姐已经在做饭了,我是来找你一齐去她们家吃饭的。”时矫云轻扬唇角,手指微动,勾住了沈容溪的小指。 “好,即刻出发!”沈容溪有些不好意思,牵着人便往李桐簪家走去。 二人顶着寒风走到李桐簪家中,此时李桐簪在厨房内已然做好了两道菜,沈容溪与时矫云将手洗过之后,一同加入了掌勺队伍,不一会儿桌上就又多了一菜一汤。 “小小,吃饭了!”沈容溪将碗筷摆好,扯着嗓子朝屋外和家兽们在院子里玩躲猫猫游戏的张小小喊了一声。 “来了!”张小小脆生生的嗓音传来,她忙跑到水桶边给自己打了一小瓢水洗手,然后才一面喊着“好冷好冷”一面跑进屋子。身后的五只家兽也跟着跑进屋子,乖巧地围坐在桌旁。 李桐簪给张小小夹了一块回锅肉,随后开口:“洗手了吗?” “洗了洗了。”张小小坐好后将碗捧到自己胸前,吃着肉含糊地回了一句。 沈容溪好笑地看着张小小,心想这姑娘终于不像最初看见时那么瘦小了。 第94章 规划 时矫云给沈容溪夹了一块排骨,随后说起了她今日上午交代的任务:“沈大哥,你让我们买的东西已经买齐了,现下都安放在柴房里,明日便可直接运过去。” “好。”沈容溪吃下那块排骨,随后开口:“村子西面住着的刘志我已经考察过了,是个良善之辈,只是他家过于贫苦,我今日去寻他时他母亲差点被透过茅草吹来的寒风冻晕,因着日后要用到他男子的身份,故我将他雇下来了,现在就安置在我买的新房内。” “可是……”李桐簪虽然对刘氏母子的遭遇感到难过,但在知道沈容溪将他们安置在新宅子时还是会有些担忧,“大哥你的宅子不是要用来招待客人的吗?” 沈容溪摆了摆手:“无妨,有四间房,分与他们母子一间,还剩三间,正好够我那三位朋友住。” 她将刘志母子安放在那处,一是想借助他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开展一些女子暂且不便的工作,二是想最后测试一下刘志的心性,若他在看见那么多世家子弟之后依旧能保持自己的初心,不攀附权贵忠心耿耿地为自己干活,那她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他。可若是他起了不该起的心思,那就不能怪沈容溪翻脸不认人了。 李桐簪闻言点了点头,安心听从沈容溪的安排。 “对了,目前市面上的柴火定价几何?你们在镇上又可否看见冻死的乞丐?”沈容溪想起古代过冬的艰难,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时矫云微微愣神,随后开口:“目前柴价已经达到25文一捆了,且柴火的大小也在不断缩减,如此下去,想来再过几日便会达到30文一小捆。” “大哥你不用担心,矫云早在七日前便开始囤积木柴,现下屯着的柴火省着点用的话,足够我们熬过这个寒冬了。”李桐簪似是怕沈容溪担心柴火不够用,便开口补充了一句。 沈容溪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时矫云:“矫云,那乞丐呢?镇上乞丐可有冻死的?” “有。”时矫云沉默了片刻,“冻死的很多,每日都有官差将冻死的乞丐,少则二三人,多则五六人。” 沈容溪闻言皱起了眉毛,还未至冬季便已经有人冻死,若是到了冬季,恐怕死的人会更多,得加快蜂窝煤的烧制进度,粮食囤积也刻不容缓;若能让时矫云、李桐簪出面施粥,再遣武行弟子看守粥铺,既能救济灾民,亦可收拢民心。 第99章 打定主意后,沈容溪并未急着将自己的想法说出,而是利用自己在枫落城内的经历转移了话题。 一顿饭后,李桐簪拦住了要洗碗的沈时二人,自己转身进厨房将那堆碗洗净。 沈容溪与时矫云见拗不过,只得无奈地回到大厅,往火盆中添了些碳。直至李桐簪回来,她们才起身道别。 “大哥,你不若就在客房休息吧,矫云与我们娘儿俩挤一挤,天色已晚,此时回去怕风更寒。”李桐簪有些担忧地看着被风吹得呼呼作响的屋外,开口挽留。 沈容溪笑着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有些事情需要矫云帮我要处理,得回去。” “好,那你们路上小心。”李桐簪见状也不强留,嘱咐二人路上留意。 “好。”沈容溪与时矫云对视一眼,温声应下。 二人回到家后,沈容溪先去厨房生了火,随后在在炉子上放好装满水的铁壶,这才去时矫云房内牵着人走到厨房烤火。 “矫云,你想不想知道我后日要来的朋友们的信息。”沈容溪摊开手在火上烤,笑着看向时矫云。 “想。”时矫云已经熟悉了沈容溪的流程,从善如流地回了一句。 沈容溪将后日要来的人信息一一说出,还介绍了他们的样貌和性格特点。随后又问了一句:“你想不想知道我今日除了去村长家、刘志家,还去了哪里?” 时矫云点点头:“想。” 沈容溪用铁夹捣了一下火,而后开口:“我去我爹给我留下的地里了,看着那些已经荒死的作物,我发现我好像不是一个很会种菜的人。” “无妨,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你的才能在于发展,发展任何你所拥有的事物。”时矫云将掌心覆上沈容溪的手背,轻柔握住。 “也是,但那亩田我还有其他的用处。”沈容溪唇角微勾,反手与时矫云十指相扣,“你明日想收到一个惊喜吗?” “什么惊喜?”时矫云眸色清浅,唇边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现在不能说,想不想要嘛。”沈容溪的拇指轻轻摩挲时矫云手背,软着嗓音问了一句。 房梁上猫着的三人听见她这放软的嗓音,齐齐抖了抖自己身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大男子汉居然能发出这种声音,真是不知廉耻。”云踪腹语吐槽,云迹微不可察地点头赞同。 时矫云听着这罕见的嗓音,低声笑了笑,她靠近沈容溪些许,将头靠在她肩膀上,缓声说了句:“想。” 沈容溪调整肩膀高度,让时矫云靠得更舒服些,随后小声雀跃:“好,那你明日就可以获得一个惊喜!” 兴许是心愿值不够的原因,沈容溪又和时矫云聊了很多,问了好多个“想不想”,时矫云每次都抬眸看向沈容溪,而后轻声说了“想”。 火上烧着的水慢慢地沸腾起来,屋内升起的暖意将二人的脸颊暖得染上些许薄粉,沈容溪正和时矫云讲着聊斋的故事,讲到惊险处时,一阵不知从哪来的风吹上了她的脖颈,彻骨的寒让她汗毛都竖起来了,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容溪,你怎么了?”时矫云察觉到她的僵硬,眉头微皱,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而后顺着脊背拍了拍。 “没……”沈容溪背后传来时矫云掌心的温度,僵直的身躯缓和下来,“刚刚有阵风吹过我脖子,给我吓到了。” “没事的,世上无鬼神,你不用害怕。”时矫云轻笑,随后安慰着沈容溪。 “好。”沈容溪点头,顺势往时矫云怀里靠了靠。 [恭喜宿主,获得6点心愿值。] [恭喜宿主,获得4点心愿值。] [恭喜宿主……] [恭喜宿主,获得2点心愿值,目前剩余心愿值:33点] 用热水洗漱完后,沈容溪将汤婆子和暖手炉都准备好放进被窝里,钻进去妥帖给自己掖好被角,这才安逸地和107交谈。 “107,兑换一块黑土并绑定。” [正在兑换……兑换完毕。正在绑定……绑定完成。] “好。你看看道具商城里有没有水稻种子,要产量高、培育时间短并且可以直接用果实种植的那种。” [正在搜索……回答宿主,有。正在展开详情界面…… 种子名称:无饥 数量:50颗 优势:速生早熟、高产耐瘠、抗倒伏易种植,可谷粒直播,留种不退化。 简介:该类水稻仅需一月便可收获成熟稻谷,但需搭配营养丰富的土壤。若将其种于贫瘠之地,则成熟期延长为三个月,产量折损三成。 产量:每亩地可产 价格:3点心愿值。 备注:愿世上无饥馁,小民有清粥。] 沈容溪看着水稻种子最后的备注,心中一愣,想起了那位已然故去的前辈。 她轻叹一声,问出了自己的问题:“那我如果是在空间中用黑土种植水稻,是不是也可以调控生长速率?产量能保证吗?” [回答宿主,空间内调控作物生长速率,基础产量不受影响。但需注意:生长速率调至越快,稻米品质下降越明显,最低品质等同于存放半年的陈米,口感偏糙,黏性不足。 正在分析产量……分析完毕。 最低总产量:62.5斤 最高总产量: 75斤 按品质分层拆分: 普通优质稻(70%):43.75-52.5斤 顶级精品稻(30%):18.75-22.5斤 最高调控时间:6天一成熟。 备注:按此速度种植,稻米品质降至陈米水准,20%基础质量加成失效;顶级精品稻比例同步清零。] “好。”沈容溪呼出一口气,随后将脸埋在被子里,“够用了,兑换吧。” [正在兑换……兑换完毕,目前剩余心愿值为20点。] “好。”沈容溪将那袋种子种进土里,调控生长时间为6天。 “107,帮我兑换八棵龙井茶、四棵碧螺春的茶种。” [正在兑换……兑换完毕,目前剩余心愿值:2点。] “好,107,帮我统计一下之前答应要交付的的商品有哪些是齐全的,哪些是不全的。” [正在统计……统计完毕,展开如下: 齐全者: 云家:1茶种两棵,黑土一小袋。2药物:安神丹10枚、止血散(小瓶)10瓶、壮骨粉(小瓶)10瓶、回阳丹10颗。 楠家:营养液(小瓶)10瓶。 不全者: 萧家:清酒酒曲,5点心愿值兑换。 楠家:茅台酒曲,5点心愿值兑换;优质棉花种子(350颗)3.5心愿值。] “好,那就还差11.5心愿值。”沈容溪确定了具体数值后,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她将头伸出被子,让自己清醒了些。 “107,给我兑换一颗高品质的玫瑰种子。”沈容溪不假思索开口。 [正在兑换……兑换完毕,请您查收。 名称:琉璃玫瑰 外观:花瓣如剔透琉璃雕琢而成,瓣边泛着虹彩光晕,未开时似冰晶玉盏,绽放后如流霞聚影。 作用:其开花时释放的香气带有直白、热烈的情绪,能牵引出收花者对待送花者的感情态度。 种植时间:72小时 持续开放时间:12天 价格:1点心愿值 备注:看见你的那一刻,我的世界就变成了彩色。] “这个好。”沈容溪看着那介绍笑了,将种子小心收进空间里后,阖眸地缓缓沉入梦乡。 第95章 玫瑰 夜半时分,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沈容溪悄悄拧开房门,寒气裹挟着草木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借着朦胧的月光,轻手轻脚摸到自家田埂边。 四下环视,确认周遭无人后,她指尖微动,发动幻视技能。淡金色的微光转瞬即逝,下一刻,空间里那方4x5平方米的黑土,连带着十几株根系繁茂的茶树,便稳稳落在白日里精心挑选好的田垄中。 湿润的泥土里,蚯蚓正三三两两钻出来透气,没走两步便能踩到几条。沈容溪非但不恼,反而弯了弯唇角,蚯蚓松土又肥田,刚好能给黑土添点天然养分,倒是一举两得。 不远处的树影里,云迹扒着树干探出半张脸,看着田埂上那个顶着萝卜外形、正提着水桶哼哧哼哧浇水的“身影”,生无可恋地扯了扯嘴角:“大哥,会种地的萝卜你见过吗?” “……”云影沉默地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那颗煞有介事吹着口哨的“白萝卜”上,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罢了,他不想让我们看,闭目养神就好。” 三人对视了几眼,无声敲定主意,留一人眯着眼盯着周遭动静,剩余二人干脆背靠着树干,阖眸养精蓄锐。 待将那些茶树都妥善移植好后,沈容溪思考了一番,还是决定不能浪费云家派来的暗卫,于是她将幻视技能一收,让107用红外线检测到三人所在的位置后,转身朝那处抱拳躬身,朗声开口:“不知影卫先生可在?” 第100章 “大哥,他看见我们了。”云踪对声音极为敏感,他敢肯定沈容溪定是知晓了他们的方向。 云影闻言睁开眼睛,迅速转头朝沈容溪那处看去,发现她躬身的方位正是三人所在之地,心下暗惊。 “你们守在原地,我过去看看。”云影留下一句话,几个腾挪转身,足尖轻点树叶,便已悄无声息地移到沈容溪身侧。 “好快的身法!” 沈容溪看着不过几息便移到自己身边的蒙面人不由得惊叹了一番,随后便笑着开口:“影卫先生,我知道你们有三人在暗中保护我,这是我要与云伯父交易的茶树,我怕有人会来偷取茶叶或者损坏茶种,故想请你们中的一人帮我守着这片田,也算替云伯父看好这笔买卖” 云影闻言朝她身后看去,在月光的照耀下果然看见了十几棵长势喜人的茶树。在看清茶树的那一刻一股凉气从云影的脚底板往上冒,那泥土还带着新翻的湿润,茶树苗的叶片鲜嫩得像是刚抽芽不久,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笑意温和的人竟能让原本一片荒芜的土地瞬间长出十几棵茶树,还是品相如此好的茶树。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握着剑柄的手悄然收紧。 “好……”云影点了点头,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口,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沈公子,你这茶树究竟是真的,还是幻术?” 沈容溪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自己问题,微微挑眉笑着回答:“云先生,请随我来。” 她领着人走进黑土里,随意指了一株茶树示意云影触碰:“您摸摸看,这茶叶是真的还是假的。” 云影有些犹豫地伸手摸了摸,感受到指尖那柔嫩凉润的触感后,只觉心头猛地一跳,如被针扎般收回了手:“是真的。” “既是如此,还劳烦云先生采些新鲜茶叶,明日送往云府给云伯父瞧瞧。算算日子,云家、萧家、楠家兴许后日便可抵达刘家村,届时我会再带见深来看看这茶树。” 云影面色凝重如铁,眸底翻涌着未散的惊疑,他深深看了沈容溪一眼,似要确认她所言非虚,随后才沉沉点了点头。 他抬手间指尖已精准掐住茶树枝桠,专挑鲜嫩的芽叶采摘,手法利落无半分拖沓,片刻便采满一小包,随手系紧腰间,转身几个腾挪跃步,身影瞬间融入夜色,消失在沈容溪视线中。 待他与等候在暗处的云踪、云迹汇合,两人立刻上前半步,目光里带着询问。云影不做耽搁,将沈容溪的安排、茶树的真实性,以及荒芜之地骤生茶树的诡异景象和盘托出。 “想来方才那萝卜便是在将秘法中的茶树移至外界,能创出如此匪夷所思的秘法,他背后定有高人指点。我得回去一趟,云迹,你思维最活跃,留在此地严守茶树,任何异动都需记清。”云影难得说了这么多话,见云迹点头后便马不停蹄地朝云府奔去。 沈容溪见他离去,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也放心地踏着满地清辉往家走。夜色正浓,天光未亮,正好能回去补个舒服的回笼觉。 虽说是回去睡回笼觉,可当她躺在床上的时候,心神却不自觉放在了那颗玫瑰花种子上面。时矫云看见了会有怎样的表情呢?会惊喜还是疑惑,会不会嫌弃这种子不够珍贵呢……一个接一个问题下,沈容溪浅浅眯了三四个小时。 鸡鸣的第一声便唤醒了这个浅睡的人,她迅速起身穿好衣服,跑到厨房生火烧水,待用热水洗漱完毕后又添了些水,只为让时矫云能洗上个热水脸。 时矫云在院外打完八段锦,踏着晨雾走入厨房时,看见的便是沈容溪手搭在膝盖上撑着头,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显然一副没睡饱的模样。 她眼底漫起笑意,放轻脚步走上前,提起灶上温着的水壶,壶身还带着余温,是沈容溪特意留的。倒了半盆热水简单洗漱后,又将水轻轻泼在院角的菜地里,回来见这人依旧歪着头打盹,唇角的笑意不由得更深了些。 “容溪,容溪……”时矫云走近,蹲在沈容溪身前,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嗯……嗯?”沈容溪有些迷茫地抬起头,待看清眼前含笑的面容,才彻底清醒了几分。 “矫云?”沈容溪的嗓音有些低哑,带着一些刚醒的困倦。 时矫云见她这副模样,双手忍不住地揉上沈容溪的脸颊,左右团了团:“你昨夜没睡好吗?今日怎如此困顿。” 时矫云的手有些凉,冰得沈容溪清醒了一瞬,随后又主动将脸埋进她的掌心:“对啊,我昨晚干坏事去了。” “那你干的什么坏事,可否同我讲讲?”时矫云指尖小幅度地捏了捏沈容溪脸颊的软肉,又轻轻揉开,温暖细腻的触感让她有些爱不释手,声音里裹着笑意。 “我去给你偷了一颗种子,”沈容溪将脸从时矫云的掌心里拔出来,眸子亮亮的,手在身前虚虚一拢,再摊开时,掌心便躺着一颗饱满的种子,“你猜猜这是什么种子,提示一下,是花种哦。” “花种吗?”时矫云看着沈容溪手中那颗如琉璃般的种子陷入了沉思,随后摇了摇头,“如此奇特的种子,我从未见过,猜不出来。” 沈容溪傲娇一笑,面上带着些小得意地问她:“那你想知道这是什么花种吗?” “想。”时矫云点头。 沈容溪握住时矫云的手,轻柔摊开后将种子放在她掌心:“这是玫瑰花的花种,需要3日方可种得出来,且花开后能持续开放12日不败。是我师傅离开前留下的。她曾与我说过,每种花都有属于它自己的花语,比如茉莉,它的花语是忠贞清纯,寓意质朴的尊敬与玲珑的美好;桐花的花语则是不为自己求享乐但愿众生皆离苦。” “那你送予我的玫瑰种子呢,它所开的花,又是何等寓意?”时矫云低头看向掌心的那枚种子,晶莹剔透的模样让人不敢轻视。 “你想知道吗?”沈容溪温声询问。 “想。”时矫云轻柔点头。 “待你将它种出来的那一刻,我便会告诉你它的花语是什么。”沈容溪并没有直接回答时矫云,她按下那想要脱口而出的情感,将时矫云的四指合拢,一齐握住了那枚种子。 “好。”时矫云低头看着覆在自己手上的手,心中的期待又多了些。 第96章 从军 二人简单吃过早餐后便往李桐簪家里走去,今日上午要将那些购置的物品都拿到新宅去,顺便将剩下的房间收拾好,以便人来了可以直接入住。 沈容溪和时矫云走到李桐簪家院子的时候,正巧看见张小小骑着大黑在院子里溜达。 “小小,你怎的骑上大黑了呀?”沈容溪忍俊不禁地看着这一幕,笑着开口询问。 张小小努力坐直,小手搭在大黑身上,抬起头朝沈容溪认真地说:“舅舅,你不在的时候姨姨给我讲过女将军穆桂英的故事,我以后也要像她一样,要做个保家卫国的巾帼英雄!” 沈容溪眉尖一挑,转眸看向时矫云,似在说:真的吗? 时矫云轻扬唇角,点了点头。 沈容溪又转头看向张小小,语气中带了些恐吓:“小小,你确定要当大将军吗?那可是很辛苦的哦,不仅要拿百十来斤的长枪,还要一直骑马,还不能洗澡,吃的东西也没有家里好。而且女子从军,若没有过硬本领的话,是会被军中的男子看不起的哦。” “我知道!”张小小朗声回复,声音中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女子从军会比男子困难一万倍,但我就是要尝试,打不赢我就练,一直打不赢我就一直练,直到打赢为止!我就是要让那些看不起女子的人看着我站在高处!我就是要让以后的女子看见我的身影!我就是要和穆桂英一样被人永远记住!” 沈容溪听完张小小的这一番话愣住了,她原以为张小小只是小孩心性,一时兴起说着玩罢了,可那铿锵有力的话语如同一支利箭般射中她的内心,让她明白,她播下的种子,发芽了。 时矫云眼中亦是划过赞赏,随后便开始思考起了张小小该如何进入军营。 沈容溪面色变得正经,认认真真地又问了张小小一句:“小小,你的志向,你娘知道吗?” “她知道,”张小小很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她是第一个知道的,她没有阻止我。” 李桐簪此时正从厨房洗完碗出来,听到这一句后笑着看向沈容溪:“大哥,你别管她,小孩子都是说着玩的。” 沈容溪垂眸低笑,随后看似不经意间问向李桐簪:“若有朝一日女子也可从军,且小小依旧有那种想法,你是否同意她去呢?” 李桐簪听着沈容溪的话微微一愣,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转念一想女子从军自然不可能,便放下了心笑着说:“若真有那么一日,那便让她去吧。” 沈容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是不忍般转移视线,随后笑着说:“好。以后小小的武艺便由我来亲自教导,正好将我师傅传下来的功夫传下去。” 第101章 李桐簪自然乐意,笑着招呼众人进屋取暖:“好,快进屋吧,外面怪冷的。” 李桐簪说完便想将张小小从大黑身上抱下来,却被她一个后仰躲过了,随后张小小小腿一抬,利落地跳了下来。 沈容溪与时矫云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点了点头,随后二人跟着进入屋内。 屋内四人围着炭火暖手,沈容溪在脑子里简单想了一下要让女子名正言顺进入军营的方法。 首先想到的就是走军医这条路,若是走这条路,就必须要有过硬的自保能力,毕竟军营里全是男性,不能完全保证女性的安全。除了过硬的自保能力,还得有超然的医术,不然难以服众。最重要的是要有背景,换句话说就是沈容溪自己得强大,能找得到有实权的靠山,不然光凭武功和医术,恐怕很难在军营立足。 想到这一点后,沈容溪呼出了一口气,心中暗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在烤火的过程中沈容溪将自己今日的安排说了出来:“桐簪,矫云,我打算待会儿先将你们购置的物品运到新宅,再将新宅打扫一下,以便于明日来客直接入住。下午的话,我想去桐簪之前提到的露天矿洞看看,先取十多斤煤回来试着炼制成蜂窝煤。” “好,”李桐簪点了点头,眸子里依旧有些担忧,“大哥,那煤毒性很大,若你要制作的话记得叫上我们,我们在一旁守着万一出了事也好找人救你。” “好。”沈容溪应下,随后看向拨弄炭火的时矫云,“矫云,下午的煤我一个人可能抬不动,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时矫云停下拨弄炭火的手,唇角微勾:“想。” “大哥,需要我去吗?”李桐簪在一旁询问。 沈容溪笑着摆了摆手:“不用,待将物品送到之后,你带着小小回家等我们,多备些柴,然后带上大黑大灰去村子集市上买些蚌壳回来,要个十斤左右就好。” 李桐簪点点头,接下了这个任务。 三人将炭火埋好后,牵着翠花走到院中,将板车套上,又把买好的物品一一放好捆紧,这才坐着车朝新宅驶去。 驶到地方的时候,沈容溪上前敲了门,朗声说明来人是自己。刘志赶忙放下手里自己做的扫帚,跑着去将大门打开,待他看清来人后忙侧身让四人进来。 “沈公子,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风大。”刘志有些紧张,忙将门开大了些。 沈容溪驱着翠花走进院内,笑着跳下牛车。 刘志见来的女性都未戴帷帽,忙将头低下不敢乱看。 沈容溪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刘志,低着头干什么,不认识我和时姑娘了吗?” “认识的认识的,”刘志忙抬头看了沈容溪一眼,而后又微微低头,“我生的不好看,怕吓到时姑娘和李姑娘。” 沈容溪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若还认我这个恩人,就给我抬起头来坦坦荡荡地与我们相处,日后我要用到你的地方很多,且有很多东西都要靠她们来教你,若你一直如今日这般躲躲藏藏的,何时才能为我做事?” 刘志闻言依旧有些为难,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肯抬起头来和时矫云对视了一眼,见那双眸子里没有轻视,这才小小松了一口气。 沈容溪见他肯抬头,也就没过于勉强他,笑着让他一起来将车上的东西卸下来放在堂屋。 刘志也没有多问,沈容溪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这两天来除了他和刘母住的那间屋子以及厨房外,其余的房间他一概不曾靠近,就算打扫卫生也只是打扫自己房间、厨房、堂屋、院子,其余的地方一步都没有踏入。 沈容溪见他如此有分寸,心中的赞赏又多了一分。把物品都放好后,沈容溪动员大家一起将剩余的屋子打扫了个干净,随后又将物品均匀分配到各个房间,这才停下来歇了一口气。 “刘志,这些柴火是给你和刘母买的,你们放心用就是,厨房里的米面油盐菜也只管用,但切记不可浪费。我兄长曾来信说明日会有三家的客人来此暂住,届时你只管干你的活儿就好,除了我们这几人,其余人无论是谁的吩咐你都不要听,明白了吗?”沈容溪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润润嗓子后朝刘志开口。 “明白了。”刘志点头,略带哽咽地应下。 “好,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沈容溪将水杯放下,招呼众人坐上牛车,又驱着翠花回去了。 回到家后,沈容溪将翠花的车卸下,拍了拍牛后腰让它自己进牛棚,随后将板车放回杂物间。 沈容溪从杂物间出来后,带着时矫云就要出门,正在淘米的李桐簪叫住了她:“大哥,吃些饭再去吧。” “不了,”沈容溪摇了摇头,“那个煤矿离这有十多里路,得早去些,晚了我怕天黑不好走路。” “那你们带上些吃的。”李桐簪放下手中淘米的陶罐,擦干手上的水渍后小跑到厨房拿了一小篮子早上蒸的红薯鸡蛋递给时矫云。 时矫云顺手接过,沈容溪与时矫云对视一眼,笑着接下了李桐簪的关心。 出了村子后,沈容溪接过时矫云手上的篮子,特意选了一条比较近的小路走,待左右都没有人了才将手中篮子放入空间内。 “矫云,路途稍远,我们运轻功去吧,速战速决。”沈容溪看着脑中的导航路线,朝时矫云开口。 “好。”时矫云点头应答,二人即刻运起轻功朝煤矿走去。 “107,现在有多少点心愿值了?” [回答宿主,目前剩余心愿值:9点。] “好,帮我查找一种防毒口罩,能阻挡煤矿释放的硫化氢、甲烷、一氧化碳等有害气体。” [正在查找……查找完毕,具体信息如下: 名称:防毒口罩 作用:可阻挡一切有害气体、微分子进入体内。 使用时效:72小时 价格:3点心愿值/15只 备注:该口罩的制作材料为可降解材料,过时自动失去防护效果并降解成微分子。] “好,兑换15只出来。” [正在兑换……兑换完毕,目前剩余心愿值:6点。] 第97章 试探 行至距离煤矿还有三里距离的时候,沈容溪叫住了时矫云:“矫云,先停一下。” 时矫云停下脚步,擦去额上的薄汗后看向沈容溪:“怎么了?” “把这个戴上,”沈容溪从空间中拿出一只口罩递给时矫云,“这叫口罩,我师傅临行前交给我的,能挡一切毒气,但只能用三日。” 时矫云接过那形状怪异的物品,微蹙眉头:“此物……该如何使用?” “来看我,”沈容溪又取出一只口罩,示范性地打开,而后将两只挂绳绕在脑后绑好,“白色那面紧贴口鼻,用绳子往脑后绑,绑紧些。” 时矫云学着她的动作将口罩绑好,随后朝她问道:“如此便可?” “对,”沈容溪点了点头,而后又取出两只口罩,用汗巾简单铺了个隔离地,将口罩放在上面,“好了,这是给云家影卫留的,我们走吧。” 二人对视一眼,继续运起轻功往煤矿行去。 跟在身后的云影云踪看见路旁留下的两只口罩,神情有些复杂,如此难得的宝物,沈容溪竟然舍得拿出两只给他们用。 两人迅速将口罩戴上,几个跃步便跟了上去。 沈容溪二人到了煤矿地后,站在高处简单观测了一番,发现这露天煤窑看着坑浅面窄,露在外面的煤量并不算多。 “107,检测一下这里面的煤储量,看看若是制成蜂窝煤能不能让村民和村外的流民熬过这个寒冬。”沈容溪皱着眉看向那小型煤矿,让107检测其中的煤含量。 [正在检测……检测完毕。回答宿主,这座煤矿并不算小,其储存在地底的煤含量完全足够三千人使用半年。] “那就好,”沈容溪这才放下心来,而后似又想到什么一般,“那这座煤矿有主吗?若是有主,那便不好取啊。” [正在查询……回答宿主,这座煤矿按照区域划分,目前归刘家村村长刘洵阳所管。] “哦哟,那感情好。”沈容溪眉尖一挑,悬着的心落回实处。她从空间中取出两个背篓和两把锄头,递一个背篓给时矫云,自己背上一个,随后又取了两个背篓放在原地,提着锄头朝着时矫云狡黠一笑:“矫云,走,挖煤去。” “好。”时矫云没有多问,跟着沈容溪便去浅表处挖起了煤。 晚到一些的云影云踪看着那两个空背篓,无奈的叹了口气,主动背起来去另一侧挖煤。 “大哥,为什么我们没有锄头?光凭内力震碎煤块,可比挖还累。”用力踩碎一大块煤的云踪微微喘着气,将煤块搬入背篓里,朝着云影吐槽了一句。 云影亦是在搬着煤块,无意间瞥见云踪因擦汗而染黑的额头,忍着笑意回他:“不知道,挖吧。” “好吧。” 第102章 二人又震碎一大块煤装入背篓里,待差不多了便将背篓放回原地。 虽说沈容溪二人只背了两只背篓过去,但在挖的过程中沈容溪一直往空间里运煤块,运的全是大块的,小块的被她装在背篓里用来掩人耳目。 待挖得差不多了,沈容溪便叫上时矫云回到了最初放背篓的地方。 时矫云看着已经填满的两筐煤,有些讶然:“这是……” “嘘……”沈容溪故作神秘地嘱咐时矫云小声些,随后用十分认真的语气说“兴许是我们遇见了热心肠的好心人吧,不管他,咱们先吃点东西。” 沈容溪说完后便将所有背篓装进空间里,取出装着热水的水壶给两人好好洗了个手,随后拿出李桐簪准备的吃食吃起来。 云影云踪见她们吃得香,自己也用袖子包着随身携带的牛肉干吃了几口。 秋冬日短,转瞬天就沉了下来。沈容溪二人赶回家时,夜色已然漫过院墙,李桐簪恰好端了最后一碗菜上桌,见状笑着招呼二人洗手吃饭。 二人将背上的背篓取下放在院内通风处,又用热水好好地洗了把脸,这才踏进厨房准备吃晚饭。 待将晚饭吃过后,沈容溪三人收拾好桌子,洗完碗筷后围坐在炭火旁说起了关于院外煤安排。 沈容溪思考着煤炭的制作方法,朝二人开了口:“矫云,桐簪,对于那些煤的制作,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李桐簪虽然担心煤的毒性,但依然点着头回答:“大哥你需要我们做什么,只管吩咐就是。” “不是吩咐,”沈容溪浅笑着摇了摇头,“是请求,我们都是一体的,没有身份高低之分。” 她拨弄着炭火,将炭上的灰抖落:“我师傅曾留下些许面罩,能阻挡一切毒气,包括那煤。但这面罩使用时间有限,只能用三日,三日后便无用了。” 李桐簪有些惊讶地看向时矫云,见她点头后又看回沈容溪:“竟有如此神器吗?” 沈容溪笑着点了点头:“对,明日我好友将至,故我想今日晚上借着烛火将那些煤处理了,以便日后使用。”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呢?”李桐簪拍了拍怀里有些犯困的张小小,开口询问。 “还记得我今日下午让你去买的蚌壳吗?一会儿你将它们放在炭火上烤,烤至苍白之后将其放入石臼中捣成粉末,越细越好。 我和矫云去院外将那些煤块也捣成末,届时按照一定分量混合后捏成圆形的小块,再往里面戳几个洞,等它自然风干后便可使用了。”沈容溪将两只口罩从怀中取出递给李桐簪,“这个便是我师傅留下的面罩,矫云会教你怎么使用,记得给小小也戴上。” 李桐簪接过口罩,在时矫云的指导下顺利戴上,醒过神来的小小戴着那奇形怪状的东西,看向沈容溪的眼里满是好奇:“舅舅,我能跟你们一起去看看吗?” “可以,”沈容溪将张小小的虎头帽扣紧,“但你只能看,不能摸,知道了吗?” “知道了!”张小小朗声应允。 就这样,三人兵分两路,沈容溪二人借着屋内油灯的亮度将煤块敲打成了煤粉,又去屋后取了些黄泥,添水制成黏土,按照比例加入煤粉中,随后将蚌壳粉一齐加入,用竹子固定圆柱形,最后拿小木棍戳了好几个洞,这才算真正做好。 看着拍成几列的蜂窝煤,沈容溪呼出一口气,叉着腰笑道:“好了,做完了,现在就等它自然风干了。” 时矫云轻轻擦去额上的薄汗,看着那些成型的蜂窝煤,心中升起了些许期待,如果这蜂窝煤有效的话,或许今年可以少死很多人了。 沈容溪嘱咐李桐簪夜间睡觉也好戴好口罩,以防万一。随后她便和时矫云一起,借着月色赶回了家。 “呼……好冷好冷……”沈容溪搓着自己被冻得发抖的手迈进自家厨房,把炭盆里的灰拨开,露出早上留下的火种,随即加了两颗碳进去,吹了两口让火星窜起,待炭块泛出微红才架水壶烧起了水。 “容溪,你的手很冷吗?”时矫云拿了根小板凳坐在沈容溪旁边,看着那双被冻得有些发红的手,骨节分明却又显得有些娇弱,让她生出了些许隐秘的冲动。 “想听真话吗?”沈容溪故意逗着时矫云。 “想。”时矫云微微挑眉,应了她的话。 沈容溪故意抖着嗓子小声说:“好冷啊矫云,你看我的手都被冻红了,我好可怜。” 时矫云压住要上扬的嘴角,假装严肃地握住沈容溪的手,借着查看的由头认真揉捏。 “你这……”沈容溪被她揉得有些不好意思,想收回手却又被牢牢抓住,“你这是干嘛呀……” 时矫云看着沈容溪逐渐染上红霞的面颊,轻笑一声:“给你暖手。” 暖意从掌心和手背传来,沈容溪不自觉将时矫云的手十指紧扣,温润如玉的触感让她有些迷糊,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想到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容溪,你怎么了?”时矫云焦急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沈容溪掌心的温润已经不见,鼻腔中似有什么东西流出。 “!” 在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之后的沈容溪连忙用手想擦去鼻间流下的血渍,却被时矫云眼疾手快地摁住了,一块锦帕轻柔擦去血迹,跟着按压了好一会儿才把血止住。 “咳……”看着时矫云关切的眼神,沈容溪有些心虚,“无碍,可能是在枫落城内吃的太好,有些上火。” “你可别骗我。”时矫云神色严肃地看着沈容溪。 这一看,沈容溪更心虚了,她将手覆上时矫云按压锦帕的手,轻柔地捏了捏:“我不骗你。” 时矫云这才松开手取下锦帕,又细细观察了一番确定没有流血了才取热水给沈容溪洗漱。 “你方才在想什么?”时矫云将帕子浸水洗净拧干后递给沈容溪,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我吗?”沈容溪有些不敢直视时矫云,“我……你想听实话吗?” “想。”时矫云轻轻点头。 “其实……我想的是……”沈容溪将帕子糊在脸上,借着帕子胡乱说了一通,让时矫云听不清她说的什么。 “你说过不骗我的。”时矫云语气淡了下来。 沈容溪立马正襟危坐,将帕子放回盆内后斟酌开口:“我在想,你对我这么好,日后你若是遇见自己喜欢的人了,要离开我,那我该怎么办。” 本来是随意找的理由,却在说出口的那一刻认真了几分,语气渐弱,连带着身板都颓了不少。 时矫云闻言挑了挑眉:“你不想我离开你?” “当然不想!”沈容溪马上回应,看着时矫云眼中的玩味有些羞赫地转移了视线,“毕竟……毕竟我还需要你的帮助……” “哦~”时矫云的尾调转了几个弯,缓缓贴近沈容溪,直至鼻尖与沈容溪碰上,她轻声询问:“只是这样吗?” “!” 沈容溪背后是木柜子,她逐步往后仰身,直至紧贴柜门也没有拉开时矫云靠近的距离,只能憋着气任由时矫云贴着自己。 时矫云见沈容溪憋气憋得面红耳赤,耳边传来她剧烈的心跳声,忍不住轻笑,主动向后拉开了距离。 “容溪,如今的你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做‘秀色可餐’。” 沈容溪正悄悄呼着气,原本火热的脑袋在听见这一句之后愈发火热了起来。 “是……是吗?”沈容溪努力平复怦怦跳的心脏。 “是。”时矫云伸手捂住了沈容溪的面颊,左右团了团,“秀色可餐。” 温润的触感贴上面颊,驱散了些许热意,沈容溪反应过来时矫云在逗自己,小声“哼”了一声,随后便起身将木盆里的水倒掉,重新打了一盆热水给时矫云洗漱。 “我先回房了嗷,你记得埋炭。”沈容溪有些羞恼,把拧干的热毛巾递到时矫云手里,不跟时矫云说晚安便准备回房休息。 “你不和我说晚安吗?”时矫云略带委屈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你之前都会与我说的。” “……”沈容溪抬手捂住自己的心脏,试图让它不要跳得那么快,回头直接一个箭步上前抱住了时矫云,轻声在她耳边留下一句:“晚安。” 时矫云回抱住沈容溪,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晚安。” 第98章 嫁你 “107,目前有多少心愿值了?” [回答宿主,目前剩余心愿值:12点。] “还差1.5点,我看看能不能从你这薅一点。”沈容溪心里想着。 [宿主,您已经不避着我说这些话了吗?] “诶嘿,你听到了呀,抱一丝嗷。”沈容溪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实际上没有一点被发现的局促。 [……]107冰冷的机械声竟诡异地表达出了它的沉默。 “好了好了,不要那么难过了。你之前不是有过通过问题换取心愿值的例子吗?再从评论区里找两个问题来我回答嘛。” 第103章 [抱歉宿主,我需要检测主系统是否关闭了这个通道。] “好,需要多久?” [一分钟。] “好。” 漫长的一分钟过后…… “107,检测完了吗?” [回答宿主,检测完毕,通道尚未关闭,正在为您随机抽取两个问题,每个问题价值1点心愿值。] “好。”沈容溪也不嫌弃少,有一点是一点。 [抽取完毕。正在展示:1您打算什么时候表白?2下次去枫落城内您是否会带上时矫云?] 沈容溪看着这两个问题笑了笑,将被子盖好后阖眸回答:“第一,等到玫瑰种出来的那一天,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向时矫云表明我的心意。第二,下次出门,我会带上矫云,无论去哪里,我都会带上她。” [恭喜宿主获得2点心愿值,目前剩余心愿值:14点。] “好,将目前所缺的东西全都兑换出来。” [正在兑换……兑换完毕,目前剩余心愿值:0.5点。] 将一切物品都准备好后,沈容溪才安心入睡。 次日清晨,院子里的鸡懒懒散散地打了个不太响亮的鸣儿,沈容溪从被子里伸出手来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时间后起身穿好衣服便往厨房走去了。 时矫云起得早,此刻正在往火里添柴,见沈容溪走近,便提着装有热水的铁壶给沈容溪倒水洗漱。 “你近些日子可有些懈怠了,都不见你早起打八段锦了。”时矫云轻笑,洗过手后将面条下入锅中,打趣了沈容溪一番。 “天冷了嘛,若是暖和些,我定然要打的。”沈容溪将帕子拧干覆在面上,仔细揉搓后才取下放入盆中洗净,随后又将帕子拧干放回原处挂着,顺手便把盆中的水倒了。 时矫云往锅中下入白菜,又加了几块腊肉进去:“你啊,可别是忘了儿时那般无能为力的感觉。” “我才没有呢,”沈容溪走到时矫云身旁,靠着灶台看向她,眸中暖意渐生,“你是不是恼我没有陪你一起打八段锦了?” “胡说,”时矫云低头否认,“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会因此事恼你。” 沈容溪眉尖一挑,心下了然:“你当然不是三岁小孩了,你如今十六,再过几个月,便是十七了。你说,若那时有人来找我求亲,我当如何呢?” 时矫云闻言停下了搅动面条的手,将筷子放于一旁后抬头看向沈容溪,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简单,我嫁与你便好。” “咳咳……”沈容溪被这句话惊得撑着灶台的手险些撑不住,呛得自己直咳嗽,“你……你可是说笑?你明知……” “我知道,但那又如何。”时矫云垂眸,沈容溪的反应让她有些难过,她亦不知沈容溪对她是何种心思,她只想陪在她身旁。 时矫云拿起筷子搅动面条,声音低了下去:“你是童试案首,又有如此多的神通,待乡试放榜后,定有许多人来找你结亲。且不说那些世家,若是县老爷也想拉拢你呢?你可拒绝得了?” 时矫云在此便止住了话题,她知道沈容溪会想到这一点,也知道若是结亲会有诸多的危险与限制,所以她止住了话题,一切的后果,都在不言中展现。 沈容溪并未在意时矫云分析的现实,她在意的是:矫云不开心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有想过。”沈容溪往时矫云那靠近了些,眸色温柔地看着她,“你可曾想过,若你与我结亲后,再遇见比我更好更优秀的人,你可是会后悔?” “不会。” 轻轻的两个字,却犹如有千斤重般压在沈容溪的心上。 时矫云抬眸对上那双满是自己倒影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自你受伤的那天起,我便知道,日后遇见的所有人,都不及你万分之一好。” “你……”沈容溪那爱乱跳的心脏在此刻跳得更快了,她看着眼前的人,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拥抱住她,“你可知……你可知……” 沈容溪压制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表白,她既兴奋又害怕,兴奋于时矫云的主动,也害怕这个提议是为了保全她的女子身份而做出的取舍。她只能将头埋在时矫云侧颈,嘴唇轻而又轻地擦过。 时矫云身体一颤,忙稳住身形回抱住沈容溪,仰头搭载沈容溪肩上,浅笑着拍了拍她的脊背:“好了,日后的事日后再说,眼下这面条要是再不吃,可就不好吃了。” 沈容溪闻言恋恋不舍地松开时矫云,松开的那一刻却变得有些不好意思,面色通红地端起分好面的碗就坐在一旁的小凳上低头吃起来。 时矫云看着她红透的面庞也知道她是羞了,低笑一声后便端着另一只碗坐在另一侧,让沈容溪独自缓解一下情绪。不一会儿,她身旁就慢慢挪过来了一个人,时矫云余光看着沈容溪的动作,心中又添几分笑意。 饭后二人将碗洗净,围着火盆烤火,享受安静的二人时光。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响起,随后是带着内力的嗓音自门外传来:“请问此处可是沈容溪沈公子家?” “来了。”沈容溪同时矫云对视一眼,一齐起身去开门。 门开的那一刻,楠澄钰那挺得笔直的身影便出现在眼前,随行的是楠府的管家何橓,再往外看去,楠家的马车正好停在路边,好些好奇的小孩儿正围着看。沈容溪将大门打开招呼人进来,可由于马车太大,进不了院门,只得停在门外。 何橓让几名随从守好车后便跟着楠澄钰进了院子。 “啊啊啊!狼!!”一名跟进来准备搬东西的随从看见了院内趴着的大黑,被吓得直直跌坐在了地上。 大黑见状也来了兴趣,故意起身朝着那人龇牙,给人吓得连连往后爬。沈容溪一巴掌拍在大黑脑袋上,笑着安抚众人:“莫慌莫慌,这是狗呀,是狗,我在隔壁村子里买的,只是看起来像狼而已。” 大黑委屈地嗷呜了一声,随后便跑回自己窝里了。 楠澄钰眸色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他自然知道那是狼,但却被那狼的举动惊到了,这么大体型的狼居然甘愿像狗一样臣服于人之下,可想而知沈容溪绝不如表面那般简单。 老管家何橓不动声色地擦去额上被吓出的薄汗,随后又活动了一下自己有些发软的双腿,直到走近自家少爷后才松了一口气。 沈容溪没去注意何橓,而是先和时矫云介绍了楠澄钰:“矫云,这是我和你提到的好友,楠澄钰,旁边那位是楠府管家何叔。” 而后又和楠澄钰二人介绍了时矫云:“澄钰,何叔,这是我表妹,时矫云,时辰的时,矫健的矫,云端的云。” “楠公子,何叔,幸会。”时矫云行了一个礼。 楠澄钰被时矫云的样貌惊艳了一番,随之而来的是对她毫不露怯的欣赏,抱拳回以一礼:“时姑娘,幸会。” 何橓亦回了一个礼:“幸会幸会。” 沈容溪将二人领到客厅,又往炭盆里填了好些炭,众人刚坐下想叙叙旧便又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我去看看,想来是云家或者萧家来了。”沈容溪略带抱歉地起身,带着时矫云便出了客厅。 第99章 动情 院门外,云见深正因为停放马车位置的事情和萧晚叙吵了起来,云洛笛虽有意劝阻,奈何自家弟弟性子实在太倔,好说歹说愣是没听进去一句。 萧晚叙也完全不怵云见深,用自己巧舌如簧的能力明里暗里地嘲讽云见深,还字字叫人找不着骂人的证据。 眼见着云见深被骂狠了,红着眼就要冲上去收拾萧晚叙的时候,门“吱嘎”一声打开,沈容溪从门后走出,恰好看见这一幕。 云见深见状一番火气如同被浇了水一般蔫儿了下去,萧晚叙见正主来了,也不跟云见深一般计较了,整理好衣冠便上前一步抢在云洛笛前面和沈容溪打起了招呼:“沈兄,别来无恙。” 祁越跟在他身后,唇角含笑地朝沈容溪点了点头。 “别来无恙,”沈容溪笑着朝二人行礼,随后给时矫云介绍萧晚叙,“这位是萧府的二公子萧晚叙,后面那位是祁越祁先生,你应当熟悉的。” 时矫云点头,唇角扬起清浅笑意,朝萧晚叙和祁越行了一礼:“幸会。” 萧晚叙将视线转向时矫云,在看清她面容的那一刻微微愣住,只觉得心跳忽而漏了一拍。 他忙拱手行礼:“幸会幸会,在下听祁哥提起过姑娘,初闻时便觉得姑娘胆识、谋略过人,如今终得一见,更是觉得姑娘之气质与一般女子不同,尤为惊艳。” “公子谬赞。”时矫云对萧晚叙的夸赞并不感兴趣,客气地回了一句。 沈容溪在一旁看着突然变得彬彬有礼的萧晚叙心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后便将其抛之脑后。 “院子里冷,先进屋坐会儿吧。”沈容溪招呼二人往客厅里去,“我去看看见深他们。” 见沈容溪走向云见深二人,时矫云跟了上去。萧晚叙目光随着时矫云的背影移动,直至祁越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勉强回过神来。 第104章 “祁哥,我是不是到了可以成亲的年龄了?”萧晚叙一边朝屋内走,一边询问祁越。 祁越听他这话,再联想到他方才的举动,哪还能不明白他的意思,温和笑着回话:“公子,您是已到了婚配年龄。” “你说以我的身份,求取沈兄的表妹如何?”萧晚叙追问了一句。 祁越垂眸似在思考,而后斟酌开口:“以您的身份,若是配上时姑娘那自然是绰绰有余,但感情一事强求不来,您还得问问沈公子。” “好,等把正事办了我就去探探他的口风,若是将时姑娘娶进门,也算得上是一门好亲事。如此优秀的姑娘,这世间可是不多见。”萧晚叙进门前最后留下一句,而后便扬起客气的笑同屋内的楠澄钰二人打招呼。 沈容溪走出门外,见云洛笛早已将马车的事情解决,这才放下心将二人领入院内。 “矫云,这便是我与你提过的云见深,他身旁这位便是云家大公子,云洛笛。”沈容溪继续和时矫云介绍二人,“见深,云兄,这便是我的表妹,时矫云。” 时矫云落落大方,拱手行礼:“二位,幸会。” 云见深方才与萧晚叙争执时没有看清时矫云的面貌,此时定睛一看,便发现了眼前之人就是梦中沈容溪所娶之人。他此刻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目光在沈容溪二人身上流转,最后只得压下一切情绪,客气地朝时矫云行了一礼:“时姑娘,幸会。” “幸会。”云洛笛亦回礼。 沈容溪见状也不多问,领着人便往客厅去。 客厅生了两盆火,八个人围着火坐在小板凳上,场面有些沉默的尴尬。 沈容溪看着将手放在炭火旁烤着的众人,不禁有些想笑,这种尴尬的局面好久没遇到了。 她轻咳一声,率先打破沉默:“我知道各位今日来的主要目的是将合作物品带回,我作为东道主自是为诸位准备了房间,但不多,一家只有一间。当然物品我都准备齐全了,若是诸位赶得急的话,我也可以立刻拿出物品交与诸位,诸位便可趁着天色尚早及时启程。若是不急的话,那便可以留下来小住一段时日,体验一下我们刘家村的民俗风情。” 此话一出,云、萧、楠家都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对方,而后默契地得出同一结论:留下。 云洛笛率先开口:“沈兄,我和见深与你已然是好久未见,想和你好好叙叙旧,但这物品家中确实要得急,不若如此,我派随从将物品送回,而后我兄弟二人留下小住,也好与你商讨后续发展。” 萧晚叙也不甘落后:“沈兄,我亦是如此想法。” 楠澄钰皱着眉,随后也跟着开口:“我也是。” 沈容溪嘴角隐秘地扬起,而后又很快放下,装作苦恼的说:“可我那只有三间房,你们若是要留下来,便只能两人一间,共睡一榻了。” “不碍事,”萧晚叙开了口,“都是男子,共住一间又何妨。” 云洛笛、楠澄钰都点着头,同意这个提议。 “好,那我便将合作物品交与你们,为了防止我记错,只能一家一家来了。”沈容溪点了点头,先选择了萧家,“晚叙,祁先生,你们请随我来。” 沈容溪离开前看向时矫云,时矫云对她点了点头,她这才放心出门。 屋内的时矫云拨弄着炭火,不去理会那四道隐晦打量的目光。 云见深忍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开口询问:“时姑娘,你与沈兄……一直都住在一起吗?” 云洛笛见状立马肘击了云见深一下,而后略带歉意地朝时矫云道歉:“抱歉时姑娘,舍弟向来心直口快,没有恶意,你不要见怪。” 他明白这个问题若是私下询问还好,现在当着楠家的面询问,那不是无意间给时矫云扣上了一顶男女关系混乱的帽子吗?就算这关系真的不干净,那也不能摆在明面上说,万一沈容溪知道了,保不齐会对云家后续合作造成影响。 时矫云微微一笑,并不在意:“无碍,我是逃难来的,父母皆毙命与乱匪刀下,表兄找到我时我双腿被奸人打断,幸得她救治,这才能恢复如初。她见我没有去处,便将我安置在这里,这,也是我的家。” 云洛笛装出悲痛的模样安慰时矫云:“斯人已逝,时姑娘切勿过于伤心,还需往前看。” “无妨,已然过去了。”时矫云摇了摇头,揭过这个话题。 云见深被自家哥哥肘了一下,也意识到自己的话会给时矫云带去多大的麻烦,见屋内又陷入沉默,便转移了话题:“时姑娘,我听你言辞流利,谈吐不凡,可曾受过什么教育?” 时矫云点头:“我自幼不曾识字,是表兄在救起我之后教我。她不仅教我识字,还锻我体魄,授我武功,是除我父母外对我最好的人。” “原来如此……”云见深看着时矫云的面容,记忆中她与沈容溪成亲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此刻又幻想到沈容溪是如何温柔地教她习字、练武。那些幻想夹杂着梦境让他想通的心又堵上了些许,他垂眸看着自己烤火的手,不再想开口。 楠澄钰拢着袖子烤火,指尖被暖得发烫,却仍觉百无聊赖。听得时矫云与云见深谈及武学,他眼中才添了几分兴味,随手拨了拨炭火,溅起几点细碎的火星。 略一沉吟,他敛了声线里的散漫,温声开口:“时姑娘,你说一身武艺皆是沈兄所授,不知他平日里,都教了你些什么门道?” 时矫云闻言垂眸颔首,语气里带了几分随意:“也无甚玄妙,不过是些基础的拳法腿法罢了。表兄曾言,先拳后腿次擒拿,擒拿有成,方进兵器。” “此言……竟与我师傅所教分毫不差。”楠澄钰指尖一顿,眉峰微挑,垂眸望着跳跃的火光,喃喃自语,“莫非天下武学的根基,本就是殊途同归?” 时矫云听他的自语,也并未接话,安静地想着自己的事情。 沈容溪领着萧晚叙二人回来后,又将楠澄钰与何橓叫了出去。 萧晚叙坐在时矫云身边的板凳上,目光矜持地不去看时矫云,余光却将人悄悄描绘了几遍。 他心里装着事,烤火时的注意力也都在时矫云身上。 第三次假装扭头看向身后的木架,余光刚扫到时矫云的发梢,便听得身侧人轻“啧”一声。萧晚叙心头一跳,抬眼便撞进时矫云那双清冷却带了几分审视的眸子里。 萧晚叙被这直白的目光惊了一瞬,连忙将身子坐正,轻咳一声后温和开口:“时姑娘,我听闻你的学识都是沈兄所授,不知他都教了你些什么呢?” 时矫云知道这世道对女子识字的苛刻,她不敢轻易暴露自己懂得兵法、算术、推演的事,只是捡了些无关的内容开口:“不过是识些字,读几首诗词罢了,算不得什么学识。” “诗词怎会不算学识?”萧晚叙眼睛一亮,方才的局促散去大半,连声音都带了几分雀跃,又怕唐突了她,忙放柔了语气,“我素来偏爱诗词,若是姑娘不嫌弃,改日我设宴,赏景作诗,不知姑娘肯赏光否?” “届时再看。” 时矫云垂眸拨了拨火盆里的炭灰,声音平淡,半点没被萧晚叙语气里的雀跃染上温度。 “好。” 萧晚叙唇角的笑意淡了淡,上扬的心情像是被风吹散了些,他点了点头,应下这句算不上答应的回答。 第100章 蚯蚓 将楠家的物品都收拾好后,沈容溪回到屋内叫走了云见深二人,临出门前又回头笑着问了时矫云一句:“矫云,想和我去看看茶树吗?” “想。”时矫云点头,起身走到沈容溪身边。 萧晚叙闻言也顾不得什么风度,忙开口说:“沈兄,我也想去看看。” 何橓紧跟着拽了拽楠澄钰的衣袖,后者无奈开口:“沈兄,我也想去。” “哦?”沈容溪挑了挑眉,侧目看向云洛笛,似是在询问是否可以带上他们。 云洛笛眸光闪烁一瞬,随后露出大度的笑意点了点头。 “好,稍等片刻。”沈容溪将那两盆炭火用灰埋起来,以防发生火灾。 将火埋好后,她笑着开口:“诸位请随我来。”而后抬脚朝院外走去。 沈容溪走在前面给众人介绍着刘家村的历史,走到村口那棵大槐树下时着重讲解了一番这棵槐树的历史。时矫云陪在她身侧,听她说起听过的故事。村民好奇的目光在一众人身上徘徊,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 萧晚叙站在时矫云身旁,眼神停留在那道清冷疏离的身影上,并未将沈容溪的讲解听入耳中。 楠澄钰听着这些讲解有些困倦,微微松下了一直紧绷的身板。 云见深则是躲在云洛笛身后,看向沈容溪的目光中仍然满是留恋。 讲解完大槐树之后,众人才启程往沈容溪的田里走去。 “这土怎么这么黏鞋底啊?”萧晚叙抬着脚将鞋底的泥甩了甩,没甩开多少,便皱着眉吐槽了一句。 第105章 云见深将鞋底的泥在一旁的田埂上刮了刮,看见萧晚叙狼狈的模样嗤笑一声:“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这地一看就是刚下了雨被雨润湿了,此刻的土是最黏的,不粘鞋底粘啥?” “你!”萧晚叙被他呛了一嘴,却也拿不出事实来反驳。祁越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意气用事。 萧晚叙将心中的不爽压下,学着云见深的动作在田埂上刮了刮鞋底的泥,这才负手走上前去。 沈容溪将众人带到自家田埂上,指着那一片种满茶树的地方开口:“云兄,这便是我种下的茶树了。” 云洛笛随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一片黑土地中看见了种在上方长势喜人的茶树。 “种的如此多吗?”云洛笛上前几步走近,伸手捻了捻茶叶,眸中亮了一瞬,“这茶叶在此季节竟还如此娇嫩,沈兄,你果然有真本领。” “算不得真本领,都是我师傅留下的东西。”沈容溪笑着摆了摆手,随后走进黑土里,招呼云见深二人进去查看,“见深,你看看你要挑哪两棵茶种回去。” 云见深与云洛笛对视一眼,走进那小茶园中仔细观察起来。其余人也并未闲着,各自寻了个地方探查茶树的长势、土壤的区别。 萧晚叙看着黑土与黄土的分界线,疑惑地向沈容溪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沈兄,为何这两块地的土壤颜色不一致?” 沈容溪并未隐瞒:“这黑土是我师傅留下的,正如你所见,这些茶树在深秋还能如此繁茂的原因之一便是这黑土。但我师傅留下的这黑土有一点不好,即它只能在我脚下的田里才能发挥作用,哪怕被取走,也只能保持五日的功效。” “竟有如此神奇的土壤?!”萧晚叙震惊,看向沈容溪的眼神似看见了什么精怪一般,“你师傅……不会是山中的神仙吧?” “哪有什么神仙啊哈哈哈……”沈容溪笑着摆了摆手,“她只不过是经常游走江湖,有些本事罢了。” 一旁的何橓听到此话,不动声色地装了一把黑土进袋子里,随后妥善藏好。楠澄钰则是有些无聊地走到一旁,脚下突然感觉有些软,抬脚一看,一只肥硕的蚯蚓正左右摇摆地朝他打着招呼。 “啊啊啊啊啊!!!!”一道响天彻地的惨叫声从楠澄钰口中爆发,他一个箭步便跳起一丈高,祁越见他落点是萧晚叙处,急忙运起轻功跑去给人稳稳抱在怀里。 “虫子!虫子啊!!”楠澄钰死死抓住祁越的衣领,整个人恨不得再往他怀里钻得深入几分。 “……”祁越太阳穴被他这番尖叫刺得突突直跳,咬着牙挤出一个笑容:“楠公子,别怕,那只是蚯蚓而已,不会咬人的。” 楠澄钰不语,只是一味地将头埋在祁越怀里装死。 “……”祁越有些无语,他从未见过十几岁的男子会害怕蚯蚓的,碍于楠家的情面,他又不能将楠澄钰抛下,只得抱着他看向沈容溪。 “啊哈哈哈哈……”笑够了的沈容溪看着这一幕擦去眼角笑出的泪水,轻咳两声后走过去拍了拍楠澄钰肩膀,“澄钰,你快下来,习武之人畏畏缩缩地躲在他人怀里算什么事啊哈哈哈……” 楠澄钰恼怒地扭头瞪了沈容溪一眼,随后将搂在祁越脖子上的手又收紧了些:“谁说习武之人不能畏惧虫子?我便是怕了,怎么着吧!” 沈容溪转头和时矫云对视一眼,眸中的笑意忍不住涌泄,但碍于楠家的合作关系,只得将那笑声压下,轻声安慰:“那我让祁先生送你到黑土那去,那里没有虫子,会安全些。” “嗯。”楠澄钰闷闷的声音传来,祁越与沈容溪对视一眼,无奈地抱着人往黑土处走去,到地方后祁越轻拍楠澄钰脊背,示意他到黑土范围了。 楠澄钰伸头看了一眼,确定没有蚯蚓后才松开手站在地上,整理好衣袍后郑重地朝祁越行了一礼:“多谢祁先生。” “不必客气。”祁越摆了摆手,走回萧晚叙身边。 萧晚叙此刻还没缓过来,一边放声大笑一边模仿楠澄钰的动作:“哈哈哈哈……他刚刚……他刚刚哈哈哈哈……是这样的吧?哈哈哈哈……” 祁越无奈地看着自家少爷挂在自己身上,也不能生气,只得扭头独自承受这一切。 云见深和云洛笛亦是被这一出闹剧逗得心情舒畅了许多,挑选好两棵茶树后便走到沈容溪身边,指明了挑好的茶树。 沈容溪看着那两棵茶树点了点头,随后云家的随从便开始用工具缓慢精细地将那两棵树挪上了车。 沈容溪将云家所需的物品妥善交出后,便领着众人去了新宅。 “对了,新宅中有我一位朋友,名为刘志,他携他母亲居住于一间房内,我已经嘱咐过他,无事不会去打扰你们。且房间内的物品我都准备好了,若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来找我。”沈容溪走到门前,和众人说清了情况。 云洛笛见这院子如此之小,皱了皱眉,但也未说什么,比起从沈容溪这打探消息,这点困苦环境算不上什么。 萧晚叙则是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院子,那副新奇的模样不像是来吃苦的,倒像是来度假的。 楠澄钰则又恢复了少年老成的样子,挺直身板面色严肃地观察四周。 刘志从房中窗户的缝隙中看见院内身着华服的众人,垂首看着自己洗到发白的衣服,叹了口气而后将窗户悄悄合上,躲在房里不愿出去。 “好了,来抓阄决定房间的归属吧。”沈容溪从袖子里掏出三枚纸团,招呼众人走到院内的石桌旁,“准备好了吗?三,二,一。” 她在倒数结束后将纸团丢在石桌上,任由三家人去取。 结果便是云家、萧家住在二楼,楠家和刘志一家住在一楼。 沈容溪和时矫云坐在石椅上,看着三家人来来回回地将车里带的东西搬进房间里,刘志从厨房端来一壶茶,放在桌上后便低着头匆匆离开。 “刘志,”沈容溪叫住了想要躲起来的刘志,“你过来,我有些话想与你说。” 刘志停下了脚步,忐忑地看了一眼忙着指挥的云洛笛等人,发现没人注意到自己后才略微放下心回到沈容溪身边。 “坐。”沈容溪指了指身旁的凳子,看着刘志坐下后才开口:“第一,我不许你以后再低着头走路。你在我这里和他们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平等的,明白吗?” “明白。”刘志还是低着头,怯怯地说出这一句。 沈容溪无奈地同时矫云对视一眼,而后才开口:“你不仅要明白,你还要做到,若是做不到,那你不就辜负我们对你的好意了吗?” “是。”刘志忍着想要逃避的心理,抬起头来看着沈容溪点了点头。 沈容溪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给刘志倒了一杯茶:“第二,在以后的生活中,你可以教他们如何生火做饭,如何打扫家务,但不可帮他们做,你不是任何人的奴隶,包括我,明白了吗?” “明白!”刘志眼眶发红,低头擦去眼泪后又抬起头看向沈容溪,重重点头。 “好。”沈容溪有些欣慰,“以后我会教你识字、教你习武,日后我有很多用得到你的地方,你要好好学。你若是愿意,我会让你参加童试,至于考取与否,全靠你个人造化。” “谢谢沈公子!”刘志激动地想要给沈容溪磕头,被沈容溪拦住。 “你不用谢我,你的住所、工作、日后的发展,都是矫云提出的,我只是代为转告而已。”沈容溪将一切功劳推给时矫云时矫云瞬间明白她的意思,接下了这个说法。 “谢谢时姑娘!你救我母亲,又安排我母子的生活,日后只要你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去!”刘志起身抱拳,朝时矫云深深鞠了一躬。 时矫云应下他的礼,双手扶起他,嗓音柔和了些:“不必多礼,好好生活,好好学习。” 刘志哽咽地点头,擦去眼泪后回到自己房间里平复心情。 第101章 热闹 待众人收拾得差不多后,沈容溪询问有几人会做饭,得到的人选为:云见深、祁越、何橓。 她拍板让每家会做饭的都做两个菜,一齐吃一顿,不会做饭的就负责清洗盘子碗筷。 来的人多,又大多是饭量大的,所幸刘洵阳给的这套房子有两个厨房,沈容溪准备的食材也足够,不然就要临时去买菜了。 沈容溪让时矫云去问问李桐簪愿不愿意来,若是不愿便不强求。 时矫云点头离去,一刻钟后带着李桐簪、张小小以及几只家兽回到了新宅。 众人看着毫不遮掩的李桐簪先是一愣,待沈容溪介绍后便都不再多言,简单寒暄过后便又开始忙起了自己手上的事。 有了李桐簪和时矫云的加入,做饭的速度提升了不少。 不会做饭的几人想着帮些忙,可不是交给他们洗的菜没洗干净就是杵在那碍事,沈容溪干脆大手一挥全给轰到院子里去了。 第106章 沈容溪将萧晚叙、楠澄钰、云洛笛几人按在石椅上,往桌子上丢了一包炒好的瓜子后嘱咐几人不要再去碍事,这才放心去厨房帮忙。 同样坐在石椅上的张小小跟几人面面相觑,随后决定不管他们,抓起袋子里的瓜子就磕起来。 几人见她如此胆大,也渐渐放下了心中的拘谨,拿了一把瓜子学着她的样子磕起来。 萧晚叙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个与自家妹妹完全不同的小孩儿,不禁开口问她:“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大孩儿,我叫张小小,你呢?”张小小将瓜子皮放在石桌上,回问了一句。 “……”萧晚叙哽了一瞬,看着眼前毫不怕人的张小小开口:“你怎么这么说话,我叫萧晚叙。” “这么说话怎么了?你叫我小孩儿,我叫你大孩儿有何不对,莫非你想让我叫你老孩儿?”张小小不搭理他,她从萧晚叙的语气里没有听到尊重,自然也不会给他尊重。 “你!”萧晚叙将手中的瓜子放下,被气得面色通红。 云洛笛在一旁忍不住扬起了嘴角,轻咳一声开口:“萧公子,你莫非要跟一名小孩子计较吗?” 萧晚叙闻言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差点下不去。他举起茶杯猛灌一口,不再言语。 云洛笛看着张小小,心中多了一丝谨慎,这小孩儿看似天真无邪,却能第一时间洞察来人是否有心,也是个需要谨慎对待的家伙。 他放缓了嗓音开口:“小小你好,我叫云洛笛,是你舅舅的朋友,你若是不嫌弃,可以叫我一声云伯伯。” “云伯伯你好。”张小小这次倒是没有呛人,礼貌地喊了云洛笛一声。 甜甜软软的嗓音叫得云洛笛心柔了一瞬,看向张小小的眼神都不自觉柔和了许多:“你好。我听你说话很有礼貌,你舅舅可曾教过你礼仪?” 张小小点头:“教过的,嗯……其实是我姨姨教的,她还教我怎么写字和练武。” “哦?你姨姨这么厉害呀?”云洛笛似是摸到了几分与张小小沟通的门道,开始夸起时矫云。 “对啊!我姨姨可厉害了!她不仅会识字,还会武功,还会算术,还会给我讲故事!”张小小有些激动地比划起来,口中滔滔不绝地讲着时矫云的英勇事迹,“她当时就这么一躲,那个坏人就倒在地上了,摔了一身泥。” “这么厉害呀,”云洛笛大概知晓了时矫云的武功根底,随后又问起张小小:“那你舅舅是怎么认识的你们呀?” 张小小将手中的瓜子放在一边,双手捧起茶杯喝了口热茶:“当时有个坏人跑进我家里来欺负我娘,舅舅和姨姨刚好赶到,打跑了他们,然后舅舅和姨姨就变成我的舅舅和姨姨了。” “原来是这样,那看来你舅舅也很厉害。”云洛笛夸赞着沈容溪,不知不觉便拉近了与张小小的距离。 萧晚叙一边听着张小小说时矫云的事迹,一边喝着茶往厨房看去,每当看到时矫云出门洗菜的身影眸色便亮了几分。 楠澄钰则是在暗中观察张小小的呼吸,根据呼吸的节律判断出来这小女娃也是有些武功底子,但还很薄弱。 一个半时辰过去,天色逐渐由青灰转变为漆黑,院里的灯被刘志点上,萧晚叙一行人也因着风大而进到了客厅里。 一张榆木大圆桌摆在中间,十多把凳子围着桌子,大大小小的菜一道一道地上桌,桌下两盆炭火烧得正旺。 楠澄钰坐在凳子上,看着厨房里端菜的人来来往往,挤挤攘攘地几乎没有落脚地,他将手伸向桌下烤火,手中的暖意伴着空气中饭菜的香味,人声吵嚷的声音在耳边围绕,身旁是一个正在玩布老虎的小孩儿。一种很温暖、很踏实的感觉从他心底冒出来,他好像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家”的温度。 待最后一道菜上桌后,沈容溪又去厨房假意取出两坛鸡尾酒放于桌上,随后笑着招呼众人入座。在她这里,没有地位高低之分,只有好友之间把酒言欢的放松。 饭桌上大家对毫不遮掩面容的李桐簪与时矫云并无轻视,时矫云二人也落落大方地夹菜吃饭,毫不露怯。 沈容溪将那两坛鸡尾酒打开倒给众人,一边倒一边解释:“这是家师留下来的奇酒,名为鸡尾酒,是家师在看见鸡尾绚丽的颜色时突发奇想而制成的,酒劲稍小,但口味清奇,今日得聚便取来给各位尝尝。” “鸡尾酒?倒是稀奇的名字。”云洛笛看着杯中清亮的酒,嗅到了一股橙子的味道,“诶,这酒怎会有一股橙子的清香?” 众人闻言也纷纷将酒杯举起轻嗅,确实嗅见橙子的味道。 沈容溪笑着解释:“这酒啊,是橙子味的,家师在制作时特意加入了橙子,故闻起来会有橙子的清香。” “原是如此……”萧晚叙将杯子放下,而后等着沈容溪动筷。 沈容溪入座后,举杯庆贺:“诸位,你们都是我沈某的好友,今日欢聚一堂实属缘分。这里虽比不上枫落城精美雅致,但乡村风景也别有一番风味。此杯敬我们的友谊,愿无论日后如何,我们都能友谊长存!” “好!”萧晚叙第一个举杯。 “友谊长存!”楠澄钰跟着举,嘴里罕见地大喊了一声。 “友谊长存!”云见深不甘落后,也举杯庆祝。 “友谊长存……”刘志与刘母坐在一侧,举起杯子庆祝的同时因紧张而涨红了脸。 祁越、云洛笛等众人含笑举杯,似在为这一刻的纯粹高兴。 时矫云与李桐簪亦举杯庆祝,张小小双手捧着杯子,口中大喊:“长存!” “107,帮我记录下这一幕。” [正在拍摄……拍摄完毕,以转化为云视频储存于您的记忆。] 沈容溪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平日里精于算计的心在此刻也不由得为此场景动容,她将杯子与众人碰在一处,真诚地笑着喝下了那杯鸡尾酒。 清脆的碰杯声此起彼伏,碗沿相击的脆响混着众人的喊声,在暖融融的客厅里回荡。 躲在暗处的云影、云踪两人看到了沈容溪特意留在厨房的饭菜和酒坛,两人对视一眼,唇角扬起浅淡笑意,提着装有饭菜和酒坛的篮子便往屋外飞去。 云迹早在茶园不远处建了一座小房子,虽算不上精美,但胜在能保暖。 “没想到啊,我们居然还能吃上少爷做的饭。”云迹夹着菜吃,笑着摇了摇头。 云影递过去一杯酒:“这酒不错,有些扎舌头,但很好喝。” 云迹接过喝了一口,随后惊奇地又喝一口:“好奇怪的感觉,像是有小爆竹在我嘴里炸开了一般,却又不疼。” 三人就着酒,在那小破屋里吃了一顿还算得上丰盛的晚宴。 兴许是氛围太好的缘故,一向内敛的楠澄钰也开始主动分享起自己在习武时遇到的趣事,萧晚叙则是借着酒劲含糊其辞地对着时矫云念了几首自己新创的表白诗。云见深看向沈容溪,发现她的视线一直跟着时矫云后便彻底死了那条心。云洛笛喝着鸡尾酒,似是爱上了那独特的气泡感。祁越唇角含笑地看着席上的众人,久违的热闹让他放松了许多。何橓也不拘谨,难得跟云家、萧家少爷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要是说出去都够他吹半年的了。刘志关注着刘母,有什么好菜也都是先夹给刘母。 李桐簪时不时给张小小夹她够不到的菜,时不时又给她倒上一杯鸡尾酒,而后低声嘱咐饮完便不可再饮,从容自在的模样让悄悄打量她的众人暗自点头。 时矫云坐在沈容溪身旁,看着她高兴的样子不禁弯了唇角,她特意将沈容溪喜欢吃的菜放在她面前,就是为了她看向自己时眸子里盈满的那份惊喜。 一场晚饭下来,酒量不好的萧晚叙就醉了个七七八八,勾搭着云见深的肩膀就开始诉说自己的感情。 云见深一脸嫌弃地将他推给祁越,而后自己去帮着收拾桌子。祁越无奈,只得将萧晚叙抱回房间扶着躺下后,才回到客厅收拾残局。 沈容溪喝的也有几分醉意,她笑着将洗碗的任务交给不会做菜的楠澄钰、云洛笛等人,并嘱咐刘志教会他们洗碗后,便带着李桐簪、时矫云等人回了家。 路上,李桐簪抱着已经睡着的张小小,细心地给她紧了紧衣袍。时矫云则牵着沈容溪的手,将其放入自己衣兜里面。 待将李桐簪母女送回住所后,时矫云二人才往自己家中走去。 第102章 咬痕 到家之后,沈容溪跟着时矫云先去客厅点了灯,而后又将火盆中的炭火拨出,添了些炭进去。 沈容溪有些不明白,明明是简单的几杯鸡尾酒,自己怎么却像醉了一样地想往时矫云身上靠。她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 时矫云抱住这个倒向自己怀里的人,无奈地温柔问她:“容溪,可是醉了?” “我没有……”沈容溪死不承认,将头埋在时矫云脖颈处胡乱嗅闻,“我才没有醉……” 第107章 时矫云身形颤了颤,一股热意从脚底传上面颊,她忙将沈容溪拉开了些,嗔了她一眼:“还说没醉,站都站不稳了。” 沈容溪被她拉出怀抱,眼眶瞬间就蓄上了泪水:“你凶我……” “我没有。”时矫云有些手足无措,又将人揽进怀里抱着,“我没有凶你。” “你就有……”沈容溪哽咽的嗓音传来,时矫云刚想解释就被她咬了一口。 “嘶……”时矫云侧了侧脖子,咬着牙说出一句:“你明天最好记得你咬我这件事。” “你还凶我……呜呜呜……”沈容溪更委屈了。 时矫云咬了咬后槽牙,忍着脾气放软了嗓音:“可是你也咬我了,我很疼。” “对不起,我给你吹吹吧。”沈容溪轻轻在自己咬过的地方吹了吹,微凉的风划过时矫云的脖颈,让她又颤了一下。 “好了,不许闹了,先回房间,我去给你烧水洗漱。”时矫云抬手揉了揉沈容溪的发顶,哄着人回了房间。 将人哄着脱去外衣躺下后,时矫云刚要离开便被沈容溪牵住了手腕:“你要去哪?” “去给你烧热水。”时矫云柔声回答。 “那你还回来吗?”沈容溪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时矫云眸子里带上了疼惜,她附身亲吻沈容溪额头,温柔回应:“我会回来的。” 得了吻的沈容溪面色瞬间爆红,手松开时矫云后便缩回了被子里,她将杯子蒙住脑袋,闷闷地说了一句:“好,那你走吧,记得回来快些。” 时矫云看着把自己包成一团的人不自觉露出笑意,温声回了一句“好”后便去厨房烧水。 待她将烧好的水端至屋内,沈容溪早已沉沉睡去。时矫云便将帕子拧干,细细擦拭沈容溪的面颊、手脚,而后又将她裹成一个球,不让一丝寒风灌入被中。 次日清晨,沈容溪从睡梦中醒来,起身晃了晃自己有些许发痛的脑袋,而后便想起了自己昨天晚上对时矫云做的事。 “……”沈容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面红耳赤地抱着枕头无声狂吼,最后将自己重新裹在被子里翻来翻去。 “完蛋了107!!”沈容溪有些崩溃。 [怎么了宿主?] “昨天晚上我干的事情你没有看到吗?”沈容溪有些绝望地开口。 [回答宿主,根据相关条例,您与女主发生的有关于脖子以下零距离接触的事情我都会自动屏蔽,所以不知道您发生了什么。] “我……我咬了她一口……”沈容溪哽住,而后羞愧开口。 [请问是否有破溃出血?若是有的话,建议宿主立刻检查伤口以免感染。] “那倒没有……就是轻轻的咬了一口,估计留下印子了。”沈容溪摇头,叹了口气。 [好的,没有破溃的话,伤害程度并不算高,您可以不用过于担心。]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啊……”沈容溪有些欲哭无泪,“罢了罢了,总归是要面对的。” 沈容溪深吸一口气,起床穿戴好衣帽,往厨房走去。 厨房内留着时矫云烧好的热水,沈容溪洗漱完后走到院中倒水,正好碰见时矫云阖眸在扎马步。她犹犹豫豫地挪着脚步过去,站在离时矫云一步远的地方看着她。 时矫云感觉到周围有人靠近,睁开眼看去,正好看见沈容溪红着脸局促的模样,唇角微勾,闭眼不去看她。 沈容溪站在那看着时矫云,挪了挪脚步帮她挡住吹来的风,目光落在那张清冷的面容上,细细扫过她的眉眼,心中原本的不安缓缓消逝,只余下一阵宁静祥和。 一刻钟过后,时矫云睁眼收功,起身站立后缓缓吐出一口气,而后看向沈容溪,扯了扯衣领,不经意间露出自己昨日被咬出的痕迹。 “咳……”沈容溪耳朵又热了起来,赤色的耳垂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我……我要跟你承认一个错误。” “哦?”时矫云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你要承认什么错误?” 沈容溪不自觉站直了些,低着头小声说:“我昨日借着酒劲咬了你一口,实在对不住。” “嗯,然后呢?”时矫云牵起她的手往厨房走去,皱着眉问道:“你的手一直放在外面没收进衣兜里?” “忘记收回去了,”沈容溪看着时矫云握着自己的手,心中忐忑散去大半,“我方才一直在想该怎么和你道歉,就忘了要把手收回去。” “那你想到了吗?”时矫云将她的手揣进自己衣兜里捏了捏。 “想到了。”沈容溪扬起一抹笑容,“我让你咬回来。” 时矫云闻言定住脚步,沈容溪来不及停住脚步,只能张开手将其拥入怀里。 “你确定?”时矫云转身抬头看着沈容溪,问出这句话时尾调上扬,似在打着什么坏主意。 沈容溪有一丝不祥的预感,但还是点了点头:“我确定,你总不能一口给我咬出血吧?” “好,那我可就记下了,日后找机会再咬回去。”时矫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满意地退出沈容溪怀里,同她一起在厨房做了早饭。 刚吃了早饭,祁越便带着萧晚叙前来拜访。沈容溪打开门将二人请入屋内,笑着问道:“澄钰他们呢,怎么不见与你们一齐来?” “他们还在睡觉呢,估计是昨日舟车劳顿加上做饭累着了。”萧晚叙接过话头,“对了,我们此次来是为了和你商议一下有关合作的事情。” 萧晚叙提到合作时看了一眼时矫云,似在暗示沈容溪将时矫云屏退。 沈容溪明白他的意思,浅笑着摆了摆手:“那件物品是我师傅送与矫云的,你们若是不让她参与进来,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时矫云心中虽然疑惑,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 “这……”萧晚叙和祁越对视一眼,而后在祁越微微点头的示意下答应了沈容溪的要求,“那我们便谈一谈有关养颜丹的合作事宜吧。” “好。”沈容溪再次详细介绍了一番养颜丹的功效及用法,并将谈判的主权交给时矫云。 时矫云了解完养颜丹的信息后,压下心中的惊意,面色淡然地开口:“不知贵府给出的合作诚意如何?” 萧晚叙抛出自家父亲说过的利润:“三成,按照之前的数量,萧府愿以每月收入的三成为筹码换取养颜丹的合作,你看如何?” “不,”时矫云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要五成。” 时矫云与沈容溪对视一眼,后者心领神会地从袖口中拿出一瓶养颜丹递给她,她接过养颜丹后淡声开口:“此物的功效你们应当亲眼见过,先不说京城内的权贵对容貌关注爱护颇多,光是在枫落城内就有诸多美妇愿为自身美貌而付出钱财。且师傅曾传信说过,炼制此物及其耗费心力,光是三成不足以让容溪为此劳神。” “五成……”萧晚叙眉头紧锁,看向祁越的眼神中都带上了些许慌乱,显然是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强硬。 祁越适时接过话头,温声开口,目光却落在那瓶养颜丹上,带着几分审视:“时姑娘所言极是,萧家主自是知道炼制此等神物极其耗费心血,且萧家与你们合作本就是占了诸多好处,你要这五成,自是合理。” “好,那便接着来谈谈我们的条件。”时矫云眸色稍缓,唇角轻扬露出一个浅笑,“第一,我要求单独建账,且我有权派人核查账目,查账之人需是萧家认可的清白之身,查账时间限定在每月初一,以免干扰贵府日常运作;第二,我与萧家签订的商契以五年为限,五年后再决定是否要续约;第三,此物每月只提供一次,以免过度炼制损害身体。” 祁越听着这些条件,心中思索片刻,温声应下,随即话锋一转:“好,但我们也有几个条件。一是在合约期内,你们不可与除萧家以外的他人合作,这是独家之约;二是药物须按时供应,若有某些原因不可供应时,应提前一月说明,否则视作违约,以上月总收益的三倍赔付;三是你们必须保障该药物无任何副作用,且产生一切毒害后果均由你们承担。不过,若因服用者自身搭配其他药物导致不适,这责任,需另算。” 时矫云指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祁越,而后颔首:“可以。” 时矫云点头同意后,沈容溪便去书房端来了文房四宝。她磨好墨,执起狼毫笔,一笔一划将方才谈妥的条款逐条写清,连查账的日期、供货的时限、违约的赔付细则都标注得明明白白,字迹间透着几分稳妥利落。 双方接过商契细细翻看,指尖拂过纸面的墨迹,确认无一字疏漏,这才落笔签字。沈容溪先在供应商处落下自己的名字,笔锋洒脱;时矫云紧随其后,字迹清隽端正,与她清冷的模样如出一辙。 沈容溪将随身的印章拿出,蘸了朱泥,在名字上盖下,一方刻着“沈容溪印”的印章赫然醒目。 时矫云没有印章,只从袖中取出一小盒沈容溪从枫落城内带回的胭脂,用指尖挑了一点,沾着嫣红的脂粉,她抬眼看向沈容溪,见对方含笑颔首,才将指腹稳稳按在自己名字上方。一枚淡红色的指纹,在雪白的宣纸上格外鲜明,像落在素笺上的一点红梅。 第108章 第103章 战书 萧晚叙看着那枚与旁人印章截然不同的唇脂指纹,微微一愣,心中的悸动在此刻愈发明显。他见过无数签字画押的场面,却从未见过女子用这般别致的方式留印。 怔愣间,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祁越,见对方轻轻颔首示意,才回过神来,握着笔的手紧了紧,郑重地在合作人处落下自己的名字,又拿出萧家的印章盖好。 沈容溪将契约墨迹吹干,仔细折成两份,一份递到萧晚叙手中,一份递给时矫云,眉眼间漾着笑意:“合作愉快。” 萧晚叙低头看着宣纸上的那抹艳色,唇角扬起柔和的笑意,抬头看向沈容溪,而后又将目光转向时矫云,声音温软得像是浸了春水:“合作愉快。” 沈容溪听他这温柔的嗓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语气,明显和方才谈合作时的试探截然不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看向萧晚叙,露出一个客气疏淡的笑:“我与矫云要去桐簪那一趟,便不留二位了。” 时矫云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契约的折痕,抬眼看向沈容溪,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唇角微勾,无声地应和着她的话。 一旁的祁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扯了扯萧晚叙的衣袖,示意他收敛神色,而后接过话头,对着二人拱手道:“既如此,我二人便先行告辞,改日再登门拜访。” “好。”沈容溪假笑着送走了祁越二人,待二人走远后“啪”的一声便将院门关上了。 “不对劲不对劲,”沈容溪负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句话里有十万句不对劲。” “容溪,怎的了?不是说要去李姐姐家吗?”时矫云心中明白是因为什么,故作不知地走到沈容溪身边问她。 沈容溪突然停下脚步,转向时矫云双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神情郑重:“矫云,我感觉那小子对你不安好心,你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时矫云压下微翘的唇角,故作不解:“嗯?哪个小子?” “萧晚叙呀!”沈容溪有些着急,“他看你的眼神不清不楚的,绝对没安好心,你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时矫云见她真着急了,忍不住轻笑出声:“好,我答应你。” 沈容溪见她笑出声,愣了一瞬,而后更加着急地说:“诶呀,我是认真的,你要相信我呀。” 时矫云直接上前抱住沈容溪,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安抚:“我答应你,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个男人。这世上只有你,能让我全心全意地相信。” 沈容溪感受着怀里的柔软与温暖,焦急的心缓缓平静下来,她回抱时矫云,忍不住将头埋进她颈侧,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茉莉花香,闷闷的说:“真的吗?” “真的。”时矫云轻轻点头,指尖顺着她的发顶慢慢滑下,语气温柔。 沈容溪放下心,又抱了几分钟,这才将人牵着进入客厅。 沈容溪往炭火里添了颗炭,而后用灰将火埋上,准备带着时矫云去李桐簪家看看制成的蜂窝煤干燥程度如何。二人刚走出客厅便听到敲门声,对视一眼后沈容溪前去开门,来人是云见深、楠澄钰等人。 沈容溪将人迎入屋内,暂且搁下要去检查的计划。 楠澄钰心直口快,直接说明了来意:“沈兄,虽说有些不好意思,但我仍然想和时姑娘切磋一下。” “?”沈容溪疑惑地看着楠澄钰,心想这小子怎么成天都在想着打架,眼神却看向时矫云,询问她的想法:“矫云,你意下如何?” 时矫云正好也想试试自己学到的拳法,唇角微勾点头答应:“可。” 沈容溪见她答应了,便也不再阻拦,思索片刻后朝楠澄钰开口:“切磋可以,但必须点到为止,不可伤人,矫云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若是出手太重伤了她,我可是会报仇的。” 时矫云听见沈容溪说出的身份,心中隐秘的欢喜又多了几分。 云见深有些黯然,转头不去看站在一起的两人。 “自然。”楠澄钰挺直脊背,拱手应下。 “那便将时间定至未时吧,那时都吃过饭休息过,精神头正好。”沈容溪看了眼天色,日头偏西,风也暖了些,确实是练手的好时候,轻笑着定下了时间。 “好。”楠澄钰也不废话,应下之后便转身离去,留下何橓尬笑几声,而后追着出去。 沈容溪见他走远,笑着摇了摇头,转身邀请云洛笛和云见深进入屋内饮茶。 时矫云重新将炭火拨出,沈容溪为几人倒了杯茶,云洛笛接过茶轻抿了一口,而后开口:“沈兄,其实我们此番前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下茶园的事。” 沈容溪与时矫云对视一眼,而后开口:“请说。” 云洛笛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沉吟片刻道:“我来之前一直在想,能种出如此优质茶树的地方,想来环境要求定然极为苛刻。但今日亲眼见了那片茶园才发现,或许不是环境的问题,是那片黑土的缘故。”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眉头微蹙了些许:“只是茶叶的名声一旦打出去,怕是会招惹附近村民的嫉妒,难免生出是非。所以我想着回去和父亲禀报一声,让他派人将你的那块田地围起来,再在周围建几处房子,也好派人日夜关照茶树。不知你意下如何?” “哦?”沈容溪正愁那么大的地让一名影卫守着会有些屈才,正巧云洛笛就送来了解决方法,“自然是可以的,我师傅曾说过日后还会增加茶树的数量,若是有云家守着,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那便如此说定了,待我们回去后便派人来修建围栏。”云洛笛悬着的心放下些许,茶园的事情解决了,将人放在此地一是为了防止盗贼,二是以便日后沈容溪若是有什么大动作,云影云踪等人也会有人手可用。 “对了,沈兄,镇子上的那家茶馆已经被我买下,日后你发往镇上的茶叶可以不用亲自送去了。但你之前与杨庭说定的志怪书籍的约定,依旧作数。只是我打算先在枫落城内更新,攒足了名气,再慢慢传至各镇去。”云洛笛笑着告知沈容溪镇上茶馆变更老板的事情。 沈容溪挑了挑眉,没想到自己在镇上谈成的第一笔生意这么轻松就换了合作对象,但她也不恼,枫落城内说书的影响力远远大于镇上,届时挑几本对女性思想启蒙大的书,暗自编入其他精彩的故事里,潜移默化地改变众人对女性的固有看法也好。 想到此处,沈容溪笑着点头:“好,既然你已经将那茶馆买下,那我在那处用来证明身份的玉佩可还作数?” “那块玉佩材质粗劣,配不上你,换成我云家的字牌吧。”云洛笛摇了摇头,从怀里拿出一枚刻着“云”字的玉牌递给沈容溪,思考片刻又拿出一块递给时矫云,“如此一来,只要你们在云家旗下的店铺展示此块玉牌,无论何时何地均可享受座上宾的待遇。” 沈容溪看见他给时矫云也递了一块玉牌,心中对云家的印象又好了几分,接过玉牌轻笑:“如此这般,那我便不跟云兄客气了。” “自家兄弟姐妹,不必客气。”云洛笛笑着摆了摆手。 一旁充当背景板的云见深见自家兄长竟将云茗牌给了时矫云,本就委屈烦闷的心情在此刻又深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似赌气般开口:“沈兄,下午的那场比试,我也想参与。” 话音落下,屋里的氛围顿了顿。沈容溪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云见深,见他眉眼间带着点倔强的红,倒像是认真的;身旁的时矫云也停下了拨炭火的动作,侧眸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却没说话。 “矫云,你想接下吗?”沈容溪敏锐地捕捉到云见深周身漫开的火药味,眉头轻轻一挑,指尖不着痕迹地碰了碰时矫云的手腕,目光先一步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询问,也藏着几分“你不愿便拒”的纵容。 时矫云垂眸看着炉底跳跃的火星,指尖在炭钳上轻轻一敲,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她对云见深,本就颇有微词。从他第一次看向沈容溪的眼神里,她便读出了那藏不住的心思,那缱绻的柔情和自己看向沈容溪时,一模一样。先前念着他是云家子弟,是沈容溪的合作商,又未曾过多纠缠,她才懒得与他计较。可如今,是他自己主动找上门来的。 时矫云抬眸,迎上沈容溪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带着锋芒的浅笑,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想。既是他主动开口,我接下便是。” 一旁的云见深闻言,下意识挺直了脊背,目光紧紧锁在时矫云身上,腮帮微微鼓着,像是憋着一股劲,原本闷在心头的委屈与不甘,此刻尽数化作了眼底的倔强。 “好,既然你二人都有想比试的念头,那我便为你们收拾出场地来。但我依旧是那句话,”沈容溪目光直直地看向云见深,“点到为止,不可致残,不可伤及性命,不可故意损毁容貌。” 云见深看着她特意对着自己强调规矩的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那点委屈与不甘瞬间翻涌成浓重的悲伤。他咬着牙,指尖死死抠着掌心,声音发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是自然,再会。” 第109章 话音落,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迈出院门,单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云洛笛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心疼自家弟弟的执拗,一边温笑着对沈、时二人抱拳:“沈兄,那便未时再见,告辞。” “告辞。” 沈容溪起身回礼,目送他走远,才伸手将院门关好。 第104章 不爽 门板合上的瞬间,她靠在门后轻轻舒了口气,转头看向时矫云,轻声开口询问:“矫云,你怎的突然答应他的邀约了呢?” “我看他不爽很久了。” 时矫云垂眸看着炉底跳跃的火星,指尖在炭钳上轻轻碾了碾,将自己在字典上学到的最贴切的词说出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他看向你的眼神,黏腻无比,像那墙角扯不断的蛛丝,黏黏糊糊缠人得很,让我不爽。恰逢他提出切磋,我自然要去试试,他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噗……哈哈哈哈……”沈容溪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是如此啊……你啊你啊,人家可是练家子,你有把握吗?” “三成把握,但我仍想试试。你说过的,实战出真知。”时矫云语声低了下来。 沈容溪听出她的坚持,走到她身旁坐下,肩旁靠过去与她挨着:“你知道吗,我很欣慰你的勇气和觉悟。只要他们不能伤到你的性命,那所有的切磋便都是经验。” “嗯。”时矫云心里还有着一丝余气未消,回应都带着点淡淡的鼻音,侧脸对着沈容溪,没看她。 “不要气了嘛…… 矫云,矫云~”沈容溪歪头凑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唇边笑意清浅,眼底漾着狡黠的光:“下午把他打得满地找牙,消气好不好?” “好。”时矫云看着沈容溪的笑容,最后一丝郁气散去,唇角轻扬,应下这话。 敲定下午的切磋后,沈容溪还是和时矫云背着空背篓去了一趟李桐簪家,简单说明情况后四人一齐吃了顿午饭。饭后沈容溪戴着口罩将半干的蜂窝煤小心装进背篓里,带上李桐簪一行人便回到了自己家。 “好了,我先将这蜂窝煤拿到通风处晾起来,你们将院子收拾收拾,空出地方来给矫云比试。”沈容溪接过时矫云身后的背篓,笑着往屋后走去。 时矫云同李桐簪对视一眼,点头开始干活。 沈容溪走过拐角,将那两背篓的蜂窝煤收入空间内,调控区域风干时速为24小时,而后走进地窖里,开口询问107:“107,我目前还剩余多少心愿值?” [回答宿主,目前剩余心愿值:5点。] “够用了,兑换一本英语大词典出来。”沈容溪看着地窖里的摆设,心中有了一个主意。 [正在兑换……兑换完毕,目前剩余心愿值:3点。] 一本沉甸甸的厚壳词典凭空出现在她手中,沈容溪掂了掂,走到地窖角落,找了块粗布随意盖在上面,还故意压了压边角,让它看起来像本不值钱的旧书。 “ok,圈套已经设好了,接下来就看能抓到哪只老鼠了。”沈容溪笑着看向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回到院子时,空荡荡的场地已经收拾妥当,阳光洒在青石板上,亮堂堂的。沈容溪毫不吝啬地夸了时矫云和李桐簪几句,又催着她们回房补个午觉:“养足精神,下午才能好好教训人。” 连带着跟来的几只家兽,也被她拉到跟前细细嘱咐。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挠了挠平安的下巴,声音放得又柔又轻:“待会儿你们就乖乖趴在前院,哪儿都别去,谁来搭话都不许理,知道了吗?” 几只毛茸茸的家伙哼哼唧唧地蹭着她的手心,像是听懂了一般。沈容溪笑着拍了拍它们的脑袋,看着它们摇摇晃晃回窝休息,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准备也打个小盹,养足精神看下午的比试。 时间过得很快,窗外的阳光照在沈容溪面上时仍带着些暖意,她从梦中醒来,转眼便忘了梦中的场景。 院内已经有人落座了,沈容溪起床穿戴好衣物后走出房门,懒散地伸了一个懒腰。 比试的场地被李桐簪两人用白石头围成了一个圈,三张桌子摆在圈前,几张椅子放于桌旁,桌上沏了茶,还有在镇上买的瓜子花生。 萧晚叙和云洛笛各自坐在主桌一侧,留下正中的位置给沈容溪。 何橓装作不在意般地打量着院子的布局,一边走一边找着什么。祁越与楠澄钰等人坐在另一张桌子旁,眉目间的淡然仿佛就像是在看一场寻常的比试一般。 张小小则有些激动,她揉搓着大黑的头,兴冲冲地说着:“姨姨一定会赢的!” 时矫云在一旁看着张小小的举动,轻笑一声。李桐簪则是有些担忧地看向时矫云,那两名男子身形都比时矫云高大,此番切磋她怕时矫云会受伤。 时矫云察觉到李桐簪的担忧,笑着安抚她放宽心:“李姐姐,安心,我会量力而行,沈大哥在一旁看着呢,不会让我受伤的。” “好。”李桐簪看了一眼沈容溪,悬着的心微微放下些许。 云见深神情闷闷,似在为自己上午的一时口快懊恼,但话已经放出,自然不可说不干就不干。 沈容溪入座后假装抬头看了看天色,实际在道具面板中确认时间,待到两点整,她便起身朝着楠澄钰那边说了一声:“澄钰,时间到了,开始吧。” 随后转头看向时矫云,笑着点了点头。 楠澄钰与时矫云同时上场,先抱拳行礼以示尊重。 时矫云学的是拳法,楠澄钰便用拳法来与她过招。 “107,开启录影模式,要精准捕捉每一个动作,以便于我后续拆解。” [正在开启……录影模式准备完毕,请问是否开始录影?] “是。” 两人在场上摆出起手式,楠澄钰见时矫云的动作有些新奇,一时间对此套武术的兴趣便更浓厚了些。他以三成功力率先直拳攻袭而来,拳风裹挟着淡淡劲气扫过耳畔,带着几分试探的力道。 时矫云身形微侧,堪堪避开拳锋的同时,右手摊手精准贴住他手腕内侧,掌心微微发力,顺着他出拳的惯性向外侧一带一拨。 楠澄钰只觉一股巧劲缠上手臂,原本向前的拳劲竟被引偏,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不等他回神,时矫云已借着拨开的势头欺身而上,左手屈肘护住中线,右手顺势化掌为拳,一记日字冲拳快如闪电,直逼他胸口而来,拳势虽轻,却带着一股独有的绵密劲道。 “好快!”楠澄钰低喝一声,连忙收拳后撤,同时抬手格挡,两人手腕相触的瞬间,时矫云手腕一转,又使出圈手,黏住他的手臂,逼得他不得不再次变招。 楠澄钰惊觉拳风扑面,仓促间猛地沉肩收力,左手横挡胸前,堪堪架住时矫云这一击。掌心相触的瞬间,一股绵密的劲道顺着手臂蔓延开来,震得他虎口微微发麻。 “好一招连消带打!”楠澄钰又惊又喜,不退反进,左手格开的同时,右手化拳为掌,斜切时矫云的腕脉,招式间多了几分凌厉。 时矫云手腕微翻,顺势以圈手缠上他的手腕,指尖轻轻一扣,便卸去了他大半力道。她脚步未动,只凭着手上的黏劲牵引,逼得楠澄钰的招式连连落空。 楠澄钰越打越是心惊,自己的拳脚刚猛,却偏偏被这看似轻柔的招式缠得无从发力,每一次碰撞,对方都能借着他的力道反击,竟让他生出几分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 “有意思。”他唇角笑意张扬,索性撤去所有保留,拳风愈发刚劲,招招直逼要害。 时矫云依旧从容,侧身、摊手、冲拳,动作行云流水,守中用中,将咏春的黏打巧劲发挥得淋漓尽致。两人身形交错,拳掌相击的脆响在院中此起彼伏,看得一旁观战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萧晚叙看着场上那英姿飒爽的女子,心中的悸动愈发明显,如此独特的人,完全与那些久居闺阁中的女子不一样,怎会不吸引他的视线。他痴痴地望向时矫云,任凭心中情愫疯狂滋长。 云洛笛则是暗自心惊,没想到这柔柔弱弱的女子也能迸发出如此强大的战斗力,这与他接触到的那些妇人完全不一致,一种昂扬向上不服输的精神在时矫云身上展现,极大的冲击了云洛笛的固有观念。 刘志将手中剥好的橘子递给刘母,眼神停留在场上时矫云的身上,却又很快移开,默默将心里的欢喜压到极致,不敢露出一丝一毫。 沈容溪没有将注意力分给旁人一丝一毫,她满心满眼都是场上那抹灵动迅猛的身影,看着她将自己教导的招式一一用于实战中,心中有一种很猛烈的情绪在生长,似欣慰,似骄傲,似无穷尽的欢喜。 虽说咏春招式奇特,但时矫云的内力却远不如楠澄钰。在无数次的对招中,她的动作渐渐缓了下来,手臂微微发沉,呼吸也乱了些许,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 楠澄钰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当即收敛了力道。他已经摸透时矫云的拳法内涵,干脆改变策略,以陪练的姿势给她喂招,一边放缓攻势,一边朗声提点:“沉肩坠肘,气息沉于丹田,摊手之后顺势吐纳,莫要急着出拳。” 第110章 时矫云听出他的善意,便也不跟他客气,顺着他的方法调整呼吸。渐渐地,紊乱的气息平复下来,招式间的滞涩感也消散不少。 二人又过了几十招,最后同时收势,拱手行礼。楠澄钰眸中兴味盎然,行礼时都多了几分敬意:“时姑娘,你的拳法敏捷有力,出手干脆利落,一个女子竟能练到此等境界,楠某佩服。” 时矫云微微喘着气,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楠公子过奖,多谢。” 她并未过多评价楠澄钰的武术,一句“多谢”,便将对他喂招指点的谢意尽数道尽。 第105章 挑衅 “好!”萧晚叙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率先起身鼓掌。 云洛笛等人见状也跟着起身鼓掌,沈容溪起身上前,想将人牵住却又止住伸出的手,唇角带笑地看向时矫云,轻轻点了点头。 李桐簪上前牵过时矫云,将人带到椅子上坐下,而后递过去一方锦帕,笑着低声开口:“真厉害!” 张小小“唰”的一下扑进时矫云怀里,抬头亮晶晶地看着她:“姨姨!你好厉害!!” 时矫云接过锦帕擦去额上薄汗,随后抱着张小小,垂首轻笑:“真的吗?” “真的真的!!”张小小立马回应,小手捧着时矫云的脸亲了一口,“你很厉害的!” 时矫云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掩饰过去。 李桐簪将张小小拉回来,嘱咐她不能打扰时矫云休息。 沈容溪走到时矫云身侧坐下,面含笑意地看着她:“累不累?” “累,”时矫云点了点头,“但有收获。” 沈容溪眸中的欣慰愈发深厚,她轻拍了拍时矫云的肩膀,递过去一杯热茶,柔声说:“好好休息一下,待你休息好了我再喊开始。” “好。”时矫云接过热茶饮下,眸中的光愈发明亮。 在比赛开始时场上便少了一人,大黑大灰看见何橓鬼鬼祟祟地往后院走去,但因着沈容溪的嘱咐它们并未去管。 暗中盯梢的云踪则跟上了何橓,探查他究竟想做什么。 何橓悄悄摸到后院,见没有狗跟着自己,便松了口气。因不知沈容溪的房间是哪一间,便随意挑了一间,在门口小心蹭去鞋底的泥后缓步踏入,四处搜寻着有用的东西。奈何出了桌面上摆放着的一本老旧字典、一盆长着绿芽的盆栽和养在窗台不合时宜的茉莉花外,什么都没有发现。他也不敢乱翻东西,只得草草看了几眼字典内容便离开房间。 随后想去另一间房时发现了被锁起来的地窖,一把普通的锁,自然难不倒他,用铁丝上下拨弄几下后便打开了门,他轻手轻脚地走入,借助火折子的光仔细查看地窖东内的物品,除了好几麻袋的棉花和一大袋被拆封的不知什么材质的黑色小固体外,仅余下一本被遮掩的书了。 何橓将那本书翻开一看,上面写着的文字竟不是燕语,歪歪扭扭的却又错落有致。他心下一惊,忙从中后段小心地撕了一张下来藏进腰带里,而后将书恢复成原本模样,这才又踱着部离开了地窖,临走前还不忘将那锁恢复原貌。 何橓刚踏出地窖,便警觉地回头望了一眼,确认锁头与先前无异,这才松了口气,猫着腰往院墙的方向挪去。 他不知道的是,廊下的阴影里,云踪的目光冷冽如刀,将他的一举一动都刻在了眼底。待何橓的身影消失在墙角,云踪才缓缓起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枯叶。 而此时的前院,欢笑声还未散尽。沈容溪似有所感,抬眼望了望后院的方向,眉尖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原样。低头与时矫云说着话,语气依旧温和,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何橓回到座位时,楠澄钰皱着眉问了一句:“何管家,你去哪了?” “回少爷,我肚子疼,去了一趟茅房。”何橓装作尴尬的样子回话。 “现下不疼了的话就好好坐着,别随意走动。”楠澄钰眉头稍松,给自己倒了杯茶,叮嘱何橓。 “是。”何橓弯腰坐下,顺从地应了一声,手却不自觉的按了按腰间藏着的一页纸。 沈容溪见何橓回来,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分,她心想:原来是这条鱼。 半个时辰后,时矫云恢复状态,朝沈容溪微微点头。 沈容溪见状点头回应,看向云见深时语气平和:“见深,可以开始了。” 云见深有些别扭地站在台上,侧目朝时矫云行了一礼。 时矫云发现了他的不自在,但也并未多言,行礼后摆出起式。 云见深心里憋着口气,摆出架势率先出招,招法凌厉却又带着些矛盾的犹豫。 时矫云微微皱眉,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不在焉。她不退反进,侧身避开拳锋,右腿如鞭甩出,精准扫中他的腰侧。云见深被打得踉跄后退几步,险些踏出圈外。 时矫云收腿站定,眸色愈发冷淡。 云见深低头看向离自己仅有一拳之隔的圈边,脸上的扭捏瞬间被怒意取代。他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彻底收拾好那些杂乱的心思,再次朝时矫云攻去,这一次,招招带劲。 云洛笛看着自家弟弟毫不留情的招式,眉头紧蹙,担忧之色溢于言表。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沈容溪,却见她依旧含笑看着场中,脸上瞧不出半分其他情绪。 萧晚叙虽不懂武术,但也看得出云见深出招比楠澄钰要狠,一颗心高高悬起,不自觉坐直严肃了起来。 楠澄钰皱着眉看向云见深,似是不明白他下手毫不留情的意味。 唯有沈容溪,面上的笑意分毫未减,眸色却愈发冰凉。放于桌下的手早已紧紧握成一团,指节泛白,背脊绷得笔直,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云见深的每一招,生怕他伤到时矫云分毫。 这一次袭来的招式,带着实打实的力道,甚至裹挟着几分狂躁的情绪。时矫云险险躲过几记重拳,却还是被云见深一记鞭拳狠狠打中肩背,身子猛地一晃,差点跌出圈外。 “小心!”场下传来李桐簪的一声惊呼。张小小更是吓得脸色发白,猛地站起身就要往时矫云那边跑,却被身旁的祁越眼疾手快地拦住。 时矫云捂着发疼的肩膀,抬眸朝沈容溪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碍。而后她缓缓转头,看向步步紧逼的云见深,唇角竟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眸中闪过些许疯狂。 沈容溪咬着后槽牙,快步走到张小小身边蹲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莫急,你姨姨还能打。”她声音温柔,可那温柔却不达眼底。 云洛笛见状更是急得站起身,刚要开口喊云见深留手,便被楠澄钰从旁按住。楠澄钰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按着他的肩膀往下压,力道大得让他根本无法反抗。 “云兄,切磋受伤是常事,相信沈兄亦会理解的。”楠澄钰轻声说了一句,眸子看向场上的时矫云,唇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想看看时矫云被逼到绝境时能爆发出怎么样的潜力。 云见深起初只是想教训一下时矫云,让她知道这世上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像沈容溪那般,事事都让着她。 可打着打着,一股不知从何处钻出来的黏腻恶意,竟缠上了他的大脑。那恶意像浸了水的蛛网,丝丝缕缕地往他的意识里钻,缠得他脑仁发疼,神智也跟着一点点模糊。耳边似有细碎的低语在蛊惑,让他的拳风越来越狠,到最后,心底竟疯狂地滋生出一个念头:将时矫云毙于掌下。 鞭拳狠狠砸在时矫云肩背的刹那,骨头相击的闷响让他短暂地回神。他动作一顿,像是被本能牵引着一般,下意识抬眼,朝沈容溪的方向望去。 四目相对。 沈容溪的唇角早已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平日里总是漾着温和笑意的眸子,此刻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没有半分温度,直直地刺进他的心底。 那道目光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霎时间,所有的狂躁怒火都被浇得烟消云散,连带着缠在他脑海里的黏腻恶意,也像是被这寒意逼退,消散无踪。 清明回笼的瞬间,云见深只觉得浑身脱力,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指节泛着青白的痕迹。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猛地涌上心头,堵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不等他陷入那股情绪,时矫云的拳锋便朝自己直击而来,下意识偏头躲过后出手,却早已失去了最初的劲道。 时矫云察觉到他的颓丧,故意在他耳边轻语:“你喜欢她?可她从来不喜欢弱者,你要成为她看不起的那种人吗?” 云见深浑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缩,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原本涣散的目光瞬间凝聚。那股被沈容溪目光浇灭的火焰,竟被这几句轻飘飘的话,重新点燃,烧得更旺。 他猛地抬眼,死死盯住时矫云,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执拗,唇角绷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此刻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赢。 第111章 见他重新燃起斗志,时矫云的身体竟因过度兴奋而微微颤抖。她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将流浪多年积攒的委屈、不甘与愤怒,尽数凝在拳锋之上。脚步稳健却灵活,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毫不留情。 云见深亦是如此,拳拳到肉的疼痛非但没有击溃他,反倒让他愈发亢奋。打到最后,他耳边早已听不见云洛笛声嘶力竭的急呼,眼前只剩下时矫云那道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肯倒下的倔强身影。 “我说……够了。” 沈容溪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瞬间劈开了场中沸腾的戾气。她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微微颤抖的声线里,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话音未落,沈容溪足尖一点飞身掠入场中,掌风带着凌厉的劲气,硬生生将缠斗的两人震开。右手手刃快准狠地劈在云见深后颈,后者闷哼一声,直挺挺地晕了过去。沈容溪像丢重物一般,将他朝云洛笛的方向甩去。 云洛笛急忙着接住弟弟,面色凝重,抱着人对沈容溪拱手:“沈兄,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话音落,他便再也不敢停留,抱着云见深转身冲出院子,朝着云家新宅的方向狂奔而去。 时矫云力竭地跪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着。沈容溪却没有扶她,只是站在她身侧,努力压制着翻涌的怒火。她垂眸扫向时矫云时,眸色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诸位,”沈容溪缓缓抬眼,强行扬起一抹极淡的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今日切磋便告一段落,请回吧。” 萧晚叙见状,心头一紧,忙要上前查看时矫云的伤势,却被身旁的祁越眼疾手快地捂住嘴,半拖半拉地带离了院子。 楠澄钰与何橓对视一眼,起身对着沈容溪拱手行了一礼,转身快步走出院门,脚步急促,生怕慢了半步,便点燃了沈容溪的怒火。 第106章 身份 “怎么打成这样啊……”李桐簪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虽也怕极了此时面无表情的沈容溪,却还是颤抖着走上前,掏出锦帕,小心翼翼地擦去时矫云唇角的血迹,“义兄方才喊了好几次住手,你,你为何不听啊……” “我……”沙哑的声音自口中传出,却迟迟说不出理由。 张小小早已哭红了眼睛,她怯生生地靠近时矫云,想伸手抱她,又怕碰疼她的伤口,只能攥着她的衣角,蹲在一旁默默抽噎,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惹恼了沈容溪。 沈容溪背对着两人,反复深呼吸了数次,才勉强将那股焚心的怒火压下去。她指尖微动,用剩余的心愿值兑换了一瓶内伤药,而后从袖口取出,递向李桐簪。 “桐簪,这是我师傅留下的内伤药。”她的声音缓和些许,“每日两次,每次一粒,交给你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还有事要处理,便先走了。” 李桐簪慌忙接过药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沈容溪却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话音落,她足尖一点运起轻功,朝着村外的方向疾驰而去,几个呼吸间,身影便消失在了巷口尽头。 时矫云抬头望着沈容溪逐渐消失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猛地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她指尖狠狠碾过那刺痛的伤口,唇角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不知是委屈,是不甘,还是怕她这一走,便再也不回来了。 沈容溪哽着一口气,足尖点地,运起轻功朝着原身常去的那座山间亭子疾驰。风掠过耳畔,带起她的发丝,却吹不散胸口那股灼人的戾气。她重重落在亭角的青石板上,带起几片枯黄的落叶,转身对着空旷的山林朗声喊:“影卫先生,请你们暂时远离我,让我一个人静静。” 云影与云踪对视一眼,点头确认后,悄无声息地撤离了这片区域。 “107,红外检测是否有人窥视。”沈容溪撑着木栏边缘,胸口剧烈起伏,连声音都带着颤抖。 [回答宿主,并无。]107的回复速度很快,冰冷的机械音像是一剂镇定剂,勉强拉回了沈容溪的一丝理智。 她闭紧双眼,深深吸了几口带着寒意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翻涌的怒意。她猛地站直身体,对着萧瑟的山林放声怒吼:“去他大爷的!!!” 喊骂声撕裂了山间的寂静,震得枝头的飞鸟扑棱棱飞起,盘旋着消失在天际。107见状识趣地选择了沉默,冰冷的数据库飞速运转,却没敢再发出半点声响,生怕触了沈容溪的霉头。 她就那样站在亭中,一遍遍地喊着,骂着,直到嗓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直到半个时辰过去,胸中的那股怒气才渐渐散了些。 这时,亭子里缓缓响起一阵轻柔的纯音乐,旋律舒缓却带着程式化的僵硬。107见她情绪平复了些许,才开口询问:[宿主,您为什么如此生气?是因为女主不听您的话吗?] “不知道。”沈容溪哑着嗓子回答,她垂眸看向被自己一通怒吼,却依旧平静的山林,枯黄的落叶在风里打着旋儿,最终落进泥地里,“我也不知道我气什么。” 她靠在冰冷的亭柱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石缝里的青苔。是气时矫云笑着和云见深说悄悄话?还是气她明明可以躲开,却偏要硬着头皮迎战,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亦或是,气自己。气自己有什么理由生气,又以什么身份吃醋?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疼得她鼻尖发酸。 想不明白。 “107,我要是真有个师傅就好了……”沈容溪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眶滑落,砸在地上,瞬间破碎成几瓣,悄无声息地泅入泥里。 [……]107沉默,它飞速搜寻了整个数据库,翻遍了所有关于安慰的词条,却没有找到100%符合此刻情景的话语,只能继续播放那舒缓却僵硬的纯音乐,任由它在寂静的山林里缓缓流淌。 九月中旬的秋天寒意更甚,沈容溪坐在木椅上放空思绪,寒风将她的鼻子耳朵吹得通红,她已经在亭子里呆了约莫两个小时,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宿主,你不回去吗?夜间风很大,且温度低,如果你不用内力护体的话,有85%的概率会感冒。] “那就感冒吧,正好给自己一个休息的时间,”沈容溪抽了抽鼻子,呼出一口热气,“来这里这么久,我没有一天是好好休息过的。” [……]107虽然还想劝沈容溪不要耽误进度,但看着她目前这幅心不在焉的样子,那些规劝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好困啊107,”沈容溪头有些闷,靠在柱子上有些倦怠地垂眸,“你说,我要是在这睡一会儿的话,会冻死吗?” [回答宿主,不会,但您感冒的概率会提到98%。] “好吧,随他了。”沈容溪困倦地阖上眸子,意识逐渐陷入黑暗。 另一侧,服过药的时矫云已然将翻滚的气血平复了下来,她无力地握了握拳,发现无法使用内力后自嘲一笑。 李桐簪担忧地看了看门外,又回过头来看时矫云,启唇欲言又止。 时矫云看出她的担忧,抬头朝她露出一个宽慰的笑意:“李姐姐,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你不必过于担忧。” “唉……”李桐簪深深叹了口气,一针见血地问出:“你与义兄,可否有袒露过彼此的心意?” 时矫云抬眸看向李桐簪,而后有些哑然地低头开口:“何种心意?” “心悦之情,”李桐簪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之间的情意,我在一旁看得真切,我能感受得到他对你的欢喜,也能看出你对他的好意。” “欢喜……”时矫云神情微愣,“可是……可是我以为的那种欢喜吗?” 李桐簪明确地点头:“对,义兄看向你时眼中的那种情绪,我在小小她爹眼里见到过,那种欢喜与温柔,绝对是心悦于你。” “可……可……”时矫云有些不敢置信,低头犹豫,“可她……万一是将我当妹妹看待呢……” 即便是李桐簪都看出来的情感,时矫云也不敢轻易全然相信,怕最后还是自己一厢情愿。 “那你不若问问自己,他对你的感情,真的和对我一致吗?”李桐簪扶住时矫云的肩膀,温声开导。 时矫云摇了摇头,眼底悄然盈满泪水:“不一致……” “那便对了,今日他生气,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担忧你,他总是很尊重我们的想法和行为,所以才对你不惜以拳换拳的行为而生气。”李桐簪轻轻揉了揉时矫云的发顶,安慰着这个陷入迷雾中的人。 “姨姨,你种的那盆花开了诶。”张小小在一旁悄悄关心时矫云,眼睛瞥见窗台前那盆绿植正绽着花苞,眼睛一亮便抱着那盆花朝时矫云跑去。 时间未满72小时,但时矫云之前给这花滴了几滴营养液,没想到恰好在此刻开了花。 暖光里,琉璃玫瑰的花瓣正缓缓舒展,剔透如晶的瓣片层层绽开,瓣边的虹彩随着动作流转闪烁,像将碎落的流霞拢成了一团,在光影里漾出细碎的光。 第112章 “好漂亮……”张小小看着手里那盆花,不自觉开口,“姨姨,这花叫什么呀?” 时矫云的心情因这束绽放的花而缓和了些许,她伸手轻柔地抚了一下花瓣,唇角微勾:“它叫玫瑰。” “是舅舅送给你的吗?”张小小仰头看向时矫云,语气单纯。 “对,你舅舅说过,花开的时候会告诉我这朵花的意义。”时矫云声音微微哽咽,想起沈容溪将种子递给自己时的场景,心下酸涩更甚。 张小小歪着脑袋看了看那朵流光溢彩的玫瑰,又看了看时矫云泛红的眼眶,忽然笑了起来:“那你快去找他呀!他看见这朵花,肯定就不会生你的气了!” 时矫云怔怔地看向张小小,孩童的话直白又戳心,像一道光破开了她心头的迷雾。她愣了许久,才哑着嗓子,轻轻应了一声:“好……” 下定决心后,时矫云当即便想抱着花去找沈容溪,李桐簪见她穿着单薄,想也没想地将她拦下,看着她穿上厚衣服后又给她将披风系上,随后轻轻揉了揉时矫云的头:“天色渐晚,你可知要去哪里找他?” 时矫云回想沈容溪飞身而去的方向,坚定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好,那便带一件披风去吧,夜间风大,莫要着凉。”李桐簪将床头放着的橙色披风递给时矫云,让她带上。 时矫云结果披风挂在肘间,抱着花正要出门时却看见举着火把站在门外的楠澄钰。 楠澄钰见她如此装扮,瞬间便知道沈容溪还未回来,但他并未多言,只是将手中的火把递给时矫云,而后便抱拳离开。 时矫云浅浅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举着火把朝那座山亭走去。她的内力尚未恢复,只能一步一步地走,年年岁岁跟在她身旁,倒也驱散了些许不安。 沈容溪睡后不久,山脚便亮起了一点摇曳的火光。夜风虽烈,却吹不灭那抹执拗的光亮,一点点朝着亭中靠近。 第107章 心意 时矫云踏入山亭时,一眼便看见沈容溪蜷缩在长木椅上,眉头紧紧皱着,唇瓣冻得发白,脸色更是苍白得吓人。她心头一紧,忙将怀里的琉璃玫瑰轻轻放在石桌一角,又把火把插进石缝里固定好,这才取出肘间的披风,小心翼翼地盖在沈容溪身上。 沈容溪被突如其来的亮光和温暖叫醒,朦胧间睁眼看去,正是在梦境中也不曾遗忘的那个人。 她揉着眼睛坐直,待完全清醒后却又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地别开了目光。 “你……”时矫云看着她刻意疏离的模样,鼻尖一酸,鼓足勇气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可还怪我?” “我并未怪你。”沈容溪别过头,声音低哑,更多的是在生自己的气,“我只是……不知该如何处理自己的情绪。” 时矫云在她面前缓缓蹲下,抬眸望她时,眼底盛满了难过与自责:“我有认真反省过。我明知你那般在意我,却还是用言语逼迫云见深对我使出全力,哪怕我根本没有应对的实力。” 她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握住沈容溪冰凉的手。沈容溪下意识地想缩回,指尖动了动,却终究还是停住了,任由她将自己的手攥紧。 “我知道这不仅是对自己的不负责,更是对你的不尊重。”时矫云眼眶渐渐盈满泪水,话音未落,一滴滚烫的泪便从眼角滑落,“可我……我实在无法忍受,他看向你的那种眼神,那种带着柔情、缱绻,还有不舍的眼神。” “你……”沈容溪猛地一怔,怔怔地看向她,瞳孔微微收缩,心头乱作一团,竟有些分不清,她这番话里的占有欲,是亲情,还是爱情。 “我知道错了……”时矫云哽咽着,拉过沈容溪的手,轻轻覆在自己的脸颊上,掌心的湿润与温热,烫得沈容溪心头一颤,“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熟悉的温度传来,掌心还沾着她的泪意。沈容溪执拗了许久的心,终究还是软了下来。她抬手,指尖轻轻擦去时矫云脸上的泪痕,声音放得极柔:“你可记得,我第一次受伤时,你让我答应了你什么?” “记得。”时矫云的睫毛轻轻颤着,点了点头,“你说,不会让你和我,再陷入危险之中。” “可你呢?”沈容溪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疼早已压过了所有的气,却还是板着脸,不肯轻易松口,“你做到了吗?” “对不起……”时矫云的头垂得更低,委屈与难过堵在喉咙里,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发紧。 沈容溪看着她这副模样,再也绷不住脸上的冷漠。她俯身,伸手将时矫云紧紧揽入怀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可以不生你的气,但你要答应我,日后若无绝对把握,无论如何,都不许再将自己陷入这般危险的境地。” “好……好……”时矫云埋在她的怀里,紧紧回抱住她,压抑许久的哽咽终于尽数释放出来,肩膀微微耸动着,似要将心中所有的委屈与不安,都借着这拥抱宣泄殆尽。 沈容溪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眼眶也渐渐泛红。一滴泪悄然滑落,砸在时矫云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心里依旧难过,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观与消极,是藏在心底、无法言说的喜欢,是连自己都觉得没有立场的、酸涩的醋意。 不知过了多久,沈容溪的腰腹开始发酸,手臂也有些发僵,却还是倔强地不肯松开时矫云。 时矫云察觉到她微微颤抖的身体,以为是夜风太冷冻着了,便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脊背,小心翼翼地往外拉开了些距离。她抬眸看向沈容溪,声音放得极缓:“你现在还难过吗?” “还有一点。”沈容溪顺势松开手,指尖却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她诚实地开口,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飘向一旁的林子,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 “那我给你看个东西,你不要难过了好不好?”时矫云重新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 “什么东西?”沈容溪的声音软了几分,视线依旧黏在林子里的树影上。 时矫云起身,将石桌旁那盆琉璃玫瑰端过来,坐到她身旁,又紧紧握住了她的手,眼底闪着细碎的光:“你送我的玫瑰,开花了。” “开花了吗?”沈容溪有些讶异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那朵流光溢彩的花上时,她眼底的沉闷瞬间散了大半,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时矫云点了点头,把花盆往她面前递了递:“看着这花,你的心情有变好一些吗?” “嗯,有变好一些。”沈容溪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花瓣,那柔润剔透的触感,像羽毛般轻轻搔过心底,让她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时矫云见状,心头一暖,轻轻将头靠在她的肩上,发丝蹭过她的脖颈,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她眸中划过一丝坚定,斟酌着词句,柔声将藏在心底的话缓缓道来:“不知从何时开始,我感觉我对你的情感变得不太一样。我想亲近你,想和你牵手、拥抱,想时时刻刻都待在你身边。我知晓这或许是出于依赖,如同晚辈对待长辈一样,但我很清楚地明白,我对你的感情,与对李姐姐不同,与对我娘亲、兄长也不同。你可明白我所说的含义?” 噗通……噗通…… 沈容溪的心跳在听完最后一句话时,骤然加快,一下比一下沉重,像擂鼓般撞在胸腔上。一种紧张夹杂着激动的情绪横冲直撞,似要将那里撞出一个洞来。她指尖微微蜷缩,掌心沁出薄汗,颤抖着开口,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知。”时矫云的心也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手心冰凉,却还是咬着牙,无比肯定地点头,“我知我在说什么,若我说得不够明确,那我可以再说清楚些。” 她抬起头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锁住沈容溪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开口:“沈容溪,我心悦你。” “砰——”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点燃了沈容溪心底积压已久的情愫。巨大的惊喜裹挟着不真实感,如烟花般在脑海里炸开,绚烂得让她一时失语,连呼吸都忘了。 时矫云看着她愣住的模样,心头的忐忑更甚,指尖微微发颤,可既然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她便不打算退缩。她稳了稳嗓子,轻声开口:“你可还记得,你在我脖颈上留下的咬痕?” 沈容溪茫然地点了点头,大脑还陷在巨大的惊喜里,一片空白。 “你说过,会让我咬回来的……”时矫云的声音愈发轻柔,眼神不自觉黏在沈容溪的唇上,她身体微微前倾,气息一点点靠近,直至柔软的触感贴上那片冰凉的唇瓣,才鼓起勇气,轻轻咬了一口。 “!!!” 温热的触感传来,鼻间萦绕着熟悉的清冽气息。沈容溪浑身一震,瞬间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抬手,手掌轻扣住时矫云的后脑,仰头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火把的光跳跃着,映得两人的脸颊泛红。亭外的夜风掠过树梢,带来沙沙的声响,却吹不散亭中滚烫的气息。 第113章 片刻后,沈容溪憋气憋得脸颊通红,只能率先拉开了距离。两人额头相抵,鼻尖蹭着鼻尖,都微微喘着气,眼底盛着彼此的模样,眸色柔和。 沈容溪看着时矫云泛红的唇角,唇角忍不住上扬,她温声开口:“你不是想知道,玫瑰的花语吗?” 她停顿片刻,而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时矫云的耳里:“玫瑰花的花语,是‘我爱你’。” 时矫云猛地抬眸,撞进她含笑的眼底,心头一热,再也忍不住,俯身再次衔住那片柔软的薄唇。 这一夜,山间的亭子静悄悄的,唯有火把噼啪作响。两颗彼此试探、辗转反侧的心,终于跨越了所有犹豫,紧紧靠在了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夜间风凉,山风卷着枯叶掠过亭檐,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沈容溪与时矫云短暂温存后,便起身准备回家。她抬手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细心地披到时矫云肩上,指尖掠过她微凉的脖颈,又将系带系得紧实,连帽檐都拉高了些,挡住灌进来的夜风。 而后她蹲下身,回头看向时矫云时,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语气又柔和了几分:“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时矫云明白沈容溪此举是为了节省自己的力气,也不与她客气,往前倾身便趴在了沈容溪背上,双手搂住沈容溪的脖颈。 沈容溪见她趴好,便稳稳起身将其背在背上,而后转身心念一动便将那盆琉璃玫瑰收入空间。她走到火把前,示意时矫云举起火把照明前路。 时矫云抬手握住火把,火光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一路叠着,分不清彼此。 一点火光,又沿着来时的路缓缓往山下走。 路还是那条路,风还是那样的风,不同的是,来时是一颗心的忐忑奔赴,归时,是两颗心的隔空同频。 第108章 温存 回到家时,李桐簪还在客厅守着,张小小趴在她腿上,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眼见二人平安归来,母女俩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地。 张小小立刻坐直揉了揉惺忪睡眼,跑到沈容溪跟前,望着她背上的时矫云,小脸满是担忧:“舅舅,姨姨动不了了吗?” “能动呢,别担心。”沈容溪笑着安抚,稳稳将时矫云放下,扶着她在椅上坐好。 张小小又凑到时矫云身边,小声问:“姨姨你好点没?舅舅还生你气不?” 时矫云唇角轻勾,眼底漾着软意:“好多了,她不生气了。” “好耶!”张小小欢喜地蹦了两下,眉眼都亮了。 李桐簪瞧着沈容溪脸上重拾往日温和,又见时矫云唇角藏不住的笑意,瞬间便懂二人定是把话说开了。她笑着将药瓶递还给沈容溪,轻声道:“大哥,你们回来就好,我带小小回去了。” “天色都黑透了,留一晚再走,夜里赶路不安全。”沈容溪出言挽留。 “不了,”李桐簪轻轻摇头,心里清楚该把空间留给二人,“有年年岁岁它们护着,放心便是。” 沈容溪见她执意,便不再强留,转身去厨房做了支火把递过去:“路上仔细,一路平安。” 李桐簪接过火把,牵起张小小,在四只家兽的簇拥下出了门。 待院门关上,沈容溪朝虚空朗声道:“影卫先生,劳烦派一人暗中护着义妹李桐簪与张小小。” 她又让107做了红外检测,确认周遭只剩一名影卫留守,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重回客厅,沈容溪反倒局促起来。 方才的告白与亲吻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让她竟不知该如何面对时矫云,指尖悄悄攥了攥衣摆,脸颊阵阵发烫,红霞蔓延到耳尖,心跳快得要撞出胸膛。 时矫云亦是有些紧张,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指扯住袖口绞来绞去,想以此缓解紧张的情绪。 沈容溪察觉到时矫云的紧张,原本局促的心在此刻竟变得有些缓和,她唇角扬起一抹笑意,发动幻视技能,而后走到时矫云身前,看着她的眼睛温柔说出那句:“求你了,看看我。” 时矫云眼前又出现之前见过的玉米,片刻后又变成了沈容溪,她便知道沈容溪又发功了。 “容溪……”她望着近在咫尺的人,目光不受控地落在那微微上扬的柔软唇瓣上,喉间发紧,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不叫我姐姐了?”沈容溪精准捕捉到她的视线,轻笑一声,俯身便印上那片微凉,稍触即离,指尖还轻轻碰了碰她泛红的唇角,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捉弄,“嗯?” “姐……姐姐……”时矫云羞赫更甚,又有些恼于此人捉弄自己,身子一倾便埋进沈容溪怀中,不愿抬头看她。 “哈哈哈哈……”开朗的笑声从时矫云耳旁传来,沈容溪胸腔微微震动,那份暖意悄悄缓解了她的羞赧。 沈容溪伸手稳稳回抱住时矫云,下巴轻轻搭在她发顶蹭了蹭,发丝间满是清浅的香气。 “矫云,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她低头在她发旋轻轻落下一吻,声音温柔又带着几分释然,“自那日中秋过后,我便察觉对你的心意不一般。起初我满心惶恐,既想告诉你,又怕你知晓后觉得我荒唐,只能把这份情愫死死压在心底,直到今日,才敢坦荡说出来。” 时矫云贴着沈容溪的胸口,听着这番话,心头先涌上一阵委屈,鼻尖发酸,紧接着又是密密麻麻的心疼,最后尽数化作满心的欣喜。 她往沈容溪怀里又缩了缩,双臂收得更紧,闷声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可你从未提过分毫。此前你对我忽冷忽热,我日日都很伤心。你顾虑的那些,我都想过,甚至一度想逼着自己和你保持距离,只做寻常姐妹就好。可我忍不住,实在忍不住想靠近你,忍不住想对你表明心意……” 她终于抬起头,眼眶泛红,眼底盈上晶莹的泪意,却执拗地望着沈容溪,声音哽咽:“你可知,看见云见深用那样满是柔情的眼神看你时,我心像被细绳悬在半空般忐忑?他相貌、家世、学识、武功样样都比我好,我不知……我不知若是你对他动了心,我该怎么办……” “安心。”沈容溪俯身轻吻时矫云的额头,力道轻柔又珍重,随即重新将人紧紧拥入怀中,掌心摩挲着她的后背安抚,“你还记得我去山上找大黑它们时,跟你说过的话吗?” 她抬手揉了揉时矫云柔软的发顶,声音温沉又坚定,字字清晰落在耳畔:“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是我心底最在意的人。人生不过短短数十年,我会好好珍惜与你在一起的每一天。” “好……” 时矫云的声音从沈容溪怀中传来,安稳且柔和。 沈容溪垂眸看向自己怀里的人,眸色柔软,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醋意,轻声开口询问:“你今日,与云见深说了什么,为何要贴得如此近?” 时矫云闻言耳尖微热,有些不自在,圈着她腰的手又紧了紧,闷声答道:“我说,你从不喜欢弱者,问他这般心不在焉,是要做你看不起的人吗?” 沈容溪眉头一挑,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哦?我喜欢强者的表现很明显吗?” “不明显。”时矫云面颊贴在沈容溪温热的胸口,轻轻蹭了蹭,声音轻柔却笃定,“你待人素来温和,对谁都笑意盈盈,可我能感觉得到,你心底很欣赏强者,不管是哪一方面的。” 沈容溪手掌轻抚时矫云发顶,眼底笑意藏不住,轻声道:“我还以为我伪装得很好呢。” “伪装得很好,”时矫云放松地捏了捏沈容溪腰侧的软肉,“只有,也只能我看见你不一样的那面。” “好。”沈容溪微微点头,轻拍时矫云肩背示意她松些力道。“那我们说说明日的事。” 时矫云乖乖松开,看着沈容溪在身侧坐好,顺势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揉捏着她微凉的掌心,轻声道:“按今日的说法,明日云大哥应当会来给你一个交代。但我也有不妥之处,明日待他来时,我会同云见深道歉。” “哦?”沈容溪唇角轻扬,拇指轻抚过时矫云手背,“你要如何道歉?” “先认是我先出言挑衅,”时矫云声音轻了些,如实说出想法,“之后看他们会不会提要求,要是提了,我先掂量合不合适,合适便应下。” “憨憨,受伤的是你啊,要赔也该是他们赔你。”沈容溪无奈又好笑地捏了捏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心疼。 时矫云微愣,随即抬眸看向她,眼底笑意漫开,软声问:“那我该如何做?” “先听他们怎么说,再看形势定夺。”沈容溪温声叮嘱,顿了顿又补了句,语气无比笃定,“明日你只管顺着自己的心意来,不必顾虑分毫,天塌下来都有我担着。” “好。”时矫云怔怔望着沈容溪,眼底满是动容,一股踏实的底气从心底缓缓升起,稳稳落到了实处。 另一侧的新宅里,云见深醒来时天色已然变暗,云洛笛坐在床尾,看着自家弟弟紧皱的眉头,眉眼间染上一丝愁绪,他原以为云见深不过是图个新鲜感,等新鲜感一过便又会恢复成往日那般潇洒肆意。可今日云见深的表现却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弟弟恐怕是动了真心了。 第114章 “你说你,怎的就动心了呢?”云洛笛无奈摇摇头。 云见深垂眸沉默,眼眶却不自觉泛红,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将被褥攥得发皱。 “唉……”云洛笛见自家弟弟这副模样,心中疼惜更甚,却也只能深深叹了口气,“明日我要去沈家一趟,无论如何,你伤了人是事实,赔礼道歉是少不了的。” 他伸手想去揉弟弟的头,云见深却固执地偏过脸,不肯看他,哽咽着质问:“连你也要向着她?” “我从未向着她。”云洛笛知晓他所指,又添一声无奈叹息,“她一介女流,不过是侥幸得了沈容溪青眼罢了,识得几字、会些粗浅武艺,根本不值得我多看。” 云洛笛坐近了些,“我对她态度温和些,也是看在沈容溪的面子上,毕竟云家日后的合作还要从沈容溪这拿货,多给些温和总是没错的。” 云见深听着这话,依旧沉默,只哽咽着抬眼望向斜上方强压情绪。大道理他都懂,可心口那股酸涩苦楚,却半点压不住。 云洛笛见他不肯言语,只得再凑近,伸手揽住他的脖颈,将人轻轻带入怀中,如儿时那般轻拍他的后背安抚:“你自幼便随师傅上山习武,归来后性子就沉,遇事总爱藏在心里,还好你肯与我亲近,肯把秘密说给我听。当初察觉你对男子情愫不同,我跟父亲提过,都只当你情窦未开,对同性多些亲近罢了。可如今你这般难过痛苦,哥看着揪心。” 云见深将头死死埋在兄长怀里,牙关紧咬着不肯哭出声,可极致的难过憋得他窒息,终究忍不住小声抽泣:“哥……我想回家了……” “好,明日我便带你回家。”云洛笛拍背的动作更轻,温声安抚,“父亲近日得了批好马,回去就让他赏你一匹,骑上出去散散心。多见见外面的人事,眼界开了,便不会再困在这方寸天地里了。” “好……”云见深哽咽着抽了抽鼻子,闷声应下。 第109章 要求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云洛笛便轻手轻脚起身穿戴好衣帽,悄声离开了房间。 心底暗自盘算着与沈容溪谈赔礼的分寸,自家弟弟出手伤人是事实,他认。但昨日时矫云故意凑在云见深耳边低语挑衅的模样,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若是沈容溪要借此事狮子大开口,那便休怪他顺势借题发挥了。 打定主意后,云洛笛随意在带来的物件里挑了一套茶具提在手上,迈着步子便往沈容溪住处走去。 沈容溪昨夜因刚确定下来的关系而整夜兴奋得睡不着,直到天微微亮时才浅浅睡了过去。可在她睡后不久,便听到了敲门声。她艰难地睁开双眼爬出被子,穿戴好衣帽后揉了揉自己脸颊,直到清醒些才去打开院门。 “云兄?”沈容溪侧身引他入院,领着往客厅走,到客厅后顺手往火盆添了几块炭,开口问道,“怎来得这般早?” “心里记挂着要给你和时姑娘一个交代,整夜没安睡,索性便早来了。”云洛笛面带得体笑意,将手中提着的精致茶具递上前。 “不过是切磋罢了,难免有磕磕碰碰,不必这般郑重。”沈容溪接过茶具妥善搁在案上,又从一旁的书架上拿出《三国演义》后几回的内容递给云洛笛,温声道,“云兄稍坐,我去烧水煮茶。” “好。”云洛笛接过书,扫过客厅,见只有沈容溪一人,便安心落座等候。昨日的事,终究要与时矫云当面说清才是。 沈容溪先去厨房生火,将装有水的铁壶放在火上烧后便从厨房侧门出去,敲响了时矫云的房门。 “矫云,你醒了吗?云兄来了,是为昨日之事来的,若是醒了的话,便起来洗漱吧,我在厨房等你。” “好。”时矫云的声音传来,沈容溪听她应下后,便转身回了厨房。 火烧得很大,壶里的水不一会儿就开了,沈容溪先倒出一部分热水洗漱,又往壶里添了些水继续烧着。时矫云来得很快,用热水简单洗漱后便和沈容溪一起将泡好的茶端进客厅。 沉下心研读《三国演义》的云洛笛见二人一同出现,将手中书放于一侧后接过时矫云递来的茶轻抿一口,而后直率开口:“时姑娘,我今日登门,专为昨日舍弟误伤你之事赔罪。昨日是他失了分寸、坏了切磋规矩,我已然重罚过他,在此代他向你道声抱歉。你若有任何需求,尽管开口,云家定当尽力补偿,绝无推诿。” 时矫云也不扭捏,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昨日之事我亦有过错。若非我刻意出言挑衅,云公子也不会动气失手,说到底是我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 云洛笛微怔,倒没料到她这般坦荡,不仅主动认了挑衅的错,还半分不借机攀扯索要好处,心底对时矫云的观感稍改。他稍一思忖,缓声道:“舍弟本就心性不稳,且你受伤已是既定事实。若是时姑娘信得过,我回府后便派府医宁连平前来为你诊治,也好安心养伤。” “不必如此麻烦,”时矫云摇了摇头,随后提出自己的想法,“但现下确实是有一事需要云大哥帮忙。” “但说无妨。”云洛笛轻轻点头示意。 时矫云看了沈容溪一眼,而后开口:“沈大哥计划建几处房屋,可村子周边的木匠、瓦匠、竹匠都有限,若是云家能帮忙寻些人手,再好不过。至于酬劳与一应开销,全由我们承担,不劳云家破费分文。” “原是如此。”云洛笛心中大石落地,原以为会是苛刻要求,竟只是寻工匠建房这般寻常事,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 他放下茶盏,指尖轻叩桌面,问道:“不知房屋占地多少?可有具体的建造图纸?也好让我按需寻工匠。”” 时矫云看向沈容溪,将这个问题递了过去。沈容溪微微挑眉,从容接过话头:“占地约莫一百亩,房屋雏形已画出草图,但还有些细节需要细细琢磨,故暂且不便展示。” “无妨。”云洛笛爽快应下,语气笃定,“此事交给我便是,短则七日,长则十二日,必为你们寻来足够人手,且皆是手艺过硬之辈。” “还有一事需补充。”沈容溪话锋一转,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云兄,若有编织手艺精湛的女子,也烦请一并请来。我所建之物需大量编织物件,离不开她们的手艺。不论身份高低、是否出身农家,只要技艺过关便行。另外,建筑所需材料也劳烦你帮忙代购,款项我会交由影卫先生,让他专程送往云府结算,绝不拖欠。” “编织的女子?”云洛笛面露不解,下意识劝道,“女子手脚本就偏慢,能干的活计也有限,雇佣她们反倒可能拖延工期。市面上编织好手艺的男子不在少数,沈兄不考虑换男子来做?既高效又稳妥。” 沈容溪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通透,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女子心细,编出的物件更精美实用,更懂生活所需。况且这世道,女子谋生本就艰难,或为奴为婢,或困于深宅,能多给她们一条自食其力的活路,也是积福。” 云洛笛闻言,沉默片刻便颔首认同:“沈兄心怀仁善,我自愧不如。既如此,我便不多劝了,此事一并交由我打理。”说罢,他端起茶盏将余茶饮尽,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拱手道别:“此番出门时日稍久,恐家中母亲挂念,今日便先告辞了。待工匠与物料安排妥当,我会让人提前通传。日后有缘,再与沈兄把酒言欢,共叙佳话。” “好,那我们便不强留云兄了。”沈容溪二人将云洛笛送出院外,相视一笑后将门关上,回厨房准备早餐。 沈容溪抬手揉了揉发沉的眉心,昨夜兴奋难眠,此刻灶台的火光晃得她眼尾微涩。她将切得均匀的白萝卜块轻轻放进锅中,沸水溅起细小的水花,裹挟着萝卜的清甜漫开。她侧头看向蹲在灶前添柴的时矫云,好奇开口:“矫云,你怎会想到让云家帮忙寻工匠?” 时矫云往灶膛里添了两根干柴,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温声回复:“我之前特意去镇上打探过,离刘家村近的那几家木匠铺,人手都紧得很,大多还接了别的活计。瓦匠和竹匠就更稀少,整个周边拢共也没几个。” 她起身走到灶台边,顺手拿起抹布,轻轻拂去沈容溪肩上沾的一点炭灰,继续道:“我粗粗算了算,若是只靠周围这些工匠,你要建那一百亩地的房屋,少说也要三年才能完工。时限太长,不如找云家帮忙,他们门路广,能更快凑齐人手。” 沈容溪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用心,心头一暖,“倒是我疏忽了,没提前去打探这些,还好有你替我着想。” 时矫云被她握着手,耳尖微热,轻轻摇头:“我想着能帮你分担些,便多留意了些。有云家帮忙的话,工期总能缩短不少。” 锅中的萝卜渐渐煮软,清甜的香气愈发浓郁,裹着灶火的暖意,将二人相握的手烘得温热。 吃过早饭,沈容溪将那瓶用来修复身体的药倒出一颗递给时矫云,“先将这药服下,能快速恢复你的身体状态。” 第115章 “好。”时矫云接过药丸服下,细细感受了一番身体的痛楚,察觉较昨日减轻些后有些惊奇地开口:“昨日服下的药,今日便感觉身体的疼痛少了些,这也是你师傅留下的吗?” “想知道?”沈容溪故意卖了个关子。 时矫云点头:“想知道。” “这的确是我师傅留下的,主要治疗过度损耗内力而造成的内伤,但此药她留下的并不多,所以日后若是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竭力。”沈容溪将药瓶递给时矫云,轻轻点了点她额头。 “好。”时矫云唇角微勾,接过药瓶仔细端详,片刻后又递给沈容溪。 沈容溪重新将药收回空间,顺道查看了一眼种着的水稻,简单滴上几滴营养液后,任由其疯狂生长。 “再过些时日就是霜降了,届时冻死的人估计会更多。我打算在村口搭个棚子施粥,顺便制定一些规则,让那些流民乞丐用体力换取米饭和蔬菜。这样一来,既消耗了他们的体力,不至于出现动乱,也能加快我们的工程进度。”沈容溪坐在火盆前,握着时矫云的手轻柔捏了捏,说出自己的打算。 时矫云顺着手的目光看向沈容溪,忍不住往她那里靠了靠,头轻轻搭载她肩上:“那我们何时动身去镇上买米?” “不必买。”沈容溪牵起她的手落下一吻,轻笑开口,“我师傅有存粮呢,只不过都是陈米,但用来施粥完全足够了。” “好。”时矫云面色微红,眼神不自觉落在沈容溪那葱白劲瘦的手指上,眸色密不可察地暗了一瞬。 沈容溪毫无察觉,还乐呵呵地把玩着时矫云的手,浅声开口:“我想让你和桐簪来当施粥的人,让那些人记住你们的模样和身份。且届时我会雇好些武生来维护秩序,不让那些泼皮无赖去捣乱,也正好借此机会让你们树立一些威信。” “好。”时矫云手腕翻转,扣住了沈容溪的手,力道轻浅却强势。 沈容溪唇角含笑,偏头看着时矫云的侧颜,忍不住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第110章 觉醒 新宅的房间里,萧晚叙自己带来的黄铜镜被擦拭得锃亮,映出他身着月白锦袍的身影。他对着镜面细细整理着装,指尖反复抚平衣襟上的褶皱,又抬手将发上的系带系得端正,确认自己眉眼俊朗、衣着雅致随和后,唇角才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口中低声演练着邀请时矫云赏花的话:“时姑娘,村外那片不知名花田开得正好,不知可否赏脸同游?” 祁越站在一旁,负手看着自家公子这副如同孔雀开屏般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出言劝导:“公子,时姑娘虽说已然及笄,但你单独邀她出去,沈公子怕是不会点头。” “无妨。”萧晚叙头也没回,对着铜镜理了理袖摆,语气轻松,“我把沈兄一齐带上便是,如此便不算逾矩。” 祁越见状,不由得深叹一口气,往前两步:“那若是时姑娘自己拒绝呢?” “她不会的。”萧晚叙转过身,眉眼间满是笃定,伸手比了比自己的身段,语气带着几分自负,“凭我的学识、相貌、身材,还有萧家的家世,哪个姑娘见了不动心?时姑娘性子虽与旁人不同,但终究是女子,绝不可能拒绝我这般优秀的人。” “……”祁越无言以对,语气温和却一针见血地指出:“那倘若,她喜欢的是沈公子呢?公子与沈公子相比,可有十足的把握胜过她?” “这不可能!”萧晚叙想也不想便反驳,话音刚落,脑海中却不自觉闪过时矫云看向沈容溪时,眼底盛着的、连他都未曾见过的柔软笑意。那抹笑意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的笃定,语气也跟着弱了几分,喃喃自语:“应该…… 不会吧……” 祁越看着他动摇的模样,没有再逼问,反而换了个话题:“公子,你真心觉得时姑娘如何?” 萧晚叙怔了怔,提起时矫云,眸中的光瞬间亮了几分,语气也不自觉上扬:“自然是极好的。她虽不如城中女子那般温婉柔顺,可身上那股清冷通透的气质,还有对待学问时的认真劲儿,都让我眼前一亮。世间怎会有这般女子?自信坦荡,敢当着众人的面索要五成利润,单凭这份胆气,就足够让我动心好几回了。” 祁越听着,再次轻轻摇头,轻叹道:“公子既知她的好,那可曾想过,沈公子会看不到吗?这般优秀的女子,你若是真娶了她,又打算如何待她?” “自然是把府中最好的一切都给她。”萧晚叙不假思索地回答,一边说一边在不大的房间里来回踱步,语气满是憧憬,“衣食住行,都按最好的标准安排,让她不必为生计奔波。她识字爱书,我便给她进出书房的权力,任她翻阅那些诗集;若是她闷了,便让下人去给各家府中送请柬,邀那些夫人小姐来府上赏花品茶,解解闷。” “可公子这般安排,她最后与那些被困在深宅大院里的夫人,又有何不同呢?”祁越垂眸,声音轻却字字诛心,“公子眼下所见的时姑娘,是沈公子不顾世俗性别枷锁,一点一点教出来的。她能论学问、能谈生意、能习武防身,活得自在又鲜活。可若是被公子困在一方庭院里,日日只与花草妇人相伴,那她身上的光,迟早会被磨灭的。” “放肆!”萧晚叙闻言猛地停下脚步,脸色涨红,怒喝出声,胸中的怒火让他想说出更难听的话。可话到嘴边,看清祁越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恳切时,那些斥责的话语又被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胸口的闷气翻涌。 他别过脸,烦躁地挥了挥手:“你先出去吧,容我自己好好思量思量。” 祁越躬身行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带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萧晚叙有些颓然地坐在桌边,抬手撑着额头。方才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祁越的话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他不禁开始迷茫,那些被圈养在深宅里的女子,那些他从前只觉得“温婉顺从”的身影,是否也曾有过如时矫云那般不服输的信念? 就在萧晚叙陷入沉思的时候,云洛笛已然招呼云见深一齐收拾行装,屋外传来的声响吵到了屋内的萧晚叙,他不耐烦地打开门出来,看见的便是闷着头搬物件的云见深。 “稀奇,”萧晚叙抱臂走到二人面前,朝云洛笛行了一礼,“云兄,你们此时就要回府了吗?” 云洛笛将物品放上马车后转身回礼,笑着说:“对,眼下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妥善,是时候返程了。” 萧晚叙了然,看来云洛笛已经将昨日云见深出手伤人的事情解决好了,他转眼看向云见深,见他一副兴致恹恹的样子,心中的愁绪似减轻了些。 云见深看萧晚叙一副看笑话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白了萧晚叙一眼,随后便上了马车。 萧晚叙压下微扬的嘴角,轻咳一声后客套开口:“处理完了便好,那我便不送了,云兄一路平安。” “好。”云洛笛应下这句客套的祝福,紧跟在云见深身后上了马车,车夫轻喝,马儿便朝着村口走去。 “啊……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心里倒是舒坦多了。” 萧晚叙立在石桌旁,望着云家马车扬起一阵尘土,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风卷着路边的草屑掠过脚边,他摸了摸下巴,转念一想,自己好像确实没了继续留下来的理由。父亲交代的差事早已办妥,这村子里,除了时矫云,也没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了。 “祁哥,你说那些看起来温柔贤淑、乖巧听话的女子,真的是她们自己长成那样的吗?”萧晚叙负手站在石桌旁,看着沈容溪家的方向低声询问。 “不知。”祁越垂眸,想起自己那求知若渴却被乱棍打死的妹妹,嗓音低哑了几分,但他依旧不敢向萧晚叙表明自己的真实想法,怕被扣上挑起事端的名头。 “你也不知吗……”萧晚叙迷茫地眨了眨眼睛,而后眸色一亮,他似乎又有理由去找时矫云了,“也是,你我终究是男子,自然不知女子的想法,我得去问问时姑娘。” 言罢,他便兴冲冲地往沈容溪家跑去,站在他身后的祁越微微一愣,而后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快步跟上。 萧晚叙一口气跑到沈容溪家门前,手掌刚扬起想拍门,指尖却突然顿在半空。他连忙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袍,又抬手顺了顺鬓角,这才敛了神色,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声音礼貌地开口:“时姑娘,沈兄,在下萧晚叙,此番前来是有一惑未解,想请二位帮我解惑。” 客厅里,沈容溪与时矫云正低声谈论着后续施粥的筹备,听到院门外的敲门声,二人相视一眼,眼底都掠过一丝讶异,随即一同起身往院中走。 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沈容溪看着门外立着的两人,唇角弯起一抹笑:“晚叙,祁大哥,快请进。” 萧晚叙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落在了沈容溪身后的时矫云身上,那双眸子倏地亮了起来,唇边的笑意也忍不住漾开,脚步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离她近些。 第116章 可下一秒,沈容溪便不着痕迹地侧身,恰好挡住了他的视线。“外面风大,先进来吧。”沈容溪的声音依旧温和,可那双眸子却不见半点笑意,隐隐透着几分凉薄。 萧晚叙像是被这无形的寒意扫过,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脖颈,脚步顿住,讪讪地往旁边挪了挪,干笑着打岔:“是有点冷啊,今年这天气,似乎是要比往常更冷些。” 沈容溪没接话,只转身往客厅走,浅笑着引着二人往里进。时矫云跟在她身后,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沈容溪的背影上,指尖还悄悄勾了勾她的衣摆,动作隐秘又亲昵。 四人在客厅的桌旁落座,火盆里的炭烧得噼啪作响,暖意漫了满室。沈容溪提起桌边的铜壶,给萧晚叙和祁越面前的瓷杯斟满热水,而后抬眸看向他,开门见山:“晚叙,你方才说有疑惑,不知是何不解之事?” “哦对,正事要紧。”萧晚叙连忙放下手中温热的瓷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向时矫云,语气里满是认真:“我初次见到时姑娘时,便觉得你与我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你比她们更坚韧,更自信,你的学识、谈吐、胆魄,还有一身好武艺,都远胜那些深闺里的姑娘。我从前见的女子,不是整日围着绣花针打转,就是埋头做着女工,可遇见你之后,我才生出一个念头,那些看起来温柔听话、事事顺从的女子,真的是她们从小便想成为这样吗?” 萧晚叙问出此话,眼睛紧盯着时矫云,唇边露出一抹浅淡的得意笑容,似在说:看,我问出这么深刻的问题聪不聪明,快夸我。 时矫云闻言微微讶异,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有男子问出这般问题。她抬眸看向身侧的沈容溪,后者朝她温柔颔首,眼底满是鼓励。她便定了定神,不再犹豫,抬眼看向萧晚叙,声音清冽:“萧公子,你可知你母亲最喜欢吃的菜系?” 萧晚叙虽不解她为何突然岔开话题,却因她肯主动与自己交流而心头一喜,连忙老实回答:“不曾了解,母亲从未主动提过她偏爱的菜色。” “那你父亲呢?”时矫云又问,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杯壁,语气轻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凉。 “父亲的喜好我倒是知道不少。”萧晚叙眉头微皱,满心困惑,“时姑娘为何突然问起我父母的喜好?这与你要回答我的问题,有什么关联吗?” “当然有关。”时矫云捧着瓷杯喝了口热水,抬眸看他,目光清明,“你可曾想过你为何能清楚知道你父亲的喜好?是因为他的随意一提吗?还是说,他拥有你从未在意的,选择的权力?” “在你看来,他自然可以选择今日吃自己爱吃的菜,明日喝自己钟爱的酒,他的喜好摆在明面上,你见得多了,自然也就记在了心里。”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字字清晰:“可你母亲呢?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何从不主动提及自己的喜好?是她真的没有吗?想来不尽然。人皆有口腹之欲,遇见合口味的饭菜,自然乐意多吃两口。可你见过她对着哪道菜,露出过欢喜的神色吗?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家里的餐桌上,永远摆着的都是你父亲爱吃的菜?” “这……”萧晚叙被问得一怔,嘴唇嗫嚅着,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你是说…… 我母亲没有选择自己所喜菜色的权力?”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眉头紧锁,下意识攥紧了衣袖,语气满是不可置信:“这不可能啊!她是萧家的主母,掌管着中馈,怎么会连选择菜品的权力都没有?” 一旁的沈容溪始终安静听着,目光沉静地看向萧晚叙,没有说话,却似有千言万语藏在眼底。 “因为你父亲的默认。”时矫云语声淡淡,目光落在跳动的炭火上,一字一句却带着千钧之力,“默认女子不需要有喜好,不需要有偏爱,只需要乖巧顺从地守在深宅里,只要给够衣食住行,便算周全。不必去关心她们喜欢什么花,厌恶什么味,不必去问她们想不想走出院门,看一眼外面的天地。” 她抬眸看向萧晚叙,眼底没有波澜,却藏着看透世情的清明:“你若是不信,尽可以试着回想,你母亲的梳妆匣里,可有一件是她真正为自己挑的首饰?你姐妹的手里,可有一样是她们真心喜欢、而非为了迎合旁人的物件?” 她微微一顿,话语里添了几分冷意:“再去对比你家中的男子,你父亲可以随心所欲收藏古玩,你可以毫无顾忌去寻花田、论学问。你看,是不是在你们骨子里默认的思想里,女子就该如此?就该收起自己的欲念,活成旁人眼中‘温顺贤淑’的模样?” 萧晚叙僵坐在椅子上,瞳孔猛地一缩,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两下,竟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时矫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他习以为常的生活,露出底下最冰冷的真相。 “你们将女子的喜好生生扼制,逼着她们收起锋芒,变成你们想要的温顺模样。”时矫云缓缓放下手中的瓷杯,指尖轻轻抵在微凉的桌沿,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可字字句句却像淬了冰的利刃,直刺人心,“可等她们真的活成了你们期待的样子,你们又回过头来问我‘为什么女子不能像你一样自信、张扬、果敢’。” 她微微倾身,目光直直看向萧晚叙,一字一顿地追问:“你不觉得,这很讽刺吗?” 这句话落下,客厅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火盆里的炭块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萧晚叙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闷痛得喘不过气。他猛地一颤,身子晃了晃,攥紧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是这样的……”萧晚叙面色苍白地启唇想要反驳,“我……我从未想过要阻止她们去寻找自己的喜好。” “可你默认了,不是吗?”时矫云收起自己的气势,转变成平和的模样,她微微一顿,话语像是一把温柔的刀,剖开他根深蒂固的偏见:“你看到的从来只有自己,从不会将目光多分一丝给那些被你忽视的女子。在你看来,她们本就该是这样,温顺、听话,守着深宅大院,不谈喜好,不问悲喜。” 客厅里静得落针可闻,火盆里的炭烧得只剩暗红的余烬,窗外的冷风卷着枯叶掠过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萧晚叙僵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字的反驳都吐不出来。 坐在一旁的祁越,听完时矫云的话,紧握的手掌因用力过度而泛白。他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再抬眼看向时矫云时,目光里已然缠上了复杂的情绪,似悲愤,似共鸣。 时矫云并未理会呆愣在原地、心神俱震的萧晚叙,只轻轻起身,与沈容溪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转身回房取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本线装律法书,书页已然泛黄,边角被反复摩挲得有些卷曲,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朱红色的批注,深浅不一,看得出来是被反复研读揣摩过。 她走回桌边,将律法书轻轻放在萧晚叙面前,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若我方才与你说的话,能真正引起你的几分思考,那这本书你便拿去。好好看看,这世上的女子为何大多不敢表明喜好,为何大多不敢反抗男子,为何只能困在深宅里,活成旁人期待的模样。” 萧晚叙的目光还涣散在半空,听见声音才缓缓聚焦,落在那本画满朱砂的律法书上。书页间的朱红痕迹像一簇簇细小的火苗,在他混沌的眼底轻轻跳动,原本僵住的身体,也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弹。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本泛黄的律法书。指腹蹭过书页边缘被摩挲出的卷边,又触到那些深浅不一的朱砂批注,带着粗糙的涩感。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翻开其中一页,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字句上,喉咙却猛地发紧,声音干哑得不成样子:“‘同为夫妻,夫杀妇者,判三年牢狱;妇杀夫者,处死刑’……‘妇女被强盗污者,虽和同强,不许告举’……” 一字一句,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砸在他心上,震得他指尖更颤。这些文字,他从前在学堂里也读过,只当是寻常的律法条文,平平无奇。可此刻再看,却陌生得如同天书,字里行间透着刺骨的冰冷与残酷,和他认知里那些“夫唱妇随”“温婉和顺”的美好,形成了一道天堑般的割裂。 他怔怔地盯着书页,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原来那些女子的“不敢”,从来都不是天性懦弱,而是被这样的律法,死死地捆住了手脚,扼住了喉咙。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冷风卷着枯叶,“呜呜”地掠过窗棂。一旁的沈容溪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眉峰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轻叹;祁越则垂着头,紧握的手掌再次收紧,指节泛白,那些条文,又何尝不是压垮他妹妹的最后一根稻草。 萧晚叙怔怔地抬起头,目光落在时矫云身上,那眸光中像是有精心构建多年的认知在缓慢碎裂、崩塌,只剩一片茫然与虚无。他嘴唇嗫嚅着,声音轻得像梦呓:“那我所读过的圣贤书…… 又是为了什么?那些满口教导我要为天下不公奋起反抗的学问,那些劝人坚守正义的道理,又有何意义……” 第117章 时矫云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得轻柔,却带着一种引人沉沦的蛊惑力,一字一句落在萧晚叙心上:“意义,就是去做一件实事,一件能让女子挣脱掌控、挺直腰杆的实事。” 她抬眸看向他,火光在她眼底跳跃,映得那双眸子亮如星辰,满是笃定与鼓励:“用你的笔,让那些突破世人固有看法的女子形象跃然纸上;用你的才学,让女子身上的自信、从容与果敢,传遍千家万户。不是只在书里谈正义,而是让这些正义,真正落到女子身上,让她们敢站起来,也能站起来。” 萧晚叙定定地望着时矫云,火盆里跳动的火光,将她的侧脸晕染成一层柔和的暖橘色,轮廓温柔却骨底藏锋,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像一束光,直直撞进他混沌的心底。 他眼底那些破碎的迷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凝聚,渐渐被清明与一种不知名的信仰所填满。他缓缓收紧指尖,将那本画满朱砂的律法书捏得愈发紧实,指尖蹭过泛□□冷的书页,又触到那些滚烫的朱砂批注,一冷一热的触感交织,像有一股力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给他指明了一个方向。 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他忽然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重、有力,撞得胸腔微微发颤。这是他十七年人生里,从未有过的清醒时刻,一条从未设想过的道路,在他脑海中缓缓铺展、成型。那道路挣脱了世俗礼教的束缚,带着些许不计后果的疯狂,一路伸向迷雾笼罩的、不知名的未来。他心中没有半分畏惧,反倒因这份明确的使命感,生出前所未有的滚烫热忱。 “我明白该如何做了……” 萧晚叙缓缓起身,双手交叠于身前,朝时矫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姿态谦逊而郑重,与初见时的自负判若两人,“此番交谈,晚叙受益终身。心中已然有了规划,即日便启程返程,着手去做该做的事。经此一叙,来日有缘,再与二位再会。” “好。”时矫云回以一礼。 沈容溪与祁越同时起身,四人相互颔首行礼,告别得体而从容。 目送二人离去的沈容溪,转眸看向时矫云,眼里满是欣慰与赞叹。时矫云回望,唇边扬起清浅笑意。种子已然播下,余下的日子,便静待开花了。 第111章 混账 “你怎会想到要借萧晚叙的力?”沈容溪牵过时矫云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慢声问道,掌心的温热裹着彼此的手。 时矫云反手一握,指尖灵巧地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掌心相贴,唇角扬着清浅的笑:“你说过,他文笔极好,所书文章一字千斤,且家世显赫,他父亲又与知县有交情。借他的手传播那些想法,纵使不能让底层劳作的女子知晓,也能让那些困于深阁、日日只读《女规》《女诫》的姑娘们知道,这世上,女子从不止一种活法。” 沈容溪望着她弯起的唇角,眼底的欢喜漫得更浓,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又添了几分揶揄:“你就不怕,他因写这些文章,被知县借机制裁?” “不会的,若只是写几篇文章,就被这点风浪绊倒、遭了制裁,那萧家就不会屹立不倒这么久了。”时矫云眉梢微挑,轻嗤一声,又下意识紧了紧相扣的手,掌心的力道带着笃定。 “你啊……”沈容溪先是微讶,而后低笑出声,眼底漾开满满的宠溺,指尖刮了刮她的手背,软声道,“坏坏的,不过我喜欢。” 约莫一个时辰后,楠澄钰携何橓登门告别,几句寒暄话罢,沈容溪与时矫云含笑朝二人行礼,一路将他们送至村口,望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路尽头,才转身折返。 回到屋中,沈容溪挨着火盆坐下,伸手在炭火上方轻轻烤着,指尖拢着暖融融的火光,语声温和:“现下他们都走了,新宅正好空出来,咱们之前提的妇女学院,便暂且设在那处吧。寒冬眼看就要到了,光教她们识字不够,还得教着用棉花做棉衣,好熬过这冷天,你心里可有什么想法?” 时矫云坐在她身侧,垂眸思索片刻,指尖轻轻点了点掌心,抬眸看向沈容溪,条理清晰地开口:“首先是选人,得给些实在的好处才有人来。可以按天算,每人每日管一顿午饭,晚间再发二两炭、一小袋米,用这个做条件,总能吸引附近的妇女来。”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坚定,说起立规的事:“再者,教她们做棉衣前得先立好规矩,所有棉花只能用来做棉衣,不许私用,等棉衣做好,她们便可直接拿回家自用;另外加个激励,每做满五件棉衣,就能兑换一床棉被。若是有人偷藏棉花,先取消当日午饭,屡教不改的,直接逐出学院,绝不姑息。” “好,”沈容溪看向时矫云,满眼都是她的身影,“你打算如何选人?” 时矫云想到在集市上看见的那些勇敢揭去帷帽的女子,笑意清浅:“我曾在村中看见一些主动揭去面纱的女子,她们心中已然有了反抗的想法,我自然是想邀请她们来的。” “好,那你打算何时动身?”沈容溪悄悄朝时矫云靠近了些,手臂贴上她的肩膀。 “现在。”时矫云转头看向沈容溪,眸色明亮,“你要与我一起去吗?” “你想我与你一起去吗?”沈容溪含笑问她。 时矫云点头:“想。” “好,那我们尽早出发,争取在天彻底黑前赶回来。”沈容溪忍住嘴角的笑意,轻轻在时矫云发顶落下一吻。 时矫云唇角轻扬,抬头在沈容溪面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吻,而后不待沈容溪反应便起身走出门外。 沈容溪轻咳一声,矜持地将炭火掩埋,快步追上时矫云的身影。 二人先到新宅,与刘志母子简单说明妇女学院的事,而后一同动手整理三间屋子,确认一间屋的床榻足够容四人歇息后,才往村里走去。 时矫云循着之前打探的路线走,寒冬将至,村里的道上冷冷清清的,连个行人都难见。 二人走到第一家院门前,抬手叩门,敲了许久,木门才“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满脸倦意、衣衫邋遢的男子探出头,撸着袖子正要破口大骂,目光撞上挺直腰板立着的沈容溪时,到了嘴边的脏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忙搓了搓脸,眼角硬生生堆出谄媚的笑,腰杆也微弯:“沈先生啊!怎的是您,快请进快请进!” 沈容溪板着脸抬脚迈进院门,周身的寒气逼得男子讪讪后退。 可当日矫云要跟着进门时,那男子却突然伸手拦住,脸上的谄媚瞬间换成轻蔑,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你不能进!你个女子抛头露面不知羞耻,还想进我家门?想都别想!” 沈容溪猛地转头看他,眸色冰得刺骨,一字一句道:“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你说这话,是看不起她,还是看不起我?” “不是不是!”男子急忙摆手狡辩,额头沁出细汗,却仍梗着脖子,“沈先生,这自古以来就没有女子随便进别人家的道理,我也是不想坏了规矩啊!” 沈容溪懒得与他废话,忍着脾气侧头朝时矫云轻轻点头,示意她开口。 时矫云脊背挺直,神色未变,平静地说出来意:“我们筹备做棉衣御寒,还差些人手。若你家女眷愿去新宅帮忙,我保她每日傍晚能带回一袋米、二两炭,绝不食言。” “真的假的?”男子眼睛倏地一亮,却又狐疑地上下打量时矫云,语气贪得无厌,“你们让我媳妇儿去,别是让她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不过这事我也能答应,但你们得再给我二两银子,不然想都别想!” 这话彻底点燃了沈容溪的怒火。她上前一步,单手揪起男子的衣领,另一只手扬起来,“啪”的一声清脆巴掌甩在他脸上,力道大得让男子偏了头,嘴角瞬间泛红。 “我堂堂童试案首,在你嘴里竟成了逼良为娼的小人?”沈容溪的声音冷得像冰,眸底翻着怒意,“你今日敢肆意侮辱学士,明日便敢出言冒犯圣上,打你这一巴掌,已是便宜你了!” “沈先生对不住!对不住啊!”男子连连磕头求饶,膝头磕在硬泥地上作响,饿软的身子被沈容溪的力道震得晃悠,忙跪爬着往旁缩,“那婆娘就在院门口蹲着,就是个病秧子,快死了都!你们若是要,只管拿走,拿走就好!” “生病了还让她在屋外捱冻,真是狗东西!”沈容溪冷声唾骂,牵着时矫云便往院门口走,果见墙根蜷缩着一团单薄的人影,被寒风裹得只剩个模糊的轮廓。 沈容溪避着身份不便上手,与时矫云对视一眼,后者立刻上前,指尖轻探女子鼻息,确认尚有微弱起伏后,当即解下身上的披风,小心翼翼裹住那团冰冷的身子,俯身轻声唤:“姑娘,姑娘,醒醒。” 突如其来的温暖裹住周身,那女子迟钝地转动眼珠,眼缝里露出一点浑浊的光,愣愣看向时矫云。 “你愿随我走吗?我帮你治病。”时矫云的声音放得极柔,话音刚落,身上便覆上一层暖意,沈容溪已将自己的披风解下,严严实实盖在她身上,动作不容置疑。 第118章 那女子张了张干裂的唇,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勉力眨了眨眼,轻轻点了下头。 时矫云心下了然,微微躬身,手臂稳稳穿过女子的腰身,将人小心抱了起来,她朝沈容溪递了个眼神,便脚步放轻,先抱着人往李桐簪家的方向去了。 沈容溪望着她抱着人远去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的怒火混着对那女子的心疼,烧得更烈。她抬步,一步步朝院内的男子走去,靴底碾过泥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男子见她过来,吓得瑟缩着往后退,后背抵着墙,脸色惨白。 沈容溪抬手,十两银子重重砸在他面前的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银辉晃得他眼睛直亮。她压着翻涌的怒火,一字一句道:“写和离书。” 那人的目光死死黏在银子上,忘了害怕,忙跪爬着捡起,放在嘴边又咬又看,确认是真银后,脸上瞬间堆起灿笑,语气却依旧畏怯:“沈先生,我……我大字不识一个,不会写啊!” 沈容溪缓步逼近,眸色冷得像寒冬的冰,压迫感层层袭来:“明日此时,去我家找我,我替你写,你只需按手印画押。” 她顿了顿,声音里淬着狠戾:“若你敢不来,我便让人打断你的腿,抬着你来画押。” “是是是!”男子忙将银子揣进怀里,死死按住,磕头如捣蒜,“小人明日一定到!一定到!” 见他这副模样,沈容溪半点不想多待,冷着脸转身便走,刚迈出门槛,却被他急吼吼的声音叫住:“沈先生!您等等!女娃你要不要?!” 沈容溪的脊背猛地僵住,缓缓转身,目光死死盯着他,眼底翻涌着不可置信的怒意,声音冷得发颤:“你说什么?” “我说女娃!”男子见她回头,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搓着手陪笑,跪着往她跟前挪了几步,膝盖蹭过泥地留下两道脏痕,“那婆娘肚子不争气,生了四个崽全是女的!前些天冻死了两个,还剩两个活口!您要是要,五两银子一个,便宜卖给您了!” “狗日的……”沈容溪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指节捏到泛青,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她强忍着动手的冲动,脚步微移逼近他,一字一句咬着牙问:“人在哪?入了你的户籍没有?” “在院后头的棚子里呢!”那人见她有松口的迹象,脸上的谄媚更甚,忙不迭点头,“没入!没入我的户籍!就是两个不值钱的贱货,哪有什么资格入籍。” 他说着伸手往院后指了指,那处的棚子用两根歪斜的木棍支着,破布围了半边,在寒风里哗哗作响,漏出里面黑漆漆的一片,隐约能看见两个蜷缩的小小身影,连点御寒的东西都没有。 沈容溪懒得再与他半句废话,抬手将十两银子狠狠砸在地上,银珠滚了几圈,她看都没看身后喜出望外的男子,转身便朝院后的破棚子大步走去。 棚子里寒风直灌,两个女孩蜷缩在角落,身上只裹着破烂的麻片,嘴唇冻得乌紫,连哭的力气都没有。沈容溪蹲下身,指尖轻缓地探了探两人的鼻息,又俯身把了把脉,确认尚有微弱的脉搏,当即解下身上的外袍,小心翼翼将两个小小的身子裹紧,一手一个,轻柔又稳妥地将人抱了起来。 她将孩子护在温热的怀中,脊背挺直迎着寒风,头也不回地踏出了这户破败的院门,再也没有回头。 冷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女孩,忽然感受到身前覆上一层厚实的温暖,那暖意裹着她,驱散了刺骨的寒。稍大一点的那个,用尽全身力气,缓缓抬起冻僵的小脑袋,眼睛半睁着,视线模糊中,只看见一张俊俏却冷淡的面容,下颌线绷得笔直,抱着她的手臂稳而有力。 在彻底昏过去的前一秒,她迷迷糊糊地想:她好像,见到了仙人。 寒风卷着枯草掠过路面,沈容溪抱着两个孩子,脚步沉稳地朝着李桐簪家的方向走,怀中的温度,成了这寒冬里最珍贵的光。 回到李桐簪家,沈容溪简单将前因后果一语带过,便小心将怀中两个女孩放到客房的床上,此前救下的女子正安静躺于一侧。她俯身将厚被轻轻盖在三人身上,仔细掖好被角,李桐簪见状忙转身往客厅跑,搬来炭盆便往里面添了大把炭,火星噼啪燃起,暖意渐渐漫开。时矫云则走到窗边,轻推开半扇窗,让屋内空气流通,避免闷滞。 “我即刻去请林济良先生来诊治。”沈容溪语声沉稳,有条不紊地分派任务,“你们备些热水,替她们擦拭身上的脏污,再换下湿冷破烂的衣物,先拿咱们的衣物暂替。”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莹白的参片,递到时矫云手中:“这是参片,一人一片,让她们含在嘴里补点元气。” 时矫云接过参片,朝她点头示意。沈容溪不再多言,转身便大步踏出院落,迎着寒风往林济良家的方向去了。 客房内,炭盆的暖光映着三张苍白的脸,时矫云捏着参片缓步走到床边,李桐簪也已端着热水进来,二人对视一眼,便轻手轻脚地开始忙活起来,屋内只剩炭火噼啪与轻缓的动作声,温柔又郑重。 张小小在一旁看着床上的人,好奇地跟在自家娘亲身边问东问西。李桐簪耐心与她解释,让她小声些不要吵到床上的人。张小小听完后便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娘亲和姨姨走来走去。 林济良被沈容溪揽着肩膀,一路运着轻功赶回李桐簪家,落地的那刻脚却不自觉软了一瞬。 “沈小子啊……老夫这把年纪已经经不起你们如此折腾了……”林济良扶着柱子干呕两声,而后缓过神来说了一句。 “抱歉,事出从急,还望见谅。”沈容溪嘴上虽是这么说,手却抓着林济良的袖子往屋里扯。 屋内,时矫云与李桐簪已将三人的脏污湿衣换下,换上干净的素衣,厚被严严实实盖着,炭盆的暖光映着三张依旧苍白的脸。林济良一进门,眸色便骤然一凛,快步上前,先俯身给最边上的女子搭脉,指尖凝力,眉头微蹙着把了许久,又依次给两个孩子诊脉,而后轻抬三人眼睑,借灯影查看眼球色泽与反应。 诊查罢,他转身打开药箱,手法娴熟地抓出几味药包好,塞给李桐簪:“五碗水熬成三碗,分三次给她们灌下,一人一碗。今日来得急,药箱里药没带够,待会儿沈小子随我回一趟医馆取药。” “好。”李桐簪接过药包,应声便快步往厨房去。 时矫云缓步走到床边,看着三人微弱的呼吸,轻声询问:“林先生,这母女三人,可有性命之忧?” 林济良望着床上的人,沉沉叹了口气,语气凝重:“看命。她们本就冻馁日久,身子亏空太甚,药石只能吊住元气,若是服药后夜间发起高热,便只能看她们自己熬不熬得过去了。” “若是配上针灸呢?”沈容溪上前一步,眸光沉凝,适时补充。 林济良抬眼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认同:“配上针灸,倒能多添几分生机。但须用你上次治伤的那套针,你的针比寻常医针细上数分,扎脉不伤络,更能引气入体,贴合她们虚弱的身子。” “好。”沈容溪应下。 第112章 害怕 药煎好后,林济良守在床边,看着时矫云小心将药汁一勺勺给三人灌下,又在屋中坐了半个时辰,隔刻便探一次脉,留意着三人的呼吸与面色变化,确认药性初显、元气稍稳,才起身带着沈容溪回小茅庐抓药。 小茅庐内药香浓郁,林济良按方抓药、称重包好,一共叠了五副,递到沈容溪手中,细细叮嘱:“这是五副调理药,每日一副,每副加五碗水煎成三碗,分早晚两次温服,不可凉喝。” 沈容溪颔首应下,从怀中摸出三两银子递去,林济良却只捏了一两,将余下的二两推回她掌心:“用不着这么多,余下的钱,去买些米粥、鸡蛋之类的软食,给她们温补脾胃。身子亏空太甚,光靠药不行,得慢慢养。” “好。”沈容溪知他秉性,不再推脱,将银子收好,提起药包揣在怀中,拱手谢过,转身便足尖点地运起轻功,身形疾掠着往李桐簪家赶去,衣袂擦过寒风,只留一道残影。 母女三人悠悠转醒时,窗外已近傍晚,天光染成淡淡的橘色。客房内炭盆留着余温,桌上摆着三碗温热的瘦肉粥,熬得软烂喷香,李桐簪端着粥碗站在床边,时矫云则守在一侧,见三人睁眼,皆是轻舒了口气。 女子撑着虚弱的身子慢慢坐起,下意识将两个孩子护在怀中,眼神警惕地扫过二人,指尖紧紧攥着被角。李桐簪见状,将粥碗轻放在床头的矮几上,柔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温和:“嫂子莫怕,我叫李桐簪,这是我义妹时矫云。我们救你回来并无恶意,只是家中要赶制棉衣御寒,实在缺人手,今日才去村里请人,恰巧遇上了你。” 女子的目光缓缓转向时矫云,怔怔看了片刻,忽然认出这便是今日在院门口温柔唤她、给她披披风的人,眼眶瞬间泛红。积压的恐惧、委屈与被救赎的感激一齐涌上来,她喉间哽咽,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抓着被角的手微微松开,哑着嗓子哭着应下:“我做……我做!你们救了我和孩子,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第119章 身旁的两个孩子似懂非懂,见母亲落泪,也怯生生地靠在她怀里,小脑袋埋着,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偷偷打量着屋内的两人。 李桐簪与时矫云对视一眼,眼底皆掠过一丝柔和,时矫云缓缓开口:“嫂子,你叫什么名字?” 陈月留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被角,似在回忆一个遥远的名字,许久才哑着嗓子出声:“我叫……陈月留。这是我的二女儿和三女儿,叫刘……刘贱丫,刘贱人……” 说女儿名字时,她的头埋得更低,声音发涩,带着难以掩饰的羞愧与无奈,仿佛这名字是刻在她和孩子身上的耻辱。 时矫云闻言微愣,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又柔下声线,一字一句说得郑重:“陈嫂子,你可愿彻底脱离刘家?今日与我同去的是沈容溪大哥,她是童试第一的秀才,有能力帮你写和离书、断了这层牵扯,此后你和女儿的名字和姓氏,便全由你自己来取,再也不用受旁人摆布。” “我是想脱离的……”陈月留猛地抬头,眼里翻涌着渴望,又迅速被绝望淹没,她抬手用粗糙的手背蹭掉眼泪,哽咽着道,“可我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脱离了刘家,我们就没地方住了……马上就是深冬,天寒地冻的,没有屋子,没有炭火,我们娘仨,会冻死的……” 她的目光死死黏在两个孩子身上,满是焦灼与无助,那是被现实磨平了勇气,却仍想护着孩子的母亲模样。身旁的两个孩子似懂了“离开”二字的含义,怯生生地攥住母亲的衣角,小小的身子往她怀里缩了缩。 时矫云轻喟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无奈,随即敛神,将早已想好的安置方案缓缓道来,语气温柔,字字句句皆给人安稳:“沈大哥有一处新宅,拢共四间房,现下还空着三间。只是其中一间分与了刘志小哥和他年迈的老母,二人皆是厚道人。你若是愿意,我便将你们娘仨安置在二楼的房间,清净又避风。你过来帮工做棉衣,外加一些杂活,我自不会亏待你,每日包三餐热食,每月结二钱银子工钱,逢年过节或是活计忙时,另有补贴。” 陈月留听到有地方住、还有工钱,黯淡的眸子里骤然亮起一抹光,身子不自觉微直,眼里满是希冀。可当“刘志”二字入耳,那点光又瞬间黯淡下去,眉头紧紧蹙起,手指攥着孩子的衣角,面露犹豫。 男女同宅,哪怕各居一层、素无交集,传出去也是十里八乡的闲话,村里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若是被村长知道,按族规是要被抓去浸猪笼的……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可怖后果。 她看着怀中怯生生的孩子,牙关紧咬,终究还是将心底的惶恐咽着泪说出来:“姑娘,你愿这般帮我,我自是万分感激,下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不尽……可若是与陌生男子同住一宅……如果被村里人瞧见、说闲话,闹到村长那里,我们娘仨……是要被抓去浸猪笼的……” 正说着,沈容溪自门外缓步走了进来,刻意立在离床五步外的地方,避着男女之防的礼数,步履沉稳,神色淡然。 她看向床榻上满眼惶恐的陈月留,声音沉稳平和,却字字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陈嫂子,放宽心。我届时便将新宅正式更名为工坊,雇佣你为工坊长工,刘志为工坊帮工,你们二人皆是我这工坊的雇工,共事而已,于礼无碍,并非什么私相授受的男女。” 顿了顿,她继续道:“我还会亲笔写一张工坊条例,贴在宅门显眼处,明定男女分楼层居住、平日互不打扰,所有活计皆在白日进行,入夜后各归居所,不得随意串门。你只管安心在工坊做活,往后若有人敢拿此事嚼舌根、生事端,出了任何事,都有我担着。” 一旁的时矫云见沈容溪进来,微微侧身让开位置,此刻听着她的话,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轻轻点头附和:“沈大哥向来一言九鼎,有她这句话,你只管放心。” 炭盆的暖光映着沈容溪清俊的面容,她的目光坦荡,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虚言。陈月留怔怔地看着她,心底的惶恐似被这沉稳的话语渐渐抚平,眼里的绝望,慢慢漾开一丝迟疑的希冀。 “好……”陈月留的目光在沈容溪三人身上来回流转,看着他们眼底的真诚与笃定,深吸一口气,脊背微微挺直,眼底最后一丝惶恐也散了,只剩破釜沉舟的坚定,“我答应你们,与刘家彻底脱离。你们要我做什么,我都听。” 沈容溪眼底漾起浅淡的欣慰,缓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温和:“现下最要紧的,是把身子养好。桌上的粥该不烫了,先趁热喝,喝完粥好好想想你两个女儿的新名字,往后她们的名姓,由你说了算。而后便安心休息养伤,明日矫云会细细告诉你后续该怎么做。” “好……”陈月留眼眶微红,感激地朝沈容溪微微颔首,踌躇着轻声问:“那我……该如何称呼您?” “叫我沈先生就好,不必拘束。”沈容溪勾了勾唇角,留下一句便转身出了客房。 客厅里,张小小正蹲在炭盆边,手指焦躁地揉着大黑的耳朵,脚尖不停蹭着地面,见沈容溪走近,立马站起身,小短腿一溜烟跑过去,胳膊紧紧圈住她的大腿,脑袋埋在裤腿处。 “舅舅,你要有新的侄女了吗?” 沈容溪眉头微挑,弯腰轻松将她抱起来掂了掂,语气宠溺:“怎么会这么想?” 张小小仰起脸,眼眶早已红透,泪珠在里面打转,小嘴抿得紧紧的,委屈道:“你当初变成我舅舅的时候,也是这样救了我和娘亲……现在你是不是不再是我一个人的舅舅了?” “哭什么呀。”沈容溪指尖轻柔地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擦去她眼角的泪珠,“我永远都只是你一个人的舅舅。那两个小姑娘,只是我的学生而已,她们可以叫我先生、叫我老师,唯独不能叫我舅舅。”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张小小终于忍不住,脑袋埋进沈容溪的脖子里,呜呜地哭了出来,小胳膊紧紧搂住她的脖颈:“我还以为你要有新侄女了……以为你不会只对我好了……呜呜……” “小哭包。”沈容溪失笑,抱着她在客厅慢慢走动,手掌轻拍着她的脊背安抚,“不哭了不哭了,再哭眼睛肿成核桃,可就不好看了。那两个小妹妹从小受了很多苦,你比她们大些,要做个懂事的姐姐,往后好好照顾她们,行不行?” “行……”张小小哽咽着应下,随手用沈容溪的衣领擦了擦眼泪鼻涕,而后拍了拍她的胳膊,“舅舅,放我下来,我要去看看她们,给她们分糖吃。” 沈容溪有些哭笑不得,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额头将她放下,看着她攥着兜里的糖,带着大黑一溜烟跑向客房的背影,摇了摇头,掏出帕子轻轻擦了擦衣领上的污渍。 夜色渐深,沈容溪守在客厅的炭火旁熬夜值守,时矫云则在客房里留心照看陈月留母女三人的状况,一夜辗转,倒也平安无事。 第113章 中举 待到天光大亮,天际翻起鱼肚白,院内的鸡鸣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沈容溪才揉了揉发沉的脸颊,勉强让自己清醒几分。她刚移步厨房烧好热水,准备洗漱,便听见院中大黑、大灰一众家兽对着门口龇牙低吼,声量颇大,带着明显的警惕。沈容溪心头一紧,草草掬水擦了把脸,随手拎起门边的木棍,便快步走到院中,推开大门查看。 “你们这是作何?!” 沈容溪看着门口乌泱泱或站或蹲的一群汉子,眉头紧拧,眼底瞬间覆上寒霜,沉声怒喝。 为首的正是昨日那卖妻卖女的男人,他全然忘了昨日的教训,腆着一张谄媚的脸凑上前来,嬉皮笑脸地搭话:“沈先生,您昨日不是说今日让我来签和离书嘛,我一早便来了。这些都是村里的乡亲,家里都有婆娘女崽想送过来,您看看要不就都收了吧,也算积德行善,让大家伙儿都能过个好年。” “狗东西!” 沈容溪怒火直冲天灵盖,攥紧的拳头咯咯作响,周身寒气暴涨,抬脚便将那人狠狠踹出一米开外。男人摔在泥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门口的汉子们也被这股狠戾吓得往后缩了缩,窃窃私语起来。 沈容溪持着木棍,指着众人声色俱厉:“老子是开工坊雇人干活,不是买人!但凡家里的女子自愿来我工坊做棉衣、学活计,我便按规给酬劳,每日做工完,可带二两炭、一袋米回家,日日都有,直到寒冬过去。你们自己算算,现下这世道,几两银子能买多少米炭?花光了,你们喝西北风去?而女子做工,日日有炭米,既顾着她们,也顾着你们自己,孰轻孰重都分不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冷声道:“想让女子来的,便让她们自己来寻我,我只认女子自愿,绝不与你们做半分买卖人的勾当!不想的,现在就滚!” “这……”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犹豫的嘀咕声。 “咋跟刘二狗说的不一样啊?老子还等着把婆娘卖了换钱买酒喝呢,现在卖不成了,咋办?”有人扯着嗓子抱怨。 第120章 “凉拌!”人群里有脑子清醒的,暗自骂了句短视,当即敲定主意,“趁你家婆娘还有力气干活,赶紧让她去!好歹日日有炭有米,能熬过这冬天,先活下去再说!” 说着,这人率先举手报名。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举手的人越来越多。沈容溪目光一扫,愿意让家中女子来做工的,竟有三十多人。 正乱着,村口忽然传来一声沉喝,人群被纷纷拨开,刘洵阳沉着脸快步走来,他一早收到消息说有人聚众,还以为是闹事,忙从家里赶了过来。到了近前,见乌泱泱一伙人围在李桐簪家门口,沈容溪立在最前,满脸怒容,当即沉下脸喝问:“都聚在这干什么?!” 村民们见村长来了,顿时噤声,纷纷往后退了退,让出一条道。刘二狗摔在地上本就憋着火,见村长撑腰,腰杆瞬间挺直,眼珠一转,竟生了反咬的心思,昨日收了银子,他回去越想越觉得亏,如今见这阵仗,索性不想和离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刘洵阳面前,拍着大腿嚎啕哭诉:“叔诶!您可得为我做主啊!沈先生看上我家婆娘了,非要花钱把她买走,还逼着我和离!我哪肯啊?我爹娘临死前就给我寻了这一个媳妇儿,她还没给我生出儿子来呢,这要是被她买走了,我老刘家不就绝后了吗?!” “放你爹的狗屁!” 沈容溪本就压着怒火,见他颠倒黑白,瞬间暴怒,拳头捏得死紧,指节泛白,怒目圆睁地死死盯着刘二狗,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凝住。她上前一步,字字铿锵,声震四方:“昨日我与时矫云上你家门,是寻你妻子来工坊做帮工,是你自己嫌弃她生病没用,我予你十两银子让你放她自由,你却哭着喊着要将两个亲生女儿一并卖给我!现如今你银钱已收,反倒倒打一耙诬陷我?你也不看看,我是朝廷钦点的童试案首秀才,你敢公然诬陷朝廷命儒,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刘二狗被“朝廷钦点秀才”的话唬得缩了缩脖子,忙往刘洵阳身后躲了躲,却仍不死心,梗着脖子咬着牙喊:“你要我放她自由也行!先让她给我生个儿子,传宗接代!不然想都别想!” “生个屁的儿子!” 沈容溪怒火彻底冲垮了所有克制,上前一步,伸手指着刘二狗的鼻子,怒目圆睁,吼声震得周围人耳膜发颤。她字字戳破,毫不留情:“老子早年跟着名医学过几年医术,昨日见你便一眼看出,生不出儿子根本就是你的问题!你家妻子任劳任怨跟着你这么多年,为你操持家务、孝顺父母,你不知感恩就罢了,反倒视她为累赘,如今还想继续压榨她当生育工具?去你爹的狗臭屁!”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一片哗然,村民们瞪大了眼睛,窃窃私语起来,在这乡里,从来都是生不出儿子便怪婆娘,谁也没想过竟是男人的问题。刘洵阳也眉头猛地紧皱,面露诧异,下意识低头看向躲在自己身后的刘二狗,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刘二狗被戳中痛处,脸色瞬间涨红,却仍嘴硬:“你胡说!你就是想抢我婆娘,故意编瞎话污蔑我!” 沈容溪怒极反笑,眼底却半点笑意无,不愿再与他废话,骨节分明的拳头狠狠握紧,指节泛白,抬脚便要上前揍人。时矫云早守在一旁,见状适时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攥紧的拳锋,抬眼看向她,眼底递过一抹安抚的神色。沈容溪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拳头,时矫云便顺势将她的手牢牢牵住,掌心的温度稳稳安抚着她的躁怒。 稳住沈容溪后,时矫云抬眼看向刘洵阳,声音沉稳,不卑不亢,直接将问题抛到明面:“刘村长,今日之事是非曲直皆在眼前,不知您当如何看待此事呢?” 被直接点了名,刘洵阳自然不能再作壁上观,他轻咳一声,面露难色地往前站了半步,终究还是囿于宗族礼教,说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唉,容溪,要不这样吧,二狗的婆娘你就先让他带回去,等她给刘家生了儿子,传宗接代了,你再收她来做工也好,刘家总不能就这么断了后啊。” 这话一出,沈容溪看着他这副看似公允实则伪善的模样,当即气笑了,她扯了扯嘴角,语气冷了下来:“刘叔,我敬您是村里的长辈,平日里喊您一声叔,可您若是也跟那刘二狗一般,不分青红皂白、不讲道理,执意护着这歪理,那便别怪我沈容溪翻脸不认人了。” 话音落,现场瞬间噤声,村民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吱声;刘二狗躲在村长身后,被沈容溪的狠戾语气唬得缩了缩脖子,半句反驳的话也不敢说。刘洵阳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被当众撂下狠话,面上颇有些挂不住。 就在院内气氛凝得如寒冰般,一触即发时,村口突然传来噼啪的鞭炮声,紧接着震天的锣鼓声、唢呐声齐齐响起,瞬间划破了乡村的宁静。 众人皆下意识循声回头,只见一名头戴红布、胸前绑着大红花、满脸喜气的巡捕,手里高举着一张大红色的纸,拨开围观的人群,大步朝李桐簪家跑来,口中高声喊着喜报,身后还跟着枫落城县衙的伍师爷,连带着镇上的楼里正也一路快步随行。二人身后跟着一连串的人,抬着大红箱子便往此处赶。 巡捕冲到院门口,瞧见院内剑拔弩张的阵仗,眼中虽闪过一丝疑惑,却丝毫没耽误脸上的喜色,当即拱手高声喊道:“恭喜沈老爷!贺喜沈老爷!您乡试得中,高中解元,乡试第一!” “轰——” 这一声喜报,如惊雷般在刘洵阳耳边炸响,他脸色骤变,先前的端着的村长架子瞬间荡然无存,慌忙伸手将身旁的刘二狗狠狠推出去老远,刘二狗被推得一个趔趄摔在地上,满脸懵然。刘洵阳嫌恶地躲了躲,生怕沾到半点刘二狗的晦气,随即脸上瞬间堆起尴尬的笑,暗自往旁处挪动脚步,生怕沈容溪注意到他。 院内的村民也炸开了锅,个个瞪大了眼睛看向沈容溪,满脸的不敢置信,昨日还是秀才先生,今日竟成了举人老爷,还是乡试第一的解元! 沈容溪听闻这话,先前紧蹙的眉头骤然狠狠舒展开,眼底的怒色尽数散去,只剩扬眉吐气的笑意。她笑着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随手递给那巡捕,而后抬手接过榜单,语气爽朗:“多谢小哥不辞辛苦远道送榜,今日寒舍便摆宴庆贺,还望小哥留下吃杯喜酒。” 那巡捕忙笑着躬身双手接过,连声道谢:“多谢老爷赐宴,小人却之不恭!” 紧跟着赶来的伍师爷,目光扫过院外围观的乌泱泱人群,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似嫌场面杂乱,随即转头看向沈容溪,脸上扬起温和的笑意,快步上前拱手作揖:“恭贺沈解元高中,下官奉柏知县之命前来道贺,这是知县大人亲笔提笔写下的贺词,特来恭贺沈解元荣登乡试榜首。” 说罢,他双手将一方装裱精致的锦笺亲手奉上。 沈容溪微微弯腰,双手郑重接过锦笺,指尖轻触精致的装裱,面上笑意愈发真诚:“多谢柏知县厚爱,赐下墨宝,晚辈必当珍藏。今日寒舍设宴庆贺,还望师爷赏脸入席,畅饮几杯。” “好说,好说哈哈哈……”伍师爷笑得愈发亲切,抬手拍了拍沈容溪的肩膀,话锋微转,似随口般问道,“沈解元,这院内外围了这么多人,倒是热闹,不知是要作何?” 第114章 喜庆 沈容溪余光扫过院内外那些先前喊着卖妻卖女、此刻却安静如鹌鹑的汉子,心中忍不住嗤笑,转头看向伍师爷时,语气已沉了几分,看着刘二狗简单明了地说明情况:“回师爷,晚辈近日开了一处工坊,雇佣村中女子赶制棉衣,待寒冬至时,便发给乡里穷苦百姓,助他们熬过寒冬。不料却遭此等人恶意纠缠,甚至有人卖妻卖女不成,反倒诬陷晚辈,实在有辱斯文。” 伍师爷听完,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脸色沉了下来,循着沈容溪的目光冷冷扫过院中的人,当看到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刘二狗时,眼神更冷,随即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楼里正,那记冷眼如冰刃般刺来。楼里正被看得心头一寒,当即打了个哆嗦,忙转头怒目看向刘洵阳,又厉声招呼身后的巡捕,伸手指向瘫在地上的刘二狗:“快!将这闹事诬陷解元老爷的刁民抓起来!” 楼轻瞻躬着身,对着伍师爷深深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师爷恕罪,是在下管治失职,竟让此等刁民在沈解元门前滋事,扰了大人的清净,这就将他抓入大牢,听凭师爷与沈解元发落!” 刘洵阳脸色惨白地立在一旁,颤抖着把自己往人群中塞了塞,头都不敢抬,生怕伍师爷的目光扫到自己;院内外的村民更是大气不敢出,个个垂着头,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乱瞟,先前的一丝侥幸,尽数被这县衙来的官威压得烟消云散。 “沈解元,此事便由你定夺,你看当如何处理?”伍师爷笑了笑,顺势将处置的主动权彻底交还沈容溪。 沈容溪对着伍师爷抱拳躬身,行晚辈之礼,而后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刘二狗,又淡淡瞥过院内外噤若寒蝉的众人,缓声开口,字字清晰,语气持重却不容置疑:“回师爷,按燕国律例,诬陷功名在身者,当杖责八十、掌嘴五十。但今日是晚辈中举的大喜之日,不宜见过多血光,便网开一面,处罚减半,杖责四十、掌嘴二十五,以儆效尤。” 第121章 话音落,刘二狗瞬间瘫软在地,裤脚竟湿了一片,嘴里支支吾吾想要求饶,却被巡捕厉声喝止。伍师爷闻言,当即点头认可:“沈解元宅心仁厚,此罚合情合理。” 楼里正不敢有半分耽搁,忙躬身领命:“属下即刻让人行刑!” 顷刻间,刘二狗的凄惨叫声便响彻村头巷尾,皮肉绽开的模样触目惊心。围观众人瞧着这副光景,个个面露惧色,先前那些动过卖妻卖女歹念的人,更是心头一颤,再不敢生出半分非分之想。 待刘二狗将刑罚受完后,沈容溪从怀中拿出了那张已经写好的和离书放在他面前,摁着他的脑袋让他画押。随后举起已经画完押的和离书,朗声宣布:“现如今陈月留以与刘二狗和离,且两名女儿均归陈月留所抚养,自此以后她们母女三人与刘二狗均无任何关系。户籍迁出手续我后续自会上报衙门由柏知县审批,此后刘二狗不得以任何手段向陈月留一家索要钱财,否则视为勒索处理!” 她扫视一周,见那些村民互相交换眼神后又将头低下去,便不再过多废话,将和离书收好后仔细安顿了伍师爷、里正等人。 而后回身立在院门口,清了清嗓,声音洪亮清晰地朝院外朗声布告:“诸位同乡,我沈某先前说过的话,今日依旧作数!我沈家工坊正式开坊,凡是想来工坊帮工的村中女性,今日可到時矫云姑娘处登记名姓,登记即刻领木炭五两、大米一袋,做工期间每日炭米照发。另,今日我家中大摆喜宴,急需人手帮忙,无论男女,但凡会做菜、能打杂的,皆可前来相助,宴席散后,人人有赏钱!” 话音落,先前噤若寒蝉的人群瞬间活络起来,有人面露喜色窃窃私语,有人已迫不及待转身要去寻家中女眷来登记,方才的惊惧,尽数被实打实的福利冲散。 消息一经传开,整个村子瞬间沸腾起来。沈容溪将喜宴主场设在沈家大院,又在李桐簪住处与新宅各摆了数十桌,满足同乡道贺的心意;前往镇上采买米、菜、肉、油的牛车一辆接一辆,车轮碾过土路,满载着物资往来穿梭,村子里的炊烟袅袅升起,满村都飘着食材的香气。 这一日的村子,首次打破了往日的性别禁锢,往日里甚少出门的妇人们,也敢结伴走出院门,洗菜、切肉、摆碗筷,与男子一同忙前忙后,村中的气氛活络到了极致。村民们亦是被这喜气激出来热情,有人自发从家中搬来桌椅板凳,往三处宴场运送,有人则撸起袖子劈柴烧火,一边抡着斧头一边放声高歌,粗犷的歌声在村里回荡,满是欢喜。就连平日里游手好闲的懒汉,也凑到炭火旁笑着说起沈容溪的好话。 男女老少各尽其力,笑语阵阵绕着村巷,往日里的刻板与沉闷消失无踪,唯有喜庆的欢腾与久违的烟火气,将整个村子裹得暖意融融。 沈家厨房里,趁众人忙着备菜无人留意,沈容溪快速兑换出两坛茅台,又兑了好几大瓶温热的奶茶,摆放在案上。 留出给云影三人的饭菜后,她喊来李桐簪和时矫云,让二人将奶茶分送到李桐簪住处与新宅的宴席上,反复嘱咐二人留意两处的用火做饭安全,这才亲自提着茅台,走向主宴桌。 一场宴席觥筹交错,酒过三巡,沈容溪已是微醺,脑袋有些晕乎,送众人到门口时,还含糊着留人下来住。伍师爷笑着摆手拒绝,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沈解元,你这酒可真劲道,老夫就不在此叨扰了,免得扫了你和时姑娘的兴致。楼里正早已在镇上为老夫开了客房,老夫这便过去歇息。” “好……好……”沈容溪扶着门框定了定神,稳住微晃的身形,拱手朝伍师爷行了一礼,“伍师爷,请您回去代我向柏知县道声谢意,待我将家中事宜安置妥当后,定会亲自上门拜访。” “好说……好说哈哈哈”伍师爷笑着应下,简单回礼后便转身往院外走去。 沈容溪礼数周全地将众人一一送出门外。回身时,见村民们自发围上来收拾杯盘狼藉的残局,有人擦桌有人扫地,皆是一脸热络,她心底不由得掠过一丝暖意。 这时时矫云从新宅回来,那边的帮工赏钱早已发好,又有刘志盯着打扫收尾,半点不用操心。她进屋瞧见醉眼朦胧、倚在廊柱上的沈容溪,无奈地摇了摇头,上前伸手将人搀扶进房间。正欲转身离开,手腕却被突然勾住。 沈容溪微微使力,便将时矫云轻轻拉入自己怀中,下巴抵着她的肩窝,安静地抱着,眸子看似微阖,眼底却沉得藏着万般情绪。 “这家伙……”时矫云听着头顶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知晓她已是醉得迷糊,不由得低低轻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小心翼翼地脱离她的怀抱,又替她盖好被子,轻掖好被角,这才转身出门,去给院内还在忙活的众人发赏钱。 “多谢沈夫人!” “多谢沈夫人!” …… 村民们笑着围上来,双手接过赏钱,此起彼伏的道谢声传入耳中。时矫云的耳尖不自觉泛红,垂着眸轻“嗯”了一声,脚步微快地避开众人的目光,心底却漾开一丝淡淡的甜。 待村民都散去后,时矫云去厨房打了一盆热水,端至沈容溪房内帮她洗漱。 沈容溪睁开眼看着时矫云,呆呆愣愣地任由她摆布。 待她洗漱完毕,时矫云便忍不住上前轻啄了一口她的唇角,刚欲退时却被沈容溪扣住了后脑,一个吻急切又热烈地袭来,有一处柔软叩开贝齿,钻入另一个温暖之地,撩拨着另一方柔软一齐共舞。 “不……有人……”时矫云堪堪推开些许,沈容溪便又覆了上来,她一掌熄灭油灯,整个房间霎时间陷入黑暗。 沈容溪将时矫云捞入怀中,紧抱着不肯松手。 时矫云无奈按着她的肩膀微微起身,轻喘着问她:“你可知我是谁?” “嗯。”沈容溪点头,欲仰头追寻那片薄唇。 时矫云手掌覆上她追来的唇,柔声询问:“我是谁?” “我妻子,时矫云。”沈容溪的声音闷闷地从掌下传来,带上了些许湿润。 “还有人在,不许胡闹,你若是答应我我就放开。”时矫云轻声开口。 沈容溪点点头,应下这句。 她将覆着的手拿开,沈容溪的唇便贴了上来,舌尖勾缠的瞬间,一颗微甜的药丸被渡了过来,时矫云顺势咽下,而后微微拉开距离,“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解药。”沈容溪抬头亲了一口。 “什么解药?”时矫云不解。 “一种蒙汗药的解药,”沈容溪将唇贴上,研磨着挤出一句话,“我下了蒙汗药,没人看着我们了。” “你……”时矫云刚开口,口腔就被柔软占据,只余下含糊的话语淹没在唇齿之中。 夜色渐深,屋外的寒风吹不去屋内的热意。沈容溪的枕头,又变软了。 第115章 勒索 次日清晨,鸡鸣声穿窗而入,沈容溪从暖意中醒来,宿醉后的钝痛还萦绕在太阳穴,周身却裹着时矫云的气息。 时矫云端着一碗醒酒汤推门进来,目光撞进沈容溪望过来的眸子里,昨夜的场景瞬间在脑海中翻涌,一抹霞色染上面颊,连耳根都泛了红。 “容溪,我熬了醒酒汤,先喝些醒醒神。” 她将汤碗递过去,沈容溪伸手接过时,指尖微颤,耳尖也不自觉烧了起来,局促与羞意明显,全然没了往日沉稳的模样。一碗汤被随手搁在床头,她伸手牵住时矫云的手腕,轻轻一带便抱住了腰身,脸埋在她柔软的小腹处,像只撒娇的小猫般左右蹭了蹭,而后微微仰头,眸底盛着细碎的笑意,认真又温柔:“矫云,我们成亲吧。” 时矫云的心跳漏了一拍,心底软成一滩水,抬手抚上她的额头,指尖轻轻落下,细细描绘着她的眉峰、眼尾,每一下都带着化不开的珍视。 “好。” 得到应允的沈容溪喜上眉梢,当即就要掀被起身,恨不得立刻把成亲的事宜张罗起来。时矫云按住她跃跃欲试的身子,无奈又宠溺:“先把汤喝了。” 沈容溪乖乖端起醒酒汤,仰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下一秒酸意直冲头顶,眉头紧皱,眼睛酸得睁不开,鼻尖都皱成了一团:“怎么这么酸啊……” “嗯,放了两瓶老陈醋熬的,醒酒快。”时矫云语声淡淡,抬手捏了捏她鼓起来的面颊,眼底却藏着笑意,“免得你日后再借着酒劲发酒疯。” “我那是……情难自禁嘛……”沈容溪捉住她捏着自己脸颊的手,贴在掌心揉了揉,含含糊糊地狡辩,脸颊还泛着酸意的红,“而且那种酒疯,我这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发。” “哼。” 时矫云轻哼一声,松开捏着沈容溪面颊的手,指尖却又忍不住温柔地团了团那片软肉,再开口时,语气里便缠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凉意,“你昨日那般熟练,可是之前与她人试过?” 沈容溪心头一凛,当即捉住她的手,低头便在她的指尖、手背上挨个亲了亲,语气郑重又带着几分软意:“从未有过。我那些法子,全是从师傅藏着的话本里看来的,半分实操都没有。” 第122章 说着,她抬眼勾着时矫云的目光,眼底漾起促狭的笑意,声音压得低了些:“你若是好奇,等忙完了成亲的事,我们寻个清静时候,把那些书翻出来瞧瞧便是。” “你……我才不与你看。”时矫云面上涌起热意,抽出手便往屋外走去。 “诶,等等我呀。”沈容溪忙穿戴好衣物,跟着时矫云走到厨房准备洗漱。 待收拾妥当,沈容溪几步凑上前,从背后轻轻环住时矫云的腰,手臂松松垮垮搭在腰侧,下巴搁在她肩头,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声音软绵得像棉花:“还在恼我?” “没有。”时矫云早已没了嗔怪之意,只是被她贴得这般近,心头仍泛着羞赧,微微偏头躲开气息的侵扰,指尖轻点着沈容溪环在腰间的手背,条理清晰地说道:“昨日前来登记做工的女子有三十二人,年纪跨度不小,最大的五十六岁,手脚还利索,适合做些理棉、锁边的轻便活计;最小的十二岁,针线生疏,得从基础教起。” “竟有这么多人?”沈容溪心头一喜,抱着时矫云轻轻左右晃了晃,“那你打算怎么安排她们?” 时矫云反手轻覆上沈容溪的手背,指尖与她的指缝相扣,缓声道出早已盘算好的主意:“我想分两批轮换教学。一半人上午在李姐姐住处学做棉衣,练熟针线、理棉等核心活计;另一半去新宅,我亲自教她们识字断句、明些道理,再带她们做些轻便的舒展动作或是整理物料的劳作,既能活络筋骨,又不至于像往日操劳那般伤身子。下午两批互换,手艺、学识都不耽误。” 沈容溪将头埋进她的脖颈,鼻尖轻蹭着细腻的肌肤,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清浅的气息,声音闷闷的:“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安排吗?” “痒。”时矫云忍不住微微侧头,耳尖被她的气息烘得发烫,指尖下意识蜷了蜷,却还是耐心说道:“我还想从中挑几个脑子活络、性子也烈,不愿一辈子困在夫家灶台前的,教她们算术记账,日后工坊的物料清点、账目核对都用得上;再寻几个心地敦厚、厨艺或是针线手艺出众的,好好培养一番,等后续学院食堂筹备起来,也能撑起后厨或是针线房的事。另外,我还得跟李姐姐合计,给年纪大些的女工备些护膝、护手的药膏,细致些才好。” “想得太周全了。”沈容溪眼底满是赞许,忽然坏心眼儿地在她脖颈处轻啄了一口,留下一点浅淡的红痕,而后稍稍拉开距离,指尖摩挲着她的腰侧,语气温柔:“那这事我便全权交由你打理,人手、物料、药膏,但凡你有半分缺漏,尽管与我说,若是实在不够,那我们便一起想法子解决。” “好。”时矫云转头,抬手勾住她的下巴,在那处落下一轻吻,笑意温柔又明媚,而后轻轻拍了拍她环在腰间的手,示意她松开:“快放开吧,再不松开锅里的面就要煮成糊糊了。” 沈容溪闻言轻笑,听话地松开了揽在时矫云腰间的手。 吃过早饭后,沈容溪二人打算去李桐簪家告知工坊后续安排,怎知到了家门口叩门许久,张小小才睡眼惺忪地挪着小碎步前来开门。 “舅舅姨姨,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呀……”张小小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上前便软糯地牵住了时矫云的手。 “来找你娘商量些事。”时矫云牵着她往院里走,扫过空无一人的院落,眼底浮起几分疑惑,“小小,你娘去哪里了?怎的留你单独在家? “不知道呀。”张小小腮帮子鼓鼓的,嘟嘟囔囔地控诉,“她都出去好几日了,每次都悄没声儿地走,有一回我醒了,看见她在厨房悄悄哭呢,还不让我告诉你们。可我实在忍不住,舅舅姨姨,你们快劝劝她别出去了吧。” 沈容溪与时矫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对劲。 时矫云牵着张小小走到客厅坐下,沈容溪转身去厨房搬了炭,往客厅的火盆里添了些,火苗噼啪燃起来,暖了一室。时矫云则温声细语地打探:“小小,你娘除了出门,还有别的不一样的地方吗?” “唔……”张小小皱着小眉头认真回想,“每次娘亲出门,大黑大灰它们都乖乖在家,一只都不跟着走。还有厨房的米缸,米少了好多,肉肉也少了好多呢。” 时矫云抬眼看向沈容溪,二人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沈容溪将铁水壶架在炭火上,壶底滋滋冒起细小花纹,他伸手揉了揉张小小的脑袋,温声问:“小小,还记得你以前家里的弟弟和奶奶吗?你觉得他们好不好?” “坏!”张小小立刻哼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摆手,“弟弟老是打我,还抢我的饭,明明他的比我的好吃,抢了又倒在地上。娘亲一说他,奶奶就跳出来打娘亲,超坏的!” 沈容溪神色微凛,指尖顿了顿:“那你还想他们吗?” “不想!”张小小疯狂摇头,小脸上满是坚定,“我现在最想和娘亲,还有舅舅姨姨在一起,才不想他们!” “好。”沈容溪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放柔,“不急,你娘亲许是去拜神仙求平安了,舅舅现在去把她找回来,好不好?” “好!”张小小听见“神仙”二字,眸色瞬间亮了,忙不迭点头应下。 沈容溪与时矫云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留在家中照看小小和陈月留等人。 沈容溪起身往院里走,径直走到年年面前,摸着它的脑袋递过一把狗粮,轻声吩咐:“年年,带我去找桐簪。” 年年舌头一卷吞了狗粮,甩了甩尾巴起身朝院外跑去,其余几只家兽懒懒抬眼瞧了瞧,又蜷回窝里继续休息。 沈容溪提气敛声,运起轻功快步跟上。街上的行人瞧见这只身形酷似狼的“犬”,皆吓得往墙边躲,年年却半点眼神都没分给他们,鼻尖贴地,循着空气中李桐簪的气息一路追寻。 片刻后,年年停在村里一处隐秘的巷口,巷子两侧断墙斑驳,墙根处长满荒草,透着一股子阴冷。它朝着巷子深处低低叫了一声,抬了抬脑袋,示意沈容溪人就在里面。 沈容溪唇角微勾,弯腰挠了挠它的下巴以示奖励,而后让年年蹲在原地别动,自己则放轻脚步,轻手轻脚地往巷深处走去。 刚走几步,一道尖酸刻薄的妇人声音便撞进耳中:“怎么就带了这么点钱来?!说好了三百两,你就拿一百两?这一百两连买个破院子的钱都不够!” “可我真的没银子了……”李桐簪颤抖的声音裹着哭腔,“先前的银子都被你们拿去了,这是我最后一百两了……” “我不管!”那妇人恶狠狠地威胁,“明日你如果还不给我这三百两,我就把我儿子留下的所有书都烧了!让你一个字都看不到!” “娘……别烧……别烧啊……”李桐簪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抽泣着恳求那妇人别烧张大哥留下的书。 “那就要看你怎么表现了!滚开!”一声闷响,似是被踹了一脚,紧接着便见那妇人抢过李桐簪手里的银票,骂骂咧咧地往外走。 第116章 讽刺 沈容溪立在巷尾的阴影里,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手攥成拳头,指节捏得泛白,周身的寒气几乎凝住,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暴怒。 “你想让她怎么表现?” 沈容溪阴冷的嗓音从暗处传来,字字裹着刺骨的寒意,话音落时,她缓步从巷尾的阴影中走出,眉眼间无半分笑意,目光如冰刃般剜向那妇人,“你可知威胁、勒索举人家眷,按律当治何罪?” 那妇人被这冷意逼得猛地打了个哆嗦,忙循声转头,看清来人是沈容溪后,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只是眼神下意识闪躲,身子还微僵了一瞬,她搓着手舔脸狡辩:“沈老爷啊,原来是您!说起来你我还算沾点远亲呢,自家亲戚之间拿些钱财贴补家用,又怎么算得上勒索呢,您这话说得太重了。” 一边说,她一边飞快地将怀里的银票往衣襟深处塞了塞,生怕被沈容溪夺回。 巷中连风声都似停了,空气凝得发紧。一旁的李桐簪惊愣地抬着头,看着逆光走来的沈容溪,泛红的眼眶瞬间蓄满了泪,委屈与后怕缠在一起,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老子刚中了举就遇上你这么个无赖纠缠,真是晦气。”沈容溪步步逼近,周身的寒气几乎将人冻僵,抬手便想动手,余光却瞥见李桐簪泪流满面的模样,指尖狠狠攥紧,硬生生忍下脾气,冷声逼问:“你一共从桐簪这骗了多少银子?” “这哪能说是骗啊!”那妇人被沈容溪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见她方才因李桐簪流泪忍下了动手的念头,便以为她碍于举人身份有所顾忌,胆子顿时大了些,腰杆也不自觉直了直,依旧厚着脸皮狡辩,“都说了是亲戚,拿些钱贴补家用,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给脸不要脸。” 沈容溪忍无可忍,话音落的瞬间,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扇得那妇人原地转了个圈,直接扑倒在地,嘴角瞬间溢出血丝。她捂着脸惨叫一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沈容溪已上前一步,俯身狠狠揪起她的衣襟,咬着牙开口:“我再问最后一次,你到底骗了她多少银子,都用去了何处?还有张大哥留下的书,你究竟烧了没有?!” 第123章 “啊啊啊啊!举人老爷打人了!举人老爷打人了!”那妇人疼得嗷嗷大叫,也顾不得擦嘴角的血,只顾着扯开嗓子喊,妄图吸引巷外行人过来,借着人多势众拿捏沈容溪的身份。 沈容溪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怒意,抬手便要再扇一巴掌。巷口的岁岁似察觉主人的暴怒,低低发出威慑性的吠声,将想开凑热闹的人都吓了回去。 沈容溪的手腕刚扬到半空,便被一双透着凉意的手轻轻拉住了衣袖。 李桐簪泪眼婆娑地仰望着她,指尖微微发颤,哽咽着开口:“大哥……” 沈容溪手腕僵在半空,指尖狠狠攥紧又缓缓松开,牙关咬得发紧,神色复杂地看向李桐簪,眸底翻涌着暴怒,又掺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失望。李桐簪被她这眼神刺得身子一僵,唇瓣抿紧,眼泪掉得更凶,却依旧攥着她的衣袖不肯松手。 沈容溪终是压下了火气,猛地松开妇人的衣领,反手一掼,将人狠狠摔在地上。她直起身,冷着嗓子用力拂过衣襟的褶皱,周身的冷意半点未散,字字如冰:“李桐簪早已和张家断绝关系、脱离户籍,现如今你们不过是毫无干系的同村人。你方才的话我字字听清,回去我便派人去镇上请李巡捕,以勒索举人家眷的罪名,将你一家尽数打入大牢。” 她顿了顿,目光如刃剜向那妇人,撂下最后通牒:“若你识相,便把张大哥留下的书好生整理妥当,原封不动放在屋内,兴许我还能看在邻里的情分上,网开一面。” 言罢,她又瞥了一眼身旁泣不成声的李桐簪,声音稍缓,低声嘱咐:“先跟年年回去,有事回家再说。”而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出巷子。 巷口的年年见她出来,先是快步迎了两步,又犹豫地回头看了看巷子深处孤身站着的李桐簪,最终还是折身走了进去,静静蹲在李桐簪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沈容溪走到李桐簪住处门口,先站定深呼吸了几次,指尖按了按发紧的眉心,又抬手反复揉了揉脸颊,硬生生将眼底的冷意与怒意压下去,才扯出一抹浅淡的笑颜,推门走了进去。 “舅舅!”张小小一眼瞧见她,立刻迈着小短腿箭步扑进她怀里,小手扒着她的衣襟,又好奇地往她身后张望,“娘亲呢?怎么没和舅舅一起回来?” “她在后面呢,走得慢些,一会儿就到。”沈容溪笑着抬手,拇指轻轻按在小小的安眠穴上,动作轻柔得怕惊扰了她,指尖缓缓渡入一缕温和的内力,温声哄着。 “原来是这样啊……好困……”张小小的眼皮很快便沉甸甸地耷拉下来,小脑袋靠在沈容溪怀里,没一会儿便呼吸均匀,陷入了梦乡。 沈容溪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面色重新沉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将小小抱进房,轻柔地放入被子里,替她掖好被角,才转身牵起时矫云走到客厅。火盆里的火苗噼啪燃着,却暖不透室内沉凝的气氛,沈容溪简单将巷中发生的事与她说了一遍,字字带着未散的寒意。 “我要去镇上一趟,那一家人若不入大牢,我心里这口气便咽不下去。”沈容溪冷着嗓子说完,胸腔里未曾平息的怒火又开始翻腾,指节不自觉攥紧。 时矫云见状,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紧绷的脸颊,而后上前踮起脚尖,在她微凉的额上印下一吻,柔声安抚:“我尊重你的决定,李姐姐这边交给我就好,等她回来,我来慢慢开导她。” 沈容溪眼底的冷淡渐渐融化,化作一片柔软,她牵起时矫云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又抬手替她拢了拢鬓边垂落的碎发:“那我走了,小小和陈月留母女三人就交给你照顾了。” “嗯,路上小心。”时矫云轻声应允,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送她到门口。 沈容溪出门没多久,李桐簪便回来了,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脸色苍白,指尖冰凉。时矫云见她这副模样,无奈地轻叹一声,上前牵住她冰凉的手往客厅走,转身去灶房倒了杯热水,先用掌心裹住杯壁焐了片刻,待水温温热时才递过去,轻声道:“李姐姐,暖暖手吧。” “矫云……我……”李桐簪捧着温热的杯子,哑着嗓子想开口,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时矫云重新在她身旁坐下,握紧她依旧微凉的手,将掌心的温度分去些许,柔声点破她的心思:“李姐姐,我知晓你的难处,也知晓张大哥待你情深,所以你才舍不得他留下的那些书稿,被他们肆意糟蹋。” 李桐簪听着这话,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又红了,刚止住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她哽咽着哭出声:“我对不起大哥……也对不起你……,你们待我们这般好,我却因这些的糟心事连累了你们,辜负了你们的心意……” 时矫云没有开口打断,只是握紧她的手,任由她将心中的委屈与愧疚尽数发泄出来。火盆里的暖意丝丝缕缕裹着水汽,屋内静悄悄的,只剩李桐簪压抑的哭声。待她的哭声渐渐低了,情绪稍平复些,时矫云才柔声开口:“李姐姐,我问你,对于张家,除了张大哥的书稿,你心里可还有别的留恋的人吗?” 李桐簪抬手擦了擦眼泪,哽咽着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蚊蚋:“还有我儿子,耀祖……他还小,不懂事,我放心不下他。” 时矫云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那待会儿沈大哥回来,你好好与她说一说,让她留耀祖一条后路,莫要让他也跟着入狱。你与我和沈大哥早已是一家人,沈大哥护着你,自然容不得旁人这般骑到头上来欺负。只是这事确实触了她的逆鳞,这口恶气若不出,日后她作为解元,在这村子里的威望便会大受打击,往后咱们的工坊,也难有安稳日子。” 李桐簪流着泪点头,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陈月留透过窗户的缝隙瞧着李桐簪哭肿眼的模样,心中难过地又重新缩回被子里,紧紧抱住自己的两个儿女,生怕下一秒这温暖的地方就不会再让她们停留。 沈容溪带着一群巡捕来到村子里的时候,已然过去了一个时辰。村里人见她冷着脸将一众带刀巡捕领到张家,胆小的远远便躲了起来,有些胆大的还敢凑上去看热闹。 一行人径直走到张家门前,沈容溪抬手朝身后巡捕示意,一众巡捕立刻持刀列阵,面色肃然地守在两侧,周身的煞气让周遭的喧闹都淡了几分。她眸色冰寒,抬脚狠狠一踹,两扇木门“哐当”一声轰然倒地,扬起一阵尘土。 沈容溪跨步站在门口,目光如刃扫向院内,口中怒喝出声:“大胆刁民!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屡次勒索我的义妹李桐簪,累计钱财高达六百两之多!今日我便带巡捕前来,将你们尽数押入大牢,听候官府发落!” “冤枉啊!!”正在被窝里数着银子的张老头听见怒喝,慌得连鞋都没穿好,忙将银子胡乱塞到床底,披着件棉衣便哭天抢地地跑了出来。 李巡捕瞥见他身上崭新的棉衣,嗤笑一声,扬手大吼:“给老子搜!” 一众巡捕立刻涌入张家,将各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不多时便搜出银锭几十两、新棉衣棉被□□床、米面油粮几十斤,甚至从牛棚里牵出一头健硕的公牛,件件都是实打实的赃物。围观的村民见此,顿时一片哗然,纷纷窃窃私语着张家的贪婪。 张耀祖哭着就要往自己的那一堆新玩具上扑,转眼就被张老太死死按在怀里不得动弹。 “好啊!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昧心钱,全让你他娘的享尽了!”李巡捕怒极反笑,上前一脚便踹在还在跪地喊冤的张老头胸口。 张老头被踹得眼冒金星,连滚带爬地爬到沈容溪脚边,砰砰磕着头求饶:“沈老爷!沈老爷饶命!这不是我们勒索的啊,是那个骚蹄子非要塞给我们的,还说给耀祖补身体!真不是我们要的啊!” 沈容溪咬着牙就是一巴掌,把张老汉打得不敢再开口。 “你敢辱骂举人家眷!”沈容溪眼底瞬间猩红,怒火翻涌,扬手便是一巴掌,扇得张老头脸颊红肿,再也不敢吱声。 “辱骂举人家眷,罪加一等!”沈容溪厉声喝出,身后巡捕立马上前将张老头反扭控制,撕下他身上的脏布便塞进他嘴里,让他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容溪冷眸扫过院中众人,目光却被一道愤恨的视线钉住。张耀祖正死死盯着她,那眼神里的恶毒与怨毒,看得沈容溪火气更甚。 她抬脚径直走向张耀祖,护着他的张老太早已抖如筛糠,唯有那小崽子依旧目露凶光,分毫未改。沈容溪抬手便要捏住他的下巴,手腕还未伸到跟前,便被匆匆赶来的李桐簪颤抖着拉住了。 “大哥……张大哥就这一个儿子……你……你饶了他吧……”李桐簪哭着求情,不惜朝沈容溪下跪。 张老太见李桐簪来了,忙将怀里的耀祖推向她,似要以亲情唤醒她的母爱一般。 第124章 张耀祖见机会来了,一口便死死咬住了沈容溪未曾收回的手,力道大得似要将其手咬下一块肉来。 李桐簪见状忙哭喊着拍打他要他松口,怎奈越拍他咬得越紧。 “松口!松口啊!!”李桐簪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眼看着张耀祖将沈容溪的手咬出了血,她心一狠便朝着张耀祖的两腿之间打去。张大哥曾教过她,对付男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攻击其两腿之间。没想到这一次,却用在了他儿子身上。 张耀祖感觉到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从下部传来,痛得他急忙松口捂住裆部,一边捂着一边怒骂李桐簪:“你这个贱人!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活该你没有人要!你怎么不去死啊!” 李桐簪脑中一声轰响,紧绷着的弦在这一刻断裂,面无血色地呆愣在原地,跪着的身体摇摇晃晃,最终还是晕在了地上。 时矫云上前将晕倒的李桐簪抱起,面色担忧地望向沈容溪,沈容溪挤出一个笑容,轻轻摇头示意其不必担心,“矫云,先带桐簪回去,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好。”时矫云点头,毫不犹豫地便转身离开。 待她走远后,沈容溪深深呼出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用巾帕擦去手上的血迹,而后又给自己包扎起来。她走向张耀祖,每一步都带着刺骨的冷冽。 李巡捕控制着张耀祖,看着如此阴沉的沈容溪有些发怵。 “李巡捕,我听闻张家在镇上还买了宅子,此事请你去核实一下。另外,最近天气热,压着他们前往县衙的牢车可以不用盖布了,正好让他们吹吹风,给他们散散火气。往后,我不希望在这个村子里,再看见他们一家的身影。”沈容溪语声淡淡,毫不在意地便决定了几人的去向。 “至于这个畜生,暂且留给我来处理。”沈容溪弯腰看向张耀祖,看见了那双原本应当童真的眸子里盈满的恶毒,她嘴角轻勾,似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 “是!”李巡捕被她嘴角那抹渗人的笑意惊得一跳,连声应下,不敢有半分迟疑。 待李巡捕将张家众人尽数捆缚,连带着证物一并收走,沈容溪才抬眼扫向院外围看的村民。那道目光清冽,不带半分温度,村民们触到的瞬间,顿时作鸟兽散,脚下生风般逃开,唯恐被这桩祸事缠上分毫。 她全然没理会地上被绑着、仍在拼命扑腾咒骂的张耀祖,转身入屋,将几间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但凡见着带字的书卷,皆一一归拢叠齐。 屋中只剩一张摇摇晃晃的破烂板凳,沈容溪落座其上,手肘抵着膝头,指尖轻捻着书页边缘,眸子怔怔望向院外的寒风,不知在想着什么。 许久后,一阵穿堂冷风扑进屋来,刮过颊边时留下的凉意,终于将失神的沈容溪唤醒。她敛了神思,抬手便将那堆书卷尽数收进空间,起身出门去看张耀祖的情形,却见他早已被冻得牙关紧咬,晕死在地,脸色紫青,唇瓣乌白,竟已有了几分濒死之态。 “真是麻烦。”沈容溪眉峰微蹙,轻啧一声,伸手拎住他的后领,像提溜着一只破麻袋,大步往家中赶去。推门进院后,她随手将人丢进避风的柴房,任由他蜷在柴草堆里,也算替他挡了外头的刺骨寒风。 第117章 抉择 沈容溪赶到李桐簪家时,发现李桐簪发了高烧,躺在床上嘴里还说着胡话,她忙朗声让云家暗卫去村外请林济良来。自己则从空间中取出之前剩下的针灸针,稳声让时矫云学习如何在人发热时取穴泄热。 待将温度控制下来后,云影也拎着林济良到了院子里。 “呕……”林济良再一次扶着柱子干呕,两条腿强撑着站直走进房内。云影将药箱轻柔地放在房门口后,一个闪身便又藏匿了起来。 “沈小子……你下次若再这般将我请来,那老夫定要与你发一通脾气。”林济良面色苍白地迈进屋,一开口就定了规矩。 “晚辈知错,下次定然不会让您如此难受了。”沈容溪听话地低头认错,将位置让了出来。 林济良平复好胃中翻腾的恶心感后,才将手搭上李桐簪手腕静静把脉。 “她这是伤了心气啊,”他眉头一皱,按着脉象的手又重了几分,“还感受了风寒,怕是要好生调理几日了。” “劳烦林先生费心。”沈容溪长叹一气,朝林济良行了一礼。 林济良抬手将她扶起来,走到桌上打开自己药箱抓了几副药出来:“这些药,加上你之前用的参片,每日一剂,每日两次,早晚温服。” 而后他似想起什么一般,叹了口气,“现如今你家中有四名病患需要救治,光靠你二人,能忙的过来吗?” 沈容溪有些头疼,加上陈月留母女三人,算起来确实是有四个病患需要照顾。还有张耀祖那小子的事要处理,这样一来妇女学院的进展估计又要延后了。 “能。”沈容溪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事情得一件件干,慢慢来总能做好的。 “能就好,那我就先回去了,不必送我,留步就好。”林济良点点头,背上药箱就要打算离开。 沈容溪忙叫住他,紧急兑换了一盒一次性可降解针灸针,从袖中拿出递给他:“这是家师留下的针灸针,应当对您有用,还望莫要嫌弃。” 林济良看着这针眼神一亮,不跟她客气地收了过来,“好,那老夫便不跟你客气了。” “还有诊金,”沈容溪递过去五两银子,“多的部分就当是匆匆把您请来的赔礼,望您收下。” “好。”林济良照单全收,而后转身摆摆手往院外走去。 待林济良走后,沈容溪与时矫云对视一眼,迅速决定了分工,时矫云负责熬药,沈容溪负责做饭。厨房很快飘来淡淡的粥香与清苦的药香,缠缠绵绵漫了满院,冲淡了些许屋内的沉闷。 张小小醒来时已经是傍晚,她躲在被子里看着黑乎乎的房间有些害怕,忍着恐惧朝旁边的热源摸去,直到确定是自家娘亲后才安定了下来。 时矫云拿着火折子进屋点燃了油灯,将油灯放在床头矮几上,摇曳的灯火驱散了黑夜的冷寂,她又抬手替李桐簪掖了掖被角。张小小爬起来看着她,嘴一瘪就哭了出来。 时矫云忙上前给她穿好衣服,而后揽在怀里轻拍脊背:“哭什么?” “不知道……”张小小小声抽泣了一下,“醒来看见房间黑乎乎的,没有人和我说话,像是被丢下了一样。” “怎么会丢下你,你娘亲也在旁边睡觉呢。”时矫云柔声安抚。 “嗯……娘亲是不是很累了?白天都不见她睡觉的。”张小小抱着时矫云脖子,扭头看向还在睡梦中的李桐簪。 时矫云抱着她轻轻晃了晃,“对,她很累了,我们不打扰她睡觉了,我带你去看看前些天来的新妹妹好不好?” “好……”张小小揉着眼睛擦去眼泪,乖巧地应了下来。 客房里,沈容溪正将熬好的瘦肉粥端进去,轻轻放在桌上后自觉退到了门口,看着依旧带着些害怕的母女三人有些无奈。 “这是瘦肉粥,有助于身体恢复的,你们先喝吧。”她留下这么一句话,陈月留犹豫着看向那三碗粥,直到时矫云抱着张小小进屋后才敢上前捧着碗喝起来。 沈容溪有些无奈地摊手,轻声说了一句:“这里便交给你了,我去盯着锅里的药。” “好。”时矫云点头,而后放下张小小,任由其好奇地观察起另外两个小孩儿。 张小小也不吵,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们喝完了粥之后才开口问陈月留:“陈姨姨,我能和她们说说话吗?” 陈月留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将怀里的孩子推出去些许。 “你们好,我叫张小小,你们叫什么名字呀?”张小小睁着好奇的眼睛左右看了看。 其中胆大一些的女孩儿率先开了口:“我……我叫陈桂花,是娘亲新取的名字。” 另一个怯怯的女孩小声开口:“我叫陈荷花……” “你们的名字好好听呀!”张小小眼睛一亮,笑着就夸了一通。 “谢谢你……”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谢。 张小小从荷包里拿出沈容溪给她买的饴糖分给三人:“你们尝尝,这是我舅舅从镇上买来的糖,可甜了。” 陈桂花和陈荷花二人在得到母亲点头后才敢伸手去拿张小小递来的饴糖。 张小小见陈月留没拿,便垫脚将那颗饴糖往她嘴边凑了凑,“陈姨姨,你也尝一下。” “好。”陈月留见状也不再推辞,一口便咬住了那颗递来的饴糖。 “甜不甜?”张小小仰着脖子看她。 “甜……”陈月留舌尖搅动饴糖,陌生的甜意在口腔里化开,她眼眶微微泛红,指尖不自觉蜷了蜷,那点甜混着连日来的惶恐与委屈,让她忍不住鼻尖阵阵发酸。 “甜就好,舅舅说过了,以后的日子会像这糖一样,越来越甜的。”张小小笑着说出沈容溪说过的话,天真的话语温暖了陈月留的内心。 第125章 “好。”陈月留转头擦去眼角的泪水,轻声应下这个祝福。 时矫云从袖口中拿出沈容溪交给她的那封和离书,郑重地递给陈月留:“这封是刘二狗签署的和离书,从此以后,你们母女便与他再无任何关系了。” 陈月留颤抖着手接过那宛若千斤重的薄纸,她虽不识得多少字,但那血红手印下印着的“二”字却是看得真切。 两行泪顺着脸颊流下,泪珠直直落在纸上,晕开一圈迷茫的苦涩与委屈。 “你不要怕,不要担心未来会过得如何,”时矫云靠近坐在床沿,双手握住陈月留的手,给她递去些许支持,“从此以后,你不用再祈求任何人的怜悯过活,你是你这个家庭的一家之主,你有一切管理家庭的权力,不必再担心有人会打你骂你了。” 陈月留抬眼看向时矫云,眼眸中似重新寻到了一个方向,“好,我听你的,我要让我女儿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忍冻挨饿的好日子!” 时矫云唇角带笑,温和地点了点头。 沈容溪将药熬好后,提着药罐和三只碗来到客房,将药液倒出后缓缓递了过去:“药熬好了,我放了一会儿,现在温度应当合适,趁热喝了吧。” 陈月留此刻已不再犹豫,捧着药碗便喝了下去。两小只见母亲喝了,自己也跟着喝,哪怕被那药的怪味冲得直皱眉头也不曾喊过一声。 沈容溪见她们对自己不再那么害怕后,松了一口气,笑着温声开口:“从明日开始,矫云会慢慢教你们识字,以及如何将棉花制成棉衣,待你们的伤势好些后,我会送你们去工坊居住,融入团队生活。” “好。”陈月留点头应下,她不是什么好奇之人,对于吃住以外的事情,她一概不会多问。 李桐簪醒来时,已是深夜,时矫云守在床边,手肘撑在床沿,指尖轻抵着眼角,支颅阖眸浅歇,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李桐簪见她这般为自己操劳,心中的酸涩翻涌更甚,竟生出了几分无颜面对她与沈容溪的想法。 泪水无声划过眼角,坠入枕间,冰凉的,又带着满心的苦涩。 时矫云敏锐察觉到身侧人的气息变化,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未散的疲倦,轻声唤道:“李姐姐,你醒了?” “我……我无颜面对你们……”李桐簪听着她依旧温和的嗓音,再也忍不住,哭声阵阵,满心的愧疚与委屈尽数倾泻。 “李姐姐,我能理解你的痛苦与无奈。”时矫云有些疲倦地低头捏了捏眉心,却还是耐着性子轻声开口,“可你为何不在张家最初找你要银子时,便与我们说呢?” “他们用张大哥留下的书威胁我……那时的耀祖也不如今日这般叛逆,反倒会乖巧地叫我娘亲,我以为……我以为他总归是念着母子情的。可谁曾想……这些竟都是他装出来的……”李桐簪声泪俱下,回想起张耀祖今日那番字字诛心的辱骂,心口的痛意更甚,几乎喘不过气。 “张大哥的所有书,沈大哥都已经帮你收集整理好了。”时矫云转头指了指桌角那摞叠得整整齐齐的书,轻声道,“凡是有字的,她都一一收回来了,半点没损。” 她说着上前拿过最上面一本,递到李桐簪面前。李桐簪愣愣地接过,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的书皮,触到熟悉的字迹,眼眶瞬间泛红,忙将书紧紧抱在怀里,似抱着亡夫最后一点念想。时矫云看着她这模样,轻轻叹气:“至于张耀祖……沈大哥让我问问你的想法,你想亲自抚养他长大吗?还是说,你愿意让沈大哥来管教他。” 李桐簪抱着书,脑海中猛地闪过张耀祖恶狠狠咬住沈容溪手背、死活不肯松口的那一幕,瞬间沉默了。她清楚,若选前者,便是放任张耀祖继续伤害自己,更是对小小不公;可若选后者,她又怕沈容溪会因今日的事狠心待他,那是张大哥唯一的血脉,若是断了,她死后,又该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他…… 第118章 火箱 “吱呀——”房门被轻轻推开,沈容溪端着一碗热气氤氲的红糖冲蛋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她紧咬的唇瓣与泛红的眼眶,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却未多言,只是沉默着将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 李桐簪见是她来,心中的担忧、害怕、紧张、无措瞬间缠在一起,让她只得死死咬着嘴唇,狼狈地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先将这碗红糖冲蛋吃了吧,暖身子。”沈容溪见她这般模样,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放柔了嗓音,“明日你再给我答复,不急。” 说完,她便转身,缓步离开了房间。时矫云见她离去,也知趣地将独处的空间留给李桐簪,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便也轻步出了门,顺带带上了房门。 屋内重归寂静,李桐簪看着矮几上那碗温热的红糖冲蛋,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眼眶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汹涌落下。哭声从最初压抑的哽咽,渐渐化作撕心裂肺的嚎啕,肩头不住颤抖,将这些日子的委屈、痛苦、绝望,尽数哭了出来。 隔壁房间,张小小和陈家母女睡在一起,似被这哭声惊扰,忽而皱着小眉头翻了个身,小嘴微微抿着,似在担忧些什么。陈月留睡梦中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脊背,温声细语地安抚,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夜半,一些细微到极致的粉末顺着窗户飞进李桐簪房间里,直奔李桐簪而去。 梦中,李桐簪见到了已然故去的张大哥。还是记忆中熟悉的模样,温和的眉眼,低沉的嗓音,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无声地安慰着她这些日子所受的所有委屈。 现实中没来得及倾泻的苦涩,在他熟悉的胸膛里,尽数得到了理解与包容。他说,他从不在意那未来看不真切的后代,他唯一在意的,是李桐簪和张小小要奔赴的未来;他说,他从未后悔那日带着她去镇上,从未后悔娶她过门;他只是有些遗憾,相聚的时间总是过得太快,还不够将她看得再仔细些,还不够陪她走更长的路。 “桐簪,你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抬起头走,向前走,不要频频回头。” 这是李桐簪醒来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带着阳光般温暖的嘱咐,温和地、彻底地驱散了她所有的阴霾。 次日清晨,沈容溪二人在天色未亮时便赶到了李桐簪家,将米面油粮等物资补全后,二人开始着手做起七人份的饭菜。 待饭菜做好后,沈容溪二人将几人的饭菜分好各自端进屋内。 在沈容溪放下碗筷准备离去时,李桐簪开口叫住了她,“大哥,我想好了,耀祖以后便交由你来教导,我不再过问他的任何情况。” “可是想清楚了?”沈容溪坐在一旁,缓声开口,“若是交给我,我定然不会像对待小小那般对他好,他也不会是我的侄子,你忍得下心?” “嗯,”李桐簪红着眼点头,“昨日我梦见张大哥了,他在梦中的一番话彻底将我点醒,我不能因为幻想耀祖能一瞬间变好而忽略了小小,我能做的就是将小小好好抚养成人,也不算辜负了张大哥的嘱托。” 沈容溪神情动容,伸手轻拍李桐簪的肩膀以示安慰,温声开口:“你能想明白就好,小小这么聪慧孝顺,若是长大了肯定能做出一番事业,张大哥届时泉下有知,定然也会欣慰的。” “嗯……”李桐簪哽咽着点头,“这些天我做的错事很多,大哥你罚我吧,什么罚我都认。” “好,那我便不跟你客气,你按时吃药恢复身体,我罚你在二十日内至少要教会十五名女子如何使用内裤和卫生巾。且今日我定的木火箱就会到,届时你与矫云一齐,教导前来学习如何织棉衣的女子,让她们放宽心在我们这干活。”沈容溪并没有说什么原谅的话,而是将指令明确地告诉李桐簪,告诉她自己仍需要她的帮助。 李桐簪看着面前温和笑着的人,明白了她的苦心,心中的委屈、难过、感激杂糅在一起,让她又落下泪来,“好……我答应你。” “先吃饭吧,我去看看厨房里烧着的水开了没有。”沈容溪寻了个借口离开,将空间留给李桐簪。 几人吃过早饭后不久,前些日子沈容溪在周边木匠头子处定的木火箱也到了。一群人抬着好几个木火箱站在沈家门口,敲了半天门都不见有人来开,为首的邓业勤揣着手跺了跺脚,呼出一口热气后叫起脚程快的两个徒弟,让他一人往新宅去问,一人往李桐簪家去问。 不过一刻钟,李桐簪那处的徒弟便跑回来,让他们将那些木火箱分成两批送往新宅和李桐簪处,最后去李桐簪那里结尾款。 邓业勤立马招呼身后的人兵分两路,自己带着一伙人便往李桐簪家走去。 路上的村民见他们这幅阵仗,又看着那抛好光的木火箱,心中满是艳羡。 “这么多木火箱,得耗多少炭啊。” “你管人家呢,没有五斤也有四斤半了,还是读书好啊,这中了举就是不一样,房子买了不说,连这炭都可以无止尽的用了。” 第126章 “看这阵仗,估计沈老爷说的工钱都是真的了,每天让婆娘去一趟就能有炭有粮,这个冬天终于可以好过点了。” …… 到达李桐簪家后,沈容溪出门迎接邓业勤等人,让他们将木火箱妥善放在客厅后,检查了质量没问题,才笑着给他们结了工钱。 “沈老爷你放心,我邓业勤出手的木件就没有坏的,结结实实包你能用个五六年。”邓业勤乐呵呵地接过那袋银子,仔细清点了一番,笑着朝沈容溪打包票。 沈容溪也笑着回他:“我知道,找您就是看中了您的手艺,您做出来的木件,我信得过。” “好嘞,那我就不打扰老爷您了,先走了。”邓业勤将银子揣好,朝沈容溪抱拳后就领着一群人离开了大院。 沈容溪看着记忆中熟悉的木火箱,心中感慨万千。 时矫云有些不解地看着那几个四四方方的大箱子,开口朝沈容溪询问:“沈大哥,这是何物?” “这叫木火箱,我师父那边叫火桶。”沈容溪走近一个箱子,单手提起中间用于格挡的火篦子,“这叫火篦子,用来格挡炭火的,与地面有一定的距离。冬天在箱子底部放一盆炭,再用火篦子挡在上面,再加床被子铺上,届时把脚伸进去烤,便会暖和很多。” “还有此等物件吗?”时矫云有些讶然,“首位发现木火箱用法的人,真乃奇才。” “我也觉得那人很聪明,”沈容溪摸着这熟悉的物件有些高兴,她将火篦子放回去后,安排了接下来的事宜:“估计不久后就会有人来学习,我先将火盆生起来,待她们来了也好有个烤脚的地方。你和桐簪、陈月留母女说一说,让她们有个准备。” “好。”时矫云点头应下,转身便去做几人的思想工作。 沈容溪从空间中取出几个铁盆带到厨房,从原有的铁盆里分些灰出来,又将木炭铺上,取柴火放于上面点火,看着火势一点一点旺起来。 待她将五个炭盆都放进木火箱内后,用灰掩盖着烧得旺的炭火降温,等到温度适宜了,她才从空间中取出棉被铺在上面锁着温度。 李桐簪和陈月留几人都起身来到客厅,一进门便被屋内暖暖的温度裹了个全身。几个小家伙好奇地看着木火箱,张小小凑上前抱住了沈容溪的大腿,抬头问她:“舅舅,这个木火箱怎么用呀?” 沈容溪弯腰将她抱起,笑着脱去她的鞋子,把她轻柔放进一个箱内,揭开被子让她把脚伸进去。 “坐在边上,把脚放进去烤,怎么样,暖不暖?” “暖!”张小小眼睛一亮,脚趾蜷缩着又张开,惊奇地低头看向脚下,“好暖和呀!” “哈哈哈哈……”沈容溪被她这副模样逗笑,招手示意让其他人也一并脱鞋进去,“这下面是炭火,都加了灰,冷了就加炭,热了就用灰掩上。” 陈荷花和陈桂花躲在母亲身后,见张小小在火箱上坐着,也想上去。陈月留察觉到自家孩子的意图,笑着将她们往前推了推,轻声说:“去吧。” 二人得了母亲首肯,也朝张小小在的木火箱处走去,乖巧地脱下鞋放在一旁,抬脚爬上了木火箱,伸进去的那一刻脸上都露出了暖和的笑容。 李桐簪和陈月留二人并未脱鞋进去,似是有些顾忌沈容溪的男子身份。 沈容溪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似乎有些不便,于是就提出自己先去新宅将炭火生起来,时矫云与李桐簪留在此处接待来者。 “对了,我已经派人去镇上请李大娘来了,制作棉衣的材料我也都已备齐,届时让李大娘先教你们如何制作棉衣。食材也补充完了,足够好些人吃的,午餐就在此地解决,下午再将人换去新宅学识字。记得要开窗透气,不然容易闷炭。”沈容溪留下几句嘱托就转身去了新宅。 李桐簪、陈月留、时矫云三人对视一眼,才脱鞋进入木火箱内烤火。 “好暖和……”陈月留感受着从脚底传来的温度,轻声感慨,“沈老爷真是一个好人。” 李桐簪亦是如此,无数次感激上天给了她如此好的义兄。 第119章 教训 屋外有人敲门,时矫云拦下还未好全的二人,自己起身穿鞋去开门。 来人正是李大娘,她面上带着围布,背着厚厚的包裹站在门口,时矫云将人迎进屋内,接过她的包袱放于一旁。 “这是李大娘,在镇上经营着一家成衣铺子,对衣服的缝制经验颇丰。”时矫云向众人介绍着李大娘,“这是李桐簪,沈大哥的义妹,另一位是陈月留,沈大哥家的长工。” “好好,”李大娘感受到屋内的温度,对着要起身的二人连连点头,“不用起来,天冷,起来怪费事的。” 李大娘笑着将包袱打开,“我带了好些物件,对棉衣的制作都有帮助,有了它们咱就能少受些累了。” 时矫云看着李大娘包袱里的东西,心暖了起来,她让李大娘脱鞋进入木火箱内,自己则打算去沈容溪那边看看。 “李大娘,那这边我便交给您了,若有人来做活,您受受累,教导教导她们。人数控制在十五人左右即可,多的人就让她们去新宅。我们这中午管一顿饭,但只能吃不能带走,若有人带走的,您与桐簪姐、月留姐两人记下名字,待我们回来再一并处理。”时矫云将后续的事宜交代清楚,待三人点头后才放心去新宅。 时矫云往新宅去的路上,撞见好些妇人结伴往李桐簪住处走,见了她便笑着搭话,她也眉眼轻弯,一一应了。 新宅里,沈容溪早将炭火生得旺旺的,堂屋暖融融的。门口已聚了些妇人,沈容溪邀她们进屋,她们却只是笑着摆手,依旧在檐下徘徊。沈容溪摸不透缘由,却也不勉强,正弯腰要搬火箱出去给她们取暖,便见时矫云立在了院门口。 那群妇人见了她,立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吉祥话,脸上堆着殷勤。时矫云神色淡淡,也不搭腔,只侧身领着众人进了堂屋,手把手教她们用木火箱暖手,而后抬脚走上沈容溪搭好的小讲台。客厅靠墙的桌上放着块大石板,用泥笔写上去,字正清晰。 沈容溪退出去带上门,只留了两扇窗半敞着,防着炭气闷人,而后便起身回了李桐簪家。 堂屋里,时矫云先同妇人唠了些家长里短,扯扯纺线、做饭的琐事,待气氛热络些,才慢慢讲起故事,借着故事话起妇科病痛的厉害,又细细说些预防的法子。 起初有妇人红了脸,低声嘀咕这是闺阁里的羞事,登不得大雅之堂,还有几个年长的,倚着岁数大,斜睨着时矫云,话里话外带着颐指气使的压迫。 时矫云半点不惯着,目光扫过那几人,冷声道:“合着身子遭罪是小事,藏着掖着倒是大事?”话音落,不等她们辩驳,直接上前拎起人,连带着脚下的草鞋一并丢出了堂屋。 那几人摔在冰冷的院地上,寒风如刀刃般扑在脸上,刚冒出来的嚣张气焰瞬间被冻灭,忙手忙脚地套上鞋,扒着门框讨好地唤着时矫云,想再进那暖烘烘的屋里。时矫云却头也不回,反手带上门,将那几声讨好隔在了门外。 几人见她油盐不进,又想起出门前男人的狠话,今日若拿不回炭米,定要挨顿打,当即瘫在门边,拍着门板声泪俱下地哭嚎,指望能换得时矫云心软。 屋外寒风呼啸,卷着哭嚎声钻进门缝,堂屋里的妇人都敛了声息,缩在火箱边不敢动,生怕下一个被丢出去的是自己。堂内炭火噼啪,暖得人指尖发烫,倒与屋外的冷意判若两界。 时矫云被吵得心烦,抬手拉开了门。 “慢着。”她拦在几人跟前,目光冷冽,“你们几个,坐窗边去,吹吹冷风醒醒神。”说着,让原本坐在窗边的妇人挪到堂屋中间的暖处,将那风口的位置空了出来。 那几人哪里敢有怨言,缩着脖子蹭到窗边的火箱旁,脱鞋坐好,连头都不敢抬。 经此一事,堂屋里的热络气散了个干净,时矫云却乐见其成,省了费心维系表面平和。她清了清嗓子,将工坊的卫生规矩一一说清:“在此处如厕,可用草纸,却不许外带。发现一次,扣一日炭米;两次,逐出工坊,永不录用。” 说完,她又问:“谁会做饭?” 堂内妇人齐刷刷地举起了手。时矫云按名册分了组,让她们每日轮流下厨,又补了句:“饭食只许在这吃,不许往外带。今日闹事的这几位,没午饭吃。”她转头嘱咐第一组做饭的妇人,“按量做,不必留她们的份。” 那几个妇人里,年纪最长的那个抿着嘴,眼底藏着几分不忿,被时矫云一眼逮住。 “你有意见?”时矫云的声音冷得像屋外的寒风。 妇人被那压迫感慑住,忙低下头,细若蚊蚋地应:“没……没有。” “没有便好。”时矫云不再看她,挥了挥手,让今日做饭的妇人先去厨房准备,其余人仍留在堂屋,继续听她讲宣教的话。 第127章 李桐簪这边的妇人倒安分得多,待她把工坊的规矩细细讲完,李大娘便搬来材料,手把手教众人做棉衣。遇着手脚慢的,针脚歪歪扭扭的,李大娘便温声拍着她的手宽慰,让她沉下心慢些来,莫慌了手脚;也有那手脚麻利、脑子灵光的,只瞧了李大娘演示两三遍,便能将针脚学得分毫不差,飞针走线的速度竟不比李大娘慢多少。 李桐簪立在一旁,目光一一扫过,见着那些快手的妇人,便悄悄捻着帕子在掌心划记,心里想着等时矫云回来便同她说,这些人眼明手快,日后定能派上大用场。 院中的沈容溪倚着窗沿,透过窗纸看着屋内针线穿梭、一片祥和的模样,唇角弯起,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家,将空间里的陈米仔细收好,又取了棉花种播下,依旧将生长速度调至最大,不多时,便见嫩苗冒头,长势喜人。 晌午的饭食很快做好,一荤两素,喷香的红烧肉混着青菜的清鲜,裹着白米饭的清甜,在屋内漫开。日久未曾吃顿饱饭的妇人们,捧着大碗狼吞虎咽,扒饭的动作急切,偶尔发出几声满足的喟叹,一碗饭见底,又忙添上,直吃得肚腹圆滚才罢休。洗碗用的是灶上温着的热水,由下一组轮值做饭的妇人接手,按序来做,谁也不会推诿,谁也不会落下。 而那几名被罚的妇人,只得蹲在院角的寒风里,眼巴巴看着屋内的热闹。米饭的甜、红烧肉的香顺着风飘过来,勾得她们腹中咕咕直叫,本就空荡的肚子更觉饥肠辘辘。她们想凑上前讨口饭吃,可抬眼便见时矫云坐在屋门口,目光淡淡扫过来,屋内的妇人谁也不敢私相授受,只得装作未见,任她们在一旁闻着香气受着煎熬。 委屈、难堪混着饥饿,堵得几人心头发酸,泪水不知不觉涌了上来,捂着脸哭得喘不上气。就在这时,几个冒着热气的白馒头忽然递到了眼前,几人一愣,抬眼便见时矫云垂眸看着她们,只将手里装着馒头的木盆往地上一搁,一言不发,转身便回了屋。 几人再也顾不上体面,饿急了似的伸手抓起馒头,往嘴里猛塞,噎得直伸脖子,一边嚼一边胡乱擦着脸上的泪水,眼底的怨怼早已散了,只剩后怕与悔意,想来是将这次的教训,彻彻底底记在了心里。 午后两处人手稍作调换,所教导的内容却是相差无几。 近晚时,刘志将分好的米炭整整齐齐堆在门口,专等时矫云过来分发。时矫云立在大门口,从刘志手中接过一小袋米、二两炭,逐一对着名册核名字、认面容,再将物资递到各人手中。 有妇人接过米袋,捏着袋角掂了掂,见里头是实打实的白米,顿时笑开了眉眼,对着时矫云连声道谢,眉眼间的困顿都散了几分。 这般陆续打发走十二人,最后才轮到白日里闹事的几名妇人。她们垂着眉眼,神色间带着几分羞赧,局促地立在时矫云面前。时矫云并未将白日的事放在心上,依旧按份按量,将米炭递了过去。 那四人双手接过物资,对着时矫云深深鞠了一躬,低声道了歉,才结伴相跟着,慢慢往各自家中去了。 待她们身影走远,时矫云转头嘱咐刘志,夜里务必将火盆封好灰,明日一早再添炭,切莫让火断了。吩咐完,便抬脚朝李桐簪家走去。刘志微躬身应下,立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拐过巷口。 另一边,沈容溪刚抵家门,便接到伍师爷差人送来的东西,是一封书信,外加一张地契、一张房契。 她拆开信笺细细阅过,信中言明会严查张家一案,且已让张老头在房契地契的转让文书上画了押,从今往后,张家的宅院便归了沈姓。 沈容溪指尖捏着那两张盖了印的契书,唇角不觉勾出一抹笑意,低声自语:“这伍师爷还挺上道。”既如此,若将这宅院稍作改造,日后前来做工的工匠,便也有了落脚之处。念及此,她当即转身,步履干脆地往邓业勤处去,打算寻匠人着手改造房屋。 她足尖点地,施轻功快步往邓业勤家赶去,不料却被告知,工坊活计早已排到年后,半分人手也腾不出来。沈容溪闻言,眉峰微蹙,却也知事已至此无可强求,只得作罢,暗忖只能自己另想办法。 第120章 选人 这般倏忽过了五六日,工坊里那些原本面黄肌瘦的女子,日日吃着米饭肉菜,脸颊渐渐有了血色,身板也丰润了些。这些日子里,她们每日领回去的米炭,虽勉强够一家人糊口,可家中男子久未沾荤,身子难免瞧着虚弱。 偏有好事者,闻到工坊里飘出的肉香,每至晌午饭点,便总在门口徘徊张望。更有那饿昏了头的汉子,竟想硬冲进去抢食,可还未踏进院门,便被刘志持着木棍厉声喝止,几下就打了回去。 众人瞧着那汉子被打得鼻青脸肿、踉跄退开的模样,再不敢轻易上前。没法子,便只得整夜撺掇自家媳妇,让她们在工坊吃饭时偷偷带些肉回来。可这些女子个个珍惜这份活计,谁也不敢违逆,竟无一人肯偷带。 家中男子见撺掇不成,顿时恼羞成怒,扬手便要打媳妇。却不料,往日里唯唯诺诺的婆娘,今日竟敢抬手反抗,稍一推搡,便将他推了个屁股墩儿。那汉子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自家媳妇,满眼错愕,这才发觉,他这平日里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媳妇竟不知何时变得健硕,力气大得连自己都未必能招架。 那一夜,巷子里尽是那汉子的哀嚎,他被媳妇打得狼狈躲闪,声响传遍四周,却无一个男子敢上前拉架。经此一事,村上那些整日游手好闲、待在家中不干事的男子,再不敢随意对自家媳妇动粗,生怕也落得这般狼狈下场。 这五六日来,沈容溪自己将张家原本破旧的房屋用材料补了补,虽说不太美观,但起码能遮风挡雨。 她那两间房间收拾干净,写了封信让云影附上十两银子交给镇上的赵财主,说明要买他家几棵树当柴烧,提着斧子便上山砍了些柴回来。简单手搓出几张能够挤下五人的大床后,她将这些床一一搬进房间,铺上铺盖和被子,这才歇了下来。 “呼……”沈容溪将最后一床被子放在床上,擦了擦自己额上的薄汗,“累死个人咧,等忙完这阵我一定要给自己好好放个假。” 一阵轻柔的音乐响起,107久违的机械声又出现在了沈容溪的脑海中。 [恭喜宿主,目前剧情进度为:13%,首次突破10%节点,奖励心愿值15点。] “诶?”沈容溪扶着一旁的椅子坐下,略带惊奇地开口:“怎么就达到13%了?” [回答宿主,女主教导的那些女性已经开始明白赚钱能力给她们带来的好处,并有意识地拒绝家中男子所施加的不合理要求,甚至敢于反抗暴力,获得家中话事权。且这些妇女都在无形中将女主视作主心骨,衍生出了一种名为信仰的精神力。种种迹象表明剧情正在朝着原主线发展,故剧情进度评定为:13%。] “原来如此,那这个奖励呢?是每到达以十为单位的节点就会发送该点数的心愿值吗?那未免也太小气了嘛。” [回答宿主,在剧情进度达到20%前是如此。20%后分发对应点数心愿值的两倍,40%后则是四倍,80%以后则是以五为一个节点,以此类推。] “那就是说,80%之后的心愿值每到达一个节点就会给出八倍的点数?” [对的。] “好好好……”沈容溪乐呵呵地点了点头,对这种奖励机制表示十分满意。 又过了两日,云家请来的工匠们都到了,沈容溪亲自领着他们去了要建学校的地方,待他们丈量完距离后,领着他们到了现在的沈三宅住下。时矫云则将队伍中的女子悉数领到了沈二宅,分成三间房里居住。 午饭过后,沈容溪和几个负责具体构图的木匠细细商量了自己要建造的学校样式,并将极为详尽的草图摆在桌上参考,在木匠的建议下修改了几处参数,而后选了个黄道吉日便开始动工。 随着天气愈发寒冷起来,镇上冻死的乞丐又多了不少,可不知从哪传来的消息,说是刘家村现在需要人手帮忙建房子,每日管三顿饭,还有茅草屋可以睡。这消息一出,那些饥寒交迫的人便像是有了盼头一般,不断地从各地涌入刘家村,还没开始干活儿呢就可以排着队先领一碗稠粥和两筷子小咸菜吃。 分粥的是两名女子,一人温婉柔和,一人清冷沉静,皆身姿清雅如仙,抬手将锅里的白粥稳稳舀进每人的碗中。那清冷的女子虽面无笑容,却能让人感受到她眼底的善意。粥铺四周立着几圈虎背熊腰的汉子守着秩序,无人敢滋事生非。 众人不停地对她们说着感谢之类的话,那两名女子均点头示意已经知晓。 与别处招工不同,沈容溪招工从无男女之别,女子亦可前来做工,纵使力气小,一次只能提半桶沙子上楼,也能得三顿饱饭的酬劳。且村中搭好的茅草屋皆男女分住,夜里还能烧上薄炭取暖,这般待遇,比在镇上捱冻不知好上多少。 第128章 夜色沉沉,寒风卷着枯草掠过茅草屋,白日里劳作的疲惫压不住人心险恶,几名偷奸耍滑的流民,竟趁夜摸去女眷的茅草屋欲行不轨,被当场揪出后,还梗着脖子狡辩,硬说自己是走错了路。 姜紫鸢第一时间将华晴拉到身后,紧紧攥着她微凉的手腕,红着眼睛攥紧拳头声泪俱下地控诉:“放屁!你若真是走错路,见着我姐姐怎会二话不说扑上来,伸手就撕她的衣裳!你就是故意的!”她眼神死死盯着那乞丐,脊背挺得笔直,将华晴护得严严实实。 时矫云闻声赶来,冷着脸立在那流民面前,眉峰紧蹙,周身寒气逼人,寒声质问:“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如实说来,尚可从宽处理。” “我就是走错了!你又能奈我何!”那几名流民死不悔改,挣着被按在地上的身子嘶吼,满脸狡辩。 时矫云眸底翻涌着狠绝,不再多言,扬声下令。手下人立刻上前,用粗麻绳将他们手脚捆得密不透风,塞了抹布堵住嘴,直接抬起来,丢进了漆黑的后山。 处置完恶人,她抬眼冷冷扫过对面男子茅草屋前围观的众人,眸中的寒意让那些探头探脑的汉子纷纷低下头,缩着脖子不敢与她对视,连大气都不敢喘。 时矫云转身走向角落,华晴正缩着身子,死死捂住被撕烂的衣襟,身子微微发抖;姜紫鸢松了攥着她手腕的手,却依旧侧着身护在她身侧,眼眶通红却依旧盯着四周,生怕再有意外。时矫云脱下披风盖在华晴身上,放软了神色,温声开口:“好了,没事了,再没人敢欺负你们。日后若有男子对你二人动手动脚,只管告诉看管的人,他们自会替你们做主。” 姜紫鸢先替华晴擦了擦颊边的泪,才重重点头应下:“好。” 时矫云想起她方才勇敢护着人的模样,心中生了几分好奇,温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姜紫鸢,我姐姐取的。”少女抬眸看她,坦荡的眼神中未有半分因她身份而生的怯懦讨好,说罢下意识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华晴,眸色软了几分。 时矫云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华晴身上,见她仍攥着披风领口有些受惊,缓声道:“你妹妹的名字很好听,你呢?” “我……我叫华晴。”华晴声音发颤,手指绞着衣襟,却依旧稳着嗓子开口。姜紫鸢悄悄伸手,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用眼神示意她别怕。 “你们并非亲姐妹?”时矫云微露讶异。 “不是的,我是我姐姐捡来的,若不是她,我早就冻死在路边了。”姜紫鸢忙上前半步,急切地解释,伸手轻轻揽住华晴的胳膊,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似是怕她因这话受委屈。 时矫云看着二人相依为命的模样,唇角微勾,眼中似是看到了两棵可塑的好苗子:“既如此,你们便随我走吧。沈大哥家开了学堂,还有空位,你们去识字读书,一日三餐都由我来安排。” 华晴下意识看向姜紫鸢,姜紫鸢对上她的目光,先点了点头,眼中带着笃定,华晴这才跟着点头。二人当即起身,姜紫鸢细心地替华晴理了理披风,慢慢系好带子,指尖轻扶过她肩头的褶皱,而后紧紧挨着她的肩膀,跟上了时矫云的脚步。 时矫云将二人安置在沈二宅的一间屋中,虽屋子不大稍显拥挤,却比茅草屋暖和干净得多。 “你们以后便住在此处,待会儿让屋里的姐姐们帮你们寻身合适的衣裳,烧些热水好好洗个澡。明日一早,去沈家找沈容溪大哥,往后便在学堂里认字读书,晚上再回这里休息,可听明白了?”时矫云细细嘱咐着,将二人的后续安排妥帖。 “明白了。”华晴紧了紧披风的带子,指尖还带着凉意,轻声应下,身子微微往姜紫鸢身侧靠了靠。 “明白!”姜紫鸢重重点头,因紧张,揽着华晴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手臂轻轻贴住她的腰侧,似是能给彼此都添几分底气。 “好,我先回去了,有任何事,只管找屋里的姐姐们帮忙。”时矫云留下一句话,便转身踩着夜色,消失在巷口。 她走后,屋内的三名女子立刻温和地迎上来,寻了干净的粗布衣裳递给二人。姜紫鸢先接过衣裳,替华晴拂了拂衣料上的浮尘,才递到她手中;有人主动去灶房烧热水,还有人贴心地将两张床铺并在一起,姜紫鸢见状,伸手帮着整理铺褥,特意将华晴的枕头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留了些相挨的空隙。 第121章 印刷 来沈家求学的人日渐增多,沈容溪身上的事也愈发繁杂。既要时时观察诸人的性情禀赋,做到因材施教,又要抽暇督查工程的质量进度,就连刘志,也被派了专差,日日往镇上采买物资。 人一多,物资需求便陡增,周边卖菜、贩布、做衣裳被褥的小贩,都纷纷往刘家村这边来,镇上巡捕的巡查工作量也跟着涨了。所幸沈容溪早有考量,提前打了招呼,每日都备下好酒好饭请巡捕们吃用,时日久了,这些人也乐得常来此地巡查。 日子便在这般忙碌中悄然流转,一日入夜,萧昀登门,递来一个包裹,封皮上写着“时矫云亲拆”。沈容溪瞧着那字迹,心头难免泛起点酸意,却还是将包裹原封不动地送到了时矫云手中。 时矫云瞧着她那嘴硬的小模样,忍俊不禁,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问:“怎的,这是吃醋了?” “我才没有,你乱说。”沈容溪偏头否认,反手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腰间带,长臂一揽,便将人拥入怀中,“我岂会为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好好好,我家容溪心胸开阔,自然不会为这点小事吃醋。”时矫云顺了顺她的背脊,软声提议,“那我们一同看看,他送了什么来,可好?” “好,这可不是我主动要瞧的啊。”沈容溪乖巧松了手,转身时在她侧颈印下一个轻吻,温软的触感惹得时矫云耳尖微热。 时矫云嗔了她一眼,抬手拆开包裹,一摞叠得齐整的书册露了出来,封面上写着《东方》二字。 “《东方》?”沈容溪眉峰微蹙,“他怎的给你寄了套书来?” “里头还有一封信。”时矫云从书页间抽出一封信纸,缓缓展开,与沈容溪并肩细看。 待看完信,沈容溪才惊道:“原来这书是他写的,竟还是以你为原型,我倒要瞧瞧,他把你写得何等模样。”说着,便拉着时矫云在椅上坐了,挑灯同阅这套书册。 这套书足足有九卷,二人从掌灯看到夜半,直至翻到最后一页,才齐齐轻叹,皆被萧晚叙细腻又荡气回肠的笔触所动。 “说句实话,他写这故事的文笔,可比他作的文章好上太多了。”沈容溪还沉浸在书中情节里,由衷感慨。 “确是如此。”时矫云指尖轻抚过书页,心中被激起的万丈豪情渐渐平复,眼底却盛着光亮,“此书一出,定然会风靡枫落城,乃至更远的地方。” 沈容溪深以为然。这《东方》无论文笔、情节,还是人物刻画与立意创新,皆是上上之选,字句间的张力,能让人不自觉沉浸其中,跟着书中女主一路历遍艰难险阻,最终活成独属于自己的模样。 二人洗漱罢,各自躺到床上,沈容溪却还在想着《东方》。她睁眼看着漆黑的屋顶,忽然想起书中几处被纸糊了重写的错字,心头一动,默默在心里唤道:“107,这世界还没有活字印刷术吗?这般人工誊写刊刻,出书效率也太低了。” [回答宿主,当前朝代已有木雕雕版印刷之法,只是尚未演化出活字印刷。若循自然规律,约莫还需五十年,方能将活字印刷在全国大规模推广。] “那兑换一套适配本朝文字的活字印刷字模,需要多少心愿值?” [一套完整活字印刷字模,需10点心愿值。] “好,兑换两套,明日让萧昀带回枫落城。” [正在兑换……兑换完毕。当前剩余心愿值:11点。]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容溪便拉着时矫云到了偏院,院中摆着两个厚重的青石板匣,打开一看,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青石刻字,字字反雕,青石质地莹润,雕刻的笔画棱角分明、刻工精绝,字体大小匀整得恰到好处。 沈容溪亲自给时矫云展示排版、刷墨、拓印的过程,指尖点过冰凉的石活字,教她如何按韵部摆放、如何固定字模、如何把控墨色浓淡,待时矫云亲手拓出一张字迹清晰的纸页,眼底满是惊叹时,才将想把石活字送往萧家的想法说出来,想听听她的意见。 时矫云俯身抚过那些沉实的石活字,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眼底的喜悦浓得化不开,当即点头:“可。”她指尖轻点过字间纹路,“石质坚实,耐磨损、易保存,此物若能广为流传,刊刻书籍的成本定会大减,书价也能降下来,那些想读书却苦于囊中羞涩的女子,便也能有机会购书了。” “既如此,我想让你亲笔写一封信给萧晚叙。”沈容溪当即定了主意,“让他用这套石活字印书的同时,也将此法推广出去,莫要让那些书商独占了这便利,将书价抬得过高。” 第129章 虽说让时矫云亲自写信有利用萧晚叙的嫌疑,但换句话来说,这就叫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也不算利用。 时矫云颔首应下,回屋研墨铺纸,先细细写下石活字印刷的用法、排版技巧、固模之法与拓印注意事项,末了,又提笔写下她读《东方》时的触动,对他文笔的赞叹,对书中东方姑娘活出自我的感慨,更盼望天下女子皆能挣脱桎梏,如东方一般,寻得自己的道,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萧昀瞧着院中的几大箱青石刻字与配套的拓印工具,石活字沉实,箱子瞧着便比寻常木箱厚重许多,忙抱拳行礼,转身便往镇上寻身强力壮的帮手。待他领着几个精壮汉子回来,已是午后,众人小心翼翼抬着沉甸甸的青石匣,浩浩荡荡往枫落城去。这一箱箱坚实的石活字,不仅为枫落城的文人带去了刊刻的便利,更让寒门子弟、寻常女子,都多了几分读书的希望。 萧昀走后,沈容溪在教导诸人时,又多了一桩乐事。每日讲完书,便搬了小凳坐在讲台下,将《东方》的故事娓娓说与她们听。这般鲜活坚韧的女性形象,本就该被更多女子知晓,为那些囿于命运、不甘逆来顺受的她们,心底注入一腔勇气与力量。 “好勇敢!”陈荷花听到东方姑娘挺身反抗的情节,心头激荡,竟不自觉猛地站起身来,攥着衣角的指节都泛了白。陈桂花也红着眼眶,心头热烘烘的,却还是伸手轻轻拽了拽姐姐的袖子,示意她稍安。 “我也觉得她极勇敢。”沈容溪望着堂下十几双亮晶晶的眼睛,眸底漾开温软的笑意,心中的欢喜更甚,“日后你们也好好学本事,识文断字、明辨是非,更要学会立身之能,这般待有人欺辱你们时,才有底气、有能力去反抗,去护住自己,明白了吗?” “明白了!” “明白!” …… 参差不齐却字字高昂的应声此起彼伏,清脆的嗓音撞在院中的槐树上,漾开细碎的回音。堂下女子们或攥拳挺胸,或眼含光亮,个个鲜活生动的模样,让沈容溪忍不住欣慰点头。这些姑娘从初来时的怯懦拘谨、眼含怯意,到如今这般敢说敢笑、眼里有光,前前后后废了她不少心力,所幸所有付出,终究都没有白费。 “我以后也要像东方姑娘那样,学会一身本领之后好好保护你,”姜紫鸢凑近华晴耳畔,低声说着自己的志向。 华晴只觉耳廓微痒,有些羞涩地往一旁移了些,温声应她:“好。” 姜紫鸢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凑上前抱住了她。 “姐姐,我好喜欢和你待在一起,我们永远不分开好不好?”姜紫鸢收紧了手臂,将华晴牢牢圈在怀里。 华晴有些慌忙地扫了一眼四周,见无人注意她们后才缓缓松了口气,她拍了拍姜紫鸢圈住自己的手,软声应她:“好好好,先放开我,人很多,会看见的。” 姜紫鸢顺从地放开了华晴,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那便说好了,一辈子都不分离!” 华晴眼睫颤了颤,应下属于她们的一辈子:“好。” 第122章 番外一:《东方》[番外] “妙!实在是妙绝!” 叶清延捏着萧晚叙递来的书卷,看着封面上张扬的“东方”二字,眼底翻涌的震惊终是化作按捺不住的狂热,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意:“你竟能写出这般文字!不过半月别离,笔下竟塑出如此鲜活惊艳的女子,这视角与你往日文风判若两人,这般大胆绮丽的落笔,究竟是如何构想的?” 话落,他再也坐不住,霍然起身,一手攥着书卷抵在胸前,一手不自觉地挥扬,在屋内快步踱着,口中反复低喃:“破了陈规,脱了俗套,此书本就是天生的好书!若好好造势宣传,我奇书堂定能借这本书,名动四海!” 萧晚叙静坐着,覆面的银纹面具遮了整张脸,却能瞧见露在外面的眼尾微微上挑,染着几分藏不住的自得,指尖轻叩着桌沿,语调轻缓却带着笃定:“那依你之见,此书的卖点,究竟在何处?” 叶清延猛地顿住脚步,转过身时,眼中亮得惊人,灼灼目光锁着萧晚叙,一字一句道:“爽。但这爽,绝非男子笔下的肆意豪放,而是于清浅婉转的笔触间,窥见女主骨血里的强韧内核,是直抵人心,震撼灵魂的爽。” “好。你既读懂我笔下深意,后续书卷我自会如期送来,只是我有一事相求。” 萧晚叙起身,缓步走到叶清延身侧,未近前,只抬指轻轻抵在他怀中书卷的封面上,指尖微凉,语调淡却字字笃定:“此书刊印后,凡女子前来购书,皆半价售之。” 叶清延闻言一怔,下意识攥紧了怀里的书卷,抬眸看向眼前覆面的人,眼底先是闪过一丝诧异,继而漫开些许陌生,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藏着几分感慨:“你竟真的变了。如今竟还念着天下女子的窘迫,替她们考虑至此。” 叶清延当即轻笑一声,拍了拍怀中书卷,眉眼间漾开几分书商独有的精明,朗声道:“此事我应了。但我也有个条件,日后此书若真能热销,沁梅榭若遣人来议合作,你须得应下。” 他说着,目光灼灼锁着萧晚叙,语气笃定,半是要求半是笃定的提点,倒像是早已预见了此书的火爆。 萧晚叙当即颔首,一声“可”字落得干脆,眼底藏着对文字化曲的期许,语气却愈发沉定:“文字化作戏曲,本就更有荡气回肠的力道,我自然愿见。” 他指尖轻抵在怀中书卷的梅纹封面上,抬眸看向叶清延,覆面的轮廓衬得目光愈发笃定,补了一句,字字不容置疑:“但我有个要求,戏班选角,我必须参与,尤其是饰演东方姑娘的女角,须由我亲自定夺。” 叶清延闻言挑眉瞠目,眼中的诧异更甚,攥着书卷的手不自觉收紧,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满是不敢置信:“你竟要亲自参与选角?先前路班主来谈你笔下的书,你无一回肯,此番反倒要亲自插手,这实在让我意外得很!” 他连连摇头,眼底的稀奇丝毫不减,似仍没回过神来。 “有何不可?” 萧晚叙指尖轻挑桌沿,覆面外的眼尾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扬的笑意,反问道。 “自是没有。”叶清延朗声一笑,抬手摆了摆,眉眼弯起满是爽快,当即应下:“我允你便是,日后若有班主来求合作,我即刻遣人给你传密信。” “好。”萧晚叙点头,抱拳行礼“那我先告辞了。” 叶清延笑着回以一礼,目送他从暗道离开。 倏忽三日过。 叶清延一面亲自主持《东方》的坊间宣传,一面令门下书客伏案赶工抄录,不过三日光景,便将第一卷抄得两百余册副本。他挑出五十册,遣下人快马送往萧晚叙在城外置下的别院,待萧晚叙亲笔在卷首落了“噬夜”的笔名,方敢将余下诸本,尽数铺陈到自家旗下各间书坊售卖。 想来是“噬夜”本就声名在外,《东方》初刊不过半日,旗下各书坊便已门庭若市,上架诸本尽数售罄无余。叶清延见状当即拍板,令伙计遍贴告示,官宣三日后第二卷如期上架,而后便径自回了书房,任坊间风潮翻涌,自沉心静待。 不过一日,这股热潮便烧至黑市,竟有人将萧晚叙的亲笔落款,以三百两白银的高价转手售卖。 《东方》的声价因新颖的叙事视角与独到文笔一路水涨船高,坊间传阅者日增,其热度竟隐隐追逼“噬夜”笔下常年稳坐榜首的《暗潭》,引得众人争议不休。 此书的购书热潮,及至女主死里逃生,渐窥身世真相,决然立誓复仇的章节一出,便径直攀至顶峰。 叶清延看着逐日攀升的购书数,心中喜不自胜,一面翻检账册清算此书带来的收益,一面急令抄录的书客加紧赶工。怎料书客们连日伏案劳顿,竟有不少人熬出了手疾,握笔难稳,反倒拖慢了抄录进程。 叶清延顿时愁眉不展,指尖轻叩案几暗自焦灼,既忧抄录数量不足,难抵坊间需求,又恐新招人手口风不紧,若有未刊售的书卷流散到其他书社,他此番可是要担全责的。 就在叶清延一筹莫展之际,萧晚叙自暗室缓步而出,身后跟着数名仆役,各抬着沉重的木箱,得他抬手示意,便轻手轻脚将箱子放于地,未出半分声响。 “叶先生,请看。”萧晚叙走上前,俯身掀开其中一口木箱,箱中卧着一方厚重石板,板上反刻着劲挺文字,排列齐整,笔锋隐现。 “这是……”叶清延眸子倏然睁大,攥紧衣袂快步上前,俯身凝眸细细端详,语声满是疑惑,“石雕?” “准确讲,是石刻字。”萧晚叙又打开另一口小箱,取出一方薄石板,挑出数枚刻字按序摆好,继而取了案上笔墨,抬手将墨汁均匀涂于刻字之上,随即取宣纸轻覆其上,以掌心缓缓按压,再轻轻揭起。待墨迹微干,他将纸递至叶清延面前,淡声问:“叶先生看如何?” 第130章 叶清延定定看着那纸,拓印的字迹清晰利落,连原笔的锋棱都分毫未差,惊得他一时忘了言语,半晌才颤巍巍开口,指尖还下意识想去触那拓纸:“这……这竟是如此清晰!你究竟是如何想到此术的?” 他心头巨震,已然不敢深想,若将这石刻拓印之术用于复刻书卷,能省下的抄录工钱,何止千万! “不是我。”萧晚叙眼尾弯起,语气含着笑意摇了摇头,“是东方姑娘。” 他在《东方》全书写就的当夜,便连夜抄录了一套送往沈容溪家中,本意是告知时矫云,自己正躬身践行实事。孰料萧昀归来时,竟带回了这数口木箱,还有一封时矫云的亲笔信,信中细细交代了箱中物件的用法。 倒巧,今日正解了叶清延的燃眉之急。 “东方姑娘?”叶清延闻言失笑,抬手摆了摆,挑眉打趣,“你怕是写魔怔了,竟将这奇物归到书中人身上。此物到底唤作何名?” 萧晚叙也不与他争辩,直言:“活字印刷术。” “活字印刷术……”叶清延重复了一遍,“妙啊……妙啊哈哈哈哈……” 自活字印刷术现世,《东方》的书卷复刻便易了数倍。只是叶清延并未一味贪求数量,他深谙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始终将复刻本的数量控在可控范围之内。 谁料这活字印刷术竟未能藏住,不出数日,坊间诸多小书社竟也纷纷用上了此术,将购去的《东方》反复翻印售卖,价格低廉,竟直接引走了大半普通书客。 叶清延见状当即立断,一面急令工坊开足人手连夜赶印,一面将《东方》售价调至坊间均值,这才堪堪稳住客源,挽回了颓势。 恰逢《东方》刊至第三卷,沁梅榭的路班主便携厚礼登门拜访叶清延,进门拱手含笑,开门见山道:“叶先生,在下此番前来,还是想求问一句,噬夜先生可否愿将《东方》的戏曲改编权,交于我们沁梅榭?” 叶清延并未直接回绝,只是捻着颌下短须,故作难色地轻叹一声,垂眸不语,将路班主的心思撩拨得七上八下。半晌才抬眼觑着他,缓声开口:“此事我先前劝过噬夜先生数次,奈何次次都是无功而返。不过昨日傍晚我又提了一回,瞧他神色,似是有几分动摇。只是这条件嘛……” 他话锋陡然一顿,故意留了话口,眸光微闪,显然是想探探路班主的底线。 路班主也是个通透人,当即心领神会,身子微倾,语气恳切地抛出诚意:“我们沁梅榭愿出三成戏班收益,分与噬夜先生;自然也不会亏待叶先生,另奉一成半的好处,叶先生看这样可否?” 叶清延闻言,指尖轻叩案心,垂眸沉思,一成半的利润已然不算少,况且戏曲登台演出,本就是给《东方》添了波免费宣传,这般算来,倒也不算亏。 “好。”叶清延敛了神色,面容一派正经,抬手朝路班主拱手行了一礼,“今日我便将班主的诚意尽数说与噬夜先生,看他意下如何,明日定给您一个准话。” “好好好!”路班主大喜,忙起身拱手回礼,口中连连称谢:“多谢叶先生费心,在下静候佳音便是!” 次日,叶清延遣人请来萧晚叙,将路班主开出的条件一一细说,得他首肯后,便即刻派人去沁梅榭请路班主前来共商。 路班主听闻萧晚叙要亲自选角,当即应下,只求叶清延给沁梅榭半月时日,定将所需角色尽数调教妥当,呈于萧晚叙面前。 第123章 番外二:程衣[番外] 沁梅榭的梳妆间里,年近四十的程衣独坐在角落的妆台前,指尖蘸着脂粉,慢而稳地在颊边晕开,安安静静地给自己上妆。 一旁,被选来演青衣的庞文满脸不耐,眉峰紧蹙,任由被捡来的小杂役柳苓替自己捏肩捶腿,嘴里还骂骂咧咧。 “用点力!没吃饭是不是?”庞文一边狠声呵斥,一边愤愤指责路班主,“也不知道路班主他怎么想的,让老子一个武生去演个老娘们儿,这不是明着看不起老子吗?” “谁让你生得清秀,还一身好武艺呢?”旁侧的净行摇着折扇,凑过来嗤笑着打趣,“这本子可是噬夜先生的手笔,虽说以女子为主角,但你若是演好了,往后半辈子的前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这么稀罕,那你来演!”庞文翻了个白眼,“老子才不想演那娘们儿,搔首弄姿的,看着就膈应。你说是吧,程娘娘?” 话头陡然指向程衣,语气里的恶意直白又刺耳。 程衣恍若未闻,自顾自描完最后一笔眉,指尖轻拭掉眉边浮粉,便起身默然离开了妆台。 “切,你看他走路那扭捏样,演了一辈子女的,还真把自己当女人了。”庞文嗤笑一声,对着程衣的背影肆意辱骂。 忽而肩上力道一重,疼得他龇牙咧嘴。“你他娘的会不会捏?!”庞文怒喝,扬手便一巴掌扇向柳苓,柳苓惊惶间踉跄跌坐在地,竟堪堪躲过。 庞文见她摔在地上,火气更盛,扬脚便要上前补踹。 “住手!”一声厉喝陡然响起,路班主掀帘而入,怒目圆睁,“干什么呢!还不赶紧滚去台上排练!拢共就半月时间,谁要是敢毁了老子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那就别怪老子按班规伺候!” 庞文被这声厉喝慑住,不敢再对柳苓动手,只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甩着袖子悻悻然往台上走去。 柳苓见他走远,才敢松了口气,指尖攥着抹布泛白,还带着后怕的轻颤,忙提着水桶挪到台下角落擦柱子。 此时台上,路班主正盯着依次登场的主角备选,眉头从最初的轻捻微蹙,渐渐拧成死结,手抵着额角,喉间滚着火气却强忍着没破口大骂。这些角儿各有各的问题,要么神态寡淡、身段僵板,要么大开大合、流于粗俗,要么念白生硬、毫无韵味,演得杂乱无章,直叫人不堪入目,路班主看着看着,眸底的期待慢慢沉成了绝望。 程衣的出场被恶意排到了最后,但他依旧耐着性子在后台等着叫到自己。待他缓步登台后,水袖轻扬,甫一抬眸便立住了东方的模样,路班主疲惫垂着的眼倏地抬起,眸底陡然迸出亮眼的光彩。他所饰的东方,与先前众人判若云泥,神韵、仪态、念白皆浑然天成,挑不出半分错处,全然是从书里走出来的模样。 可这份惊艳不过转瞬,路班主看着台上的程衣,刚舒展的眉头又缓缓蹙起,目光里掺了几分惋惜,终究是年近四十的人了,纵使功底再深、身段再稳,也难将东方少女时的那份娇憨灵动,演绎得入木三分。 台下柳苓手上的活计不停,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台上偷瞟,直直被程衣扮的东方姑娘勾住,此番东方姑娘的备选虽有十数人,可唯有程衣,能捏准那角色骨子里的独特神韵。她看向那台上的目光中,除了惊艳和赞叹,还有一些向往。 “罢了,四十便四十吧,多敷些脂粉掩一掩,终究是个能立住角儿的。”路班主喟然长叹,话音未落正要开口定下程衣,眼角余光却瞥见庞文低头掩住眼底阴翳,脚腕微勾佯装踉跄,竟“无意间”将脚伸到了台边。 程衣刚谢幕转身,身形猛地一踉跄,水袖翻飞间竟直直从演台上滚落,重重撞在台沿的青石板上。 “混账!!”路班主双目圆睁,吼声震彻戏台,当即怒喝着踉跄扑上前。台侧众人也被这突发状况惊得低呼一声,他蹲下身一探,见程衣面色惨白,额角冷汗涔涔,连动一下都难,心头火气更盛,忙厉声朝身后喊:“快!立刻去请大夫!” 大夫诊完程衣的伤势,捻须垂眸,终是摇头长叹:“脚骨碎裂,伤及根本,纵使全力医治,痊愈后怕也落得终身拄拐的下场。” 这话如惊雷炸响,路班主紧绷的心神骤然崩裂,他满眼赤红,怒火几乎要噬了眸子,一言不发地猛地冲出房间,随手抄起院角的木棒,揪过庞文便劈头盖脸地一顿乱揍,棍棒落在身上的闷响与庞文的痛嚎交织在一起。 屋内,程衣僵坐在床沿,眸光空洞地望着屋顶,魂魄似被抽走一般,指尖还在无意识地蜷缩,那是方才摔落时攥紧水袖的动作。 半晌,路班主才泄尽了火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愤愤将带了裂痕的木棍狠狠丢在一旁,连眼角余光都未再扫向程衣的房间,径直拂袖而去。 众人瞧着他这副模样,心底皆明了,他这是要放弃程衣了。 这本也属情理之中。沁梅榭开了数十年,演的从来都是武林好汉、江湖侠客的戏文,程衣的存在,不过是扮些戏里柔弱卑微、遭人凌辱的女子角色。也正因戏班上下皆以演武生为荣,不屑扮旦角,便只剩程衣一人,全年无休地登台,日日承受着同班人的嬉笑辱骂,有时甚至还有推搡殴打,这般境遇,早已是常态。 方才围观的众人见路班主头也不回地离开,当即作鸟兽散,偌大的院子里,只剩柳苓一人攥着抹布,指节泛白,泪眼婆娑地望着屋内的程衣。她抹了把泪,跌跌撞撞地跑回自己住的杂物间,翻出藏在床板下、攒了好几年的碎银,匆匆寻那大夫换了几副治伤的药。 第131章 柳苓端着药回来,流着泪跪蹲在程衣床前,双手绞着衣角,连哭都不敢放声,只敢无声地啜泣,生怕惊扰了床上似丢了魂的人。 程衣呆愣愣地望着屋顶,脚踝传来的剧痛在此刻仿佛与他无关一般,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自己近三十多年来的演艺过往。 他幼时长得极美,可在他们村里却被传成了“男生女相”的祸星,若不是他母亲咬牙将他送到戏班被上任班主收下,他可能早就被一把火烧死了。 但那班主也算不上是纯粹的好人,看上了他的相貌,让他扮了旦角,日□□迫他忘却自己是个男儿郎。同班的师兄弟看他长得柔美也不断地欺负他,嘲笑他不男不女。 渐渐的,他都有些恍惚了,他到底是男儿还是女子?他不知道。只知道在台上又一次扮演被凌辱的女子后,同班里最恶劣的人假借说戏的由头将他骗去,真的凌辱了他。班主知道了,也只得草草责怪几句,而后便轻描淡写地揭过此事。 自那以后,他便常能看见他人看不见的东西,戏文中那些女子的身影如同显灵一般出现在他面前,一一展示着自己的神态,似在教导他该如何学得更好、更像。 他爱台上的时光,爱那满堂注视的目光,爱台下人因他的表演潸然落泪,那落在身上的目光,让他寻到了存在的价值,让他觉得,自己也是被人需要的。 可下了台,卸了妆,便再无人认得他。哪怕站在方才为他落泪的客人面前,也只会被挥手驱散,重新落回无人问津的黑暗里。 唯有《东方》里的女主,和他三十多年来演的所有角色都不同。她冷静果决,有勇有谋,敢与不公相抗,如同一簇滚烫的火,烧尽了他过往的阴霾,让他看见那从火里走出来的姑娘。 得知众人对这角色虎视眈眈时,他心里半点不慌,只是一遍遍练,将自己揉碎了,重新捏成东方姑娘。可谁曾想,跌落台下的那一刻,他看见那道清泠的身影抬手来接,指尖触到的却只有冷风,她竟如雾气般,直直从他身体穿了过去。 心口骤然一缩,比脚踝的剧痛更甚,程衣的指尖猛地蜷缩,扣进了床榻的木缝里。忽的,他肩头剧烈颤动,一声嘶哑的笑从喉间溢出来,起初极轻,而后越笑越烈,成了近乎癫狂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刺耳,在空寂的屋内撞来撞去,听得人心头发寒。他笑到眼角淌泪,那片空洞的眸光里,却翻涌着异样的光,似疯似醒。 程衣猛地扭头看向柳苓,眼中淬着近乎偏执的疯狂,撑着床沿微微探身逼近她。“你叫什么名字?” 柳苓被他这副模样惊得身子一僵,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颤巍巍答道:“我……我叫柳苓。” “你想成角儿吗?”程衣的声音压得低哑,裹着几分勾人的蛊惑,他指尖轻抬,堪堪停在柳苓眼前,离她的眸子只有半寸,“你的眼睛很美,我在那里面,看见了你的野心。告诉我,柳苓,你想不想成角儿?” 第124章 番外三:演出[番外] “我……我……”柳苓唇瓣抿得发白,手指死死攥着衣角,身子还在微微发颤,显是又怕又犹豫,可抬眸偷瞟程衣的瞬间,眸底却不自觉闪过一丝亮,那是藏不住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兴奋。 程衣见状,忽然探身攥住她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肩头还因极致的情绪微微颤抖,脚下的伤痛似已被全然抛在脑后。他笑容癫狂,眼底却淬着冷戾的光,声音嘶哑却字字咬得极实:“还有十日,十日后噬夜便会亲自来选角。届时,我要你站在那演台上,将那些腌臜货全都比下去!” 他稍一用力,攥得柳苓手腕发疼,眼中的疯狂更甚,一字一顿道:“我要你,做这沁梅榭头一位女花旦!” 柳苓看着他眼底的疯狂,似受到蛊惑般的应了下来。 往后几日,柳苓便攥紧了所有空余时光,趁洒扫、端茶的杂役间隙偷练身段,深夜就着杂物间昏黄的油灯背念白,忙里偷闲地跟着程衣学戏。程衣亦是毫无保留,忍着脚伤的痛楚倾囊相授,手把手教她何时轻勾唇角、何时冷眸凝霜,逐字拆解念白的语气起伏,又细细剖析书中东方姑娘的喜怒嗔怨,教她将身心全然融进角色,活成东方。 这般日夜不休的教导,让本就因重伤虚弱的程衣愈发清瘦,咳声常伴左右,扶着桌沿指导时,肩头都透着单薄,可每当他看见柳苓的身段、眼神日渐贴合东方,进步一日千里时,清癯的脸上,那双眸子便会愈发明亮,眼尾甚至会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似是看到了书中那清泠的模样。 十日后,萧晚叙覆着面具,准时落座沁梅榭一楼主桌,眸光扫过台上候场的众人,见饰演东方的竟皆是男子,眉峰倏然蹙起,指尖轻叩桌沿,看向身旁陪笑的路班主:“怎的全是男子?” “噬夜先生,您有所不知,自古以来女子便不能登台演出,且也从无登台演出的先例,故而饰演女角的,皆是身段婀娜、面容清秀的男子,只需妆容上佳,便与女子无异。”路班主弓着身,满脸堆笑地解释。 萧晚叙不语,指尖微顿,周身气息稍冷,显然心中仍有不快。 就在此时,一声高亢的喊声陡然划破堂内的寂静:“有女子!” 众人闻声侧目,只见柳苓垂着头,小心翼翼扶着程衣缓步走入大堂。 程衣方才拼尽全身力气扬声嘶吼,此刻胸口剧烈起伏,喉间喘着粗重的气,好半晌才勉强平复,抬眼看向萧晚叙,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我程衣扮了大半辈子男旦,台上这些人的身段如何,我最是清楚。僵硬、粗俗、死板,半分女子的气韵都无,远比不上真正的女子半分!” “放肆!”路班主脸色瞬间铁青,猛地拍桌怒骂,“来人!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给我赶出去!” “慢。”萧晚叙抬手轻阻,语气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抬眸睨着程衣,示意他继续,“程先生,你接着说。” 路班主心头火气翻涌,却不敢违逆,只得咬牙攥拳,挥手让围上来的打手退下,重重坐回椅上,磨牙瞪着程衣二人,拳背的青筋突突直跳。 程衣借着柳苓的搀扶稳住身形,又喘了几口粗气,目光灼灼看向萧晚叙:“我程衣,花了近三十年揣摩女子的身形神态,到头来却遭奸人所害,伤了脚踝,再也登不了台。但如今,我亲手培养出一名女子,她能演活东方。您若是真心爱惜《东方》,爱惜书中的东方姑娘,便莫要让那些腌臜货,折辱了这角色。” 说罢,他扶着身旁的柱子站稳,枯瘦的手轻轻一推,将柳苓往前送了半米,让她站在众人视线中央。 萧晚叙眸光扫过程衣苍白带汗的脸,又落向那身形微颤、攥紧衣角却始终挺直脊背的柳苓,沉默片刻,唇角微抿:“好,我便给她一个机会,去上妆吧。” “多谢噬夜先生!”程衣喜出望外,不顾脚下的痛楚,扶着柱子便要躬身行礼,身子微晃时,柳苓忙伸手扶住他。 待二人转身,萧晚叙看向身侧的萧昀,语气淡淡,全然不顾路班主强压怒意的脸色:“阿昀,你去梳妆室看着点,莫要让人欺负了他们。” “是。”萧昀躬身领命,快步跟了上去。 路班主见萧晚叙态度坚决,心头恨得牙痒,却不敢明面违逆,只得阴沉着脸,侧头对身旁小厮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眼底闪过一丝冷戾。小厮心领神会,领命快步退下,转眼便至后台,将柳苓的登台名次改在了第一位。他心中暗忖,头一个登台最是讨嫌,台下目光最聚,半点瑕疵都藏不住,正好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狠狠出一次丑。 梳妆室内,静悄悄的唯有脂粉盒轻响。程衣扶着妆台边缘,忍着脚踝的刺痛,指尖微颤却动作轻柔地替柳苓上妆,眉峰、眼尾、唇瓣,每一处都细细描摹,似在雕琢一件稀世的艺术品。 “待会儿上台莫要紧张。”他声音低缓温柔,替柳苓理了理额前碎发,“不过是比平日里演练,多了几盏灯、几双眼睛罢了。你只管沉下心,把自己活成东方姑娘,尽力就好。好歹有人肯看,即便选不上,也不算遗憾。” 温柔的嘱咐似一缕清风,拂去了柳苓心头的焦躁,她红着眼眶,用力点了点头:“好。” 程衣见状,抬手用袖口轻轻拭去她睫羽上的泪珠,眼底含着期许与安稳,朝她笑了笑:“去吧。” 柳苓深吸一口气,攥紧水袖压下心头余悸,抬步稳稳朝戏台走去。 鼓点骤起,丝竹声随之流淌,堂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尽数凝在台中央的柳苓身上。她深吸一口气,旋身抬眸的瞬间,便全然入了角。念白抑扬合度,身段翩然灵动,眸光里的柔婉与骨子里的坚韧恰到好处,一招一式,一颦一笑,竟与萧晚叙执笔写《东方》时,脑海中反复勾勒的身影渐渐重合。 萧晚叙微微前倾身子,面具下的眸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台上人,指尖不自觉扣紧了桌沿,心头漫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似被台上人影,撞开了心底藏了许久的角落。 第132章 直至柳苓做完最后一个收势动作,回眸的刹那,目光恰好撞进萧晚叙望过来的眸子里。那双眸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柳苓心头一颤,睫羽轻颤着移开视线,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戏服下摆。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萧晚叙心头轻震,“清冷,熟悉,却又遥不可及……” 他回过神,当即起身,抬手率先鼓起掌来,掌声沉而有力,在寂静的堂内格外清晰。而后他朗声开口,语气决绝,不容置喙:“后面的人不必再比了,东方姑娘,就定这位姑娘。今日在场,若有异议,一并摒弃。” 堂内一时寂静,旋即便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路班主坐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终究不敢再多说一句。 “路班主,你我签订的合约上可是保证了不会损坏我笔下东方姑娘的形象的,此番选角是我最满意的一次,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不要让我失望啊。”萧晚叙笑着敲打路班主,让他别暗地里搞什么小心思。 “是是,定不会让您失望的。”路班主赔着笑连声点头。 噬夜与沁梅榭合作改编《东方》的消息一出,当即在城中引起轩然大波,而沁梅榭首次启用女子饰演东方姑娘的大胆举动,更成了茶肆酒楼、街头巷尾的热议话题,寻常百姓闲谈之余,总要提上一句这开天辟地的新鲜事,有人称奇,有人赞叹,有人怒骂沁梅榭坏了戏班规矩,一时风头无两。 路班主瞧着这火热势头,不敢半分怠慢,依着约定连忙给柳苓与程衣换了处宽敞雅致的宅院,还配了丫鬟仆妇伺候起居,一应吃穿用度皆按上等角儿的规制来。白日里的戏台之上,师徒二人一教一练,弦乐声从清晨绕至日暮,柳苓纵使日夜加紧排演,也从无半分懈怠,身段愈发娴熟灵动,念白与神态也愈贴东方,程衣瞧着,每每颔首浅笑,抚掌赞叹她在戏曲上的绝佳天赋,直言自己没有看走眼。 这般苦功终是不负所望,《东方》首场戏登台演出,便引得满座空巷,散场后戏迷围在台边争相喝彩,直呼“东方姑娘从书里走出来了”。饰演东方的柳苓也一炮而红,迅速收获了大批追捧的戏迷,成了城中人人皆知的新晋女花旦。 戏台之上的弦乐声,渐渐飘进了城中大大小小的院落,《东方》里那个带着思考与反叛的女子,也悄然在世俗心底落下了一颗种子,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世人对女子的认知。深闺之中,有姑娘悄悄藏起戏文唱词,对着菱花镜揣摩东方的眉眼神态;亦有姐妹间私语,褪去了往日的家长里短,轻声讨论着,除了相夫教子、囿于后宅,女儿家的人生,是否还能有别样的模样。 连场演出让柳苓的人气一日盛过一日,台下看客换了一拨又一拨,唯有二楼雅座,萧晚叙覆面的身影从未缺席。 许是因着“东方”这个角色,二人借着人物解读与剧情改撰渐渐熟络。柳苓仍会被他眼中不经意漾开的深情温柔撩动心弦,却总在对上那目光时悄悄垂眸轻叹,那情绪里的暖意,从来不是为她,不过是他透过她的眉眼,望见了另一个人罢了。 只是与他相交,倒让柳苓的心思愈发通透,东方姑娘遇事后的洒脱与果决,更让她心底的念头愈发坚定。她要借着噬夜的力量赎回卖身契,挣得自由身,才有资格谈往后的一切。 第125章 番外四:清醒[番外] 又一场戏落,萧晚叙照旧提着新出的糕点,在偏厅等卸妆后的柳苓。那日台上初见她的眼,便觉与时矫云的眼睛很相似,清冷里裹着倔强,疏离得不近人情。谁知卸了妆的柳苓,眉眼竟与时矫云有五分像,尤其垂眸看他时,檐下光影斜斜覆在她脸上,那相似便浓成了七分。也正因如此,他才对她,多了旁人没有的温和。 柳苓已拿定主意,今日便要提卖身契的事,借着噬夜的手,把自由身夺回来。这些日子与噬夜相处,她早摸透了他的软肋,只要她刻意冷着嗓子,语气淡得无半分情绪,或是目光平波无澜地看他,他唇边的笑意便会深上几分。这般明显的破绽,自然要好好利用。 “噬夜,久等了。”柳苓的声音刻意冷了几分,没有半分笑意,打了声招呼便径直走到右侧主位坐下,余光扫过桌上的枫落糕,指尖连动都未动。 “倒也不算。”萧晚叙见她这般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神,唇边的笑意反倒扬了些,缓步走到她左侧落座,将糕点往她面前推了推,“茯落堂新出的,按你的口味挑的,尝尝?” “不必了。”柳苓微微摇头,语气依旧平淡,“三刻钟后便是晚膳,此刻吃了糕点,倒要碍着胃口。” “今日怎的兴致不高?”萧晚叙执壶为她斟了杯茶,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带着几分习惯性的温柔,“可是排戏遇上了难处?” 柳苓抬手接过茶盏,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轻抿一口后,刻意皱了皱娥眉,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似是不经意般轻叹:“倒不是排戏的事。只是夜里常常想起东方姑娘洒脱随性的身影,竟有些羡慕她那般洒脱。回头想想自己,卖身契还攥在路班主手里,就连想歇半日,都要百般求恳,心里总堵着些郁气。” “原是如此。” 萧晚叙微一怔,眼底掠过几分复杂,随即放缓了语气笑了笑,“你想拿回卖身契?” “自然。”柳苓垂着眼,将盏中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指尖似被寒意浸着,语气里裹了层淡淡的惆怅,“没有人不向往自由,只是这世间桎梏太多,纵是一时风光,也不过是被人攥着线的纸鸢,身不由己。” 那语气里的自嘲与茫然,像根细针轻轻刺了萧晚叙一下。心口骤然一紧,浅淡的酸涩漫开来,连带着看她垂眸的模样,都添了几分心疼。 “你不必忧心。”萧晚叙语气温软得近乎纵容,“最迟明日,我便让路班主亲手将卖身契心甘情愿地还给你。”说着,他下意识抬起手,想抚平她眉间的郁色,可指尖刚要触到她的眉骨,便撞进柳苓扫过来的冷淡眸色里。那目光里无波无澜,像在提醒他分寸,他动作一顿,终究是缓缓收回手,指尖在身侧悄然蜷起。 柳苓望着他,喉间动了动,终究还是问出了口,语气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浅薄的期待:“你……为何要对我这般好?” 萧晚叙低低笑了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缓缓转头望向窗外,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几分刻意的模糊:“因为……东方。” 柳苓的心轻轻一沉。她不知他说的是《东方》那本书,还是戏里的东方姑娘。可无论是哪一个,都与她柳苓无关。她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空了的茶盏,所有隐秘的期待,都在这一句回答里,悄然落了空。 夜间,萧晚叙单独约见沁梅榭路班主。 待路班主气喘吁吁赶至时,萧晚叙正安坐主位翻看着自己的成名著作《暗潭》,指尖轻捻纸页,沙沙声响在静室里格外清晰。纵使路班主满脸堆笑躬身进门,他也未曾抬眼,全然无视那副热络模样,兀自沉浸在书中。 路班主见此光景,上前见礼的话到了嘴边,又因对方的冷寂咽了回去,行礼的腰弯着,连开口都不敢贸然。他心底突突犯怵,飞快回想近日来的一举一动,竟想不出半分何处得罪了这位手握文坛话语权的大神。这般僵持间,额角的汗已密密麻麻渗了出来,顺着鬓角滑下,沾湿了衣领。 就在路班主脊背快绷不住时,萧晚叙终于合了《暗潭》,抬眼时眼底凝着几分故作的讶然,淡淡开口:“路班主,你何时到的?瞧我,看书入了迷,竟连你进门都未曾留意。” “无妨无妨,在下也是才到片刻。”路班主忙直起腰,抬手用袖口擦去额上的汗,脸上依旧赔着小心翼翼的笑,缓步走到萧晚叙下首的椅子上落座,屁股只沾了半边椅沿,“不知先生此番深夜相召,可有要事吩咐?” “我听闻,柳苓初入你沁梅榭时,不过是个打杂的小丫头?”萧晚叙重新拿起《暗潭》,指尖摩挲着书脊,语气听似随和,却无半分温度。 路班主心头一紧,摸不准他的心思,只得谨慎回话:“最初确是如此,只是柳姑娘天资出众,是块唱戏的好料子,如今我早已将她与程衣安置在最好的院宇,配了丫鬟下人伺候起居,日常吃穿用度从不敢亏待,先生放心。” “这么说,柳苓的卖身契,还在你手里押着?”萧晚叙忽然抬眸,眉眼微挑,目光直直落在路班主脸上,带着不容置喙的质问。 “这…… 这倒是实情。但先生明鉴,卖身为奴是柳姑娘自愿,手印是她亲自盖的,文书也是经官府认证过的,合情合法。”路班主心中大叫不好,忙搬出规矩辩解,装作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 萧晚叙轻啧一声,抬手将《暗潭》丢到他怀里,书脊撞在路班主膝头,带着不轻不重的力道。他似有几分为难地开口:“今日凤吟轩倒是遣人来找我,商议将《暗潭》改编成戏文的事。本来我念着你沁梅榭《东方》演得极好,还在犹豫要不要应下,可你偏偏将柳苓的卖身契攥得死紧,东方姑娘本是自在随性的性子,柳苓既是她的扮演者,怎能如纸鸢一般被人攥着线绳牵制?这么一来,我倒觉得凤吟轩的提议,未尝不可考虑。路班主,你觉得如何?” 第133章 路班主捧着《暗潭》,只觉那本书重逾千斤,牙齿咬得腮帮子发酸。他如何不明白萧晚叙的意思?今日若肯将卖身契还给柳苓,《暗潭》的改编权或许还能留在沁梅榭;可若执意不肯,这香饽饽定然会落到凤吟轩手里。凤吟轩本就戏班底子厚、名角多,再加上《暗潭》的名头,届时观众定会蜂拥而去,沁梅榭怕是要落得门可罗雀的下场,这可是灭顶之灾。 他不是没想过赌一把,赌萧晚叙不会因这点事毁了好不容易捧起来的柳苓。可他不敢赌,若是沁梅榭倒了,以萧晚叙的能耐,动动手指便能将柳苓接走,届时他便是鸡飞蛋打。两相权衡,唯有妥协一条路可走。 “先生所言极是,是我思虑不周。” 路班主沉了沉气,咬着牙松了口,“东方姑娘的扮演者,自然也该如她那般自由。明日我便将柳姑娘的卖身契原物奉还,只是我有一个薄求,柳姑娘需得终身留在沁梅榭演出,不得私自接其他戏班的本子,也不可另投他处。” 萧晚叙垂眸思索片刻,抬眼时已敲定了折中法子:“卖身契归还,这是前提。至于留班,你可与她签订合约,合约里须得将她应有的权力一一列明归还,不得擅自侵占,亦不得以任何理由无故毁约。比如让她自主选角、培养弟子,按月结算她的演出酬劳,妥帖保护她及她所带弟子的人身安全,这些条款,你能做到?” 怕路班主心有芥蒂、阳奉阴违,萧晚叙又添了句筹码,语气淡淡却带着十足的分量:“若你能依约行事,绝不亏待柳苓,那我便应下,后续我要写的两本新作,均只与你沁梅榭一家合作,旁人连碰的机会都没有。” “好!” 路班主眼中瞬间亮了,最初的犹豫与不甘尽数消散,当即一拍桌子应了下来,“就按先生说的办!明日我便拟好合约,绝无半分苛责条款!” 次日晌午,萧晚叙与路班主邀了柳苓和程衣到前厅。路班主当着萧晚叙的面,将那纸泛黄的卖身契递到了柳苓手中,指尖捏着纸角,终究是舍不得地松了手。 柳苓捏着那纸束缚了自己数年的卖身契,指节微微颤抖,眼底瞬间漫上湿意,泪珠滚落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她走到烛台旁,小心翼翼将卖身契凑到烛火上,看着火苗舔舐纸角,一点点将其燃成灰烬,直至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才转过身,对着萧晚叙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哽咽着道:“谢先生怜惜,柳苓…… 柳苓无以为报。” “不必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萧晚叙抬手轻轻扶起她,温声安慰,指尖轻拍她的脊背,压下她的激动,“路班主已拟好新的合作合约,你且仔细听听,若有不妥之处,尽管提出,不必迁就。” 程衣站在柳苓身侧,素来沉静的眉眼间也染了几分暖意,见路班主拿出合约,便上前一步接过,逐字逐句细细翻看,生怕漏了半分不公条款。萧晚叙也接过一份,目光扫过每一条款,确认柳苓的选角权、酬劳权、人身安全保障等均一一列明,且无任何霸王条款,才微微颔首。 柳苓定了定神,看完合约后在二人的点头示意下接过笔,于合约末尾郑重落下自己的名字。墨痕落在宣纸上,力透纸背,仿佛刻下了新生的印记。 放下笔的那一刻,柳苓望着纸上自己的名字,心头百感交集,有迷茫,有庆幸,更多的却是难以按捺的兴奋。一股从未有过的野心,在她心底悄然生根发芽,她要借着这份自由,练出一支属于自己的戏班子,一支没有恶意捉弄、没有肆意凌辱、人人平等、皆凭本事立身的戏班子。 程衣见她眼底的光,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柳苓抬眼看向程衣,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是对未来的期许。而萧晚叙看着这一幕,唇角也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悄然退到了一旁,将舞台,彻底交还给了柳苓自己。 路班主将签好的契书轻轻折拢,指尖压平纸页边缘,面上装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温和模样,对着柳苓与萧晚叙颔首:“既已落笔,往后便按合约行事,柳姑娘尽管放心。” 话音刚落,他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立在角落的程衣,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得,转瞬便掩入平和。程衣的卖身契,还牢牢锁在他的暗箱里,这便是他留的后手。 方才妥协归妥协,他岂会真的毫无防备,日后即便柳苓羽翼丰满、敢违逆毁约,他也有法子拿捏。只需将程衣的身契摆出来,再添油加醋哭诉一番,指责柳苓罔顾师徒情分,得了自由便抛下授业师傅,任他自生自灭,便能将“忘恩负义”的帽子死死扣在她头上。戏坛最看重名声气节,这般一来,柳苓纵有天大本事,也难再立足。 程衣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垂眸掩去眼底的沉色,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始终未发一言,只安静立在原地,仿佛未曾洞悉这暗藏的算计。而柳苓正沉浸在新生的喜悦中,萧晚叙亦含笑望着她,无人留意到路班主那转瞬即逝的算计,以及程衣眼底的欣慰与隐秘的落寞。 第126章 番外五:落幕[番外] 有了权力之后,柳苓始终不曾忘记程衣说过的“戏曲本就该藏着人间百态,女子的模样,理当由女子自己演”,不再只守着沁梅榭的戏台,常于市井间留意,寻那些眼中藏着对戏曲热爱、骨子里带着韧劲的女孩,花了极大的心力将她们接至院中,与程衣一同教导。从身段念白到角色揣摩,从浅吟低唱到水袖翩跹,一如最初程衣待她那般,倾囊相授,耐心指引。 柳苓要的,从不是自己一人站在戏台中央,而是让更多女子,能握住属于自己的水袖。她要将属于女性的角色,一一在戏台上拾掇起来,让那些性格各异、鲜活生动的女子,不只活在《东方》里,更活在每一出戏文里,活在戏台的光影中,活在所有看戏人的心底。 冬日寒冷的院落中,柳苓带着几个女孩在屋内练着身段,程衣坐在一旁,眉眼温和地看着屋子中央的几人,弦乐声轻扬,水袖翻飞,一抹抹倩影在阳光下舒展,成了沁梅榭最温柔的风景,也成了这座城中,最动人的新生。 只是有人欢喜,便有人怨怼,沁梅榭的后台,从来都藏着这样的偏狭与不甘。那些素来不屑扮旦角、打心底瞧不上女子登台的男角们,见柳苓领着一众女孩占了戏台,心底的怨怼与不甘便日日翻涌。他们瞧着柳苓如今的风光,瞧着那些小丫头跟着学戏登台,满心都是不服,却终究不敢明面生事。 如今柳苓是路班主捧在手心的摇钱树,戏迷追捧者众,早已是沁梅榭独一份的招牌,便是她护着的那些学戏的小丫头,旁人也不敢轻易刁难。 这般憋屈,终究只能化作后台角落的阴恻恻私语。他们常凑在一处,面色阴翳地压低声音怨骂,瞥向柳苓师徒练戏的方向时,满眼都是恶意,却又怕被人听见,只敢匆匆扫过便迅速移开目光,末了也不过是狠狠啐一口,发几句牢骚,将所有的不满都咽进肚子里。 柳苓不是听不见这些闲话,只是每每撞见,便只眸光冷厉地扫过那些人,抬手将身后受了委屈的小丫头护在身侧。那些男角见她这般,便也只得讪讪收了话头,悻悻散开,终究是不敢与这如今在沁梅榭一手遮天的女花旦,硬碰硬。 萧府内院的暖阁中,温莹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捧着那本早已翻得边角微卷的《东方》,指尖轻摩挲着纸页上的字迹,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久久未曾移动。她已将这书看了数遍,可今日再翻,目光无意间扫过“女子亦有自己的心意,不必屈于人下”一句,忽而便想起近日萧晚叙的种种体谅,心底漾着说不清的暖意与怅然,思绪翻涌。 她的这个儿子,自上次外出归来后,性子竟柔和了许多,不复往日的冷淡。遇事也不再独断,反倒会温声唤她到跟前,教她凡事随心抉择,不必事事委屈自己、迎合旁人。 连带着萧泽源,也被晚叙这般模样影响,竟渐渐松了口,将书库的出入权交予了她。 温莹抬手拂过书页上的铅字,唇角不自觉牵起一抹浅淡的笑,眸底却浸着一丝湿意。 这世间的改变,竟从一本戏文、一个孩子的心意,悄悄落在了这深宅大院里。 第127章 制炉 “今日光是买柴,就花了这么些银子?”刘志皱着眉,指尖在账册那串扎眼的数字上轻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抬眼看向身前负责采买的伙计。 伙计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声音压得低低的:“可不是嘛!眼下天寒,取暖要烧柴,后厨一日三餐更离不了,偏那镇上的财主把周边山林都圈了,不许旁人乱砍,咱们只能去十几里外的山坳挑柴,贩子们趁机抬价,我也没法子啊。” 刘志听罢,将账册重重合上,纸页相擦发出一声轻响,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捏着银锭数得分明,递到伙计面前:“这次的账先结你,我去沈大哥家里一趟,把这事说清楚。” “好嘞,多谢刘管事。”伙计接过银子,指尖捻着银锭反复核对,躬身退了下去。 第134章 刘志将账本捏紧,快步朝着沈容溪家走去,在门口候到她下课之后才敢敲门示意她出来。 “沈大哥,”见沈容溪出来,刘志才迈步上前,双手将账册奉上,脸上带着几分局促,挠了挠后脑勺道,“这是近几日的采买账目,其他物件虽涨了几文,都还在情理之中,唯有这柴火……”他顿了顿,生怕被误会,“一日一个价,今日竟要五十文一小捆,我怕您疑心底下人克扣,便赶紧来跟您说明情况。” 沈容溪眉峰微挑,接过账册打开让107扫描,待得到数据无误的反馈后,指尖在账册上轻敲,语气添了几分冷意:“五十文一捆柴,这帮人倒敢狮子大开口。” “小的问过几回,都说是财主垄断了山林,贩子们坐地起价。”刘志低着头,语气无奈。 “无妨,不怪你,这事我自有法子。”沈容溪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将账册递还,“先去忙吧,不必为此事担心,约莫两日后我就能想出法子来。” 刘志松了一口气,点头退下了。 沈容溪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蜂窝煤要抓紧时间使用起来了。 晌午吃饭时,沈容溪便对着一碟小菜出神,脑中反复琢磨煤炉的做法。那带烟囱的回风炉虽好用,却费工费料,眼下急着解燃眉之急,不如先做简易的蜂窝煤炉,能满足后厨做饭便好。 用过饭,趁着午休的间隙,她唤出107核对数据,在草纸上画好了炉体的草图,线条简洁,标注清了炉膛、炉箅的尺寸。待到下午的课业,她将草图分发给堂下的女徒们,指尖敲了敲桌面,吸引众人的注意。 “今日我们不上识字课,我教你们如何动手做出一个炉子,锻炼一下你们动手能力,如何?”沈容溪举着手上的草图,笑意盈盈地看着堂下大大小小的女孩们。 “好啊!”原本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的何春花眼睛一亮,率先拍着桌子应声,瞬间驱散了满室的困意。 与她同桌的张小小眨了眨眼,抬手拽了拽沈容溪的衣角,小声提问:“老师,做这灶炉,有什么用处呀?” 沈容溪见堂下多半女孩都面露疑惑,便笑着解释:“我师门有一秘法,能化解原煤之毒,炼出一种新的燃石,我已将其制出,只是这燃石需配专属的灶炉才能使用,便是你们手中草图上的样子。” “先生是说,有了这燃石和灶炉,便能替代柴火、木炭取暖做饭了?”华晴眸光一亮,起身躬身提问,一语道破关键。 “正是。”沈容溪眼中满是赞许,对着华晴点了点头,“我师门将这燃石取名‘蜂窝煤’,若能推广开来,往后便不用再为柴薪发愁,也能省下不少山林木柴。” “那……那山上的树,就不会被砍得光秃秃的了。”陈桂花捏着衣角,小声开口。 “说得对,”沈容溪心中欣慰,看着堂下女孩们眼中映着的光亮,温声问道,“你们可愿随我,亲手做一款属于自己的灶炉?” “愿意!”何春花率先蹦起来,抬手举得高高的。 姜紫鸢牵着华晴的衣袖,眼中满是期待:“我也愿意!” 张小小也踮着脚,用力点头,连几个年纪小的女徒,也在堂下小声应和。 “好,那便备料去。”沈容溪乐呵呵地分配任务,大些的女孩拿锄头、麻袋,小些的分了小竹篮 沈容溪将翠花牵出套上板车,而后在板车上放上工具,再将几名不到十岁的小孩安稳放在车上坐着。带着一群学生往不远处的山脚走去,年年岁岁跟在两边,兴奋地来回跑动。 等到了山脚,沈容溪寻了一处背风的地方,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定了安全区域,让年纪小的学生们在圈内挖浅土,装进竹篮里运到板车上,叮嘱道:“只挖表层的软黄泥,莫要往深了去,也别乱跑。” 待她们应下后,沈容溪又让年年岁岁守着她们,这才安心带着何春花、华晴等大些的学生,去挖深层的胶黄泥,装进麻袋里。在挖的过程中,她发现何春花的力气极大,原本要两人才能抬得动的一袋泥,在她那里一只手便能拎起两袋。 沈容溪见何春花那股活力满满的模样,与在课堂上昏昏欲睡的状态完全不同,心下一笑便知这个学生该怎么练了。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要挖的黄泥已尽数备齐,板车旁的麻袋竹篮堆得整整齐齐,一众女孩脸上都沾了或多或少的泥渍,花猫似的,瞧着格外有趣。 “哈哈哈,紫鸢你快看你脸,”何春花直起腰,指着姜紫鸢笑弯了眼,“怎的把自己抹得跟刚从泥塘里滚过似的?” “嗯?”姜紫鸢先是一愣,下意识抬手抹了把脸颊,反倒将手上的泥又涂了几道,活脱脱画了个花脸。她瞥见何春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顿时鼓着腮帮瞪圆了眼,叉着腰反驳:“哼,你也好不到哪去,满脸泥道子,像只小花猫。” “我这叫好看,比你强多了,略略略……”何春花冲着她扮了个鬼脸,眉眼弯得狡黠。话音刚落,便见华晴缓步走过来,温柔地牵过姜紫鸢的手,抬手用袖口干净的内侧,轻轻替她拭去脸颊和额角的泥渍,动作轻缓得很。 姜紫鸢仰着脸任她擦拭,余光还得意地斜睨着何春花,眼里的小骄傲藏都藏不住。 “……” 何春花的笑声戛然而止,腮帮子瞬间鼓了起来,梗着一口气狠狠抿住嘴,转身拽起车旁最后两袋黄泥,甩着胳膊噔噔噔搬上板车,背对着二人愣是再不看一眼,那股子小赌气的模样,逗得旁边几个小徒弟捂着嘴偷偷笑。 “咳……”沈容溪指尖抵着唇,忍着满眶的笑意轻咳一声,眉眼还弯着未散,见何春花仍梗着肩站在一旁,便笑着解围,“好了好了,泥料备齐,咱们收拾收拾回去了。” 她转身将小些的徒弟都召到身前,屈膝蹲下,柔声问她们是否能自己走回,原以为会有孩子撒娇摇头,谁知一众小丫头都挺着小胸脯,脆生生齐答“能”。沈容溪心头一暖,也不再多叮嘱,只让大些的徒弟挨着小的走,自己牵着翠花走在队首。 何春花虽还憋着点小别扭,却默默跟在队尾,见身旁小徒弟拎着空竹篮走得晃悠,便伸手一把接了过来,闷声不响地拎在手里,惹得那小丫头仰着脸跟她说谢谢,她耳尖微热,只胡乱点了点头。 一行人慢慢走回院里时,日头已斜斜坠向山坳,暮色正悄悄漫过院墙。沈容溪不敢耽搁,趁着天光还未全暗,立刻带着众人支起木盆,教大家按黄泥、细沙的比例兑水和泥,又手把手教着揉匀摔打,让泥料更紧实。 女徒们各司其职,大些的揉泥摔泥,小些的蹲在一旁递水、拾掇工具,连何春花也甩开了先前的小别扭,挽着袖子揉泥,力道足得将木盆震得轻响。众人忙前忙后,直忙到暮色浓沉,院中点起了昏黄的油灯,跳动的火光映着满院的黄泥和姑娘们沾着泥渍的脸庞,才总算将制炉的泥料尽数备好,赶完了今日的进度。 “好了。”沈容溪抬手拂去肩头沾着的泥星,眉眼含笑绕着院中那几个炉子走了半圈,指尖轻轻碰了碰紧实的炉壁,心下着实满意。瞧着那几座高矮错落却都做得周正的炉子,炉壁抹得平整,边角虽稚拙却紧实,还沾着淡淡的黄泥印,倒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上几分。 “炉子已然成型,今晚让院中风通着,待它凝实透了,约莫明日中午便能生火使用。”她转回身看向一众徒弟,声音轻缓,“你们今日累了,都回去好好梳洗一番,莫要贪凉。明日可晚些来学习,会给你们留饭。” 话音刚落,院中便炸开了雀跃的声响。 何春花率先拍起了手,嗓门亮堂:“好耶!” 姜紫鸢拉着华晴的手,快步凑到自己和华晴合做的炉子旁,细细瞧着炉身,眼里满是欢喜。 几个小徒弟也围着炉子叽叽喳喳,伸着小手指点着,说着自己捏的炉边有多平整。 连素来安静的陈桂花,也抿着唇和陈荷花一起笑着拂过自己做的小炉沿。 满院昏黄的油灯映着错落的炉身,映着姑娘们眉眼间的笑意,连劳作后的疲惫,都被这亲手做出来的成果,冲得一干二净。 将一众学生送回各自住处,沈容溪踏着夜色归院,刚推开柴门便瞧见,屋檐下挂着的灯笼映着几座整整齐齐的炉子,时矫云竟已将它们尽数移到这遮雨又通风的地方,连炉身都摆得错落有致,半点不挤。 她心头一暖,笑着抬脚往厨房走,刚掀开门帘,时矫云便伸手递来一方拧得干爽的粗布帕,帕边还带着淡淡的温水气。“擦擦吧,脸上沾了不少泥。” 沈容溪笑着接过,轻声道了谢,抬手细细拭去鬓角、下颌的泥渍,连指尖缝里的泥星都擦得干干净净,待放下帕子时,眉眼已全然舒展。 正想开口说话,便听时矫云温声嘱咐:“洗澡水已经烧好了,你待会儿好好洗洗,解解乏。” “好。”沈容溪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的人,忍不住想上前抱住她,却在瞥见自己脏脏的衣袍后止住了脚步。 第135章 不曾想下一秒,一个温热的拥抱便迎了上来。时矫云收紧环在沈容溪腰侧的手,将面颊贴在她颈侧轻蹭了蹭。 “你今日带着她们一同动手的模样,很好看。”时矫云的声音轻软,拂在颈侧,唇瓣似无意间擦过细腻的肌肤,激得沈容溪浑身轻轻一颤,颈侧瞬间泛红。 “是……是吗?”沈容溪心头小鹿乱撞,忙抬手环住她的腰,指尖微微发僵,心跳快得似要撞出胸膛。 “嗯。”时矫云轻轻点头,微微侧颅,唇瓣便在她泛红的颈侧落下一个轻软的吻,温热的触感烙在肌肤上,“我很喜欢。” “喜……喜欢就好……”沈容溪磕磕绊绊地应着,脸颊烧得滚烫,连耳尖都红透了,埋在时矫云肩头的脸,几乎要滴出血来。 二人温存了一会儿,时矫云便退出了沈容溪的怀抱,转身往屋内走去。 沈容溪望着她的背影,抬手抚过颈侧似乎仍残留着温热的肌肤,指尖触到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才缓缓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压下心底升腾的悸动与热意。待心绪稍平,她才唤出107,开启红外检测功能,屏幕上清晰显映出周遭动静,确认三百米内并无云家影卫的踪迹后,她才彻底放下心,转身走向飘着热水气的偏房。 “107,你们那个自动屏蔽是指每当涉及宿主或这个世界重要角色时,才会触发吗?” [回答宿主,是这样的。] “那你触发了之后能不能把红外检测的权限给我,我怕洗澡时有人偷窥进而发现身份。” [可以的。正在连接中枢神经……连接完毕,您现在可以自动检测任何有温度的物体,检测范围为:同一座屋檐下。] “好,谢谢。” [不客气。] 拿到权限后的沈容溪松了一口气,在107自动屏蔽之后再次检测了房间内有无异常热源,得到结果后才放心除去衣衫开始泡澡。 偏房内烛火轻轻摇曳,浴桶里的热水氤氲着淡淡的水汽,驱散了一日劳作的疲惫,也慢慢抚平了她方才慌乱的心跳。 洗漱完后,沈容溪借着剩下的热水快速清洗了自己的衣裳,将衣服晾好之后,又走到时矫云摆放炉子的地方,心念一动将炉子收入空间置于区域速度调控区间,将速度调整至8小时之后,才打着呵欠回房睡觉。 第128章 安排 次日清晨,沈容溪和时矫云起了个大早,简单洗漱完之后先将院子大门打开,方便来得早的学生进门。而后又去厨房生了几盆炭火放在客厅,这才安心着手准备学生们的早饭。 张小小和陈家姐妹三人来得早,沈容溪便笑着让她们在客厅里坐着烤火,顺便递过去一小盘糕点,而后拿了一本自己抄的小故事书给张小小,让她和陈氏姐妹一起读。 随后华晴和姜紫鸢也到了,二人见张小小她们在客厅读书,便也没有打扰,径直走到厨房,挽起袖子便开始帮工。 何春花紧随其后,见她们都在厨房里忙活,自己又不会做饭,就只能去院子里将还没来得及劈的柴给劈了,她劈柴时手又快又准,稳稳将每一根柴都劈得均匀。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那院角堆着的柴就被劈完了。她将柴火捡起来摞好后,又拿扫把扫了劈柴时落下的木屑,堆积在一处以便于日后取火用。 其他学生也陆陆续续从各个地方赶了过来,见厨房内人手充足,院子里的活也干完了,就只能趁着饭还没熟的空隙自觉围坐在一起,开始复习着前些日子习过的字。有不认识的她们也都会去问张小小,张小小最初还因为自己年纪小而有些不好意思,但发现那些姐姐们是真的想知道之后,也就大着胆子和她们说了起来。 早饭刚出锅,沈容溪从厨房探出身,朝着客厅扯着嗓子喊:“开饭了!都赶紧洗手来吃饭!” “好嘞!”何春花嗓门又亮又脆,痛快应了一声,当下就领着其他人往水塘边洗手。 冬日的水冰得刺骨,众人洗完手都攥着冻得通红的手,呵着气小跑进厨房,排着队先接沈容溪舀好的饭,再去时矫云跟前端自己的菜。沈容溪管饭向来就一个规矩:菜每人只给一碗,米饭想吃多少添多少,管够。 何春花端着饭菜找地方一蹲,两三口就着菜扒完一碗饭,放下碗就去续,一碗接一碗不停歇,足足吃了八碗,才把碗里最后一块排骨啃干净,扯过袖子抹了抹嘴,一脸心满意足。 饭后,时矫云厨房去新宅为那些妇女授课,值日生按照排班将碗洗净,其余学生则是从杂物间将收好的桌椅板凳搬至客厅摆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从桌肚中拿出自己的书,安静地听沈容溪讲课。 沈容溪讲的知识很基础,从最简单的拼音,再到燕国的文字,都一一拆开来讲。对于从未接触过文字的人来说,所谓的“文字”在她们眼中不过是一个个奇形怪状的符号,所以“拼音”也就自然而然地被接受了下来。 华晴虽然识得些字,但真正接触拼音后却意外地能将其应用得很好。在场的十二名学生中,除了张小小外,华晴、姜紫鸢和陈家姐妹是学的最快最好的。 “好了,今日的课业就讲到这里,我发两份课业下去,你们写完了之后便能开饭了。”沈容溪将书合上,笑着发了两份课堂作业下去,而后便走向厨房准备今日的午饭。 做得快的依旧是华晴那几人,张小小因着年龄小,在厨房中帮不上什么忙,故留在课堂为不明白的学生们解释其中原由。华晴几人则将课业完成后便去了厨房帮忙,何春花虽然头疼,但也在张小小的指导下勉强做了出来。 饭后,沈容溪先将昨日赶制完工的暖炉,悄无声息地放回了原处,随后转身嘱咐随侍的众人将炉子取出。众人抬着已然凝实的炉子走到院内,目光落在其上时,眸中俱是掠过了难掩的讶异。沈容溪不多言语,自一旁取来前些日子亲手制好的蜂窝煤,当着众人的面,细致拆解生火、置煤、控风的步骤,一字一句、一招一式耐心教导。 待蜂窝煤稳稳燃起来,躲在廊下屋檐处探头探脑的学子们,左等右等都没瞧见往日旧炉燃起时刺鼻呛喉的绿烟,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几人试探着迈动脚步,一步步凑到炉边,指尖触到炉身漫开的温热时,看向那尊无烟暖炉的眼神,又添了几分惊叹。 “这便是用我师傅留下来的秘法所制成的蜂窝煤这便是用我师傅留下来的秘法所制成的蜂窝煤,配合着这炉子一起用,产生的热度可一点都不比炭火低,而且还能在这上面架锅炒菜,能极大程度地减少木柴和炭的用量。”沈容溪背着手介绍那蜂窝煤,瞧着众人眼中的好奇,唇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倒真是新鲜法子。”何春花垂眸望着炉中烧得通红的蜂窝煤,眨了眨眼,轻声道,“那这般一来,岂不是能用这蜂窝煤帮到更多难处的人了?” “正是。”沈容溪颔首,语气却微沉,“只是有一处弊端,便是原煤的采挖。” “老师的意思,是蜂窝煤虽减了毒性,可原料原煤依旧伤身,您是忧心该选何人去做这挖煤的活计?”华晴一语道破关键,眸光清亮地望着沈容溪。 “聪明,”沈容溪眼中漾开几分欣慰,“如今我最挂心的,便是那些接连涌来的乞丐和饥民。虽说这蜂窝煤能供热,帮他们熬过寒冬,可谁去挖煤,反倒成了新的难题。” 众人闻言,脸上的好奇尽数敛去,围在炉边的暖意似也被这凝重的话题冲淡了几分。何春花皱着眉,指尖用力捻着衣角,低声道:“挖煤的活计本就辛苦,还这般伤身,总不能让那些饿到步履踉跄的人去做,那岂不是救了一时性命,反倒折了身子骨?” 一旁的学生们也纷纷点头附和,叹道:“何姑娘说的是,这煤藏在地下,挖起来要凿石刨土,便是村里的壮劳力也未必扛得住,何况是那些老弱饥民。” 华晴垂眸思索片刻,抬眼道:“老师,不如咱们定个规矩,凡去挖煤的人,管饱三餐是基础,每月再发些粮食和伤药;再挑几个身强体健的汉子领头,轮班劳作,不熬深夜,也不逼着力气弱的人硬撑。” “可以,此法甚妥。”沈容溪缓步走到炉子边,掌心虚贴在炉壁上,感受着内里散出的温热,指尖轻叩了两下炉沿,缓缓开口,“况且除了挖煤,这蜂窝煤做起来,还有挖泥、碎煤、掺料、搅拌再到定型的诸多工序,处处都要人手。” 她抬眼扫过众人,声音清亮,字字清晰:“我有意定个招工规矩,凡来做工者,每日三餐管够,顿顿有肉;每日工毕,另结20文铜板。若是做得尽心出色,三年内经我暗地考核通过,我便上书柏知县,准其携家人定居刘家村,且由我出资,为其建一处宅院安身。诸位看此安排可行否?” 话音落时,人群中先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惊叹,有人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光亮,姜紫鸢更是睁大眼睛,拉着华晴的衣袖,小声道:“顿顿有肉,还能定居建房子,这也太好了!” 第136章 华晴心中亦是激动,她握住姜紫鸢的手,轻拍两下示意安抚,看向沈容溪的眸子中多了些光亮:“自是极好的。” “老师,那我们也能去挖煤吗?”年纪小的王小花怯生生地举起小手,仰着小脸问。 沈容溪微愣,而后笑着摆手,声音软了几分:“你们不用去做挖煤的粗活,好好跟着我习字研习便好,日后刘家村还有许多紧要的活计,等着你们来做呢。” 王小花的小手攥着衣角,眼神里满是急切的期盼,又追问:“那……那我们何时才能在刘家村定居下来呢?”她如今和母亲挤在简陋的茅草屋里,虽说能勉强温饱,却总少了些安稳,若是能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便再也不用担心被人赶出去,不用过颠沛流离的日子了。 沈容溪俯身下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挑眉温声道:“你们的学业,我会亲自教导三年,只要在每次考试能稳占前五的学生,三年后我都会上书柏知县,自费为你们各建一座房子,房契、地契都只写你们自己的名字,哪怕日后成亲了,这宅子也是你们的私产,旁人半分也侵吞不得。” 陈桂花与陈荷花姐妹对视一眼,悄悄攥了攥手,二人眼底都翻涌着灼灼的野心,彼此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的王小花先是眸色一亮,手指却不自觉捏紧了衣角,微微垂了眸,光亮又很快暗了下去,小声追问:“那若是没有拿到前五呢?” “那便要靠你们自己挣了银钱,买地契建宅子了。”沈容溪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依旧温和,“三年之后,若是你们年满十二,我便会按你们的学业成绩和各自特长,安排你们去相应的地方做事。等你们见了外头世界的广阔,若是还想回刘家村定居,我便帮你们给柏知县递封信说清楚,只是建宅子、买地基的银钱,便要你们自己出了。” 沈容溪顿了顿,语气温和地补充道:“若三年后有未满十二岁的,便继续留下来读书,平日里也需帮着教导村中年幼的弟妹,教她们习字、练武、学算术。” 一旁几个年纪尚小的孩童,闻言都悄悄松了口气,攥着衣角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安置完学童的事,沈容溪便抬脚往村外的茅草屋走去,打算亲自清点那里的饥民人数。若是人数过多,便需先修书一封给柏知县说明情况。毕竟这年月最忌私藏多人,若被有心之人借机生事,扣上谋逆的罪名,反倒得不偿失。 第129章 分工 “沈公子,您来了。”木匠坊负责人杨林正在监工,见沈容溪缓步走来,忙擦了擦手上的灰迎上前。 沈容溪浅笑颔首,目光扫过不远处刚搭好的茅草屋,屋口怯生生探出头的流民身影错落,她转头问杨林:“杨师傅,现下安置的流民,统共多少人?” “算上老弱妇孺,约莫两百六十多个,且从各地投奔来的流民数量还在缓慢增加。”杨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叹一声,“人数看着多,真能上工干重活的,也就八十来人。日日管着粮食炭火,这开销着实有些吃力。” 沈容溪的笑意淡了,眉峰微蹙,追问:“竟有这么多?那些能动弹的妇人呢?怎不见她们上工?” “试过几日了,她们手脚慢,有的提半筐黄泥都要歇两三回,半天连最基础的活计都完不成,留着反倒拉慢整体进度。”杨林摇了摇头,引着沈容溪往旁侧的监工房走,进门便给她倒了杯热水,“索性我就让她们歇了,每日只负责给流民煮粥送饭,能混个糊口就罢了,省得添乱。” 沈容溪接过热水,抿了一口便将茶杯搁在桌角,抬眼看向他:“照你这般说,眼下流民的米面炭薪,消耗竟这般大?” “可不是嘛。”杨林皱着眉苦下脸,指尖敲着桌面算道,“天一日比一日凉,炭薪断不得,我和刘管事已是把物资压到仅够温饱,即便这样,每日耗度也不小。您先前拨的一千两银子,就这光景,怕是撑不到过年。” 沈容溪沉思片刻,抬眼看向杨林:“无妨,最多两日,米粮炭薪的用度,我自会给你答复。” “好!有您这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杨林眉间的愁云瞬间散尽,笑着拱手道谢。 沈容溪微微抬手示意,起身移步至门口,旋即转身告辞离去。她归心似箭,想着即刻召集时矫云、李桐簪、陈月留等人商议后续对策。毕竟刘家村的妇女们,现阶段已经完成妇科教化,身子也都调养好了,最起码不会再因体弱,被动承受男子的迁怒而无法反抗。 沈容溪心中已然定调,先建起蜂窝煤的产销路线,等能稳定出煤,便供到茅草屋去;至于米粮缺口,单靠那几亩地种植远远不够,要么选择用心愿值解决,要么只能等下月初三大家族的银子入账后再花钱去买。 敲定对策,她当即运起轻功赶回沈家,推门便唤来张小小、陈桂花、陈荷花三人,让她们骑着家兽去请李桐簪、时矫云、陈月留与李大娘等人前来,齐聚沈家议事。 院中一众女学生,她也先问了意愿,愿留下旁听的便留,想回去歇息的也绝不阻拦。华晴、姜紫鸢等人当即应下要留,其余人虽有顾虑,却也都想跟着听听,竟无一人起身离去。 沈容溪见此,笑着抬手示意,让众人各归座上,静等其他人到齐。 时矫云来得最快,推开客厅门,见满室坐得齐整的学生,先是微愣,抬眼望见讲台边的沈容溪,唇角轻勾,便抬脚径直朝她走去。 “时老师好。” “时老师好!” …… 稚嫩的声音此起彼伏,接连响起。 她与学生目光不经意相撞,指尖微顿,竟莫名生出几分紧张,连脚步都慢了半拍。 “嗯,你们好。”时矫云微微颔首,稳声应着。 沈容溪见她来,眸色一亮,放下粉笔便迎上去,牵着她的手引到身侧近旁的椅子上:“来了?” “嗯。”时矫云肩线微松,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落座时眉眼稍缓。 一旁的学生瞧着二人这般亲昵模样,个个红了脸,纷纷将目光别向一侧。姜紫鸢瞪大了眼,下意识要惊呼,掌心却被华晴攥住,她抬眼望过去,见华晴浅笑着摇了摇头,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片刻后,李桐簪等人也到了。 众人皆落座后,沈容溪见人已到齐,便开门见山说起规划:“诸位,现下村外安置的流民已有二百六十余人,每日耗费的米粮炭薪数额极大,单靠我们现有的积蓄,怕是撑不到年关。” 她说着,抬手在石板上写下“二百六十”,又在旁侧添上“八十”这个数字,指尖点了点石板:“这二百余人里,能上工劳作的仅有八十多人。若余下的人始终闲置,我们的投入便与收效全然失衡,长此以往,这份救助终究是难以为继,到头来依旧护不住他们。” 此话一出,堂内的学生顿时低声交头接耳起来,有人蹙眉面露忧色,有人小声议论着难处,唯有华晴垂首凝思,指尖轻叩着桌面。 沈容溪目光扫过身侧众人,眸光里藏着几分安抚,正欲开口引导,便见华晴抬手举了起来。 她眸光微转,笑着颔首示意其回答。 “学生逃荒时曾留意过,柴炭价随天寒日日走高,若要解炭薪开支之困,必先将老师说的蜂窝煤推出去。况且我与紫鸢在茅草屋见过,流民中妇人远多于男子,如今我们都学会了制炉,那些妇人想来也能学会。若能将她们教起来,便是炉子产出的一大助力。” “对!得把那些妇人用起来,且她们得和我们一样有肉吃,不然身子虚,根本没力气干活。”何春花抬眼应声,直言补充。 姜紫鸢也紧跟着开口,接下话头:“还有煤料的采集、蜂窝煤的制作,这些都需人手搭把手,我们正可从这两处着手安排。” 听着众人接连献策,沈容溪唇角的笑意更浓,侧头与时矫云相视一眼,二人眸中皆是难掩的认可。 她笑着朝众人颔首,又问:“还有其他想法吗?” 陈月留当即抬手,声音清亮:“这些天教下来,村里女子都已会做棉衣,熟手产量也高,现下各家基本上都能有一件棉衣穿。若是安排她们去挑煤,管三餐,再每日发一斤棉花,不知是否可行?” “可。”沈容溪笑着点头,又问,“还有吗?” 时矫云抬手示意,沈容溪看向她的目光瞬间柔和下来,温声道:“请说。” “挖煤并非易事,原煤本就带毒,矿道深挖后也易生坍塌之险,隐患不小。”时矫云语气冷静,条理清晰,“我提议调四十八人专司挖煤,八人一组分六组,做三休一轮流作业,且所有人必须佩戴你先前拿出的那种面罩,不得有漏。” “好。”沈容溪温和点头,应下了她的要求。 她目光扫过堂中众人,眼中满是欣慰,当即敲定安排:“便按此执行。挖煤一事由时矫云总负责,需多少人手只管向杨林师傅调取,这支队伍的管理由你全权做主,若有人不服管教,你可在律法范围内自行处置。 第137章 陈月留负责教导妇人挑煤,我会统一为她们配备面罩,你同样执掌队伍全权,我另派一位武师随行保护,遇不服者依法处置即可。 茅草屋的柔弱妇人,便交予华晴与姜紫鸢二人,我特许你们课业之余前去打理,只是需先完成我布置的功课,不可偏废。 至于李桐簪和李大娘,二位便负责棉花的分发事宜。” 她话音落,稍作停顿,温声问:“诸位可有异议?” “我呢我呢?”见年长些的学生都领了差事,何春花急慌慌举起手,连声追问。 沈容溪笑着摇头,给她安排了活计:“你便负责监督厨房,和华晴二人一同核查每位女子分到的肉量是否足够,以五块拇指大小的肉为底线。若是少了,便及时来报,我自会过问厨子。” “好!”何春花应下这件差事。 沈容溪再次用目光询问是否有人有异议,确定没有了之后,便放手让她们去做了。 众人皆走后,沈容溪立在院中,抬眸朝半空朗声喊:“劳烦影卫先生,派一位兄弟明面上保护陈月留姑娘。” 暗处的云影三人相视一眼,眼底俱是无奈,最终还是推了云迹出去。 “怎么又是我?”云迹揉着眉心嘟囔,满是不情愿。 “谁让你生得最周正,嘴也最甜,最拿得出手。”云踪的声音从暗处飘来,一句打趣,让云迹撇嘴轻哼,终究还是应下了这差事。 院口的暗影里,云迹缓步走出,径直暴露在沈容溪的目光下,笑着拱手,声线朗润:“沈公子,在下云迹,保护陈家母女的责任,便由我来担了。” 沈容溪目光微凝,扫过他蒙着面巾仅露一双眼眸的脸,片刻后微微颔首:“好,劳烦云迹先生了。” “无碍。” 一语落罢,云迹足尖轻点青砖,身形陡然掠出,衣袂在微凉的风里轻扬,转瞬便朝着李桐簪家的方向疾去,陈月留此刻正居于此地,守着那里,便是护着核心。 待诸事安排妥当,沈容溪回厨房提了热水壶,舀水洗漱。洗漱罢,方轻步往时矫云的房间去,这些日子因其他事物而压下的思念,此刻翻涌得愈发浓烈。 房内烛火摇曳,时矫云已卸了外衣,披着厚厚的披风端坐案前,执笔疾书,似在写绘什么。烛影映着她微蹙的眉峰,鬓边碎发松松垂落,显见几分倦意。 沈容溪怕吓到她,在门外便轻咳了一声,而后缓步走近。 “在写什么?”沈容溪走至时矫云身后,弯腰贴上她的脊背,将头搭在她肩侧,轻声询问。 时矫云慵懒地往后一靠,安心窝入沈容溪的怀里,“在写关于挖煤的计划,还有所需用材。” “需不需要我帮忙?”沈容溪微微侧首,看向近在咫尺的爱人,声线柔得浸了暖意。 “不要。”时矫云轻轻摇头,指尖轻蹭了下她的下颌,旋即在那处印上一吻,“我想靠我自己的能力去管理一支队伍,多试试错,看看我还有哪里需要改进。我可一直记得你说过的,有错误,才有进步。” “好~”沈容溪唇角扬得弯弯,双手揽住时矫云的腰,将头埋在她颈窝轻轻蹭着,“那你有不懂的便问我,或是找杨师傅,他管着这么多人,定比我们更有经验。” “别闹,痒得很……”时矫云抬手按住她的脑袋,摸到耳廓时轻轻拧了一下,“夜深了,快回房歇着吧。” “再抱一会儿。”沈容溪不肯松手,反倒在她侧颈轻咬了一口,留下一枚浅浅的红印,在烛影里泛着淡粉。 “嘶……沈,容,溪!”时矫云面上又羞又恼,攥着她耳朵的手稍使了些力道,“不是与你说过,不许再咬人了?” “错了错了错了,”沈容溪忍着疼连声道歉,环着腰的手却半点没松,“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时矫云冷哼一声,松开了拧着她耳廓的手。 “好矫云,不生气了嘛,我给你咬回来好不好~”沈容溪抱着她轻轻左右摇晃,语尾裹着撒娇的软意,生怕惹她真恼。 “你确定?”时矫云拉开她环腰的手,旋身直面着她,眼梢藏着几分狡黠。 沈容溪顺势蹲在她面前,抬眼望她时眼尾弯着,满是肯定:“我确定,你咬哪里都好,我保证不反抗、不生气。” “好,这可是你说的。”时矫云唇角微勾,手掌扣住沈容溪的后颈,俯身便吻了上去。 她学着沈容溪上次教她的模样,舌尖轻扫唇缝,随即探了进去。 “唔!”沈容溪被这突如其来的柔软惊了一瞬,而后便闭眼回应,手不自觉揽着她的腰,将人轻轻往自己怀里带。 一吻方毕,二人额抵着额,气息交缠着微微喘气,烛火在旁轻轻摇曳,映得两人眼尾都泛着淡红。沈容溪率先回过神,抬颌轻啄了一下她的唇珠,而后便起身,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哑意:“夜深了,我先回房了,你留意身子,切勿过度劳心。” 语毕便匆匆往自己房间走去,她怕再留片刻,便控制不住心底的冲动,惹出些逾矩的事来。 时矫云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得轻笑出声,唇畔还残留着属于沈容溪的温软气息,心中的压力忽而间便减轻了不少。 第130章 游莹 “呼……”吹了会儿冷风的沈容溪回到房间,点燃了桌上的油灯,双手捂着依旧发烫的脸庞,抬手揉了揉,又轻轻晃了晃脑袋,想将那些旖旎杂念甩出脑内。 “107,你那有没有速食啊?类似于是压缩饼干这些的。” [回答宿主,任何食物,应有尽有。]107冰冷的机械声中竟透出了一丝自得。 “预制菜呢?也有?”沈容溪狐疑地问了一句。 [有,且本商城的预制菜完全用正常食材进行烹饪,色香味俱全,无任何副作用。] “这么好?肯定很贵吧?” [回答宿主,由于食物是消耗品,故兑换性价比很高,一点心愿值即可兑换十箱随机预制菜,若要指定菜系,则一点心愿值可兑换八箱。] “多大的箱子啊?”沈容溪有些惊讶,又怕107是诓她的,紧跟着便问起了箱子容量。 [尺寸为50x40x40cm,可装42包预制菜,且单包预制菜包含主食与菜品,足够一人吃一顿。] “我的天,这么好的东西你为什么不早和我说?” [您没问我,最初您种水稻的时候我就想提醒您,但又怕您是想自力更生,所以就没有开口。] “……”沈容溪哽住,她的重心一直在生活方面,的确没有意识到商城的强大,“我的问题,我下次一定改进。107,如果下次有更好的提议的话,你可以直接说出来,不用顾及什么。” [好的宿主。] “我想想我想想,如果是预制菜的话,定然不能直接拿出来,毕竟我现在拥有的权力还不足以能将此事压下去,若是直接拿出恐怕会遭受灭顶之灾。”沈容溪熄了最开始的激动,冷静思考起兑换预制菜的利弊,“虽说很方便,但包装的拆除和食材的合理出现又是另一个大问题。” [宿主,您可以花5点心愿值兑换永久加工效果,能让您将每一包预制菜都加工成刚出锅的熟食。至于食材的出现,您可以支大锅做大锅菜,即民间所说的“乱炖”,再将购买来的食材囤入空间内,找时间乔装打扮成外地商人,将这些食材重新卖到镇上即可。] “对哦,如此一来整条产业链便能衔接起来了。”沈容溪眼睛一亮,“检测一下正向评论值。” [正在检测……检测完毕,当前评论值为:1600。评论值突破1500,恭喜宿主获得随机中级武器一件,空间面积扩充为210平方米。] “打开中级武器面板。” [正在打开…… 名称:游萤 材质:百炼柔钢混寒溪玄铁,糅合柔韧与锋锐,为软剑上等锻材,永不锈蚀、锋利如初。 特点: 1.形制精巧,可弯折缠腕/腰侧,出鞘轻盈无声,隐匿性极强。 2.刚柔随心,内力控劲可软缠卸力、硬刺透骨,剑路飘忽无定。 3.刃薄双锋,专攻筋脉穴位,中剑伤口细如萤痕,刁钻难愈。 配合剑谱:游萤剑法 注意事项: 1. 需扎实内力与灵巧腕劲,功力不足易控剑失灵、被敌反制 2. 忌与重型兵器蛮力硬碰,且需定期拭油保养,防锈蚀折损。] “这个不错,够隐匿,可以拿给矫云用。”沈容溪看着脑海中那把泛着银光的软剑,止不住地点头,“游萤剑法是配套的吗?还是说需要单独购买?” [回答宿主,需要单独购买。此书属于中级剑谱,故需要15点心愿值。] “我目前攒了多少心愿值?” [回答宿主,目前剩余心愿值:23点。] “可以,兑换吧。” [正在兑换……兑换完毕,已将游萤剑与游萤剑谱一同放至您的空间,请您查收。] 沈容溪并未急着取出游萤剑端详,神念先沉入空间,将游萤剑谱细翻数遍、记熟招式,才盘腿闭目沉息,进入实战模拟空间。 第138章 这一夜,她尽数耗在模拟实战中。纵有倦意阵阵袭来,可每当剑锋划破肌肤的锐痛传入大脑,那丝困意便瞬间消散无踪。 直至天蒙蒙亮,沈容溪才勉强将游萤剑法如数掌握,她缓缓睁眼,面色倦惫,眼底覆着一层青黑,撑着酸软的身子倒在床上,转瞬便昏睡过去。 时矫云进房寻沈容溪时,她还赖在床上不肯起。瞧着沈容溪眼底浓重的青黑,时矫云便没再唤她,轻轻掖好被角,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才悄声出去安排今日的教学。 沈容溪一觉睡到午后申时,伸着懒腰起身穿戴妥当,刚踏出院子,便见时矫云领着一众学生扎马步。有人脸涨得通红,有人身子颤巍巍的却硬撑着,唯有何春花例外,马步扎得四平八稳,面色沉静、呼吸匀净,周遭的动静半点没扰到她。 时矫云感觉到自己身前站了个人,睁眼看去,正是负手含笑看着自己的沈容溪。 她唇角微勾,起身下达了“休息”的指令,而后便牵着沈容溪往厨房走去。 “锅里给你留了饭,还热着,壶里有热水,洗漱之后便将饭吃了。”时矫云捏了捏沈容溪温热的手,后者却张开手指与其十指紧握。 “好。”沈容溪侧颅看向时矫云,眸子里的欢喜满得快要溢出。 院内正因肌肉酸痛低低哀嚎的姜紫鸢,瞥见二人亲昵模样,目光悄悄飘向华晴,被捕捉到的那一刻却急忙转移了视线。华晴似有察觉回眸,撞进她有些慌乱的眼底,唇角微扬走上前:“紫鸢,可是身子不舒服?” “腿酸得很呢……”姜紫鸢压下心头莫名的悸动,嘟囔着便往华晴怀里靠去,“姐姐,我腿酸得站不住了。” 华晴忙伸手揽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腰腹嗔道:“多大的人了,还这般黏人,也不怕羞。” “我不管,现下要抱,往后也要抱,一辈子都要抱着姐姐。”姜紫鸢环紧华晴的腰,娇娇软软地把话说得笃定。 一旁扎马步的何春花瞧着忍俊不禁,收势起身跺了跺酸麻的腿,捏着嗓子学样:“姐姐,人家也要抱抱~” “去你的!”姜紫鸢从华晴怀里探出头,瞪着眼轻骂一句,“这是我的姐姐。” “略略略,偏不去~”何春花扮了个鬼脸,笑着蹦跳着跑远了。 华晴被闹得面染霞色,轻拍姜紫鸢的背让她松开,牵着她的手走到一旁石凳上坐下歇息。 沈容溪用膳时,时矫云正坐于一侧烘火。橘红火光舔着炉沿,将她素来清冷的眉眼揉得软了几分,炉中木炭偶尔爆出细碎的噼啪声,在静室里落得清晰。 沈容溪瞧着她眼底掩不住的倦色,那点疲怠像细针,轻轻扎在心上,便搁了箸问:“矫云,近来分给你的任务繁多,你身子可吃得消?” 时矫云对着火光呼出一口白气,唇畔却牵起一抹浅淡的笑:“尚可。容溪,我竟渐渐喜欢上这般忙碌的滋味了。” 她执铁钳拨了拨炉中炭块,火星腾起一瞬,又落回炉底,她的眸色依旧清泠,话锋却添了几分凛冽:“当我立在人前发号施令时,才懂为何有人拼尽一切也要往上走。那些桀骜不服的,我只需一句话,便能将他逐出我的队伍。这凛冽寒冬里,一句话,便足以让闹事者冻毙于寒风中。” 顿了顿,她指尖轻抵炉沿,那点暖意似未焐热指尖,语气里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这种滋味,很奇妙。” 沈容溪闻言微愣片刻,而后唇边荡开一抹笑意:“这般也好,人生的路有许多条,但只有走到高处,才能更清晰地看见目光之外的东西。虽然多余,但我仍想提醒你一句,民心所在之处,才是权力密集之所,以民为本,万不会错。” 时矫云清浅一笑,眼尾微扬,眸底暖意揉着炉中跃动的火光,心底漾开软意,这人总是如此纯粹,从一而终地为百姓着想。 “好,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在心里。”她的声音温软轻哑,落进一室暖光里。 沈容溪伸手牵过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熨帖过去,心中的欢喜漫得满溢,忍不住侧颅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浅的吻。 “过些时日,待你将手下的人理顺了,我教你一套剑法可好?”她揽住时矫云的肩,声音低柔含笑,带着几分期许。 “好。”时矫云轻轻应着,顺势侧身靠在她肩头,侧脸贴住温热的衣料,鼻尖轻蹭过布料的纹路,指尖悄悄蜷住了她的衣袖。 炉中木炭依旧噼啪轻响,橘红的火舌舔着炉沿,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拓在窗纸上,交叠着,暖融融的,在凛冽寒冬里,守着一方独属于彼此的温馨。 二人并未久留,将厨房收拾妥当后,便招呼院内的学生一同动手做晚饭。沈容溪方才已用过吃食,此番只浅盛一碗,略尝几口便搁了筷。 她与时矫云简单叮嘱了几句,嘱托其照看院内诸事,便转身回了房间,提笔准备写两封书信说明刘家村外的流民聚集现象。这两封信一封交给楼里正,一封交给柏知县。信件开篇便写了救济流民的念头,既是依托国家仁政之策,亦承孔圣人兼济天下之训。随后细细记下村外流民、乞丐的大致数目,以及暂拟的管理法子,末了,又将煤矿的开采步骤、蜂窝煤的制作方法一一誊附在信后,盼着能让流民有活可干、免受冻馁。 在给柏知县的信件末尾,沈容溪说明了自己年前会去拜访柏知县一趟,以表达他专门派伍师爷来祝贺自己的感激之情。 沈容溪将两封信反复翻看了两遍,逐字确认言辞妥帖、无半分疏漏,才小心翼翼地一一装入信封。她从案头取出去枫落城时特意置办的漆料,捏着漆盒边缘搁在灯焰旁慢慢烘烤,待漆料熔成透亮的稠状,便凝神抬手,细细滴在每只信封的封口处。等漆色微凝、尚带粘性之际,她取出自己的私章,轻轻按在漆痕之上,待漆印彻底干透,封口便凝得紧实牢固,稍有私拆,必留破绽。诸事妥帖后,沈容溪才扬声唤来云影,双手将两封信递到他手中,细细嘱托,令他务必妥善送至,分别交予楼里正与柏知县本人,切勿延误。 云影将信领走后,先是去了云府将信交给云晋阎,云晋阎皱着眉接过,确认无法拆开后恢复原样,便只得挥手让云影将信件送至县衙。 第131章 成长 云影领信离去后,先折去云府,将信件呈给云晋阎。云晋阎皱着眉接过,指尖捏着信封反复翻看漆印,确认封缄紧实、无从私拆,才又将信复原递还,挥手令他速往县衙送去。 这边柏沐钦在书房刚理完案头公文,正揉着眉心面露倦色,打算吹灯回房,门外便传来下属轻叩的声响,恭敬禀道:“大人,刘家村沈容溪解元差人送来了一封信。” 柏沐钦闻言眉头微蹙,沉声道:“进来。” 他接过信件,挥手屏退下属,拆封后垂眸快速阅毕,眼底的倦色瞬间散去,一抹笑意径直漫上唇角。 “这沈容溪,倒还有几分慧黠,偏生摸准了我年关正需政绩,将这好事送上门来。明日便拟折上奏朝廷,待来年开春统计人数,枫落城冻死饿死之人便可大幅减少,圣上若是知晓,定会夸我治理有方。且开了这个头,日后沈容溪若能仕途平顺,便借此事令他长久主持救济,倒也一举两得。” 思至此处,柏沐钦敛了眉间轻愁,提笔研墨回信,嘱沈容溪安心救济流民,若遇作奸犯科、不服管教之徒,可直接遣人往镇上寻里正相助,他亦会提前打点各方,为其管理铺好道路。末了似忽然记起前事,笔锋一顿,淡淡添了一句:张氏罪人饿毙狱中,已令人草草掩埋。 封好这封信,柏沐钦未歇,又提笔再写一封,严令楼轻瞻全力配合沈容溪打理流民诸事,不得私生事端、推诿懈怠。 次日天刚蒙蒙亮,衙门的捕快身着公服,便将两封书信分别送至楼轻瞻与沈容溪手中。二人拆信细读,皆瞬间领会了柏沐钦的周全考量,当即向送信捕快表明心意,定会尽心竭力安置救济流民,不辜负嘱托。 虽说107提出的物资倒卖建议很不错,但为了避人耳目,沈容溪最终还是没有采取兑换速食的方法。毕竟枫落城内三大家族都与她有合作,资金链尚且稳定,不必为了钱而暴露自己的能力。月底一到,大笔资金也就入了账,刚好能解燃眉之急。 蜂窝煤的制作方法推出后,村内的居民都担心挖煤会损害寿命,纷纷不愿下矿。村外的流民虽也担忧,但那丰厚的条件让他们咬着牙报了名,零零散散加起来,时矫云的队伍竟扩充至六十余人,其中不乏身体养好了的女性,她们虽身材不如男子那般高大,但干活的速度和分量却比他们差不了多少。 日子便这般不紧不慢地过了两月,时矫云、陈月留等一众女子,也渐渐熟稔了管理者的身份,从最初接手时的手忙脚乱、茫然无措,慢慢磨出了沉稳干练的模样。期间因有工人故意偷懒怠工,坏了整体秩序,几人聚在一起开了一场议事会,最终敲定以“多劳多得”的计酬方式,取代了原先人人均等的定量发放,众人干活的心思顿时活络了不少。 第139章 时矫云所带的队伍里,有个能力出众却心高气傲、不服管教的男子,仗着一手独到技巧,屡屡恃才放旷。弃之,未免可惜了他这一身本事;纵之,又坏了规矩,难以服众。时矫云见状,也不与他争辩,只亲自下场,守在一旁看他操作,不过半日光景,便将他的技巧尽数学会,实操起来竟比他还要娴熟精妙,做出的成品更胜一筹。 那成品摆在众人面前时,男子涨红了脸,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周围工人见了,忍不住纷纷鼓掌叫好,那掌声落在男子耳中,竟如巴掌一般,抽得他满心难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原以为自己这般顶撞,定会被时矫云当场遣退,不料时矫云却走上前,当着众人的面温声开口,语气里全无半分苛责,反倒带着几分谦虚:“若不是这位兄弟的想法新颖,琢磨出这独到法子,我们的产量,或许还到不了今日这般光景。方才不过是我一时技痒,献丑罢了。若这位兄弟不介意,我想请你担任这一法子的工头,我再派几人跟着你学习,众人一齐琢磨精进,把活做得更好,你看如何?” “你……”那男子怔怔地看着时矫云,半晌才回过神,喉间滚了滚,憋出一句追问,手不自觉攥紧了身侧的工具,指节微微泛白,“你就不怕我心有怨恨,乱教他们,或者是藏着几分本事不肯交底?” “你不会的。”时矫云望着他,唇角漾开一抹温和的笑,眸底映着不加掩饰的信任,“你这门技巧用来挖煤,既省力气又提效率,是实打实的本事,我瞧着你也是个惜技的人,断不会让好法子埋没。况且我看你面相便知,你本是个肚量大的,不会因方才这点小事便挟技私藏。”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字字说到男子心坎里:“再者,你若当了这工头,便是这煤矿里一个实打实的管事,往后便多了一分在这定居的底气。等你日后在村里盖起房子,再寻个靠谱的媒人,说一门好亲事,也算你在这世上有了一个真正的归宿。” 那男子望着时矫云,眼中满是动容,喉头几番滚动,终是重重点了点头,猛地抬手抱拳,朝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行!就冲你这番话,我赵大彪今日便应下这工头!往后定然尽心竭力,认认真真跟着你干活,绝无二心!” 时矫云见状,浅笑着抬手虚扶了一把:“好,那我便信赵大哥一言。往后这门技巧的推广,就仰仗你了。” 周围的工人见二人冰释前嫌,也都跟着笑起来,低声附和着,场间的气氛愈发热络,干活的劲头也更足了。 时矫云便依着收服赵大彪的法子,接连提拔了数位身怀本事的人做工头,一一审查过心性与能力后,便将煤矿采挖的各项事务分交他们打理,各管一片,权责分明。她自己则居于后方,通过各位工头汇总的消息掌握整体工人动向,从不过多插手具体事务,却也始终握着核心管理权。 因顾虑流民队伍庞杂,若众工头私下结盟,反倒易生架空主理人的隐患,时矫云便略施制衡之法,为各工头划定了独立的采挖片区与产量考核标准,以业绩论奖惩,有意引导他们形成良性竞争,断了私下抱团的心思。 沈容溪望着不远处从容调度事务的时矫云,眼底漾开藏不住的温柔,心头的欢喜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这份欢喜,不止是因她周身日渐沉淀的沉稳气度,更因亲眼看着她从最初的并肩相伴,一步步蜕变成如今独当一面的模样,这般实际的成长,最是让她欣慰。 这两月间,沈容溪将游萤剑赠予时矫云,日日与她在林间、院落传授剑法。二人本就心意相通,练剑时更是默契十足,无需过多言语,沈容溪抬腕示招,时矫云便懂旋身接势,一个眼神交汇,便知彼此的进退之意,剑势相合,宛若一人。 又一次林间切磋,剑影随身形交错,时矫云转身收势,反手一剑直刺而来,凌冽剑气裹着寒芒扫过,竟先于剑锋在沈容溪手中的枯枝上划开数道细痕。沈容溪眸底微亮,旋即将内力凝于枝端,抬腕横格欲挡,熟料游萤剑刃接触枯枝的刹那,寒芒一闪,竟毫无阻滞地将那枯枝径直削成两段,断木轻扬着落在地上。 时矫云腕间轻顿,游萤剑稳稳停在沈容溪胸口三寸处,剑尖凝着淡淡寒芒,却无半分戾气,她抬眸勾唇,眼底漾着胜券在握的笑:“我赢了。” 沈容溪望着她,唇边笑意浓得化不开,连连点头夸赞,语气里满是骄傲:“不错,进步神速,不过两月竟将游萤剑法使得这般炉火纯青,不愧是我家时宝。” 时矫云耳尖瞬间泛红,收了剑旋身插入腰侧软鞘,偏头轻哼一声,眉眼间却藏着笑意:“谁是你家的,我才不是。” “好好好,那在下便只能委屈些,嫁与姑娘了。”沈容溪上前牵住时矫云的手,笑着打趣。 “怎的,嫁与我,倒是一件很委屈的事情?”时矫云反手扣住沈容溪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掌心相贴的温度愈发真切,她抬眸凝着对方,眉梢轻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 这些日子听沈容溪讲多了男女平等的道理,她竟不觉得以沈容溪如今的身份嫁与自己有何不妥,反倒觉得这话本就该这般问才是。 “不委屈,若是能嫁给你,那也算是了却我的一桩心事。”沈容溪拇指轻轻摩挲着时矫云的手背,指腹蹭过她腕间微凉的肌肤,眸色温柔。 “好。”时矫云唇角轻扬,指尖微收,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待我挑个黄道吉日,便替你了却这心愿。”说罢,牵着她的手便往家走。 沈容溪望着眼前身形轻盈的背影,掌心裹着对方温温的暖意,心软得像揉开的棉花,连脚步都不自觉快了半分,只想再靠近些,将这暖意拢得更紧。 第132章 夜市 眼见年关只剩半月,街巷间已飘起零星的年味,沈容溪与时矫云低声商议妥当,便将书院、作坊的各项事务一一交代下去。书院的学生们得了寒假,还被准许自选坊内活计赚些零花钱,个个欢天喜地的笑出了声。 待琐事皆了,二人便往镇上雇了辆宽敞的大马车,沈容溪从猎户手中收了许多新鲜的山珍,趁着天朗无雪、官道好走,准备前往枫落城去拜会柏知县。 除了精心收拾的野雉、野兔与菌菇,沈容溪还兑了两袋色香味俱佳的辣椒面,又换了一瓶疗效极佳的调理脾胃药物放于空间,末了思索一番,还是花一点心愿值兑换了口感极佳的脆哨软哨,仔细裹进锦盒里,与时矫云一同搬上了马车。 一路寒风凛冽,刮在马车壁上呼呼作响,车厢内燃着一小炉炭火,暖融融的驱散了寒意。时矫云与沈容溪各坐一端,小案上摆着棋盘,局势瞬息万变,抬手落子间便定了输赢。车厢外的马夫裹紧厚棉服,双手拢在口侧呵出团团白气,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又扬声吆喝着马儿,继续往前慢走。 抵达枫落城时,暮色已漫上城头,沈容溪命车夫将马车驾至楼外楼门口。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轻响,稳稳停住后,她先弯腰踏出车厢,跳下马车后回身便伸手扶着时矫云的小臂,待她落地站稳,又抬手替她拂去肩头沾的尘絮,动作利落沉稳。 立在门口的小哥本瞧着马车寻常,正漫不经心,可瞥见二人身上楠家成衣坊的独款绣纹,又见沈容溪身姿挺拔、气度不凡,当即敛了轻蔑,堆着笑快步迎上来:“客官里面请!您二位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开两间天字号房,店内费用先记账,离去时一并结算。”沈容溪牵着时矫云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勾了下,语气沉稳地迈入店内,又叮嘱伙计,“行李劳烦搬去房间,仔细些,别碰碎了东西。” “好嘞!天字号房两位,小的亲自盯着搬!”伙计弯腰应得爽快,朗声朝店内喊了一嗓,转身便招呼着人去搬行李。 二人走到一楼掌柜台前,拨着算盘清账的陆掌柜闻声抬头,见二人衣着不俗、气度清雅,当即放下账本起身笑迎:“不知客官贵姓?” “免贵姓沈,名容溪。这位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姓时,名矫云。”沈容溪侧头看了眼身侧的时矫云,唇角微勾,转瞬便恢复沉稳,牵着她的手未曾松开。 陆掌柜闻言眼睛倏地一亮,面上的笑意更浓,语气也添了几分恭敬:“原来是沈解元,久仰久仰!云家家主昨日特意遣人来交代,说您二位约莫会来枫落城,早就为您留好了三楼相邻的天字号房,避风又敞亮。”说着便递过两把雕花铜钥匙,又打开柜台横栏,“小的亲自引您二位上楼,行李稍后便小心送上去。” 时矫云回握住沈容溪的手,抬眼时眼底漾着浅浅的笑,微微靠向她的手臂。沈容溪笑着朝陆掌柜颔首,指尖轻扫过她的手背:“有劳掌柜。” 二人跟着陆掌柜看完三楼的天字号房,沈容溪先移步时矫云的房间,抬手试了炭盆的温度,又瞧了瞧窗栓是否牢固,确认妥帖后,才回身选了隔壁的房间。 彼时窗外暮色渐浓,街面的檐灯依次亮起,这般时候贸然登门,反倒失了礼数,二人便商定先歇下,待次日再去拜会柏知县。 第140章 回房后,沈容溪命伙计取来笔墨纸砚,亲手磨了浓墨,铺展好素笺,提笔落字时笔锋沉稳利落,寥寥数语便写就一张拜帖,言明次日巳时,将携未婚妻时矫云登门拜访柏知县。时矫云立在一旁,替她轻拂砚台边的墨星,指尖偶尔擦过她执笔的手腕,二人不语,屋内只余炭火轻响与笔尖触纸的沙沙声,温馨又静谧。 沈容溪将拜帖仔细封进素色信封,捏在手中起身至廊下,唤来一旁候着的小哥。她抬手将信封递过去,指尖又夹着一张十两银票一并送至小哥面前,语气温和:“劳烦小哥将此拜帖送至柏知县府上,务必妥帖交到管事手中。” 小哥忙躬身接过信封,触到指尖的银票时,指腹一掂便知数额,眼睛当即亮了亮,忙将两样东西小心揣进怀里,躬身连连应道:“客官您放心!小的这就去,定给您完完整整送到柏府,亲手交到管事手里,绝不敢耽搁!” 待那名小哥走远后,沈容溪回到房内,看着正悠然喝茶的时矫云心绪一动。 “矫云,要不要出去逛逛?”沈容溪抬脚走到桌前,坐在时矫云身旁,微微倾身靠近,指尖轻碰了下她的手背,眸子亮如星火,“枫落城宵禁在亥时,现下又近年关,夜市定是热闹的。” 时矫云抬眼望她,唇角轻扬,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点头应下:“好。” 沈容溪见她应下,眉眼当即弯起,笑意落进眸中,当即起身攥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扣着她的掌心,拉着她便往门外走:“那咱们就去‘晚市十二铺’,祁大哥先前提过这儿最是热闹。”她先前逛过枫落城的夜市,却独独把这处留着,原就是想着一个人逛索然无味,总要等身旁人一起,才不算辜负这人间烟火。 一抹晚霞染透天边,橘红碎金铺了小半片天,点灯人沿街走着,将挂在檐角的灯笼一一取下点亮。暖融融的橘黄光晕漫在青石板街上,袅袅热气混着各式香气飘散开,倒将冬日的寒凉驱散了大半。 路上的商贩依旧络绎不绝,烤红薯摊的铁皮桶滋滋冒著热气,摊主的吆喝声洪亮:“热乎的烤红薯咯!甜糯流蜜嘞!”一旁馄饨摊的铜锅咕嘟咕嘟滚着,骨汤的鲜香味飘得老远,老板边舀馄饨边应声吆喝,各式声响缠在一起,满是年关将至的热闹烟火气。 沈容溪牵着时矫云的手,指尖稳稳攥着她的掌心,偶尔侧身替她挡开擦肩的行人,脚步慢下来,顺着街边的热闹慢慢走。 许是受《东方》一书的影响,如今街头上的女子,竟比沈容溪往日所见的多了不少。她们或三两结伴,鬓边簪着新折的腊梅,挑拣着街边的年货说笑不停;或独自行走,眉眼舒展不遮面,指尖捻着糖画细细瞧,那份鲜活灵动,为这满街的年味儿,平添了一抹别样鲜亮的颜色。 沈容溪牵着时矫云的手,侧目瞧着街边笑闹的女子,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指尖轻抚她的手背。时矫云抬眼望去,眼底映着满街的暖光与鲜活,眉眼间也染了几分柔和。 不知是因二人容貌出众,还是两人间那份浑然天成的默契,引得擦肩的游人频频侧目,有结伴的姑娘悄悄低语偷望,连挑货的小贩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 “你快看那边那位姑娘,生得竟像沁梅榭的名角儿柳苓!”一道刻意压低的女声传入耳中,微哑的嗓音里藏不住难掩的激动,还轻轻碰了碰身旁人的胳膊。 “真的像!不对,比柳苓还要美上三分!那身形气度,简直和《东方》书里描的东方姑娘一模一样!”身旁人接过话头,激动得忘了压低嗓音,话音落时,周遭不少闻声的游人都顺着二人的目光望了过来,视线齐刷刷落在时矫云身上。 沈容溪闻声侧头看向身侧人,眉梢微蹙,眼底漾着几分明显的醋意,与她十指相扣的手不自觉紧了紧,指腹还轻轻磨了磨她的指节。时矫云忍笑轻咳一声,垂首隐下唇角藏不住的弧度,主动往沈容溪身侧靠得更紧,肩头相抵。 眼见着围过来看的人越来越多,连摊主都忍不住抬眼张望,沈容溪心下一动,当即牵着时矫云拨开人群快步往前走。路过街角一处面具摊,红漆木架上摆着各式彩绘面具,她随手掏出碎银递与摊主,挑了两幅素色描金的半面面具,拉着时矫云站定,抬手轻轻捏着她的下巴,替她将面具戴好,指尖拂过她的鬓角。而后自己也快速戴上,眼底的笑意透过面具眼缝漾出来,重新牵紧她的手,迈着步子往“晚市十二铺”的方向走去。 二人行至祁越提过的桂花糕铺前,沈容溪眼见铺前排队的人排成了长龙,蒸笼腾起的白气裹着清甜的桂花香飘得老远,忙牵着时矫云快步站到队尾,抬手指了指铺内忙活的掌柜,笑着介绍:“这家的桂花糕祁大哥曾特意提过,说是蜜渍桂花酿的馅,口味很独特,平日里来买的人就不少,这会儿临近年关就更甚了。” 时矫云嗅着前方飘来的清甜气息,桂香浓郁却丝毫不显甜腻,周遭人声喧闹,她微微踮脚,凑近沈容溪耳畔轻问:“这气味确实清甜,你可曾尝过?”发丝轻扫过沈容溪的耳廓,带着淡淡的馨香。 沈容溪的耳畔倏地染上一抹薄粉,指尖不自觉收紧,攥住她的手轻捏了下,略带羞涩地侧头回语,声音压得低柔:“并未。”望向她的眸中盈满了暖意,“祁大哥提起时,我便想着要与你一同来,这热闹的光景,少了你,便少了该有的灵魂。” 时矫云唇角轻扬,似很满意她的回答。 店内伙计忙得脚不沾地,油纸打包好的桂花糕一袋接一袋递出,清甜的香气裹着热气飘满铺面,不多时便排到了沈容溪二人。 沈容溪接过两袋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先拆开一袋递到时矫云手边,又牵着她往街内走,侧身轻轻替她挡开擦肩的行人。 行至街角,一阵叫好声络绎不绝传来,原是有人搭了简易台子卖艺,沈容溪笑着牵住时矫云,抬手替她拨开围聚的人群,让她走在里侧,慢慢挤进人圈里凑热闹。只见台上杂耍的翻着筋斗、变戏法的凭空变出彩绸,花样轮番换着,引得台下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 中场歇息时,一个戴着虎头帽的小姑娘举着铜锣,绕着看客圈脆生生说着吉祥话,眉眼灵动,笑靥纯粹,听着便让人心里敞亮。待她走到沈容溪二人跟前,时矫云笑着从袖中捻出五两银子,轻轻搁在铜锣上,银锭轻碰铜锣发出一声轻响,却未显半分张扬。 小姑娘眸色倏地一亮,脸上的笑更甜了几分,对着二人接连说着讨喜的吉祥话,嗓音脆生生的。沈容溪听着舒心,侧目瞧了眼笑意盈盈的时矫云,抬手也从袖中取了五两银子放进铜锣,动作爽利。小姑娘掂了掂铜锣里的银子,忙躬身道谢,又欢欢喜喜地转去下一处了。 沈容溪见她转去下一处,便牵着时矫云的手,拨开人群想往街深处走去。忽而腰侧传来一阵细微的异动,她余光一瞥,反手便牢牢攥住了那只正探向自己钱袋的手腕,力道沉稳,半点不松。她并未声张,只是面色微沉,攥着那孩子的手腕快步拨开人群,往街边僻静的巷口带,任凭那孩子在身后蹬腿挣扎,也未曾松半分力道。 待行至无人的巷角,她才稍一用力松开手,让那孩子踉跄着站定,眼底已没了方才的温柔,凝着几分冷冽。 第133章 哑女 “小小年纪不学好,竟学旁人偷东西。” 沈容溪的语气冷了几分,沉步往前逼近半步,垂眸看着地上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为何要偷我的钱袋?” 那男孩依旧不语,只慌忙往墙角缩了缩,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脊背弓成一团,眼睛紧紧闭着,眼睫却控制不住地轻颤,连肩头都在微微发抖,像是怕极了即将到来的责罚。 沈容溪的目光落在他单薄破旧、连寒风都挡不住的衣衫上,又扫过他露在外面的手腕、脖颈处的青紫瘀痕,又见他这抱头挨打的姿势熟稔得让人心酸,到了嘴边的斥责陡然哽住,指尖不自觉微顿,心底那点冷意渐渐被软意取代,竟有些于心不忍。 “算了,”时矫云牵住沈容溪的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指节,“若不是实在没有法子,谁又想去偷去抢呢。” 沈容溪捕捉到时矫云语气里的自嘲,原本软了三分的态度彻底化了,她反手握紧时矫云的手,看向那男孩的眼神,早已卸去了所有冰冷。 时矫云上前一步蹲下,将手中没吃完的桂花糕轻轻放在男孩身前,指尖轻拍他的肩膀,声音放得柔缓:“这桂花糕留给你,偷盗总会有被抓的一天,若真偷到坏人身上,性命怕是难保。你若想堂堂正正做人,明日清晨便到楼外楼门口等我们,有人问起你就说是在等沈公子。我们给你一份活计,够你养活自己,明白吗?” 那男孩瑟缩着抬头,眼中泪意朦胧,却用力朝她点了点头,小手攥紧了桂花糕的油纸。 沈容溪默然解下荷包,并未取里面的碎银,只将二十三枚铜板悉数倒在他掌心。白银惹眼,这巷陌里鱼龙混杂,怕是刚到手便会被有心之人抢走,反倒害了他。 第141章 男孩怯怯地伸手接过沈容溪递来的铜板,残留的温度落在掌心,似火星般将他的心烫了一瞬。沈容溪轻叹一声,牵起时矫云的手,转身走出了巷口。这世间的穷苦人太多,她们帮不过来,唯有把机会摆在眼前,能握住的,才算是自己挣来的生路。 巷口外的市井热闹扑面而来,驱散了巷子里的沉郁。沈容溪牵着时矫云走到烤红薯的摊子前,笑着挑了两个烤得焦香的,付了钱捧在手里,滚烫的温度透过粗纸熨着掌心,一路暖到心底。 “矫云,尝尝看,”她找了处石阶站定,小心地剥去红薯焦脆的外皮,将温热的果肉分成两半,又对着吹了几口散去热气,才递到时矫云唇边,“比我做的,哪个更好吃?” 时矫云微微低头,咬下她递来的那一口,软糯的甜香裹着温热的气息盈满口腔,她抬眼看向沈容溪,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沾了点红薯泥的指尖:“都好吃,不过你的,更合口。” “那肯定的,我可是红薯大王。”沈容溪扬着下巴臭屁地吹嘘自己,那副得意的模样成功将时矫云逗得轻笑出声,眉眼弯成了温柔的弧度。 小小的插曲便这般轻描淡写揭过,沈容溪指尖轻扣着时矫云的手腕,牵着她慢悠悠逛遍了整条街市,流光溢彩的花灯摊、琳琅满目的首饰铺,还有摆满了红绸裹身爆竹的小摊,处处皆是热闹。 临近宵禁的梆子声隐约传来,沈容溪仍有些意犹未尽,脚步都慢了几分。她臂弯里挎着布袋,袋里装着满满当当的小玩意,彩绘的陶瓷小人、磨得光滑的木小马挤在一起,皆是方才逛摊时一眼看中的,指尖还忍不住轻轻摩挲着袋面,舍不得离去。 时矫云见她将布袋子护在怀里,宝贝得紧,忍不住笑着摇头,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都是这般大的人了,怎的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才不是,”沈容溪脸颊倏地泛红,攥紧布袋鼓着腮帮反驳,“这些都是给小小她们那群孩子买的,才不是我自己想要的呢。” “好~这般贴心,想来小小她们见了定是欢喜得很。”时矫云眼底盛着笑,也不戳破她的小心思,抬手轻轻抚了抚沈容溪的脊背顺毛,语气里满是迁就。 二人回到楼外楼,守在大堂的伙计早已迎上来,笑着接过二人手中的布袋。时矫云从袖中取出五两银子递去,温声嘱咐:“小哥,明日清晨恐有个衣衫褴褛的男孩在门口等候,你若瞧见了,莫要驱赶,即刻来三楼通传我们便是。” “好嘞!姑娘放心,小的定记牢了!”那伙计捏着银子眉开眼笑,连连躬身点头,忙将银子收好。 沈容溪转头吩咐小二备上热水,跟着伙计行至三楼,二人各回相邻的房间。洗漱净面后,沈容溪倚在房门口,与时矫云轻声互道了晚安,一夜安寝,直至天光大亮。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容溪便起身了,先仔细理好衣饰,又将带去柏知县府上的礼品一一清点妥当,摆置在一旁,这才唤小二端来热水洗漱。 刚洗漱完毕,昨日收了银子的伙计便端着楼外楼的特色早点进门,手端托盘还不住搓着衣角,语气犹豫:“沈公子,您家夫人昨日吩咐小的留意的孩子,今晨果真在门口等着了,只是……不是男孩,是个衣衫破烂的小姑娘,小的没敢怠慢,已经先安排在后院偏房了。” “女孩?”沈容溪闻言一愣,心头诧异,莫非昨日巷口光线暗,竟看错了性别?她当即起身要去查看,刚走到房门口,便遇上了来寻她的时矫云。 沈容溪三言两语将情况说明,时矫云眉梢微挑,也添了几分讶异,二人便让伙计在前带路,并肩往后院走去。 行至后院偏角,二人抬眼看清那孩子的模样,脚步皆是微顿,心中当即肯定,这女孩绝非昨晚巷口遇见的那人。 女孩身上的衣衫虽也打了补丁、略显破烂,却比昨晚那孩子的整洁许多,头发虽乱却无明显污垢,身上更无半点挨打磕碰的痕迹,抬眼望过来时,眼神怯怯却不闪躲,想来应是有人护着的。沈容溪与时矫云对视一眼,眸光交汇间,彼此都心下了然,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小哥,劳烦去备碗温软的养身粥,稍后送至三楼时姑娘的房间。”沈容溪抬手轻示意,朝带路的伙计温声嘱咐。说罢,她缓缓蹲在那女孩身前,刻意放柔了声音,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抬眼怯怯看了沈容溪一眼,又飞快转头望了望身侧的时矫云,一双眸子带着几分警惕,随即便低下头,手指紧紧绞着身上破烂的衣角,抿着唇一言不发。 沈容溪碰了个软钉子,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起身退后几步将空间留给时矫云。 时矫云见状,缓步上前,微微屈膝半蹲在女孩面前,目光放柔平视着她,刻意放轻了声音,连指尖都只是轻轻悬在身侧,不敢贸然靠近,怕惊着她:“别怕,我们没有恶意,是你哥哥让你在门口等我们的吗?” “不是哥哥,是姐姐。”女孩终于抬眼开了口,声音细若蚊蚋,小手仍紧紧捏着衣角,头微微低着。“我没有名字,是姐姐养着我的,她不会说话……昨天给我吃了很好吃的东西,然后就把我丢在这里了……” 话音刚落,女孩的眼眶便红了,泪珠一颗颗砸在破烂的衣摆上,她忙抬起小手死死捂住嘴,连哭都不敢大声,肩头轻轻耸动,指缝间漏出细碎的呜咽,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怯怯瞟向沈容溪,似是怕自己的哭声惹她不快。 沈容溪站在一旁,见她这副模样,眉头微蹙,下意识放轻了呼吸,心底漫上几分心疼。 “姐姐?”时矫云目光微凝,语气里添了几分确认,“你说的姐姐,可是手上脚上带着淤青,昨日给你拿了甜软吃食的那个孩子?” “嗯……”女孩抽噎着点头,小手不自觉攥住了时矫云衣摆的一角,身子轻轻发抖,“昨天她给我吃的东西,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她还比划着,要带我去一个有很多好吃的地方,可今天早上,她就把我丢在门口了……她不要我了,呜呜呜……” 话说到最后,女孩终于彻底放开了哭腔,泪水断了线似的往下滑,糊了满脸,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看着格外可怜。 沈容溪见女孩哭得撕心裂肺,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便转身快步出门,决意去寻昨日巷口的那个哑女。 时矫云见她步履匆匆的背影,便知她的心意,转头继续温声哄着眼前的小女孩,抬手轻轻拍着她单薄的后背,声音柔得像化开的春水:“好了,不哭了,乖。我们已经让人去寻你姐姐了,定会把她找回来的。以后你们便跟着我,我保证,再也不会让你们饿肚子,好不好?” 女孩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怯怯地抬着满是泪痕的小脸,看向时矫云,点了点头:“好。” 她尚且不懂姐姐为何丢下自己,可眼前人掌心的温度、温柔的语气,都让她莫名觉得安心,心底的防备竟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卸下。 “今日十六,是你与我们初遇的日子,以后你的小名便叫十六,好不好?等你往后识了字,便可以自己取个喜欢的大名。”时矫云轻捻指尖算着日子,语气温和地同她商量。 “石榴?”女孩眨着挂着泪珠的眸子,微微歪头呢喃,眼底带着几分迷茫,却又立刻点头,小脸上漾开浅浅的笑意,“我喜欢石榴,甜甜的。” “好,那日后便叫你石榴。”时矫云闻言微愣,随即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轻笑着应下。她伸手揉了揉石榴的发顶,软声道:“先跟我回房吧,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说罢,时矫云取出帕子,轻轻拭去石榴脸颊的泪痕,又细细擦干净她沾了灰尘的小手,而后起身,朝她伸出手,掌心温软摊开。 “好……”石榴看着那只干净的手,眸子动了动,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将自己小小的手,轻轻搭了上去。时矫云握住她的手,放慢脚步,牵着她往三楼走去。 另一边,沈容溪借着107的定位,很快在巷尾的破柴房里找到了躲着的哑女。她自知素来不讨小孩亲近,也懒得迂回,几步站定在哑女面前,目光直视着她,开门见山:“那小丫头没你大,干不了活。你若跟我回去,好好帮我做事,我便养着你们两个,给你们遮风的地方,管你们三餐温饱。可你若不肯,我今日便把她卖给牙婆子,从此各不相干。” 哑女猛地抬头,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满是警惕,听到“卖给牙婆子”时,身子微微一颤,慌乱的目光里又掺了几分不甘,死死盯着沈容溪,似在分辨她话中的真假。沈容溪余光扫过她手腕未消的淤青,眉峰微蹙,却依旧维持着冷硬的神色,不肯半分退让。 最终,哑女还是松了劲,垂着的头埋得更低,肩背紧绷着,一步一顿缓慢走到沈容溪身侧,抬起颤抖的手,将那根拴在自己脖颈上的铁链,小心翼翼递到沈容溪面前。 第142章 沈容溪看着她从柴房的阴暗处走出,视线落在那根铁链上时,眉峰狠狠拧起。昨夜巷口光线昏暗,又因她始终低着头,竟丝毫没注意到,这孩子的脖子上,竟还拴着这样一根磨出锈迹的铁链,链身嵌入脖颈的皮肤,隐约能看到淡淡的红痕。 “靠,哪个傻逼把人当狗耍!”沈容溪胸口翻涌着戾气,咬着牙把怒气压在嗓子里,指节攥得发白,蹲下身时动作放得极轻,小心去拨弄哑女脖子上的铁链。 铁链锈迹斑斑,链扣深深嵌进细嫩的皮肉,稍一触碰便磨得泛红,哑女死死咬着下唇,眼眶憋得通红却不肯掉一滴泪,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借着掌心的尖锐痛感,勉强转移着脖颈上传来的酸涩与疼。 “我不喜欢你脖子上这东西,现在用内力震开,会有点疼,忍着。”沈容溪话音落,便抬手攥住铁链锈迹最重的链扣处,掌心凝起内力,稍一发力,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粗硬的铁链便应声震裂成几截。她小心将碎链从哑女颈间取下,指尖轻轻拂过脖颈上被勒出的红痕,仔细打量一番,语气松了些:“还好只是勒红了,没破溃,不然沾了脏东西感染发脓,那可就难办了。” 哑女脖颈随铁链震开微颤了一下,依旧死死攥着掌心忍疼,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目光落在沈容溪手中的碎链上,愣了神。 “先跟我回楼外楼,我让人找郎中给你瞧瞧。”沈容溪将手中的碎铁链随手掷在墙角,指尖蹭了蹭沾到的锈迹,往后退了半步起身,朝她伸出手。 哑女垂眸看着她掌心淡淡的锈痕,沉默片刻,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将自己微凉的小手搭了上去,指尖还微微发颤。 “啧,这天也太热了,闷得慌。”沈容溪牵着她走出巷口,一阵寒风忽然刮来,卷着凉意扑在身上,哑女猝不及防,身子缩了缩,狠狠打了个寒颤。沈容溪嘴上还嘟囔着热,手却已经麻利地解下肩头的披风,抬手便披在了哑女身上,还顺手扯了扯边角,将她单薄的身子裹紧,嘴硬道:“这披风我早嫌丑了,放着也是浪费,赏你了。” 哑女裹着带着沈容溪体温的披风,肩头暖融融的,垂着的眼睫轻颤,攥着沈容溪的手,又紧了几分。 将哑女带回楼外楼时,离前往柏知县府的时辰已近,沈容溪无暇多歇,当即抬手示意伙计去请附近的郎中,顺便买几本小人画回来,又亲自引着哑女回房。等郎中赶来,她细细嘱咐其为哑女和石榴仔细诊治,诊费更是干脆递过五十两银子,让郎中只管用心。 一旁时矫云也趁隙跟石榴简单交代了几句,让她在屋内安心等候,又嘱咐伙计按时送饭菜过来,诸事安排妥当,二人才提着备好的礼品出门。 马车早已候在门口,时矫云顺手替沈容溪理了理微乱的衣摆,二人相视一眼,并肩登车,马车轱辘轻响,朝着柏府的方向驶去。 房间内,郎中为哑女脖颈的勒痕上好清凉的药膏,又叮嘱了几句忌口,便唤上伙计回药铺抓药了。 屋中只剩两人,石榴紧绷的身子瞬间松快下来,凑到哑女身边,拉着她的手腕叽叽喳喳说起自己的小名,手还比划着圆圆的果子模样,眉眼间满是欢喜。哑女抬手轻轻触了触脖颈,药膏覆在肌肤上的温润凉意,一点点消解了长久以来的磨痛,肩头也似卸了千斤重担。她看着眼前手舞足蹈的小丫头,唇角不自觉轻轻上扬,眸底漾开一抹笑意,那笑意里藏着与稚嫩年纪不符的沧桑,却又掺着几分难得的软和。 第134章 表面 马车准时停在柏府朱漆大门前,项管家早已身着青衫立在阶下等候,见车驾至,忙含笑上前。仆从快步掀开车帘,沈容溪率先跨步下车,回身伸手稳稳扶着时矫云落地,二人皆抬手向项管家拱手颔首见礼,项管家忙侧身谦声回礼,语气妥帖。 几句寒暄罢,项管家侧身引着二人进门,一旁仆从适时上前接过沈容溪手中的礼品,躬身随行。待二人刚过垂花门,便见柏知县身着素色常服,正从院内缓步迎上,面上含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先落于沈容溪身上,再扫向身侧的时矫云,眼底不觉闪过几分惊艳,随即朗声笑道:“早听伍师爷提及,沈解元觅得一位佳人相伴,今日一见,方知他所言非虚,果真是貌若天仙啊。” 沈容溪闻言含笑颔首,语气谦谨:“伍师爷过誉了,学生迟至今日才来登门拜访先生,还望先生海涵。” 时矫云则微微垂眸,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轻抬身行了一礼,姿态温婉恭顺。 柏知县见状忙抬手虚扶了一下,朗声笑道:“怎会怪罪,你肯来我府中,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说罢便侧身做出引客的姿态,又道,“外头风凉,快随我进院坐。” 二人随他步入院内正厅落坐,柏沐钦唤项管家泡了壶新焙的雨前茶,亲自执壶为二人斟上,茶汤清冽入杯,茶香漫开。他将茶盏轻推至沈容溪与时矫云面前,方才开口。 “沈小子,你前些日子施粥的善举,我已具折上奏朝廷了。冬日施粥救民于饥寒,本就是大善事,朝廷看了也颇为赞许。这事若能踏踏实实做好,县里今年饿死冻死的百姓便能少许多,于你于我,也都是一笔实打实的政绩。”柏沐钦全然不避时矫云,在他看来,妇道人家自是不明白这些道理的。 沈容溪欠身颔首,双手虚扶茶盏,谦声道:“先生抬举了,学生不过是尽绵薄之力,能得朝廷认可,全赖先生多年来的谆谆教导,也多亏了县里上下协力。”时矫云则静坐身侧,垂眸浅笑,颔首附和。 “你啊,这张巧嘴惯会说话。”柏沐钦笑着抚了抚颌下长须,笑意淡了几分,指尖轻捻胡须,语气带着几分审视:“说起来,楼轻瞻前些日子来见我,提过一事,说你在乡下教妇人习字读书?” 沈容溪闻言含笑欠身,语气谦谨又妥帖:“原是楼里正告知先生,学生确有此事。只是近日因冬季施粥的事宜稍忙,未及早来禀报,本就打算今日登门时当面与先生提及的,不过是闲时在自己住处设了个小堂,略尽绵薄,乡野妇人皆是自愿前来相学,我也乐得顺势教导,算不得什么大事。” 柏沐钦闻言抚须轻笑,指尖轻叩了下案几,目光温和地落在沈容溪身上,无半分责备:“你有这份善心和礼数,原是极好的。只是我仍有几分不解,你是乡试解元,一身才学难得,便是设堂教学,教些乡下寒门男子岂不是更妥当?教他们识文断字,将来或能走科举、入仕途,也算为国出力,总比教妇人识几个字,只围着家宅打转,枉费了这份才学。” 时矫云坐在身侧,指尖轻抵微凉的茶盏沿,垂眸静听间抬眸轻瞥了沈容溪一眼,唇角笑意悄然褪去几分,眉眼间藏着旁人难察的意味,转瞬又垂眸恢复温婉模样,不发一语。 沈容溪依旧躬身持谦,语气平和却条理清晰,字字扣住实际情形:“先生教训的是,学生岂会不知教男子入仕是正途,只是乡下寒门的男子,多要下地劳作帮衬家计,根本无整暇功夫坐下来读书;反倒是乡野妇人,平日操持家事之余尚有闲时,皆是心甘情愿来学堂,无半分勉强。” 她稍抬眸,见柏沐钦凝神静听,便继续道:“况且学生教的也只是些粗浅本事,不过是识字辨账、懂礼知规罢了。女子识了这些,既能把家中内务打理得更妥帖,乡下人家多养不起孩儿进蒙学,一个妇人识了字,回府便能教家中稚子,不用半分束脩,一个教数个,也算是一本万利的事,倒也不算枉费功夫。将来这些孩儿长大,若有读书的资质,再教他们考仕报国也未尝不可,倒也不耽误正途。” 柏沐钦听罢,指尖捻着胡须沉吟片刻,眼底的审视之意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赞许:“倒没想到你与楼轻瞻都考虑得这般周全,我只想着男子入仕的正途,倒忽略了乡野间的实际情形。乡下人家不易,这般法子,倒真解了寒门蒙学的难处。”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彻底松缓下来,摆了摆手:“罢了,原是楼轻瞻地界内的乡野小事,你既有这般章法,我便不再多言。只是既教了,便要先教礼义规矩,莫要让旁人挑出错处,说你教的这些,连基本的道理都不懂。” 沈容溪闻言忙拱手躬身,谦声道:“学生记下了,定当尽心教导,不过是乡下一桩小事,倒劳先生与楼里正费心,多谢先生理解。” “你这孩子,倒是懂礼又务实。”柏沐钦见她这般姿态,眼底重新漾开爽朗的笑意,指了指她面前的茶盏,语气亲和了几分,“罢了,喝茶吧,这点小事,也值得这般郑重。” 沈容溪含笑颔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厅内的茶香袅袅散开,方才那几分提点的微滞,终是化作了官绅相交的平和闲谈。时矫云亦抬眸端起茶盏,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看向沈容溪时,眸色温和。 临近午时,柏沐钦见相谈甚欢,便留二人在府中用膳,侍者引着三人至正厅膳桌旁,布菜添酒间,席间气氛比堂内更显松弛。 第143章 几杯薄酒入喉,柏沐钦夹了一箸菜入口,谈及地方民生,话锋落至留置刘家村外的流民:“近日县里正愁这批流民安置,稍有不慎便易生事端。” 沈容溪闻言停箸,顺势轻声提建议:“学生倒有浅见,若将流民酌情编入刘家村户籍,令其垦荒耕作,既解安置之困,又能添农力,只是不知是否合规。” 柏沐钦指尖轻叩桌沿,沉吟片刻道:“想法虽妥,但流民人数不少,非本县一人能定,需具折上报朝廷批复,贸然安置恐节外生枝。” 沈容溪颔首会意:“先生考虑周全,学生只是随口一提,自当依规而行。” 柏沐钦见她知礼,眼底笑意复起,话锋一转谈及蜂窝煤,语气满是赞许:“倒是你弄的那蜂窝煤,着实是利民的好东西,如今镇上乡间百姓多改用此物,木柴消耗省了大半,往日被大肆砍伐的山林也有了喘息,护了山林又解百姓炊煮取暖之需,你可是立了大功。” 沈容溪闻言摆手谦辞,并未独揽功劳,语气诚恳道:“先生过誉了,这并非学生一人之功。蜂窝煤能成,多亏了矫云费心统筹矿上诸事,带着人勘矿、挖矿,把矿上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有陈月留、李桐簪等妇人,牵头组织乡里女子拆解、分拣原煤,手脚麻利又极有章法,少了她们几人倾力相助,这事断断成不了。” 她话音落,柏沐钦眼中闪过明显的讶异,挑眉看向身侧的时矫云,指尖顿在胡须上,显然未曾想过这桩利民实事,背后竟有两位女子主事操持,先前对“女子无甚大用”的成见,悄然松动几分。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时矫云身上,语气里添了几分真切的赞许:“原来如此,倒是本县小觑了女子的本事,时姑娘竟能打理矿上事务,陈姑娘也能组织众人劳作,皆是难得。” 时矫云闻言,放下箸微微欠身福礼,语气平和且沉稳,无半分怯意:“大人谬赞,民女不过是略尽绵薄,幸得沈大哥信任,又有乡里众人相助,方敢接手这些事,算不得什么本事。” 柏沐钦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模样,又想起沈容溪教女子习字的初衷,眼底的改观更甚,抚须笑道:“话虽如此,能将矿上、乡妇之事打理得妥妥帖帖,已是难得。先前我还觉着,女子识文断字无甚大用,今日看来,倒是我囿于成见了,女子有心做事,竟也能做得这般出色。” 这番话,竟是直白点出了自己对女子的看法转变。沈容溪心中一松,唇角漾开笑意:“先生能体谅,便是她们这些女子的幸事。” 柏沐钦端起酒杯,先向沈容溪示意,又目光扫过时矫云,朗声道:“这杯酒,既谢沈解元牵头做事,也谢时姑娘倾力相助,二位为县里百姓做了实事,本县敬二位!” 沈容溪与时矫云忙端起酒杯回敬,三杯轻碰,席间的融洽里,又多了几分对女子能力的认可,烟火气中,藏着悄然的观念松动。 一场午饭吃下来,柏沐钦对这两位后辈的看法转变了不少,彼此间的生疏散去,关系也悄然拉近了几分。待侍者撤去膳具,沈容溪便从袖中取出一个素白瓷瓶,双手捧着递向柏沐钦,语气恭谨又温和:“先生,这是家师外出游历时寄回的药,专治脾胃不适,学生听闻您脾胃素来欠佳,便自作主张将这瓶药献上,还望您收下。” 柏沐钦见此,面上涌起喜色,伸手接过瓷瓶,指尖摩挲着瓶身上下端详,眼底满是欣慰:“你倒是有心了,竟还记挂着我这老毛病。” “这是学生应当做的,原就是晚辈该记挂的。”沈容溪笑着拱手,又轻声道,“学生来时还带了些乡野寻的山珍,还有些自制的辣椒面,都已递给项管家安置妥当了,皆是些不值钱的家常物,您闲时若想起,也可尝尝鲜。” 时矫云在一旁缓声补充:“皆是些乡野小食,望大人不嫌弃。” 柏沐钦听罢,更是开怀,将瓷瓶小心收在身侧,摆了摆手笑道:“嫌弃什么?这般贴心的心意,比那些贵重物件强上百倍。你们这两个孩子,倒是个个都通透细心。”言语间,全然是长辈对晚辈的喜爱与认可。 又是一番温煦寒暄,见日头已偏西,沈容溪便拱手躬身,语气恭谨又带着歉意:“先生,学生今日还有些私事需处理,便不多叨扰了,就此告辞。”顺势婉拒了柏沐钦留共进晚宴的好意。 柏沐钦虽有惜别之意,却也不勉强,笑着抬手虚扶:“既有事便去忙,不必拘礼。”又叮嘱道,“路上仔细些,慢些走。” “谢先生叮嘱。”沈容溪颔首应下,转身与身侧的时矫云相视一眼,二人一同躬身行礼。 柏沐钦笑着颔首,唤来项管家引路,又亲自送至二门口,看着二人行至府外马车旁。沈容溪扶时矫云上了马车,自己随后落座,掀帘向柏沐钦拱手作别,马车才缓缓驶离。 柏沐钦立在二门口,望着马车扬尘远去,面上方才温和的笑容缓缓敛去,指尖探入怀中摸出那只素白瓷瓶,指腹轻捻着瓶身细细端详,眸底掠过一丝沉凝的审视,片刻后才将瓷瓶妥帖收了回去。 项管家侍立一旁,见他凝眉不语,忙上前躬身恭敬询问:“老爷,可是这药有何不妥?” “非也。”柏沐钦抬手抚了抚颌下长须,转身缓步往院内走,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早便听闻沈容溪与云家合作,出了安神丸、止血散等奇药,他既敢将这药送来,定然不敢乱来,这药的效果,说不准比枫落城内所有药铺的方子都要好。” “那老爷您……”项管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试探性地抬眸看了眼主人的背影。 柏沐钦脚步微顿,侧头淡淡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丢下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我只是在想,他送来的那辣椒面,会是何等滋味而已。” 说罢,便继续往内院走去,留下项管家立在原地,瞧着主人的背影,竟半点猜不透这话里的深意,只得躬身应了声“是”,默默跟了上去。院中风过,摇落几片落叶,方才宾主尽欢的暖意,似也随那远去的马车,淡了几分。 第135章 收徒 马车行至市集,路过一家挂着各式绫罗的成衣店时,沈容溪忽让车夫停了车,掀帘率先跃下,回身稳稳扶着时矫云落地,低声嘱咐车夫在旁稍候,便牵着她的手迈进了铺子里。 店内掌柜正倚着柜台算账,抬眼看见二人进门,瞧着气度不凡,不似寻常路人,当即堆着笑迎上来,就要伸手引二人看店内最贵的锦缎成衣:“二位客官里面请,咱们店这新到的苏锦衣衫,料子做工都是枫落城顶好的,最衬二位身份……” 话未说完,便被时矫云抬手轻止,她语气温和却利落:“掌柜不必多荐,劳烦帮我取几件六七岁女童的衣物,给家中小辈所买,要料子软和些的。” 掌柜也是个精明人,闻言立刻改了说辞,忙应声“好嘞”,转身从货架上取了几件材质上乘的棉麻童装,躬身递到二人面前,指着衣物道:“您二位瞧瞧,这几件都是精梳的棉麻,软和不磨身,洗了也不易变形,最适合小姑娘穿,颜色也鲜亮讨喜!” 时矫云伸手接过,指尖细细揉捏着衣料,感受着质地确实厚实绵软,便微微点了头。沈容溪站在她身侧,全程含笑看着,见她敲定,便顺手掏出荷包,数了银子递给掌柜,动作利落。 掌柜麻利地包好衣物,递到沈容溪手中,还笑着客套:“二位客官有心了,家中小姑娘穿上这新衣裳,定是娇俏得很,慢走啊,下次再来光顾!” 二人道了谢,提着包裹走出成衣店,再度携手登上马车,车帘落下,车夫扬鞭驱马,朝着楼外楼的方向行去。 到了楼外楼,两人提着新置的衣衫踏入店内,沈容溪先寻了伙计问起郎中是否已开好药,孩子们晌午的饭菜是否用了,待听得肯定答复,悬着的心才落定。 时矫云行至房门前,指尖轻叩两下,方轻推木门而入。 石榴与哑女并未上床歇息,皆是俯趴在桌案上浅眠,推门的轻响落定,哑女先自睡梦中醒来,睡眼惺忪,手却在第一时间将石榴往自己身后揽了揽,另一只手还下意识揉了揉泛红的眼尾。 石榴也被这动静吵醒,揉着眼睛看向门口,见是白日里给她们饭吃的两人,紧绷着的身子一松,提起的心才稳稳落了回去。 时矫云将新衣衫轻放在桌角,沈容溪则回身嘱咐跟来的伙计烧两盆热水,待吩咐妥当,便先回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你可识字?”时矫云目光落向哑女,声音放得极轻,怕惊扰了刚醒的两人。 哑女轻轻摇了摇头,指尖轻点自己的唇瓣,又对着时矫云“啊啊”低唤两声,眉眼间带着些许局促,示意自己无法开口。 “你妹妹我已取了小名,方便日后称呼。若你不嫌弃,我也为你取一个吧。”时矫云走到桌旁,挨着两人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哑女垂眸看了眼身侧石榴,小姑娘正睁着亮亮的杏眼,小手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袖,满眼期待。她迟疑了一瞬,终究轻轻点了点头。 第144章 时矫云端起自己的水杯,凑在唇边轻轻吹着热气,指尖微叩桌沿,低声思索着。 “那日在枫落城与你相遇,不如便叫你阿枫,可好?” 哑女抬眼望进时矫云温和的眼眸里,眸光软了软,重重点了点头,唇角轻轻抿起一点浅淡的弧度,应下了这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刚才跟着我进来的那人名叫沈容溪,是今年乡试考试的第一名,你们可以叫她沈老师。”时矫云温声提点着,指尖捻开桌上包袱的素色系带,轻轻将包袱抖开。 叠得齐整的新衣露了出来,“这是她给你们买的新衣裳,待会儿会有人送来热水,你们好好洗漱一番,而后便将这衣裳换上,明白了吗?” “明白了。”石榴乖巧应着,小脑袋点得晃悠,阿枫也跟着点头,眸光落在崭新的衣料上微微发亮,指尖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触到了衣料的软边,而后悄悄收了回去。 热水送得极快,伙计轻叩房门端着铜盆进来,安置妥当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时矫云将新衣叠好放在床头,又替二人掩了掩窗沿,才轻推房门退出去,反手将门关严,抬脚往沈容溪的屋子走去。 “都处理妥当了?”沈容溪放下手中翻着的书,起身迎上前,伸手牵着时矫云的掌心,引她到桌旁落座。 “嗯。”时矫云顺势挨着她坐下,抬手揽住她的腰,将头轻靠在她肩头,“我给那哑姑娘取了名,叫阿枫,枫叶的枫。” “阿枫。”沈容溪低声念了一遍,侧颅抵着她的发顶,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轻笑一声,“这名字好,很好听。” “你打算怎么安置她们?带回家养着?”时矫云空着的手轻勾住沈容溪的指尖,指腹浅浅捻过她的指节,语声清浅。 “带回去。”沈容溪反手扣住她的手,指腹轻蹭她的指腹,声音沉稳,“留在这护不长久,纵然托付萧家,也不如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更放心。” “好。”时矫云应声点头,指尖轻轻扣了扣沈容溪交握的掌心,淡静的眉眼间漾开一丝浅柔。 “她们无父无母,又这般年幼,不如你便收了她们做徒弟吧。”沈容溪轻摩挲着她的指背,温声提议,“回头我把柴房收拾出来,简单布置成她们的卧房,虽说小了些,但总归是个安稳住处。” “嗯。”时矫云点头应下,阖眸将侧脸轻抵在沈容溪肩头,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松垮,全然是对爱人的放松,“你今日对柏知县的模样,和往常不同。” “哪里不同?”沈容溪唇角噙着浅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牵过她的手,在微凉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不像真实的你,倒像是装出来的模样。”她声音温和,带着几分独有的敏锐,直白点破。 “这便是人情世故了。”沈容溪轻叹一声,指腹轻敲了敲她的掌心,语气无奈却通透,“全是装出来的表面功夫,我也不喜欢,可没办法。” 时矫云闻言,眼睫轻颤了颤,没再说话,只将脸往她肩头又贴了贴,微凉的指尖轻轻勾住她的衣袖。沈容溪感受着肩头的软温,抬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掌心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语气软了几分:“也就在外头装装样子,回头回了家,便只剩你见得到的模样。” 她顿了顿,指腹擦过她鬓边的碎发,“况且今日这般,也是为了往后能安安稳稳护着你,护着往院里的人,些许表面功夫,算不得什么。” 时矫云抬眸看她,眼底映着烛火的微光,清冷的眉眼间漾开浅淡的柔意,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轻触她的唇角:“我知道。”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带着全然的笃定与理解。沈容溪心头一暖,偏头轻吻她的指尖,将人紧紧揽在怀里。窗外的晚风轻拂窗棂,烛火摇曳,暖意渐渐漫至心里。 约莫一个时辰后,石榴和阿枫换上了新衣裳,两人牵着小手走出屋子,轻手轻脚来到沈容溪的房间前站定。石榴抬眼看向阿枫,悄悄点了点头,后者便攥紧了她的手,鼓起勇气敲响了房门。 “进。”平淡的嗓音从屋内传来,阿枫轻轻推开房门,牵着石榴缓步走进去,在沈容溪与时矫云面前乖乖站定。 二人打量着眼前焕然一新的两个孩子,眉眼间都漫上几分软乎乎的欢喜。沈容溪目光落在孩子厚实的衣料上,笑着问:“不错,这衣裳可保暖?” 阿枫用力点了点头,石榴则仰着小脸笑答:“保暖,穿上就不冷了,我和姐姐都喜欢,谢谢沈老师。” “喜欢就好。”沈容溪笑着颔首,抬眼看向身侧的时矫云,眸光轻扬,示意她开口。 时矫云神色愈发温和,看向两个孩子时,嗓音又放缓了几分:“我还缺两个徒弟,你们要不要跟着我学武功?” “武功?”石榴小小的眉头轻轻皱起,眼神里满是认真,“学会了,就能保护姐姐了吗?” “对。”时矫云微微俯身,与孩子平视,“学会了武功,以后再遇上欺负你们的人,你们自己就能还手,也能护着想护的人。” “好!那我们学!”石榴眼睛一亮,转头与阿枫对视一眼,两人齐齐弯膝,朝时矫云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石榴抬脸时,鼻尖还沾了点薄尘,笑意清朗,眸光明亮:“虽然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是那些乞丐认干爹的时候都是这样的,从此以后,我和姐姐就是你的徒弟了!” “好。”时矫云唇角轻扬,伸手将两个孩子稳稳扶起,指尖轻轻拍去她们衣摆和膝头的灰尘,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认真:“以后你们的衣食住行,都由我来安排。但我事先说好,跟着我练武功,可不是闹着玩的,要吃很多苦头。” “我们不怕吃苦!”石榴立刻重重点头,小脸上满是笃定,眼底却藏着几分孩童的实在,“我们只怕没饭吃,只要能吃饱饭,再苦的活我们都能干!” 闻言,时矫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软得不像话:“放心,跟着我以后,你们顿顿都能吃饱,还有软糯的糕点吃。”说着,又摸了摸一旁阿枫的脑袋,阿枫抿着唇笑,悄悄点了点头。 “那你们先回隔壁房间上床睡一会儿,”时矫云温声吩咐,“等晚饭时,我再叫你们一起。” 两个小孩对视一眼,石榴应了声“好”,而后便手牵着手走到门口,石榴还回头朝二人扬了扬小下巴,才开开心心地离开。 屋内静了片刻,沈容溪看向时矫云,眉眼柔和,抬手轻拍了拍身侧的床沿:“我让伙计再搬一床被子来,你与我便住一屋吧,免得再开一间房麻烦。我睡榻上就好,夜里也能多照顾着你些。” “不用。”时矫云浅笑着摇头,抬手轻轻拂了下榻边的锦褥,语气温软又笃定,“这床榻窄小,睡一晚定是硌得慌。你我一同睡在床上便是,各盖一床被子,夜里仔细些,总不会着凉的。” 沈容溪闻言耳尖微热,唇角却不自觉弯起,轻轻应了声:“好。” 回到房间的石榴率先跑到床边,踩着床沿踮脚,在阿枫伸手托着腰的帮助下顺利爬上床,蹬掉鞋子便一脚踩在软乎乎的锦被上,眼睛瞬间亮起来,回头朝阿枫扬手:“姐姐,你快上来踩一踩,好软啊!” 阿枫无奈地弯了弯唇,脱去鞋子费力爬上床,指尖轻按了下被褥,又小心地踮着脚踩了踩,生怕把这绵软的料子踩坏了。 “是不是超软?”石榴笑得眉眼弯弯,索性在床上来回蹦跳,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的小发辫也跟着一颠一颠,“我从来没踩过这么软的床,太开心啦!” 阿枫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也学着她的样子轻轻跳了两下,动作轻缓,像只怯生生的小雀。 二人闹了没多久,石榴便喘着气喊累,她麻利地脱去外衣,一头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个小团子,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阿枫,声音软糯:“姐姐,快进来,被窝里好暖和!” 阿枫也褪去外衣躺进被窝,石榴立刻像往常那般往她怀里蹭了蹭,阿枫抬手便轻轻将她揽住,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没一会儿,阿枫的怀里就传来了石榴均匀的呼吸声,小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阿枫却毫无睡意,只觉浑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她手悄悄攥着被角,耳朵始终留意着隔壁的动静,生怕自己稍一松懈,沈老师和时师傅便会偷偷离开,将她们孤零零丢在这里。 这般紧绷着挨了许久,直至窗外的日头渐渐沉进山后,屋内的光线暗了下来,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时矫云温软的声音响起:“石榴,阿枫,该起来吃晚饭了。” 阿枫悬着的心才骤然落地,紧绷的脊背终于慢慢放松,她轻轻拍了拍怀里的石榴,见她没醒便加大力度晃了晃,石榴这才被她晃醒。 “嗯……是要吃饭了吗?”石榴眨着迷茫的睡眼,小手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仰头问阿枫。 第145章 阿枫轻轻点头,率先掀开被子,摸过石榴的衣裳,耐心帮她套好穿整齐,又麻利地收拾好自己,这才牵着她的小手往门口走。 一打开门,时矫云便立在一旁,见二人出来,轻声招呼着往沈容溪的房间走。 房内的桌上已然摆好了饭菜,沈容溪念着小孩子脾胃弱,特意让厨子做的都是清淡软烂的菜式,看着便暖胃。 时矫云随手扯过两个软垫叠在凳子上垫高,先抱起石榴放在一侧,又见阿枫踮着脚、小手扒着凳沿努力往上爬,便又伸手将她轻轻抱起,稳稳放在另一张垫高的凳子上。 “谢谢师傅!”石榴笑得眉眼弯弯,脆生生地道谢,又扯了扯身旁阿枫的手,扬声补了句,“姐姐也谢谢师傅!” 阿枫抬眸望向时矫云,眼尾弯了弯,露出浅浅的笑意,微微欠身鞠了个躬,又轻轻点了点头,黑亮的眸子里满是真切的谢意。 “不客气。”时矫云浅笑应着,抬手轻轻拍了拍石榴的头顶,又揉了揉阿枫的发顶,而后拿起筷子夹了第一筷菜。 见师傅动了筷,石榴才敢拿起小筷子,阿枫也跟着捏起筷子,小身子坐得端端正正的,模样乖巧。 一顿饭吃得温温软软,饭后时矫云取了温水教二人漱了口,便牵着两个小徒弟回了房间。她寻来纸笔,磨好墨后,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名字,而后将纸铺在桌上,让石榴和阿枫凑在跟前,教她们认自己的小名。 “石榴你看,这个字念‘石’,这个是‘榴’,合起来就是你的名字,石榴。”时矫云指尖轻轻点着纸上的字,语速放得极慢,怕孩子听不清,又握着石榴的小手,带着她在纸上描了两遍笔画。 原以为要教许久,没想到不过反复几遍,石榴便歪着头自己念了出来:“石——榴——是我!” 时矫云笑着点头,又转向一旁的阿枫,指尖点上另两个字:“这个是‘阿’,这个是‘枫’,你的名字,阿枫。” 阿枫睁着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纸上的字,指尖悄悄在桌沿跟着时矫云的笔画轻轻比画,不过两遍,便抬眸看向时矫云,重重地点了点头,又伸手指了指“阿枫”二字,再指了指自己,眼里满是确认的光亮。 石榴凑过来歪头念给阿枫听:“阿枫!是姐姐的名字!”阿枫看着她,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又点了点头。 时矫云看着眼前两个一点就通的孩子,心底满是讶异,这两个孩子在识字上,竟有着出奇的天赋。 第136章 消息 教完名字时,窗外的天色已彻底沉了下来,檐角挂起的灯笼晕开暖黄的光。时矫云又细细嘱咐两个孩子早些歇下,别乱折腾,才转身回了沈容溪的房间。 房内,沈容溪正支着下颌靠在桌旁,指尖轻叩着桌面,凝神想着次日的安排,听见脚步声便抬眼看来,见是时矫云,当即起身迎上去,自然地牵过她的手,一同坐到床边说着正事。 “明日我打算去云家、萧家还有楠家登门拜访一趟,也算维护维护人脉关系,”她轻轻捏了捏时矫云的手,柔声问,“你可还想与我同去?” 时矫云摇了摇头,她不太喜欢那种场景,虚与委蛇的,瞧着一点都不真切:“我不去了,明日我想独自出去逛逛。” “好,那你自己多留意些,若是遇上登徒子,你便将云洛笛递给你的信物亮出,有云家当后备,他想来也是不敢乱来的。”沈容溪点头,而后不放心般地嘱咐了几句。 “嗯,我记着了。”时矫云乖乖应下,指尖轻轻蜷了蜷,面上瞧着淡然,心底却已盘算起明日的行程,好不容易踏足这枫落城,她怎会只单纯闲逛,沈容溪最初提及的时家冤案,才是她此番要查的重中之重。 沈容溪瞧她似有心事,却也不多问,只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既如此,便早些歇着,明日还要各自忙活。” “嗯。”时矫云点头应下。 二人褪去外衫躺上床,沈容溪起身吹灭烛火,整间屋子瞬间陷入浓沉的黑暗,唯有窗外漏进一点微弱的月色,堪堪勾勒出彼此的轮廓。耳畔漾起时矫云清浅的呼吸,她身上独有的淡淡馨香不自觉飘向沈容溪,让她原本平静的心,一点点揪紧,漫上细密的紧张。 “107,我平日睡觉会不会打鼾、磨牙,或是说梦话?”她在心底悄悄发问,指尖不自觉蜷在了身侧的被褥上。 [回答宿主,并不会。您的睡姿平稳,神态安详。]107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语气无半分波澜。 “嗯?” 沈容溪愣了愣,才后知后觉发觉自己竟是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的姿势,活脱脱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样,也难怪系统用“安详”形容。她暗自懊恼地松开手,刻意放缓呼吸,试图压下乱了节奏的心跳。 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随即一具温热的身躯掀开被子,缓缓朝她贴来。 腰上骤然缠上温软的手臂,沈容溪瞬间僵成了石像,连呼吸都忘了放轻。时矫云的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颈窝,掌心的温度透过中衣熨帖在腰上,烫得她耳尖瞬间烧了起来,她的呼吸洒在沈容溪的颈侧,带着温热的湿意,惹得颈间肌肤微微发麻。 “冷,睡不着。”时矫云的嗓音裹着夜色的慵懒,环着她腰的手又紧了两分,整个人贴得更紧,“抱着你,暖和些。” “好……好。”沈容溪的心跳猛然撞向心口,虽说并非第一次与时矫云同床,可上次醉意沉沉,神智哪有此刻这般清晰,连彼此相贴的体温、肌肤相触的触感都感受得无比真切。她犹豫了半晌,才缓缓抬手,轻轻搭在时矫云的脊背上,笨拙地轻拍着,似是在安抚,又似是在掩饰自己无处安放的慌乱。 “你心跳好快,约莫是紧张了?”时矫云的唇轻轻擦过她的颈侧,唇角轻勾,带着几分坏心眼的调侃,一语道破她的心思。 “没……没有!”沈容溪的脸瞬间烧得滚烫,磕磕绊绊地反驳,底气虚得厉害,“只是这屋里空气有些干燥,我,我有些口渴而已。” “口渴?”时矫云似是来了兴致,话音未落,便微微起身,俯身趴在她的胸前。鼻尖轻蹭过她的唇角,带着浅浅的香气,下一瞬,柔软的唇便落了下来,印在沈容溪的唇瓣上。还不待沈容溪反应,那唇便轻轻碾磨,舌尖一动,撬开她微张的贝齿,勾住那抹滑嫩,缠缠绵绵地共舞。 一吻毕,二人都抵着彼此的额头,微微喘着粗气,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黑暗中漾开细碎的暧昧。时矫云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唇角,低声笑问:“还渴吗?” “不渴了,不渴了。”沈容溪连忙摇头,手指用力攥紧了身侧的被角,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拼命深呼吸平复着翻涌的情绪,生怕自己一时失控,便做出什么不合礼仪的举动。 “那就睡觉吧。”时矫云轻笑一声,也不再逗她,闭着眼平复了片刻,便重新窝进她的怀里,安稳地靠着她的肩窝,手臂依旧环着她的腰,不肯松开。 经此一遭,沈容溪那根紧绷的神经反倒松了下来,身边是熟悉的气息与温热,心跳虽仍比平日快些,却满是安稳。不一会儿,便抵不住袭来的倦意,缓缓进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时矫云先一步醒来,抬眼瞧见睡得正香的沈容溪,悄声从她怀中退出,却不曾想还是惊扰了这人。 “唔……矫云?”沈容溪揉了揉眼睛,看向已然坐起来的时矫云,开口轻唤。 “吵醒你了吗?要不要再睡一会儿。”时矫云勾唇,伸手捏了捏沈容溪暖乎乎的脸。 “不了,今日要拜访的人还挺多的,得早些出门。”沈容溪转身抱住时矫云的腰,将脸埋入腰侧轻轻蹭了蹭,醒了觉后便利落地掀被起床。 时矫云接过沈容溪递来的衣物,展开穿戴整齐。沈容溪唤来小二端上热水洗漱,而后便简单吃了点糕点垫垫肚子,便拎着备好的礼出了门。 时矫云敲响隔壁房间,将两个小徒弟叫醒,待她们洗漱完后一同吃了早餐。 饭后时矫云嘱咐二人:“今日我要出去一趟,可能回来得会晚些,但我一定会回来,所以你们不要随意跑出客栈,明白了吗?” 阿枫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但还是点了点头。石榴笑着应下:“知道了师傅。” “好,现在我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们。”时矫云从袖中拿出昨日沈容溪买的几本小人画递给二人,“这几本小人画的内容我读不懂,现在交给你们,等我晚上回来时,你们一起告诉我这里面说了什么故事,好不好?” 石榴和阿枫对视一眼,一脸郑重地接过那几本小人画,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嗯,那我便先离开了,你们好好待在房间里完成任务,莫要乱跑。”时矫云眸色软了几分,伸手揉了揉二人的发顶,起身离开了房间。 路过大堂时,特意嘱咐伙计按时送饭,并照顾两个小徒弟些,不要让她们跑出店内。 第146章 得到应允后,时矫云这才放心地出了门。 她依着路人指引,寻到最近的龚记钱庄,寻着掌柜报出沈容溪的名号,凭私印兑了六百两银票,加上之前沈容溪给她的一千两,想来应当也是够用了。 银票刚入袖中,时矫云便察觉身后多了道不明的影子,她不动声色,转身踱入枫落城内最大的饰衣楼。楼中管事见她身姿挺拔、气度不凡,只当是哪家世家小姐亲自出来置装,忙快步上前躬身问询:“小姐可是要选衣饰?” “嗯。”时矫云淡声应着,眸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大厅,将那几个跟进来、假意翻看衣料的人暗暗记在眼底。 “小姐里边请,三楼皆是上等料子,做工也是城中顶尖的,定合您的心意。”管事见她语气淡然,更知是大有来头的贵客,躬身引着她往楼上走,半点不敢怠慢。 时矫云随他上了三楼,入了雅间。 “小姐请坐。”管事从伙计手中取过几本装帧精致的羊皮册,轻放在案上,“这是楼里的衣物册,款式料子皆记在上面,您若有看上的,小的这就叫人取来让您过目。” 雅间内的婢女上前斟了杯热茶,门外小厮又端来精致的茶点瓜果,摆置妥当后便躬身退下,只留几人在屋内。 时矫云翻了两页,见册中皆是女装,便将册子搁在一旁,抬眸问:“可有男装?” “有有。”管事半点不多问,忙唤伙计取来男装册子。 时矫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熟悉的茶香漫开,她眉峰微挑,放下茶杯,细细翻看起来。待将册子尽数看完,她指尖点在一页墨色锦缎男装之上,选的竟是楼中最高规格的料子。管事见了,眸中喜色藏不住,忙不迭叫人去取衣。 不多时,几名伙计各持一套同款不同尺的墨色男装进来,齐齐立在一旁。时矫云看着眼前的光景,心中微有感慨,这般随心所欲挑选物件的底气,倒真是让人着迷。 她挑了套合身的,管事见她是自己穿,便遣了个机灵的侍女留下,自己带着伙计躬身退了出去。 “小姐,这男装是您自己穿?”侍女恭敬躬身,语气柔和。 时矫云轻点下颌。 “那您可要裹身布?本店亦有女子喜着男装,故常年备着,若是需要,奴婢这就去取。”侍女话语妥帖,半点无尴尬之意。 “取来。”时矫云淡声应着,眸光落在那套男装的金丝云纹绣边上,眼底添了几分满意。 侍女取来裹身布,时矫云挥手让她退下,独自进了换衣间。确认周遭无半分窥视之意,方才褪下身上衣裙,换上那套墨色男装,又将长发高束,以玉簪固定,利落干脆。 她立在菱花铜镜前,烛火映着镜中人,一身墨衫衬得身姿挺拔,眉眼间的清冷更甚,平添几分疏离的贵气,竟瞧不出半分女子模样。 待她走出换衣间,轻拍两下手,将门外候着的管事唤了进来。 管事推门而入,见了一身男装的时矫云,眼中的惊艳险些掩饰不住,他见多了世家子弟,却从未见过这般气质清冷、风骨卓然的,一时竟看怔了。 “你这可有配饰?”时矫云端起茶杯轻呷一口,抬眸看向他,眸色依旧冷然。 管事猛地回神,忙敛了神色,躬身做请:“有,小姐请随小的来。” 时矫云起身跟上,在琳琅满目的配饰中,挑了一块上等羊脂玉珏,又选了一把象牙骨扇。暖白的玉珏系在腰间,与墨色衣衫相映,将她的清冷矜贵衬得愈发突出。 “结账。”时矫云摩挲着骨扇微凉的扇面,唇角微勾,似有若无。 管事忙躬身回话:“小姐,这一套衣饰加配饰,共计五百七十两。您是第一次来小店,小的做主给您抹了零头,只收五百两便是。” 时矫云也不与他客套,抬手从袖中抽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指尖轻捻着递了过去。 那管事双手接过,见银票票面规整、印鉴清晰,心头仍是一跳,这般出手阔绰,果然是顶级贵客,忙躬身道了声谢,转身遣伙计快马去掌柜处验票。不多时伙计折返,朝管事比了个确认的手势,管事这才捧着五百两银票,双手恭恭敬敬奉上,腰弯得更低:“姑娘,这是找您的五百两,您仔细收好。” 时矫云淡淡颔首,接过银票随手纳入袖中,指尖理了理衣襟。 “我的衣裳暂且存放此处,约莫两个时辰后来拿。”时矫云侧目看了一眼管事,见他点头后方才放下了心。 念及大厅里那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她眉尖微蹙,抬眸问:“此间可有侧门?”不欲与那群人纠缠,徒生事端。 “有,姑娘这边请。”管事忙躬身应下,快步上前引路,刻意放慢脚步走在身侧稍前处,一路将她引至僻静的侧门。 推门见外间无人,管事侧身做请,恭敬道:“姑娘慢走,小店随时恭候光临。” 时矫云略一点头,抬步走出侧门,取出前日沈容溪给她买的面具戴上,脚步一转便隐入巷陌之中。 出了巷口,时矫云行至临街车行,一眼挑中辆看似素净的马车,乌木车厢无多余纹饰,帘幕是暗纹素锦,轮轴裹着软垫,行来定是无声,低调却难掩精致。她递过一百两银票,淡声吩咐:“去城内最大的茶楼。” 车夫应声扬鞭,马车稳稳行至茶楼门前停住。时矫云抬手撩开帘幕,身形利落一跃而下,墨色衣摆随动作轻扫过青石板,未作半分停留,抬步便往楼内走。 茶楼本就是城中贵客常聚之地,门口伙计眼尖得很,见来人一身墨衫身姿挺拔,眉目间清贵逼人,当即眼睛一亮,忙堆着笑弓腰迎上,伸手虚引着楼内方向,声音洪亮又恭敬:“公子里边请!” 时矫云抬步随伙计上了二楼,行至一间僻静雅间,她抬手拂过衣摆落座,开门见山便问:“我要寻红叶先生。” 伙计闻言面色微怔,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警惕,嘴角的笑淡了几分。他忙退至门外,踮脚往廊道两端扫了圈,又侧耳听了听周遭动静,确认无人留意后,才回身躬身行了一礼,扯着笑打哈哈:“公子说笑了,本楼从没有红叶先生这号人。” 时矫云懒得与他周旋,抬眸看向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缓缓道出一句暗语。伙计听罢,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神色变得沉稳恭敬,对着时矫云微微颔首:“公子稍候,小的这就去通传。” 不多时,雅间的木门被轻推开来,一名青衣随从垂首躬身,双手轻扶着乌木轮椅的黄铜扶手,缓缓将人推了进来,轮椅碾过青砖,竟无半分声响。 轮椅上坐着位头发花白的男子,面上覆着一方玄色锦面面具,不仅遮了口鼻,连眉眼都尽数掩去,唯有鬓边几缕银丝垂落,衬得整个人愈发神秘。 时矫云眸光微凝,落于那人露在袖外的双手上,骨节分明却不显枯槁,肤色细腻无老态,显然并非外表那般年迈。 她执起白瓷茶壶,倾茶入盏,茶汤清冽不溅半滴,而后将茶盏轻推至桌中,抬眸问:“你便是红叶先生?” 红叶未曾开口,只抬指轻沾杯沿茶水,指腹沉稳在乌木桌案上落笔,一笔一划写就一个“是”字,浅淡的水渍在桌面晕开,很快便凝了痕迹。 “江湖传言可没说过,红叶先生竟是个哑者。”时矫云声线淡凉,带着几分了然的轻嗤,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眸光依旧落在他那双手上。 “倒是个牙尖嘴利的丫头。”红叶面具下的唇角轻扬,低哑的嗓音裹着几分玩味,他指尖轻叩桌沿,话锋一转,“我既开了口,往后答你一个问题,最低二百两。想清楚了,再出言。” 时矫云眸光微凝,转瞬便恢复如常,她身体微挺,视线紧锁着对面的人,语气沉定无波,开门见山问出心底最迫切的答案:“我要知道,七年前京城时家被灭门的缘由。” “七年前……时家……”红叶指尖轻敲乌木桌沿,垂眸似是追忆往昔,雅间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茶汤的轻烟袅袅浮散。许久,他才抬眸,低哑的嗓音添了几分沉凝,缓缓开口:“此事倒还有些印象。那时的时宗礼,不过是京中一介微末小官,这灭门之祸,说到底,不过是背后之人拿来平息龙颜之怒的借口罢了。真相,便是如此。” 时矫云端着茶盏的手骤然一紧,指节泛白,微凉的瓷面硌着掌心。她眼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悲怒,却强压着心头的震荡,不露一丝情绪。 “仅是如此?”时矫云眉峰微蹙,语气里藏着难掩的不甘心,追问出声。 红叶指尖轻拨轮椅扶手,乌木轮椅碾过青砖,落出细碎的轻响,他缓缓在雅间内踱了半圈,才慢悠悠开口:“倒还有些旁人不知的隐情,你若想知,我便说与你听,不过,一条消息二百两,规矩不变。” 时矫云指腹在茶盏沿上狠狠碾过,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抬眸时眸光已凝了冷意,冷声道:“请说。” 红叶转回身,轮椅稳稳停在她对面,面具下的目光似沉沉落于她身上,低哑的嗓音在静室里格外清晰:“第一,时家的人并非尽数殒命,有一批容貌出挑的女眷,被押送的士兵暗中寻了人替死,转手卖给了瑞澜族的商人。” 第147章 他稍顿,语气慢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玩味,一字一句道:“第二,听闻事发前,时夫人将家中九岁的女儿藏了起来,那孩子侥幸躲过一劫。若是还活着,算起来,年岁可不就与‘公子’你,相差不多么?” 时矫云紧握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略微尖锐的指甲刺得掌心发疼,她眸色瞬间冷下,眼底掠过极大的警惕,连带着唇角的弧度寒了几分。 红叶见她周身警惕未散,肩头微颤,面具下漾出几声低哑的轻笑,而后语气稍缓地宽慰:“你不必这般提防,我做事有自己的规矩,无论来者是谁,出了这雅间的门,我便当做从未见过,你大可安心。” 时矫云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半点未曾松懈,指尖抵着桌沿反复摩挲,压下喉间的微哽,稳着嗓子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字字清晰:“那批被卖去瑞澜族的时家女眷里,可有时家主母岑宴清?” 红叶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轮椅微转,目光似落于袅袅茶烟之上,语气淡得无波,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这我便不清楚了。若她容貌依旧姣好,自然在其中;若她容貌已毁,那生死下落,便玄之又玄了。” 这模棱两可的答案,却如一点星火,猝然点燃了时矫云心底早已沉寂的希望。心头翻涌着酸涩与期盼,情绪纷乱如麻,她垂眸凝望着桌案上微凉的茶盏,指尖无意识地微颤,只觉需要片刻安静来理清楚这纷乱的思绪。 雅间内静得只剩呼吸声,红叶见她垂眸沉默、周身气息纷乱,便知该留她一人独处,垂眸轻叩了下轮椅扶手,语气淡然道:“姑娘若是再无别的问题,还请先结了账吧。” 时矫云闻声回过神,指尖一顿,从怀中摸索出银票递了过去。红叶抬手接过,随手收入袖中,未再多言,径直转动轮椅碾过青砖,伴着细碎的轻响出了雅间,贴心将这方空间完完整整留给了她。随从见他出来,躬身便将房门关上,隔绝出来一个静地。 时矫云紧绷的肩背在门轴轻合的瞬间骤然松垮,母亲或许尚在人世的消息像一道惊雷,炸得她心头又惊又喜。可瑞澜族的谜团、当年采买商人的踪迹,皆是毫无头绪。要彻查此事,唯有奔赴京城,但她与沈容溪目前的根基尚且浅薄,这般贸然动身,怕是真相未明,便已引火烧身。 她抬手按在眉心,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此事急不得,唯有从长计议。当下最紧要的,是搜集所有与瑞澜族相关的蛛丝马迹,再暗中培养人手,摸透他们常出没的地界。待一切筹谋妥当,再寻机动身赴京,方能有几分胜算。指尖无意识攥紧,这一次,她总要寻到答案。 第137章 承诺 拿定主意,时矫云即刻起身出门,登车后吩咐车夫先往钱庄去。取了五百两银票妥善收进锦袋,她眉眼沉凝,又道:“去城里最大的人牙行。” 马车轱辘滚滚行至人牙行门口刚停稳,便被一群人蜂拥围住。来人皆是穿着浆洗得发僵的劣质绸缎,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七嘴八舌地凑上来,手里还扬着简陋的身契,争相推销自家牙行的奴隶,吵吵嚷嚷的声响瞬间将马车围了个严实。 聒噪声伴随着难闻的气味袭来,搅得时矫云心头烦躁不已。她抬手猛地撩开车窗围布,寒眸扫过眼前一众谄媚面孔,眸底的冷意直透人心,声线沉冷如冰:“带我去见你们管事。” 话音落,她便放下围布,隔绝了车外的纷扰。车旁的牙贩子们被这股慑人的气势镇住,方才的吵嚷竟瞬间消了大半,面面相觑间,忙不迭有人转身往牙行里跑。 不多时,便有下人躬身引着马车往牙行深处驶去,行至一座独立院落前,朱漆木门轻启,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响轻缓下来。甫一入内,清冽的梅花香便扑面而来,浓淡相宜,恰好将院外的浊气尽数隔绝,周遭瞬间静了下来,唯有风吹枝桠的轻响,院内青石铺地,几株寒梅斜倚墙角,倒有几分雅致。 “公子请下车,我家主人已在正厅燃炉相候。”领路的下人早已跪伏在马车旁,脊背绷直,恭谨地充作垫脚凳。 时矫云敛去眸底微澜,身姿挺拔如松,抬脚便稳稳踩在他脊背上下了马车,动作自然矜贵,半分破绽也无。 另一侧早有下人垂首躬身候着,连眼皮也不敢抬,见她落地,便轻步上前引路:“公子请随小的来。”说着引着她沿青石小径往正厅走去,廊下灯笼轻晃,时矫云步履稳健,无半分慌张。 待行至正厅门口,引路的下人躬身退至一侧,垂首示意她自行入内。厅内灯火通亮,橘色的暖光漫过打磨光滑的木质地板,漾出几分融融暖意,却驱不散时矫云心底的戒备。主位上坐着位年轻女子,眉目清秀,眼尾微弯,瞧着竟带几分未脱的天真。 “是你找我吗?”女子歪着脑袋望过来,眸光澄澈,里头的好奇直白又不加掩饰。 时矫云垂眸扫过她周身,指尖悄然扣住袖摆,疑心更甚,冷声道:“你便是这牙行的管事?” “我可不喜欢别人叫我管事。”女子甜甜一笑,身形轻快地从主位起身,踩着绣纹软履一步步走近,裙摆轻晃,“还是喜欢他们叫我老大。我叫颜帆,你呢?怎么称呼?” “无可奉告。”时矫云抬眸迎上她的目光,声线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周身的冷意与厅内的暖光格格不入。 “啊,真是个不解风情的臭男人。”颜帆笑着调侃,指尖随意捻了捻腰间的玉扣,姿态随性又带着几分掌控感,话锋一转却落得实在,“不过你这性子倒挺对我胃口。说吧,找我是想买人?只要价钱给够,不管是身手好的还是懂活计的,我这儿都能给你弄来。” 时矫云眉峰微蹙,显然不耐她的调笑,抬眼冷扫她一眼,声线依旧沉淡,不绕弯子:“我要的是瑞澜族的人。” “哦~原来公子是想买异族来玩儿啊。”颜帆眼尾挑出几分暧昧,脚步轻挪便往时矫云身上贴,指尖堪堪要碰到她的衣袖,却被时矫云侧身利落撤步躲开。 她也不恼,反倒歪着头轻笑一声,指尖点了点桌面,眼底藏着几分玩味:“急什么。”见时矫云眉头皱得更紧,眸子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才慢悠悠接话,“有是有,就是这事,可比买寻常仆役麻烦些。” “开个价。”时矫云沉眸扫她,不愿再与她多言,语气冷硬且干脆。 颜帆闻言挑了挑眉,唇角的笑意瞬间掺了几分精明,她退后半步懒懒倚在廊柱上,抱臂睨着时矫云,眼尾轻扬,慢悠悠道:“公子倒是爽快,只是这瑞澜族的女子可没那么好找。听说那族群向来女子为首领,个个性子烈得很,您若是真要寻瑞澜族的姑娘,我倒怕您这小身板,吃不消哦~” 时矫云见状,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一言不发抬步便往门外走,背影冷硬,决绝得不留半分余地。颜帆见真把人逼急了,也不再挑逗,扬声喊住她:“五百两现银,答应便成交!” 时矫云的脚步猛地顿住,旋即回身,抬手从袖中抽出五百两银票,反手拍在桌上,银票散开的弧度带着几分不耐的力道。颜帆见她这般爽快,也不磨叽,当即扬声吩咐:“带上来。” 不多时,两个下人便架着一名女子走了进来,女子嘴里塞着粗布,脖子处套了铁制项圈,双手被铁链缚在身后,身上衣衫破烂,纵横的伤痕爬满四肢,最扎眼的是那一头耀眼的金发,眼窝深邃,竟是碧眼的模样。她被按在地上,却仍拼命挣扎,一双碧眸死死盯着颜帆,恨意翻涌,似要将人生吞活剥一般,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诶呀,您瞧瞧。”颜帆面上漾着毫无芥蒂的清纯笑意,脚尖轻轻点了点地面,目光扫过那怒目圆睁的女子,语气漫不经心的,说出的话却冷丝丝的,“瑞澜族的女子就是这般火辣,脾气暴得没边,这眼神,恨不能把人活吞了呢。” 时矫云眉峰微蹙,被她这副笑面虎的模样膈应得心头不适,冷眸扫过地上遍体鳞伤的女子,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角。 “好了,人我给您搁在这了,您自个儿领走便是。”颜帆走上前,指尖勾住女子脖颈上的粗铁链,轻轻扯了扯,铁链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她旋即笑着将铁链往时矫云面前递去。 时矫云眸光一沉,偏头避开那截冰冷的铁链,连指尖都不愿碰分毫。她冷着脸看向颜帆,周身的气息骤然沉寒,眸底翻涌的冷意里,一丝杀意渐显,直刺得人脊背发凉。 颜帆脸上的笑意僵住,指尖微颤,似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意慑住,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惊惶,忙不迭将手里的铁链往地上一丢,铁链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强装镇定道:“既、既成交了,这人便归您了。” 时矫云径直越过颜帆,走到那女子面前蹲身。指尖刚要触到她身上的伤痕,便对上那双淬了冰的碧眼,眼里对她的恨意,竟丝毫不比对颜帆的少。她眸光微沉,心底了然,轻声吐出一句“对不住”,抬手快准狠地劈在女子后颈,见人软倒才松了力道。 第148章 而后她抬眼冷扫向颜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解了她颈间的项圈。”颜帆悻悻地撇撇嘴,上前麻利解开那冰冷的铁圈,不敢再多说一句。 “卖身契。”时矫云眸色冷冽,直接和颜帆要起了那女子的卖身契。 “您记性可真好。”颜帆见时矫云步步紧逼,也只得从袖中拿出卖身契递给时矫云。 时矫云将卖身契妥善收好,而后俯身,一手托住女子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肩背,稳稳将人横抱起来,她身形挺拔,抱着人也步履沉稳,径直往门外的马车走去,全程未再看颜帆一眼。 时矫云抱着人行至饰衣楼侧门,先将女子轻放至马车里,嘱咐车夫在楼下守着,勿随意惊扰,便转身快步上楼。褪去男装换回自己的素色衣衫,又叮嘱管事将男装仔细叠好收进锦盒妥善保管,未作半分耽搁,即刻下楼。 她掀开车帘一角,见车内女子依旧昏睡,呼吸平稳,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放下帘布沉声道:“去楼外楼。”车夫应了声“是”,扬鞭轻抽马背,马车轱辘轻响,稳稳往楼外楼的方向驶去。 马车行至楼外楼门口停稳,时矫云先解下自己的外衫,轻轻裹住女子的头部,将那扎眼的金发与碧眼尽数遮掩,边角仔细掖紧,才放心俯身。她低声嘱咐车夫先行回去,无需等候,而后稳稳抱起女子下车。 门口的门童见了忙躬身行礼,未敢多瞧,时矫云颔首示意,抱着人步履沉稳地上楼,径直往沈容溪定的房间走去。 时矫云将人轻柔放在榻上,小心替她掖好被角,避开身上的伤痕,而后快步走到门口,唤来小二嘱咐速去请城中最好的郎中,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隔壁的石榴和阿枫早被动静惊动,闻声忙推开门跑出来,小脸上满是慌张,扒着门框探头张望。时矫云见状放缓神色,抬手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温声安抚:“别慌,没事的。榻上这位是我救回来的人,只是受了伤,你们不用害怕,也莫要随意打扰。” 两个小家伙乖巧点头,轻手轻脚走进房里,一左一右站在榻边,踮着脚小声张望,不敢多言。不多时郎中便至,搭脉细看了遍女子身上的伤痕,捋着胡须摇头叹伤势颇重,又道所幸她身子底子强健,只需静心休养个把月,便能慢慢恢复。 时矫云闻言松了口气,让伙计速速去熬郎中留下的药汁。待药熬好端来,她舀起一勺,凑到唇边轻轻吹凉,而后小心扶起榻上人,轻抬她的下颌,一点一点将药汁喂进她嘴里。榻上的人虽沉睡着,眉头却依旧紧紧皱着,似在梦中仍受着苦楚,时矫云的动作便愈发轻柔。 直至午夜,沈容溪才踉跄着从马车上下来,醉意醺醺的,抬手兑换了一颗醒酒丹咽下,靠在楼外楼的廊柱上吹了半晌冷风,指尖捏着眉心缓了缓,待神智彻底清明、脚步稳了,才缓步往里走。 一进门便撞见相熟的伙计,正望着她欲言又止,眉眼间还带着几分迟疑。沈容溪心头狐疑,忙问怎么了,伙计只摆手让她自己上楼看看。她心下一沉,怕是时矫云出了意外,脚步瞬间加快,直奔房间而去,推开门的瞬间,见时矫云正趴在床沿,床边还躺着个陌生女子,顿时心下大惊。 她忙反手带上门,放轻脚步走近,才见时矫云已然醒着,正垂眸看着榻上的人。沈容溪蹲下身,凑到她耳边小声问:“这是谁?” 时矫云垂眸看着榻上未醒的人,语气平淡无波,将今日去牙行、遇颜帆、买下瑞澜族女子的事一五一十说与她听,未半分隐瞒。 沈容溪听罢,心头蓦地漏了一拍,暗自懊恼不已,抬手轻拍了下额头,这些日子以来她竟因连日忙碌,全然忽略了时矫云所要探查的真相。她压下心头自责,当即在心中默念唤出系统:“107,立刻查阅关于瑞澜族的所有信息,越详细越好。” [正在查阅……查阅完毕,具体内容已投放至您的大脑,请查收。] 海量信息在脑海中快速闪过,沈容溪眸光微沉,抬手轻轻揽住时矫云的腰,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掌心贴在她的腰侧轻拍,语气里满是恳切的愧疚:“矫云,对不起。这么久以来我忙于琐事,未曾留心时家的真相,这瑞澜族的过往,我师傅从前隐约跟我提起过,若是你愿意听,我现在便说与你听。” “这并不怪你。”时矫云轻轻摇了摇头,抬手覆上她揽着自己腰的手,指尖轻扣住她的手背,而后缓缓靠在她的肩窝,嗓音温和,“先前诸事繁杂,你本就压力大,我便想着借枫落城的机会自己打听一番,未提前与你说,本就是我的不是。” 沈容溪心下温软,揽着时矫云的手臂又紧了紧,将人更妥帖地圈在怀里,下巴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轻缓又认真地慢慢道:“我师傅曾与我说过,瑞澜族栖在西北的大草原上,族人素来以放牧和养殖为生。这族群最特别的,就是族中权力全由女子执掌。因着地域水土的缘故,她们族中女子生的孩子多是男童,女孩少得可怜,所以她们把女子视作掌上珍宝,所有物资都先紧着女子用。 前朝时边境偶然有了通商往来,渐渐的,她们发觉我朝女子诞下女婴的概率,要比她们族群高上许多,便渐渐想着要迎娶我朝女子入族。虽说她们待娶来的女子厚待有加,可草原环境艰苦,又加上语言不通,我朝女子没几个愿意去的。也正因如此,坊间才有了不为人知的秘闻,通过往来经商者暗中购买我朝的女子。” 时矫云靠在她肩窝,听着这些从未听闻的过往,眼眶渐渐染了红,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沈容溪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轻颤:“若我母亲当年,真的是被瑞澜的商人买走了,若她们族里,真如你说的这般善待女子……或许,她此刻还好好活在这世上。” 沈容溪心尖似被针尖狠狠扎了下,酸涩漫了满心,掌心轻轻拍着时矫云的腰侧,下颌抵着她微凉的发顶,语气又软了几分,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问:“你……你可想去瑞澜族看看?” 话落,她的眸光微凝,脑子里已然飞速转开,去瑞澜族的种种条件,已然在她心头慢慢梳理。 “想,但眼下还不是时候。”时矫云轻轻摇了摇头,指尖虚按了下眉心,压下喉间的轻哽与翻涌的情绪,撑着身子坐直,长长呼出一口气,眸光重归清明。她抬眸望向沈容溪,语气坚定却又带着几分柔和:“我们还有太多事没做完,不能就这样抛下一切,去寻一个尚且模糊的答案。等这位姑娘醒了,我们问清瑞澜族的消息,便寻个妥当的法子,送她回去吧。” 沈容溪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动容与坚定,抬手轻轻扶着她的肩,目光灼灼地与她对视,一字一句郑重许下承诺:“三年,你给我三年时间。等我考完会试,便将手里的一切都交接妥当,之后无论情况如何,我都会陪你一同去瑞澜族,寻一个明明白白的真相。” 时矫云抬眸,撞进她满是认真的眼底,心头一暖,指尖轻轻扣住她扶着自己肩头的手,点头应下:“好。” [滴,检测到女主执念度为89%,自动开启支线任务:完成女主心愿。] 第138章 娘亲 “嘶……”一声压抑却难忍的抽气从床上传来,带着重伤初醒的钝痛。艾里斯缓缓掀开沉重的眼帘,可在看清头顶陌生屋顶的刹那,她不顾身上的剧痛,撑着床沿猛地翻身而起,脊背绷直如拉满的弓弦,身形虽因伤势微微晃动,却依旧弓着肩摆出戒备姿态,一手下意识按向渗血的伤口,冷冽如寒刃的目光死死锁着一旁静坐的两人,哪怕浑身脱力,也未半分松懈。 极度戒备的眼神扫过时矫云时却意外地停顿了一下,而后便极快地隐藏了下去。 “你会说燕语吗?”沈容溪心下警铃大作,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将时矫云稳稳护在身后,嗓音压得平稳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警惕。 艾里斯并未应声,牙关紧咬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肩头因牵动伤口而微微发颤,脑中思绪不断,似在飞速盘算着脱身之法。 沈容溪见状,只当她听不懂燕语,犹豫片刻,便尝试着用英语又问了一遍。可艾里斯依旧垂着眼,周身的戒备未减分毫,沈容溪心头不禁犯疑:莫非这人是个聋子? 一旁的时矫云听着沈容溪口中陌生的语言,眉头微微蹙起,手掌轻轻拍了拍她护在自己身前的手臂,示意自己来问问。 “你见过我吗?”时矫云轻声开口,她没有错过刚才艾里斯眼里藏得极快的那一丝诧异。 艾里斯抬眼看向时矫云,依旧没有贸然开口,冷冽的目光扫过时矫云,又转向沈容溪,抬手指了指她,再指向门口,眼神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强硬,分明是在示意沈容溪立刻出去。 “不可能。”沈容溪毫不犹豫地开口拒绝,往前半步又将时矫云护得更紧,语气添了几分冷硬,“你既然听得懂燕语,就不必跟我装聋作哑。不管你信不信,我们救你并无恶意,况且你身形高大,即便身受重伤,若想趁此机会挟持我妻子,我们只会陷入被动。这事,我绝不同意。” 第149章 艾里斯闻言,肩头又是一震,咬着牙的力道更重,眼神里的戒备中,似又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与挣扎。 时矫云轻轻拉下沈容溪护在自己身前的手,指尖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不等沈容溪再多说,她已从容往前走了两步,拿起桌边的水壶,轻倾壶身,温热的水流缓缓注入杯中,氤氲出淡淡的白雾。 随后,她端着水杯走到床边,手臂微伸,将杯子稳稳递向艾里斯,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定:“是我救你回来的,我只有一个问题,七年前,你们族人是不是曾从京城买过一众女眷回去?” 她的目光落在艾里斯脸上,澄澈又理智:“若你如实回答我,我便答应你,待你养好身上的伤,便给你足够的银钱,送你平安回家。” 一旁的沈容溪心下紧揪,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伸手想将时矫云拉回身边,却又在触到她坚定的眼神时,悄悄收回了手,只攥紧拳头,眼神死死盯着艾里斯,周身的戒备丝毫未减。 艾里斯看着递到眼前的热水,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暖意,肩头却因下意识绷紧而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微抽嘴角。她冷冽的眼神在时矫云恳切的脸庞与那杯热水间扫过,眼底的戒备松动了一瞬,却又飞快地被强硬压下,指尖攥得床单愈发发皱,未接水杯,也未应声,只剩沉默的对峙。 沈容溪看她这般犟到不要命的模样,冷冷嗤笑一声,语气随意却字字如刀:“看你的气度与身手,在瑞澜族里,想来也是个小首领。我不管你是怎么落得这般境地,但若继续这样跟我们硬抗,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失血晕厥。” 她目光锐利如刃,直刺艾里斯心底最痛之处:“你死在这里,我们自然能把一切处理得干干净净。可那样一来,那些将你折磨至此的人,反倒毫发无伤,若你亲人得知了,想来也会替你感到不甘吧。” 艾里斯咬着牙抬头看向沈容溪,眸子里的恨意似要化作实质的利刃刺向她:“你们,都是一伙的。” “随你怎么想,我现在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趁现在我们还有想和你交易的心思,劝你安分点好好养伤,身体好不起来,你怎么报仇。”沈容溪略带不耐地挥了挥手,从袖中拿出一瓶止血散放在桌上,“这是止血药,你要是想活下去,就先藏起你的骄傲。” 时矫云见艾里斯的情绪有些不对,牵住沈容溪的手捏了捏,“你先出去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沈容溪当即摇头,还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时矫云抬手抵住了唇,“信我,好不好?” 沈容溪抿着唇,犹豫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时回首冷冷警告了艾里斯一眼,而后才抬脚出门。 待沈容溪离去,时矫云轻轻合上房门,回身拿起桌上那瓶止血散,缓步走向艾里斯。“这是止血药,药效极佳。” 可艾里斯见她靠近,眸中戒备分毫未减,依旧满是疏离与不信。 时矫云见状,只得轻轻一叹。她不动声色地从靴中抽出短刃暗月,在自己手臂内侧一处隐秘之处,轻轻划下一刀。艾里斯面色依旧冷硬,目光却死死锁在时矫云的动作上,一瞬都不敢放松。 直到她亲眼看见,时矫云将药粉撒在伤口上,不过短短几个呼吸,渗出来的血迹便迅速凝固止血。艾里斯沉寂的眸中,这才极轻地闪过一丝讶异。 时矫云随手处理好伤口,将药瓶递到艾里斯面前,嗓音温和:“我对你并无恶意。七年前,你们买走的那批人里,很可能有我的母亲。我来找你,只是想问问,你是否听过她的下落。” 艾里斯咬着牙接过她递来的瓶子,沉默拆开渗血的纱布,指尖微颤着将药粉撒上去。刺痛让她几不可察地抽了口气,见血果然渐渐止住,才缓缓抬眼看向时矫云。 “我见过你。”她用一口生涩的燕语开口,语序略顿,“老一点的样子。” 时矫云听到她的回答,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越跳越急,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情不自禁地往前迈了两步,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发紧:“在你们国家吗?那人的眼尾,可是有一颗痣?” “没有,她很漂亮。我那时候,只看见过她一次,因为她是最漂亮的,所以,记住了。”艾里斯垂了垂眼,看向已经结痂的伤口,心中惊奇更甚,“后来,我长大些,就能看到她了,她很好。” 时矫云眼眶泛红,泪水蓄积在眼中缓缓流下,漂泊多年的心,似重新落在了实处。 “谢谢你。”时矫云压下心中汹涌的情绪,哽咽着朝艾里斯道谢。 艾里斯神色复杂,心中对眼前这名女子的戒备少了大半,笨拙地开口安慰:“你,不要哭,送我回家,我带你去见她。” 这个提议让时矫云瞬间产生了想立刻去瑞澜族见母亲的冲动,她下意识张口,几乎就要应下,却在最后一刻忍下了这股冲动。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不能就此贸然前往。 思及此处,时矫云闭眼深深呼出一口气,再次睁眼时已然将那些情绪尽数压下,她启唇拒绝了艾里斯的邀请:“抱歉,我目前暂时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但我答应你会把你的伤势治好,然后给你备足银钱让你启程返乡。” 艾里斯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却也没有多开口询问,而是介绍起了自己的名字:“我叫艾里斯,来自西北的伦维尔草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时矫云,时间,矫健,云端,时矫云。”时矫云说出自己的名字,取过艾里斯手上的止血散,帮她将肩背部的纱布拆开,缓缓撒上了药。 “嘶……”纱布拆开的痛楚让艾里斯忍不住轻抽了一口气,“时矫云,我,可以相信你吗?” “可以。”时矫云轻轻点头,接住了艾里斯语气里的不安,并给了她最郑重的承诺。 “好,我再相信你们一次,如果你骗我,我会拉着你一起死。”艾里斯苍白着脸,放出了狠话。 “好。”时矫云应下,继续轻柔地给她换完了药。 另一边的沈容溪,冷着脸走下楼让伙计连忙开了一个房间,准备将那异族女子安排在新房间里。处理好房间的事情后,她回到门口,见房门依旧紧闭,憋着一口气就往隔壁走去。抬手敲响房门后,阿枫率先打开了门,见是她来便垂首站在一旁,让沈容溪先进门。 “沈老师好。”石榴打了个软软的呵欠,笑着同她打招呼,笨拙地爬上椅子,要去给她倒热水。 “小心烫。”沈容溪连忙上前,轻轻接过她手里的水壶放到一边,“石榴,我不渴,能在这儿坐一会儿吗?” 石榴先看了眼阿枫,见她微微点头,才脆生生应道:“可以的。” 方才沉闷的心绪,被这一幕冲淡不少,沈容溪微微扬唇:“多谢你们。” “不客气~”石榴跳下椅子,跑到门口牵起阿枫的手,拉着她在桌旁坐下,“沈老师,你要听小人书吗?” “小人书?”沈容溪有些好奇,“是什么样的?” “师傅出门前让我们看懂这些,讲给她听。可她忙着,我们就想先讲给你听听。”石榴捧过桌上叠得整齐的一本小人书,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沈容溪被这双纯粹的眼眸看得心头发软,温声应下:“好,你们讲吧。” 得了应允,石榴立刻翻开书页,奶声奶气地讲起故事,讲到兴起,还拉着阿枫比划书上的动作。阿枫虽有些羞赧,却也尽力配合。 沈容溪以手支颐,望着眼前两个小小的身影,唇角笑意一点点加深,胸中郁气,竟在不知不觉间散得干干净净。她偶尔搭一两句话,逗得石榴越讲越起劲。直到翻到最后一页,小丫头才合上书。 “我不喜欢书上的结尾,自己编了一个,沈老师要听吗?”石榴仰着头,神情认真。 “好啊。”沈容溪柔声道。 “故事最后,那个小女孩勇敢地反击了欺负她的人,就算打不过,也绝不低头。从那以后,她拼命练功,最后成了一代大侠!”石榴说得眉眼发亮,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直直撞进沈容溪心里。 她忽然清晰地触到了自己一路坚持的意义。 “我很喜欢这个结局。”沈容溪望着两个孩子,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们的头顶,“谢谢你们,讲了这么好的故事给我听。” “不客气!”石榴笑得灿烂。阿枫脸颊微红,也轻轻点了点头。 讲完故事后,石榴已然有些困倦,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呵欠。沈容溪见她困得不行,便也不再打扰二人休息。 “好了,你们早些睡吧,我去看看你们师傅。留意不要踢被子,不然着凉了可不好受,明日来叫你们起床。”沈容溪细心嘱咐了一番,而后便起身出了门,贴心将门带上。 她身形一转,抬步便往自己房间走去。到了门口却顿住脚步,指尖微蜷犹豫片刻,才终是抬手,轻轻敲响了房门。 屋内,时矫云刚替艾里斯换好药,门外便传来叩门声。她随手将被子拢在艾里斯身上,仔细掩住她的身形,这才起身开门。 第150章 沈容溪才站在门口看向时矫云,鼻尖已先一步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心头一紧,当即上前仔细打量时矫云是否受伤。时矫云浅浅一笑,先稳住她的情绪,再微微侧身,露出一旁那团早已染透鲜血的纱布。 “我没事,不必担心。”她抬手,轻轻托住沈容溪的脸颊,柔声安抚。沈容溪这才松了口气,下意识在她微凉的掌心蹭了蹭,低声道:“我已经给她开了间房,就在隔壁,让她过去住吧。” “她伤势太重,不宜挪动。”时矫云轻轻摇头,“便让她在此歇息,你我去隔壁便是。” “也好,那我们走。”沈容溪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下,伸手便要牵时矫云往隔壁去。 “等等。”艾里斯见两人牵手便要离开,立刻开口叫住时矫云,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时矫云,我要你,跟我一起睡。你不留下来,我就走,也不会再告诉你任何消息。” 沈容溪脸色骤然一沉,目光如刃落在艾里斯身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那你尽管跑。我倒要看看,你这一身破绽出去,会被多少人追杀。真死在外面,也算省了我们一桩麻烦。” 时矫云轻轻拍了拍沈容溪的手背,无声示意她冷静。旋即转头看向艾里斯,拒绝了她的要求:“艾里斯,你在这里很安全。我答应过你,等你伤好,便给你盘缠送你回去,我言出必行,你安心留下便是。” “你让我信你,”艾里斯死死盯着时矫云,眸中戒备虽淡了几分,却依旧不肯退让,“你的诚意,又在哪里?” “你!”沈容溪气急,开口欲和艾里斯大吵一架,时矫云却忽然踮脚在她唇角落下一吻,轻易将她积攒的怒火熄灭。 “容溪,别气。”时矫云软着嗓音,温温柔柔地稳住了沈容溪的情绪,“你先过去,我把这边处理好就来找你,好不好?” “咳,那,那好吧,你要来啊,我等不到你我是不会睡觉的。”沈容溪耳尖“唰”地染上红霞,连耳根都烫了起来,轻咳一声便掩饰般地离开了门口。 “你喜欢他?”艾里斯将方才那一幕看在眼里,看向时矫云的目光里,不觉多了几分对她落落大方的欣赏。 “嗯,我喜欢她。”时矫云眉眼浅弯,答得坦荡又温柔,“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留下?” “你身上,很好闻。”艾里斯费力地在脑海里搜寻着词语,说得磕磕绊绊,“气息很舒服,让人安心,像你阿姆一样。” “阿姆?你说的是我娘亲?”时矫云在桌旁坐下,轻声与艾里斯说起自己的母亲:“我娘亲性子极温柔,待人宽厚,只要有她在身边,便觉得无比安心。” “对,娘亲。”艾里斯点了点头,想起记忆里岑清宴的模样,“她很好,笑起来,想靠近。” 时矫云听着,指尖微微攥紧,眼眶一点点热了。记忆中母亲的面容早已模糊,她声音微哑,带着几分哽咽:“她在你们那里,过得还好吗?” “不确定,她会笑,但有时候,会看着你们国家的方向流泪。”艾里斯说出自己无意间捕捉到的场景,想起岑清宴那双忧郁的眼睛,她的心似乎也跟着揪了一下,“她吃的住的很好,但和其他人不一样,她不长肉。” 时矫云听她这么说,眼角泪滴滑落,心中对母亲的思念夹杂着愧疚一并化作泪水流下,她垂下头,无声地哭着。 艾里斯见她这样,心里也不好受,忍着疼抬手递过去一张干净的纱布:“别哭,如果写信,我帮你给她。” 时矫云接过她递来的纱布,擦去眼里的泪,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 “谢谢你,艾里斯。” 艾里斯摇了摇头,认真开口:“应该是,谢谢你。” 第139章 放手 半个时辰后,沈容溪在房间内踱来踱去,有些焦急地等着时矫云。她已经将床铺整理了三遍,连窗户都打开至最佳角度,就在她忍不住想去寻找时矫云时,熟悉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瞬间安抚了她那颗焦虑的心。 时矫云哭得眼睛有些红肿,怕沈容溪瞧出异样,于是在她开门的瞬间便抱住了沈容溪的腰,将头埋在她胸口,不然沈容溪看见她的模样。 沈容溪见她如此亲昵,心下一喜,而后便察觉到不对。她将门关上,揽着时矫云的脊背语气温柔:“矫云,可是累了?” “嗯。”时矫云原本压下去的情绪却在听见沈容溪温柔嗓音的那一刻翻涌起来,眼眶不自觉盈出泪水,一点一点泅湿沈容溪的衣襟。 沈容溪往后侧了侧身,让时矫云靠得更舒服些,“那我唤小二端来热水,我们洗漱一下就休息,好不好?” 时矫云不敢再出声,怕喉咙里的哽咽被沈容溪察觉,只得点头回应。 “那你先松开我一下,我去叫个热水就回来,好不好?”沈容溪察觉到时矫云的情绪不对,说话的语气更加温柔了几分,低头轻吻时矫云发顶,温声安抚。 时矫云依旧低着头沉默,紧紧环在沈容溪腰间的手却松开许多,不敢看向沈容溪的眼睛,径直越过她往床旁走去,仅留给她一个背影。 沈容溪速去速回,亲自提了热水进屋,关门落闩。她上前想看时矫云的脸,却被对方低头避开。无奈之下,她只得蹲下身,双手轻扶她肩,稍稍用力,让她不得不面对自己。 一抬眼,便撞进那双哭得通红的眼。 那一刻,沈容溪的心像是被千万根密密麻麻的针扎了一般,泛起连续不断的刺痛。她伸手将时矫云揽入怀中,轻拍着她的脊背。 “想念你娘亲了吗?”沈容溪轻声询问,将头贴近时矫云,在她耳尖落下轻吻。 “嗯……”时矫云再也忍不住喉中的哽咽,抱着沈容溪便哭了出来。 这七年以来,她从最开始不愿接受母亲死去的事实,到最后茫然无措的麻木,每一次希望落空后的痛苦都像上天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可现如今却得知母亲尚在人世,如此令她牵挂的人尚在人世,那些年所经历的苦楚似突然有了宣泄口,恸天彻地的委屈在这一刻突然爆发,让她再也不想压制下去。 这一刻,她在一个温暖安全的怀抱里,彻底将过去的不堪、委屈、痛苦、心酸一并哭了出来。身后轻拍着的手掌将温度传入脊背,驱散了她这一路以来受尽的寒凉。珍视的吻落在耳尖,一点一点安抚了她那颗惶惶不安的心。 那个当年被母亲藏在暗处、连呼吸都不敢重一些的小姑娘,终于在一场不再压抑的痛哭里,迎来了新生。 沈容溪听着怀里人的哭声,眼眶也跟着一并红了起来,眸中的心疼化作眼泪流出。她无声地拍着时矫云的脊背,紧紧将她抱在怀里,直到怀中哭泣的声音渐低,时矫云环抱住她的力道渐小,平稳的呼吸从耳边传来,她才轻柔地将人抱起放在床上,取过棉被给人盖上。 一旁的热水此刻已经变得温凉,沈容溪无言地将掌心贴在水桶上,用内力将温度提升。待水温重新变得合适时,她取过帕子打湿热水,拧干后一点一点擦去时矫云面上的泪痕。 热毛巾在她哭肿的眼上敷了一次又一次,直至窗外的夜色褪去,一抹鱼肚白渐从天边翻起,沈容溪才收了毛巾,除去外衣躺在时矫云旁边。怀里十分自然地钻进来一个人,沈容溪手臂揽住时矫云的腰,唇落在她发间,看向怀中人的眼神中满是疼惜,她抿了抿唇,做了一个决定。 沈容溪浅浅睡了半个时辰,而后便轻手轻脚地爬出被窝,手指按在时矫云安眠穴上,渡过去些许内力,让她睡得更深了些。 她将衣帽穿戴好,下楼让小哥打了盆热水洗漱,而后便上楼走到艾里斯的房间外,敲响了她的房门。 “谁?”艾里斯猛地睁开眼睛,警惕望向门口。 “沈容溪,时矫云的爱人,想和你谈一谈带她去见她娘亲的事。”沈容溪压低嗓音,借着内力将这句话传入艾里斯耳朵里。 “让她,自己来。”艾里斯并未相信沈容溪,而是反口便让时矫云自己来谈。 “她昨日哭累了,还在睡觉。我来与你谈,便是要你知晓,一切阻碍,我来替她扫清。你只需做好准备,带她去见她母亲即可。”沈容溪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 艾里斯虽然不相信沈容溪,但回想起昨日时矫云强压下去的冲动,还是决定听听沈容溪想说什么。 “进。” 沈容溪推开门进去,站在门口并未再上前一步。 “昨夜她哭得难过,我知晓她对娘亲的执念。今日我来,是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艾里斯见她没有靠近,心下稍松,“什么交易?” “我替你准备好快马、银钱,还有出关的文牒,你要做的就是保护好时矫云,把她安安全全地带回你们国家,见她母亲。”沈容溪负手而立,没有半分犹豫地说出自己的条件。 “你不怕,她出去,不回来?”艾里斯对沈容溪提出的条件心动,但却没有直接答应沈容溪。 第151章 “她才十六岁,”沈容溪垂下头,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挺直的脊背也在此刻松了些许,“还未曾见过外面辽阔的世界,若是一直与我困在那小山村里,才是埋没了她的人生。” 沈容溪长呼出一口气,眸中闪过些许释然,“我曾听过一段话,‘爱如飞鸟,放它自由,回来,便是归宿;不回,便从未属于你。’若她见过了外面世界的辽阔,仍愿意回来找我,那我便确信,她是真心选择了我。” “你倒是,和我看到的人,有些不一样。”艾里斯听完沈容溪的这番话,心下对她稍微改观了些。 “不提这些,我说的条件,你是否答应?”沈容溪并未在意艾里斯的评价,而是再次确定她的想法。 “答应,但你要帮我,打扮,不然,我太显眼,会危险。”艾里斯点头应下沈容溪的条件,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可以,等你伤养好之后,我会为你易容,再寻城内最好的镖师护送你们出关。”沈容溪点头应下,她略一沉吟,想起距年关已不足半月,稳声开口:“燕国新年不远了,还有不到半月。你的伤,我五日便能稳住,但若要恢复武功,尚需七八日调养。不若你随我们一同回乡过年,等过了元宵,再启程出关。” “好。”艾里斯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被囚禁的这几年也明白了燕国人口中的“过年”是什么意思,稍一沉思便答应了沈容溪。 “好,那你安心养伤,按时喝药,待伤势养好之后,我们便启程返乡。”沈容溪嘱咐几句,随后便转身离开房间,末了还不忘将房门带上。 走出房间后,沈容溪轻轻敲响了阿枫与石榴的房门,未等她们开门便开口说了一句:“石榴,阿枫,我现在让小哥做了早饭,待会儿他给你们送上来,你们师傅有些累着了,我陪着她休息,就先不和你们一起吃了。” “知道了沈老师!”石榴的声音从门内传来,稚嫩中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沈容溪收到回应,放心地往时矫云房间走去,见她仍睡得沉,轻笑一声便将外袍除掉,重新钻进了被子里。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睡到下午,无一人来打扰。时矫云比沈容溪醒得早些,她靠在沈容溪怀中缓缓睁开眸子,鼻间熟悉的气息让她感到安心。缓缓抬头,看见了沈容溪精致秀气的下巴,忍不住支起身子,弯腰在那处落下一吻。 沈容溪眉头微皱,嘟囔着往时矫云处侧身,一把环住她的腰肢,将头埋进了一处绵软,末了还蹭了蹭。 时矫云面色骤红,嗔怪地看着埋在自己胸前的这人,抬手轻轻揪住她的耳朵,试图将人唤醒。 “唔……”面颊贴住的馨香柔软让沈容溪不愿醒来,奈何耳朵上的力道越来越重,终究还是带着起床气地从时矫云胸前抬头,“干森莫……” 沈容溪脑子尚未清醒,一句略带委屈的话也说得含糊不清。 “你说你在干什么?”时矫云轻笑,低声反问。 沈容溪看清近在咫尺的绵软,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梦中的触感来源于哪,一股热意涌上面部,迅速涨红了脸。 “咳,我,我不是故意的。”沈容溪抬头看向自己上方的时矫云,乖巧认错。 “那你是有意的?”时矫云笑着靠近,鼻尖轻点沈容溪。 “也……也不是有意的。”沈容溪心虚了片刻,而后便红着脸坐直身体,拿过外袍给时矫云披上,“风冷,小心着凉。” “哼,”时矫云轻哼一声,将外袍披好之后往沈容溪怀里靠了过去。 沈容溪忙将自己的衣物搭好,而后伸手揽住了时矫云的腰,下巴轻抵在她额头,软软问了一句:“矫云,你饿不饿?要不要我让人送饭上来?” “还不饿,”兴许是过了饿的那个点,时矫云现在反倒没有饥饿感,“你呢?” “我也不饿。”沈容溪摇了摇头,思考着怎么说服时矫云出发去西北。 “矫云,我之前有和你提过我师傅能够在梦中与人交谈吗?” “并未。”时矫云闻言微讶,而后联想到沈容溪的种种行为,便信了她的话。 沈容溪紧了紧揽在时矫云腰侧的手,温声开口:“那你想不想知道我师傅是如何在梦中与我交谈的?” “想。”时矫云点头,在被子下面握住了沈容溪空着的手,细细把玩。 沈容溪笑着任她揉捏,开口说出了早已编好的谎话:“我师傅有一门秘法,能够在梦中与人交谈,最初我也不信,直至一次她出远门,我却毫无征兆地梦见她说要我勤加练功,回来检测。我以为那只是梦,便未放在心上。可当她回来时,她竟真的要试我功法,得知我一点没练后,就赏了我一顿竹鞭炒肉,她执竹鞭的模样我至今都历历在目。” 沈容溪语气轻松夹杂着后怕,编出的谎言也因此情绪变得更为真切几分。 “果真有此等奇妙的功法吗?”时矫云已然信了大半,但她还想听沈容溪说,便轻声询问。 “有,若你不信,过些日子待她再入梦时,我便与她说说,让她见你一面。”沈容溪笑着点头,小指勾住时矫云,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好。”时矫云心下微动,竟对沈容溪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傅有了些期盼。 二人又温存了一会儿,待到晚膳时,石榴和阿枫便壮着胆子敲响了时矫云二人的房门:“师傅,沈老师,你们都睡了一天了,起来吃饭呀。” 沈容溪与时矫云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扬起笑意。 “好,马上就来,你们先回去。”沈容溪率先下床穿戴好衣帽,而后便将时矫云的衣物递过去,“我去叫热水,你等我一会儿。” “好。”时矫云接过衣裳,温柔点头。 不一会儿一桶冒着热气的水便被沈容溪拎了上来,二人洗漱完后,才迈着步子往石榴和阿枫的房间走去。 饭菜已然备好,两个小朋友也乖巧地坐在垫高的椅子上等待二人。时矫云先去了一趟艾里斯的房间,问其要不要与她们一起吃饭,艾里斯摇头拒绝,时矫云也不再劝她。 回到座位上后,师徒四人暖暖吃了一顿晚饭。 饭后,时矫云开始教导两个徒弟识字,从拼音开始,连带着简单的文字一起教。阿枫虽不会说话,但时矫云每教一个字,她便在旁边用刚学的拼音拼了出来。 二人如此卓越的记忆力和反应力让时矫云也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欢喜。 另一间房内,沈容溪朝屋顶开口,屏退了云影二人,独自盘着腿和107商讨起了空间共享的事情。 “107,你们给我的空间可以共享给矫云吗?” [回答宿主,目前没有此项案例,故不可判定是否能共享空间。] “可以去问问主系统吗?” [可以,由于该想法涉及神经实验,故已经申请快速通道,约两分钟后给您答复。] “好。” [回答宿主,因为此前没有穿越者有过此类想法,若您需要,主系统可以让您尝试。即用您作为实验对象,研究空间是否可以连接到本地人的大脑中。请问您是否接受此类实验。] “实验品吗,”沈容溪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无奈,“有什么要求?” [目前来说,进行此项实验有两个要求,一是需要80点心愿值,二是需要在您与女主连接的神经上植入一枚神经二极管。] “二极管?那不是导电用的吗?”沈容溪皱起了眉头,“共享空间还需要电击吗?” [回答宿主,并非电击。你的空间由神经驱动,共享便需将你二人神经相连。此二极管作用为阻隔,防止她窥知你来自现代的记忆,仅开放空间权限。] “那就是说,她可以通过神经共享我的空间,但我只能被动接受她由神经传过来的记忆和情绪对吗?” [理论上是这样,但由于是首次操作,故仍有未知的风险。目前根据主系统分析,您所接收到的情绪与感知可能会放大数倍,例如疼痛,女主可能感知到五分痛,但您会同时感受到七分到九分痛。] “这样吗?”沈容溪低声询问,而后又自己回答,“这样也好,起码我能知道她有没有受很重的伤。那我所感知到的痛苦会同步作用到我的身体上吗?” [回答宿主,不会。您仅仅只是感知情绪,并不会确切地影响您的身体机能。] “好。”沈容溪点头,想到自己库存不多的心愿值,决定从107那坑一点。 “107,如果这个实验成功的话,那些数据对你们来说也会有很大的作用吧?” [回答宿主,是的。若在您身上取得进展,或者直接实验成功的话,对于整个信息库来说都是一项里程碑式的成就。] “那既然如此,我作为实验对象和你们提几个要求不过分吧?” [按照以往实验流程来定,您可以向本机构提出三个合理条件。] “好,第一个要求,免除那80点心愿值的支出。第二,每个月向我提供60点心愿值用以维持生意往来。第三,暂时还没想到,能先搁置吗?” 第152章 [回答宿主,可以。您的条件已全部上传主系统,待主系统回复后才能给您确切的答案。] “好,谢谢。”沈容溪吐出一口气,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不客气。]107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感情。 不多久,107便携着主系统给的指令回来。 [宿主,您的要求已经全部通过,根据实验法,我有必要向您说明接下来您在实验中可会遇到的问题。] “好,你说。”沈容溪呼出一口气,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第一,此为神经实验,过程中你将经历神经切断、缝合、再生之痛。第二,全程不使用任何麻药,避免麻痹神经感知。第三,实验一旦启动,不可中途终止,直至成功或失败。第四……] 沈容溪听着一长串冰冷条款,额角青筋微跳。她无奈笑着打断:“107,简单回答一下,我在实验过程中是否会因操作失误而死亡或者残疾?是否会留下后遗症?” [回答宿主,风险不可测,但我们会竭尽全力保护您的安全,让您的身体与精神素质依旧能辅助女主走完她原本的剧情。] 模棱两可的措辞,让沈容溪瞬间想起现代医院里最标准的防御性沟通,她无奈地轻笑摇头。毫无疑问,一旦把空间权限开放给时矫云,对她即将前往异族的行程会有莫大助益。而她来到这里本就是为了推着时矫云走完原本的剧情轨迹,况且系统也说了会尽量保证自己的生命体征,所以这项实验整体来说,利大于弊。 “好,”沈容溪敲定主意,“我再问最后一句,这项实验最快多久能出成果?” [回答宿主,根据您的身体素质与精神力综合评估,最快需要二十天。] “二十天……正好能赶在正月初十之前。”沈容溪默算着日期,将需要准备的东西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当即点头,“可以,我接受实验,现在就开始。” [收到请求,正在同步主系统……请求通过,开始神经剥离……] 107话音刚落,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便骤然炸开在沈容溪脑海深处,像是有无数根神经被生生扯断、撕裂,连带着灵魂都在被狠狠撕扯。沈容溪猛地抱住头跌在床上,牙关紧咬到发颤,半点声音都不肯泄出。不过片刻,冷汗便浸透了发丝与衣料,整个人如同刚从水中捞出。意识在剧痛中飞速抽离,她眼前一黑,终于彻底晕厥了过去。 她晕厥不过片刻,便被107毫无温度的机械音强行拽回意识。 脑袋昏沉得厉害,整个人像是漂在冰冷的海面上,脚下空茫,连一丝力气都抓不住。 [宿主,检测到女主还有半小时结束授课,请您立刻起身整理仪容,切勿被女主察觉异常。] “好……” 沈容溪面色惨白如纸,指尖发颤地勉强撑起身体,胡乱抹了把脸上未干的冷汗。她从空间中取出生血丹与醒神丸吞服,等气血稍稍回升、面色不再那般难看,才强撑着叫小二备好热水。 催动幻视技能遮掩住身上的狼狈后,她才褪尽衣物,缓缓沉入温热的浴桶之中。 第140章 准备 时矫云回到房间时,沈容溪正在屏风内靠着浴桶昏昏欲睡,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才勉强睁开眼皮朝门口看去。 “矫云,你回来了?”她懒散地开口,却忘了自己正开着幻视。 时矫云看着从屏风后飘出来的水汽,猜到了沈容溪正在洗澡,本想回避,却不自觉地朝她走去。心跳逐渐加速,越过屏风却只看见了一根正在泡澡的玉米。她唇角轻勾,一看便知是沈容溪用了秘法。 沈容溪看见走到自己身前的时矫云,有些羞赫地往下沉了沉,借助水面遮掩自己的身体。 时矫云蹲在她面前,伸手撩拨了一下玉米头顶被水打湿的玉米须,温柔开口:“我想看看你。” 沈容溪看着自己的头发被时矫云缠绕在指尖,白皙的手指勾着墨发一圈一圈捻转,让她忍不住想起某些不可言说的画面。 “求你了,看看我。”沈容溪望进时矫云的眸子,小声地说出这一句口令。 眼前场景瞬间变化,水灵的玉米刹那间变成了水灵灵的姑娘。时矫云手中缠绕着沈容溪的发丝,略一低头便瞧见了面色粉嫩眸光水润的沈容溪。那双眸子里的情绪与平日的稳重冷静不同,怯怯的,柔柔的,让人忍不住想好好欺负一番。 时矫云这般想着,也这般做了。她唇角微勾,低下头缓缓靠近沈容溪,看着这人一点一点往后紧靠在浴桶边缘,而后便抬起沈容溪的下巴吻了上去。 “唔……”沈容溪被动抬头接住时矫云的唇,顺从地将她的舌尖放了进来,双腿在不经意间悄悄夹紧,生怕时矫云发现什么异样。 “……”时矫云松开沈容溪,与她额头相抵,微喘着气,“姐姐,你可知你这般模样,让人想好生欺负一番。” “你……你……”沈容溪面上红润更甚,心跳得如同要跃出胸腔一般,连反击的话都说的磕磕绊绊,“不可以欺负我……” “真的不可以吗?姐姐……”时矫云眼神瞬间变得可怜兮兮地望向沈容溪,语气委屈又低落。 沈容溪见她如此,忙改了口,“那,那你再亲一下就不能亲了哦,我要穿衣服了。” “好~”时矫云眸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左手伸出缓缓遮盖住沈容溪的眼睛,感受她卷而长的睫毛在自己掌心如蝴蝶一般扑腾。 “你,你不亲我了吗?”视线被剥夺,沈容溪有些慌乱地开口询问。 “自然是要亲的,”时矫云低声靠近,将唇印在沈容溪的唇瓣上,右手却悄悄滑入浴桶,攀上了那藏在水里的山峰,“只不过,想把姐姐上次教给我的东西,还给姐姐而已……” “唔!”一股酥麻的电流感顺着时矫云触摸的地方传入大脑,惊得沈容溪忍不住颤了颤,“别……别这样……” “姐姐,你教我的,接吻要专心。”时矫云将捂着沈容溪眼睛的手移到后脑,按着便将吻加深了几分。手掌拨开沈容溪阻挡的手,沿着沈容溪教导过的轨迹移动,将她的心撩拨得砰砰直跳。 一种陌生的快感自神经深处传来,沈容溪紧绷的身躯,霎时便软了下来。浓烈的疲惫如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倦意层层叠叠涌来,她再也撑不住,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整个人都陷进了一片绵软的昏沉里。 时矫云垂眸看着眼前已然昏睡过去的人,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按理来说这人白日里与自己休息至下午,精神充足,不应一次便困到睡着才是。但她此刻也并未往深处想,伸手将沈容溪从浴桶中捞出,取过一旁的毛巾将她身上仔细擦干,略过某处柔软时擦拭的手掌微顿,不自觉多留恋了几分。 待一切收拾干净,时矫云便将已经穿好亵衣亵裤的沈容溪轻柔放进被窝中,自己就着一旁还未使用过的热水简单洗漱一番,也除去衣衫安稳地窝在沈容溪怀里,枕着熟悉的温度睡去。 次日清晨,沈容溪缓缓从睡梦中醒来,睁眼看着头顶的木质天花板,眸子中还带着刚醒的迷茫。怀中的馨香传入鼻间,她低头看去,不自觉想起昨日时矫云对她做的一切,面色瞬间爆红。 深呼吸几次后,沈容溪将脑海中那旖旎的画面强制压下,轻轻拨开时矫云环在腰间的手,想起身先去洗漱。 “别动,”时矫云被她拨开的手又环在了她的腰上,慵懒的声线让沈容溪忍不住心跳加速,“怎的醒得如此早?” “我,我也不知道……”沈容溪有些磕磕巴巴地回复。 时矫云将头往她胸口埋了埋,轻声开口:“你昨日用了秘法,所以我将你抱回床上之后便未替你束胸,若要起床,记得先将束胸布裹上。” “好。”沈容溪耳尖一热,小声应了下来。而后她松开抱住时矫云的手,坐直后从空间取出了新的束胸布。 时矫云侧卧支颅饶有兴味地看着沈容溪,似是不懂回避为何物。 “咳,你,你先转过去呀。”沈容溪面色通红地看向时矫云,别扭地让她转过去。 “脖子疼,转不了。”时矫云眉头轻皱,似是十分无奈地回答。 “可恶,那就别怪我使出绝招了。”沈容溪被她逗急了,红着脸恶狠狠地取过自己发带,轻柔遮住了时矫云的眼睛,末了还在脑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不许扯下来,不然我就生气不理你了。” 时矫云鼻间传来沈容溪发带的清香,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柔柔应下:“好~” 见她妥协,沈容溪速战速决地将束胸布裹好,而后穿上亵衣,再将中衣裹上,这才伸手给时矫云取了发带。 时矫云睁眼看见已经穿戴整齐的沈容溪,坏心眼地抓住她的衣领往自己这边带,而后在她唇角轻轻落下一吻。 “早安,姐姐。” “早,早安。”沈容溪红着脸小声回了一句,而后起身一边穿上外袍一边看着时矫云更衣。 待两人都穿戴好衣物后,沈容溪将幻视技能一收,便抬脚朝门口走去,让小二上楼将昨日洗浴的水倒掉,重新打了热水上来洗漱。 第153章 早饭时分,艾里斯竟破天荒应下了时矫云的邀约,几人头一回同坐一桌用饭。石榴与阿枫虽对这位金发碧眼的女子满心好奇,却也懂事地闭口不问来历。 因常年被囚,艾里斯早已生疏了筷子用法。她指尖笨拙地捏着木筷,眉头微蹙,几番尝试都没能夹起食物,神色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沈容溪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吩咐小二取来一柄银叉,轻轻推到她面前。艾里斯颔首接过,抬眼望向沈容溪,眸底掠过一丝浅淡却真切的谢意。 饭后,沈容溪将一瓶生血丹交给时矫云,叮嘱她转交艾里斯,自己便动身前往孟临风家中。她打算亲自学习雕刻,为时矫云刻一枚属于她的印章。 时矫云拿着药走进艾里斯房间,简单说明生血丹的效用,随即先倒出一颗当众服下,才将药瓶递过去:“每日两粒,早晚各一服。我在隔壁,有事随时找我。” “好。”艾里斯见她先行服药示诚,眸光微动,坦然接过药瓶倒出一颗吞下,轻轻点了点头。 石榴和阿枫在房中温习时矫云教过的功课,只是孩童手小,握着成人用的毛笔格外吃力。两个孩子蹙着眉、抿紧嘴,死死攥住笔杆,小手微微发颤,落在纸上的字迹也歪歪扭扭,很是勉强。 时矫云推门而入,一眼便瞧见俩小家伙苦大仇深的模样,眉间微蹙。走近一看,她便知是毛笔不合手。当即唤来小二,递上三十两银子,嘱他去挑两柄上好的儿童专用毛笔,又另给五两当作辛苦费。 新笔送到后,时矫云便弯腰靠近,一点点教她们握笔、运笔、控腕,耐心细致,一如当初教导张小小时那般。 另一边,沈容溪和107兑换了雕刻天赋后,提着厚礼便往琉玉阁走去。进门后先与陈岚、孟临风二人温和寒暄几句,才郑重开口:“孟老,晚辈想亲手为内人刻一枚印章,恳请您在旁指点一二。” “哦?”孟临风闻言,眸中当即掠过一抹讶异,抬眼看向沈容溪,“你要亲手为你夫人篆刻印章?古往今来,除却皇室女眷,世间可无女子佩印的先例啊。” 沈容溪神色微正,恭敬躬身一礼,沉声开口:“敢问孟老,律法之中,可有女子不得刻印之条?” “并无。”孟临风笑着摇头,抬手轻捋颔下长须,“只是世间从无此例罢了。但若是你,老夫倒是愿为你开这一回先例,亲授你篆刻之术。” “多谢孟老。”沈容溪闻言,再度敛衽一礼。 孟临风含笑将她扶起,亲自引着她往藏玉房而去,任她自行挑选玉料。 沈容溪目光缓缓扫过案上琳琅玉材,最终凝落在一块冰晶蓝玉之上,眸间微亮。 她不自觉上前半步,轻声问道:“孟老,不知此玉,唤作何名?” 孟临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眸间笑意更甚。 “你倒好眼光。”孟临风抚须笑道,“此乃老夫自波斯族寻得的灵渊髓,莫说别处,单这枫落城内,仅此一块。既然你相中了它,那便将它赠予你了。” “多谢孟老!”沈容溪语气真挚,再度郑重向孟临风行了一礼。 孟临风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将她扶起,又吩咐陈岚将灵渊髓取来,随即带着沈容溪步入雕刻间。 用具准备完毕之后,孟临风将雕刻工具的使用方法和要点仔细传授后,先让沈容溪拿最普通的玉料试手,待她熟练了,才将材料换成灵渊髓。 沈容溪握着工具神色凝重,时矫云的名字在她脑中已然反复演练过无数遍,她将杂念清除,稳稳拿起工具,开始在裁好的灵渊髓上落下第一笔。 日头西斜,漫天粉霞染透天际。沈容溪落下最后一刀,才缓缓直起身,抬手拭去额角薄汗,望着手中印章,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终是成了,不枉毁了数块试手料子。” 陈岚一直在旁静静相候,见她终于得偿所愿,也暗暗松了口气。 他行至沈容溪身前,温声开口:“沈公子,今夜留下来吃晚饭吧。” 沈容溪却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陈大哥,我想即刻便将此印章交于我夫人,故今夜恐怕不能与你们共进晚宴了,还望见谅。” 陈岚含笑点头,深知这份急于向心爱之人示物的心情,便不再挽留。 “好,那我便不强留了,改日再聚。” “多谢陈大哥。”沈容溪小心翼翼将印章揣入怀中,心念微动,便将它妥帖收进空间。她又看向一旁刻坏的灵渊髓废料,轻声询问陈岚可否一并带走。 陈岚笑着应下,沈容溪也不再推辞,将那些刻过字迹的灵渊髓尽数收入袖中。 她走到院中与孟临风辞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随即快步登上马车,轻声嘱咐车夫往楼外楼赶去。 待沈容溪赶回楼外楼时,店小二刚将菜肴布好,回身走到客厅时便见她风尘仆仆地归来,连忙笑着引她入内。 沈容溪在院内净手,而后急匆匆跑至房间外,立于门口,轻轻拍去衣上沾染的玉屑尘灰,又仔细理了理衣襟发冠,确认仪容齐整无误,才抬步朝房间走去。 屋内,时矫云刚准备夹菜,抬眼便瞧见沈容溪立在门口,眉眼带笑,一副痴痴的模样。她心底暗觉这人着实有些呆气,却也柔了神色,搁箸抬手轻唤:“快来,准备用饭了。” “好。”沈容溪轻声应着,在时矫云身侧坐下,望着桌上早已备好的碗筷,心头暖意缓缓漾开,轻声问道:“是特意给我留的?” “嗯,不知你何时归,便多备了一副。”时矫云浅笑着颔首,顺手给她夹了一块猪肚,“先吃饭吧。” “好。” 沈容溪看着身旁人的模样,心里温软更甚,连带着压下去的不舍也重了几分。 饭桌上艾里斯似因为伤势的好转而放松了些,开始和时矫云问起有关燕国过年的习俗。在被囚禁的几年中,她并不知道燕国过年究竟是怎么样的,只知道在除夕那天她能吃到一碗带着两块肉的热饭,那两块肉,便算得上是她那一年里吃过的唯一荤腥。 时矫云虽生在燕国,可真正体会过年俗的日子,却少得可怜。 儿时父亲严苛,便是除夕新年,也不许她随意出府,她只能独自倚在墙边,听着墙外的欢声笑语,隔着一重高墙,与热闹遥遥相望。后来时家遭难、满门被抄,此后七年颠沛流离,活命已是奢望,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年节规矩。 是以此刻,她也只能将自己零星知晓、偶然见过的习俗,细细说与艾里斯听。话语虽少,却已是她半生里,关于新年的全部记忆。 沈容溪将时矫云眼底那一丝局促与不安尽数看在眼里,待她话音刚落,便笑着从桌下轻轻牵住她的左手,温声替她补全了那些未尽的年俗。 写春联、舞狮闹街、阖家围坐吃年夜饭、街口搭台唱戏、入夜燃放爆竹……一桩桩原本只存于文字中的习俗,被她柔声娓娓道来,灵动鲜活,光是听她描绘,听者仿佛已能看见那一派热闹喜庆之景。 阿枫与石榴在旁听得心花怒放,望着沈容溪的眼神里,满是孺慕与欢喜。 一顿饭下来,艾里斯与几人之间的距离,也悄然近了几分。 回到房中,沈容溪忽然神神秘秘地伸手遮住时矫云双目,俯身凑到她耳畔,软声轻问:“我今日特意为你备了一份礼物,你想瞧瞧吗?” “想。” 时矫云唇角微勾,故意往沈容溪唇畔侧颅,顺利得到一个轻吻。 沈容溪心头微乱,耳尖发烫,却仍强作镇定,柔声让她闭好双眼,这才缓缓撤手,从空间中取出那枚冰晶蓝印章。 她将印章轻轻递到时矫云面前,声线微柔:“可以睁眼了。” 时矫云缓缓抬眸,入目便是一方通透澄澈、泛着浅淡冰蓝光泽的印章,印顶还雕着一只模样清冷的小猫。 “怎么样,喜欢吗?” 沈容溪微微攥着手,语气里藏着几分忐忑。当初雕琢时,她一眼便想起楼下游荡的那只缅因猫,那副冷淡疏离的神情,与初见时的时矫云如出一辙,叫人一见便再也忘不掉。 “喜欢。”时矫云望着沈容溪,唇角弯起温柔弧度,眸中尽是欢喜,“当真是给我的?” “自然是。”沈容溪眉梢微扬,带着几分小得意,主动邀功,“这可是我亲手雕琢的哦,花了我一整天时间的哦~” “多谢。” 时矫云瞧着沈容溪那副“快夸我快夸我”的小模样,忍俊不禁,小心接过印章,便轻轻偎进了她怀中,“我很喜欢,真的谢谢你。” “不客气~” 沈容溪心满意足地将人拥紧,脸颊贴在她侧颈,深深嗅着她身上清浅馨香,软声道:“明日我带你去龚记钱庄开个户可好?等你开好户,我便把我名下所有进项都分出一半转到你户头,这样一来,你就有自己的小金库了。” “不必这般麻烦,我用你的印章便好。”时矫云在她怀中轻轻摇了摇头,不甚明白沈容溪这番用意。 第154章 沈容溪轻笑一声,在她侧颈落下一轻柔吻,温声解释:“这不一样的。你若用我的印章,旁人只会当你是依附于我。可若是有你自己的印鉴、自己的户头,那便是完完全全属于你的东西,这份意义,是截然不同的。” “可这些钱并非我挣来的,你若分我账目,细细算来,我依旧是依附于你。” 时矫云轻笑一声,环在沈容溪腰间的手微微收紧,温软地依偎在她怀中。 “不对。” 沈容溪轻声否定,眼底满是认真, “正是因为有你,我才能安心去挣这些钱。我所挣下的一切,都是我们一起努力得来的,从来不是你依附我,恰恰相反,是我一直在依靠着你。” 听着沈容溪这类似于告白的话语,时矫云耳尖微热,心中暖意更甚。 “好,那我便不与你客气。”她轻声开口,应下了沈容溪的认真。 次日清晨,几人用过早饭,时矫云给两个小徒弟布置了功课,嘱她们安心在客栈温习。沈容溪简单与艾里斯交代了今日行程,便带着时矫云往龚记钱庄而去。 大厅内算账的管事抬眼一见是沈容溪,连忙堆起笑意从柜台后走出,躬身询问来意。 沈容溪也不多寒暄,只说要见龚掌柜。管事忙躬身将两人引至二楼雅间,旋即快步去通禀。 不过一盏茶工夫,龚掌柜便带着两名手捧账本的伙计走进雅间,含笑问道:“沈公子今日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沈容溪见他已将账本带来,便暗中让107快速核查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开口:“龚掌柜,我今日来,是想为我夫人立一个户头。” “您夫人?” 龚靖贤微一皱眉,看向时矫云,面露难色,“沈公子,并非在下不肯办,只是千百年来,钱庄从无女子单独开户的先例。女子取银,向来用的都是夫家印信……您这要求,实在不合规矩啊。” 沈容溪神色淡定,轻抿一口茶水,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本朝律法,可有明文规定女子不得单独开户?” “……并无。” 龚靖贤额角瞬间沁出细密冷汗,只听这语气便知,今日若不应下,眼前这人绝不会轻易作罢。 “既然律法无禁,那龚掌柜为何不肯为我夫人开户?莫非……是怕被同行非议、坏了你们这行的规矩吗?”沈容溪唇露浅笑,目光幽深地看向龚靖贤。 “这……” 龚靖贤面色越发为难,心中早已叫苦不迭,却只能苦着脸解释:“沈公子您也知晓,我这龚记能撑到今日,全靠城中诸位富绅照拂。若是因公子坏了多年旧例,在下一人担责倒也罢了,就怕诸位老爷一怒之下撤资抽银,那我这龚记钱庄,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啊!” 沈容溪听着他卖惨,并没有直接开口,而是从怀中拿出一把昨日夜间兑换的可降解卫生纸放在桌面上。 沈容溪淡淡一笑,自袖中取出一物,递到龚靖贤面前:“龚掌柜,你且看看此物。这是我师门所制的新品,名叫卫生纸。你且与寻常草纸对比一番,看看哪个更胜一筹?” 龚靖贤满心疑惑地接过,指尖触到那柔软如云的质地,先是一愣,再轻轻展开细看。 纸面洁白细腻、触感绵软亲肤,哪怕是他平日里用的上等细棉纸,与之相比都显得粗硬干涩,更别说市井间的寻常草纸。 他经商半生,走南闯北,连江南贡纸都见过不少,却从未有一样东西,能像眼前这“卫生纸”一般,舒服得让他一瞬间就明白,这东西谁用了都回不去。 “这……这等质地,的确是比寻常草纸好上许多。” 他抬眼看向沈容溪,震惊里藏着的,是精明的算计。 沈容溪笑意淡淡:“龚掌柜见多识广,自然清楚,越是富贵人家,越是在意这些贴身细致之物。不日我便会在枫落城开设专卖卫生纸的店铺,上至富商官眷,下至贫苦人家,都会是我的客人。”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带着不容拒绝的底气:“你只需为我夫人开立一个独立户头,往后我那店铺每盈利一笔,便分你一成红利。长久下来,这可不是小数目。” “只是破一个旧例,便能白得一份长久财源。龚掌柜,这笔账,你应当比我会算。” 龚靖贤捏着那叠柔软洁白的纸,心头早已翻江倒海。 律法无禁,只是世俗不许;可世俗看法再重,能重得过日进斗金的生意吗? 他沉吟片刻,再抬头时,脸上所有为难尽数散去,只余下商人最利落的决断: “公子说得对!律法无禁,便不算破例,是在下拘泥旧俗了。令夫人的户头,在下即刻亲自办理,只记夫人一人之名,绝不牵扯旁人,稳妥干净!” 沈容溪侧首看向时矫云,眼底温柔一片。 在这个女子难以立足的世道,她要给时矫云的,从来都是完完全全、只属于她自己的底气。 龚靖贤应承下来,沈容溪也不拖沓,当即取了纸笔,与他立下一份商契,白纸黑字写得明白:三个月后,沈容溪旗下的卫生纸,在枫落城做成的每一笔生意盈利,皆有一成归龚记钱庄所有。 只是她多留了个心眼,言明需等龚靖贤为时矫云开好独立户头,此契方能盖章生效。 龚靖贤将契约反复翻看了不下五遍,确认条款公允、全无陷阱,这才连连点头应下,引着二人往翟琰的画室走去。 沈容溪对此流程早已熟稔,一路低声给时矫云细细解说。待到房门前,她停下脚步,轻轻握了握时矫云的手,柔声安抚,让她独自进去画像。 时矫云轻声应下,缓缓推开房门,缓步走了进去。 屋内静悄悄的,翟琰正低头整理着画具,只随意抬手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语气平淡无波:“请坐。” 时矫云依言静静落座,身姿端然,只安静地等着他抬头。 翟琰将画笔、墨锭、宣纸一一归置妥当,这才缓缓直起身,抬眼看向坐于前方的人。 只是这一眼,他指尖刚触到笔杆,便莫名顿住了。 他在钱庄画了数年人像,往来者多是商贾、掌柜、公子少爷,见多了市侩与精明,心早已练得如古井无波,看人便如看案上纸笔、窗外草木一般,不起半分涟漪。 可此刻端坐于前的,是一位女子。 她身姿清挺,眉眼清冷,光是静坐在那里,便如月下青竹般雅致,没有半分市井气,亦无半分娇柔态,只静静垂眸,便自成一幅干净出尘的景致。 翟琰素来澄澈的心,竟在这一刻,轻轻乱了一拍。 他慌忙垂下眼,掩去眸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忡,指尖捏着画笔,却迟迟没有落下。往日里行云流水的笔锋,今日竟不知从何起手。 忽而,一滴墨从笔尖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浓黑,生生染脏了那一方素净的白。 翟琰眉头紧蹙,轻叹一声,索性将笔搁在一旁。 他起身对着时矫云郑重一礼,语含歉意:“姑娘,在下技艺不精,实在画不出姑娘的模样,今日失礼了。” 时矫云只是微微一怔,随即平静颔首,语气清淡温和:“先生不必多礼,不过一幅画像而已,无妨。” “实在抱歉。” 翟琰微微欠身,亲自引着时矫云向外走去。 时矫云轻轻摇头,随他一同出了画室。 守在门外的沈容溪见两人竟这般快便出来,不由微怔,抬眼望向翟琰:“翟先生,可是已经画好了?” 翟琰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窘迫为难。他对着沈容溪拱手一礼,语声含愧:“抱歉,在下……实在画不出这位姑娘的模样。” 沈容溪先是一愣,却并未多问缘由,只体贴点头,轻声开口,问可否暂借画室一用。 翟琰本就心怀愧疚,见她不曾追问,反倒松了口气,当即点头应下。 时矫云重又坐回方才那把椅子上,只是此刻在她面前摆弄画具的,已是沈容溪。 她依旧身姿端然,周身气质却松软下来,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连一室素净木色,都似被这抹笑意染得暖了几分。 沈容溪静下心,目光轻轻落在时矫云脸上,一笔一画,细细勾勒。她没有急着落笔,只先将那人的眉眼、鼻梁、唇形、发丝,一一映在心底,再缓缓落于纸上。 时光静静流淌,素白宣纸上,渐渐浮现出一位笑意清浅、眉眼如画的女子。 笔触细腻柔和,线条轻软温存,不必题字,不必言说,明眼人一看便知作画之人,藏了满心满眼的温柔与偏爱。 沈容溪小心吹干墨迹,望着画中人扬眸一笑:“好了。” 时矫云闻声起身,轻轻舒展了些许身形,缓步走到她身后,微微俯身,将脸颊轻靠在她肩头。 她一同望着纸上那抹清浅笑意,眸中柔光似水,轻声低问:“你眼中的我,是这般模样吗?” 沈容溪侧过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轻声应道:“是,一直都是。” 第155章 时矫云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低头回吻沈容溪侧颊,眸色温软:“谢谢你。” 二人走出画室,沈容溪将画像递与龚靖贤。 翟琰本在一旁静立,可在龚靖贤徐徐展开画纸的刹那,竟也不自觉凑近前去。 龚靖贤看的是画中人容貌惊艳,翟琰却全然凝在笔墨笔法之上,凝神细看每一根线条、每一处晕染,似要从中悟出女子肖像该如何下笔。 一者赏人,一者研艺,二人望着同一张画,眼中神色,截然不同。 翟琰眸色宁静,细细推敲着画中人物的线条走势,手法明明再寻常不过,可画里那股情绪,偏偏鲜活得异于常作。他抬眸看向沈容溪,神色浅淡,眼底却凝着几分对画理的深究,缓缓开口:“沈公子,您往墨中添了什么?竟会让此画中人的情绪如此生动。” 沈容溪笑着摇了摇头,眸色落在那幅画上,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并非是墨的缘故。”她转眸看向翟琰,语气温和,“是执笔之人,心有所感,笔下方才生出情来。你素来落笔皆为男子,笔法早已炉火纯青。若想再求突破,不妨试着用心去看。” 沈容溪其实也没有什么经验可以传授,天赋这东西,怎么说都不能完全说的准确的,只得温声道出一句最朴素的道理:用心去做。 翟琰眸中微怔,似是刹那间有所悟,轻轻颔首,下一刻便转身走向自己画室,满心满眼只剩画理,再无旁骛。 龚靖贤见翟琰离去,便笑着温声安抚沈容溪与时矫云二人,随后引着她们往留印室而去。 时矫云将拟定的印章样式留下,龚靖贤仔细收好,向着二人含笑拱手:“沈公子,时姑娘,咱们便一言为定。待到你们的铺子开业之日,我便将时姑娘的画像公之于众,为你扬名,亦会护持时姑娘声名,不容他人轻辱冒用。” “多谢龚掌柜。”时矫云浅笑回礼,沈容溪亦郑重抱拳。 “分内之事,分内之事。”龚靖贤忙摆了摆手,笑着将二人送出钱庄。 第141章 入梦 回到楼外楼,沈容溪轻舒一口气,自在坐于椅上,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要置办的年货。107自上次剥离神经后,便再无进度更新,她也得寻个时间探问一番。还有那卫生纸的生意,若要开张,便需在枫落城寻一间地段上佳的铺面,还要培养得力人手。陈月留等人虽已识得些字、懂了些算术,可直接让她们打理铺面,怕是仍要劳神费力,得再为她们寻一位可靠的帮手。 她正垂眸思忖间,眼前忽然递来一杯热茶。沈容溪抬眼望去,目光落于那执杯的手上,唇角不觉漾开一抹浅软笑意,伸手轻轻接过茶盏。 “在想些什么,这般入神?” 时矫云见她回神,眉尖微挑,一手轻支下颌,静静望着她。 “在想该置办些年货。”沈容溪浅啜一口清茶,将茶杯放下,顺势牵过她的手轻轻揉捏,“年关将近,村里人多,总要好好预备一番。我还想请个戏班子回来,连唱三日大戏。待到除夕,再给众人派发福米,也让那些流民能安稳过个好年。” “好,我随你一同去。”时矫云掌心微微回握,语声轻淡。 “嗯。”沈容溪轻点下头,垂眸在时矫云掌心轻轻一挠,“今日已是腊月二十五,街上置办年货的人越发多了。若想在除夕前赶回去,咱们得抓紧把东西备齐。” 她略一思忖,暗中让107兑换了一瓶易容丸,再从空间里取出,递到时矫云面前。 “昨夜我师傅入梦,给了我这瓶易容丸。服下一粒,便能改换容貌,药效可维持十二个时辰。不若今日便让艾里斯服下,随我们一同上街置办物件,也正好趁机试探她是否会借机脱身离去。” 时矫云虽早已知晓沈容溪那位“师傅”颇有几分玄妙,可听闻竟能梦中授物,心头仍不免微惊。 “好。”她轻声应下,接过那只玉瓶,细细打量,“服下此药,会变成何等模样?” “说不准。”沈容溪笑着摇头,“师傅说,此药一粒一变,兴许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也可能是位慈眉善目的老婆婆。” “竟有这般神奇?”时矫云眸中微讶,低头看向手中玉瓶,“那若是接连服下数粒,岂不是能不停变换身形?” “不可。”沈容溪摇首,神色渐渐郑重,“此药每服一粒,须间隔六个时辰方可再服。若接连服食,药效淤积体内,日后怕是再难恢复原本容貌。” “原是如此。”时矫云眸底恍然,将玉瓶妥帖递回沈容溪手中,“那我们此刻便动身吧。” “好。”沈容溪将玉瓶收好入怀,牵着时矫云先行去往隔壁,向石榴与阿枫简单说明二人要外出采买年货,顺带问起二人是否愿意同往。 两个孩子对视一笑,皆是乖巧颔首。 时矫云上前,温柔揉了揉两人的发顶,温声嘱咐她们在屋内稍候,待她去将艾里斯一并叫来,便一同出发。 石榴与阿枫温顺应下,安安静静地留在房中等候。 沈容溪与时矫云行至艾里斯房门外,时矫云抬手轻叩门板,待屋内传来应声,二人才轻推房门入内。 艾里斯经这几日调养,身子已然恢复了大半,虽尚算不上行动自如,却也能安然起身、稳步行走,不再是前几日那般虚弱难支的模样。 沈容溪在离艾里斯最远的椅上落座,提壶先为时矫云斟了杯热茶,再给自己倒上一盏。 时矫云便向艾里斯说明来意,又示意沈容溪将那瓶易容丸取出来。 艾里斯虽已对二人放下几分戒备,可望着那递来的玉瓶,眼底仍藏着疑虑。 “这药,有用?” “自然有用。” 沈容溪见她不肯接,也不勉强,径自收回玉瓶,倒出一粒仰头服下。 不过须臾,她只觉身体微微发热,眉眼轮廓隐隐变幻,肌肉骨骼悄然重塑,不过眨眼功夫,便已是全然陌生的男子模样。 时矫云望着眼前这张与往日无半分相似的脸,心下惊色更重。 “如何?” 沈容溪开口,声线已变得粗哑低沉,她还抬起手,露出一双颇为粗糙的手掌,朝二人示意,“这药连身形声线都能一同改换,这般,你可信了?” “我的天……”艾里斯看得瞪目结舌,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从燕国人口里学来的口头禅。她不可置信地把沈容溪上下扫视了几遍,才开口:“我信你。” 沈容溪将手中玉瓶再度递了过去,这一回艾里斯再无迟疑,伸手接过,倒出一粒便径直服下。 不过数息之间,她周身便泛起极淡的微光,身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收缩,肩背微佝,发丝添上几缕花白,待光芒散去,原地已然立着一个干瘦矮小、面容普通至极的老者,丢在人堆里瞬间便会被淹没,再也寻不出半分踪迹。 “我的……手。” 艾里斯怔怔抬起手掌,望着手背布满皱纹、长着深黄老年斑的苍老模样,眼底瞬间溢满惊喜。她用力攥紧拳头,竟发觉体内力气分毫未减,不由得惊叹出声:“太神奇。” 时矫云望着眼前两张全然陌生的面容,眸底惊异又深了几分。 沈容溪笑着侧眸看她,语气带着几分亲昵的打趣:“矫云,你要不要也服上一颗?” “不了,”时矫云心中虽有几分意动,念及房中等候的石榴与阿枫,仍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软:“石榴与阿枫还在等着,若我也换了容貌,怕是会吓着两个孩子。” “好。”沈容溪温顺应下,却在垂眸之际,心头悄悄泛起一丝忐忑。她此刻形貌粗陋,与往日模样相去甚远,与时矫云对视间竟有些怯于去看时矫云的神色,生怕从对方眼中瞧见半分嫌弃。 时矫云先行嘱咐沈容溪与艾里斯在屋内稍候,亲自前去与石榴、阿枫说明缘由,待两个孩子心中有了准备,才牵着她们缓步过来会合。 “所以……这位是沈老师,这位是艾里斯姐姐吗?” 石榴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可瞧见两张全然陌生的模样,仍是忍不住睁大了眼睛,满是震惊。 “是哦。”沈容溪忍着笑故意凑上前,佯装凶态逗了逗她。 阿枫立刻将石榴牢牢护在身后,小脸紧绷,警惕地朝沈容溪瞪了一眼。 沈容溪登时忍俊不禁,低笑出声:“看来我如今这模样,瞧着当真不像是个好人呢。” “我不信。”石榴仍是半信半疑,仰起小脸认真问道,“那沈老师,你说说,前些日子我与阿枫同你讲过什么故事?” 沈容溪低笑着将那桩趣事娓娓道来,还惟妙惟肖复刻了阿枫当日的小动作,一番演示下来,石榴与阿枫终于彻底信了眼前之人便是她。 沈容溪笑着替石榴理了理头上的小帽,又伸手抚平阿枫衣领上的褶皱,才招呼众人一道下楼,准备往城中最热闹的市集去置办年节物件。 想到街上人潮拥挤,恐有冲撞,沈容溪取了银票托付店小二,让他雇八名身形健壮的随从和两辆大板车,负责开路与安置采买之物。 第156章 出了门后,时矫云静静牵着两个小徒弟走在中间,沈容溪在前头引路。艾里斯则紧随时矫云身侧,望着街上来往行人手中提着的红红年货,听着四周喧闹喜气的人声,她紧绷许久的身体,竟也悄悄松下几分,情绪也被这鲜活暖意渐渐感染。 “哎哟,王哥!你也来置办年货?” “可不是嘛,家里娃天天嚷着要吃肉,特意来割两斤回去过年。你倒是阔气,竟拎了这么大一只肥鸭!” “阔气什么啊,我娘子快临盆了,咬咬牙买只鸭给她补补身子,盼着能平安诞下个大胖小子,也算我家有后喽!” …… 街头巷尾满是熟人间的寒暄笑语,平日里摆摊的小贩,今日吆喝声也比往常更响亮几分。道旁已有人摆开长桌,铺展红纸挥毫泼墨,一副副喜庆对联落笔即成,“财源广进”“前程似锦”的吉语声声入耳,听得人眉眼间都染了笑意。 “冰糖~葫芦诶~” 一道婉转悠长的吆喝自旁侧传来,腔调独特又响亮,一下便勾住了沈容溪的耳朵。她当即迈步朝那方走去,身旁随从笑着上前拨开人群,口中说着吉祥话,一路护着她安稳来到摊前。 “摊主,你这冰糖葫芦如何卖?”沈容溪开口问道。 “诶,这位客官!”小贩笑得满脸喜气,高声介绍,“咱这糖葫芦一串十颗,寓意十全十美,八文钱一串,不甜不要钱嘞~” “好,来五串十全十美!”沈容溪被他这套说辞逗笑,当即便掏出四十文钱买了五串,而后走回时矫云几人身边,将糖葫芦递了过去。 阿枫与石榴先望了时矫云一眼,得了点头应允,才笑着接过,小口小口啃得香甜。 艾里斯接过糖葫芦,望着这裹着晶莹糖衣的红果满心好奇,试探着轻咬一口,尝出甜味后便大胆咬下一整颗,刹那间酸意直冲鼻尖,汹涌的酸涩让她面容瞬间扭曲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沈容溪没错过她扭曲的表情,放声大笑,“这叫冰糖葫芦,是酸山楂裹着糖衣做成的,得慢慢吃,不能心急啊哈哈哈哈……” “你,不早说。”艾里斯揉了揉自己仍在发酸的腮帮子,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沈容溪,随后便小心吃起糖葫芦。 “你可没问我啊哈哈哈哈……”沈容溪笑着摇头,将责任推了个干净。 时矫云立在一旁,望着二人嬉闹,眉眼间悄然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阿枫见状,主动松开了牵着时矫云的手,改而轻轻攥住她的衣袍一角,好让她能腾出手来,也接过一串糖葫芦。 多亏有八名壮汉在前开路护持,即便街上行人频频惊艳于时矫云的容貌,有心靠近,也都被那股凛然气势慑住,不敢贸然上前。 沈容溪一行人自街头缓缓往里走去,瓜子、花生等零嘴采买了不少,就连价钱不菲的花椒、胡椒、木姜子等调味香料,也一并购置齐全。 沿街的糖糕铺子飘出香甜的气味,炸得金黄的糍粑在滚油里滋滋作响,刚出锅的蒸糕冒着白气,甜软的米香混着烟火味儿,缠得人脚步都慢了几分。沈容溪见石榴盯着糖糕挪不开眼,笑着上前买了四五个热乎的,用纸包好递到两个孩子手中,温软的暖意瞬间在指尖散开。 艾里斯跟在一旁,眼睛几乎不够用,这边瞧瞧捏面人的匠人指尖翻飞,转眼便捏出活灵活现的小老虎,那边看看卖彩灯的摊位,兔子灯、莲花灯、小马灯挤得满满当当,暖黄的灯光映得整条街都温柔起来。她虽一言不发,脚步却始终稳稳跟在众人身侧,没有半分要借机离开的意思。 沿街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卖窗花的妇人捧着一叠红艳艳的剪纸高声招揽客人,麒麟送子、年年有余、福字图案样样齐全;卖玩具的摊子前围满了半大孩童,叽叽喳喳地挑选着小巧的木剑和玩具;就连街角的酒肆都挂出了开封的醇酒,酒香浓厚,飘出老远。 沈容溪一路走一路挑,春联、福字、红灯笼、干果蜜饯、新鲜蔬果……都买了不少,身后板车上的东西越堆越高。街上来往的行人脸上都沾着年节的喜气,时矫云始终将两个孩子护在身侧,偶尔回头看向走在身侧的沈容溪,眸底笑意清浅 沈容溪迎着她的目光弯眼一笑,顺手将剥好的糖炒栗子递了过去,热气裹着甜香,像是这热闹喧嚣的市集里独一份的温柔。她眼角余光轻轻扫过身侧安静跟着的艾里斯,心中那点试探,也渐渐落定了几分。 众人直逛到傍晚,巷口亮起灯笼,才恋恋不舍地收了脚步。 沈容溪望着眼前满满两车车堆成小山的年货,笑得眉眼弯弯,借着脑海中107精准指引的路线,领着一行人拐进一条僻静小巷,很快寻到了那家藏在深处、香气四溢的私房饭馆。 她笑着示意八名壮汉将板车稳妥停在门口,随即热情开口,邀众人一同入内用餐:“今日辛苦诸位一路护卫开道,奔波许久,不如留下来一同吃顿热饭,歇歇脚再回去。” 几名壮汉彼此对视一眼,皆是有些受宠若惊,齐齐将目光投向领头的那位精壮男子。 待为首之人沉稳颔首应下,几人才纷纷憨厚一笑,连声谢过,利落拼了两张桌子在屋外的院子落座,身姿挺拔却不显粗鲁,反倒透着几分踏实可靠。 饭馆内早已坐满了前来用饭的食客,谈笑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暖意融融。店家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位客人,忙笑着迎上来添茶倒水,后厨锅铲翻飞,香气一阵阵涌出来,勾得人饥肠辘辘。 石榴靠在时矫云身边揉着小腿,阿枫安静地捧着茶杯,艾里斯望着这满室鲜活热闹,眼底那常年积攒下来的警惕,也在烟火气里悄悄淡了几分。 饭菜上齐,沈容溪给院外那群大汉点了一坛度数低的米酒,自己则让店家上了一壶煮得香甜的甜米酒。 艾里斯这几日私下里默默苦练执筷之法,今日席间已是用得熟练稳当,虽算不上灵巧,却也再无往日窘迫。 一顿热热闹闹的晚膳用罢,几人间的距离无形间又拉近了不少。为首的大汉细心将满车年货清点妥当,一行人再度护送沈容溪等人安然返回楼外楼。待沈容溪将尾款如数结清,八名壮汉齐齐抱拳躬身,礼数周全,这才转身离去。 回到楼外楼后,沈容溪另行开了一间厢房,取了银两吩咐伙计将今日置办的年货尽数搬入房内,仔细叮嘱好生看管,方才与时矫云一道,将石榴、阿枫与艾里斯一一送回各自房间安置。 待两人重回自己的住处,屋内只余下一盏暖灯轻晃,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沈容溪轻牵着时矫云的手,扶她在床榻上坐定,自己则拉过一把椅子挨着她身旁坐下,轻轻弯腰,将她有些酸胀的腿抬起,稳稳搁在自己腿上,指尖缓缓揉捏起来。 时矫云眉头轻轻蹙起,小腿肚传来的酸胀感让她忍不住低低抽了口冷气,声音微哑:“有点疼……” “忍一忍,”沈容溪放轻了语调,指尖却依旧稳稳使着力道,语气温柔,“把酸胀揉开,夜里才好安稳睡着。” 时矫云的目光轻轻落在沈容溪那张全然陌生的面容上,心头莫名浮起一缕细微的不安,她下意识抬手,指尖轻柔地抚上了对方的耳尖。 沈容溪缓缓抬眸回望,眼底依旧是她熟悉的温润柔光,没有半分疏离与陌生,只一眼,便轻轻抚平了时矫云心底那点莫名的惶惑。 “怎么了?”沈容溪轻声开口询问。 时矫云指尖仍轻贴在她的耳尖,唇角弯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耳骨,轻声道:“没什么,只是瞧着你这副模样,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那我将面容遮上。” 沈容溪微怔,心头莫名泛起几分不自在,下意识便想去取面具遮掩。 “不必。” 时矫云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俯身缓缓靠近,清浅的气息拂过她的鼻间,唇瓣轻轻落在她的眼睑之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无论你是何模样,你眼中,总有我熟悉的印记。” 沈容溪心头暖意翻涌,对时矫云的眷恋与不舍又深了几分,她垂眸将万千心绪压下,再次抬眼时唇角已漾开一抹温软笑意:“你总是这般,三两句便哄得我满心欢喜。” 不等时矫云应声,她便轻搬椅子换到另一侧,稳稳托起她另一条腿,继续细心揉捏推拿。 “对了,我师父昨日还同我说,想见见你,约莫今晚,便会入梦。” 时矫云闻言,指尖猛地一紧,素来从容淡定的人竟难得生出几分局促紧张,连小腿的肌肉都下意识绷了起来,声音微微发紧:“她……她要见我?” “放松些,矫云。”沈容溪轻拍了拍她紧绷的小腿,柔声安抚,“你只当她是位寻常长辈便好。此番她想见你,也只是有几句悄悄话要同你说,不必这般紧张。” “好……”时矫云依言放松了身子,可眉宇间仍凝着几分轻愁,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她若是……不喜欢我的话,我该如何是好……” 第157章 沈容溪看着她难得流露的不安模样,心头一软,手上揉捏的动作愈发轻柔,眉眼间漾满了安抚的暖意:“不会的。我同师父说了无数遍你的模样、你的好,她早就盼着见你一面了。放心,她定会喜欢你的。” “好……”时矫云心下微松,小腿上的酸胀感在沈容溪的揉捏下逐渐缓解,一丝困意悄然袭来。 沈容溪见她眼底似有疲倦,停下按揉的手唤小二端来热水,两人洗漱过后便早早熄了灯,安稳地相拥着酝酿睡意。 一刻钟后,时矫云平稳的呼吸从沈容溪怀里传来,她睁着清明的眼睛,操控纳米机械将自己早已构建好的画面投入时矫云梦中,感应到机械已经进入体内后,沈容溪不舍地紧了紧环在时矫云腰间的手,在她额上印下轻浅一吻。 时矫云的梦境里,原本混沌破碎、毫无逻辑的画面,正一点点被暖意揉碎重塑。一条古旧的木质长廊缓缓铺展开来,两侧悬着盏盏橘红灯笼,暖光晕开朦胧的光晕,风穿廊而过,携着清浅的茉莉花香,漫过眉梢。 她微蹙着眉,循着花香与光亮朝长廊尽头走去,脚步踏在木板上,竟生出几分真实的触感。廊底尽头立着一扇木门,指尖轻推,门轴轻响,入目便是满院盛放的繁花。 时矫云不自觉地抬步踏入庭院,原本清浅的花香在此刻浓郁起来,萦绕在鼻尖。花丛深处,有人戴着宽边草帽缓缓直起身,瞧见她的瞬间,眼角眉梢都漾开温和的笑意。 “你就是容溪时常挂在嘴边的时矫云吧?”那人手中拈着一支带露的茉莉,眼眸含笑朝她走来,随手将花递到她面前,“果然同她讲的一般,是个通透聪慧的好孩子。” “您是……她的师傅吗?”时矫云微微垂眸,乖巧地双手接过那枝茉莉,指尖触到微凉的花瓣,心底泛起一丝轻浅的疑惑,轻声犹豫着问道。 “对,”那人轻笑一声,转身领着她漫步在小路上,语气随性又带着几分洒脱,“我这人外号多,女魔头、大姐大、鬼见愁,都是旁人安在我身上的名头。” “不过我最偏爱‘老邪’二字,你若不嫌弃,唤我一声老邪师傅便好。” “老邪师傅。”时矫云温顺地唤了一声。 声音轻软,落在满院花香里,像一片花瓣轻轻坠在水面。 老邪闻言脚步微顿,回头望她,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好孩子,”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时矫云的肩头,掌心带着草木与阳光的温度,“不必拘谨,这是梦,不应有如现实那般约束。” 风再一次拂过庭院,吹动檐下看不见的铃音,茉莉香漫过鼻尖,时矫云握着手中那朵花,看着眼前这张温柔慈祥的面容,忽然觉得心中的紧张都随风散去,只余下满心的安宁。 “好。”她轻轻点头,唇角荡开一抹真诚的笑容。 老邪引着时矫云步入院中小亭,亭内木椅早已铺好柔软软垫,石桌上齐齐摆着几碟她素来爱吃的糕点,甜香淡淡,混着花香漫在空气里。老邪抬手提起一旁温着的果茶,透明茶汤缓缓注入白瓷杯中,清润的果香随热气晕开,清甜又不腻人。 “来,尝尝。”她将茶杯轻轻推到时矫云面前,语气温和,“容溪与我提起过你的喜好,我便学着煮了些,你试试合不合口味。” “谢谢老邪师傅,”时矫云双手接过温热的瓷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暖意,一路熨帖到心底。她低头轻抿一口果茶,酸甜清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正是她最熟悉的味道,“很好喝,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老邪见她喜欢,眉宇间那丝紧张也悄然褪去,笑着举杯饮下一口茶汤,开始引入正题。 “你可见过容溪施展那凭空取物的秘法?” 时矫云轻轻点头:“见过。” “可想学?”老邪双手搭在石桌上,笑着问时矫云。 时矫云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了摇头,神色认真而郑重:“此等秘法,理应不外传。容溪已教了我许多武艺,又赠我诸多防身利器,我若不知足,再肆意妄求,反倒辜负了她对我的一片信任。” 老邪眸色一软,望向时矫云的目光里添了几分真切的疼惜与赞许。她轻轻一转话头,语气温和却藏着深意:“你可知,我今日特意入梦寻你,是为了什么?” 时矫云轻轻摇头,神色恭谨:“晚辈不知。” “你既是容溪放在心尖上的人,我便不与你虚言客套。”老邪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神情渐渐变得郑重,“此番入梦,是有一桩要事,要托付于你。” “请老邪师傅吩咐,晚辈定当全力以赴。”时矫云立刻坐直身子,神色肃然,对着老邪郑重一礼。 “容溪所服的绝经药,如今只剩下五年的分量。若要继续炼制,必须前往外族,寻回两味至关重要的主药。”老邪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无奈,“我此刻身在他国,身负要事,一时半刻抽不开身,思来想去,唯有托付于你,代为走这一趟。” 时矫云指尖猛地一紧,杯壁的温热再也压不住心底骤然升起的寒意。 绝经药、只剩五年、外族险境……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她心上。 她抬眼看向老邪,眸底没有半分退缩,清冷的眼底却透出固执的认真:“请老邪师傅告知药材名称、外族所在,以及一切需注意的凶险。无论前路多难,矫云定将药材完好带回,绝不让容溪有半分闪失。” 老邪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不必这般紧张。”老邪抬手,轻轻拍了拍时矫云紧绷的肩,示意她放宽心,“这两味主药虽难得,生长之地却还算安稳,无非是路途远些、耗费的时日稍长罢了。” “我要你前往的外族,名为瑞澜族,容溪从前应当与你提过。瑞澜族的神山之巅,有一片奇花丛生之地,其上遍开一种身似草、颜如人面的奇花,名唤伪面草,便是第一味药。” “至于第二味,名唤金幽狼,生于瑞澜族茫茫草原深处,通体呈耀眼的金黄,一到夜间,便会泛起幽幽绿光,极易辨认。” 时矫云在听见瑞澜族三字的刹那,心口猛地一震。她迅速垂落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再抬眼时,漆黑的眸深处,已凝着一层极淡却极锐利的怀疑。 “老邪师傅,唯有瑞澜族,才有那两味药材吗?” “倒也不是。”老邪像是全然未察觉她眼底的探究,语气依旧平和从容,“别处草原亦有生长,只是药效,远不及瑞澜族境内的纯正。若用别处药材炼药,药效便会变得飘忽不定,一旦月事忽然来潮,对容溪而言,便是悬在颈间、随时会落下的利刃。” 空气一瞬间静了下来。 风穿凉亭而过,花香依旧清甜,时矫云却只觉后背微微发紧。她抬手举杯,将尚还温热的果茶一饮而尽,连着深呼吸数次,才把心底翻涌的激荡尽数压回眼底深处。 “好,那我便去瑞澜族,寻那两味药材。老邪师傅可还有别的交代?” “还有一桩事,无论日后前路如何,我都要你平平安安回来,能不能做到?”老邪的语气放缓,眸中盛满温和真切的期许。 时矫云微微抿紧唇瓣,沉默思索许久,终是对着老邪郑重颔首,一字一句沉定有力。 “能。” “乖孩子。”老邪望着她,欣慰地笑开,眼底满是赞许,“你肯为容溪涉远奔波,我便将此前提及的秘法传授予你。我要教你的这版,比容溪所学的更为简易稳妥。最迟在正月初八,待我择好出行吉日,再将秘法传你,借天时地利人和,你学起来也会事半功倍,顺遂许多。” 时矫云心中讶异,思及多学一套秘法便能多张底牌,也不再与老邪推脱,起身恭敬行下一礼。 “多谢老邪师傅。” 老邪将她扶起,笑意温和,“不必客气,今日之事我会寻个时间告诉容溪,你不必为此担忧。去吧……” 话音刚落,庭院里的橘红灯笼忽然轻轻晃动,原本清晰的景致渐渐蒙上一层薄雾,茉莉花香也开始变得缥缈。 时矫云心头一动,知晓这梦境已是将近尾声。 老邪望着她眼底的不舍,温声安抚:“莫慌,梦醒之后,一切都将回归正轨,吉日一到,自会有征兆引你启程。” “记住今日之诺,护好自己,方能护好容溪。” 薄雾越来越浓,彻底漫过了凉亭,漫过了满院繁花,也漫过了老邪温和含笑的眉眼。 最后一丝花香消散,时矫云猛地睁开眼,从梦中醒转,不自觉滑落一滴泪,熟悉的气息传入鼻间,落在腰间的手传来暖意,稳稳安抚了她仍有些茫然的情绪。 “醒了?”沈容溪开口,声音里还裹着几分未醒的慵懒困意。 “嗯。”时矫云将脸颊轻贴在她心口,听着那沉稳规律的心跳,一时犹豫,不知该不该把方才梦里的事说与她听。 “再睡会儿吧。”沈容溪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语声软和。 第158章 “好。”时矫云缓缓阖上眼,将梦中纷乱尽数抛开,只愿牢牢攥住眼前这片刻安稳。 又一个时辰过去,沈容溪才缓缓睁开眼,放空了片刻思绪。怀中人睡得安稳,时矫云眉眼轻阖,呼吸轻浅。沈容溪想起今日要返乡归家,心头微动,忽然起了几分坏心思,指尖轻轻捏住了她的鼻尖。 时矫云被扰得眉尖微蹙,迷迷糊糊睁眼,沈容溪却立刻收回手,眼睫一垂,佯装熟睡,连唇角都绷得安分。 时矫云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小把戏,眸光一闪,半点不跟她客气。她微微抬身,对准沈容溪的侧颈,轻轻咬了上去,贝齿微磨,直到怀中人忍不住低低抽气,她才松了口,在方才咬过的地方,落下一个轻柔细碎的吻。 “矫云,你咬我……”沈容溪眼尾微垂,嗓音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委屈,轻轻控诉着。 时矫云却不接茬,指尖轻抵她的肩头,唇角噙着淡笑,漫不经心地反问,语气里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胁:“嗯?有吗?” 话音刚落,她又俯身,在方才的位置轻柔一吻。 细微的酥麻感顺着颈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沈容溪身子微颤,瞬间没了底气,忙不迭软声否认:“没有,是我胡说的。” “没有就好,”时矫云低笑一声,轻哼着放过了她,抬手理了理她额前碎发,“起床吧,今日还要趁早启程回家。” “好。”沈容溪温声应下,缓缓松开环在时矫云腰间的手,二人并肩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衣饰。 待一切收拾妥当,沈容溪唤来客栈小二,吩咐他去雇上几辆马车,一辆装载行李物件,一辆供一行人乘坐。 待箱笼物品悉数装车,沈容溪取来纸笔,提笔修书数封,分别寄往柏府、琉玉阁与三大家族,言明归乡事宜,又附上新年祝语。诸事安顿完毕,她结清了楼外楼的一应花销,才与时矫云一行人登车,踏上归乡路途。 第142章 安心 次日清晨,艾里斯与沈容溪皆已恢复原本容貌。沈容溪望着眼前这金发碧眼的异族女子,想着空间内的易容丸,一时有些迟疑。 “艾里斯,你还要继续遮掩容貌吗?若要再服此药,往后十余日都需日日服用,断不可断。否则凭空多出一位金发碧眼的外族女子,必会惊动官府,惹来盘问。” 艾里斯眉峰一蹙,抬眼直视她,语气干脆:“你能不能,护我?” 沈容溪转眸看向时矫云。 “矫云,那日你救下她时,卖身契可一并取回来了?” “有。” 时矫云轻一点头,自袖中取出那张画了押的卖身契,递到她手中。沈容溪展开细看,确认文书无误,这才望向一旁强行忍住怒意的艾里斯。 “你先冷静。这份契约并非是我们逼你所签。”她声音沉缓,“你若不愿再服易容丸,有这张契书在手,我便能保你不被官府拿问,少生许多事端。” 沈容溪坐直身子,郑重对她一礼。 “待你日后要归乡之时,我便将此契还你。届时是留是毁,全由你自己做主。” 艾里斯死死盯着那张卖身契,屈辱与不甘在眼底翻涌,终究还是缓缓点头。 “好,我信你们。” 此事了结,沈容溪又提前提醒她,以这般容貌回去,怕是会被村里人围看稀奇。艾里斯却只是大手一挥,淡淡道早已习惯。沈容溪见她这般坦然,便也放下心来。 她们归来时,已然是腊月二十八。因着沈容溪的缘故,今年刘家村的新年倒是过得比往常要热闹不少。 家家户户门上都贴着喜庆的红色窗花,街上的娃娃穿着厚实的棉衣举着小糖画在跑来跑去。往年遮掩面容的瘦弱女子们如今也变得丰腴,不再遮面而出,三两结伴约着叙说家常。 有村民瞧见村口停了好几辆马车,纷纷凑上前来探看。待车帘一撩,露出沈容溪的面容,那人立刻笑着朝村内高声喊道:“沈老爷回来了!沈老爷回来了!” 喊声一落,家家户户都放下手中活计,推门而出,围过来看热闹。 沈容溪掀帘见村口早已站满乡亲,笑着步出车厢,坐在车辕上,一路与众人含笑招呼。 “沈老爷好!” “沈老爷回来啦!” “恭迎沈老爷回家!” …… 沈容溪面带温笑,一路拱手回礼,谦和有礼。 马车行至自家附近,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往前。沈容溪见状心下了然,轻笑着跃下马车。 “矫云,艾里斯,家里的犬性子烈,马儿受了惊不肯近前,咱们只得自己动手,把东西搬进去了。” “好。”艾里斯应声掀帘,利落纵身跳下马车,旋即转身走向车后,动手将箱笼货物一一搬下。 她金发碧眼、轮廓深邃的模样一落进村民眼里,人群里立刻炸开了细碎的议论。 “嘶……沈老爷怎么去一趟城里,还带回来个外族女子?时姑娘生得那般漂亮,难道还不够他疼的吗?”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闷响落在那人背上。一旁的妇人连忙压低声音呵斥:“别乱说话!沈老爷的事是我们能胡乱嚼舌根的?再敢胡说,往后村里的活计都不叫你,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 窃窃私语此起彼伏,有人好奇,有人揣测,也有人连忙制止闲话,目光齐刷刷落在艾里斯与沈容溪身上。 艾里斯本就不在意旁人议论,反倒故意借着沈容溪在旁,朝周围村民龇牙咧嘴做了个凶相,把一圈人都吓了一跳。 刚下马车的时矫云和沈容溪对视一眼,眸底都浮起几分无奈又好笑的神色。 “沈老师!时老师!” 两人刚把阿枫和石榴从马车上抱下来,不远处便传来一阵清脆叫喊。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平日里教过的学生们一窝蜂朝这边奔来,个个脸上都写满欢喜。 何春花跑在最前头,满心雀跃在见到两人的瞬间,又化作激动得手足无措,脸颊通红,憨笑着开口:“你们回来了呀。” 沈容溪与时矫云相视一笑,均被这傻姑娘的话逗乐了。 “对啊,回来与你们一同过年。” “沈老师,时老师。”华晴与姜紫鸢紧随其后,礼貌地喊了二人。 随后其余学生一窝蜂涌到近前,先围着沈容溪与时矫云欢喜问安,不多时,目光又齐刷刷落在时矫云身后躲着的两个孩子身上,个个睁圆了眼睛,满是好奇。 “老师,这是……”华晴率先轻声问道,语气温柔。 时矫云垂眸看向两个怯生生的小徒弟,温声介绍:“这两位是我新收的徒弟。她叫阿枫,是我在枫落城遇上的姑娘,遭奸人所害,哑了嗓子。她叫石榴,是阿枫的妹妹。往后,她们便与你们一同读书、习武。” 学生们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善意又心疼的神情,看向阿枫和石榴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好奇,多了几分温柔。 华晴率先走上前,轻轻弯下腰,对着两个小家伙温温柔柔地笑了笑:“阿枫妹妹,石榴妹妹,以后我们就是同门了,你们不用怕,我们会护着你们的。” 一旁的何春花也挠了挠头,大大咧咧却又真诚道:“是啊,谁要是敢欺负你们,告诉我,我帮你们揍回去!” 石榴怯生生地躲在时矫云身后,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小声喊了句:“姐姐们好……” 阿枫虽不能说话,却也轻轻抬了抬头,对着众人抱拳行礼,眼底带着一丝感激,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时矫云伸手,轻轻揉了揉阿枫与石榴的头顶,声音轻而稳:“往后有我们在,没人能再欺负你们分毫。安心留下便是。” 另一侧,艾里斯正跟着马车夫一起吭哧吭哧地卸货,搬得满头是汗,一扭头见前头几人围在一起说笑,当即扬声喊了一句:“沈,帮忙!” 这一声清亮又带着外族口音,瞬间把所有学生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众人一瞧她那金发碧眼、轮廓分明的模样,明明怪异得陌生,偏又生得一身野性张扬的美,全都齐齐惊得顿住了。 “老、老师,这这这……”何春花指着艾里斯,磕磕绊绊,眼里又是好奇又是害怕。 沈容溪温声安抚:“不必慌张。这位是矫云在城内结识的知己好友,名唤艾里斯,此番与我们一同回来,也是想感受一番我燕国过年的氛围。” 说罢,她转头看向一众学生:“你们也别愣着了,随我一同将货物搬回去。矫云,你先带阿枫和石榴回家,熟悉熟悉环境。” “好。” 时矫云轻声应下,一手牵着阿枫,一手牵着石榴,缓步往家中走去。 众人犹犹豫豫地靠近艾里斯,伸手去接她递来的货物时,一个个都小心翼翼,既怕又好奇。 艾里斯瞧着她们这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模样,笑着说了一句:“放心,我不咬人。” “噗……哈哈哈哈……” 第159章 跟在后面的沈容溪被她这一句逗得直接笑出了声,连忙轻咳一声压下笑意,温声对学生们道:“大家别紧张,她是矫云的好友,也是我的朋友,性子直爽热烈。把她当成寻常人就好,不必格外盯着看。” 何春花听沈容溪这么一说,心底那点害怕也丢到了九霄云外。她壮着胆子上前,主动接过艾里斯手里最重的箱子,轻轻松松就扛上了肩。 艾里斯见她如此轻松,眼里闪过一丝讶异,赞叹:“你很强。” 何春花被她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便应下这句:“嘿嘿,我也觉得我很强,谢谢你。” “不客气,我喜欢你,性格好。”艾里斯对眼前这个直爽的姑娘生出几分好感,直接表达了自己的喜爱。 “啊……谢、谢谢啊。”何春花一愣,眨巴眨巴眼睛就害羞地跑远了。 沈容溪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泪花又笑出来两朵。 周围村民见艾里斯并无恶意,也纷纷主动上前搭手帮忙。不过片刻工夫,满满一院子年货便搬妥了,堆得整整齐齐,年气十足。 沈容溪一一谢过众人,又笑着朗声开口:“多谢诸位乡亲帮忙。我已请了镇上戏班来村里连唱三天大戏,大年初一开始,当晚会分发瓜子花生,大伙儿只管去村口看戏便是!” 话音一落,四下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本就喜庆的年节氛围,一下子更浓了。 待把乡亲们都送出院门,沈容溪从堆成小山的年货里取来一袋酥糖,挨个往学生们手里塞了满满一把,笑着叮嘱她们早些回家准备年事,才将人一一送走。 艾里斯安静地跟在沈容溪身侧,一同走向时矫云的房间,自觉停在门外,等着沈容溪上前敲门。听得里头应声,两人才轻手轻脚推开门走了进去。 石榴和阿枫虽挨着时矫云坐着,小身子却依旧微微紧绷,眼底藏着未散的拘谨,怯生生地望着进门的两人。 沈容溪放轻脚步上前,缓缓蹲下身,摊开掌心露出几颗裹着糖纸的甜糖,声音柔和:“石榴,阿枫,这是给你们的糖。往后你们依旧同我们住在一起,我这就收拾出一间独属于你们的屋子,从今日起,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 石榴怔怔望着沈容溪掌心的糖,先扭头看了看阿枫,又望向时矫云。她还不太懂“家”究竟是什么,却隐隐知道,以后不会再有人赶她们走了。 她接过糖,小心剥开糖纸,踮着脚往阿枫嘴边送去。阿枫眼眶早已蓄满泪水,轻轻张口含下那粒甜糖,心里清楚,往后的日子,都会是甜的。 石榴又剥了第二颗,小短手努力往上伸,递到时矫云唇边。时矫云心口一软,微微低头,轻轻含住。 “谢谢。”她低声道,抬手揉了揉石榴柔软的发顶。 “不客气~” 石榴脆生生应着,又剥了第三颗,仰着头递到沈容溪嘴边。沈容溪弯唇浅笑,张口轻轻咬下。 沈容溪手里还剩两颗,石榴拿起一颗递给一旁的艾里斯,最后一颗塞进自己嘴里,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满足地叹道:“好甜!” 艾里斯看着掌心那颗小小的糖,又看了看眼前这暖得不像话的一幕,向来桀骜的眉眼也柔和下来,低头慢慢尝了一口,有一种从未尝过的甜萦绕在心里,暖暖的。 说做就做,沈容溪当即拉上艾里斯,一同将自己房间旁的杂物房彻底清理出来,把暂时用不上的物件规整到院角,又随手搭了个简易木棚遮盖妥当。 紧接着,她又带着艾里斯赶往村里木匠家,采买了足量的木板、榫卯料与工具,匆匆回了家。两人加班加点赶工,竟真的打出一张成人尺寸的双人上下铺,结实稳当。 杂物房虽不算宽敞,却也足够安置。沈容溪趁着天色尚早,拉着艾里斯抓紧收尾,又亲手打了两个简易衣柜、两张小书桌。样式算不上精致好看,可每一处都钉得扎实牢靠,耐用得很。 艾里斯虽对木工活不算熟练,却力气大、学得快,递木、敲打、扶板样样利落,看着眼前一点点成型的小房间,眼底也难得浮起几分成就感。 这一日里,时矫云也没闲着,领着阿枫与石榴去了李桐簪家认门,又特意带着两个孩子去犬舍转了一圈,让年年、岁岁它们仔细记下阿枫和石榴的气味,免得日后误伤。 张小小如今长大了些许,再加上一直记着沈容溪从前给她的承诺,见到石榴和阿枫这两位新伙伴,半分芥蒂也无,反倒蹦蹦跳跳地凑上前,笑得眉眼弯弯,满心欢喜地嚷着自己又多了两个同伴,热闹得很。 陈桂花姐妹俩也悄悄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石榴与阿枫。都是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心性单纯又投缘,不过半刻工夫,便凑在一处叽叽喳喳地玩开了。 阿枫无法开口说话,石榴便主动站在一旁,耐心地教着张小小、陈桂花她们比划简单的手语,一招一式都学得认真。时矫云站在不远处看着,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漾开一片温和的笑意。 就在沈容溪与艾里斯准备简单煮碗面条应付晚饭时,时矫云提着食盒缓步走了进来,岁岁紧随其后。 它一瞥见沈容溪身旁金发碧眼、模样陌生的艾里斯,立刻浑身毛发倒竖,琥珀色的兽瞳骤缩,低沉危险的吼声从喉咙深处滚出,只待时矫云一声令下,便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前去。 “天呐!是狼!” 艾里斯在看见岁岁的刹那,眼中骤然迸发出惊人的光亮,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写满了兴奋与惊喜,下意识就想上前靠近。 时矫云立刻沉声低喝:“岁岁,安静,她是朋友。” 岁岁闻言,瞬间收起锋利獠牙,委屈地耷拉了一下耳朵,对着艾里斯呜咽低嚎两声,终究还是退到了时矫云脚边,却依旧警惕地盯着她,不肯放松半分。 “云,你们居然,养了狼。”艾里斯眼神发亮,却也知晓狼的野性,只远远站着打量岁岁,“毛好,骨架大,是头好狼。” 沈容溪无奈地摊了摊手,笑着对艾里斯轻声提醒:“艾里斯,咱们这儿不能说养狼,它只能是狗,知道吗?” 艾里斯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点点头:“难怪,它看起来,没有血性了。” 时矫云见艾里斯那点惋惜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提着食盒走进屋内,温声招呼两人:“快去洗手,过来吃饭了。” 沈容溪与艾里斯对视一眼,笑着往井边走去,打水将手洗干净后,便进了屋吃饭。 “阿枫她们呢?”沈容溪见时矫云独自回来,便问了一嘴。 时矫云给沈容溪夹了一块牛腩,浅笑回应:“她们留在李姐姐家吃饭,那边小孩子多些,能玩到一块去。” “这样也好。”沈容溪笑着吃下那块牛腩,心里的担心也消散许多。 饭后,沈容溪特意避开艾里斯,从空间里取出崭新柔软的床单被褥,和时矫云一起细心铺好。收拾妥当后,她还把在城里精心挑选的棉娃娃,轻轻各放了一个在阿枫和石榴的床头,软乎乎的模样看着就暖心。至于张小小她们的棉娃娃,沈容溪打算等明日再一一送过去。 天色渐晚,时矫云正准备去李桐簪家接回阿枫和石榴,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与犬狼的轻喘声。抬眼望去,只见张小小正威风凛凛地骑在大黑背上,身后的年年与大灰背上,也稳稳坐着两个小小的身影,正是阿枫和石榴。 “姨姨!” 张小小一眼看见时矫云,立刻开心地轻夹了一下双腿,催着大黑快步跑了过来。身后的大灰与年年步伐沉稳,慢悠悠地托着阿枫和石榴,一同停在了院门前,缓缓趴下好让背上的小孩能下来。 “慢点,别摔着。”时矫云无奈又温柔地笑着蹲下身子,稳稳接住从狼背上纵身扑过来的张小小,掌心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师傅!” 石榴兴奋地从年年背上轻巧跃下,牵着阿枫便跑到时矫云身边。 时矫云望着两个小徒弟,浅笑着张开双臂,将她们一同拥入怀中。 “今天玩得累不累?” “不累!” “不累!” 张小小和石榴异口同声,声音清脆,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阿枫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眉眼都透着尽兴后的明亮。 时矫云松开三个孩子,领着她们往院内走去,身后的大黑、大灰、年年也跟着迈步进院,凑到岁岁身边,甩着尾巴低声交流着。 刚被沈容溪教会洗碗的艾里斯洗完碗走出屋子,一抬头看见四只威风凛凛的狼并排站在院里,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像是世界观被狠狠刷新了一遍。 她怔怔喃喃:“这样的狗……你们,有四只……” “姨姨,她是……” 张小小被忽然走出来的艾里斯吓了一跳,连忙躲到时矫云身后,可转念又觉得自己太胆小,硬是强撑着站到时矫云身前,摆出一副要保护她的小模样。 第160章 时矫云看着颤颤巍巍却仍握拳站在自己身前的张小小,眼底漾开一抹笑意,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小小不怕,这是姨姨的朋友,叫艾里斯,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客人,不会伤害我们。” 艾里斯见状,立刻收起脸上的震惊,努力放软了眉眼,对着张小小弯了弯腰,用不太流利的燕国话轻声道:“你好,小勇士,我是好人。” 石榴也拉了拉阿枫的手,对着张小小小声说:“姐姐,艾里斯姐姐很好的,还给我们笑呢。” 阿枫虽不能说话,却也对着张小小轻轻点头,示意她不用害怕。 张小小盯着艾里斯看了好一会儿,见她眼神真诚,又有师傅和妹妹们作证,紧绷的小身子慢慢放松下来,只是依旧攥着时矫云的衣角,小声地回了一句:“你、你好。” 艾里斯被这小模样逗得轻笑出声,转头又看向院子里悠闲踱步的四只“大狗”,依旧没从震撼里缓过神,忍不住又凑上前一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羡慕。 张小小瞥见一旁的沈容溪,一头扑就扑进她怀里,软糯地喊了一声:“舅舅!” “诶。”沈容溪稳稳抱住她,笑着掂了掂,“不错,这些天好好吃饭了。” “那当然!我好想你呀舅舅!”她搂着沈容溪的脖子,在颈窝蹭来蹭去。 “好了好了,别蹭了。”沈容溪被蹭得笑出声,抱着她转了两圈才轻轻放下。 她看向阿枫和石榴,温声对时矫云道:“矫云,她们的房间都收拾好了,带她们去看看吧。” “好。”时矫云应声,一手牵一个,领着两个孩子往新房间走去。 沈容溪则拉着张小小进了自己屋,从柜里拿出三个一模一样柔软可爱的棉娃娃,蹲下来轻声说: “小小,这里有三个娃娃,你一个,桂花和荷花一人一个。你先挑你最喜欢的,剩下两个,等会儿帮我送给她们,好不好?” 张小小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盯着三个软乎乎的棉娃娃,小手在上面轻轻摸了又摸,舍不得挪开。 “都好可爱呀……”她小声惊叹,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抱起其中一个穿着浅粉小裙子的。 “舅舅,我要这个!” “好。”沈容溪笑着把剩下两个用干净布包起来,递到她手里,“另外两个,麻烦小小帮我送给桂花和荷花,就说是舅舅给她们的小礼物。” “嗯!我一定送到!”张小小把布包抱得紧紧的,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宝,小脸上满是郑重。 另一边,时矫云推开了新房间的门。 暖黄的灯光洒在崭新的上下铺、书桌和衣柜上,床头还各摆着一个圆滚滚的棉娃娃,柔软又温馨。 石榴一下子就看呆了,拉着阿枫的手轻轻晃了晃,满眼不敢置信。 阿枫也睁大了眼睛,指尖轻轻碰了碰光滑的床沿,眼眶慢慢红了。 这是……真正属于她们的家。 时矫云看着两个孩子的模样,声音放得极柔:“以后,这就是你们的房间了。” 石榴猛地抬头,面上的笑格外甜:“谢谢师傅!谢谢沈老师!” 阿枫也用力点头,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对着时矫云深深弯下腰。 院外,艾里斯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屋暖意,又看了看旁边乖乖蹲着的四只“大狗”,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她忽然觉得,这遥远的燕国,好像也不全是坏的。 沈容溪让张小小紧紧抱好怀里的棉娃娃,看着她稳稳骑上大黑宽厚的脊背,才提着一盏暖黄的灯笼,缓步送她往李桐簪家去。大灰与年年安静地跟在两侧,蹄爪轻踏在乡间小路上,夜色温柔,灯火摇曳。 熟悉的街巷,静谧的村落,身旁温顺护主的狼犬,还有怀里抱着新礼物、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小,一幕幕落在眼底,让沈容溪心头暖意阵阵翻涌,连冬夜的寒风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路上遇见零星几位晚归的村民,彼此笑着寒暄几句,互相道着事事如意、平安顺遂。祝福一句接着一句,在暖黄的灯笼光里轻轻飘着。 一步一步踏在熟悉的土路上,晚风软软的,连脚步都跟着温软起来。 回到李桐簪家后,张小小便抱着怀里软乎乎的棉娃娃,兴冲冲地往陈月留屋内跑去,小脚步踩得轻快,一进门就叽叽喳喳地跟众人分享这份崭新的欢喜。 沈容溪留了下来,同李桐簪、陈月留二人坐着叙旧,暖灯映着三人温和的眉眼,话语慢悠悠的,满是踏实。她笑着提起早已为几人备下了好几身新衣裳,明日便让人送来,等大年初一,就能穿着簇新的衣服,去村口热热闹闹地看戏。 没有虚浮的客套,字字句句都是掏心的温存与真切。沈容溪曾空缺了许多年的暖意,仿佛就在这样一盏灯、一席话、一份牵挂里,被自己一点点拾起,慢慢补齐,填满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第143章 烟花 待沈容溪踏着夜色回到家中,阿枫和石榴早已在新房间里睡得安稳,小眉头舒展,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客厅里灯火温软,时矫云正与艾里斯对坐喝茶,低声说着话,气氛平和又闲适。 因着家里房间本就不多,如今又多了阿枫和石榴,住处更是紧凑。沈容溪轻轻掩上门,走过去笑着开口安排:“艾里斯,今晚你便歇在矫云的房间吧,被褥都是新换的,暖和得很。” 说罢,她转头看向时矫云,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声音放轻了几分:“我那屋宽敞,今夜你便同我一处住吧。” 时矫云轻笑一声,轻轻点头应下。 她们二人本就不是思想封建之人,更不在意旁人那些闲言碎语,心意相通,便已是最安稳的归宿。 几人洗漱完毕,时矫云耐心教艾里斯用火折子,见她熟练掌握,才抱着自己的软枕,轻步走向沈容溪的房间。 屋内早已被沈容溪屏退了云影二人,四下安静,只留一盏油灯暖光轻晃。 时矫云推门而入时,便见沈容溪已褪去外袍,只着中衣,斜倚在床头看书。见她进来,沈容溪立刻合上书卷,往床内侧轻轻挪了挪,一双眼眸亮得像落了星光,温柔地望着她。 “矫云,快来。床我已经暖好了,今夜只有我们二人,再无旁人打扰。” 时矫云低低一笑,缓步上前,将枕头挨着她放好,轻轻褪下外袍,躺进那片被沈容溪暖得温热的被褥里。 她刚躺稳,沈容溪便抬手以内力轻轻震灭了油灯,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柔和的黑暗。 下一刻,她便被人轻轻揽进熟悉温暖的怀抱里,沈容溪低头,吻上了那片她日夜思念的薄唇。 唇齿相触的瞬间,一室静谧,只剩彼此的呼吸与心跳,安稳又滚烫。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院外便传来几声轻快的犬吠,打破了一夜的静谧。 沈容溪先醒了过来,怀中人还睡得安稳,脸颊贴着她的肩头,呼吸轻浅均匀。她舍不得动,只微微侧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细细描摹着时矫云的眉眼,指尖极轻地拂过她的鬓角,生怕惊扰了这片刻温柔。 直到时矫云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撞进沈容溪含笑的眼眸里,低声轻笑,不自觉往她怀里又缩了缩:“醒了?” “嗯,”沈容溪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温柔,“再躺片刻也无妨,阿枫她们想来还没起,艾里斯应当也在睡着。” “好。” 时矫云闭上眼睛,侧头安稳贴在沈容溪颈窝处,缓缓醒着觉。 两人又依偎了一会儿,才听得隔壁房间传来石榴轻轻的说话声,想来是阿枫她们已经醒了。沈容溪这才不舍地松开时矫云,先起身披上衣衫,而后伸手扶她起来。 推开房门,清晨的空气清冽又新鲜,岁岁趴在院门口,看见二人出来,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厨房里飘来淡淡的米香,竟是艾里斯好奇心起,照着昨日学的样子,在灶台前笨手笨脚地试着煮粥。 听见脚步声,艾里斯回头,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我,试着,做早饭。” 沈容溪与时矫云对视一眼,都忍不住轻笑出声。两人上前接过艾里斯手里略显慌乱的活计,耐心地手把手教她燕国灶台该怎么使用,言语温和,没有半分不耐。 待灶台稳住,她们又在炉上生火烧水,水雾缓缓升起,漫出淡淡的烟火气。水热之后,时矫云便转身去了厢房,将刚醒的阿枫与石榴牵了出来。 不多时,五人围在院中那只宽大的木盆前,挤挤挨挨地简单洗漱。艾里斯学着她们的样子拧帕子,动作笨拙却认真;阿枫安安静静,石榴则踮起脚尖将拧好的帕子往阿枫脸上扑去;时矫云在旁细心照看着两个孩子,沈容溪站在一侧,目光温柔地扫过眼前众人,晨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意融融,满是安稳。 不一会儿,张小小和陈桂花姐妹的声音,也远远地从院门外传来,带着孩童独有的清脆欢喜,大年三十,就在这满院温暖与烟火气里,缓缓铺开。 第161章 沈容溪见孩子们都到了,含笑转身走进书房,提笔写了一封短笺,吩咐作坊所有工人放假五日,每日另发三钱赏银。待墨迹干透,她将信细心折好,系在大黑的项圈上,嘱咐它送去交给木匠管事杨林。 将信寄出后,沈容溪将书桌从书房搬至大院,一众小孩好奇地围着她询问:“沈老师,你这是要干什么呀?” 沈容溪笑着将笔墨纸砚摆好,温声回复:“我们现在要准备写对联和福字了哦,大年三十写下新对联,既是同过去的道别,也是对未来的盼望。” “那我们也可以写嘛?”张小小抱着沈容溪的大腿,抬眼看向她,眸中满是期待。 “可以。”沈容溪笑着点头,“我先给你们列几副对联出来,你们可以根据它的样式想一想自己想写什么,到时候这副对联就可以贴在你们的房间门口。” “好耶!”石榴与阿枫对视一眼,笑着蹦了起来。 沈容溪在纸上写下几幅对联,然后将那些纸分给几名孩子,让她们有不懂的字便可以去问时矫云。 自己则在裁好的红纸上提笔落墨,一笔一划写出对未来一年的展望。艾里斯好奇地凑上前观看,发现自己只认得几个燕字之后,便摇着头往一旁趴着的岁岁那处走去了。 对联写好,沈容溪提起它们放置一旁阴干,而后重新取了红纸,让已经想好内容的小孩们前来书写属于她们的小盼望。 桌子有些高,张小小被沈容溪抱在怀里,手里拿着小毛笔,在沈容溪的辅助下慢慢写完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幅对联。 “人好家好事事好,福到财到天天到,你这个对联写得倒是挺接地气啊哈哈哈……”沈容溪看着张小小写下的对联,朗声笑着点了点头。 “横批呢?横批是什么?” “横批是‘都来都来’啦。”张小小落下最后一笔,笑着让沈容溪把自己放下,而后便小心翼翼地端着自己写的对联放到一旁晾干。 陈桂花与陈荷花也想了一副,沈容溪抱着她们一人写了一句,到横批的时候就是一人写两颗字,字迹不同却也显得格外和谐。 石榴和阿枫的对联也是一副,由时矫云抱着写完,她们认识的字尚且不多,不会写的便用图案代替,这样一副对联,反倒是成了诸多对联中最特别的。 春联刚一一晾干,何春花、华晴、姜紫鸢等一众学生同李桐簪、陈月留两人便结伴踏入院中。沈容溪见她们来得正巧,当即又抬出几张方桌,让她们各自挥毫,写副春联与福字带回家去添添年气。 何春花落笔爽快,字迹大大咧咧,透着一股率真劲儿;华晴的笔墨则温婉秀气,一如其人安静柔和;姜紫鸢性子跳脱活泼,笔下字迹却锋芒暗藏,别有一番凌厉气韵。 待满院红纸都写满了墨字,众人便一齐动手,先帮着沈容溪撕下沈家门前的旧联,调好浆糊,将崭新的春联仔细贴上。 何春花身形高挑,抬手举着横批悬在门楣,张小小仰着小脸在一旁踮脚指挥,脆生生的声音满是认真:“春花姐,往左一点……诶,过啦过啦,再往右挪一点点!好咯,左边再往上提一丢丢……完美,可以贴啦!” 一旁的艾里斯也在帮忙贴福字,由于分不清正反,她便无意间将福字倒着贴在门上。时矫云看见了,倒是浅笑着教她福字怎么看,而后与她说了倒贴福的寓意。艾里斯见自己误打误撞反而贴对了,原先的那点窘迫也消失殆尽,笑着点头说自己学到了。 华晴、姜紫鸢等人把院里的福字都贴妥当后,便自觉挽起袖子,结伴进厨房准备年午饭。沈容溪见状,回房捧出几个木匣,里面全是她从枫落城买回来的各式香料,也跟着进了灶房,一样样给大家讲解味道和用法。等锅灶空出来,她亲自掌勺,热油一爆,椒香立刻炸开,没多久,一大锅红亮鲜辣的辣子鸡就出锅了,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屋外,时矫云把剩下的对联和福字仔细叠好,让两个学生分别给沈二宅、沈三宅送去,温声叮嘱她们送完就赶紧回来吃饭。而后又亲自将福米从房中提出,让稍大些的学生提着福米去村口派放,好让那些流民也能过个好年。年年岁岁跟在那群学生身后,保护她们不受欺负。 艾里斯则被混熟了的小孩子们团团围住,一个个伸着手要抱。她哭笑不得,抱起这个转两圈,又抱起那个转两圈,逗得一群孩子笑个不停。 一个个时辰后,沈家大院里,三张桌子拼起来的大圆桌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沈容溪从系统里兑换出两大瓶奶茶,让107帮忙加温后,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她看着围坐一桌的孩子和学生,清了清嗓子,温声说起这一年的收获,也讲了对来年的期盼。话音一落,所有人一起举杯,瓷杯轻轻相碰,清脆好听。所有的欢喜、温暖与期待,都融在这杯甜甜的奶茶里,在大年三十的阳光下,一点点漫开。 一场年中饭吃得开心又尽兴。 饭后,沈容溪带着一群孩子和学生走进自己的房间,从堆好的年货里拿出腊肉和大米,细心分装成一份份,挨个递到大家手里。紧接着,她又按照每个学生的身高,一一分发了崭新的衣物,笑着叮嘱她们,明天记得穿新衣过来拜年。 孩子们捧着沉甸甸的年礼,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叽叽喳喳地围着沈容溪道谢,小小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张小小抱着属于自己的那套新衣,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小声跟陈桂花姐妹念叨着,今晚一定要抱着新衣服睡觉。 艾里斯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以为自己只是旁观者,便没上前,只是安静看着大家欢喜,心里也觉得暖洋洋的。 “艾里斯,这是你的。” 时矫云浅笑着走上前,将一套剪裁合体的新衣递到她面前。艾里斯猛地抬眼,一脸惊喜地伸手接过。 “我也有吗?”她低头抚过柔软细腻的布料,高挑的身形此刻竟显得有些无措,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时矫云轻声笑道:“当然有,过年就要人人都穿新衣。” 沈容溪也走了过来,眉眼弯弯:“尺寸是我按着你的身形估的,应该刚好合身,明天一起穿新衣服过年。” 艾里斯抱着新衣,心头一热。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她从没想过,自己也能被这样认真地记挂着,成为这温暖小院里的一员。 “谢谢。”艾里斯笑着开口,低头掩去眼底的泪意。 “不客气。” 时矫云与沈容溪相视一笑,没有多问,轻声宽慰。 待将学生们都送走后,沈容溪与时矫云躺着准备睡个午觉,看着怀中呼吸清浅的人,沈容溪心中的不舍逐渐漫上眼底。过了年,就离分别不远了。 午后醒来,沈容溪先起身,从储物处取出在枫落城备好的大号鸳鸯锅,打算今晚的年夜饭就吃热热闹闹的火锅。 她让时矫云去李桐簪家,把人都请过来;又提笔写了一张纸条,封进信封,用细绳系在岁岁脖子上,吩咐它跑一趟沈二宅,把刘志母子也叫来一同吃年夜饭。 厨房里,她独自忙碌备菜。从107系统里兑换出一块酸汤底料,清汤则用提前熬得浓白的牛骨高汤做底。她细细片了鲜嫩的牛羊肉,把想来搭手帮忙的人都笑着赶去休息,又快手炒了好几样配菜。等到院角灯笼一盏盏亮起,满满一桌菜终于悉数端上。 “舅舅,这是什么呀?”张小小盯着那造型奇特的锅,又看看那汤色鲜红、却闻不出呛辣的汤,好奇地仰起小脸。 “这就是我之前跟你们说的火锅。”沈容溪温声解释,“边上这些生肉,等锅里的汤煮开了,放进去烫熟就能吃。红的是酸汤,白的是牛骨汤,都不辣,想吃哪一边都可以。” 锅下火力正旺,不多时汤底便沸腾起来。沈容溪拿起公筷,将桌上的生羊肉下入锅中,涮上十余秒便已熟透。她先夹了一块放进张小小碗里,让她尝尝,又依次给几个孩子都分了一遍,一个也没有落下。 “好吃!”石榴呼着热气,眼睛一下子亮了。鲜嫩的羊肉裹着清爽的酸汤,口感新奇又开胃。 阿枫也点了点头,陈桂花几人小声赞着好吃,目光忍不住一直往酸汤锅里看去。 “好吃就多吃些,今天过年呢。”沈容溪笑着又给她们夹了几块,才让桌上的人自己动手涮菜。 忽然,院外传来几声炸响。沈容溪微微一惊,正要起身去看,时矫云轻轻按住她的手,笑着摇头:“不必惊慌,是爆竹。” “爆竹?”沈容溪有些讶异。她之前跟107确认过,这个时代还没有火药,哪里来的爆竹? “就是把小竹子丢进火里烧,受热炸开发出的声响,过年放一放,总要热闹些。” 李桐簪笑着在旁解释,话音刚落,院外又传来几声清脆的爆响。 “原来如此。”沈容溪恍然大悟,心底的那分紧张散去。 时矫云拿起公筷,在清汤锅里涮了片纹理细腻的牛肉,蘸了点简单的调味,轻轻放进沈容溪碗里。 第162章 “先吃吧,待吃完了以后,我陪你去放爆竹。”她轻声说道,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好。” 沈容溪抬眸看她,弯起嘴角笑了笑,拿起筷子将肉片送入口中。牛骨高汤的醇厚在舌尖化开,鲜嫩的口感熨帖了五脏六腑,让她忍不住对饭后的活动有了期待。 一顿饭吃得热闹又安稳,刘家村上下头一回过上这般丰盛的年。今年寒冬里冻饿而死的人少了许多,活下来的人,无不庆幸自己遇上了时矫云、沈容溪这样的大善人。人心一暖,感念便深,属于时矫云的那份信仰,又悄悄重了几分。 临近宴席尾声,沈容溪见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便笑着从怀里取出一叠红封,轻轻咳了一声,将众人目光都引到自己身上。在一片好奇与期待里,开始派发红封。 “刘婶,这是给您的,祝您新岁安康,福寿绵长。” 她将最厚的那枚红封递到刘母手中,刘母连连推脱,死活不敢接。沈容溪温声细语劝了许久,说了好些宽慰的话,才终于让老人家红着眼眶收下了这份心意。 接下来便是几个孩子,每人都领到一枚红封,还得了沈容溪一句独属于他们的吉祥话。再之后便是在场的同辈人,沈容溪今年十八,年纪最长,便也一一给众人都封了一份。 “艾里斯,这是你的,祝你新的一年平安顺遂,事事如愿。” 沈容溪将一份红封递给艾里斯,艾里斯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打开看了一眼,而后笑着和她道谢:“谢谢你,沈。” “不客气。”沈容溪笑着摆了摆手,而后将目光转向时矫云。 “矫云,这是你的,新年快乐,以后的日子里,我希望你平平安安,自由自在。”沈容溪将最后一份红封轻轻递到时矫云面前,语声温软,带着满心认真。 时矫云指尖微顿,缓缓接过。七年流亡,颠沛流离,这是她第一次收到属于自己的红封。眼底微微发烫,她垂眸压下翻涌的情绪,声色微哑,“谢谢。” 说完,便将那枚薄薄却重逾千金的红封,小心翼翼揣进了心口最妥帖的地方。 沈容溪牵着时矫云的手,轻轻摩挲着,静静安抚她心底翻涌的情绪。随后她笑着吩咐孩子们带艾里斯出去玩耍,大黑大灰跟在身侧,寸步不离地护着众人安全。 其他人收拾桌椅碗筷,沈容溪与时矫云则留在厨房,一起洗完了这一年里最后一次碗。 等所有活计都收拾妥当,两人将众人送至门口,回身又在厨房用热水仔细净手。沈容溪凝神发动幻视技能,轻声念出咒语。 时矫云只见眼前人一瞬化作玉米,片刻又恢复成熟悉的模样,便知她是动用了秘法。 “姐姐。” 时矫云轻笑一声,抬手环住沈容溪的腰,将脸颊轻轻埋进她肩窝蹭了蹭。沈容溪紧紧回抱,低头贴在她颈侧,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清浅的馨香。 “矫云,你想不想看烟花?” “嗯?”时矫云语气难得染上几分松散,轻声反问,“烟花是何物?” “一种很奇妙的东西,想不想看?”沈容溪笑着卖了个关子,抱着她轻轻晃了晃。 “想。”时矫云唇角弯起,温顺地应了。 “跟我来。” 沈容溪松开她,牵起时矫云的手往后院跑去。她屈指轻弹,石子飞出,准确打灭高挂的灯笼。又从袖中取出火折子吹亮,如变戏法一般拿出一把仙女棒。 “这是我师父偶然得来的物件,能开出星光般的色彩,我教你用。” 话音落下,她取过一支仙女棒凑近火折子点燃。细碎明亮的火星瞬间绽放,如点点星火落于世间,将沈容溪温柔的笑意映得愈发柔和。 “好美……” 时矫云望着火光里的人,轻声低叹,不知赞的是烟火,还是眼底这片烟火中,熠熠生辉的她。 “喜欢吗?”沈容溪望进时矫云眼底,火光闪烁下,她瞧见了自己的身影。 “喜欢。” 时矫云心中情绪翻涌,在火花熄灭的那一刻上前拥住沈容溪,轻轻抬头,将唇温柔印了上去。 沈容溪连忙将火折子往旁侧一递,空出的手牢牢环住时矫云的腰,微微低头,轻轻加深了这个带着烟火暖意的吻。 一滴泪无声地从时矫云眼角滑落,不舍的情绪在此刻达到顶峰。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微乱,额头紧紧相抵。沈容溪眼底含着软笑,轻声问她要不要自己试试放烟花。 时矫云轻轻敛去眼底潮意,安静地点了点头。 沈容溪见她应下,眼底漾开温柔笑意,从手中取了两支新的仙女棒,将其中一支稳稳递到时矫云手里,另一支自己握着。 “来,像我这样,凑近火折子,慢一点就好。” 她握着时矫云拿棒的手,轻轻往亮着的火折子上凑。微弱的火苗一触即发,细小的火花“噼啪”一声绽开,银蓝色的光点簌簌落下,在夜色里划出温柔的弧线。 时矫云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却没有缩开,只是任由沈容溪半环着她的手,一同握着这束小小的光。 “不怕。”沈容溪贴着她的耳畔轻声道,气息拂过时矫云的耳廓,“有我在。” 时矫云“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她侧过头,看着身旁被烟火照亮的侧脸,看着沈容溪眼里盛着的星光与笑意,忽然觉得,“幸福”应当就是如此了。 仙女棒在两人手中静静燃烧,细碎的光芒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相贴的肩上,连晚风都变得温柔缱绻。 沈容溪望着还带着淡淡烟火气的时矫云,忽然在心底轻声唤道:“107,你能拍下我和矫云的合照吗?” [回答宿主,若要拍合照,您需要站在一面镜子前,否则只能拍下您眼中的女主模样。] “好,兑换一面能将我们上半身照进去的镜子,要显象清晰的那种。” [正在兑换……兑换完毕,请查收。] 一声轻响过后,一面光洁透亮、边缘雕着细巧花纹的镜子静静落在沈容溪手中。她拿好镜子,回头便撞进时矫云带着疑惑的目光里,当即弯眼笑开,借着微弱火光温声解释。 沈容溪重新点燃两支仙女棒,将其中一支塞进时矫云手里,让她抬着望向镜面。镜子里立刻映出两道身影,沈容溪笑意盈盈,眉眼弯弯。时矫云望着镜中相依的两人,唇角不自觉上扬,脸颊微微发烫。 “来,跟着我做就好。” 沈容溪轻声引导,时而并肩而立,时而微微侧身相靠,时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时矫云从一开始的拘谨,慢慢放松下来,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107安静地将这一幕又一幕温柔瞬间存入云端,直到两人把整把仙女棒都放完,那细碎温暖的火光,才伴着满院温柔,一同被悄悄定格。 沈容溪将燃尽的星火残屑仔细收进空间,半点痕迹也不曾留下。她伸手拥住时矫云,在她微凉的耳侧轻轻一吻。 “时候不早了,我们回房吧。” “好。”时矫云轻声应下,指尖悄悄攥住了她的衣袖。 两人回到前院,往厨房舀了炉上温着的热水洗漱。暖雾氤氲里,彼此的身影被灯火拉得很长,一路无言,却又处处是无声的牵挂。 待回到屋内,褪去外衫,一同躺进被衾,暖意裹着微凉的夜气漫上来,两人静静相拥,心底皆是思绪万千。 沈容溪向来不擅长应付离别前这股翻涌的情绪,难过、不舍、释然、焦虑,缠缠绕绕搅在一处,像一锅熬得稠厚的乱粥,堵在心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只悄悄将时矫云抱得更紧了些,把脸埋在她颈间,贪恋着这片刻安稳的温度。 时矫云亦是不好受,离分别的日子越来越近,老邪前辈的期盼、对母亲的思念、对沈容溪的不舍,诸多情感混在一起,压得她几欲喘不过气。 此刻她什么也不愿想,只想就这样抱着沈容溪,安安稳稳睡上一觉。 屋外爆竹响了一夜,时矫云睡在沈容溪怀中,耳上覆了一双手,将那吵闹声隔绝,倒是睡得安稳。 第144章 连接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沈容溪便顶着两个黑眼圈睁了眼,她低头看向自己怀中的时矫云,见对方没有被打搅,这才松了口气。 她想起自己的实验内容,便在脑海中向107询问起进度。 “107,当前实验进度如何?” [回答宿主,神经二极管已然安装完毕,正在进行最后测试,约在大年初三给您准确答案。] “好,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回答宿主,暂时不需要。] “好。” 院子里,同样顶着两个黑眼圈的艾里斯暴躁掀开被子,披上外袍冲出屋内,朝着爆竹声最大的地方跑去,忍着脾气让那群小孩别放爆竹了,却不曾想为首的男孩见到她不但不害怕,反倒是叫嚣着这是他们的村子,想怎么放就怎么放。 第163章 艾里斯见他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瞬间暴躁,嘴里说着奇奇怪怪的语言说是要诅咒他们,那群孩子见她如此严肃,终于还是害怕地丢下剩余的小竹子,撒开脚便跑回了家。 虽然说过程不太美好,但结果还算不错,艾里斯满意地回到房间里,蒙着被子便睡了个回笼觉。 沈容溪也得益于她此举,终于能安稳睡了个好觉。 可惜好景不长,还未等她睡多久,刘洵阳便领着刘文杰来到沈家拜年。院门响了又响,刘洵阳拜访的声音一声大过一声,终于是将沈容溪磨得没了脾气。她无奈笑着摇摇头,只得起身穿好衣物,轻声嘱咐时矫云再睡会儿,而后便出了房门。 还未等她开门,穿好新衣服顶着鸡窝头的艾里斯便一脸怨气地打开了房门,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我要发脾气了”的杀意。沈容溪见她如此,忙上前将她推进屋内,又兑换出来两个海绵耳塞递给她,教会她怎么使用后,才勉强将人哄了回去。 “呼……大年初一的差点见血。” 沈容溪轻轻擦去额角薄汗,定了定神,才拉开院门,将刘洵阳一行人让了进来。 刘洵阳满脸堆着讨好的笑,手里拎着满满几样年礼,身后的刘文杰也跟着躬身,恭恭敬敬唤了一声:“沈老爷。” 沈容溪微微颔首,面上笑意浅淡得体,既不失礼数,也透着几分身居上位的疏冷。她将父子二人让进客厅,转身去烧水备茶,心中对这两人的刻意亲近,只作不知。 刘洵阳拉着沈容溪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从她小时候自己的照顾说到长大后的帮衬。沈容溪也不与他搭话,原身的记忆中可并未过多出现刘洵阳的身影。这些客套亲热,她只当听个热闹。 她面上笑意始终浅淡得体,听他绕了半晌还不入正题,才缓缓开口,径直点破:“刘叔今日专程前来,想来不止是为了说这些闲话吧。” 刘洵阳见她神色淡淡,全然不为所动,也知道再绕下去无用,只得讪讪笑道:“容溪,我听说你打算建一座学院?等建成之后,能不能让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进去读上几年?” 沈容溪眉头一挑,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刘叔,不是我不帮你,只是我那学院建起来是为了教化女子的,让她们多识得些字,也好回家教导孩子。况且这事我也和柏知县说过了,若是将文杰放进去,怕是要坏了文人风骨,恐对他日后科考不利啊。” “这……” 刘洵阳脸上一僵,心有不甘,还想再开口争取几句。 可沈容溪下一句话出口,瞬间惊得他面色发白,半个字也不敢再多提。 “刘叔,我记得,咱们刘家村的村长,是由村民投票推选的吧?”沈容溪依旧语气温和,眉眼间笑意浅浅,看向刘洵阳的目光却已淡得不带半分温度。 “您觉得,刘志这个人,怎么样?” 一句话落下,刘洵阳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方才满心的盘算与不甘,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他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年纪轻,资历浅,万万胜任不了村长的位置。” 刘洵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慌忙摆手,连声音都打了颤,“我、我昨日酒喝多了,方才说的胡话,作不得真,万万作不得真!” 他强撑着扯出七分僵硬笑意,哪里还敢再多留片刻,不待沈容溪再接话,便慌慌张张拉着刘文杰,匆匆躬身告辞,几乎是落荒而逃。 院门一关,厅内重归安静。 沈容溪望着紧闭的大门,唇边那抹浅淡的笑意,才缓缓淡了下去。 “是谁来了?” 时矫云刚从内室走出,便撞见正要去厨房打水的沈容溪,轻声上前问了一句。 沈容溪见她走近,笑着牵过她的手一起进走进厨房打水洗漱。 “刘洵阳,想让我把他儿子收入学院教导,被我驳回去了。” “原是如此。” 时矫云轻轻点头,接过她拧好的巾帕,敷在脸上净面。 “别为这些人烦心。”沈容溪望着她,笑意温柔,“估摸着再过片刻,便有学生来拜年了,我们得抓紧收拾,备好红封与糖果。” 时矫云放下帕子,抬眸看向她,轻声应道:“好。” 一刻钟后,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何春花率先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她亲手做的礼物,上门拜年了。 人还未到跟前,那股子爽朗的笑声便先飘进了院里:“沈老师!时老师!新年吉祥!祝二位身体健康,万事顺遂!” 沈容溪与时矫云正坐在院中木椅上,话音刚落,便见何春花大步流星冲过来,利落跪地磕了个头。两人忙一同伸手,一左一右将她扶起。 “快起来,地上凉。”沈容溪笑着从怀中取出红封,时矫云也紧随其后递上一枚,双双塞到她手里。 “新年快乐,愿你新的一年平安顺遂,武艺更进一层。” 何春花攥着两枚红封,脸颊笑成了红苹果,连声道谢:“谢谢沈老师!谢谢时老师!” 正说着,院门口又传来踏实的脚步声。华晴与姜紫鸢手牵着手并肩而来,两人手中各捧着小巧的礼盒,走到近前,恭恭敬敬地福身行礼,软声送上祝福:“沈老师,时老师,新年安康。” 沈容溪与时矫云相视一笑,又各自拿出红封递给她们,眼底满是欣慰,将新年的喜气一并送到了两个姑娘手中。 得了红封的三人便凑在一处,何春花与姜紫鸢嗑着瓜子,兴致勃勃地商量着晚上要提早多久出门,才能在戏台前抢到最靠前的好位置。 其余学生也便陆陆续续登门,人人都提着亲手做的小礼物,恭敬拜年。沈容溪与时矫云始终笑意温和,每一个孩子都递上两份红封,半点不曾怠慢。 石榴和阿枫待在人群中,与年龄相仿的学生们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的小秘密。 院子里人声暖暖,笑语不断,年味浓得化不开。 临近午饭,两人索性将一众学生都留下,热热闹闹摆了一桌饭。待到酒足饭饱,又叮嘱几句,才放她们欢欢喜喜地离去。 直到临近黄昏,补足了觉的艾里斯才从睡梦中醒来,她拔下耳中的棉塞贴心放在枕头下,起身穿好了自己的新衣服,打算出去觅食。 不愿出门待在院中晒太阳的沈容溪几人见艾里斯走出房门,笑着说厨房里给她留了热菜,吃完之后便可以跟她们一起去看大戏。 艾里斯闻言乐呵地点了点头,跑进厨房简单洗漱一番后,端起尚且温热的饭就着菜就吃了起来。 因着惦记着看戏,艾里斯三两口扫净了桌上饭菜,匆匆漱了口,一踏出厨房便笑着扬声:“走!” 沈容溪与时矫云相视一笑,齐齐起身。沈容溪顺手摸了几只橘子揣入袖中,两人牵上石榴与阿枫,带着艾里斯一道往村口戏台而去。 待一行人抵达时,村口早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来得稍晚的百姓索性攀到树杈上,借着高度踮脚眺望台上。 戏班班主早已等候多时,连忙快步上前,将几人引到前排专座,指着铺好软缎软垫的木椅连声恭请落座。 艾里斯与时矫云各自抱着石榴与阿枫,安静坐在椅上,静静等候好戏开锣。 李桐簪一行人则被安排在沈容溪身后,位置开阔,视野也极佳。 人群之中,叫卖声此起彼伏。提铜壶卖热茶的小贩穿梭其间,一杯热茶仅需一文钱。旁侧还有推着木盘卖青菜团子的,香气混在人声里,漫出浓浓暖意。 沈容溪微微回头,望着眼前喧嚷热闹、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心底那点因离别萦绕的沉郁,竟在这一刻被慢慢熨得温热柔软。 沈容溪特意选的戏,正是最是热闹喜庆的《西游记·大闹天宫》。 锣鼓声陡然一紧,铿锵作响,台上旌旗一展,美猴王披挂登场,金箍棒舞得虎虎生风,引得台下瞬间爆发出满堂喝彩。 石榴与阿枫瞪圆了眼睛,小手紧紧抓着两人的衣襟,看得目不转睛。 时矫云虽早已听过这故事,可亲眼见戏台上活灵活现的演绎,仍是眉眼微扬,看得认真。 艾里斯则彻底怔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般装扮奇特、动作夸张又极具气势的表演,看着台上腾挪跳跃的“猴王”与天兵天将,满眼都是新奇与茫然,一会儿歪头困惑,一会儿又被精彩的武戏惊得微微屏息,全然忘了说话。 沈容溪侧眸,先看了眼看得入神的时矫云,又瞥了眼呆愣愣的艾里斯,唇角笑意温柔蔓延。 她从袖中摸出一枚橘子,悄悄塞到时矫云手里,指尖轻轻一碰,又很快收回。 时矫云低头望着掌心圆润的橘子,耳尖微微发烫,抬眼望向身侧的沈容溪,见她正望着戏台浅笑,眉眼柔和得像浸了月色。她轻轻攥紧掌心的微凉,也跟着弯起了唇角,将那一抹笑,悄悄藏进心底。 台上锣鼓喧天,猴王大闹凌霄宝殿。台下人声鼎沸,茶香与点心香气交织。 第164章 这一刻,没有离别愁绪,没有前路未知,只有眼前滚烫鲜活的人间烟火,将时矫云整个人都稳稳裹住,暖得心安。 戏声铿锵,一折接着一折,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深,初一场的好戏终于缓缓落下帷幕。台上演员躬身谢幕,台下掌声与叫好声久久不息,村民们恋恋不舍地起身,口中还在不停回味着方才的精彩。 “打得真痛快!这猴戏也太精彩了!” “可不是嘛,连着三天都有戏,初一到初三天天不落空,这下可过足瘾了!” 村民们笑闹着议论,三三两两结伴散去,人声渐渐淡入夜色里。 随着人流渐散,原本热闹的戏台前露出了狼藉模样,地上散落着瓜子皮、橘子瓣、糖纸,还有不少被踩扁的青菜团子包装,木椅也歪歪扭扭地倒了几把。 戏班众人忙着收拾行头,几个村民却自发留了下来。有人搬起歪倒的木椅归置整齐,有人拿着扫帚清扫地面,还有两位大娘蹲在地上,仔细捡着角落的垃圾。 沈容溪看在眼里,缓步走上前,并未多问名姓,只笑着道了辛苦,随即取出备好的红封,一一递到他们手中。 众人推辞不过,连声道谢,眼底满是喜色。 待一切收拾妥当,夜色渐深,沈容溪才回身牵住时矫云,一行人踏着月光,慢慢往家中走去。 沈容溪与时矫云身世相近,世间再无什么亲眷,新春佳节也不必四处拜年。市井繁华早已看遍,人间喧闹亦历经多时,于二人而言,静坐家中读书、对弈、闲谈,远比外出嬉游更觉心安。 倒是张小小,时常带着陈桂花姐妹来找石榴玩耍,五个孩童各骑一只家兽在村中穿行,神气十足。张小小还爱给她们讲书中故事,纸上文字经她口中道出,仿佛鲜活起来,稚嫩嗓音,却将情节说得栩栩如生。 艾里斯也常随在一旁,听她细说每只家兽的性情,得知它们常食一种名为“狗粮”的物事后,好奇取了一把细细端详,最终暗自断定,这些狼形异兽这般温顺,多半是这“狗粮”所致。 转眼便是正月初三,沈容溪在心底询问107实验进度,终于得到了确切回应。 [回答宿主,神经设备已经准备完毕,临床试验数据确认无误,随时可以植入女主体内。] “植入体内?怎么个植入法?”沈容溪眉头一皱,隐隐有些担忧。 [回答宿主,和刺青类似,用纹身的方式将微型机械植入皮肤,再激活并连接她的神经,就能实现神经共通。] “纹身的话,痛不痛?图案可以定制吗?” [回答宿主,不痛,可以定制。待您确认图案后,在脑海中提供给我,我将其精细化后返还给您确认,无误即可植入。] “什么部位都可以吗?” [是的。] “触发空间机制是什么?” [随心所动,但该实验副作用还未彻底明确,需要植入后方可根据症状反应确认。] “该怎么植入?” [我会兑换一套精微机械,自动按照您给的图片将其植入女主皮肤内,此过程需要您用手掌遮掩。] “确定不会危及矫云和我的生命安全以及神经健康?” [宿主放心,确认不会危害您的生命安全与神经健康。] “好,我明白了。” 沈容溪闭上眼,轻轻呼出一口气,合上手中的书,回到房间内,看着正在给那盆茉莉花滴营养液的时矫云,笑着迎了上去。 “矫云。”沈容溪拉着她在榻边坐下,语气温软,“若在臂上刺青,你想选什么纹样?” “刺青?”时矫云微怔,眸中浮起疑惑,“为何忽然要刺青?” 沈容溪刚要回答时矫云的问题,忽地想到云家暗卫还在盯着,便发动了幻视,待念出那句咒语后,她才将真相说出。 “我师傅前日入梦,说是想到了将那秘法传授于你的方式,只是需以刺青为引,在你身上留一道印记。所以让我来问你,可有喜欢的图样?”她拇指轻轻摩挲着时矫云的手背,柔声安抚。 “原是如此。”时矫云心头一黯,秘法既成,离别之期也近了。 她垂眸握紧沈容溪的手,压下心底不舍,浅浅一笑:“我喜欢你送我的那支琉璃玫瑰,若可以,便刺在手腕内侧吧。” 沈容溪微微一怔,心中酸涩更甚。她强压情绪,伸指尖轻点在时矫云所说之处:“是这里吗?” “嗯。”时矫云轻应一声,也伸指,在沈容溪同一片位置轻轻一挠。 “别怕,只会有些微麻,忍一瞬便好。”沈容溪掌心轻轻覆上时矫云的手腕,在心中将早已想好的玫瑰图样传了过去。107确认瞬间,精微机械无声植入肤下,与神经紧紧相系。 【滴,绑定成功。】 绑定刹那,一股汹涌而陌生的情绪猛地冲入沈容溪脑海,她来不及反应,泪已经先落了下来。 时矫云见状心下一慌,忙伸手捧住她的脸,指轻拭去她的泪痕:“可有不适?” “并未……”沈容溪泪眼朦胧,泪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她勉强弯起唇角,轻声安慰:“你还记得初遇时,我时常无故落泪吗?那是功法旧弊,如今师父已为你改良,不会再如此了。” 时矫云的指腹微凉,一遍遍擦去她脸上的泪,眼底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她已经很久未曾见过沈容溪这般失态了,明明说过无痛无虞,却在她面前落了泪,让她一颗心悬在半空,上下不得。 “真的无碍?”她又问了一遍,声音轻得像风,却藏着十足的认真。 沈容溪吸了吸鼻尖,伸手反握住她的手腕,指尖轻轻抚过那一处刚成型的刺青。 肤下微凉,一朵极精致的琉璃玫瑰正静静卧在腕间,花瓣纤细,纹路清晰,不细看只当是普通扎青,谁也不会想到,底下藏着能牵动神经,连通空间的枢纽。 “真的无碍。”沈容溪笑了笑,眼底仍带着未干的湿意,“只是这秘法由我传授,一时间有些疲累罢了。”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在连接产生的那一刻,涌入脑海的情绪中,最为猛烈的是时矫云毫无保留的爱意。 那爱意太过浓厚,远比她平日中表达出来的要重上万分。 时矫云见她神色渐安,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却仍是有些不放心地开口:“你可别哄骗我,我这一生,最厌欺骗。” 沈容溪心跳漏了一拍,而后笑着摇头,“我定然不会骗你,信我。” 时矫云深深望进沈容溪的眼眸,而后缓缓点头,“好,我信你。” “先不说这些,你阖眸细细感应一下手腕处的图案,看能不能用神识进入一个异界。”沈容溪转头扯开了话题,让时矫云试着感应能不能进入自己空间。 时矫云听着沈容溪的话,闭眼细细感受手腕处的图案,一阵微热自腕间传来,脑中眩晕感阵阵,片刻之后,她便“看见”了一方天地。 这里摆放着许多物品,棉花、被子、肥皂、洗衣液……种种奇物,规律又整齐地放在案上,诡异却又和谐。 更让她心头一震的是,先前在田间见过的黑土,这片天地中竟也有一模一样的一块。土中栽种的,正是她们前些日子施粥时所用的陈米。 这般虚幻又真切的景象,如一道雷般狠狠撞在时矫云的心神上,将她过往所认知的一切,尽数掀翻。 这世间……竟真有这般超脱凡俗的异界之地? 不是幻境,不是术法,而是真实存在、可触可用的一方小世界。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仍残留着震撼,看向沈容溪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难以置信,又多了几分彻骨的安心。 原来她没有骗她。 原来那些她无法理解的奇物、那些超出常理的本事,皆源于此。 沈容溪见她神色变幻,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放得极柔:“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时矫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再度垂眸,轻轻按住腕间那朵玫瑰。 指尖下,那一点微热还在,如同沈容溪给她的所有信任与全盘托出的坦诚,真切而滚烫。 她终于轻声开口,语气里仍带着未散的震撼,却没有半分畏惧:“姐姐,你到底……藏着多少我不曾知晓的天地?” “就这一个……”沈容溪小声回她,“这是我师傅从小教我时我便一点一点努力拓宽的,里面的物件也是我师傅留下的,现在你与我已是一体,这方天地里的东西,你也可以随意使用了。” 她话音轻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仿佛将自己最珍视的宝物,毫无保留地捧到了时矫云面前。 腕间那朵琉璃玫瑰似有感应,又轻轻泛起一阵温意,像是在印证二人此刻血脉相连、心意相通的羁绊。 时矫云心头猛地一烫,眼眶微微发热。 她从不是贪慕外物之人,可沈容溪这一句“你与我已是一体”,胜过世间所有珍宝。这方奇异天地从不是什么术法奇观,而是眼前人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托付。 第165章 她伸手握住沈容溪的双手,将额头轻轻覆上沈容溪的手背,轻声呢喃,“你可知……你给了我什么……” 不待沈容溪回应,她便抬头,在沈容溪手背落下一个近乎虔诚的吻,“你是神明吗?从遇见你的那一刻开始,我的人生便如同重新开始一般,走上了一条我从未想过的道路。” 沈容溪心口一软,鼻尖再度泛起酸意,她抽了抽鼻子,笑着收回手,俯身在时矫云唇上落下一吻。 “神明可不会这样轻薄你,”沈容溪微微拉开距离,眸色温柔,转瞬又贴了上去,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是人,为你而来的人。” 她原以为,给时矫云绑定空间是为了给她留下底牌,却没料到,这一刻的心意交融,远比实验成功更让她动容。 时矫云怔怔望着眼前人,眸心似被星火烫过,半晌才轻轻颤动。 七年间流离失所的心,终于在此刻真正与沈容溪紧紧相连。 她伸手,轻轻环住沈容溪的腰,将脸埋进她肩头,声音闷而轻,字字真切:“那我便不信神明,只信你。” 腕间那朵玫瑰刺青微微发热,像是在应和她们此刻相连的心绪。 异界也好,秘密也罢,从今往后,她们便有了再也割裂不断的联系。 沈容溪被她这一抱,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抬手轻轻顺着她的长发,低声笑道:“往后不管遇上什么事,你腕间这朵玫瑰,便是你的后盾。你想进,我陪你;你想退,我守着你。” “好。”时矫云轻声应下,心中最后一丝惶恐也在此刻散去,从此以后,她便有了无尽的底气去改变这世间的不公。 第145章 离开 “要不要试试取出物品?” 沈容溪松开时矫云,轻声询问。 “好。” 时矫云缓缓调匀呼吸,心神沉落,专注地感受着腕间那枚印记。下一瞬便踏入了那方空间。她试着用意念取出一支棉花,不过片刻,掌心便多了一枝饱满蓬松的棉花。 沈容溪望着她手中的棉朵,笑着抬手,轻轻揉了揉时矫云的发顶,语气里满是温柔的赞许:“真聪明,一次就成了。” 时矫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棉花的枝梗,脑中那点轻微的眩晕渐渐散去,心底对这神奇能力的惊叹也慢慢平复。不等沈容溪再开口,她已凝神尝试,将那朵棉花重新收回了空间。 看着棉花在时矫云掌心悄然消失,沈容溪心中涌上一阵欣慰。这般惊世骇俗的法门,她竟能如此快便接受且熟练运用,时矫云的心智与定力,确实远超常人。 又陪着时矫云练习了许久,直到她已能熟练取出各类物件,连现实里的大件器物都能稳妥收进空间,沈容溪才轻轻按住她还在跃跃欲试的手。 “好了,今日便先练到此吧。”沈容溪收了笑意,语气沉了几分,多了郑重,“那方空间里,有我先前同你提过的蒙汗药,解药我已经喂你服下过。日后若非万不得已,绝不可在人前随意展露这项功法。若当真到了必须动用的地步,便先将在场之人尽数药倒,绝不能留下半分痕迹。否则,我怕你会因此引来杀身之祸。” 时矫云指尖微顿,收起因获得秘法的隐秘欢喜,认真应下:“好。” “日后若有需要,只管写信放至空间即可,我会看见。” 沈容溪见她应下,郑重的语气也缓和下来,伸手轻轻拂过时矫云手腕上那朵玫瑰刺青,指尖在纹路边缘轻轻一勾。 “好。”时矫云轻声应下,有了此秘法傍身,她对即将出行的焦虑淡去大半。在这山高路远车马慢的世间,沈容溪给了她足以跨越距离的安全感。 正月初六,沈容溪托云影往枫落城购置的两匹汗血宝马,已被牵回了刘家村。 艾里斯远远望见那两匹神骏,眼眸骤然一亮,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指尖轻轻抚过马身光滑的皮毛,满眼都是难掩的喜爱。 沈容溪不通骑术,便由骑术精湛的艾里斯,教导时矫云骑马。 云家寻来的汗血宝马,性情温顺却体格雄健,乃是日行千里的良驹。 时矫云一眼便相中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为它取名踏雪。她伸手轻拍马颈,白马温顺地偏过头,蹭着她的掌心,亲昵万分。 “云,它喜欢你。”艾里斯牵着自己的枣红马儿,笑着开口。 时矫云轻轻抱住马头,感受着马儿温顺的气息,柔声道:“我也很喜欢它。” 艾里斯唇角弯起一抹浅笑,抬手示意时矫云牵住缰绳,耐心教导:“先顺毛,让它熟悉,左脚踩马镫,腰发力,跨上去。” 话音未落,她左脚轻点马镫,身姿利落一翻,已然稳稳骑上枣红马,动作干脆飒爽。 时矫云依言效仿,生疏地抬脚踏向马镫。踏雪似通人性,竟微微屈膝,好让她借力。时矫云眸中漾开笑意,右脚一抬,借着腰力稳稳跨坐鞍上。 “聪明!”艾里斯笑意明朗,毫不吝啬地夸了一句,“马绳,轻轻拉,左拉往左,右拉往右。脚,轻轻夹住,马就跑了。” 她怕时矫云记不住,说得认真又略显笨拙。说罢,轻扯缰绳,双足一夹马腹,枣红马应声扬蹄,载着她疾驰而出。 时矫云望着她肆意飞扬的身影,心头亦燃起一股热烈意气。她学着艾里斯的模样,轻夹马腹,低声道:“踏雪,我们走。” 踏雪步履极稳,却时时留意着时矫云的状态,不断放缓步调,迁就着她生疏的骑术。时矫云察觉这份温顺善意,也慢慢调整身姿与节奏,一人一马,竟在无声之间渐趋同频。 沈容溪望着二人策马远去的身影,脑海中感受到时矫云那份热烈肆意,胸中亦随之铺开一片辽阔豪气。 “真好。” 她望着那两道渐远的身影,心底轻声慨叹。 马蹄轻踏过刘家村口的青草地,间或几声马嘶,清越蹄声在正月初六的暖阳里,漾开一片温柔光景。 约莫两刻钟后,时矫云骑着白马飞驰而来,艾里斯跟在身后,却刻意放慢速度,任由她策马在前。 踏雪在距离沈容溪十米的地方停下,呼吸平顺,缓步朝她走来。直至行到她身前,才稳稳停下脚步。 沈容溪抬眸看向马背上的人儿,满眼温柔。 时矫云气息微乱,唇边勾起一抹张扬的笑,弯腰揽上沈容溪的腰,双脚踏着马镫便将其抱入怀中。 “我的天……”沈容溪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直至自己稳稳坐在她身前,看见忽然宽阔起来的风景,才回过神。 身后传来熟悉的馨香,沈容溪僵硬地握住马鞍扶手,语声微微颤抖:“矫云,我、我有点害怕。” “不要怕,”时矫云双手穿过她腰间,下巴轻轻搭在她肩上,侧颅轻吻耳廓,“有我在。” 言罢,便拉动缰绳,让踏雪缓步走在草地中。 沈容溪缓缓舒出一口气,慢慢放松身子,确认马蹄平稳和缓,心头的慌乱才渐渐散去。 时矫云在这几个月里长高了不少,原本瘦弱的肩膀竟也能让沈容溪安稳倚靠。耳畔传来的呼吸清浅,微暖的阳光落在二人身上,平添一抹温柔。 马蹄隐没在浅草之中,远处田埂边野花初绽,淡淡幽香随风漫来。这一刻,沈容溪忽然就明白了书中说的那句“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艾里斯骑着她的马站在一旁看着二人重合的身影,笑着慨叹时矫云娶了个好男人。转身轻扬马鞭,策马朝另一处野地里驰骋而去。 正月初八,破晓之际,沈容溪将为时矫云二人准备的物品清点了一遍又一遍,直至时矫云与艾里斯将它们尽数装进袋中捆好架在马背上,沈容溪才有些茫然地看着时矫云,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时矫云看见了沈容溪的焦虑,缓步走到她面前,望进那双略带慌张的眸中,轻轻捧起她的面颊捏了捏。 “别担心,找到药材后,我就会马上回来。” “好……” 沈容溪眸色复杂,启唇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轻轻点头,应下时矫云给她的承诺。 “这是出关文书,我师傅做的,出关时将此文书出示,便可安然度过每一道关卡。” 沈容溪从袖中拿出两份兑换来的出关文牒递给时矫云,稳着嗓音故作轻松地开口:“时间还长,多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会努力往上走,一点一点改变时局,等你回来的时候,会看见不一样的刘家村。” 时矫云接过那两份文书放入袖中,伸手抱住沈容溪腰身,将头埋在她肩窝处深深吸了口气,而后果决退出她的怀抱,翻身上马。 艾里斯见时矫云已经跃上马背,也跟着轻踩马镫跨上马背,沈容溪昨日已经将那张充满屈辱的卖身契交给了她,亲手烧掉的那一刻,她才感觉自己重新拥有了彻底的自由。 天边慢慢泛起鱼肚白,时矫云深深看了沈容溪一眼,随后轻拉缰绳,驱着踏雪转身朝小路驶去,艾里斯紧随其后,马蹄声由近至远,最后消失在路尽头。 第166章 耳畔风声呼啸而过,时矫云攥着缰绳的手愈发用力,眸底泛起一层泪雾,转眼便消散于疾驰而来的风中。 空了,沈容溪愣愣地看着再也瞧不见背影的道路尽头,忽然感觉周遭都空了下来。空间像是被放大无数倍那般,充满失了灵魂的空荡。 岁岁送出去一段距离,而后又蔫蔫地跑回来。沈容溪弯腰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转身回了院里。 本就不大的院子在沈容溪踏进去的那一刻似丢了魂一般寂静,岁岁走回自己的窝里趴着,沈容溪却愣在了门口。 “沈老师早上好。”石榴牵着阿枫从房间里睡眼惺忪地走出来,揉着眼睛和沈容溪打招呼。 “早上好啊石榴,阿枫。”沈容溪回过神,看着这两个小孩子,朝她们走近,心中的落寞散去些许。 “师傅呢?”石榴朝沈容溪左右看了一眼,没看见时矫云,疑惑询问。 “她……”沈容溪有些心虚,毕竟是瞒着这两个孩子送走的时矫云,此刻被这么一问,倒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了,”沈容溪蹲下看着两个孩子,语气温柔,“可能需要几年才能回来,以后让我来照顾你们好不好?” 石榴一听时矫云离开了,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嘴角一瘪,两行泪就落了下来。阿枫在一旁紧握着拳头,垂下脑袋不让沈容溪看见自己死死忍着的泪意。 “诶诶,别哭呀,我跟你们保证,她一定会回来的!”沈容溪心头一慌,也顾不上伤感了,急忙和两人做出了保证。 “这样,我带你们去找小小姐姐玩好不好?等学院建好了,我带你们去骑小马驹好不好?” 沈容溪小心翼翼地伸手擦去石榴和阿枫面上的泪,笨拙地安慰着她们。 “真的吗……”石榴抽噎着问沈容溪。 “真的真的。”沈容溪见她们情绪有好转的趋势,忙点头确认。 石榴转头看向阿枫,抬手擦干净她脸上的眼泪,而后抱了抱她,小声在她耳边安慰:“阿枫,不哭,师傅会回来的。” 阿枫回抱住她,轻轻点了点头。 沈容溪见稳住了两个孩子,悄悄松了口气。 “那我们先去厨房打热水洗漱一下吧,然后我给你们煮面条吃好不好?” 阿枫松开石榴,也给她擦干眼泪后,牵着她看向沈容溪,点了点头。 “好,谢谢沈老师。”石榴抽了抽鼻子,乖巧地应下沈容溪。 “不客气~”沈容溪被她这软软糯糯的一句感谢融化了心,起身带着两人去厨房里倒热水洗漱。 待两人洗漱完后,沈容溪起火给她们煮了两碗番茄鸡蛋面。 饭后,沈容溪将碗筷洗好后擦干净手从厨房走出来,正好看见石榴在荡秋千,阿枫在后面轻轻推着她。 “107,有时候觉得养着两个孩子好像也不错,起码不会觉得孤独。” 沈容溪抱臂倚靠在门框上,笑着看向院内玩得开心的两人。 [是的宿主,有研究表明67%的家庭都会觉得拥有两个乖巧听话的孩子是一件幸福的事。] 沈容溪点点头,眸带笑意。正当她看的认真的时候,脑海中莫名涌上来一股回忆,是原身儿时的视角。沈母在身后推着她荡秋千,沈父在一旁劈着柴,休息时看向她们母女,满脸都是爽朗的笑。 “高一点!阿娘,再高一点!”小小的沈容溪一边催促着沈母荡高些,一边自己努力往上扬去。 “哈哈哈哈……我要飞起来了……”稚嫩的笑声响遍院子,衬得风都轻了几分。 “阿枫!荡高些嘛,你太慢啦!”石榴脆生生的嗓音催促着阿枫,小小的身影渐渐与沈容溪记忆中那个小孩重合。 阿枫有些吃力地推着秋千,听见石榴的这句话,便又加了几分力,没想到石榴一时没抓稳绳子,直愣愣地飞了出去。 “芜湖~我飞起来咯!” 石榴眼里没有一点害怕,全是扑向天空的兴奋。 “我滴个亲娘啊!”沈容溪瞧见这一幕,忙飞身过去给人抱住稳稳落地,石榴这一场给她吓得不轻。 阿枫也被吓了一大跳,急忙跑到石榴身边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哈哈哈哈……好痒啊阿枫……”石榴被她摸着了痒痒肉,笑着躲开,“好啦好啦,我没事呢,有沈老师在,我不害怕的。” “!”阿枫用力跺了跺脚,瞪着眼睛似在生气,不知是生自己不小心用力过度的气,还是生石榴不把自己安全放在眼里的气。 “阿枫~”石榴拉着阿枫的手臂轻轻晃了晃,“不要生气了嘛。” 见阿枫没有反应,石榴直接抱了上去,在她怀里一顿蹭。 “我知道错了,这次换我推你玩秋千好不好?” 阿枫没有点头,手却悄悄回抱住了石榴。 石榴把头从她怀里拔出来,瞧着她已经不那么生气了的脸,直接在上面印了一个响亮的亲吻。 “好咯,亲亲就不许生气了,我们去玩秋千吧,有沈老师在呢,我们不会有事的。” “!”阿枫第一次当着沈容溪的面被石榴亲了一口,面容瞬间涌上红霞。 石榴见状,笑着拉她小跑到秋千旁,将她按着坐在秋千上,轻轻推了起来。 正月里微暖的风吹到阿枫脸上,降低了她面颊的热意。她双手抓着绳子,感受到了石榴带来的快乐。 第146章 赌约 沈容溪在一旁看着两个小朋友,唇角扬起一抹慈祥的笑。相亲相爱的场面,多温馨。 就这么看了一会儿,直到两人玩累了,沈容溪才让两人跟着走到厨房,倒出热水拧干净帕子给两个家伙仔细擦干净头面上的汗。 沈容溪给石榴擦干净爪子后,温声开口询问:“回房间里把湿衣服换下,然后我们待会儿去找小小姐姐她们玩好不好?” “好。”石榴乖巧点头,一旁的阿枫也点头应下。 沈容溪走到院里等着她们换好衣服,自己则趁此时间思考起后续的安排。 “这么久过去,要建起来的宿舍已经建好了,可以先把茅草房里想要学习的女生安排进去。但考虑到依旧有工人在施工,得想办法确保她们的安全。” 沈容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低头喝下一口后又皱眉思索,“还有关于流民的安置问题,也得找时间联系刘洵阳开个会,让原住民同意他们住进来。还得仔细筛选人品,若是太差的住了进来,怕是要生事端。” 脑海中,沈容溪让107根据自己的想法逐条列出待办事项,然后根据事情紧急程度排了先后,将后续安排都敲定之后,沈容溪才稍微松了口气。 这些事情的落实,正是一项项绝佳的实践活动,届时将李桐簪和她看好的陈月留、华晴、姜紫鸢、何春花等人都联合起来,在实践中积累解决问题的经验,辅助她们构建起属于自己的逻辑框架,这样日后若是遇上什么事情,也不至于慌慌张张。 正当她思量之际,石榴牵着阿枫换了身干爽的衣服走出房门,径直走到她身边。 “沈老师,我们换好啦。”石榴开口唤回了沈容溪的思绪,沈容溪转头看向二人,笑着点了点头。 “好,我们出发吧。” 言毕便起身带着两人走出院子,锁好院门后领着她们往李桐簪家走去。 三人刚走进李桐簪家,就看见张小小骑着大黑,手里还拿着一根两头包了棉布的棍子,指着同样骑着狼的陈桂花、陈荷花两人,扮演起了那书中的穆桂英。 “决战已定,不战即败!出招吧!”一句口号喊出,张小小便驾着大黑往陈桂花两人处冲去。 陈桂花姐妹虽然平日看着柔柔弱弱,没想到此刻却如同点燃了斗志一般,也拿着包了双头的小木棍冲上去。 两人双面夹击张小小,竟然没在她身上取得一点优势。 张小小挥舞着木棍,想起时矫云教过她的招式,对着陈桂花的手臂一挑,将她手中的木棍挑落。紧接着一个转身,一棍直直点在陈荷花胸口,赢下了这场对决。 “我赢了!” 张小小笑着扬起头,活像个打了胜仗的小将军。 “好!” 沈容溪目睹全程,在张小小将棍抵在陈荷花胸口的那下鼓起了掌,唇边满是笑意。 “没想到啊,我家小小居然这么厉害。”沈容溪带着石榴和阿枫走进院内,笑着先夸了夸张小小,“桂花和荷花也很不错哦,能勇敢地骑着大灰和年年冲上去,就已经是很厉害的了。” “舅舅!”张小小扭头看见沈容溪,眸子里的光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她丢开棍子跃下狼背朝沈容溪跑去,一个飞扑就扑进了她怀里。 陈桂花和陈荷花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往这边挪过来,简单跟沈容溪打了个招呼后就拉着石榴和阿枫跑到一边玩了。 “舅舅,我已经打败她们好多次了哦!厉不厉害!”张小小抱着沈容溪的脖子,嘚瑟地炫耀着自己的战绩。 第167章 “厉害厉害。”沈容溪笑出了声,抱着张小小走到石榴她们那边放下。 “你们都很厉害,已经越来越有穆桂英将军的风采了哦。” “真的吗?!”陈桂花有些激动地站起来,但很快又害羞地坐了回去。 陈荷花也是眼睛亮亮地看着沈容溪。 张小小则是挺着小胸脯,俨然一副“对,没错”的模样。 沈容溪好笑地看着她们的反应,挨个摸了头过去。 被摸了头的石榴和阿枫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于是石榴开口询问:“沈老师,穆桂英将军是谁啊?” 沈容溪笑着和她们解释:“穆桂英将军是一本书里的女将军,很厉害的人物。晚些时候回了家,我给你们说她的故事好不好?” “好!”石榴听到有故事听,高兴地点头应下,阿枫也跟着点了点头。 “但是你们的武艺还远远达不到当将军的要求哦,”沈容溪看着已然膨胀的张小小,给她泼了一盆冷水,“明天初九,后日初十,初十那天正式开课,我会根据进度教导你们文字、算术或者兵法。至于武术嘛,就安排在下午。准备好开始学习了吗?我的小朋友们。”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 参差不齐的应答声响起,一旁晾衣服的陈月留和李桐簪相视一笑,将衣服抖开之后挂上了绳面。 沈容溪看着这群活泼的小孩儿,笑着开口:“好,那么张小小同学,作为五个姐妹中最大的那一个,我决定交给你一个光荣的任务!” “请说!”张小小站直身体,一脸正经。 沈容溪忍俊不禁地摸了摸她的头:“今天我要去看一下学院建造进度,石榴和阿枫她们就交给你保护,你要负责带她们玩得开心,好吗?” “好!”张小小用力点头应下。 沈容溪瞧她一副“交给我吧”的模样,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好,那你们玩儿去吧,我去和你娘亲说一下安排。” 张小小她们得了允许,招呼几只家兽扑在脚下,翻身跨上兽背后就慢慢骑着往村外的菜地走去了。 沈容溪看着那威风凛凛的五个小孩儿,不禁轻笑出声。 她走到李桐簪二人面前,伸手从盆里取出还未拧干的衣物拧干,而后挂在绳子上,开口和她们说起了后续安排。 “那田里的活呢?”李桐簪听完她的叙述后,开口问了一句,“还有些萝卜和菜没收,我怕再放下去会坏。” “不怕,雇人收就好,咱也当一回小地主。”沈容溪笑着说出解决方法。 “今年村外聚集了好些流民,除去自发去煤矿帮忙的,应当还有许多。届时咱去雇几个会干活的汉子来帮忙就好。” “也是。”李桐簪点了点头,两亩田虽然不多,但要是自己一个人干的话,也难免会忙不过来,“那月钱怎么算呢?” “包三餐就够了,”沈容溪将绳上的衣服整理好,笑着说出解决方法,“咱们这个不比挖煤,现如今大多数住在茅草屋却不去挖煤的人,都是靠着那些粥救济。咱只要包他们三顿饭一顿肉就好了。等把萝卜都收好后,我们再种点赚钱的,也好为小小她们攒下些家底。” “好,都听大哥的。”李桐簪没问后续要种什么,既然沈容溪说了,那她定然是有她的道理,照做便是。 “那我呢?”陈月留听完了沈容溪的安排,简单说明了近日的情况,“那些挑煤的妇人们基本上都已经熟练了,我现在也能空出不少时间来学习文化,沈先生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说便是。” “你在她们那里积累了不少的管理经验,日后我要去枫落城开一间铺子,由城内向四方发展,你便是我在河稞镇留下的第一位分店负责人。” 沈容溪知晓陈月留对管理一事已然熟悉,但若是真正去经营一家铺子,恐怕也是会有一定的压力。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带着你一起去寻找可靠的账房和手下人,当然你也可以自己挑选,慢慢培养自己的心腹。我信你。” 沈容溪最后的这一句话,对于陈月留来说既是压力也是动力。她闭着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再睁眼时眼底已然一片坚定。 “好,既然沈先生信我,那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沈容溪看着眼前这两个年龄尚小却已经当了母亲的女子,心中满是欣慰。 “你们不必过于紧张,这只是初始阶段,后续的发展我都会与你们细细商议。”沈容溪温声安抚两人,甩了甩手上的水渍,“好了,我现在要去学院那看看进度,你们安心做自己的事情,不要多想,也不要焦虑。” 李桐簪与陈月留两人同时点了点头,目送沈容溪离去。 村外,忙得热火朝天杨林正带队加紧将主梁抬到地基里去。沈容溪算得上是他们遇见的最大方的主顾,过年期间不仅给休息,还给额外工钱,这种待遇对于他们这种普通工匠来说,已经是顶好的了,现在大伙为了感谢她,都卯足了劲干活儿。 沈容溪踏进施工现场,一眼便望见了那有着四层的现代风宿舍楼。她走近那栋楼,负责检验安全度的木匠杨灯便笑着靠了过来。 “沈先生,我是杨灯,这栋楼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建好了,我也测试了几遍各个主梁的承重,都没问题,您看要不我带您上去看看?” “也好,上去看看吧。”沈容溪点了点头,让杨灯在前面带路。 整栋楼的风格不错,简约质朴,脚下的木板踩着也很厚实,不用担心会有人踩穿。房间大小也很均匀,采光不错。走廊里也都挂上了晾衣绳,空间充足,涂上沈容溪兑换出来的防水油膜之后,滴水浸泡木板的问题也能解决了。楼梯都安装了扶手,考虑到高楼层不方便接热水的缘故,一楼专门腾出两间房来烧热水,也算方便了些。 “不错不错,这栋楼我很满意。”沈容溪观察一圈下来,笑着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等所有房子完工之际,我定会好好犒劳你们。”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杨灯笑着弯腰点头,“您比一般的雇主都大方,兄弟们都愿意跟着您干活。” “好好干,干好了我都有赏。”沈容溪拍了拍他肩膀以示鼓励,“对了,你们目前已经修到哪一栋楼了?” “目前已经开始着手修建您说的那个‘食堂’了,地基已经打好,主梁也运过去了,约莫一个月就能成。”杨灯指了指不远处正卖力抬着地基的一群工人们,开口说了个大概时间。 “好,现在就是原本的木匠师傅加上村外来帮忙的流民一齐干活吗?”沈容溪抬眼望去,发现杨林也在抬木头的人群里,心中对他的印象又好了两分。 “对,村外的那些人虽说有些不好管,但好在力气够,有时候吼上两嗓子也能管得住。”杨灯一五一十地回答。 “好,我待会儿去找杨林说个事,让他带人建一堵厚实的墙,把这宿舍楼和工地隔绝开来,在墙上前后修两个门用于进出就好。我托人买些床来铺着,到时候让姑娘们都住进去,也方便保护她们的安全。虽然茅草屋有人值守,但对于姑娘们来说,难免不会很方便。”沈容溪简单和杨灯说了自己的想法,而后便迈着步子往杨林那走去。 杨灯听完她的说法,心里不自觉冒出一阵鄙夷:这沈容溪不就是想养女人吗,还说什么建女子学院,不过是好听点的青楼罢了。 但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毕竟他还是要靠这份工挣钱建房子娶媳妇儿。 沈容溪走近后刚好看见杨林他们将主梁放下,她一进去,一群工人笑盈盈地一面擦着汗一面和她打招呼,她也笑着一一回应。 待与杨林说完自己的想法后,杨林点头应下了她给的任务,还给她打包票说在一个月内建好那堵墙。 “行,那就分双线进行,我现在去购置宿舍楼需要的床架和被褥,约莫半月就能全部送到,届时我便会让姑娘们来住,你要管好你手底下的人,切莫越了界限,”沈容溪顿了顿,而后补充一句,“必要时刻,可以动粗,只要不打死人,一切后果由我负责。” “好,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干了。”杨林爽快应下。 沈容溪点头,转身往村外的茅草屋走去。寻到之前教导的学生住处后,告知她们初十早上准时来沈家开课。至于先前的妇女学院,也改由李桐簪她们负责。腊月已过,天气渐渐暖和,村中妇女家中基本都攒得有一两件棉衣,可以改成学习其他技能。让参与学习的妇女上一休一,这样也能留出足够的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回到家后,沈容溪提笔修书几封,一封送往楠家购置冬被夏被;一封送往萧家让其代购床架还有衣柜、木桌等物件;还有一封送往柏知县处,告知最新的安然度过寒冬的流民数据以及后续安排,顺便为何春花、华晴、姜紫鸢等人申请刘家村旁的荒地地契,以备后续作为奖励。 第168章 她唤出云影,将盖好漆印的几封信交给他,让他分别送往几处。做完这些后,沈容溪才有空休息。 可刚一歇下,心中对时矫云的思念便涌了上来。她心念一动进了空间,却在最显眼处看见一束捆扎整齐开得正盛的野花。思绪还来不及悲伤,嘴角就已经上扬。 沈容溪睁开眼,手中凭空多了一束野花,多种浅淡的香气聚集在一起,让她的心情忍不住欢快起来。 “107,你看见了吗?我爱人给亲手给我采的花哦~” [回答宿主,我看见了,恭喜恭喜。]107的机械声一如既往的冰冷,两声恭喜说得毫无波澜。 “谢谢。”沈容溪笑着将脸埋进那束花里,呼吸那属于山林间独特的香气。 随后,她寻了个好看的瓶子,将那花仔细插上。观赏一会儿后,沈容溪笑着走到书桌前,提笔勾画出自己的q版小人画,将自己收到花时的惊喜描绘上去,而后又连着画了许多“想你了”、“亲亲”、“抱抱”的表情包,吹干墨迹后满意地放入空间中最显眼的位置。 临近中午,大灰跑到沈家一口咬住沈容溪的下摆,拉着她往外走去。 “诶诶?”沈容溪被它拉得踉跄了一下,而后蹲下捧着它的脸揉来揉去,“灰啊,你要带我去桐簪家吗?” “呜呜……”大灰松开她的下摆,点了点头。 沈容溪低头看着自己被咬出两个洞的衣服,有些哭笑不得,随意拍了拍也就跟着它去了。 李桐簪家,饭桌上,众人已经从石榴的口中得知了时矫云远行的事,张小小她们几个小孩儿倒是没有太大情绪,毕竟沈容溪和时矫云经常出门,一走就是好几天,她们已经习惯了。 沈容溪到的时候,李桐簪正好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瞧见沈容溪进门便笑着招呼她去洗手吃饭。 饭桌上沈容溪和李桐簪说起了妇女学院的工作变量,决定让李桐簪和陈月留一起教她们读书识字。 “届时我会抄出几本实用的书,包括农业、养殖、建筑和经营等方面。你们先看,看懂了之后便可教给村中的妇女,待理论知识学会了,便可下地实操。这期间若遇到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我们一起解决。” “好。”李桐簪与陈月留点头应下此事。 饭后,沈容溪简单考察了一番张小小几人学过的知识,确定她们的确每天都有在复习之后,便笑着带上石榴和阿枫回了家。 两个小家伙玩了一上午,早就有些困倦,一回到家便忍不住地打瞌睡。 沈容溪见状,笑着让她们去睡个午觉,自己则抱着她们换下来的衣服放进盆里,转身去厨房烧水准备拿热水洗干净。 厚实的衣物有些难得拧,沈容溪用内力控制着力道将水拧干,而后小心挂上晾衣绳。她趁着太阳好将自己屋里的棉被取出来晒着,又将院子里的落叶打扫了一遍,确认犬盆里的水充足之后,才安心回到房间准备睡觉。 小屋里,两个女孩互相依偎着睡去,有人轻声呓语,转手就把身上的被子掀开。不一会儿,另一只小手便精准无误地将被子给她盖上,而后轻轻拍着后背,将闹腾的人哄得安静。上铺的空床上,两个小绵娃娃也紧紧靠在一起,被子盖着,挡去了窗口吹进来的微凉。 沈容溪一觉睡得香甜,醒来时天色已然黄昏。她起床伸了个懒腰,穿好衣物后走出房门,正好看见阿枫和石榴在扎马步。两个人不知扎了多久,腿抖得如筛糠一般,却谁都不肯先起身。那倔强的模样,让沈容溪想起了同样不肯低头的某人。 她笑着从墙角拔了一根狗尾巴草,走到二人身前,蹲下开始用那根狗尾巴草来回扫着两人的鼻尖,看谁先坚持不住。 “诶呀,沈老师,你不要捣乱啦!”石榴被逗得鼻头痒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跌坐在地上,小脸涨得通红地控诉沈容溪。 “我这叫给你们做抗干扰训练,小石榴你呀,还得多练。” 沈容溪狡辩着,想继续用狗尾巴草去逗阿枫,却被她后仰躲过。可惜躲过没多久,她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阿枫,这次不算,下次我们等沈老师不在的时候再比一次。” 石榴喘着气揉了揉自己酸胀的腿,爬起来扶住阿枫。 阿枫倒也没跟她争执,乖巧地点了点头,应下这个邀约。 “你们在比什么呢?”沈容溪有些好奇,笑着开口询问。 “哼,沈老师捉弄我们,才不要跟你说了。”石榴拍了拍自己屁股后面的灰,顺道也给阿枫拍了拍。 沈容溪忍俊不禁,伸手摸了摸她们的脑袋,语气真诚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应该未经你们允许就用狗尾巴草逗你们,下次不敢了,可以原谅我吗?” 石榴见她态度诚恳,犹豫地看向阿枫,得到阿枫点头后才仰着头回答:“好吧,看在你这么真诚的面子上,原谅你啦。” “谢谢,”沈容溪轻笑,而后再次问起了她们的比赛缘由,“你们为什么突然要开始比起扎马步了呢?” 石榴牵着阿枫走到一旁的石椅上坐下,开口说出了自己和阿枫的赌约:“阿枫想让我喊她姐姐,我不肯,就和她比谁扎马步扎得久。如果我赢了那我就可以喊她阿枫,如果她赢了我就要叫她姐姐了。” 沈容溪有些不解,“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叫她姐姐呢?” “沈老师,姐姐可以有很多个,但是阿枫,只有一个。”石榴抬头看向沈容溪,眸子里藏着稚嫩的认真。 沈容溪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微愣过后便笑着点头,“也是,阿枫只有一个,那你们以后再比试,我绝不打扰你们。” “好!”石榴重重点头,阿枫亦扬起了微笑。 晚饭沈容溪用兑换的两罐可乐,做了一道可乐鸡翅给两个小孩子吃,新奇却诱人的气味勾住了两人肚子里的馋虫,一顿饭吃下来,餐桌上倒是多了两只小花猫。 饭后,沈容溪将碗洗干净,叫上两个小孩走进自己书房,给她们备了些小零嘴后,开始翻起那本时矫云翻过无数遍的《穆桂英挂帅》,给她们讲述起穆桂英的故事。 第147章 无忧 日子就这么稳定且温馨地一天天度过,元宵节那天,沈容溪给所有工人都放了一天假,而后兑换了好些芝麻汤圆,让石榴和阿枫骑上平安和大灰去叫李桐簪几人来家中吃汤圆。 一开始李桐簪她们还疑惑何为汤圆,直到沈容溪端进来一盘盛着汤圆的碗后,她们才明白原来沈容溪说的“汤圆”就是圆子。 晚上,沈容溪将两碗煮好的热汤圆放入空间内,随后派人去将沈二宅的刘志母子请过来一并吃团圆饭。 久违的热闹让她忍不住多喝了两杯果酒,直至宴散人去,她才迷蒙地倚靠在院内的石椅上,望着天空那一轮明月,感受心中传来的思念。 “莫道前路无知己,举头犹是月同天。” 她低声吟出一句,借着月色回忆起与时矫云相处的点点滴滴。 忽的,一件外衫歪歪扭扭地盖在沈容溪身后,她扭头看去,原来是阿枫和石榴一人拉着一边给她盖上外衣。 “沈老师,你怎么在这里看月亮呀?今天的风有点冷诶,不要着凉哦。” 石榴努力踮着脚给她将衣服盖上,学着她平日的样子摸了摸沈容溪的头。 一阵暖流划过心间,沈容溪笑着低下头,让她摸得顺手,轻声说出一句:“谢谢你,石榴。” 而后转头,对着阿枫也说了一句“谢谢”。 枫落城内,沈府正堂。 沈世权低头翻阅着近三月的账册,面色阴沉得近乎能滴出水来。 “你是说,云、萧、楠三家,凭着那孽畜出的法子,将咱们的生意尽数抢去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账册掷在堂下跪着的沈泓砚面前,声线冷厉如冰。 沈泓砚被这突如其来的震怒惊得心神俱颤,强压着浑身发抖,慌忙将账册拾起,双手恭敬捧起。 “回父亲,据探子回报,确是如此。云家高价售出的药材、萧家改良的酒曲、楠家新种的棉籽,皆是出自他之手。” 沈世权缓缓起身,踱至他身前,接过账册一卷,扬手便狠狠砸在沈泓砚的额头上。 “废物!”他怒声斥喝,语气里满是讥讽,“乡试你比不过他,经商谋利你依旧不如他,你这般无用,活在世间还有何意义?” 沈泓砚身子猛地一震,当即匍匐在沈世权脚边,眼底翻涌着对沈容溪刻骨的怨毒。 “父亲,孩儿……孩儿可以去杀了他!” “蠢货!” 沈世权非但未消怒,气息反而更显阴鸷冰冷,“我耗费这般心力栽培你,是要你入仕朝堂,谋得权位。那小子如今与三大世家牢牢绑定,云家更派了人驻守刘家村,你此刻想去动他,是觉得自己能敌过云家影卫吗?” 沈泓砚猛地抬头,正要辩驳,可一触到沈世权眼底的狠戾,又立刻低下头去,声音发颤:“孩儿……无能,任凭父亲处置。” 第169章 沈世权望着匍匐在地的儿子,眼底冷意更浓,唇角却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他诸子之中,唯有沈泓砚最是像他,智计狠辣皆得真传。可眼前匍匐在地的儿子,却让他照见了年少时那个卑微懦弱的自己。那般狼狈不堪,那般面目可憎,叫他从心底里生出刺骨的厌恨。 他缓步蹲在沈泓砚身前,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竟骤然温和下来。 “入朝为官,要打点,要铺路,缺不得海量银子。沈容溪身上藏着不少秘密,我给你一月时间,将他带回沈家,让他为我们所用。办得到吗?” “父亲!” 沈泓砚猛地抬头,一双眼赤红如血,恨意与惶恐绞在一起。他死死咬着牙,声音发颤:“您这般安排……是要……弃了我吗……” “怎么会呢,”沈世权笑着将沈泓砚拥入怀中,轻拍安抚,“你永远都是我最优秀的儿子。你将他带来,我便能以他叔父的名义对外宣传他身体抱恙,而后把他囚在地牢,逼他就范。” 沈泓砚贪婪地汲取来自父亲怀中的温度,犹豫着问了一句:“若……若他不从呢?” “傻孩子,他不是收了个义妹吗?” 短短一句,已足够惊心。 沈泓砚浑身一震,埋在父亲怀中的眼眸渐渐染上狠戾,他死死咬住下唇,低低应了一声:“好……孩儿明白。” “去吧。”沈世权笑着将沈泓砚扶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其退下。 “是。”沈泓砚恭敬地朝他鞠下一躬,而后果断转身离开。 沈世权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又很快被自己压制下去。 沈泓砚回到房内,极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此刻他脑中一团乱麻,不停地设想自己若是失败了父亲会如何看他。自幼他便什么都差沈容溪一点,此次乡试亦是如此,从来没人会记住第二名。 夜半时分,沈泓砚换了身普通的装扮,头戴帷帽趁着夜色从后门进了春风阁的内院,直奔宫晓卿房间而去。负责守门的伙计一看见他,便识趣地侧身让他进去。 一进门,沈泓砚便看见支颅倚在靠椅安静看书的女子。 “来了?”温婉的嗓音响起,宫晓卿抬眸望向沈泓砚,面上笑意安然。 她放下手中的《女戒》,起身朝沈泓砚走去,伸手正欲替他取下帷帽,却被他一把抱入怀中。 她一手环住沈泓砚腰身,另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脊背,温柔询问:“可是有何不适?” “并未,”沈泓砚将头埋进宫晓卿颈窝,深深吸了口气,心中紧绷着的神经在她怀中松弛下来,“今日因家中事务被父亲骂了一顿,心中不快。此刻抱着你,倒是好多了。” 宫晓卿没有多问他是因为什么事情,只是轻拍着他脊背,温和安抚他的情绪。 “我派人给你熬了一碗银耳莲子粥,约莫一刻钟后就能端来。你上床躺着,我替你按按头可好?” “好。” 沈泓砚语气缓和了许多,松开宫晓卿后摘下自己帷帽,任由她为自己脱去外袍,被她牵着手,一步一步走到床边躺在她腿上。 宫晓卿看着自己腿上这个卸下了所有防备的男人,心中一片平静。她双手轻轻按揉着沈泓砚头上的穴位,思绪却开始飘远。 三年前,宫晓卿刚及笄,便因家族事变被牵连卖至青楼,管楼的妈妈见她容貌超然,便让她学习如何勾引男子。她誓死不从,换来一顿又一顿的毒打。后来,她身边出现了一个比她年长些的女子,是上任花魁,渡无忧。她跟妈妈要了宫晓卿,保证一年内教会她所有技巧。 这人救她于水火,却从未逼迫她去做不想做的事情,反而温柔地教导她识文断字,用自己的柔和一点一点拔去她竖立起来的尖刺。 渐渐的,宫晓卿开始依赖这个时时护着她的女子,想与她亲近,想描摹她眉眼中的温柔。 可青楼从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许多慕名而来的男人点名要渡无忧去陪他们。那些男人一个比一个有钱,随手丢给妈妈的打赏,都是宫晓卿一辈子赚不到的分量。看着自己的姐姐不断被那些男人霸占了时间,宫晓卿心中的委屈与不甘愈发浓烈,可她却毫无办法,无权无势的她,怎能比得过那些一掷千金的男子。 她心中的情绪不断积压,食不安,寝不眠。哪怕她尽力在渡无忧面前装作正常的模样,可她的心事,最终还是被渡无忧发现。 渡无忧浅笑着牵起她的手,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宫晓卿下意识闭上眼睛,错过了渡无忧眸底隐忍的痛楚。 那一晚,宫晓卿难得做了一个好梦。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宫晓卿已然在渡无忧创造的安全环境中忘却了与妈妈的约定。直到约定的最后一日来临,妈妈看着宫晓卿一副清纯的模样,便知渡无忧这一年来什么技巧都没教给她。面上冷笑过后,当晚便把宫晓卿的初夜以一千两银的高价卖给了一个年过半百的老男人。 那男人偏好虐待清纯少女,宫晓卿此去,恐怕不死也得脱层皮。 宫晓卿听到消息后,惶恐不安地跑到渡无忧房间,想要寻一个解决办法。渡无忧只是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温柔安抚着她的情绪。她闻着熟悉的馨香,渐渐陷入梦境。再次醒来时,她已安然无恙地躺在了自己房间。 自那以后,渡无忧便消失了一月有余。宫晓卿四处打听她的消息,甚至不惜哭着跪下求妈妈开口,却没有一个人肯告知。直到渡无忧被人搀扶着出现在她面前,看见她苍白面上温柔的笑容,她便知晓,那日不是男人放过了她,而是渡无忧替她受了此劫。 她哭着拥住渡无忧,落在面上的指尖轻柔却冰冷,擦去她无法抑制的悲伤。 “别哭,阿卿,别哭。” 渡无忧眸中满是温柔,语气轻到极致,似随时便会消散。 宫晓卿不愿让她担忧,只得拼命压住自己的情绪,对着渡无忧扬起一道明亮的笑容,可眸中的悲伤,却汹涌如潮水,掩饰不住。 渡无忧将吻落在她眼睫,闭上眼回抱住眼前的姑娘,心安了下来。 后来,渡无忧身子养好了些,喝完最后一副药,她带着宫晓卿去见了一个人。 宫晓卿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听她的话,跟着她踏入房中。 房中坐着喝茶的,是沈家的大少爷,沈泓砚。见面的那一刻,沈泓砚手中的茶便放了下来,看向宫晓卿的目光里,带着某种情绪,很复杂,她分辨不出。 在那以后,沈泓砚便定下了宫晓卿,妈妈也没再要求她接客,只让她好好伺候沈泓砚。那日一见后,沈泓砚便常常来寻宫晓卿,与她说话,听她弹琴,却只字不提同房一事。起初渡无忧还会陪着她一齐面对,可到后来,渡无忧便开始以各种理由推诿,让她自己去。 宫晓卿想要拒绝,可在看见渡无忧终日苍白的面色和眼底的疲惫时,还是忍下了委屈与冲动,只身去见沈泓砚。 后来呢? 宫晓卿心想。 后来,渡无忧便消失了,就在一个普普通通的下午,与她道完别后,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不久,妈妈传来她的死讯,说是因为花柳病,病死了。 再后来,宫晓卿好似活成了她的模样,温柔,随和,亲切。又好似没有活成她的模样,冷漠,平静,麻木。 她将视线从腿上的沈泓砚面庞转向窗台的月季花,她用花了大半积蓄买来的营养液日日浇灌,才让花能终日开放。 渡无忧说过,她最喜欢月季。 宫晓卿后来也问过沈泓砚,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她以为是渡无忧与他说过什么,却听见沈泓砚笑着说:“你与我母亲年少时,长得有八分像。” 自此,她不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 次日清晨,沈泓砚从床上醒来却不愿起床,他贪恋着宫晓卿留在被子上的香味,只想多躲片刻,不愿去面对那外界纷繁复杂的一切。 宫晓卿一夜未曾上床,只是靠在椅子上浅浅睡了一觉。眠浅易醒,睁眼时天色未亮,索性便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翻看起了昨日那本《女戒》。 这是渡无忧教她识字的范本,她从不用书中的规训束缚她,只挑出字,一个一个教她拼成属于自己的句子。这本书,是渡无忧留给她唯一的遗物,载着她们所有的记忆。 “卿娘。”沈泓砚终究还是掀被起身,坐在床沿轻唤。 “醒了?”宫晓卿面上挂着一贯得体温柔的笑意,合上书仔细放到一旁,起身走到他身边为他更衣。 “还好有你。”沈泓砚贪恋着这份温顺,不顾她的动作,伸手揽住她腰身,将脸埋进她胸口。 宫晓卿身形微僵,转瞬便又软了神色,抬手轻轻抚着他的发,温声提醒:“时辰不早,你该回去了。” “再抱一会儿。”沈泓砚摇头,声音闷闷的。 一刻钟后,他才缓缓松开她,深吸一口气,任由她替自己穿戴整齐,重新戴上帷帽,从后门悄然离去。 第170章 他走后不久,宫晓卿便将床褥衣物尽数换下,淡声吩咐下人拿去清洗。她随意用了几口早饭,又捧着那本《女戒》怔怔出神。 她余下的一生,究竟还要熬过多少这样空寂无望的日子? 第148章 校服 洛阳城,昭仁殿内,龙影肃穆。 太监任蝶檀垂首跪地,双手恭捧一枚小巧锦盒,指尖微稳,不敢有半分逾矩。盒中丹药圆润莹润、色泽清莹,静静卧于锦垫之上,无声却藏着牵动人心的力量,正是那出自沈容溪之手的养颜丹。 “皇上,此乃皇后娘娘私下服用的养颜丹,其方出东南枫落城,独为萧家所售。且近期出现在军中的止血散、壮骨粉等药物,亦是出自于枫落城。”任蝶檀的声音恭敬而平稳,将关键信息一字一句呈上。 殿上,楚策垂眸看着那方锦盒,苍老的面容上覆着岁月沉淀的沉郁,听闻 “枫落城”“萧家”几个字,浑浊的眼底忽然掠过一丝阴鸷,随即是一抹扭曲的笑。这渗人的笑意在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 “枫落城?”他缓缓抬手,指尖抚过锦盒边缘,声音沙哑低沉,“去查,把这些丹药的制主给朕带来。朕倒要看看,能炼出暂保容颜之药的人,能不能炼出重返年少的药。” 同一时刻,东宫的殿宇间弥漫着彻骨的冷肃,雕梁画栋间皆透着压抑的沉寂。 年近四十的太子楚衔看着堂下单膝下跪汇报消息的心腹,眸中涌上疯狂,他按在椅子上的手青筋暴起,语气急迫又阴冷:“此事父皇定然也已知晓,你即刻动身,务必抢在父皇之前,除掉那制丹之人。若除不掉,便杀了父皇派去的人。他坐了这么久的龙椅,想必早就累了,也是时候该换我坐坐了。” “是!”心腹低头领命离去。 楚衔心中一片冰冷,他当了这么久的太子,在朝堂上却连一点实权都没有,本想熬死那老东西,没想到此时竟蹦出来个真有本事的术士。那养颜丹的功效他亲眼见过,母后服下去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质与容貌瞬间变得年轻起来。如此神奇的改变,自然让众人为之一震。 “有意思……”五公主楚昭和把玩着装有养颜丹的玉质瓷瓶,眸中满是玩味,“父皇和我那些便宜哥哥们想必已经派人去枫落城了。阿浅,你也去凑凑热闹吧。” “是。”阿浅抱拳领命,淡声应下后便起身离开。 止血散、养颜丹、安神丸……种种丹药乍现,如星火投于干柴,瞬间点燃朝堂暗潮。各怀异心的皇子们,纷纷动了夺嫡之念。老皇帝在位日久,年近六旬仍紧握权柄,不肯放权东宫。连原本敬奉太子的人,此刻也不禁暗中揣测:陛下对太子,是否已有不满?既如此,那自己,又何尝不能争一争那九五之位? 千里之外的沈容溪尚且未觉,蝴蝶振翅,局势便在冥冥中悄然改变。 半个月过去,沈容溪托萧家定做的木床全数运到刘家村,楠家备下的棉被铺盖也一并送达,宿舍里的起居物件一应俱全。宿舍楼外的院墙由杨林带人连夜赶工,不仅保质保量,还提前几日落成。两道院门以木料为骨,外镶熟铁栅栏;墙顶向外倾斜,嵌满敲碎的锋利瓷片与尖角瓦砾,将翻墙之路堵得严严实实。 沈容溪亲自查验了宿舍楼的安全与实用,又去新建的食堂看了一圈,心中踏实,止不住地点头。她谢过杨林与众工匠,随后匆匆赶回。 待下午学生们都聚齐,她站在众人面前,朗声宣布:“诸位同学,学生宿舍已经建成,大家的床单被褥时老师也早已为大家备好,今日下午便可入住。每间住四人,我会按你们的性格与习惯安排房伴。由村中的吴大娘负责照顾你们生活起居,若生活上有什么想法或难处,随时都可以与她说。” 她话音方落,人群里瞬间炸开一片欢呼。这些姑娘们早已知晓宿舍楼的事,日日盼着落成,又在等待的日子里寻好了投契的同伴,彼此约定要同住一间。沈容溪的话落下,她们眼中满是雀跃,交头接耳间满是迫不及待,恨不得立刻奔去新宿舍瞧瞧。 沈容溪望着眼前这群因激动而脸颊泛红、眼里闪着光的姑娘们,心中暖意涌动,嘴角忍不住弯起笑意。她从袖中取出昨日誊写整齐的宿舍名单,轻轻展开,语气温柔却清晰地逐一念道:“401 宿舍,华晴、姜紫鸢、何春花、白薇,你们四人同住;402 宿舍,刘佳苗、王柴火、展小河、赵燕……” 念到名字时,被点到的姑娘们纷纷笑着应声,悄悄和身边约定好的同伴对视点头。直到念完最后一间:“102 宿舍,陈桂花、陈荷花、张小小、王小花,记好各自的住处,下午便可收拾入住了。” “好耶!咱们又可以住在一起了!”张小小率先蹦了起来,拉着同一宿舍的三个小伙伴笑着转起了圈。 在场的各个学生也都大着胆子离开座位,跑到自己的舍友面前说起了话。 起初,沈容溪并未给陈桂花几人分配宿舍,她本来是想着让这三个小孩儿和陈月留一起住在李桐簪家中,也不算太冷清。等到学院全部完工,便将张家的旧宅修缮一番,再让陈月留母女三人搬过去安稳居住。 可奈何这仨小孩满眼期盼,软磨硬泡地说想体会和这么多朋友同住的热闹,沈容溪看着她们眼中的期盼,不忍拒绝,便也顺着她们的心意,给她们安排了宿舍。至于日后,等学院完工,她再慢慢询问她们的心意,若是依旧不愿搬出,便让她们继续住在这里,也无不可。 沈容溪望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头暖意融融。这群孩子从最初怯生生的模样,到如今这般鲜活开朗,她与时矫云的一番心血,总算没有白费。 下午时分,学生们提着不多的行李陆续踏进宿舍,在一楼排队领取钥匙。宿管是村中吴大娘,为人亲和却不怯懦,身形健硕且明辨是非。沈容溪聘她,也是因陈月留与李桐簪的举荐。 沈容溪站在门外,看着那群姑娘们欢天喜地地跑进自己宿舍,而后满心激动地看着房间内准备齐全的物件,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这么活泼的少女心气,她已经好久没有感觉过了。 之前寄往楠家的信中,沈容溪还提及了校服的合作事宜,以每月五百两银与多加两瓶营养液的条件,换来了一年三度的校服定制。 见她们这么高兴,沈容溪大手一挥,直接给她们放了半天假,让她们好好逛逛宿舍园区。她自己则转身,往刚建好的食堂走去。 食堂的厨娘是陈月留两人认真挑出来的,做事干净,手艺也好,性子宽厚温和。后勤也都安排了手脚麻利、脑子灵光的人。沈容溪心里清楚,这种地方难免有人想暗中捞点好处,只要不碰学生的利益,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计较。 晚饭时分,沈容溪与一众学生一同,自取了食堂里洁净的碗筷,排队盛饭,再走到菜架前,让厨娘舀上一勺。 为防浪费,也杜绝有人私自将饭菜打包带回家,沈容溪早已定下规矩:每人限打三样菜,两荤一素,米饭则不限量。食堂的铁勺硕大,近乎碗口大小,一勺下去分量十足,不必担心吃不饱。若当真不够,待吃完后再寻厨娘添取便是。唯有一点,但凡有人浪费粮食,下一顿餐食便减半,直至第二日才可恢复。 相较于在屋内用餐,沈容溪更爱端着盛满饭菜的碗,走到食堂门口的长椅上坐着吃。不远处,教学楼的地基已初现轮廓,一众卖力劳作的工匠们也正排着长队打饭。黄昏余晖洒在他们黝黑的脸庞上,将那爽朗的笑意衬得格外温和。 不多时,身旁便坐满了人。左侧是陈桂花与陈荷花,右边凑过来两个小团子,正是石榴和阿枫。食堂另一侧的石凳上,华晴、姜紫鸢、何春花三人并肩而坐,遥遥朝她颔首打过招呼,便也安静地晒着落日,慢慢用饭。 夕阳一点点沉进山坳,天边云霞由橘红渐转粉紫。晚风带着微凉拂过脸颊,清清爽爽,说不出的舒适。 饭后,沈容溪让华晴等人招呼学生们都聚集到宿舍楼下的院中,而后自己写了封简讯挂在大灰脖子上,让它带给李桐簪。信上嘱咐陈月留与李桐簪二人将从楠家运来提前放置在她们院中的校服用牛车装上,运至宿舍,而后让她们以时矫云的名义分发给各位学员。沈容溪自己则在周边巡视,以防有不怕死的男子蹲守在附近欲行不轨之事。 校服运至院中,那群学生们看着陈月留二人将几个木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好了红白相间的衣物。 校服展示出来的那一刻,人群中爆发了一阵欣喜的惊呼。 “哇!好好看的颜色!沈老师果然不是骗我们的!入学就有新衣服穿!” “我也看到了!天呐,我娘一定不敢相信我居然也能有一身属于自己的衣服!” “听沈老师说这衣服是时老师帮我们买的,我一定要好好学习,以后帮她干活!” ……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渲染了整个院子的氛围,陈月留与李桐簪对视一眼,眸中映上喜悦。 第171章 “好了好了,大家先安静下来。” 陈月留站在台阶上,借着灯笼的光看向院子里的学生们,抬手示意她们安静,而后笑着开口:“这箱子里的是咱们锦程学院的校服,你们是咱们锦程学院的学生,所以每人都会领到两套,且这只是春装,待到夏季,亦会有夏装发给你们。” 说完,场下又是一片欢呼。 陈月留转头看向李桐簪,笑着摇了摇头。 李桐簪双手捧起一套校服,将校徽那一面朝向众人,轻轻展开。 左胸洁白的衣襟之上,斜缀着一枚殷红枫叶,脉络清晰,叶心绣着一簇跃动火焰,点点火星散落在旁,如星辰般熠熠闪光。 “这是咱们学院的校徽,既是身份,亦是期许。”她声音温和却坚定,“沈老师与时老师都希望你们,能如这火焰一般,热烈自信,勇敢向前,纵使身处暗处,亦能燃出属于自己的光。”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张小小怔怔望着那枚校徽上的火星,下意识念出沈容溪常说的话。那一刻,心头似有微光轻颤,冥冥之中,她仿佛触碰到了一份滚烫而坚定的信仰。 每套校服的右臂之上,都绣着学生各自的姓名,字迹工整端正,一笔一划都透着郑重。领到衣物的那一刻,众人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肃穆。一旦穿上这身衣裳,她们便是同属一处的同伴,是这所学院真正的一份子。一份踏实而温暖的归属感,便从这一件校服之上,缓缓蔓延至每个人心底。 自那以后,沈容溪便正式开了课,她每日清晨带领学生们绕着村子晨跑一圈,而后又带着她们打八段锦调理气息,一面教导她们文学,一面传授她们武艺。日子就这样迈上了正轨。 第149章 威胁 半个月转瞬即过,沈容溪忽然记起,与龚靖贤约定好的开店之期将近,她当即决定动身前往枫落城,寻一处地段优良的铺面,开一间专卖卫生纸的店铺,店名早已在心中拟定为“卫洁”。 临行之前,沈容溪特意取出一大包兑换来的辣椒种子,郑重交到李桐簪手中,又将那能制出绝佳口味辣椒面的法子,细细嘱咐于她。 “桐簪,这辣椒种子是极好的,你只管种下便是,待它结果后,你就按照我教给你的方法去做,做出来的辣椒面你可以先分给村中的乡亲们尝尝,反响定然会很好,届时你便试着将这些辣椒面带到镇上去卖。这是五百两银票,你留着,待你觉得时机合适了,便在镇上盘下间铺子,专门卖辣椒面。我此行去会与楼里正打声招呼,让他多关照你们些,有何犹豫之事,要多于月留姐商量。你也不必过于焦虑紧张,这只是一次试水而已,我信你。” 沈容溪交待完后,看向李桐簪一旁的陈月留,轻声开口:“月留姐,我此番前去,快则两月,慢则三月,家中的事宜,便交由你与桐簪打理了。” 陈月留郑重点头,应下沈容溪的托付:“沈先生,你放心,我们会妥善管理村子里的事情,不会让你担忧的。” “好。学院中的事情我已交给华晴、姜紫鸢与何春花三人,也给她们留了不少的书,想来不会出大乱子。若有不对,即刻书信传我。” 沈容溪最后嘱咐了一句,待李桐簪二人点头后,才放心踏上马车离去。 途中,沈容溪让 107 打开了之前兑换的卫生纸的具体信息。 [正在打开…… 打开完毕。 名称:可降解卫生纸 材质:天然植物纤维,柔韧无添加 作用:日常清洁使用,柔软亲肤,吸水性强,洁净卫生 数量:无限 所需心愿值:20 点 备注:该卫生纸一旦接触泥土,便自动触发降解机制,约在 12 天后完全被分解为微分子融入泥土中,营养土壤。] “不错不错,连环境卫生问题都解决了,不愧是花了我20点心愿值的卫生纸。” 沈容溪看着那些信息,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心念一动便换出10平米的卫生纸放于空间内,取出空间留下的笔墨写下它们的用法妥善放上,才退出了空间。 枫落城,沈府深院。 沈泓砚听着探子传来的信报,心头微动。他花了将近半月查明沈容溪与龚记钱庄达成的协议,又花了些精力去查时矫云的身份。皇天不负苦心人,终是让他查出来时矫云就是当年洛阳城内被灭门的时家孤女。私自包庇朝廷罪臣的女儿,可是重罪,以此威胁沈容溪,想必能让其乖乖跟着自己回府。 “大少爷,沈容溪此刻约莫已经快到城门口了,需要派人去接他吗?” “不必,本少爷亲自去。” 沈泓砚拿起桌上备好的地契与房契,那是枫落城最繁华街道的一座大楼,原本沈世权想用它来开一间赌坊,谁料沈泓砚查到了沈容溪想要开店的打算,就从沈世权那借来了这两物,想钓上沈容溪这条大鱼。 不多时,沈容溪的马车刚入城门,便被一辆极尽奢华的马车横路拦住。车檐悬着一枚墨色信牌,一个张扬凌厉的“沈”字,赫然在目,尽显世家气焰。 “沈先生,前面……似乎有人拦路。” 车夫视力不佳,看不清那牌子上写的什么字,语气微慌。 “嗯?”沈容溪有些好奇,谁没事干会在城门口拦车,这不是堵塞交通吗?她撩起车帘伸头去看,心下了然。 “不必理会,绕过去就好。” 沈容溪大概知晓了沈家派人来的目的,不愿与他们过多纠缠,开口便让车夫绕过去。 “是。” 车夫马鞭一扬,驱使着马儿往左侧走去,怎料对面忽然派了一众人将马车左右空间尽数占据,让马儿无从下脚。 “沈先生,有人拦着,动不了了。”车夫为难地看向沈容溪,对面这架势估计也是有背景的,他一个小车夫,自然不敢与他们争斗。 “不慌,你进车里来,他们要拦,就让他们拦去好了。” 沈容溪温声开口,安抚了车夫那颗惶惶不安的心。 车夫闻言犹豫片刻,而后便撩起车帘进了车厢。 沈泓砚见沈容溪不为所动,一旁的管家也小声提起了城门已然堵塞的交通,他沉默片刻,而后撩开车帘派人去请沈容溪上自家马车说话。 沈容溪也不惯着他,反倒笑着让那人回去告诉沈泓砚,若有事情要说,那就先把路让开,而后再亲自来自己这小破马车坐着谈。 沈泓砚听到下人传回的话,忍着怒意长呼一气,抬手命车夫将路让出,待沈容溪的马车行驶到路旁停下后,自己才撩开车帘冷脸踩着下人的背下了马车,朝沈容溪的马车走去。 “找我什么事,”沈容溪见沈泓砚走进车厢,直接端起茶喝了一口,“如果不是要事的话,请下车,别耽误我时间。” 沈泓砚看着沈容溪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额上青筋暴起,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稳着嗓子开口:“明日是祖母的六十大寿,我父亲让我来请你去参加。虽说这十几年来你都不愿回沈家,但祖母却一直牵挂你。她已年迈,唯一的心愿就是想见你一面,若你不去,恐怕是会寒了她的心。” “?”沈容溪满脸疑惑,“她挂念我?那为何在我未中举之前从未听过她说挂念我?还有,为何我父亲,她亲儿子去世时,在葬礼上却见不到她的身影呢?就连你们沈家的下人,也没见过一个。” 沈容溪将茶杯重重搁在案上,笑意极度讽刺。 “我也不想再听你的屁话,如果是因为这件事,请回,我不会去。” 沈泓砚见她动怒,心中反倒有了一丝畅快,他压下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语气悲伤:“我父亲深知这十几年来对你有愧,也知晓你近日打算开家商铺,这是琳琅楼的房契和地契,位于枫落城内最好的地段。若你明日愿意满足祖母见你一面的心愿,此楼便会过户于你。” “切,你以为就你沈家有吗?云家、萧家、楠家,哪一家在枫落城内没有地段好的商铺,就你家稀奇啊。” 沈容溪并未被沈泓砚给出的条件吸引,面色不屑地挥手想把他撵下去。 “走吧走吧,话不投机半句多。” “你!” 沈泓砚捏着地契的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他见沈容溪如此不识好歹,也不装了,面色阴冷地用时矫云威胁她。 “你挂在龚记钱庄里那个女子画像中的人,是时矫云吧?若我没记错的话,七年前,洛阳城内有一个八品京官,名叫时宗礼。他名下,好像有一个九岁的女儿,也叫时矫云。” 沈泓砚微微停顿,侵身逼近沈容溪,“你说,这世上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吗?” 沈容溪听出了他话里的威胁之意,沉默着往后撤了些。 “好臭,你出门没洗漱吗?嘴这么臭。” 沈泓砚听到她意料之外的回答,愣在原地,而后明白过来她是在挖苦自己,怒意横生。 “不怕告诉你,当初时家犯的是谋逆之罪,若让官府得知有女眷潜逃在外,还在钱庄开了户,你说会不会将她抓捕归案?届时你们整个刘家村的人都会背上包庇逃犯的罪名,你就算不为你想,也该为你那小侄女想想。” 第172章 沈容溪并未搭理他,而是淡然举起茶杯倒了杯茶给他。 “脾气这么大,想来是你肝火旺,喝杯茶泄泄火。” 沈泓砚神色一顿,见她忽然服软示好,只当是那桩隐密彻底掐住了她的死穴,嘴角勾起一抹冷蔑,并未去接那杯茶。 沈容溪垂眸,在脑海中开口询问:“107,你那可有哑药?” [回答宿主,有。您需永久性的,还是有时限与解药的?] “要有时限的那种。” [正在搜索……搜索完毕。信息如下: 药效:接触后二十天内不能言语,且药石无医。若在期内服解药可复原,逾期则成永久性失音。 投递方式:空气定向传播。] “不错,兑换吧。” 片刻后,一瓶液态药剂便出现在沈容溪空间中,她假装从袖中摸出解药服下,而后取出喷剂迅速在沈泓砚面前喷了两下,淡淡的花香萦绕在沈泓砚周围。沈泓砚鼻尖微动,正觉蹊跷,下一秒喉咙骤然一紧,像是被无形丝线勒住。 他惊怒交加,猛地张口,喉间却只溢出一丝微弱气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拼命嘶吼挣扎,脸色涨得通红,可无论如何发力,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容溪看着他暴怒却无能为力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沈大公子,记住了。不是什么人都能被你随意拿捏威胁。”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语气平静,“你说她是逃犯,她便是逃犯?威胁我,就要付出代价。不出半年,我会让你看着你引以为傲的沈家,一点一点没落,我要你父亲亲自跪在我父亲面前,磕头认错。” 沈容溪唇边笑意冷冽,眸底情绪翻涌,片刻后又沉寂下去。 沈泓砚被她一番话戳中怒火,胸腔里的火气几乎要冲破天灵盖。他猛地抬手,掌风裹挟着怒意直朝沈容溪面门攻去。 沈容溪身形微侧,避过他的掌风,随即抬脚,脚底精准踹在他胸口。力道之大,像重锤砸在金石之上,震得沈泓砚喉间一甜。 “噗……” 未等他缓过神,整个人已被这一脚狠狠掀飞,像片破败的叶子,直直从马车里摔落下去,“咚”的一声砸在泥泞的城门口石板上,疼得他蜷缩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在外候着的车夫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缰绳都差点滑落,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少爷!” 沈府管家远远瞧见被踹飞摔在泥泞中的沈泓砚,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他踉跄着扑过去,伸手想扶,却被沈泓砚一把狠狠甩开。 沈泓砚胸口剧痛,喉间腥甜翻涌,却仍红着眼,撑着地面就要起身,眼底满是不甘与暴怒,他堂堂沈家大少爷,今日竟要受此屈辱! 指尖刚触到冰冷的石板,一道戏谑的笑声便穿透了混乱的人声,精准落在他耳中。 第150章 公主 “哟,这不是枫落城呼风唤雨的沈大少吗?怎的这般狼狈,摔成泥猴了?” 萧晚叙一袭月白锦袍,手摇折扇,笑着从自家马车上跃下,姿态潇洒。他身后,楠景枫与楠澄钰兄弟并肩而来,楠景枫眉梢微挑,眼底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味,楠澄钰则是对此不感兴趣,眼神一转就往沈容溪的小马车看去。 萧、楠两家的马车刚停,后方一辆更为低调的青帷马车便缓缓停下。云洛笛撩开轿帘,缓步走下,素色衣衫衬得他眉眼安然,指尖轻捻着一枚玉扣,目光淡淡落在马车旁的对峙上。 而在不远处临街的高楼走廊上,云见深斜倚着朱红木柱,双臂环抱,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气质冷冽。他目光紧锁着马车旁的沈泓砚,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周遭原本窃窃私语的围观百姓,瞬间安静了几分。枫落城四大世家的核心人物齐聚城门,这场闹剧,早已变了味道。 “嚯,今日倒是热闹得很啊。” 一道浑厚男声自街口传来。 捕头王锐嵩手扶腰间横刀,领着一队挎刀捕快快步而至,目光淡淡扫过满地狼藉与围观众人,不怒自威。 原本喧闹的城门口,瞬间静了几分。 众人见状,纷纷拱手见礼。 “王捕头。” “王捕头好。” 萧晚叙、楠家兄弟与云洛笛俱是微微颔首示意。 周遭百姓见官差来了,哪还敢再多张望,纷纷缩着脖子低眉垂眼,齐齐往后退开数步,悄无声息地腾出一片空场,将中间的对峙之地彻底显露出来。 沈泓砚强撑着剧痛站直身子,对着王锐嵩微微颔首示意,脸色青白交错,难看至极。 “沈公子,这是怎么了?怎会如此狼狈?可是有人欺负你?” 王锐嵩故作惊疑,上前一步虚虚关切,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偏颇,眼底却早已将现场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沈泓砚有口难言,喉间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他勉强扯出一抹难看至极的笑,故作镇定地摆了摆手,不等王锐嵩再多问一句,便攥紧拳头,转身朝自家马车快步走去。 “王捕头,不过是场误会罢了。” 萧晚叙笑着上前打了个圆场,语气轻快自然,三两句便将事情揭过:“沈大少方才不慎从马车上摔下来,受了点小惊吓,并无大碍。您今日怎么会亲自过来?” 王锐嵩何等通透,当即顺着台阶下了,笑着摆了摆手:“也没什么大事,例行巡街而已。既然只是误会,那便都散了吧,围堵在城门处,终究影响通行。” 言毕,便带着那群捕快先行离开。 沈容溪安然安坐车内,将一壶清茶徐徐饮尽。直至车夫在窗边低声禀明捕快已然离去,她才轻撩车帘,缓步走下马车。 乍见沈容溪真容,几位少年这才忆起自身任务,纷纷上前,邀她前往府中一叙。 沈容溪望着眼前这些热情相邀的少年伙伴,浅笑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在下此刻尚有要事,需先往柏知县府上拜访,待日后定会寻个时间亲自上门拜访,现下只得先行谢过了。” 云洛笛等人见她神色诚恳,亦不勉强,笑着各自拱手辞别,依次散去。 与众人分别后,沈容溪便让车夫驱车前往楼外楼。云晋阎早已将她常住的那间天字号雅房提前空出,专意等候她来。 待安顿妥当,沈容溪整肃衣容,又带上数样特产礼盒,这才动身前往柏沐钦府邸拜访。 此次登门,除却席间闲话与柏沐钦对方才城门口一事的打趣,沈容溪收获颇丰。 她施粥赈灾、搭建居所、以工代赈安定流民、开办学堂教化女子等善举,早已层层上报朝廷,并已有回音。依柏沐钦所言,这些事迹皆已记入她的隐形政绩之中,来年若赴会试,必是一大助力与亮点。 “贤侄,你自幼经历,我尽数知晓,便多言一句劝你。你若铁心要与你二叔为敌,尚需蛰伏数载,不可轻举妄动。他能暗中经营诸多不法营生,全凭靖王殿下在背后撑腰。你如今羽翼未丰,若因旧日恩怨贸然出头,只怕会招来灭顶之灾啊。” 柏沐钦已饮至七八分醉意,大手重重拍在沈容溪肩头,语重心长,言辞间满是前辈的规劝与关切。 沈容溪亦微有醉意,面上酡红,眼底却清明如初。她深知此刻非争辩之时,便顺水推舟,含笑应下,未曾有半句反驳。 待沈容溪从柏府出来,日头已然偏西。她扶着路旁柱子吹了会儿风,待头中昏沉散去,才从袖中取出众多文书。 最上头两卷尤为重要,一卷是准许流民附籍刘家村的公文,另一卷则是允许开垦荒地的执照。 村尾那几亩荒田,终是名正言顺分到了何春花一行人手中。至于流民要开垦的地界,还需待她返乡后细细规划。 她指尖抚过卷末朱红印鉴,知府与布政使司的官印端正鲜明,一路层层审批,总算尘埃落定。 回到楼外楼后,沈容溪坐在书桌前闭目沉思。她既要白手起家,筑造属于自己的商业王国,更要在绝不沾染皇子站队漩涡的前提下,将沈家连根拔起。 老皇帝年事已高,却依旧牢牢把持着权力不肯下放。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藏着比任何利刃都可怕的猜忌。太子楚衔各项任务都做得极好,表面稳如泰山不动声色。可这份“完美”在多疑君主眼中,本身就是最大的原罪;至于那些王爷,看似各据一方,实则皆是在老皇帝的眼皮底下蛰伏着,暗流汹涌,绝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思绪流转间,脑海中自动浮现出107调取的关于靖王楚哲的信息面板。 楚哲。 沈容溪的目光骤然一凝。 这位王爷,是朝野上下公认的闲散闲人,一副病弱之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整日里似乎只知饮酒作乐。可偏偏,他是所有皇子中,唯一一个未曾被老皇帝遣往封地,始终滞留洛阳的人。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反常。 “看似无害,实则藏得最深。”沈容溪低声自语,多年阅文的经验让她对这种“完美伪装”的人物,有着近乎本能的警惕。楚哲手中没有兵权封地,却能在老皇帝的猜忌下安然无恙,甚至还能获得如此容忍,其背后的心思与手段,恐怕深不可测。 第173章 “嗯?” 沈容溪目光停留在五公主楚昭和的信息上,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楚昭和,年二十三,乃楚策三十七岁所生的幼女。天资绝顶,聪慧过人,更天生擅长洞察人心,懂得利用情绪与亲情软意,一点点博得楚策的喜爱。也正因这份难得的乖巧与灵透,楚策对她愈发纵容,不仅破例让她同诸位皇子一同入上书房研习课业,还为她挑选最好的师傅,一同习武练剑。 而楚策之所以敢这般毫无保留、全然放心地将政事兵法尽数教予她,并不是什么开明胸襟,而是因为她的女子身份,让楚策自然而然地将她剔除在了继承人之列。 楚昭和悟性极高,每每听闻政务方略,总能迅速理解并举一反三。当年数次赈灾良策,皆是由她率先提出,可楚策从不将功劳记在她的身上,反倒屡屡以此怒斥太子愚钝,连一介女子都不及,以此严苛鞭策。骂过之后,却又直接将计策交由太子执行,把所有民心与政绩尽数归于太子,为其稳固储位。 也正因她才干出众,老皇帝始终不曾为她指婚许配,他要将这枚磨刀石用到油尽灯枯,直至再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才肯罢休。 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在沈容溪脑海中浮现,随之而来的是逐渐加速的心跳,一种冲动涌上她胸膛,如猛兽般要撕裂什么。 “楚昭和……”她默声念出五公主的名字,如此优秀的女性,若结局只是迈向婚姻,未免太过可惜。 不如……拥护她为皇帝。 思及此,沈容溪彻底找准了方向。男人本就不会真正共情女子的苦楚,既然如此,便让女子登上那至高之位,自上而下推行改革,让所有努力向上的女子,都有最稳固的依靠与底气。 沈容溪缓缓睁眼,起身走到书桌旁,亲自提笔写下一封拜帖,而后唤出云影让他交给云晋阎,表明今晚自己会去府上拜访。 看着空间里存货不多的易容丸,沈容溪兑换了十瓶出来补齐。随后坐在案前,思索起自己需要的店铺面积。 “如果只是卖卫生纸,那便是浪费黄金地段。卖药的话,布洛芬、对乙酰氨基酚、碘伏、酒精……这些也能卖。但不能急,等经济稳定了,再开拓其他领域。” 沈容溪将以后要开展的业务粗略过了一遍,而后让107记在云端备忘录里,打算等以后再慢慢发展。 晚宴上,沈容溪与云晋阎打听了若要盘下荣华街内一家规模合适的店铺,大概需要多少银钱。 云晋阎放下手中的酒杯,缓缓摇了摇头。 “贤侄,荣华街内的商铺并非光靠钱财就能买到。除去县太爷在那处的资产,余下的店铺便都已经被几大世家所占据,且都成为了主要的经济来源。若你要在那处开店的话,恐怕会很难。” 云晋阎话里话外都点明了荣华街目前的现状,沈容溪自然也听得出他语气之外的拒绝。 她话锋一转,问起了那偏远些的街道。 “那若是与荣华街相隔了十五里的建中街呢?” “建中街……” 云晋阎在脑中过了一遍那条街的地段,微微摇头,“那处较为偏僻,且住户都是寻常百姓,并无较大钱财支出,你若在那设立商铺,日后恐怕是会亏本。” “无妨。”沈容溪淡淡一笑,站起身,对着云晋阎郑重一礼。 “云伯父,小侄还有一事相求。” “贤侄不必如此多礼,尽管直说。”云晋阎连忙扶起她,示意她落座。 沈容溪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神色诚恳,语气平静: “我近期正想学经商打理生意,麻烦伯父帮我把建中街所有商铺全部买下。银子直接从我账上出,若是不够,就先劳烦伯父垫付,日后铺子盈利,我连本带三分利,一并奉还。” “这……” 云晋阎迟疑了。 他太清楚沈容溪的本事,这般人物,就算放在最偏僻的地方,也能硬生生做出一番大势。真让她顺利发展起来,日后必定会威胁到云家的生意。 沈容溪瞧出他心底顾虑,温声笑着,缓缓开出条件: “伯父尽管安心,日后云家、萧家、楠家主营的生意,我绝不会涉足分毫。只要您肯帮我拿下建中街所有铺面,往后整条街的营收,我每月分您一成纯利。” 云晋阎闻言,眼底顿时闪过几分意动。 他暗自盘算,此番若是帮沈容溪买下建中街,倒也算是落了她一个大人情。这年头钱财易赚,人情难还。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好,我应下你。”云晋阎当即点头答应,“建中街原有的店家、雇工,需要全部清退吗?” “不必。”沈容溪从容起身微微一礼,复又落座,“只要让众人知道,这条街换了主人就行,下人伙计全都留用。这是我画的改建图纸,劳烦伯父安排人手,在街市中心按图改造。原先的人,等修缮完工后,重新安排差事就好。” 云晋阎接过沈容溪的图纸,仔细看清其中构造的那一刻眸中闪过惊叹,而后点头应下:“好,我会安排最好的工匠来为你修缮。” “多谢伯父。” 沈容溪起身,诚挚行了一礼。 此后,沈容溪又挑了两天分别去拜访萧家和楠家。为了多赚些钱,她兑换了其他美容药与萧家合作,又将水稻种子“无饥”兑换出来,与楠家达成合作。 云家的动作很快,不过短短五天,建中街所有商铺的人,都得知了整条街已经易主的消息。 没人知道这位新主人性情如何,是温和还是严苛。为了不触怒对方、保住生计,沈容溪的名字与模样,被所有人默默记在心里,连走路做事都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扫地出门。 第151章 下跪 又过了三日,正值午后,沈家只遣了一名寻常下人前来传唤沈容溪。来人衣着粗陋,全无半分诚意,垂着头语气散漫敷衍,非但没有求人该有的恭敬,反倒透着一股自上而下的轻慢,仿佛肯派人走这一趟,已是天大的恩赐。 沈容溪看在眼里,心底冷意更甚。有求于她尚且这般傲慢轻视,当真以为她是可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她往后一靠,慵懒窝进软椅,周身寒气渐生,语气淡漠疏离:“乏了,明日再说。” 下人闻言当即急了,上前半步便要催促,可一触到沈容溪淡漠冷冽的目光,瞬间噤声不敢多言,只局促立在原地,进退两难。犹豫半晌,才虚虚行了一礼,转身欲回府复命。 “慢着。” 沈容溪轻声开口,语调平静,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压。她抬眸看向那人,字字清冷,不留半分情面:“回去转告沈世权,沈泓砚所中哑毒,解救之期仅二十日。时日一到,毒性深入肌理,便永世不能发声,再无药可解。时至今日,已过八日,让他自己掂量清楚。” 一番话落下,下人脸色骤变,先前所有怠慢敷衍尽数散去,只剩满心惶恐。他连话都不敢多接,仓皇失措地奔回沈家。 沈容溪望着他狼狈逃离的背影,嗤笑一声,转身下楼叮嘱了店小二几句,随手丢过一袋银子。见对方喜笑颜开地应下,她才从容回房。 “什么?”沈世权冷声命下人重复一遍。 下人跪倒堂下,浑身抖若筛糠,哆哆嗦嗦回话:“沈公子说,大少爷的毒只能在二十日内化解,否则…… 否则将永久失声,再无药石可医。” 话音落,他忙将头重重磕在地上,恨不得缩起身形隐去踪迹。 “好,好得很。” 沈世权怒极反笑,一掌重重拍在桌面,杯盏应声碎裂。他目光扫过面色苍白、强自端坐的沈泓砚,心头算计翻涌,终究还是以救人为先。 “退下。” 他挥手斥退下人,待厅中只剩父子二人,才缓步走到沈泓砚面前。沈泓砚垂首不敢仰视,连日来遍请枫落城名医,汤药不断,病症却丝毫不见好转,身子反倒愈发孱弱。沈世权本是不忍才派人去请沈容溪,没承想竟受这般羞辱。 “泓砚,明日为父亲自去见那孽障。只要你能好起来,为父做什么都愿意。” 沈世权伸手轻轻将他揽入怀中,语气温柔,面色却阴冷如冰。沈泓砚无法言语,只颤抖着回抱,泪水滚落,沾湿了父亲的墨色锦袍。 次日午后,沈世权悄然来到楼外楼。他身为一家之主,素来高傲,不愿让人知晓自己有求于人,便头戴帷帽遮去全貌,一身低调布衣独自前来。周身冷气慑人,眉眼间满是不耐与倨傲,步履沉重,神色冷硬。他快步走到柜台前,气压低沉,开口声如寒冰:“沈容溪在何处?” 店小二连忙上前,满脸赔笑:“老爷见谅,我们公子一早就出去钓鱼了,言明要尽兴一日,今日约莫是不会回来了,您不妨明日再来。” 沈世权胸中怒火骤升,袖中双手死死攥紧。他怎会看不出这是刻意避而不见、存心羞辱?可解药握在对方手里,沈泓砚的嗓音关乎前程仕途,朝廷断不会录用一个哑巴为官。若沈泓砚就此废了,他十数年悉心栽培的棋子便成了废子。纵是怒火焚心,他也只能强行压抑,周身寒气翻涌,终是一言不发,沉着脸冷然离去。 第174章 第二日,沈世权压着满腔躁怒再度登门。帷帽依旧遮面,可身上的高傲气焰已消去大半,眉宇间戾气堆积,神色阴沉可怖。他径直走到柜台前,不待店小二开口便沉声质问:“沈容溪呢?” 店小二依旧恭顺赔笑:“劳老爷等候,我们公子今日去郊外赏花了,路途偏远,今日怕是归不来,还请明日再跑一趟。” 一而再,再而三被搪塞戏耍,连日来的怠慢尽数踩在他的尊严之上。沈世权胸口剧烈起伏,怒意几乎冲垮理智,多年身居高位的傲气与体面被狠狠践踏,却偏偏无可奈何。他牙关紧咬,强忍暴怒,浑身冰冷,最终猛地甩袖,面色铁青地愤然回府。 第三日,沈世权再无半分遮掩,清晨便守在楼外楼门前。他眼底布满血丝,疲惫又阴沉,昔日的孤傲、强势与体面早已被消磨殆尽,只剩深深的隐忍与无力。幸而这次下人回禀,沈容溪身在府中,并未外出。 可紧接着,又一句轻淡话语传来:公子昨夜歇息过晚,此刻尚在安睡,不便见客,劳烦老爷稍候。 沈世权僵立在庭院之中,怒火滔天,却只能憋屈等候,连一把落座的椅子都无人奉上。这一等,便是整整两个时辰。 日光移转,他身姿僵硬,背脊依旧挺直,一身朴素布衣,早已不见半分家主锋芒。所有骄傲、体面、强势,尽数被无力感吞噬。 “哟,这不是沈老爷吗?” 沈容溪穿戴整齐,特意挑了午间人多之时推门而出,高声招呼。 沈世权满眼血丝,怒火早已被疲惫压下,只阴冷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诶,瞧我这记性,怕是还没歇好,竟认错人了。既如此,我再回去补个回笼觉便是。” 沈容溪笑意如常,抬手轻敲额头,转身便要关门入内。 沈世权眼见她又要避而不见,终于忍到极致破防,上前一步伸手抵住门板,声音压抑着滔天怒意:“沈容溪,把解药给我。” “想要解药啊?”沈容溪笑着移步桌前坐下,抬手提壶,慢条斯理给沈世权斟了一杯热茶,水汽袅袅,漫过她眼底几分凉薄笑意,“先把这杯茶喝了吧。” 沈世权踏进屋内,反手便将房门重重合上,隔绝了外间一切声响。他沉着脸在桌旁落座,腰背绷得笔直,目光落在那杯清茶上,却半点要触碰的意思都没有。 “你开个条件。”他懒得再周旋半句,语气冷硬,开门见山,直接让沈容溪道出她的所求。 沈容溪见他这般干脆,脸上笑意瞬间敛去,神色骤然冷了下来。她抬眸看向沈世权,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我要你大张旗鼓,重回刘家村,跪在我父母坟前,磕头认错。”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提醒着那迫在眉睫的期限:“还有十日,你可以慢慢考虑。” 沈世权闻言,周身气压骤然降至冰点,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身居沈家主位多年,向来只有旁人对他俯首叩拜,何曾有过这般屈辱要求?更何况是对着一对早已埋入黄土的村野夫妇,还要大张旗鼓,让所有人都看他的笑话。 “沈容溪,你不要太过分。”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濒临爆发的怒意,“不过是区区解药,你竟敢以此要挟于我,行此辱人尊严之事!” 沈容溪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眉眼间一片漠然,仿佛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过分?”她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剩刺骨寒凉,“沈老爷当年设计陷害我爹娘,夺我家产,害我年少双亲亡故、险些丧命之时,怎么没想过‘过分’二字?” 她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却沉重的响。 “沈泓砚的命,你沈家数十年的筹谋,换你一跪,很划算。”沈容溪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沈世权,“十日一到,他便是终身哑巴,仕途尽毁,培养一个听话好用的人可不容易啊。沈老爷,这笔账,你比我会算。” 沈世权胸口剧烈起伏,怒意在胸腔里翻江倒海,却偏偏被死死堵在喉咙口。他看着沈容溪笃定冷漠的模样,清楚地知道,沈容溪说到做到,绝不会有半分退让。 一边是自己毕生的颜面与尊严,一边是倾注了全部心血的继承人。 良久,他猛地站起身,袍角带起一阵冷风,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好。” 一个字,咬得阴狠而沉重。 “我应你。但你也要保证,待我做完此事,立刻交出解药,不得再耍任何花样。” 沈容溪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只要沈老爷说到做到,解药自然双手奉上。只是切记,务必大张旗鼓,少一份诚意,这约定,便不算数。” 两日后,沈世权带着十辆马车的货物从枫落城出发,他自己则身着孝衣,头戴白巾,站在最前面的马车车辕上,面色森冷地直视前方,任由路人投来一道道诧异打量的目光。周遭议论声顿时沸沸扬扬,大多都在暗自揣测,是不是沈家哪位长辈老太公、老夫人忽然仙逝,才劳动家主如此隆重披孝出行,有人低声嘀咕,有人驻足观望,连路边摆摊的小贩都忍不住抬眼,目光紧紧黏在这支气派又怪异的车队上。 沈容溪安坐于另一侧马车之中,掀帘望着他那副强忍屈辱、故作镇定的模样,似笑非笑地扬声叮嘱:“沈老爷,可记清楚方位,别到时候哭错了坟,闹出让人笑话的丑事来。” 沈世权胸口一滞,一股难堪与怒火瞬间翻涌上来,指尖死死攥紧车辕,指节泛白,却终究还是强压了下去。他刻意提高声音,朗声道对着周遭围观的百姓宣告:“今日是我沈世权返乡,祭奠兄长沈明信夫妇的日子!当年我一时糊涂,未能护好兄长夫妇,致使二人蒙冤离世,我心中愧疚多年,今日特备厚礼、身披孝衣而来,一是以十车祭品告慰兄长夫妇在天之灵,弥补当年亏欠;二是当众向世人谢我当年之过,求兄长夫妇宽恕!” 话音一落,路旁百姓更是哗然,议论声陡然拔高了几分。谁都知道沈世权如今风光无限,竟会当众自承过错,还要披麻戴孝去祭奠一对早已亡故的村野夫妇,这实在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有人面露疑惑,有人窃窃私语,还有人面露不屑,暗自揣测他这般做定是另有图谋。 沈容溪掀着车帘,冷眼瞧着他故作坦荡、试图挽回颜面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剩彻骨的寒凉。什么祭奠兄长,什么告慰英灵,不过是他拼尽全力,想为自己这屈辱的一行遮羞,想在众人面前保住最后一丝体面罢了。 车队一路行来,沿途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也从未停歇。沈世权挺直脊背立在车辕上,一身孝白在阳光下刺目无比,每一道探究、嘲讽、诧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自尊上。往日里,他身居沈家主位,向来只有旁人对他俯首叩拜、敬畏有加,何时受过这般指指点点、流言蜚语?屈辱与不甘像藤蔓一般,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吞噬。 可一想到沈泓砚日渐虚弱的模样,想到那毒性深入后彻底失声、永无仕途的结局,想到自己十数年的筹谋可能付诸东流,他便只能死死咬牙,将所有戾气、不甘与屈辱,一股脑儿压进心底,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 沈容溪瞧着他紧绷的侧脸,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精准地传入他耳中,带着几分凉薄的嘲讽:“沈老爷倒是会说话,只可惜,错了就是错了,一句‘当年之过’,轻飘飘几个字,可换不回两条枉死的人命,也洗不掉你当年的罪孽。” 沈世权浑身一僵,怒火再度冲上头顶,却依旧死死克制着,没有发作,只转头对着车夫沉声呵斥:“加快速度,尽早赶到刘家村。” 他此刻满心都是尽快了结这场羞辱,早日拿到解药,救回他苦心栽培的儿子。至于沈容溪今日带给她的所有屈辱,他心中已然暗生盘算,今日所受之辱,他日必定百倍、千倍,连本带利地讨回来,沈容溪,这笔账,他们迟早要算清楚。 车队终于抵达刘家村,往日里清静的村口瞬间被搅得热闹起来。 消息早已随着车队的踪影传遍小村,没见过世面的村民们扶老携幼,一窝蜂地跑出来围观,挤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土坡旁,伸着脖子探头探脑,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指着气派的马车啧啧称奇,有人盯着沈世权身上的孝白满脸疑惑,还有孩童拽着大人的衣角,好奇地问着“那是谁”。 就在这时,一个曾跟着货郎去过枫落城的老汉,眯着眼打量了片刻车辕上的沈世权,突然眼睛一瞪,惊得声音都变了调,高声惊呼:“那、那不是枫落城的沈老爷吗?他怎么会来咱们这小村子,还穿成这样?”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议论声更甚,纷纷围得更近了些。 第175章 沈容溪全然不顾周遭的喧嚣,率先下车,径直穿过围观的人群,走向村后那片僻静的坟地。两座矮矮的土坟静静立在那里,坟头干干净净,不见半根杂草,显然是常有人来打理,墓碑被擦拭得光滑洁净,“沈公明信之墓”“沈母柳氏之墓”几个字清晰醒目,唯有碑前散落着几片新落的枯叶,透着几分肃穆。 她脚步放得极轻,似是怕惊扰了地下的亡魂,蹲下身细心地拂去碑前的落叶,又抬手轻轻摩挲着墓碑上的字迹,动作轻柔,连周遭的喧嚣都仿佛与她隔绝开来。 做完这一切,沈容溪整理了一下衣摆,恭恭敬敬地跪在坟前,脊背挺直,额头郑重地磕在地上,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磕得真切,没有半分敷衍。往日里的凉薄与锐利,此刻尽数褪去,眼底满是温柔,声音轻而清晰,似在与父母低语,又似在郑重宣告:“爹,娘,孩儿现在过得很好,已经有能力保护自己了,你们在那边不必过于挂念我。今日回来,也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她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面色铁青,迟迟不肯上前的沈世权身上,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我身后站着的那个,是沈世权,当年霸占咱们家产、害你们蒙冤离世的那个人。现如今,我让他恭恭敬敬地跪在你们坟前,给你们磕头谢罪,赎他当年的罪孽。” 沈世权站在原地,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脸色铁青得吓人,指尖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泛白,连指缝里都渗进了冷汗。他看着沈容溪冰冷的目光,看着围观村民探究的眼神,一股极致的屈辱感瞬间席卷全身,几乎要将他压垮。自他当了沈家家主以来,何时受过这般屈辱? 可一想到沈泓砚的性命,想到这么多年的图谋与付出,他所有的怒火与抗拒,就只能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他咬着牙,僵硬地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坟前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沉重得难以挪动。围观的村民见状,议论声更盛,有人低声嘀咕:“沈老爷这是要磕头?”“看来当年的事,真有隐情啊。” 沈容溪冷冷地看着他走近,语气没有丝毫缓和,厉声呵斥:“跪下!给我爹娘磕头,磕到我满意为止!” 沈世权的身体猛地一震,膝盖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他死死咬着牙,脸颊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眼底满是阴狠与不甘,却终究还是没选择反抗。 “噗通”一声,他双膝跪地,重重地磕在坟前的土地上,沉闷的磕头声在寂静的坟地旁响起,与村口的喧嚣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沈容溪立于一旁,冷眼睨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彻骨的寒凉。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而是让他放下所有身段,在父母的坟前,在所有村民的注视下,亲身体验当年沈父所受的屈辱,偿还他当年欠下的血债。 磕了约莫十几个头,沈世权的额头已经磕得红肿,嘴角也溢出了一丝血迹。沈容溪没有喊他停下,他似乎也是跟谁较上了劲,一下比一下用力,像是在借此发泄自己的怒火。 围观的村民渐渐安静下来,看着这一幕,脸上的好奇与看热闹的神色,渐渐被震惊与害怕取代,没人再敢随意议论,唯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伴着沉闷的磕头声,在坟地旁回荡。 沈容溪看着他磕头的身影,泪意涌上心头,渐渐模糊了视线。恍然间,她好像看见记忆中的沈父沈母笑着向她走来,伸手将她牵起,领着她走向另一个世界。脑中骤然一轻,似有什么从灵魂深处离去了一般,让她更加真切地感知到了这个世界的一切。 “再见,沈容溪……”她在心中轻声告别。 最终,沈世权磕晕了过去。当他醒来,自己已然在回程的马车上,管家跪在一旁,案上放着一枚瓷瓶,瓶下压了一张纸条,简简单单的“解药”二字。 沈世权头疼欲裂,只得催促车夫尽快往枫落城去。回府后,他将解药交给府医,命其在半日内辨出解药真伪,随后便晕了过去。 第152章 开店 了结父母坟前的心愿,沈容溪便将所有重心转移到即将落成的商铺之上。历经多日筹备,商铺主体已然成型,最显眼的正门中央,悬着一块黑檀木名匾,上面刻着“卫洁”二字,那是她特意请孟临风亲自动手镌刻的,笔锋遒劲利落,既有文人的雅致,又藏着几分利落气场,一挂起便引得路过之人频频驻足。 沈容溪又花费30点心愿值,兑换出各种可定制的无限量湿纸巾,又兑换了密封性极佳的特制木盒,将湿纸巾整齐收纳其中,既隔绝了空气,防止纸巾风干发硬,又能避免搬运、摆放时挤压漏液。 筹备商铺,工人是重中之重。沈容溪定下的筛选标准,第一便是品性良善,手脚干净、为人本分,绝不容许偷奸耍滑之徒;第二,也是她最为看重的一点,必须尊重女子,哪怕心中不认同,表面也需装出敬重的模样,绝不能有轻慢、欺辱女子的言行。 为了能招到合心意的工人,也为了践行自己的想法,沈容溪给出的月钱远比周遭商铺丰厚,基础工人每月可得八钱银子,比寻常工钱高出近三成,若是当上了小组长,那每月工钱便可涨至一两银子。更令人震惊的是,她明确规定,招工优先录取女子。这在女子大多只能操持家务、难以出门谋生的年代,无疑是石破天惊之举。 消息一出,顿时在周遭掀起轩然大波。有人好奇,有人赞叹,却也有居心叵测之人,暗中散播谣言,甚至悄悄跑到县太爷府举报,污蔑沈容溪借着举人身份,名义上开商铺,实则要在当地开一条街的青楼,败坏风气,有辱举人名节。 谣言越传越广,那些原本有些心动,想要前往做工或日后光顾的百姓,顿时心生顾虑,纷纷驻足观望。就在沈容溪准备亲自出面澄清之际,柏沐钦却率先找上门来,他深知沈容溪的为人,也明白这谣言若是不及时平息,不仅会毁了她的商铺,更会污了她的名声。 柏沐钦亲自出面,先是当着百姓的面,详细解释了沈容溪筹备商铺的初衷,言明其主营物件皆是便民之物,绝非谣言中所说的青楼;而后,他又取出一幅亲笔书画,郑重地赠予沈容溪,悬挂在商铺正门旁,以自身名声为沈容溪作保。 有柏沐钦的出面佐证,又有亲笔书画这份诚意加持,百姓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大半。那些原本担忧的人放下心来,不少女子更是蠢蠢欲动,纷纷前来报名做工,而好奇的百姓,也开始期待着这家与众不同的商铺早日开业。沈容溪望着眼前的景象,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女子往后的生路,从今日便有了着落。 几日后,新店即将开业,沈容溪将陈月留、华晴与姜紫鸢三人从刘家村接来,又请了祁越作为导师,亲自指导三人如何管理商铺,包括工人的管教、账簿的查阅、商品的定价等,悉数传授,毫无保留。 一番培训后,几人将卫生纸和湿纸巾的信息尽数掌握,很快便举一反三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沈老师,我想将湿纸巾专门供给给上层权贵使用,且要限量销售。一来是因为湿纸巾实用性高,二来是因为其独特的香味,能吸引诸多世家公子千金,若按照香味推出,再限量销售,那么价格升高时,客源会更多。” 华晴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姜紫鸢在一旁补充,“而且您与我们说过,能提供带有印花和香味的卫生纸。若我们将其价格设为低于湿纸巾的存在,再借此宣传,想必定会大卖。” “沈公子,华晴她们说的都是挣钱的法子,我这个兴许不会挣钱,甚至还会亏钱。” 陈月留有些难为地举手,开口时底气弱了许多。 “我想,那些普通的卫生纸能不能便宜些卖出去,一文钱十张。这样一来,比起一文钱两张的草纸会便宜很多,愿意购买的人也会很多。当给得多了,家中的女子便也能用得上了。” 沈容溪听罢几人所言,眸中含着满意之色,轻轻颔首。 她含笑温声道:“你们的见解皆十分妥当,便依你们之意行事。” “华晴、紫鸢,你二人一稳一灵,便负责推广湿纸巾与印花添香纸品,价位可循序渐进,酌情而定。” 语毕,她望向陈月留,目光愈显柔和,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月留姐,普通纸品便依你所言,一文钱十张。每月可择几日,免费赠予贫寒无措之人,每户三十张,具体事宜皆由你做主。” “我们要让世间每一位妇人,都能用得上洁净的纸品。唯有如厕清爽洁净,方能少生疾患,护得自身安康。” 三人互相对视,皆郑重应下。 此后,沈容溪规划的商业街便日渐成型,规模愈发恢弘。 她先开设医馆,重金延请医术精湛的郎中坐镇,每月定出五日为穷苦百姓免费诊脉施药,一时间满城称颂,百姓无不感念其恩。 随后又开调味品铺,原料皆从刘家村源源不断运来,将花椒、胡椒、辣椒面等物价位压至亲民,彻底革新了枫落城一城饮食风味,街巷之间,日日飘着前所未有的鲜香。 第176章 面馆、粉馆、猪脚饭、脆皮烤鸭店接连开张,家家生意火爆;更有一间养足堂,专事足底按揉调养,新奇又舒适,一时引得城内老少争相前往。 随着商铺接连落成,街巷日日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一派繁盛之景。三大世家见沈容溪声势日隆、基业稳固,也纷纷遣人前来,商议入驻商业街一事。 店铺愈多,声势愈盛,沈容溪自然欣然应下,心中更是了然,她在枫落城的根基,自此才算真正扎稳了。 三个月后,一切事宜都已经踏上正轨,沈容溪仔细嘱咐了华晴几人,留下足够多的货物后,便启程返乡。 刘家村内,沈容溪不在的日子里,何春花将她留下来的武功图谱看了个遍,每本书中的招式都熟记于心,还和白薇一起带着剩下的学妹们一起学习。早上由白薇教导文化,下午则是由何春花教导武术。学习时间也是按照沈容溪说的,上五休二。 待沈容溪回来后,何春花便亮着眸子向她提出切磋。结果毫无疑问,她被打得节节败退。 但何春花的眼中没有颓败,接二连三的失败反倒激起了她的斗志。渐渐的,她也能在沈容溪手下撑上几招。 对于何春花,沈容溪是极其满意的。她武学悟性高,性格好,脑子也算聪慧。做什么事都抢着去干,如此活泼的学生,自然也颇得她喜爱。 再一次枪法切磋后,何春花看着那因自己稍微用力就断裂的枪头,重重叹了口气。 “要是有柄趁手的枪就好了。” 沈容溪闻言轻笑,转身进屋取出早已为她准备好的生辰礼物,“春花,接着。” 她将一杆鎏金长枪抛出,面带笑意地看着何春花单手轻松接过。 “好枪!” 何春花将接到的枪细细打量抚摸,眸中满是喜悦。 “老师,这枪是给我的?!” 沈容溪负手而立,胆轻笑点头,“对,你的生辰快到了,就当是你的生辰礼物。” “多谢老师!” 何春花满心激动,抱着枪便单膝下跪朝沈容溪郑重行礼。 “好了好了,快起来,你用这枪再试试。” 沈容溪笑着摆手,重新取了一根树枝,示意何春花上前切磋。 有了兵器的加持,这回的比试何春花倒是较之前撑得久了几招。 半个时辰后,沈容溪伸手止住还欲冲上来的何春花,摆了摆手后让其自己与新枪磨炼一番,转身便回了房间。 “我滴天,春花的力气可真大啊,给我手都震麻了。” 沈容溪将门关好后,才将右手快速地甩了甩,想以此来甩开那股麻意。 夜色沉沉,车马辘辘驶入刘家村。土路沉寂,唯有车轮碾过尘土的轻响,打破村落的死寂。 为首的马车稳稳停驻,车帘半掀。车内端坐一人,面容阴柔清丽,却无半分情绪流转,面无表情地静坐,周身敛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寂与戾气。 车外,一名内侍躬身,语气恭敬:“任大人,刘家村到了。” 车内的任蝶檀低沉地应了一声。一路行来,数拨追杀接连不断,随行高手死伤过半,如今仅剩十八余人。此番折损如此惨重,若不能将沈容溪擒回,他断难逃过楚策赐死的结局。 他撩开车帘,目光冷扫左侧,对苗斤沉声道:“苗斤,带人留守此处,严加戒备,不得有误。” 言罢,视线落向巷口,对身旁的苗寸冷喝:“苗寸,随我入村,带走沈容溪。” “是!” “是。” 两人领命。 第153章 造神 沈宅,沈容溪正在书房内想着接下来的计划。学院目前已然建成大半,仅剩下运动场没有建完,宿舍楼空出几栋,村外的流民也差不多安置完毕。何春花几人的地契也已经分了出去,余下的就看她们自己攒钱去买材料建房子。 “还需要再招些学生来,从小培养,以后也能在各个领域有所助力。” 院内休憩的平安与大灰忽然鼻尖微动,慵懒的眼眸骤然睁开,满是警惕。大灰悄无声息起身,踱步到院门口守着,平安则对着门外狂吠不止,声音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沈容溪听到声响,快步走出房间,先走到石榴两人的小房间温声安抚,让她们不要出来。又让云影守在她们房间门口,保护她们安全。 处理好安全问题,她才冷着脸走到门口。村里人都熟悉,能让平安和大灰如此警惕的,定然是外人。夜间来访,恐怕来者不善。 “谁人在门外,报上名来。”沈容溪手中握着先前兑换的官刀立在门前,沉声询问。 “沈公子,你倒是养了两条好狗啊。”任蝶檀的嗓音从门后传来,故作沙哑的声线却依旧掩饰不住嗓音里的那股阴柔。 “来者何人,若无要紧事,便请先回。”沈容溪不敢贸然开门,只得耐着性子再问一遍。 “沈公子,在下任蝶檀。我家主人有命,让我带您去洛阳玩玩,还请开门随我走吧。您自愿走,总比我们绑着您走要好过些。” 任蝶檀语气恭敬,说出的话却没有多少尊重。 “洛阳?”沈容溪神情一顿,门外候着的人,应当是皇室派来的,但具体是皇子还是皇上,那就不确定了。 沈容溪将官刀收入空间,再安抚好平安与大灰,随后上前缓缓推开院门,侧身抬手:“任大人,请进。” 任蝶檀缓步踏入院中,目光扫过四方,最终落在守在石榴与阿枫房门前的云影身上。他只淡淡打量一眼,便越过此人,径直看向沈容溪:“沈公子,你仅有一炷香时间交代身后事宜,一炷香后,便随我前往洛阳。我家主人,已等候多时。” 沈容溪心头微惊,未曾想对方竟逼迫得如此之急。 她后退一步,敛衽郑重行礼,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回绝:“任大人,在下手边诸事未毕,眼下实在无法随你同去。但先生放心,你既寻我,必是你家主人看中了我的用处。若你信我,我有一秘法,可与先生单独一叙,免去诸多波折。” 任蝶檀闻言垂眸,眼睫掩去眸中思虑。眼前这人门前护卫气息沉厚,暗处更藏着一道隐秘气机,显然是两位高手。他此行时间紧迫,又有不明刺客暗中窥伺,若此刻强行动硬,势必缠斗误事。 片刻沉默,他开口:“你所说的秘法,是何手段?” 沈容溪不再多言,当即抬手结出幻视起式,唇间低念口诀。咒声落定的一瞬,幻视已然发动。 一股剧烈的空虚感猛地冲上脑海,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着扶住廊柱,才勉强站稳。“我靠……怎么一下抽走了这么多精神力……” 她低声轻喃,颤抖着从空间内取出生血丹与醒神丸吞服而下,待那股刺骨的虚弱褪去,才抬眼望向任蝶檀,快速开口:“求你了,看看我。” 任蝶檀初见她这般江湖术士般的举动,心底早已生出几分不屑,只当是旁门左道的骗人伎俩。可下一刻,眼前的沈容溪竟骤然化作一头猛虎,凶煞之气扑面而来。他惊得骤然戒备,指尖已扣住暗器,便要出手击杀。 可猛虎虚影不过一闪,又重新变回了沈容溪。 他正惊疑,身旁的苗寸却像是见了恶鬼一般,额头冷汗涔涔滚落。 “大人!”苗寸猛地抽刀后退,跃至开阔处,双目死死瞪着前方,声音发紧,“有怪物!” 任蝶檀更觉奇怪,他分明就站在原地,苗寸却像是完全看不见他,只对着空无一人处惊惧嘶吼。 “大人!你在哪里?此人邪异!” 任蝶檀眉峰一皱,正要上前追问,却被苗寸一声厉喝止住脚步。 “站住!” 苗寸握刀的手不住轻颤,他眼前哪里还有什么沈容溪,只有两尊形如枯木、无头无面的怪物,干枯树皮般的身躯上,胸口处赫然嵌着一张扭曲的脸,正发出沙哑诡异的声响。这等可怖景象,他平生从未见过。 “苗寸,你究竟看见了什么?”任蝶檀沉声问道。 苗寸却被那怪物胸口传来的怪声吓得头皮发麻,连连后退,早已失了方寸。 任蝶檀见状便知,他坠入的幻象远比自己所见更为凶戾。他指尖微抬,一枚淬了麻药的飞针无声射出,精准点中苗寸安眠穴。不过十息,苗寸身体一软,便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任蝶檀未再理会倒地的苗寸,回首看向沈容溪,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惊疑。 此番秘术竟能直惑心神,连他这般浸淫武道多年的人都险些中招,眼前这沈公子,绝非乡间寻常少年,定大有来头。 沈容溪将他的惊疑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待他看来时,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语气沉稳平和:“任大人,此刻,总该告知我此番前来的真正目的了吧?” 任蝶檀指尖的飞针未曾松开,依旧隐于袖中,只面上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云淡风轻,却藏着试探:“养颜丹。” 第177章 “原是如此。” 沈容溪故作恍然,心底却明镜高悬。能为这保护容颜的药而来,领命者又是太监身份,除了那位年迈多疑、渴求延年益寿的皇帝楚策,再无旁人。 她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通体剔透还泛着淡香的药丸,仰头服下。待气息稍稳,又倒出一颗,掌心向上,稳稳递向任蝶檀。 “任大人,此药名为‘醒神丸’,乃在下秘制。凡神志昏沉、心神受扰者,服之即可通窍醒神,恢复清明。你若将此药带回,献给陛下,不仅能免你此番办事不力的责罚,更能讨得陛下欢心。” 任蝶檀垂眸看向她掌心的药丸,鼻间萦绕着淡淡的异香,指尖微动,却未曾接取。 他这一生战战兢兢,怎会轻易服用陌生人的丹药?其中利害,需再三斟酌。 沈容溪也不催促,依旧保持着男子的从容姿态,单手递药,掌心稳如磐石,笑意不变:“大人尽管放心,在下与陛下无冤无仇,此举不过是为自己留条退路。” 半刻钟的光景转瞬即逝。 任蝶檀最终还是决定一试,他已见识过沈容溪的邪异秘术,若强行绑人,未必能全身而退,反而可能因此失了性命。 他指尖一勾,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悄然飞出,精准钉入药丸之中,随即运起内力,将药丸一分为二。 他抬眸看向沈容溪,眼底笑意更深,带着无声的威胁:“沈公子,不如你我各服一半,以示诚意?” 沈容溪颔首,从他手中取过半颗药丸,仰头服下,动作干脆利落,毫无迟疑。 任蝶檀又凝神观察了半刻钟,见她面色如常、气息平稳,才缓缓取过另一半药丸,送入口中。 药丸入喉的一瞬,一股温润的药力瞬间席卷全身,顺着经脉游走至五脏六腑。 下一刻,他只觉思绪骤然清明,往日模糊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清晰得仿佛昨日发生,甚至连三年前皇上寿宴时的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五感被无限放大,连院外雨滴砸落青瓦的声音,都能清晰捕捉。 “嘶……” 任蝶檀倒吸一口凉气,眸中满是震撼。 这药效,竟如此神异! 若将此药献给陛下,陛下沉疴缠身的心神必能恢复,届时燕国朝政清明,国力定然能再上一层楼,远超周边诸国。 院内寂静无声,唯有任蝶檀眸中越来越浓的忌惮与野心,与沈容溪唇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形成了无声的博弈。 “沈公子,”任蝶檀微微低头,语气亲和,“不知您忙完琐事,还需多久?若是可以的话,我还是想请您随我一同前往洛阳。” “三年。”沈容溪给出一个准确的时间。 三年对她来说,足够将枫落城的商业板块彻底稳固,再以此为基点,向江南、塞北四面辐射;锦程学院的学子,也能在这三年里培育出足以独当一面的栋梁。 “这怕是不行。”任蝶檀断然摇头,眉头紧锁。 “任大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吗?”沈容溪语气中满是无奈,“我并非凡人,三年,是我与皇上前世的约定,时期未到,若贸然相见,会影响他今生的运势。” “沈公子惯会说笑,这世上哪有什么前世今生之说。” 任蝶檀并不相信沈容溪所说的话,神鬼之说,向来都是无稽之谈。 沈容溪倒也不跟他啰嗦,直接走到他面前发动技能“窥探”,把累积的次数一下使用了四次,看到了任蝶檀过去一个时辰内的所有举动,而后一点一点说出,精确到他呼吸了几次、撩开了几次车帘、问了苗斤多少次时间。 “你……你……” 任蝶檀惊得语无伦次,指着沈容溪流泪的眼睛慌忙后退了几步。 沈容溪面色平和地擦去流下的泪,看向任蝶檀的眼神中满是慈祥。 “不必惊慌,这一世,你会平平安安地度过晚年。” 任蝶檀僵在原地,先前的质疑早已烟消云散。他敢打包票,来的路上绝无任何人跟踪,可沈容溪说的每一个细节,连他自己都未曾留意,竟被一字不差地道出。难不成,这世上真有他不懂的神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依旧干涩:“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沈容溪抬眼望向天际,灯笼的暖光洒在她肩头,镀上一层微弱的金色,唇角微扬,语气平和:“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的运势,牵系天下安危,半分差错都出不得。三年之约,是天道定数,我不能破,你也逼不得。” 她微微停顿,目光落在任蝶檀身上,眸色祥和:“你此番前来,无非是皇上服下了养颜丹,看见容颜变化后,便想让我替他研制不老药。你且放心,在你离去时,我会给你足够的醒神丸和健体丹,让皇上既能保证身体安康,也能神智清醒掌控全朝。 在这三年内,我可保证我名下的锦程学院不涉朝堂纷争,商行不与任何皇子私通,只专心在枫落城及属地安置流民、培育人才。洛阳地界,我沈容溪绝不不踏入半分。” 任蝶檀怔怔望着她,一时竟不知该信还是该疑。神鬼仙魔他向来嗤之以鼻,可眼前这匪夷所思的窥探之能,又由不得他不信。 “那三年之后呢?”他艰涩地开口,指尖仍在微微发颤。 “三年之后。”沈容溪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停在院门口的马车,衣袂翻飞间,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缘至,我自会去见他。” 任蝶檀看着她侧颜滑落一滴泪,眸中悲悯不似作假,也终是信了她的话。 “好,劳请仙师赐药。”任蝶檀弯下腰,双手伸出,恭敬请求。 沈容溪见他已然相信自己,心下微松,让107迅速兑换出一个微型录音机放至空间。 “夜深路远,你且在此处睡下,待明日花开之时,我会将药赠你。” 沈容溪目光掠过任蝶檀,看向他身后院外的那棵玉兰花树。 任蝶檀随她的目光看去,玉兰花早已开过了,葱葱郁郁的绿叶挂在枝头,连花苞都没有,何谈开花? 但他也不敢质疑,只是恭声应下,随后跟着沈容溪进了客厅,见她用几把椅子简单拼出一张床榻,又空手变出一床垫褥铺在其上,最后覆上一床薄薄的夏凉被。 “任大人今夜便在此安睡。至于苗寸,椅榻不够,我会将他也扶进客厅,靠墙将就一晚。” 沈容溪语气温和,任蝶檀并无半分拒绝的理由,点头应下。 这一夜,任蝶檀睡得格外安稳,一路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难得睡了个好觉。 而村口,苗斤一行人还在喂着蚊子,频频朝巷口张望,始终未等到命令,只得守在原地不停拍打蚊虫。 次日清晨,沈容溪取几滴高级营养液,轻轻滴在院外那棵玉兰树下。 只见原本只余绿叶的枝头,竟悄然探出细小花苞,继而缓缓舒展、膨大。她望着枝头渐次绽放的花色,唇角微扬,旋即转身回了屋内。 日上三竿,任蝶檀难得一觉睡到自然醒。院外鸡鸣阵阵,初夏晨风拂入窗棂,一缕清浅异香幽幽漫入室内。 花香? 任蝶檀心头猛地一震,迅速起身整理衣袍,随即一脚踹醒仍在酣睡的苗寸,带着人快步往院中走去。 一抬头,他便怔住了。 昨日还只剩满树绿荫的玉兰,今日竟已缀满粉白,朵朵玉兰绽于枝头,明艳茂丽,开得轰轰烈烈。 沈容溪端坐石椅之上,一壶清茶早已沏好。闻得身后脚步声至,她唇角微扬,侧首轻问:“任大人,这一觉睡得可还安稳?” “妥极。” 任蝶檀迈步走近,语气已是全然轻松,“这一觉,睡得妥极。” 沈容溪抬手为他斟上一杯热茶,轻声相邀:“喝杯茶,陪我一同赏赏这花。” 任蝶檀依言坐下,执杯轻啜一口,清冽茶香漫入肺腑,一身晨起倦意顿消。 苗寸立在一旁,满心疑惑,昨日还神色倨傲的任大人,今日竟这般温顺谦和。他不敢多问,只垂手静侍。 半刻之后,沈容溪轻挥衣袖,石桌上骤然多出数只瓷瓶,细数之下,竟是五瓶醒神丸与十五瓶健体丹。 “任大人,这五瓶醒神丸,余下皆是健体丹。你带回去复命,想来不会被怪罪。”她顿了顿,笑意温淡,“只是我还有一事相求。” 任蝶檀望着桌上凭空出现的瓷瓶,虽已有心理准备,仍不免心惊。他压下波澜,恭声应道:“沈先生但讲无妨。” 沈容溪望向院外开得热烈的玉兰,浅笑道:“烦请任大人,为我摘取一朵玉兰花。” 任蝶檀颔首应下,纵身运起轻功掠上树梢,挑了一朵开得最盛的玉兰,小心折下,双手奉至沈容溪面前:“沈公子,请。” 沈容溪接过玉兰,指尖轻拂花瓣,似在细细观赏,暗中却将那枚微型录音机巧妙置入叶脉之中,心念一动,录音机悄然启动。 第178章 她对着玉兰,温和开口,语声清晰:“师兄,别来无恙。你我缘分未至,不能相见,待三年之后,我定会来洛阳见你。” 言毕,她取来一只锦盒,将那朵玉兰花小心收好,又在盒面盖上专属漆印,以机关锁死,只待锦盒再次开启,内里录音便会自动响起。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锦盒递到任蝶檀手中,笑着叮嘱:“路上务必妥善护好,除了楚策陛下本人,任何人都不许打开。” 任蝶檀郑重应下,双手接过锦盒收好,随即命苗寸赶往村口,唤来苗斤一行人。众人将石桌上的药瓶一一妥善收纳完毕,他才对着沈容溪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率众拜别。 沈容溪亦是郑重回礼,目送他们离去。 第154章 秋月 任蝶檀等人离去之后,沈容溪接连遭遇数波暗杀。只是前来行刺的杀手,无一例外,尽数折损在她手中。云影与云踪亲眼见她以一敌十、游刃有余,便将护卫重心转至石榴、李桐簪等人身上,替沈容溪稳住了后方,免去她后顾之忧。 这般暗战连绵,持续了三月有余。直到后来,皇帝楚策以太子楚衔意图谋逆为由,下旨废黜其太子之位,储君之位一时悬空。 此诏一出,针对沈容溪的刺杀竟戛然而止,再无一人敢轻易动手。 经此一役,刺杀绝迹,沈容溪终于得以卸下防备,重新过上了心心念念的安稳日子。紧绷了三月有余的心缓缓舒展,往日里剑拔弩张的气息散去,眼底也多了几分平和暖意。 想来是得了楚策的暗中授意,柏沐钦对沈容溪的态度较往日判若两人,愈发谦和有礼,竟是近乎有求必应。他不仅爽快地将锦程学院旁的地皮批给了她,还主动费心寻访了不少有志求学的女子,一一送入学院,往日空荡的宿舍楼,渐渐有了烟火气,日渐住满了鲜活的身影。 学院里第一届的学生,历经时日打磨,已然习得不少学识与本领,如今也能独当一面,纷纷充当起课业教授的助手与老师。课堂之上,老生授业时查漏补缺、精进自身,新生凝神听讲,勤学好问,彼此切磋琢磨,在一来一往的教学相长中,皆是收获满满、共同提升。 几个月后,锦程学院正式建成,教学楼、宿舍楼、运动场、校医堂……诸多建筑设施一应俱全。 学院建成之日,沈容溪心中欢喜,索性自掏腰包,在学院内外摆下数十桌酒席,宴请了全校上下的学子,连同刘家村的村民们也一并请来共享这份喜悦。消息传开,前来祝贺的人络绎不绝,有朝中官员托人送来贺礼,有乡绅名士亲至道贺,还有过往受过沈容溪恩惠的人前来致谢。 一时间人声鼎沸,喜气洋洋,送来的礼品更是五花八门,从笔墨纸砚、古籍珍本,到绫罗绸缎、奇珍摆件,堆满了学院的偏厅。 酒席过后,沈容溪喝红了脸,带着几分醉意送走了最后一位贵客,随后站在沈家门口吹了会儿风,驱散酒意。 有乡亲自发过来帮她打扫残局,学生们也主动加入,不过一个时辰,便将沈家收拾得干干净净。 沈容溪笑着行礼道谢,学生们连忙笑着回礼,乡亲们则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客气。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三载光阴悄然划过。锦程学院早已褪去初建时的青涩,草木葱茏,书声琅琅,成了远近闻名的女子求学之地,而当初那群懵懂入校的姑娘,也已褪去稚气,各自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模样。 华晴与姜紫鸢聪慧干练,三年间在课业之余,便常跟着祁越学习商事之道,如今从学院毕业,沈容溪便顺势将枫落城的商业事务托付于二人,让她们在更广阔的天地里施展才干。 白薇性子沉静、学识扎实,自毕业后便主动提出留校任教,昔日的学子如今成了传道授业的老师,连同第一届许多心怀热忱的学生,也纷纷选择留下,接过教书育人的担子,让锦程学院的薪火得以延续。 至于那些不愿困于学院、一心想出去闯一闯的学子,沈容溪也从未勉强,始终顺着她们的心意,凭借自己的人脉与资源,一一为她们寻得合心意的差事,让每个人都能奔赴自己的前程。 何春花性子爽朗、身手利落,毕业后想要当一名镖师,走南闯北的同时还能护人周全。沈容溪记在心上,特意备下许多紧缺物资,与逐义镖局交涉,最终将她送入镖局,圆了她的心愿。 至于张小小、陈桂花、陈荷花、石榴、阿枫这五个小姐妹,沈容溪则让她们跟着校医林济良继续学习医术,好为日后入军当军医做准备。 又是一年玉兰花开,满院芬芳,与三年前初见时的景致重合。任蝶檀再度踏访刘家村,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两鬓已泛起星星点点的白丝,唯有眼底的恭敬未曾改变。他再次踏进这座院子,如愿接走了那个他视为“天神”的人。 与此同时,洛阳城内,皇宫深处的御书房里,楚策正端坐案前,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案角一侧,放着一个小巧的锦盒,里面盛着沈容溪时常送来的醒神丸与健体丹,这些丹药效用显著,竟让已六十三岁高龄的他,精神愈发矍铄,身子骨也比十年前还要硬朗几分,批阅奏折至深夜,也依旧不见疲态。 就在他凝神批注一份奏折时,贴身太监轻手轻脚地走进御书房,躬身行礼,低声回禀:“陛下,沈公子已然行至洛阳城外,片刻后便入京城,请问陛下是否即刻召见?” 楚策闻言,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抬眸望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淡然浅笑,语气平和,带着几分深意,低声开口:“先不忙着召见他,放他在京中好好逛逛。派人暗中盯梢,仔细记下他的行踪,看他都见了什么人,说了些什么,一一如实回禀。” “是。”太监领命退下。 楚策继续批阅奏折,那些被年龄催促出来的焦虑与阴翳,都已然在日益变好的身体面前消散殆尽。 沈容溪在洛阳城内逛了几天,楚策一直没有派人来召她入宫,她倒也过得自在,每天不是在洛水之畔赏花喂鱼,便是赴京中公子们的清酒诗局,闲逸得很。 这样快活的日子持续了约莫十日,便有人来她的住处邀请她一同赴宴。她原以为又是京中哪家世家公子设下的诗酒之宴,没想到进了包房才知道,坐在主位上看似柔弱无骨的美男子,便是楚哲。 席间除了楚哲,还有一位气度沉稳的老者,其身旁坐着一名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那女子气质清冷,面上偶露的笑意却带有些许温柔,尤其是那双眸子,似会说话般灵动,稍不小心,便让人陷了进去。“沈公子,这位便是当朝宰相顾承书大人。侧位是他的小女,顾秋月。” “顾秋月……”沈容溪望着眼前之人,喉间不自觉溢出这三个字,声音轻缓,眸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恍惚,脑海中随即浮现出何春花的面容。她指尖微顿,嘴角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低声呢喃:“春花,秋月……倒是这般有缘。” 一旁的楚哲将她的失神尽收眼底,并未多做打扰,待她神色稍缓,才含着温和的笑意,缓声开口:“沈先生,方才见您神色微动,提及顾小姐的名字时似有思绪,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沈容溪闻言,才惊觉自己方才失了分寸,连忙轻敛心神,转过身对着顾秋月微微躬身行礼,神色间满是歉意:“顾小姐,实在抱歉。方才并非有意贸然提及你的名字,只是见你之名,偶然想起了我的一位学生,一时失神,失了分寸,还望顾小姐海涵。” 顾秋月见状,不卑不亢地起身回礼,脸上噙着浅淡的笑意,语气清润:“沈先生言重了,些许小事,不必挂在心上。只是不知先生想起的,是哪位学生?” 沈容溪见她这般通透温婉,眸中含笑,语气也添了几分柔和,缓缓走到一旁空着的小桌落座后,执起酒壶,自斟一杯,缓声回应:“顾小姐言重了。我那学生名为何春花,性子爽朗,武艺也颇为扎实,如今在逐义镖局任职。顾小姐日后若需远行,不妨遣人去寻她护镖,有她在,定能保你一路安稳。” “好,有先生这句话,秋月日后若有需要,便去寻何镖师同行。”顾秋月唇角含笑,隔桌举杯,遥遥敬向沈容溪。 沈容溪扬起一抹笑意,举杯致敬。楚哲与顾承书虽被忽略,但依然毫无芥蒂地笑着举杯。 “靖王殿下,我将您的私囊拆除,您可会怪我?” 沈容溪饮下这杯酒,转头看向楚哲,眸带笑意。 楚哲自然明白她说的是两年前枫落城沈家没落的事,此番开口,不知是出于试探还是其他。 他摆了摆手,面露浅笑:“自是不会,当初选择沈家也是因为沈老爷子的缘故,谁料那沈世权竟私自倒卖官盐,你动手检举,也算是帮了我一把,我又怎会怪你呢。” “早闻靖王殿下宅心仁厚、心胸宽广,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是在下多心了,自罚一杯以谢罪。” 沈容溪笑着给楚哲戴了顶大帽子,又斟酒自罚一杯,礼仪到位,让楚哲挑不出刺。 第179章 一场酒局散罢,沈容溪不动声色地将楚哲暗中递来的橄榄枝尽数推却。席间与顾秋月几番言谈,她亦察觉,此女绝非表面那般温良柔顺,心思藏得极深。 第155章 忽悠 又过了几天,沈容溪已然玩腻了洛阳城内的景点,就在她准备留信走人时,任蝶檀终于带着楚策召见的口谕来接她入宫。 演武场内,楚策与楚昭和一身劲装勒马而立,身后各负弯弓,目光稳稳锁定远处悠然啃食草料的野鹿。一旁侍卫执旗伫立,待红旗猛然挥落,两匹战马登时扬蹄疾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年过六十的楚策虽不复壮年,身手却依旧矫健沉稳,策马间三箭连环射出,箭箭命中鹿身,鹿群瞬间受惊,慌乱四散奔逃。一旁的楚昭和挽弓如满月,手腕连振,五箭接连破空而出,四箭精准命中野鹿要害,余下一箭稍偏,只擦破了鹿的皮毛。 鹿群四散惊逃,蹄声踏碎演武场的静穆。楚策勒住马缰,抬手抚过弓身,面上露出几分难得的笑意:“许久未动,筋骨倒是没全然生疏。” 话音未落,楚昭和已催马绕出半圈,弓弦轻振,又有两箭破空而出,分别射中两只慌不择路的野鹿前蹄,动作干脆利落,不见半分拖泥带水。她勒马回身,望向父皇,眉眼间带着少年人般的锐气:“儿臣这几箭,尚可入眼?” 楚策颔首,目光扫过场中倒卧的野鹿,语气平淡却含着赞许:“沉稳准头皆在,比你几位兄长强上不少。” 一旁侍立的禁军与近臣纷纷躬身称颂,既有陛下龙精虎猛之赞,亦有公主箭术超凡之誉。楚策却摆了摆手,翻身下马,虽年过六旬,动作依旧稳当矫健,不见老态。 “围猎不过消遣,”他缓步走向楚昭和,声音沉缓,“今日试你箭术,亦是看你心性。临危不乱,出手有度,难得。” 楚昭和亦下马行礼,敛去方才锋芒:“儿臣不过是勤练不辍,不敢称能。”楚策看了她一眼,忽然抬手一指远处箭靶方向:“真本事,不在猎兽,而在控力、知止。随朕再去比试几箭,让朕瞧瞧,你如今究竟到了哪一步。” 说罢,率先迈步前行,楚昭和应声跟上,步伐轻快却不失章法。 父女二人并肩走向演武场另一侧的箭靶区,原本围猎用的活物散去,此处只剩下整齐排列的草靶与木牌,更显规整肃穆。 楚策抬手示意侍卫取来自己常用的铁背弓,虽已耳顺之年,开弓时臂力依旧沉稳,弓弦拉至满圆,一箭射出,正中靶心,箭尾兀自震颤不止。 “年纪大了,比不得年轻时连发不喘,准头倒是还在。”他淡淡一语,听不出是自谦还是感慨。 楚昭和屈膝微微一礼,随即取弓搭箭,并不急于发射,而是先凝神静气,目光在靶心定了片刻。待气息调匀,她连续射出三箭,箭箭都紧贴着父皇那支箭的周围,既不越位,又尽显精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儿臣不敢与父皇争锋。”她收弓而立,语气恭谨。 楚策看在眼里,眸中赞许更浓,却并未明说,只沉声问道:“骑射、步射你皆已精通,若是临阵对敌,以一敌十,你能撑多久?” 楚昭和神色一正,敛去笑意:“儿臣不求硬拼,只寻破绽。避其锋芒,击其要害,以巧取胜,以快制敌。” 楚策缓缓点头,环顾四周空旷的演武场,声音淡了几分:“要是你那几位兄长能有你一半聪慧就好了。” 楚昭和闻言微垂眼帘,没有接话,只静静立在一旁。 楚策望着远处空荡的草场,一声轻叹几不可闻:“朕今年已是花甲之年,身子再好,也撑不了多少年。他们一个个或耽于享乐,或争权夺利,没一个真正把江山社稷放在心上。” 风卷动帝袍边角,带着几分萧瑟之意。他转头看向自己最出众的小女儿,目光复杂,有赞许,有惋惜,更有一丝旁人难察的期许。 “你虽武艺谋略皆在诸皇子之上,可终究…… 是女儿身。” 话音落下,演武场上一时只剩旌旗猎猎,马蹄声远,气氛骤然沉了下来。 不多时,任蝶檀引着沈容溪来到演武场休憩处,对着上座的楚策与一旁的楚昭和躬身行礼:“皇上,沈公子到了。” 沈容溪上前一步,从容整衣跪拜在地,声音清朗,不卑不亢:“草民沈容溪,参见皇上。” 楚策抬眸望去,目光沉静威严,将她上下略一打量,并未立即开口。 一旁的楚昭和望着眼前气质温润的沈容溪,眸底兴味愈浓。近三年来,她暗中查访此人诸多事迹,往日只在画像中窥见轮廓,今日亲眼一见,竟比画像之中更显清俊出尘。 “沈容溪?”楚策唇角微勾,似笑非笑,三年前那枚能藏音留语的玉兰花仍在他记忆里清晰可辨。“这几日你在洛阳,玩得可尽兴?” 沈容溪缓缓直起身,抬眸迎向帝王目光,唇边只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回皇上,尚可。” “倒是有意思。” 楚策笑着抚了抚胡须,抬手示意任蝶檀赐座,“偌大洛阳城,在你口中竟只落得个‘尚可’,看来你是见过比这更繁华盛景的地方。” 沈容溪坦然落座,笑意从容:“确是如此。洛阳再好,终究只是凡尘一城。若皇上能忆起往昔,便会明白,世人眼中极尽繁华的洛阳,也不过寻常景致罢了。” 楚策见她一副淡然的模样,心中对这个自称是自己“师弟”的人又多了几分好奇。 “你这三年来,一心栽培女子才能,不惜耗费巨资巨力为她们谋求生路。这般行事,究竟是为何?” 沈容溪轻笑一声,抬手执起桌上茶壶自斟一杯,浅啜两口后才缓缓抬眸,语气沉稳而郑重:“皇上,我接下来所言之事,一旦外泄必引惊天动荡。故而恳请皇上允我动用秘法,将我至此间的真正目的,如实告知于您。” 楚策眉头一挑,看了一眼楚昭和,轻轻点头示意沈容溪开启秘法。 沈容溪在过去的三年里,早已将幻视升级至最高,此刻心念一动,便发动了技能。 刹那间,一道清和华光淡淡弥散开来,楚策与楚昭和眼前景象骤变。方才还端坐饮茶的沈容溪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尊通体鎏金、神姿威严的麒麟,目若朗星,望向楚策时,眸中竟带着几分亲近孺慕。 “你……” 楚策面露惊色,心底随即翻涌着难以抑制的狂喜,他的长生,或许真的有希望了。 “父皇,您…… 您方才看见了什么?” 楚昭和强压心底惊涛,指尖微攥,稳住声线轻声问道。她方才窥见麒麟时,竟隐约觉得那金光里藏着一丝不属于这世间的清冽气息,与沈容溪身上的温润截然不同。 楚策目光仍牢牢锁在沈容溪所在的方向,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反问:“你呢?你瞧见了什么?” “孩儿…… 看见了一尊通体鎏金的麒麟,目若朗星,神色亲近。” 楚昭和没有半分隐瞒,语气里藏着难掩的疑惑。 “对了,对了!哈哈哈哈……” 楚策放声大笑,苍老的声音里满是激动,眸光灼灼,仿佛已然看到了长生的曙光。 沈容溪见势造得差不多了,盯着楚策的眼睛便将他列入可观察人选中。下一秒,楚策眼中的麒麟又变回了那名端坐在椅子上淡然喝茶的男子。 “师兄,”沈容溪放下手中的茶杯,笑意熟稔,起身走到楚策面前单膝下跪抱拳行礼,“别来无恙。” “父皇!” 楚策正欲伸手扶起沈容溪,便听见楚昭和略带惊慌的呼唤传来,他转头看去,却看见楚昭和望向他的眼眸中,满是惧意。 “师兄,请勿担忧,此秘法我只对您一人收了神通,在外人面前,他们看见的都是我的幻象。” 沈容溪在一旁适时解释,打消了楚策升起的疑虑。 “原是如此,你先收了神通,随后与朕去御书房单独聊聊。”楚策忍下心中万分的好奇与探究,让沈容溪先将幻视收起。 “是。”沈容溪顺从地将幻视收起。 楚昭和见眼前泛着金光的麒麟和面目狰狞的黑龙忽地变回人,心中仍是惊疑不定。 沈容溪拿出一瓶安神丸放于桌上,浅笑开口:“公主,这是安神丸,有镇惊安神的功效,您方才见了我的真身,怕惊扰您的神魂,故还望您服下此药,缓解情绪。” 楚昭和扭头看了楚策一眼,见他并未拒绝,便伸手拿过那瓶安神丸,倒出一颗服下,心中那股恐惧也在药物作用下缓缓消散。 “多谢。”缓过神来的楚昭和对沈容溪道了声谢。 “无妨。”沈容溪温和回复。 “好了,”楚策淡声开口,“昭和,你许是累着了,早点回去休息。沈容溪,你随我来。” 话音刚落,楚策便起身负手率先往马车走去,沈容溪朝楚昭和简单行礼后,快步追上了他。 御书房内,沈容溪再一次发动了幻视,靠着反馈的信息摸清了暗中守着的皇家影卫人数。 第180章 她将楚策重新列入可观察者之位,如方才在演武场一般,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楚策见状,亲自上前俯身将她扶起,指尖微颤,难掩心底的急切与探究,温声问道:“你为何唤朕师兄?又为何言你并非凡人?” 沈容溪抬眸望着他,面上褪去了此前的淡然,漾开一抹亲切又庄重的笑意。她微微后退半步,身姿挺拔,缓缓开口,将早已编排妥当的说辞娓娓道来:“师兄,你我本是天界同门修道之人。三千年前的宴席上,你不慎打碎师尊的灵露,被贬下凡受十世人劫。第一世,你投身为街头乞丐,一生穷苦潦倒,最终冻毙于寒冬荒野;第二世,你托生为普通农户之女,恰逢灾年颗粒无收,被父母卖入青楼,终因顽疾缠身而亡。”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楚策,语气愈发恳切:“而今生,便是你十世劫难的最后一世。你身为燕国皇帝,便是师尊特意安排的考验,考验你历经十世苦难后,是否仍存悲悯之心,能否将天下流离失所的难民安置妥当。” 楚策浑身一震,指尖猛地攥紧了龙袍衣角,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与一丝茫然:“所以……朕幼时被人欺辱,年少时母亲自缢,夺得皇位前的种种颠沛苦难,都不是命数,而是师尊给我的考验?” 他眼底早已没了帝王的威严,只剩难掩的动容,已然信了大半。 如今他已是半截身子入土,垂垂老矣,忽然得知自己本是天界神仙,只需通过考验便能重返天界、摆脱凡俗苦厄,这份希冀如星火般燎原,怎叫他不心潮澎湃。 沈容溪重重颔首,语气坚定:“正是如此。但这些,都只是对你自身心性的考验。师兄,你最后的一场考验,是让燕国国泰民安,让流离失所的难民有处可归,让街头乞丐能吃饱饭、穿暖衣,让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那朕如今算是完成任务了吗?”楚策身子微微前倾,急切地追问,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案几上的龙纹玉佩,“朕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为社稷忧心,灾年开仓放粮,安抚流民,又倾力加强边关军防,护境安民,朕这一生,可算功德圆满?” 苍老的眼眸里满是滚烫的希冀,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仿佛沈容溪的一句话,便是决定他能否重返天界的生死判词。 沈容溪垂眸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师兄,你忘了吗?”她抬眸,目光沉沉地望着楚策,一字一句道,“过去十余年,单是洛阳一城,每至寒冬,便有上万百姓冻毙于街头巷尾,更不必说那些因饥馑而亡、曝尸荒野之人。你失了过往记忆,如今高居龙椅之上,早已看不见底层黎民的颠沛与窘迫,更听不见他们在寒夜中、饥馑里的哀哭之声。” 沈容溪缓缓低下头,一声悠长的叹息消散在静谧的御书房中,烛火摇曳,映得她神色愈发凝重。再抬眸时,眸中已盛满悲悯,语气也添了几分警示的郑重:“这一世,是你十世人劫的最后一世。若不能完成师尊的考验,待你百年归天之日,便只能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天地之间,再无重返天界、修成正果的可能。” “那当如何是好?”楚策方寸大乱,竟失态地一把攥住沈容溪的衣袖,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帝王威仪,分明只是个惶然无措的老者。 “师兄莫慌。”沈容溪轻声安抚,待他气息稍定才正色道,“师尊早就算到这般境况,故而命我分一缕仙魂转世,投身于沈容溪身上,专程下凡助你完成此劫。”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初临凡世时,也曾苦无良策。直至一夜梦中得师尊亲授锦囊,内里只写了一字。” “何字?”楚策忙不迭追问,双眼紧紧盯着她。 沈容溪没有答话,只快步走到龙案前,提笔蘸满浓墨,手腕一转,宣纸上便落下一个苍劲端正的墨字。 “女?” 第156章 请求 楚策盯着那字,眉头紧锁,满脸困惑,“为何会是一个‘女’字?” 沈容溪放下笔,轻声解释:“起初我亦是不解。直至我开始出手相助那些受欺凌、被压迫的女子,竟发现自身仙力在缓缓恢复。此后我便借着日渐恢复的仙力,庇护更多女子,仙力也随之愈发充盈。” “竟是如此!”楚策眼中恍然,抬手轻轻拍了下额头,先前的困惑尽数消散,难怪沈容溪一个男子,会倾力创办女子书院,费心费力让女子学技谋生、自立自强,原是为了借庇护女子恢复仙力。他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又追问道:“若朕也下旨扶持女子,是否也能习得仙力?” 沈容溪面露难色,缓缓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无奈:“非也,师兄。这一世你托生凡胎,身负劫数,本就不可触碰仙力,此乃师尊定下的天规,不可违逆。不过师兄放心,我会为你炼制强身健体的仙药,助你延绵寿数、精神健旺,待你顺利完成任务,寿终正寝之日,便是你重返天界之时。” “那到底如何才算完成任务?”楚策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脸上的急切转为焦虑,他扶着龙椅扶手缓缓站起身,脚步有些蹒跚地踱了两步,苍老的面容上满是烦躁,“朕已然六十有余,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了,若朕拼尽余生,仍未能完成师尊的考验,又当如何?” “师兄莫慌。”沈容溪温声安抚,“此乃师尊梦中亲传的法器,功德灵仪,可依国运民生,显化你劫数进展。仪上灵纹抵达尽头,便是任务圆满之日。我此番行事皆是为助你渡劫,所积功德自然尽数记在你名下。以如今局势推算,此灵纹若以百年为限,已然完成二十五载。” 话落,她袖间轻拂,从空间中取出一尊早已兑换好的精巧悬浮木制计时器。淡淡微光流转,器身一道清辉灵纹恰好停在二十五刻度处,清晰分明。 “百年……可朕已是花甲之年,残年余生,未必能等到它行至尽头。”楚策颓然落座,一声长叹,满是暮年无力。 “师兄不必忧心。”沈容溪上前一步,温声宽慰,“你忘了,我仅用三年,便修成了二十五年功德。若再有陛下政令相扶,你我同心协力,徐徐图之,必能在你寿数之内,将此功德圆满。” 说罢,她伸手轻拍楚策肩头,语气安定,似能抚平人心底惶惑。 “好,有你这话,朕心中稍安。”楚策紧蹙的眉头微松,转瞬又紧紧拧起,“只是要改变天下人对女子的成见,扶持女子立身,阻力重重,绝非易事。” 沈容溪浅浅一笑,语气平和:“师兄,不妨多听听五公主昭和的见解。你与她今生父女有缘,若善用此女,于你修行渡劫,必能事半功倍。” “昭和……”楚策低声念起女儿名讳,骤然想起那个文武皆精、心思通透的女儿,眸中瞬间亮起微光,“不错!昭和自幼天资过人,朕所授权谋计策,她皆能举一反三。有她从旁相助,功德进展,定能快上数倍!” 沈容溪见他已然深信不疑,面上笑意愈显恳切真挚。 她将那尊灵木计时器轻轻往前一递,语气沉稳有礼:“师兄,此物便交由你妥善保管。一月之后便是会试,待我考完会试,再来与你相见,共商后续事宜。” “好,你尽管去准备会试,朕相信你的能力。” 楚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尊机器,看着它在自己掌心漂浮旋转,心中满是希冀。 沈容溪从御书房出来后,便被任蝶檀送出了宫。 深夜,万籁俱寂。 沈容溪骤然睁眼,指尖一抬,精准夹住自窗外破空而来的一枚银针。 她取下银针,借窗棂间漏下的月光细细端详,终在针尾处觅得三个细小字:临柳阁。 “107,查查这临柳阁是什么地方。”沈容溪一面起身穿好衣袍,一面让107搜查信息。 [回宿主,临柳阁为洛阳城内隐秘男风馆,明面上以琴曲侍客,实则专供达官显贵狎玩男宠。] “?” 沈容溪穿鞋的手一顿,眉头紧锁,“谁人跟我约在那里,这要是被楚策发现了,我又当如何解释。” [宿主,按照银针的残留气息分析,大概率是楚昭和约您。] “楚昭和啊,那得去看看。” 沈容溪眉头一松,起身趁着夜色摸进了洛阳城内最大的青楼之中。大厅人群晃动,歌舞升平,是个藏匿身形的好地方。沈容溪低着头掩面在人群中穿梭,悄然除去自己身上显目的橙色外袍,趁着人潮拥挤之际钻入一间厢房。 确认四下无人,她毫不犹豫地吞服下一枚易容丹。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药力席卷全身,不过瞬息,原本俊朗的男子形貌便重塑为身姿窈窕、眉眼温婉的陌生女子。 她自厢中寻了一身柔和裙衫换上,长发高挽,覆上轻纱,这才推门而出,打算从侧门悄然离开,直奔临柳阁。 怎料她才踏出数步,手腕便被一只油腻粗重的手掌狠狠攥住。 “哟,哪儿来的小美人,生得这般水灵?”一名锦衣华服的浪荡客眯着眼,目光黏腻地在她身上来回打量,语气轻佻至极,“爷瞧着你顺眼,随爷回房饮杯酒如何?” 第181章 话音未落,那人手掌便肆无忌惮地朝她身后探来。 沈容溪身形疾侧,堪堪避过这一扰,牙根紧咬,强行压下眸底翻涌的冷意。她勉强扯出一抹柔婉笑意,声音刻意放软,带着几分怯意:“客官说笑了,奴家只是路过……” “路过?”男子嗤笑一声,指节收紧,死死拽着她的衣袖不肯放松,“进了这风月楼,哪有让客人轻易走掉的道理!乖乖跟爷走!” 沈容溪僵在原地不肯挪动,两人一时僵持不下。周遭动静渐大,连不远处的老鸨也频频朝这边侧目。她心知再拖下去必定引人生疑,心下一横,索性主动伸手牵住男子袖口,软声引着他朝旁侧空房走去。 “这才乖嘛……哈哈哈哈……”男子被她柔媚姿态迷得神魂颠倒,满心欢喜地紧随其后。 房门刚一闭合,沈容溪脸上笑意瞬间散尽。她反手扬掌,手刀精准劈在男子颈侧大穴之上。 只听一声闷哼,那肥硕的身躯直直软倒在地,当场昏死过去。 “麻蛋,出师不利遇见这么个晦气玩意儿。” 沈容溪眉眼冷冽地取出湿纸巾将手指擦了好几遍,而后又狠狠踹了那男子裆部一脚,几步冲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借着夜色敏捷地翻上墙头。 墙外瓦片冰凉,她足尖轻点,如狸猫般在屋顶上疾奔,刻意绕了几道弯,又让107确认身后没有尾随的眼线,这才从一处民宅的墙头翻下,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临柳阁后门。 守在后门的两名小厮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衣着朴素、仅是个寻常女子,当即撇了撇嘴,露出一脸轻蔑与不屑:“姑娘怕是走错地方了。咱们这儿的郎君,可不是你这般身份能消受得起的。” 沈容溪无奈轻笑,袖中轻轻一翻,取出那枚深夜传信的银针递了过去。 不过瞬息之间,方才还满脸轻蔑的守门小厮脸色骤变,吓得浑身一僵。 “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贵人,求姑娘恕罪!求姑娘恕罪!” 两名小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仿佛见到了极为可怖的人物。 “无妨,引我进去。”沈容溪无意与他们多做纠缠,语气清淡平静。 “是……是!” 两人战战兢兢地爬起身,再也不敢有半分怠慢,弓着身子恭恭敬敬引着她,往临柳阁深处最隐秘、最顶级的雅间走去。 雅间之内,楚昭和正静坐翻看着一本闲书。 房门轻启,她抬眸望去,见进来的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女子,眉峰骤然一蹙,正要出声呵斥,一枚银针已破空而来。 楚昭和指尖轻抬,两指稳稳夹住银针,略一扫视便认出是自己昨夜所发之物。她再望向那女子,眸中疑惑愈浓。 她当即屏退左右,将书卷轻置于案上,起身缓步走近,语气沉静却带着分明试探:“不知阁下是何人?” 沈容溪唇角微扬,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声音温婉轻柔,却字字清晰:“沈容溪。” 这三字入耳,楚昭和眸色骤然一怔,下意识蹙起眉尖,便要追问。可只一瞬,她便似是想通了其中关窍,眉头缓缓舒展,眼底掠过几分了然。 “是了……沈公子本就身怀异术,易容化作女子,也并非难事。” “公主深夜相召,想必是有要事相商。” 沈容溪抬手摘去面上轻纱,露出那张全然陌生的温婉面容,从容移步至桌边坐下,姿态淡定自若。 楚昭和望着她,并未直接道明来意,只轻声开口:“可否请沈先生施展秘术?” 沈容溪亦不拖沓,只微微颔首,心念微动间,幻视已然发动,将楚昭和纳入秘术观测之中。 楚昭和只觉眼前金光一闪,麒麟虚影转瞬即逝,便知秘术已成。她轻轻舒出一口气,抬手将案上那本《穆桂英挂帅》递了过去,目光沉静。 “沈先生,这三年来你所做之事,我皆看在眼里,记在心中。我知晓,你是在为天下女子谋一条生路,争一分尊严。虽我不知你因何执意如此,但我心中所想,与先生一般无二。” 沈容溪接过书卷,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低头端详片刻,再抬眸望向楚昭时,眸色已染上一层温和的理解与郑重,她微微颔首,以眼神示意她继续。 楚昭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积压多年的郁气尽数吐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我自幼聪慧,人情世故、待人接物皆有分寸,文学武艺,远在诸位哥哥之上。 父皇亦愿与我共商朝政,可每当我为他分忧、为国献策,那些计策,到头来都被他毫无保留地拿给我那些哥哥们,充当他们的政绩。”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屈辱,语气愈发冰冷: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我的荣耀与功绩,被他们尽数收入囊中。” 她猛地抬首,用力掩去眸底翻涌而上的湿意,声音微哑,却带着恨意:“我原以为,我这一生,便只能做个缩在角落里任人汲取的血袋,熬到出嫁,潦草一生。 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的出现,穆桂英的出现,让我骤然惊醒,女子从不止这一条绝路可走。 如今储君未定,我亦有资格,亦有本事,为那至尊之位,放手筹谋。” 她话音落定,抬眸望向沈容溪,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已被泪水浸透,通红一片。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委屈,以及积压多年、无处释放的滔天恨意。 “沈先生,”楚昭和声音微颤,走到沈容溪面前单膝下跪,低头抱拳恳求,“昭和恳请先生助我!待我登临那至高之位,定不负今日之诺,全力扶持女子,让女子亦可入朝为官、入军为将,真正活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沈容溪心中亦是动容不已。 这个被世俗与身份压抑了二十余年、满身才学却无处施展的女子,终于肯挣开枷锁,生出了掀翻压在头顶顽石的决心。 她上前轻扶楚昭和臂膀,温声却郑重地提醒:“你可想清楚了?帝王之位从不好坐,其间凶险苦难,数不胜数。一旦踏出这一步,便再无回头之路。” “昭和明白。” 楚昭和压下胸中翻涌的酸涩与滚烫决意,缓缓站直身躯,抬眸望向沈容溪,目光坚定如石,再无半分迟疑,“昭和早已想透。纵是前路荆棘遍地,纵是九死一生,我也认了。” 沈容溪见状,心中最后一丝犹疑尽数消散。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楚昭和的肩膀。 “好。” 一个字,轻却重,瞬间打破了雅间内最后的沉寂。 “既你决心已定,那我沈容溪,便以这三年所积之力,助你一臂之力。”沈容溪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地开口,“只是,此事干系重大,容不得半分差错。我们需得定下规矩,约法三章。” 楚昭双目一亮,连忙应声:“先生请讲,昭和无有不从。” “第一,”沈容溪缓缓开口,目光沉凝,“助你夺位,只为给女子谋一条出路。他日若登帝位,需以《女子兴业令》《女学兴教令》为根基,不可半途而废。” “第二,”她顿了顿,继续道,“行事需隐秘,不可轻举妄动。眼下朝堂之上,储君未定,各方势力混杂,你需得暗中积蓄力量,不可暴露半分野心。” “第三,”沈容溪抬眸,与楚昭和对视,“锦程学院与我所助女子,皆是你我日后的底牌。你需护她们周全,待时机成熟,她们便是你最坚实的助力。” 每一条,都掷地有声。 楚昭听得极为认真,每一句都牢牢记在心里。她郑重颔首,抬手作揖,姿态恭敬:“昭和以心起誓,若违此约,不得善终,永世不得安宁!” 沈容溪望着她,缓缓颔首,眸底掠过一抹赞许。 “既如此,从今日起,你我便是一条船上的人,生死相随,荣辱与共。” 她抬手轻拍楚昭和肩头,语气沉静而有力:“第一步,先牢牢稳住你在父皇心中的分量。” 她自袖中取出一册装帧古朴的书卷,郑重递到楚昭和手中:“此书名为《天工开物》,所载皆是农桑、工匠、造船、练兵、医药之学,远超当世所见。你悄悄研读,烂熟于心,日后在父皇面前,只作无意提及,不必言明来源。” 沈容溪声音微低,多了几分慎重:“旁人视之为奇技淫巧,于帝王而言,却是安天下、富万民、强兵甲的根本。父皇见你有这般眼界才学,自然会明白,你才是能守得住这燕国江山的人。” “皇上那边,我今日已安排妥当。往后,你尽可大胆吐露心中方略,不必再有顾忌。” “是!” 楚昭和双手捧卷,指腹抚过封面,只觉手中重逾千斤。 她眼中最后一丝阴霾散尽,燃起灼灼光亮,压抑二十余年的郁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即将搅动天下风云的万丈野心。 雅间内,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一场足以颠覆整个燕国王朝的盟约,便在这深夜的临柳阁中,悄然缔结。 第182章 第157章 上阵 此后会试开科,沈容溪凭借扎实学识与通透策论,一举中第,顺利夺得会元。 转眼便是殿试。 金銮殿上,楚策亲策诸生。沈容溪立于众士子之间,从容对答,引经据典又不泥于古,于国计民生、吏治兵防、农商兴业皆有独到见解,言辞恳切,格局开阔,满朝文武皆为之侧目。 她策论之中,暗藏《天工开物》富民强兵之道,又暗合楚策心中“国运昌盛、功德圆满”之念,句句都说到了皇帝心坎里。 殿试唱名那日,礼乐声中,传胪官高声唱喝: 沈容溪策论第一、文采第一、见识第一,被天子钦点,蟾宫折桂,一举夺魁,高中状元! 一声“状元及第”,洛阳城瞬间轰动。 洛阳城内,沈容溪身着大红绫锦官袍,簪花披红,跨高头大马,沿街游街。百姓夹道围观,争相一睹状元风姿,赞叹之声不绝于耳。人人都道,大楚又出一位惊才绝绝的少年状元,未来必是朝堂栋梁。 入宫谢恩之时,她于大殿之上,恭敬行礼,口称“臣沈容溪,谢陛下恩典”。 龙椅之上,楚策看她目光愈发满意,似是透过她看见了自己日后飞升成仙的场景一般。 而阶下一侧,五公主楚昭和垂眸静立,衣袂端严,面上无半分异样。只在无人留意的刹那,目光极淡地扫过沈容溪,眼底掠过一丝沉稳而了然的浅淡笑意。 此番科举,沈容溪早已暗中为她甄选举荐了一批才学出众、政见深远的寒门士子。楚昭和借着《天工开物》中的治国之论,在楚策面前从容提点,不动声色便将这批寒门士子顺利送入朝堂,尽数收归麾下,成为她暗中积蓄的一股重要力量。 半月之后,朝局渐稳。 楚策依沈容溪所谏,力排众议,下旨令五公主楚昭和入殿临朝,参议政事。 消息一出,满朝哗然,群臣纷纷上奏,以“女子不干政”“古无此例”极力反对。 楚策心意已决,态度强硬至极:凡敢再谏者,一律停俸思过,闭门自省,直至甘心缄口为止。 一时间,朝堂之上再无人敢多言。 楚策也因此举将刻度往前推进了五年。 楚昭和未曾辜负楚策的信任与沈容溪的筹谋。 她端坐殿侧,沈容溪立于臣列,两人一君侧一臣下,虽无言语交流,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朝上,楚昭和于民生、财政、吏治、边防诸事,皆能提出切中要害的务实举措,处置妥当,条理分明。 几番朝会下来,满朝文武虽心中仍有异议,却也不得不承认,五公主才思见识,远胜不少宗室子弟与朝中老臣。 悠悠众口,终被实打实的才干一一堵上。 本以为一切可稳步推进,怎料前线忽有急报,边关外敌来犯,形势汹汹,已然突破两座城池。 殿内气氛骤然凝滞。 楚哲垂首轻咳几声,素白的脸颊因这微弱的动作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他缓缓出列,躬身行礼时,身形竟似有几分摇摇欲坠:“父皇,儿臣请战。北境敌寇猖獗,儿臣虽体弱,却愿披甲上阵,为燕国守好这江山。”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 谁都知道靖王常年抱恙,风一吹便倒,别说领兵杀敌,便是寻常朝会,也需内侍搀扶。他这般说,倒不是争权,反倒衬出几分“舍生忘死”的赤诚。 楚策果然面露不忍,抬手轻轻摆了摆,声音带着帝王的怜惜:“哲儿,你身子素来孱弱,边关苦寒,刀兵无眼,朕怎舍得让你去冒这等风险?此事不必再提。” 楚哲闻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光,却依旧维持着病弱的姿态,躬身退至一旁,再无半分言语。 就在此时,顾丞相顾承书忽然出列,手持象牙笏板,目光沉沉地望向楚昭和,语气不卑不亢,却藏着不容拒绝的逼迫:“陛下,靖王殿下请战,陛下怜其体弱不许,此乃父子情深。可眼下北境连失两城,守将战死,军心涣散,非有能定大局者不可压阵。” 他话锋一转,笏板微抬,目光径直落向殿侧的楚昭和,语气看似公允,内里却藏着步步紧逼的锋芒:“五公主近来临朝参政,于农桑、吏治诸事多有建树,其所陈兵法方略,亦在军中广为传习,将士称善,声望不薄。 然臣斗胆进言,兵法之道,重在临阵决断、随机应变,非徒口舌策论可比。若公主仅能安坐朝堂论兵,却无披甲临敌之能,不过是纸上谈兵,非但难以服三军将士之心,更恐贻误战机、陷北境于更深危局。” “纸上谈兵”四字,如重锤砸在殿中。 满朝文武纷纷侧目,不少人附和点头,女子本就不该干政,更何况领兵打仗?顾承书这话,既捧了楚昭和“有谋略”,又直接把她架在了“必须上阵”的火架上。 楚策眉头紧锁,目光在楚昭和与顾承书之间反复逡巡,面色沉郁。 顾承书本就是楚哲母舅,二人向来一党,此番发难,分明是借边关危局,要将楚昭和往死路上逼。 可“纸上谈兵”四字,偏偏戳中了历代祖宗定下的储君必立实绩的铁律。 纵是帝王,也不能公然违背祖制,更堵不住天下臣民与三军将士的悠悠之口。 殿侧,楚昭和垂眸立着,指尖悄然扣紧案沿。 她抬眸的瞬间,恰好撞上沈容溪投来的目光。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带着温和的安抚。她明白,沈容溪在告诉她:上前线,收战功,我有把握,让你安然归来。 楚昭和心头一稳,缓缓抬眼,迎向楚策的目光,神色端肃而坚定。 沈容溪则向前一步,躬身叩首,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陛下,臣以为,顾丞相所言虽有偏颇,却也点出关键。北境之危,需有能者挂帅,五公主谋略超群,臣愿随行辅佐。臣有把握,助公主临阵破敌,安然归来,亦能以战功堵悠悠众口。” 一句话,既替楚昭和解了“纸上谈兵”的围,又主动揽下辅佐之责,彻底打消楚策的顾虑。 楚策沉默片刻,终是重重一拍龙椅扶手,沉声道:“也罢,便令五公主楚昭和为北境主帅,沈容溪为随军谋士,即刻启程!若能破敌立功,朕自有重赏;若败,二人均以军法处置!” “臣,沈容溪,领旨。” 沈容溪躬身行礼,声线沉稳,不见半分慌乱。 “儿臣,楚昭和,领旨。” 楚昭和亦起身肃然应旨,身姿端挺,眉宇间不见半分惧色。 三个月转瞬而过。 边关,中军大帐之内,烛火昏沉,楚昭和与沈容溪对坐案前,皆是眉头深锁,面色凝重。 前线连战连苦,将士伤亡已过半,粮草军械日渐告急。求援急报一支支送出,令箭耗去数十封,可京中援军,却始终杳无音信。 好不容易拼死收复的几座边城,连日来遭敌军反复扑击侵扰,数次险些再度陷落。 燕军早已是疲兵困守,岌岌可危。 所幸沈容溪在侧,每每于绝境之时,总能“寻得”大批粮草、药品、棉衣与军械,于无声中解燃眉之急。 军中将士只当是上天垂怜,主帅有德,纷纷暗传五公主乃天命所归,自带天助,军心虽苦,却未溃散。 可楚昭和与沈容溪心中皆明。 援军不至,恐是有人在后方,硬生生将求援文书按下,要将他们耗死在这北境荒原之上。 帐外寒风呼啸,卷着沙场血腥之气扑面而来,吹得帐内烛火明明灭灭。 楚昭和指尖死死攥紧兵图,指节泛白,声音里压着难掩的焦灼:“再耗下去,不必敌军来攻,我军便要自行崩散。” 沈容溪闻言,眉头亦是紧紧锁起,沉沉一声长叹。 粮草军械、药品衣物,她尚能凭借自身手段源源不断补齐,可浴血奋战的将士,她却不能凭空变出来。 一次次以少敌多,一次次死守孤城,再这样硬耗下去,即便物资不绝,怕也要彻底寒了三军将士的心啊。 夜色深沉,粮草囤积处一片死寂。 几道黑影借着夜幕掩护,鬼鬼祟祟绕开值守士兵,悄无声息摸至放在箱中的肉食旁。 几人不敢发出半分声响,迅速掏出怀中早已备好的泻药,尽数撒入新鲜肉食之中,妄图栽赃楚昭和苛待将士、暗下毒手,动摇军心。 可他们刚一动手,头顶骤然传来一阵布料撕裂之声! 遮盖粮库的厚布被人猛地掀开,数十支火把轰然亮起,照亮了整个粮库。 埋伏已久的士兵一拥而上,刀枪齐指,当场将张天泽一行人死死按在地上,泻药散落一地,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便在此时,一阵冰冷的甲叶摩擦声由远及近。 楚昭和一身玄黑战甲,身姿挺拔如松,亲自押着顾长益迈步而来。 顾长益双臂被缚,却依旧梗着脖子一路叫嚣,满脸桀骜与愤怒,声嘶力竭地吼道: “楚昭和!你无故扣押军中大将,以权压人,肆意构陷!我乃朝廷命官,你无权动我——” 第183章 他气焰滔天,满脸不服,拼了命想煽动周遭士兵的情绪。 可下一瞬,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粮仓前被按倒的人群。 当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孔,以及满地未撒完的泻药时, 顾长益浑身骤然一僵。张天泽?!他怎么会在这!自己不是叫他后日再行动的吗?! 所有叫嚣、所有愤怒、所有嚣张,在这一刻如同被狂风扑灭的火焰,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 他脸上血色飞速褪去,转眼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落进了楚昭和的死局里。 火光映红了半个粮营。 张天泽一行被按在地上,手中泻药散落,肉食之上一片狼藉,罪证确凿,无可抵赖。 周围的士兵原本还带着几分惶惑,可看清这一幕后,眼底纷纷由惊疑转为震怒。 顾长益本就是营中出了名的闲散将领,空挂高职,素来吊儿郎当,平日里从不理事,只顾饮酒作乐。若非楚昭和入主军营后,接连传下精妙兵法秘策,稳住防线、调度物资,他们这些将士,恐怕早已不止是丢城失地,连性命都早已埋骨沙场。 如今国难当头,他不思报国御敌,反倒暗中派人毒害三军、构陷主帅,其心歹毒,简直罪该万死! 楚昭立足于火光中央,身姿挺拔如松,一身玄甲映着跃动的焰光,冷冽得如同寒□□冰。 她缓步走到瘫跪在地、抖若筛糠的顾长益面前,垂眸淡淡睨着他。 那一眼,寒意彻骨,杀意凛然。 顾长益被她目光扫过,只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喉咙,浑身剧烈一颤,连呼吸都变得破碎滞涩:“楚……楚昭和……你……你设局害我……你早就知道……” “我设局?” 楚昭和声音不高,却清冽如刃,足以刺破沉沉夜风,“本帅不过是给了你一个自投罗网的机会。” 她抬手,指尖轻缓拂过顾长益因极致恐惧而僵硬紧绷的脖颈,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寒意刺骨:“顾承书将你安插在边境,原是想让你混些军功回京,好助你在陛下面前求封求赏。可你呢?战事爆发,胸无点墨不思破敌,是为第一罪;兵临城下,依旧纵情饮酒荒废军务,是为第二罪;如今大敌当前,竟不顾三军将士生死,暗中下毒构陷主帅,想以此祸乱军心,是为第三罪,三罪并罚,你早已罪该万死。” 顾长益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如同秋风落叶,哪里还有半分先前叫嚣的气焰,只一个劲地磕头求饶,额头很快磕出鲜血:“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是卑职糊涂!是卑职鬼迷心窍!求殿下看在顾丞相的面子上,饶卑职一条狗命!” “顾丞相?”楚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你到此刻,还敢抬出顾承书来压本帅?” 她猛地收回手,语气骤然冷厉如刀:“他在朝中扣压援军、蒙蔽圣听,你在边关谋害主帅、毒害三军,你们二人,一内一外,狼狈为奸,真当本帅一无所知?!” 一语落地,四周士兵哗然。 援军迟迟不至,竟不是路途遥远,而是被朝中奸人刻意扣押! 一时间,看向顾长益的目光里,恨意更浓。 顾长益彻底吓破了胆,哭喊着连连摆手,口不择言:“不是的!不是的!这全是靖王的意思!是靖王殿下让我们这么做的!他要置您于死地啊!” 楚昭眼底寒光暴涨。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口说无凭,你以为凭这几句疯言疯语,便能脱罪?” 她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本帅给你一个机会,写下供词,按上指印,将你与顾承书、楚哲暗中勾结、私通外敌的所有罪行,一一写明。” 顾长益瞳孔骤缩,浑身僵住。 “若写,本帅留你全尸,保你妻儿性命,不予牵连。” 楚昭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指尖却缓缓收合,攥成一只泛着冷意的拳,那平静之下,是不容置喙的死亡威胁, “若不写……” 她微微俯身,一字一顿,字字如冰锥扎心,冷得刺骨:“本帅便以军法,将你就地凌迟,碎尸万段。还要具折上奏皇上,定你谋逆满门之罪,将你顾家上下,尽数株连,让三军将士,亲眼看着你这祸国殃民之辈,全家覆没的下场。”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瘫软在地的人,声音轻缓,却带着绝无转圜的肃杀: “死你一人,还是死你全家,你自己决定。” 顾长益浑身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任何退路。 第158章 相见 火光烈烈,映着楚昭和一身染寒的玄甲,她直起身,抬眸望向黑压压的将士,声音清亮而威严,传遍整个营地:“诸位将士!顾长益通敌叛国、谋害主帅、毒害同袍,罪证确凿!” “今日,本帅暂将其收押,待战事了结,押回京城,交由陛下圣裁!” “往后,再有敢动摇军心、通敌卖国者,杀无赦!” “杀无赦!杀无赦!杀无赦!” 士兵们振臂高呼,声震四野,积压三月的憋屈与愤怒,在此刻尽数爆发。 楚昭和抬手,呼声骤然停歇。 她目光锐利,扫过全场:“粮草无恙,军心不散!今夜之后,随本帅死守城池,静待援军,杀退外敌,护我燕国!” “誓死追随殿下!杀退外敌!护我燕国!” 呼声直冲云霄,压过了呼啸的寒风,也压过了远处敌军的号角。 解决了顾长益一众内奸,军中积压已久的郁气一扫而空,士气陡然高涨。 将士们看向楚昭和的目光里,再无半分疑虑,只剩彻骨的敬畏与死心塌地的追随。 可就在此时,荒原尽头,一阵低沉而肃杀的号角骤然划破长空,呜呜作响,由远及近,震得人耳膜发颤。 楚昭和抬眸望向北方,玄甲之下的眉眼愈显沉冷。 她知道,敌军新一轮的总攻,来了。 这一次,不会再有试探,不会再有零星侵扰,而是倾巢而出、决一死战。 她转身看向帐前列队的将士,声音沉稳而清晰:“传我令,将粮营中所有肉食尽数烹炒,分与三军将士,让大家吃饱喝足。” “再传令下去,整盔束甲,擦亮兵器,备好背水一战,与城共存亡!” 军令传下,营地之内立刻动了起来。 肉香渐渐弥漫在寒风之中,可无人有半分喜色。 所有人都清楚,援军不至,内奸刚除,兵力折损过半,这一战,已是退无可退。 沈容溪捧着碗蹲在城墙一角吃着,周身气息亲和,毫无状元架子。 楚昭和也提着饭碗走到她身旁盘腿坐下,看着手中的肉食却无半分食欲。 “先生,我们此战,真的要败了吗?” 她低声喃喃,不敢让任何一名士兵听见。 沈容溪笑着摇头,夹起一块猪肉吃下,含糊开口:“不一定,或许会有天降奇兵呢。” 楚昭和见她面色毫无紧迫,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恼意,却也不好开口,只得压下。现如今,她也只能信她了。 城外,北狄首领萨尔户缩在部众中央,半点不敢轻易露头。 前番交战,他自恃勇武,狂傲立于军前叫阵,竟被城头上的楚昭和隔着两百余步,一箭洞穿肩甲,当场射落马下。 北狄将士亲眼见首领中箭,军心瞬间崩散,只得仓皇退兵。 如今他伤势堪堪好转,便有细作自城中传回密报,言燕军粮草将尽、将士疲弊。 萨尔户大喜过望,当即倾巢而出,集结全部兵力,汹汹来犯,欲一举破城。 他大手狠狠一挥,声如暴雷,嘶吼着挥军冲锋。 身后北狄将士闻令,伴着密集如雷的战鼓,如潮水般轰然向前,悍不畏死,势要啃下楚昭和这块死守三月的硬骨头。 城墙之上,楚昭和一身玄甲立在垛口,目光冷锐如刀,望着铺天盖地压来的敌军,冷声下令:“弓手仰角半目,齐射!” 军令一出,城墙上百张强弓同时拉满。 下一刻,箭雨破空而出,遮天蔽日,带着尖啸狠狠砸入敌阵。 前排北狄兵应声成片倒地,中箭哀嚎者不计其数,一时间死伤狼藉,攻势顿挫。 奈何北狄人悍勇成性,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踩着尸体继续狂冲,片刻便已扑至城墙脚下。 云梯一架架狠狠搭上城头,蛮兵嘶吼着攀援而上,弯刀在日光下闪着冷光。 “滚油!巨石!” 楚昭和厉声喝令,声贯城头。 滚烫的油脂与磨盘大的石块轰然砸下,惨叫声瞬间响彻城下。 云梯断裂、蛮兵摔落,血肉模糊,可敌军依旧前赴后继,密密麻麻攀满墙根。 副将陈严鹤快步掠至楚昭身侧,甲胄上已溅上点点血星:“殿下,敌军攻势太猛,我军伤亡渐重,左侧垛口快要守不住了!” 第184章 楚昭和抬眼望去,只见左侧城墙已被蛮兵撕开一道小口,数名北狄士卒已然翻上城头,短兵相接,厮杀声刺耳。 她二话不说,抽腰间长剑纵身跃去,玄甲掠起一道冷影,剑刃一挥便斩落一人。 “敢登城者,杀无赦!” 主帅亲自陷阵,本已渐疲的燕军将士瞬间红了眼,嘶吼着反扑上去,硬生生将登城的敌兵尽数砍落。 城下,萨尔户看得目眦欲裂,捶胸狂吼:“冲!给我全线冲!她粮草已尽,撑不住了!今日必破此城!” 敌军攻势愈发疯狂,云梯如林,杀声震天。 楚昭和立在血火之中,长剑滴血,望着城下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敌军,心头一片沉冷。 两百步神射震慑得了一时,震慑不了千军万马。 箭支在减少,将士在倒下,油石将尽。 厮杀正酣,城上城下早已是一片血海。 北狄兵如蝗虫般攀满城墙,萨尔户以为胜券在握,面目狰狞地仰天狂笑。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 一声苍凉高亢、带着异域苍茫的号角,骤然自北狄军后方炸响! 曲调凛冽,绝非北狄之声。 下一刻,远处高坡烟尘轰然炸开! 异族骑兵席卷而出,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甲仗带着草原风貌,马蹄踏地如雷,千万骑如黑潮翻涌,直扑北狄后背。 阵首最前,一位女子一骑绝尘。 银甲冷冽,披风猎猎,面容清冷如冰,气势慑人,不见半分波澜。 手中一杆长枪横握,枪尖映着日光,寒芒逼人。 她勒马伫立,只淡淡一眼扫过北狄大军,随即长枪前指,冷喝一声:“杀。” 话音未落,瑞澜骑兵已然冲锋,金发碧眼的勇士悍勇如虎,弯刀与长矛齐出,如一把尖刀狠狠刺入北狄阵后,瞬间撕裂敌军防线。 北狄军本就全力攻城,后背空门大开,猝不及防之下,阵型瞬间崩乱,惨叫连天。 萨尔户猛地回头,望见那铺天盖地的金发碧眼,脸色骤然大变,惊怒交加:“瑞澜族?!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他彻底慌了,瑞澜一族骁勇善战,他们北狄向来是避之不及,今日怎会突然急袭后侧? 城头上,楚昭和握着染血长剑,望着那支突如其来的瑞澜铁骑,神情怔愣一瞬。 沈容溪冲上前一脚踹开正欲提刀砍向她的敌人,一把将她拉回。 “愣什么神?!杀敌!” 楚昭和看着眼前这已经染上血迹的面庞,心中猛然一动,原来沈容溪说的奇兵,便是那瑞澜族。 缓过神来的楚昭和缓缓抬剑,剑尖直指混乱溃散的北狄大军,声贯全城: “开城门!全军出击! 内外合围,一个不留!” 城门轰然推开,残存燕军嘶吼杀出,与瑞澜铁骑前后夹击。 北狄腹背受敌,死伤狼藉,兵败如山倒。 萨尔户被瑞澜骑兵死死缠住,四面八方皆是金发碧眼的铁骑,刀光如潮,将他困在核心。 他望着那名银甲持枪、步步逼近的中原女子,一身悍勇尽数溃散,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本以为,城破兵尽、粮草告竭,楚昭和那支残军早已是穷途末路,只待他伸手一摘。 却万万不曾想,绝境之中,竟半路杀出一支瑞澜族铁骑,彻底碾碎了他所有的胜算与野心。 恐惧如潮水般将他的雄心壮志尽数吞噬,萨尔户再无半分战意,当即拨转马头,疯了一般欲策马溃逃。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道凌厉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一支冷箭自城头疾射而出,去势如惊雷,快得只剩一道寒芒。 下一瞬,箭矢狠狠贯入萨尔户胸膛。,一箭穿心 他身体猛地一僵,自马背上重重摔落,当场气绝。 城头上,楚昭和缓缓放下手中强弓,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没有半分停留,随手弃弓,抓起身侧长枪,玄甲一振,纵身跃下城楼。 “杀!” 一声冷喝,她骑马亲自杀入战阵。 长枪所过之处,北狄兵应声倒地,鲜血溅满她一身玄甲,染红了披风,也染透了脚下荒原。 尸体在蹄下层层堆叠,喊杀声渐渐转为哀号,敌军溃败如潮,再无半分还手之力。 风卷残云,血洒千里。 终于,最后一声惨叫消散在风中。 北狄全军覆没,首领伏诛,城池安然无恙。 楚昭和手执长枪,立于尸山血海之间,玄甲染血,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她抬眸,望向城外那支金发碧眼、肃立待命的瑞澜铁骑,望向阵首那名银甲清冷的中原女子,又看向身侧气息微乱,眼眶通红的沈容溪。 漫长三月的死守、绝境、阴谋、暗算、孤注一掷…… 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最终的结局。 胜利,终于来临。 沈容溪望着马背上那道银甲清冷的身影,眸中积攒了将近四年的思念终于决堤,汹涌得再也抑制不住。 她猛地丢开手中染血的刀,不顾脚下遍地尸骸与泥泞,不顾一切地朝着时矫云奔去。 时矫云心中亦是翻江倒海,万千情绪堵在喉间,几乎要破膛而出。 她当即脱手弃了长枪,不等战马停稳,便飞身跃下,迎着沈容溪狂奔而去。 甲叶相撞,风声掠过耳畔,所有的厮杀、所有的煎熬、所有的生死相隔,在两人相拥的那一瞬,尽数烟消云散。 沈容溪死死抱住她,感受着怀中人真实的温度,心口涌上双份的涩意与滚烫。 “我好想你……” 她语声哽咽,破碎得不成调,双手紧紧拥住时矫云的后背,将整张脸深深埋进她温热的肩窝。 漫天浓重刺鼻的血腥味里,她唯独清晰地嗅到了一丝独属于时矫云的、安稳而熟悉的气息。 那是支撑她熬过无数个孤夜里,唯一的光。 “我也好想你……” 时矫云抽泣的声音颤巍巍响在她耳畔,带着压抑了四年的沙哑与滚烫。 两人紧紧相拥在尸山血海旁,不顾周遭未歇的风声与残兵的注视,就这样相拥而泣,滚烫的泪水浸透彼此的甲胄,似是要将这整整四年分隔两地、生死未卜的思念,一次性尽数哭尽。 硝烟未散,血腥味弥漫,可怀中人的温度却是真真切切。 四年分离,三月光阴死守,多少次以为再无相见之日,多少次在深夜里对着孤月默念姓名,此刻全都化作怀中紧紧相拥的力道,化作止不住的哽咽与泪水。 天地辽阔,战火渐熄。 这一刻,没有主帅,没有将领,没有孤城绝境,只有两个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的人,抱着彼此,不肯松手。 第159章 决心 “诶,沈容溪,你们抱够了没有啊?” 艾里斯擦去脸颊溅上的血渍,翻身下马走到二人身边,笑着打趣。 “没有,别打扰。”沈容溪闷声埋在时矫云肩窝,嗓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哈哈哈哈……好好好,那你们换个地方抱去,在这儿抱着,一身血污,脏得很。” 艾里斯朗声大笑,转头看向一旁正指挥士兵收拾残局的楚昭和,抬步走了过去。 “你好,我叫艾里斯,是此次援军首领。” 她笑着朝楚昭和行了一记利落的骑士礼。 楚昭和抱拳躬身,郑重回礼:“在下楚昭和,为本军主帅。此番战役,多谢诸位倾力支援。此处不宜议事,还请随我入城休整,再从长计议。” “好。”艾里斯应下,转身策马回了瑞澜军队阵中,扬声下令整队入城。 周遭瞬间响起整齐的马蹄声,沈容溪只觉一股极致的疲惫猛地砸向心口,她从时矫云肩窝抬起头,通红的眼眶还泛着湿意,却还是强撑着抬手,轻轻拭去时矫云面颊上未干的血迹,然后俯身,在她额角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先进城洗漱休整,”她声音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我有好多话,想慢慢说给你听。” 时矫云望着她眼底未散的红意,眸中那股子战场特有的冷冽早已消融殆尽,只剩下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她轻声应道:“好。” 话音落,她便任由沈容溪牵着自己的手,十指紧扣,一步一步朝着城内走去。 城内,沈容溪的房间里,温热的水汽氤氲了窗棂。时矫云浸在木桶中,长发散在水面,正闭着眼放松。 屋外,沈容溪守在门口,连日的劳累与积压的情绪如潮水般一点一点将她淹没。不知过了多久,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在即将栽倒的那一刻,房内一只素手猛地伸出,稳稳托住了她软倒的身体。 穿戴整齐的时矫云蹲在地上,看着安安静静躺在自己怀里、已然昏睡过去的沈容溪,眉心瞬间蹙起,心疼得无以复加。她二话不说,起身将沈容溪打横抱起,转身便往内室走,抬脚轻轻一勾,“咔哒”一声,将房门严严实实地关了起来。 第185章 时矫云将人轻柔放在床上,替她脱去外袍后,从空间中取出湿纸巾,缓缓擦去沈容溪身上的血渍、汗渍。 她的动作轻得像落雪,熟悉的茉莉花香随着动作缓缓漫开,萦绕在沈容溪鼻间。原本紧蹙的眉峰在这温柔触碰下渐渐舒展,紧绷了数日的心神彻底松垮,安心地坠入了沉沉梦乡。 等沈容溪再次睁眼时,窗外已是暮色沉沉,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时矫云正静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卷兵书,垂眸阅读的模样安静又清隽。晚风穿窗而入,轻轻拂起她一缕垂落的墨发,浅淡清冽的馨香随风飘来,钻入沈容溪的鼻间,一瞬间便勾得她眼眶微热,险些又落下泪来。 “呜……矫云……”沈容溪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红着眼睛朝时矫云伸手要抱。 时矫云闻声,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兵书,快步走向床边。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在床沿落座,整个人就已被沈容溪猛地抱住。 温热的脑袋深深埋进她的腹部,压抑了许久的抽泣声闷闷地传了出来,一下下,像是轻轻敲在时矫云的心尖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容溪的后背,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在,容溪,我在。” 时矫云一遍遍地轻声回应,手掌一下下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声音里满是安抚。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脊背,试图将她所有的不安都抚平。 “我好想你……呜呜呜……真的好想好想你啊……” 沈容溪语无伦次地呢喃着,积攒了数日的思念与委屈在此刻尽数决堤。她紧紧抱着时矫云的腰,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这个失而复得的人,狠狠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每一声抽泣都带着颤抖,一下下撞在时矫云的心尖上,让她鼻尖也微微发酸。 时矫云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轻轻安抚着让沈容溪松开些许,随即蹲下身,稳稳捧起她满是泪痕的脸,抬首,温柔地吻上了她的唇。 沈容溪微微一怔,下一秒便抬手轻轻按住时矫云的后脑,闭上眼,主动加深了这个迟来已久的吻。 唇齿相触,将所有未说出口的思念、后怕、牵挂与重逢的喜悦,尽数揉进这一吻里。 一吻终了,两人额头相抵,气息交缠,微微喘着气。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终于在彼此的温度里,缓缓平息了下来。 晚膳时,楚昭和并未打扰二人,而是派人送来饭菜,将空间留给她们。这一夜,沈容溪抱着时矫云说了好多话,从刘家村三年教学的趣事,到自己答应楚昭和帮她夺位的盟约,一字一句都说了个遍。 时矫云安静靠在她怀中,听着熟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熟悉的气息将自己包围,一种名为安心的情绪重新萦绕。她阖眸,终于能睡个安稳的觉了。 班师回朝,洛阳城郭遥遥在望。 残阳铺在官道上,大军旌旗半卷,甲胄蒙尘,士卒多带伤疲。这是一场惨胜,若非靖王楚哲与丞相顾承书暗中勾结,接连压下她急送的求援文书,战局何至于惨烈至此。 楚昭和合起手中顾长益的认罪书,正预备入宫面君,暗线却快马赶来密报:就在她们班师回朝半月之前,靖王楚哲“舍身护驾”,为楚策挡刺客一剑,腰腹被贯穿,至今仍在府中养伤。 楚昭和听得面色沉沉,心中早已明晰。这哪里是护驾,分明是楚哲为避祸行的苦肉计。可陛下素来偏爱这个病弱皇子,如今他又有了舍身救驾的名头,此刻将顾长益的罪证呈上,只会触怒君心,于事无补。她终究将此事按下。 顾长益被押入大牢两日后,一个自称是他表嫂的女子以银钱贿赂看守狱卒,换得一次探视。谁知探视刚毕,顾长益便在狱中咬舌自尽。 楚昭和暗骂一声,当即以渎职之罪将那两名狱卒收押,正要下令彻查背后灭口之人,却被楚策出言制止。 她看着帝王那不容置疑的神色,瞬间了然。楚策心里,到底还是放不下他那个病弱的儿子。 此番平定战乱,楚昭和立下赫赫军功,凯旋归朝之日,朝堂气象已然不同。往日暗地讥她不过是个空有身份的摆设的臣子,如今尽数敛了气焰,连她麾下一众门生,也个个腰杆挺直,气势大盛。 御书房内,楚昭和平身将顾长益的认罪书双手呈上,顺带将此人在军中犯下的种种罪孽,及其狱中暴毙前的隐情,一五一十禀奏分明。 龙椅之上,楚策接过那卷认罪书,草草扫过一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纠结,良久不曾言语。最终他闭目长叹一声,下旨只以 “管教不当”定罪,罚顾承书削俸两年、禁足府中,一年不得入朝。 至于靖王楚哲,他自始至终,一字未提。 楚昭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寒冽冷笑。她对着上方缓缓躬身,声音平静无波:“儿臣遵旨。” 应声起身,她转身稳步离去,自始至终,再未回头看那龙椅上的帝王一眼。心底最后一点对父君的孺慕与期许,也在这一刻,彻底冷透。 沈容溪自始至终神色从容,半点不急着邀功请赏。待到楚策开口问她与时矫云想要何等赏赐时,时矫云先一步上前,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只求陛下下旨,为蒙冤的时家平反昭雪。楚策脑中略一思索,竟想不起时家是何时获罪抄家,眼下见二人有功在身,便也懒得多想,径直颔首应下。 轮到沈容溪,她抬眸直视御座,朗声请旨,求楚策赐婚,许她与时矫云结为连理,婚礼地点便设在枫落城。 更甚者,她请陛下明发旨意,定下此生唯一:沈容溪此生只可娶时矫云一人,终身不纳二色。若有违逆此旨,便削去一切身份,贬为庶民,子孙世代不得入仕、不得参与科举。 楚策见二人凭平定战乱的赫赫战功,所求不过是时家平反、一纸婚约与终身相守的承诺,不由得朗笑出声,语气里满是纵容:“准了,你们所求之事,朕一一应允。” 说罢便传旨,命人拟写赐婚与平反的圣旨,半点不拖沓。 另一边,艾里斯亦凭借此次战乱中援助大军的功劳,顺利促成了燕国与瑞澜族的邦交之好,两族正式开通边境贸易,商旅往来无阻,互通有无;婚嫁之上亦打破隔阂,许以自由相守。若瑞澜族男子倾心燕国女子,既可将其迎回瑞澜族为妻,亦可入赘燕家,落户燕国,与寻常燕人无异,两族自此再无婚嫁之禁。 第160章 成婚 半个月后,沈容溪牵着时矫云的手,踏上了返回枫落城的归途。艾里斯一路随行,美其名曰要参加二人婚礼,实则常伴左右,偶尔打趣二人,为漫长的旅途添了几分热闹。三人一行,晓行夜宿,历经三月风霜,终于抵达了枫落城。 刚一落脚,沈容溪便马不停蹄地筹备婚礼:先是亲自挑选了精致的请柬,与时矫云并肩而坐,一笔一画写下要宴请的亲友姓名;又特意寻来城中最精通婚嫁礼数的妇人,托付她张罗一应物件,务求周全;闲暇之时,更是沉下心研习枫落城的婚嫁民俗,半点不肯敷衍。 待所有事宜筹备妥当,沈容溪牵着时矫云,走进了一座早已为她备好的宅院。 踏入大门,一条蜿蜒的长廊映入眼帘,朱红廊柱,雕花栏杆,竟与时矫云曾在梦中所见的模样分毫不差。长廊尽头,是一方雅致的花园,各色繁花肆意盛放,香气漫溢,正是她梦中萦绕的芬芳。 “矫云,”沈容溪握紧她的手,声音温柔,“我师傅曾与我说,你十分喜爱她种下的花。这座宅子里的每一株花,都是她亲手为你栽种的,是她送给你的新婚礼物。” 二人漫步在花园的青石板路上,沈容溪指尖轻点,一一为她解说每一束花的来历与寓意:这是象征相守的铃兰,那是寓意圆满的月季,还有代表牵挂的鸢尾…… 时矫云静静听着,十指与她紧紧相扣,眼眶微微泛红,指尖不自觉收紧,将这份暖意攥在掌心。 微风拂过,花瓣轻颤,一只粉白相间的蝴蝶落在时矫云的肩头,停留片刻,便振翅飞向花丛。不远处的假山后,忽然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一只通体雪白的狸猫睁着琥珀色的眼睛,尾巴高高翘起,好奇地望着二人,下一瞬便轻盈地扑了过来,亲昵地蹭进时矫云怀里,而后一跃跳上她的肩头,用软乎乎的脸颊蹭着她的下颌。 “这是我师傅寻来的狸猫,性格温顺,从不怕人。”沈容溪抬手,轻轻抚摸着狸猫的绒毛,眼底满是笑意,“起初它性子高冷,谁也不理,直到有一次,我无意间取出你的发带端详,它竟主动靠了过来,一遍遍嗅着发带上的香气,渐渐便变得亲近起来。想来,它与你注定要有一段缘分。” 时矫云轻笑,伸手揉了揉怀中那软乎乎的脑袋,轻柔在狸猫额头落下一吻。 “它可有名姓?” “尚无,我师傅说,得你来取。”沈容溪眸色温柔地看着时矫云,唇角上扬,满是欢喜。 “那便……叫它汤圆吧。”时矫云忽地想起三年前的那碗汤圆,笑意清浅。 第186章 “好,日后它便叫汤圆了。” 沈容溪含笑点头,伸手摸了摸汤圆的脑袋。 “喵~” 猫儿浅叫,似是应下了这个名字。 十余日后,宅院内张灯结彩,红绸漫天,所有婚嫁物件皆已备得妥妥当当,只待三日后那黄道吉日,迎娶新人。 成婚当日,天刚蒙蒙亮,枫落城的街巷便热闹起来。沈容溪的宅院前,礼乐齐鸣,鼓乐喧天,前来道贺的亲友、麾下门生络绎不绝,个个面带喜色,整齐列队等候。不多时,沈容溪身着一身大红暗纹锦袍缓步走出,褪去了往日的素色常服,这身婚服愈发衬得她气场挺拔。 锦袍上用金线绣着麒麟祥云纹样,领口、袖口滚着银边,腰间束着墨玉玉带,将纤细却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皂靴踩在青石板上,沉稳有力。胸前别着一朵硕大的红绸花,鬓边斜插一支素玉簪,未施粉黛的脸颊莹白,往日里沉静锐利的眉眼,此刻染着藏不住的欢喜。 她身姿利落,翻身上马,那匹高头大马通体乌黑发亮,额间系着红绸,昂首嘶鸣一声,引得周遭阵阵喝彩。身旁的艾里斯身着一身得体的青衫,笑着上前打趣:“今日的沈公子,英气逼人,怕是要让满城人都羡慕矫云姑娘了。” 沈容溪唇角微扬,眼底笑意更浓,抬手勒住马缰,动作利落又温柔,目光越过人群,望向不远处时矫云暂住的院落,眼底满是期待与珍视。忙碌了这么久,今日终于能光明正大的娶回心爱之人了。 而此刻,另一侧的院落里,时矫云正身着霞帔,头戴凤冠,指尖轻轻抚过衣料上的鸾凤绣纹,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身旁的妇人正为她整理凤冠,笑着道:“姑娘好福气,沈公子这般温柔又用心,往后定是疼你护你的。” 时矫云眉眼弯弯,想起沈容溪的模样,想起她为自己筹备的一切,心底暖意涌动,静静等候着那个要与她共赴余生的人。 礼乐声愈发嘹亮,沈容溪轻扬马鞭,身姿挺拔地领着迎亲队伍,缓缓朝着时矫云的院落行去,晨光照在她的红袍上,映出几分隐秘的温柔,枫落城的街巷里,满是喜庆与圆满。 迎亲队伍行至时矫云暂住的院落前,礼乐轻扬,鞭炮声错落响起。沈容溪翻身下马,一身红袍衬得身姿清挺,气质温文尔雅,全然一副世家公子的斯文模样。她步履从容地上前叩门,声音清和温润:“矫云,我来接你了。” 院内立时一片笑闹,她门下的人与门生拦在门前打趣:“沈先生今日大喜,不赏喜钱可不让接人!” 沈容溪眉眼弯起,笑意温浅,示意随从递上喜包,举止谦和有度:“有劳诸位,人人有份。” 不多时院门轻开,时矫云身着霞帔凤冠,被侍女缓缓扶出。四目相对,皆是温柔笑意。 沈容溪上前轻轻扶住她的手腕,力道稳而轻,低声道:“慢些,当心台阶。” 一路稳稳护着她踏入花轿,待轿帘垂落,才重新上马,行在轿旁。 队伍缓缓行在枫落城街头,两侧百姓早已围聚相望。人人都知这位新科状元,不仅是城中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还在不久前刚为燕国立下大功。 此番大婚,道贺声连绵不绝。沈容溪听着满街祝福,唇角噙着一抹温文浅笑,随手从随从捧着的木盘里抓起一把小红封,手腕轻抬,缓缓向沿街人群撒去。 红封轻轻飘落,百姓纷纷伸手接住,孩童笑着捡拾,欢声温和而热闹。不断有人高声道:“沈状元大喜!”“沈先生与夫人百年好合!” 听着络绎不绝的祝贺声,沈容溪矜持的嘴角再也掩饰不住,高高扬起,眉宇间满是喜色。 她一路行,一路撒,有人贺喜,她便微微颔首,温声答谢。 花轿之内,时矫云听着外面的动静,指尖轻触轿壁,嘴角温柔上扬,满心都是安稳。 行至新居,吉时已到。红烛高燃,宾客满堂,艾里斯坐在席间,含笑望着两人。沈容溪牵着时矫云行至堂前,按着唱喜人的喝声转身。 “一拜天地!” 两人同频,齐齐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沈容溪与时矫云转身,正对着大堂。 堂上坐着时母岑清宴,她看着自己已然长大的女儿,满眼泪意,却依旧笑着坐直了身体。 沈容溪看着摆在桌上的沈父沈母牌位,眼眶悄然红了起来。两人低头,对着前方的亲人拜下。 “夫妻对拜!” 语落,二人齐齐转身,郑重又认真地朝彼此行下一礼。 “礼成!送入洞房!” …… 礼毕入席,沈容溪温和地应酬宾客,不多时便从容告退,往后院而来。 房间里,时矫云已卸下凤冠霞帔,正抱着那只狸猫静坐。沈容溪在她身旁坐下,牵着她的手,嗓音温柔:“今日场面繁杂,辛苦你了。” 时矫云抬头望她,眼波温柔:“有你在,便不辛苦。” 烛光照亮二人,时矫云将汤圆放下,它似知道要发生什么一般,转身便跳上窗台,身形一扭便跑了出去。 沈容溪轻笑,从空间中取出湿巾仔细擦拭时矫云的双手,待到擦净后,她才牵着时矫云走到桌前坐下。 案上早已摆好一对酒盏,以红绸相系,正是合卺酒。 沈容溪抬手,稳稳拿起其中一盏,递至时矫云面前,自己再取过另一盏。两人手臂轻交,衣袖相叠,她眉眼温润,神色郑重,没有半分轻浮。 时矫云指尖微暖,与她交臂而饮。清酒入喉,甘甜微辣,象征往后同甘共苦,永不分离。 一盏酒尽,沈容溪轻轻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时矫云颊边红晕上,声音温软:“从今往后,生死与共,永不相负。” “生死与共,永不相负。”时矫云柔声开口,应下这句誓言。 幻视骤起,红烛熄灭,沈容溪与时矫云躺至床上,一点一点教导她,完成了那最后一步。 “唔……矫云,别碰那……” 细微的呜咽声从沈容溪口中溢出,如此破碎,如此……惹人怜爱。 此后两年,沈容溪与时矫云同赴洛阳,辅佐楚昭和稳住朝堂大局。 楚策眼见灵器刻度逐步推进,心中甚慰。又连日梦及自身为仙时的种种,对凡尘庶务渐生倦意,遂渐渐将权柄交付楚昭和,自身终日沉湎梦境,不复理事。 楚昭和见其心志已怠,便从容总揽朝政,暗中肃清一批抗命旧臣,将中枢要职次第换上自己的心腹门生,根基渐固。 嘉祐二十二年春,五公主楚昭和亲自主持修订律法,增女子权益,定男女同罪同刑之制,天下震动。 嘉祐二十三年,顾家尽出暗探,搜集靖王楚哲勾结丞相谋逆实证,公之于世。楚哲当即撕下病弱伪装,举兵欲行弑逆。楚昭和当机立断,亲镇大局,将其斩于马下,内乱遂平。 嘉祐二十八年,帝楚策驾崩,遗诏传位于五公主楚昭和。 嘉和元年,楚昭和即皇帝位,改元嘉和,大赦天下。同年,新任宰相沈容溪公开女子身份,朝野哗然,议论四起。 嘉和三年,女皇颁诏,正式开女子科举,广兴女学,倡男女平等,许女子入仕为官。 嘉和五年,朝廷设立女兵营,明诏天下:女子亦可从军戍边,上阵杀敌。 嘉和七年,丞相沈容溪以久劳伤神、身疾日增为由,上疏乞骸骨,归返枫落城。女帝慰留再三,终许其所请,旋即擢白薇为相,总领中书事务。 嘉和十二年,女皇楚昭和力排朝野异议,册立瑞澜族女子艾里斯为后;更于宗室与各族之中,亲择聪慧女婴养于宫中,立为储君,开亘古未有之先例。 …… 卸下官职的沈容溪,正懒懒卧在河边竹椅上,脚边搁着一支钓竿,一顶草帽盖在脸上,遮去了午后暖阳。 水下一尾游鱼盯着饵食,正要吞咬,忽被一道清脆稚嫩的声音惊得摆尾遁去。 “沈老师!时老师叫你回去收衣裳啦!”张栀学兴冲冲奔到河边,拽着沈容溪的衣袖轻轻摇晃,“走啦走啦,再迟些,时老师可要恼了。” “哼,我还恼着呢。”沈容溪轻哼一声,偏过头去,不理会她。 “先生恼什么呀?不就是昨日五子棋输了时先生一局嘛,莫气莫气,回头我给先生念画本好不好?”张栀学虽不懂先生为何因这点小事置气,仍是软声哄着。 “不好。”沈容溪轻轻甩开她的手,将脸上箬笠又按低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我要她亲自来哄。” “哼,先生太难哄了,栀学不管你了!”张栀学跺了跺脚,转身一溜烟跑回了家去。 沈容溪听她跑远,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正欲阖眸浅眠,鼻间却传来一股熟悉的香气。她唇角上扬,故意装作没发现般,继续阖上眸子。 “恼我了?”时矫云含笑坐在一旁为她准备好的椅子上,轻声询问。 “不认识你。”沈容溪嘟嘟囔囔的声音从帽下传来,惹得时矫云唇边笑意又深了几分。 第187章 “那想来是我认错人了,”时矫云轻笑,伸手拨弄起沈容溪挂在一旁的鱼竿,“不知姑娘可曾看见一个人?” “什么人?”沈容溪没舍得不搭理时矫云,故作淡然地开口。 “我的……”时矫云放下鱼竿,侧身靠近沈容溪,摘去她的草帽,低头吻向那方薄唇,“心上人。” “唔……”沈容溪还想假装挣扎,被时矫云轻咬舌尖后,顿时老实了下来。 “还恼我吗?”时矫云微微拉开距离,浅笑低声询问。 “哼。”沈容溪面色通红,却依旧不肯低头。 又是一吻落下,只不过这次,比方才更为猛烈。 “唔!”沈容溪被亲得迷迷糊糊的,差一点便忘了自己还在生着气,想伸手轻轻推开时矫云,却被她单手攥住,压在身下。 “姐姐,还恼我吗?”时矫云贴着沈容溪的唇畔,轻声开口。 “不……不恼了……”沈容溪被亲无奈,只得应下。 “那我们回家吧。” 时矫云低笑,松开沈容溪的手,将她拥入怀中。 “哼,我的鱼都被你吓跑了。”沈容溪回抱着她,小声控诉。 “那我赔你一条大的。”时矫云嗅着鼻间温暖的气息,轻笑回应。 “我昨晚被你弄哭了,你要赔我什么?”沈容溪面色微红,理不直气也壮地索要赔偿。 “赔你……今晚好不好?”时矫云侧颅,在她颈侧落下一吻。 “好……好吧,那我就勉强原谅你了。”沈容溪耳尖染上红色,磕巴着应下了时矫云的赔偿。 黄昏下,夕阳余晖笼罩着躺在摇椅上的两人,河面波光粼粼,偶有鱼儿露头换气。一切显得如此宁静,祥和。 全文完。 第161章 番外一:镖头[番外] 何春花从锦程学院顺利毕业后,沈容溪顺着她的心意,托关系把她安排进了礼俞城的逐义镖局,做了一名趟子手。 一开始,那些镖师看在沈容溪的面子上,对何春花还算客气,只让她跟着跑几趟小镖,熟悉熟悉路况。可时间一长,何春花就觉得不对劲了。 她经手的镖,金额从来没超过二十两,不是送米就是送信,跟话本里写的江湖镖师,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旁敲侧击问过带她的赵镖头好几次,都被对方含糊糊弄过去。何春花心里憋着一股气,干脆买了一坛酒,把赵镖头灌醉,这才从他嘴里套出了实话。 原来镖局里将那些小镖分给她,是因为她的女子身份,认为女子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只能干些送东西的活儿。 何春花听完当场气笑了。她一言不发地把醉成烂泥的赵镖头扛回房间,转身回到自己住处,抓起沈容溪送她的那杆长枪,抬脚就往总镖头的住处快步走去。 沈容溪早就跟她说过,遇上不公之事尽管据理力争,用实力证明自己。若是对方明知她的本事还要刻意刁难,那沈容溪自然会替她另寻一处公道的镖局。 有这句话在,她何春花,没什么不敢争的。 月色正好,镖局内霍总镖头正在操练一众镖师,余光瞥见何春花提着长枪一脸怒容地从屋外走来,眉头一皱,挥手叫停了挥汗如雨的众人。 “春花,你这是……” 还不等他开口说完,何春花便冷声打断了他:“霍镖头,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何春花?” 霍独迁眉头紧皱,摇着头否认:“我可从来没有看不起你,是谁跟你说的这话?” “你若没有看不起我,为何不让我走大镖?”何春花冷笑一声,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心里的不平尽数倒出,“我来这儿已经半年,天天都是送米送面的小镖,连山贼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怎么,你们这么大的镖局,连一趟像样的镖都接不到吗?” 正在看热闹的众人瞬间爆发出一阵阵嗤笑,口耳交流间流露出对何春花不知好歹的轻蔑。 霍独迁抬手将他们的喧闹声按下,看着何春花手里的长枪,开门见山的说:“不让你上是因为害怕你受伤,你是沈公子交代送进来的,若你受伤,我们没办法同他交代。” 他说话时神情平静,可语气中的不屑还是被何春花敏锐地捕捉到,她冷着脸开口:“沈老师曾与我说过,来此便是历练,不受伤如何成长?你若不信我武功,不妨与我交手一场,若在百招之内将我打倒,那我从今以后便绝口不提走险镖之事。” 霍独迁见她执意不肯退让,便应下了这场比试,语气沉了下来:“好。我丑话说在前头,一旦动手,我便把你当成劫匪,绝不会手下留情。你若能撑过百招,我立刻破格升你为大镖师,让你接险单。若是撑不过……就别怪我不留情面,直接把你退回锦程学院。” 何春花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右脚轻轻一挑,将地上的长枪猛然踢起,反手紧握枪柄,身形一纵,径直朝着霍独迁疾冲而去。 霍独迁顺手接过身旁镖师抛来的大刀,径直迎了上去,面对何春花势如破竹的一枪,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围观的众人连忙向后退开,迅速腾出整片演武场,将中央留给两人一决高下。 长枪与铁刀轰然相撞,迸溅出一串细碎的火花。那点亮光掠过,恰好照亮了何春花眼底燃得发亮的怒火。 交手之初,两人还能打得有来有往。可霍独迁毕竟钻研武学三十余年,功底深厚,何春花只练了三年功夫便想赢他,无异于痴人说梦。 数十招一过,霍独迁的刀势渐沉,力道与经验的差距渐渐显露。何春花渐感吃力,眼看就要落入下风,她猛地沉喝一声,手腕一转,枪尖骤然变向,沈容溪教她枪法时便说过要领,要招中藏变、变中藏险,以巧破力。 明明是同一杆枪,在她手中忽而如箭直刺,忽而如蛇缠绕,刚猛处雷霆万钧,柔转处又飘忽不定。霍独迁眉头微挑,显然没料到她的枪法竟有如此诡变的路数,一时竟被牵制住,两人的战局竟在中期硬生生被拉回了平衡。 可变化枪法再妙,也架不住内力与根基的悬殊。 八十招、九十招、九十五招…… 越到后期,何春花的气息越乱,手臂酸麻得几乎握不住枪杆,沈容溪教她的巧劲渐渐难以支撑。霍独迁一刀横拍,重重拍向她的胸口,何春花慌忙横枪格挡,却被巨力震得气血翻涌,双手抖得握不住长枪,只得任由它脱手,重重砸在地上。 何春花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跌倒在地上,鲜血猛地涌上喉咙,却又被她死死咬牙咽下,点滴鲜血自嘴角滑落在衣襟之上。 周围一片哗然,有人怒骂她不知好歹,也有人惊异于她那股不服输的韧性。 她并未在意场外的声音,只是抹了把嘴角的血,摇摇晃晃地撑着膝盖站起来,目光死死盯着霍独迁,没有半分退意。 霍独迁脸色一沉,不再留手,将刀一横便用刀身重重拍在她肩头。 这一下力道极重,何春花整个人被拍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 疼得像是骨头都要裂了,她却咬着牙,手指抠进地里,一次、两次,凭着一股倔劲,又颤巍巍撑起身。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终于,撑够了一百招。 最后一瞬,霍独迁一步上前,一拳直直朝她脸上砸来。这一拳力道极重,若是真砸中脑袋,何春花这辈子不痴也得傻。 “嘶……这招我见过老大用!当年黑风寨大当家,就是被这一拳当场打死的,脑浆流了一地……” “这姑娘完了,我赌赢了!” 周遭的抽气声与哄闹声此起彼伏,何春花却已经听不真切。她双眼充血,视线一片模糊,只觉一股劲风直逼面门。 这一招,她躲不过去了。 可就在拳头即将碰到她眉心的刹那,霍独迁猛地收力。 那只足以夺命的拳头,稳稳停在离她皮肤仅有一指远的地方,再没动过分毫。 他望着眼前浑身是伤、站都站不稳,却死咬着牙不肯认输的姑娘,沉默片刻,忽然屈指,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个脑瓜崩。 “一百招,你赢了。” 低沉的声音落在耳边,何春花费力抬眼,朝他扯出一抹微弱的笑,随即两眼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霍独迁伸手稳稳接住她软倒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当即吩咐亲信将人抱回房间,又把沈容溪留下的伤药全数送去,还特意寻了个稳妥的厨娘负责为她上药照料。 自那以后,逐义镖局里便多了一位身手不凡的女镖师。 何春花胆大心细,对女客格外照顾,城中想要出门游玩的女眷,都把她当成最放心的护卫人选。 在一趟趟长短镖的历练中,她历经了数次实战,原本的武艺也被打磨得愈发扎实凝练,渐渐成了镖局里独当一面的人物。 “何镖头,这是今日新到的镖单,礼俞顾家遣人送来,点名要您护送顾家大小姐顾秋月前往梵隐寺还愿。”一名镖师躬身行礼,双手捧着一纸金边宣纸所书的告文,恭敬递上。 第188章 “顾秋月?” 何春花眉峰一挑,伸手接过宣纸,指尖轻触纸面,“我倒听闻过她几分事迹,可有详尽信息?” “有。”镖师应声颔首,再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奉上,“这是霍总镖头亲自整理的讯息,请您过目。” 何春花接过镖师递来的书信,打开便看见了霍独迁凌厉的字迹,信上只有寥寥几句:顾秋月,年十九,顾家嫡次女,现任顾家家主。 “十九岁就以女子身份当了家主,这个顾秋月,不简单啊。”何春花手指不自觉落在顾秋月的名字上,轻轻摩挲,“这个任务我接了,你去搜集整理一份梵隐寺的路程图,具体该怎么做,不用我多说了吧?” “是。”镖师抱拳躬身,点头应下之后便退了出去。 两日后,镖局门口,何春花再一遍检查临行的物资,确认无误后便坐在马车前缘等着霍独迁来给自己做出镖前宣讲。 不过半刻钟后,霍独迁便提着一个小包袱出门,看见百无聊赖的何春花时眉头一皱,将包袱递了过去:“你认真点儿,此趟走镖护送的顾家主脾气可不太好,你这火爆的性子须得压制着点。” 何春花闻言收起了自己那副懒散的模样,接过包袱随意放进马车,点了点头:“知道了霍叔,我会尽量压制我的脾气的。我其实也挺好奇能当上顾家家主的女子,会是何等模样。” “你啊,”霍独迁无奈摇头,“你就记住,少和顾家主对视,传闻她的眼睛有种魔力,能让见过她眼睛的人心甘情愿地为她卖命。顾府里有不少看不惯她的家伙,此番出行,定会有人伺机出手暗害,你要多加留意,多与陈铭陈辉等人互相配合,不可莽撞。” “好,知道了。”何春花见他絮絮叨叨的,不免有些心烦,压着性子点头应下。 霍独迁见她点头,便侧身让开几步。何春花胳膊肘捅了捅负责驾车的刘东,马绳轻抽,马儿便迈起步子往前走去,他们要去顾府接顾秋月一起启程。 马车行至顾府附近,却见府门前早已停着数辆低调华贵的华美马车。何春花回头瞥了眼自己乘坐的朴素青篷车,不由轻笑一声,暗叹到底是家世显赫,连出行都这般体面。 她安分坐于车内,瞧着负责交涉的陈铭上前与顾府管家说话。不多时,一道清雅身影缓步走出府门,顾秋月一身素色白裙,面上覆着帷帽,轻纱垂落,看不清神情。 何春花好奇望去,莫名察觉到帷帽之下,有一道目光淡淡扫来,客气疏离,不带半分热络。 顾秋月并未多留,只低声对管家叮嘱几句,便抬步上了自家马车。 陈铭又与顾家护卫头领顾长安交涉片刻,确认一应事宜无误,才快步折返,向何春花低声回禀。何春花微微颔首,示意刘东驾车,从顾家马车旁缓缓驶过,将其护在队伍正中。 不过一个时辰,一行人便尽数出了城门。 与此同时,顾家书房内。 长子顾信庭得知顾秋月已然出城,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抬手招心腹近前,附耳低声吩咐数句。话音落下,心腹躬身领命,即刻退去。 书架投下的浓阴影,覆在他沉冷的眉眼间,无声透出几分阴鸷寒意。 第162章 番外二:撩拨[番外] 两个时辰后,天色渐晚。何春花看着手中地图,暗自盘算抵达下一座镇子的时辰,得知再行两个时辰便可到达,心下稍稍松了口气。 便在此时,顾长安策马靠近,与何春花的马车并肩而行,语气恭敬:“何镖头,我家小姐有请。” “嗯?”何春花微觉诧异。 出城门不过三十五里路,顾小姐此刻忽然传唤,是有何要事吗?她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应了下来。 “好。” 她应声起身,足尖轻轻一点,借力跃上车辕,身形一纵便朝顾秋月的马车掠去。 转瞬便至车旁,何春花站定拱手,朗声问道:“不知顾家主唤我前来,有何吩咐?” “何镖头,外面风大,近前说话便是。” 车厢内传出一道清浅温和的声音,听得车外的何春花微微一怔。她本以为能执掌家事的女子,声线必是冷硬利落,却未料竟是这般平和亲近。 何春花心中对顾秋月的印象转变了两分,她抬脚踏上车辕,轻轻敲响车门。 “请进。” 得到顾秋月的同意后,何春花才轻推开了车门。开门的一瞬便看见顾秋月摘了帷帽,支颅倚在榻上,手中拿着一本书在看,眸色浅淡,唇角扬着一抹温和的笑容,见她来,抬眼便望向了她。 何春花怔愣地瞧着眼前这人,明眸皓齿,霁月清风,笑意浅淡却不生疏,让她一瞬间便放下了些许防备。 顾秋月见何春花呆愣在原地,心中闪过一丝不耐,面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笑意。 “何镖头,外面风大,请关门落座。” 顾秋月放下手中的书,亲自给何春花斟了一杯果茶。 “噢噢,好。” 何春花这才回过神,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转身将车门轻轻关好。她身形微僵地走到顾秋月身旁坐下,端起那杯果茶轻啜一口,熟悉的滋味漫入口中,局促顿时消散了不少。 她低头看着杯中茶汤,眸色一亮,竟是自己最爱的那款。 顾秋月将她神色尽数收在眼底,心底暗道这人半点城府也无,面上依旧笑意清浅:“何镖头,这茶可还合口?” “合口,极是喜欢。顾家主也爱饮这一款?”何春花笑应,顺口多问了一句。 “嗯。”顾秋月执壶为自己斟上一盏,浅尝放下,“储家果茶清香与甜意相融得正好,我也偏爱。” “他家茶是好,就是太难抢,每次一上市便被抢空。我好几次去晚了,连半点都剩不下。”何春花笑着又饮一口,指尖摩挲着杯沿,与她随意闲聊。 顾秋月抬眸望她,眸中笑意温软真挚,语气温和:“此次出门我带了不少,何镖头若不嫌弃,尽管过来取用。” “那怎么好意思……”何春花一时不察,又撞进了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眸,眸中真诚的笑意似有魔力,让她的心跳忍不住快了一拍。 “何镖头,此番出行,往返约莫六月之久。我既将安危托付于你,便是信得过你。往后一路,你我便是一体,若你不嫌弃我身子柔弱,可得常来陪我说说话。” 顾秋月语气温软,望向何春花的眸间,笑意又深了几分。 “好……好啊。” 何春花被她看得面颊一热,慌忙端起桌上茶杯一饮而尽,竟忘了自己那杯早已空了。 顾秋月瞧着她这副慌慌张张的模样,不觉勾唇一笑,待她抬眼才慢悠悠开口:“何镖头,你方才喝的,是我的茶。” 何春花一怔,低头一看,手中握着的果然是顾秋月的茶杯,自己那盏早已空了。 “顾家主,对不住,我一时情急,竟……竟……” 她急忙起身,手足无措便要行礼致歉,一只素白柔荑却先轻轻托住了她。 顾秋月抬眸望她,车顶小灯笼中暖光洒下,将白日里那几分疏离尽数化去。她含笑轻摇了摇头。 “何镖头不必如此紧张,你我皆是女子,同饮一杯茶,算不得什么。” 何春花被她眼底笑意晃得微怔,怔怔点头,回过神才觉自己模样呆傻,忙轻咳一声,慌忙转开话题:“不知顾家主此番唤我前来,可是有要事?” “自然有。” 顾秋月扶着她的手,指尖在她手侧轻轻一挠,眼含笑意,“见你,便是我的要事。” 一句话落,何春花整张脸瞬间爆红,磕磕绊绊挤出一句:“既……既无旁事,那在下便先告退,去查探一番周遭动静。” 不等顾秋月应声,她已匆匆推开车门出去,关好车门后纵身一跃跳下车辕,脚步都有些发虚,朝着刘东的方向快步而去,竟带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顾秋月望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面上那点温和笑意,竟在刹那间散得干干净净。 她垂眸看向案上两只茶杯,眉宇间漫上一层浅淡的冷意,连一丝掩饰也无。 她取过一方锦帕,隔着帕子将两只茶杯一一拎起,随手丢进角落小柜中锁起,仿佛那是什么脏污之物。 随即又取来卫洁新制的净手湿巾,将双手细细擦拭一遍,确认无半点灰尘,才将用过的湿巾丢进废纸篓。 做完这一切,她才淡漠拾起先前放下的书卷,重新倚回榻上。 她这一生,最擅长的便是利用自身所有。那张清润温雅的面皮,便是她最锋利的刀。十余年步步为营、苦心算计,她比谁都清楚,收服一个人最好的法子,从不是威压,而是收心。让其心甘情愿,为你赴死。 晚风卷着枯叶落在地上,下一秒便被几双靴子踩碎。一群黑衣人蒙着面潜伏于林中,借助月光缓步往官道挪去。皎洁的月色照在他们举起的刀面上,反射出森冷寒光。 第189章 为首的黑衣男子凌刃举手示意队伍停步,他眼力极好,一眼便看出前方已有另一批蒙面客占了他们原定蹲守的位置。略一观察,他打出手势,令部下后撤五十米,静做那捕螳螂的黄雀。 “警戒!”何春花一众人刚踏入林子,便嗅出林中混在草木间的异样气息,厉声喝令,“都打起精神,林中有埋伏!” 她手中长枪一挺,枪尖映出冷光。陈铭、陈辉瞬间戒备,一众镖师与顾家护卫立刻合围,将顾秋月的马车护在正中,举着火把四下探查。 “操,这娘们还真和传闻一样,是狗鼻子。”路口埋伏的刺客头领苍狼低骂一声,挥刀率先冲出,二十余名刺客紧随其后,举刀直扑车队。 “结阵!顾家护卫守车,镖师随我迎敌!” 何春花长枪振出,破空声骤起。枪尖点刺劈扫,招招狠辣,冲在前头的刺客接连被挑飞倒地。苍狼挥刀狂攻,却被她一枪格开,虎口剧痛,连退数步。镖师与顾家护卫配合严密,刀盾相护,不过片刻,刺客便死伤过半,阵脚大乱。 苍狼见大势已去,咬牙恨瞥一眼马车,嘶吼道:“撤!”残存刺客仓皇遁入密林,转眼便没了踪迹。 林间一时重归安静,只剩满地狼藉与血腥味弥漫。众人稍稍松气,有人收刀,有人查看同伴伤势,正要稍作休整。 便在此时,何春花面色骤然一沉。她闭眸屏息,鼻翼微动,在浓重的血腥之中,精准捕捉到另一股阴冷陌生的气息,与方才那批刺客截然不同。 “不对!”何春花长枪横立,厉声爆喝:“全部戒备!还有人!” 话音未落,密林深处黑影骤起,数十名黑衣死士如饿鹰扑食,踏碎枯枝落叶,直扑车队而来。这一批刺客远比苍狼那拨更为精锐,步履沉稳、配合严密,手中长刀泛着淬毒的幽蓝,不与外围镖师缠斗,数人一组呈锥阵突进,目标直指顾秋月所在的马车。 “结盾阵!顾家护卫守死车厢前后,镖师随我截杀前路!” 何春花长枪横胸,沉喝一声。脚步一踏,身形已冲至阵前,长枪如毒龙出洞,枪尖直取最前排刺客咽喉。只听一声闷响,那人颈间血箭飙射,当场毙命。她手腕不顿,枪身横扫,枪杆重重砸在旁边刺客太阳穴,那人连哼都未哼一声,软倒在地。 陈铭陈辉双刀齐出,左右护翼,刀风劈得刺客连连后退。顾家护卫皆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盾甲铿锵,层层叠叠护住马车四周,刀盾相撞之声密如急雨。火把被劲风卷得狂乱跳动,火光之中,刀光枪影交错翻飞,血珠溅落在枯叶之上,为那枯败的苍黄平添一抹诡谲的艳丽。 一名刺客绕盾突进,长刀直挑顾秋月所在车帘,何春花眼角余光一扫,脚步错动,长枪脱手飞掷,枪尖自身前穿透那人后背,力道之猛竟将其钉在树干之上,那刺客抽搐两下便再无动静。 她旋身夺过旁边刺客手中长刀,反手一刀抹断另一人脖颈,动作干脆利落,招招致命,不留半分活口。 刺客攻势如潮,却被她一人一刀硬生生撕开裂口,所过之处,非死即伤。待接近长枪,她果断掷刀取枪,迎面朝刺客杀去。 马车之内,灯火静谧。顾秋月端坐榻前,素手轻抬,慢条斯理取出一套新瓷茶具。沸水注入杯中,茶香清浅漫开,她垂眸翻着手中书卷,指尖与书面摩擦产生出些许剐蹭声,任外界的金铁交鸣,惨叫怒喝,都与她无关。 车外杀声震天,残肢碎肉伴着鲜血染红地面;车内茶香袅袅,清冽气息缠绕执卷素手。一动一静,一杀一宁间,形成诡异而鲜明的对比。 凌刃见手下接连毙命,何春花势如破竹无人可挡,目色一寒,亲自提刀扑上。短刀直往何春花心口刺去,快如鬼魅。何春花不闪不避,待刀风及身,忽然侧身,持枪斜扫凌刃小臂,迅速压枪重击其肩部,顺势往他脖颈斩去。凌刃大惊侧颅险险躲过,仍被枪尖划破皮肉,鲜血渗出。 “撤!” 凌刃心知今日绝无得手可能,厉声下令。残存刺客立刻弃战后退,仓皇遁入密林黑暗。 何春花持枪而立,胸口微起伏,枪尖滴血坠地。她抬眼扫过满地尸身、断刃、血迹,鼻翼微动,确认再无第三股气息,才缓缓收枪。“彻底清场,守住马车,检查伤亡。” 车外厮杀落幕,血腥味弥漫林间。车内,顾秋月轻轻放下茶杯,翻过一页书,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待何春花等人将受伤的镖师与护卫上药包扎妥当,才持枪缓步走到顾秋月马车旁,垂枪立定,朗声安抚道:“顾家主,贼人已尽数击退,只是行程稍受耽搁。今日戌时怕是赶不及到坪头镇,不过您尽管安心,穿出这片林子再行十余里,便有一座破庙,今夜咱们便可在那里暂作休整,明日再出发。” 待何春花话音落下,车帘轻动,顾秋月缓步走下马车。 月白长裙衬得身姿亭亭,眉目清冷,气质雅然,一身尘嚣不沾的模样,与方才血火纷飞的林间格格不入。 她目光落在何春花脸上溅到的血污,没有半分嫌恶,只安然上前一步,自袖中取出一方素色锦帕,抬手为她轻轻擦拭。 动作分寸得当,不算过分亲近,却足够温柔郑重,与旁人对待镖师的粗疏截然不同。 何春花一怔,握着长枪的手微松。她一身杀伐血气,向来被人敬而远之,何曾受过这般细致相待。 顾秋月垂眸拭去她颊边血痕,动作轻缓,面上漾开一抹清浅温和的笑意,语气真诚:“辛苦了。” 语声清柔,目光坦荡,带着独一份的看重与偏意,恰到好处地撞进人心。 一瞬间两人目光相触,清辉落眼,何春花呼吸微顿,竟有些不敢与她直视,心底悄然乱了几分节拍。 顾秋月将那方染了血的锦帕递到何春花手中,指尖轻点自己耳畔,示意她擦拭耳际沾染的血迹。 何春花下意识攥紧了掌心的锦帕,绵软滑嫩的触感贴着肌肤,让她本就纷乱的心神又愣怔了几分。 顾秋月见她这般失神呆怔,唇角微勾,漾开一抹极淡的玩味笑意:“何镖头,可是被吓到了?” “并未。” 何春花猛地回神,脸颊微热,轻咳一声强作镇定,抬手用那方帕子拭去耳畔血迹,“此等小贼,尚不够我练手,何怕之有。” “如此便好。”顾秋月笑意清浅,“我先回马车,待休整妥当,我们便出发。” 话音未落,她抬手轻轻一拢,将何春花鬓边垂落的发丝挽至耳后,转身便踏上了马车。 何春花僵在原地,望着她飘然离去的背影。 方才被指尖轻触过的耳骨隐隐发烫,顾秋月身上那缕清浅幽香仍缠在鼻间,随着一呼一吸,悄无声息地烙进了心底。 回到车厢内的顾秋月,倚坐在软座上,目光落在方才触过何春花耳骨的指尖,轻轻捻动,似在回味片刻前指尖下那一点温热软嫩。 “倒是个容易害羞的姑娘。” 她轻声低喃,声线轻得几乎听不清,只在狭小车厢里淡淡一绕。 心中对何春花那几分算计之外,竟莫名添了两分真切的好感。 静息片刻,她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取过湿巾缓缓擦净手指,将用过的湿巾随手丢进身侧竹篓之中。 第163章 番外三:过往[番外] 车厢外,何春花低头望着手中已被血渍染污的素白锦帕,眉峰微蹙,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将锦帕仔细收入怀中。 她转身退回车队前方,沉声一喝:“启程!” 车队缓缓启动,不过一刻钟,便恢复了原先的行进速度。 顾长安策马紧随顾秋月马车之侧,眸色复杂地望着紧闭的车厢门,似要穿透木壁,窥见车内人的神情。 他是顾秋月一手栽培提拔的心腹,最是清楚她骨子里的疏离冷性。方才她对那何镖头那般亲近优待,分明是动了刻意招揽的心思。 他从不担心有人能抵挡得住顾秋月的好意。 可方才一瞥,他在何春花望着顾秋月背影的眼神里,分明看见了一种异样情愫。那情绪陌生,却又诡异得熟悉。他曾在自家妹妹望向妹夫的眼眸里,见过一模一样的光。 顾长安心下一沉。 这番发现,他一时不知该不该告知顾秋月。 可转念又自我否定,他们才出城门不过两个时辰,便遇上截杀,一路紧绷。何况女子与女子之间,又怎会有那样的情愫? 兴许……是他自己多想了。 坐回车辕上的何春花,在车队平稳赶路之际,脑海竟无端浮现出顾秋月的模样。 指尖轻触耳骨时那抹微凉、萦绕鼻间清浅淡雅的香气、唇角轻扬时温柔的笑意、望向她时满含信任的眼眸……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在眼前划过,让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再度不受控地躁动起来。 “呼……” 何春花强自压下脑海中纷乱的念想,长长吐出一口气,强行将所有心神收拢,尽数放在警惕周遭环境之上。 第190章 好在接下来一段路再无凶险,众人顺利行至那座破败寺庙前。 何春花先遣几名镖师持火把入内探查,确认无埋伏无隐患,又命人清理干净堂内杂物,这才引着顾秋月的马车驶入大殿,其余装载物资的车辆则停在院中。 众人将收拾出的枯柴聚拢,依平日演练的布防之法,在各处要点燃起火堆。火光既能照亮四周,又可让守卫互相照应,视野通透,防御极是稳妥。 何春花与顾长安各领一队精锐守在殿内,拢起火堆取暖驱寒。 方才一场厮杀,人人都耗了气力,何春花便令陈辉将车上带的压缩饼干与牛肉干分发下去,又嘱咐陈铭敲定今夜轮值守夜之人。 诸事安排妥当,她才取了一份干粮,轻轻敲响顾秋月的车厢门。 “顾家主,我备了些干粮与牛肉干,一路奔波,恐你腹中饥饿,特送来一份。” “多谢何镖头。”顾秋月的声音自车厢内淡淡传出,被厚重的车门滤去几分情绪,听不出喜怒,“我不饿,夜已深,何镖头用完便早些歇息吧。” 这意料之外的拒绝,让何春花递出的手一僵,片刻后才有些失落地缓缓收回。 “好。” 她低低应了一声,转身将怀中那份特意挑出的橙子味压缩饼干塞入口中,闷闷地嚼了几口,便有些无味地草草咽下。 待何春花吃完那块压缩饼干,喉间干涩发噎,正想寻水时,顾长安却悄然走近,默默递来一小壶果茶。 何春花诧异地抬眸望他,还是伸手接过。壶盖掀开一瞬,熟悉的果香漫溢开来,她本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几分。 她抬眼看向顾长安,对方却只轻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不动声色朝顾秋月的马车偏了偏头,朝她微微颔首。 何春花心领神会,唇角的笑意骤然漾开,心底那点细微失落,顷刻间被这壶果茶轻轻拂去,只余下满心安安稳稳的欢喜。 透过车帘缝隙悄然望着外面的顾秋月,将何春花唇边那抹纯粹的笑意尽收眼底。 看着看着,她自己也不觉轻轻弯起了唇角。 这人,倒是好哄。 她在心底淡淡落下一句,眼里添了几分浅淡的笑意。 一夜安宁。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众人开始起身活动,有镖师自发组成六人小队去破庙周边拾捡柴火和野菜,待捡够足够多的物资后便返航架锅准备做饭。 寻至河边洗漱干净的何春花将周遭巡视一番,确认无误后回到庙中。看着已然开始行动起来的众人,径直走到顾秋月马车前,敲门询问:“顾家主,我们准备做些饭菜吃,你们要一起吗?” 顾秋月听到何春花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脑子短暂地放空几秒,而后回她:“也好,让长安领人过去搭手便是。” “是!”顾长安在一旁站立,得到命令后便果断派人去搜集更多柴火,又将其余马车上储备的腊肉、香料等物品取出,一并递给掌厨的镖师。 镖师将食材处理好后热油下锅,瓦罐中蒸着沈容溪送来的精米,能更好地补充能量。 饭菜的清香混着野菜炒腊肉的气味飘来,勾起了一旁戒备的镖师和护卫肚子里的馋虫。 顾秋月在车内梳洗妥当,推开车门那一瞬,便被扑面而来的香气裹住。眼见出身各异的镖师与侍卫各司其职相处融洽,她眼底微漾起几分意外,这般景象,倒是不曾多见。 何春花见顾秋月出来,上前一步,微微抬腕,示意她可扶着自己下车。顾秋月似察觉她的小心思,唇角微勾,顺着她的意将手搭在她手腕上,扶着便下了马车。 见顾秋月现身,方才还在说笑荤话的镖师们瞬间收了声,目光落去她身上时,皆带了几分惊艳。 “早听说顾家主容貌绝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也难怪那么多人甘心追随。” “你就只懂看脸?能坐上家主之位,岂是只靠一副皮囊?必有过人手段。别看了,菜再炒就要糊了!” 两人语声压得极低,并未传入顾秋月与何春花耳中。 一旁顾长安却已听得真切,冷冷瞥了那两名镖师一眼,不动声色将二人容貌记在了心里。 顾秋月只当周遭动静与己无关,任由何春花扶着,稳步往火堆旁走去。姿态从容依旧,仿佛并未察觉方才那两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热目光。 何春花侧眸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淡然,心头微松。 “顾家主一路劳顿,先坐这边歇歇,饭菜马上就好。” 说着便引她往院中僻静处走去,路过马车时顺手取了一方干净棉垫,铺在平整石块上,示意她落座。 顾长安紧随其后,目光沉沉扫过方才议论的两名镖师,寒意一闪而逝。见何春花让顾秋月坐在石头上,眉头一皱便派人取来软椅,快步上前放在石头旁。 “家主,石块寒凉,久坐易感风寒。” 何春花见他取出价值不菲的软椅,心中尴尬,轻咳一声便欲收回想扶着顾秋月坐下的手。 可下一瞬,一只纤细微凉的手已然轻轻搭在她腕上,微微用力,按住了她欲收回的动作。 顾秋月稳稳坐上石块,唇角微扬:“无妨,何镖头已在石块上铺了棉垫,便不寒凉。正好我也想体验一番风趣,你将这软椅收回去吧。” “是。”顾长安垂首应命,示意下人将软椅重新收好,自身则立在一旁,凝神戒备四周。 顾秋月侧首抬眸,望向身侧立得笔直的何春花,见她一脸肃然,心头不觉泛起几分逗弄之意。 “何镖头,可否近前说话?” 她往旁轻挪半寸,空出一席之地,待何春花看来时,轻轻拍了拍身侧。 何春花顺着她的举动看去,有些不好意思,刚想拒绝便瞧见那双眸子里浅浅藏着的期待,鬼使神差地上前坐在她身旁空出的位置上。坐上方觉紧张,又不好立马起身,只得绷直身子目不斜视地望向前方。 顾秋月瞧她这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笑意愈浓。她有意微微倾身,肩头轻挨着何春花,似是无意般,问起她往日走镖的经历。 一缕熟悉幽香萦绕鼻尖,相触之处隐隐发热,烫得何春花心尖猛地一跳。她强按下心间翻涌的异样,轻吐一口气,才缓缓开口,说起途中奇遇。 “我曾护送一批货物途经山林,遇见过一只白额吊睛猛虎……” 何春花声音压得低,带着几分江湖人独有的沉敛:“那畜生身形比寻常猛虎大上一圈,拦在路中,眼瞅着就要扑向队里一并运送货物的主客。” 顾秋月听得认真,肩头依旧轻轻挨着她,鼻尖萦绕的淡淡幽香似有若无,缠得人心神微乱。 “那后来呢?” 何春花喉间轻滚了一下,目光仍直视前方,语速却不自觉慢了半拍: “我当时也没多想,提枪便迎了上去。那虎凶得很,一爪拍过来,风都带着腥气。我借着林木闪避,寻到它扑空的空隙,一□□在它肩胛,也算运气好,竟真让我把它逼退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顾秋月却偏过头,眼底含着浅浅笑意,轻声道:“听着轻松,可真遇上,哪是容易事。何镖头这般勇猛,又这般细心,真是难得。” 话音刚落,何春花耳尖几不可查地泛红,身子绷得更紧,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还……还有,”何春花似不愿话题就此终结,主动开口说起其他经历,“你可曾知晓赶尸术?” “赶尸术?”顾秋月眉头微蹙,语气中带上了些好奇,“不曾听闻。” 何春花闻言心下微松,缓下绷直的脊背,开始说起那湘西苗族的赶尸术。 “我从前只当是乡野怪谈,是大人哄骗孩童的戏言,从未当真。”她语气微顿,声音逐渐沉下来,“可就在两年前,我背着一套古籍经过湘西缘落村时,亲眼见识到了那赶尸术。七八具尸体排成一列,手抬起搭在前尸肩头,全戴帷帽,不见真容。领头的是个道士,手里举着铃铛,三步一摇,铃声一响,那些尸身便齐齐并脚向前跳三步,步幅分毫不差。” “那道士口中一边喊着‘亡魂过路,生灵回避’,一边往路上撒纸钱。我躲在暗处观察,只闻见他们过路时留下一股难闻的气味,似是尸臭混合着药物,极度刺鼻。” “彼时正值傍晚,天色阴沉沉的,像要下雨,前进的路只有一条,我只能跟在他们身后两里的地方前进。奇怪的是,明明那些尸体跳起来落地的动作很大,地面上却只有那道士的脚印,我也不敢多想,悄声跟在身后。所幸他们速度并不慢,不过两刻钟便进了缘落村。” 何春花轻舒一口气,余光悄悄瞥向顾秋月,却见她满眼都是兴致,不由压下唇角笑意,继续道:“他们进了村中义庄,我便寻了户人家,给了些银子,租下一间客房,打算休整一夜。” “后来呢?”顾秋月好奇开口,这般轶事她倒是不曾听说过。 第191章 “后来我便草草吃了些干粮睡下了,可谁知睡到后半夜,村中犬吠四起,似是撞见了什么东西一般,叫声中满是恐惧。我瞬间警戒,将那套古籍牢牢护在怀中,借着月色打量着周遭的环境。恍惚间听见有人在哭喊什么‘活了……活了!’,混着那道士的怒骂声,不知是在骂人,还是在喝止旁的什么东西。我并未点灯,也不出门,只背靠土墙,睁眼僵坐到天明。” “等天色彻底亮起,我才重新将古籍背上,打开房门便离开了那户人家。” “奇怪的是,我行走在村中却并未看见一人出门,周遭房屋紧闭,连一只狗的踪影都未曾看见,死寂得可怕。唯有昨日那道士留下的脚印,清晰地印在路上,一步一步,直直引着我走出了缘落村。”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语气沉了几分:“直至后来我从旁人口中听闻,才知那缘落村,早在三年前便被土匪屠戮一空,全村上下无一生还。官兵草草收殓了尸首,弃于深山。我那晚所入的,不过是一座空无活人的死村罢了。” “嘶……”顾秋月轻吸一口气,眸中反倒漾出几分兴味,不见半分惧色,“你莫不是在编故事哄我?这般诡奇之事,世间当真存在?” “我所言句句属实。”何春花声音微沉,似仍心有余悸,“得知真相那瞬,只觉遍体生寒,毛骨悚然。若非那道士留下的脚印一路指引,我早已折在那荒村野岭里了。” “没事,都过去了。”顾秋月掩去眸底情绪,伸手轻拍何春花手背,温声安抚。 “咳,我倒不是怕。”何春花偏头轻咳一声,面色微热,“只是那时初出茅庐,少经世事,才略显慌乱。如今早已不同,这些事,我再不会怕了。” “好。”顾秋月望着眼前这人红着脸偏要强撑的模样,含笑着并未戳破她心底的局促。 第164章 番外四:月事[番外] “开饭嘞!”掌厨的镖师炒妥最后一道菜盛入盆中,掀开瓦罐见饭已熟透,当即朗声高呼,招呼众人用饭。 “顾家主稍候片刻,我去给你添饭。” 这一声呼喊恰如救命稻草,堪堪解了何春花的围。她丢下这话,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院角。 顾长安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见自家主子逐渐冷下去的神情,不禁在心底感慨一句:何镖头终究是入了套。 何春花走远后,心底那股悸动也随着呼吸调整渐渐平息。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一个女子有如此反应,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起自己曾无意撞见姜紫鸢吻向华晴的一幕。那一刻,原本平息的心跳骤然加快,猛烈得似要跃出胸膛一般。 她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却又理不清楚。 强压下心头纷乱情绪,何春花快步寻到顾家此行的临时管事,细细问清顾秋月的口味偏好。记牢喜恶后,她拣了一副洁净碗筷,盛好饭菜端了过去。 顾秋月见那碗筷虽朴素却干净清爽,微微挑眉,并无半分嫌弃,伸手接了过来。 何春花臂间夹着一张小板凳,在顾秋月身侧摆好,这才坐下准备用起自己的饭。 念及顾秋月身旁侍立的顾长安,何春花抬头催道:“顾先生,再不前去添饭夹菜,不出片刻,可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顾长安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转头看向顾秋月,得到应许后才躬身应道:“多谢何镖头提醒。” 他并未耽搁,快步朝着大锅方向走去。何春花看着他利落的身影,这才收回目光,低头扒了两口饭,余光却不自觉移向身侧的顾秋月。 顾秋月正慢条斯理地用着饭,举止从容雅致,明明是粗茶淡饭,在她手中却吃出了几分精致宴席的味道。她似是察觉到何春花的视线,侧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弯:“怎么了?不合胃口?” 何春花心头一跳,慌忙低下头,大口往嘴里塞了口饭,含糊道:“没、没有,挺好的。” 顾秋月看着她耳尖又悄悄泛起的淡红,眸底笑意更深,却没再追问,只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安静用饭。 晨风掠过院角,带着饭菜的香气,一时间,两人之间只剩细碎的咀嚼声,安静,却不尴尬。 早饭过后,顾秋月简单漱了口便登上马车,何春花命手下镖师迅速整理行装,待一切收拾妥当,众人才启程往坪头镇驶去。 一行人刚入镇中,何春花依着惯例,正打算寻一间寻常客栈安顿休整,却被刘东快步上前拦住。 “何镖头,咱们怎不寻镇上最好的客栈?”刘东压低声音劝道,“我等粗皮糙肉,便是卧在草堆也能将就,可顾家主身份不同,寻常客栈简陋,怕是委屈了她。” “你说得是。”何春花略一沉吟,觉得这话在理,当即调转方向,领着车队往镇上最体面的客栈行去。 一行人入了客栈,何春花定下三间上房,将顾秋月安排在中间,自己和顾平安则是分别住在两侧,以便应对随时到来的危险。她行李还未放置妥善,便先亲自将顾秋月那间上房里里外外查了三遍。窗闩牢靠,床榻干净,墙角无暗格,屋顶无踏痕,连熏香都被她撤了下去。 顾秋月倚在门边,静静看着她忙前忙后。一身粗布劲装裹着利落挺拔的身形,动作干脆不拖泥带水,额角沁出薄汗,还未成型便被她用袖子擦去,半点不显狼狈。 “何镖头这般仔细,倒像是在护一件稀世珍宝。” 顾秋月声音轻浅,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 何春花手一顿,面色悄然染上红霞,连忙转过身强装镇定:“镖行规矩,护人便要护得周全。” “是么。” 顾秋月低低一笑,不再多言。她自己心底清楚,此行多是不得安宁,她把自己当成最香的饵,只为引出那藏在深处窥探,伺机露出獠牙狠狠咬她一口的家伙。 自幼年生母枉死之后,她在顾府的日子如同踩在刀尖之上。明面上她是年少掌权的嫡次女,是全族俯首的新家主,可暗地里,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的位置,盯着她手中那封能掀翻整个顾家的密信。那封刚被她拽下来的老东西与靖王私通谋反的亲笔密信,一字一句都足以让顾家满门抄斩。 那是她的保命符,也是她的催命符。 她故意大张旗鼓前往梵隐寺,与心腹定下死约。若四月中旬她抵达梵隐寺的消息未曾传回,心腹便将密信直送御前,鱼死网破之下,谁都别想独活。若按时抵达,她便自行清理门户,将顾府旧罪与自身彻底割裂,再亲手把那群豺狼虎豹押到皇门前请罪,以大义灭亲之举换一条生路。 此行,注定是充满了腥风血雨。而何春花,却是她棋局中的变数。 何春花,十五岁正式习武,十八岁受沈容溪托付送入镖行,至今已是第四个年头。四年风雨走镖,数次险死还生,让她练就了一身沉稳狠厉的功夫,也磨出了远超常人的警觉与经验。 顾秋月最初选择她,也是因为她的女子身份能让许多人放下警惕。但经过短暂的相处,她倒是觉得这人与传闻中不太相似,比起冷面杀敌的何春花来说,顾秋月更偏向于逗弄容易害羞的她。刻意放软身段,用不经意的亲近收拢人心,不过是想多一个心甘情愿为她赴死的人罢了。 可人心不是棋局,不能说不算,就不算了。 休整一夜,天刚蒙蒙亮,何春花便已起身安排妥当,一行人踏着晨露出了镇。彼时正是正月,虽寒意未消,却已有了春的踪迹。道旁的枯草下冒出点点新绿,柳丝抽了嫩黄的芽尖,风里裹着泥土与初绽野花的淡香,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给这漫长的路途添了几分生气。车队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轱辘”声,两侧的田埂上,已有农户趁着暖意在翻土,远远望去,一派安宁祥和,倒与他们此行暗藏的凶险格格不入。 这般行了五日,沿途皆是这般初春景致,虽路途尚远,却也不至于枯燥。只是这日午后,顾秋月坐在马车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眉头紧紧蹙着,一手下意识地按着小腹,周身的气息也冷了几分。起初只是隐隐作痛,到后来,痛感愈发强烈,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带着心绪也变得烦躁不堪,窗外的鸟鸣、车轮的转动声,此刻听来都像是聒噪的杂音。 何春花马车坐久了觉得闲闷,便换了马乘,守在顾秋月马车旁,始终留意着马车内的动静。她见马车帘幕许久未曾动过,还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闷哼,心头忽的一紧,当即勒着马缰,驱马靠近车边轻叩车窗,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顾家主,您还好吗?是不是路途颠簸,身子不适?” 话音刚落,便听到马车里传来顾秋月带着不耐的声音,语气比往日冷了数倍:“我没事,何镖头不必多心。” 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像是一点就着的火星,全然没了往日的从容淡然。 顾长安见此情景,默默地驱马远离了马车几分,算算日子,主人的月事也该到了,此时的她定会极为烦躁,顾长安可不敢多言。 第192章 何春花的手僵在帘幕上,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往日顾秋月即便疏离,也绝不会用这般不耐的语气对她说话。随后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悄悄爬上心头,她暗自思忖,莫非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周到,惹得顾秋月心里不快?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失落,开始仔细回想方才的细节,顾秋月的语气里满是烦躁,时不时传来抽痛的闷哼声,这几日她肯定顾秋月并未受伤,一个猜测逐渐浮上脑海。何春花鼻尖微动,嗅到马车里飘出的一丝血腥味。 结合往日里对顾秋月起居的留意,她心中渐渐有了判断,想来是顾秋月月事到了,腹痛难忍才会这般烦躁易怒。想通缘由后,她稍稍松了口气,心底的失落也渐渐消散。 她没有再多追问,只是轻声道:“顾家主,我这里有锦程学院研发的止疼药,专治女子月事腹痛,药效极好,您若信我,我便给您送进来。” 马车里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顾秋月略带迟疑的声音:“进来吧。” 何春花跃下马背,快步跳上车辕轻轻推门而入,见顾秋月脸色苍白,额上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鬓发,便迅速将车门关上,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粒白色的药丸,又递过一杯温水:“顾家主,服下这个,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痛感便会缓解。” 顾秋月看着那粒药丸,抬眼便何春花眼底真切的担忧,腹痛难忍之下,她没有过多犹豫,接过药丸就着温水服下。她本就没抱太大希望,毕竟往日里月事腹痛,便是名贵的汤药也需许久才能见效,可这药丸刚入腹没多久,腹部的绞痛便真的渐渐减轻,那种翻搅般的痛感消散大半,心绪也随之平复了不少。 顾秋月松了口气,靠在车壁上,神色缓和了许多,看向何春花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真切。她扬起一抹淡笑,指了指身旁的空位:“何镖头,坐吧,外面风大。” 何春花愣了一下,随即依言坐下,心中却多了几分不知所措:“多谢顾家主。” 顾秋月看着她略显拘谨的模样,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先前你曾与我提及,往年走镖时见过赶尸术,我听着新奇得很,昨日便遣人特意寻了些有关赶尸的古籍来看,却发现上面记载的大多含糊其辞。不知何镖头可否给我讲讲,那些传闻中的鬼怪,是否当真存在?赶尸术,又真的如传闻中那般神奇?” 何春花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眼中的拘谨稍稍褪去,随即面露几分坦诚,轻轻摇了摇头:“顾家主,实不相瞒,我对赶尸术了解并不多,只在那年经过缘落村时见过一次,再无其他接触。那次所见,确认赶尸术的起源地确是在湘西苗族,赶尸人所用的药剂气味极为刺鼻,能保尸身不腐,尸身也确实是像僵尸一样抬手跳着行进,除此之外,我便再不清楚更多细节了。 不过走镖这几年,我倒见过不少其他诡异之事,有荒坟旁的鬼火引路,也有夜半林间的怪声缠人,后来偶然遇见一位正在算命的道士,承蒙他指点,学了些粗浅的茅山道法,勉强能应对这些邪祟之事。” 顾秋月听得愈发认真,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连连追问她见过的诡异经历,还有所学的茅山道法究竟是什么模样。何春花也一一耐心应答,说着自己走镖时撞见的怪事,还有道士教她的简单符咒、驱邪手法,语气里少了拘谨,多了几分真切。 马车里的气氛渐渐变得融洽,先前的疏离与隔阂,在这一问一答间,悄然消散了不少。顾秋月看着她侃侃而谈的模样,眼底的笑意真切了几分,这个看似冷面木讷的镖头,原来也有如此多的故事。 第165章 番外五:姐姐[番外] 马车依旧缓缓前行,窗外的春景愈发明媚,车内的话语声伴着车轮的转动,在春风里轻轻流淌。谁也没有提及,这份悄然拉近的关系,早已在顾秋月的棋局之外悄悄生了根。 何春花说着当年道士教她画的第一道护身符,指尖不自觉地在膝头比划着,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快:“那道士说,这护身符虽粗浅,却能挡些小邪祟,我走镖时一直带在身上,倒是真的避开过几次怪事。” 顾秋月听得入神,伸手轻轻拂过车壁上的木纹,轻声问道:“那道士可有说过,这世间真有能操控邪祟害人的法子?” 何春花一顿,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他倒是提过一句,说有些心术不正之人,会借邪祟之力害人,只是这类人大多不得善终。我走镖这几年,虽没亲眼见过,却也听过不少传闻,说有人用邪术设局,劫镖害命,手段极为阴毒。” 顾秋月眼底的笑意淡了些,指尖微微收紧。她何尝不知,此行路上,除了顾府的内鬼、靖王的追兵,说不定还会有这类阴邪之辈作祟,但她向来不信这些,自然也不惧这些。她抬眼看向何春花,见她神色凝重,望向自己的眸中却满是关切,心中微动:“有你在,想来这些邪祟,也不敢轻易靠近。” 何春花脸颊微热,连忙垂眸,语气却无比郑重:“我既然接了您的镖,那便定会护您周全,无论是明面上的追兵,还是暗地里的邪祟,属下都不会让它们伤您分毫。” 这话并非客套,四年走镖生涯,她从未失过镖。看着顾秋月眼底映出的信任,她心里那份原本只属于镖师的责任,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车外的风渐渐柔和起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将窗外的花香送了进来。顾长安驱马走在不远处,眼角的余光偶尔扫过马车,见车内的气氛愈发融洽,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悄悄放慢了脚步,安静地守在马车周围。 何春花又给顾秋月讲了些走镖时遇到的趣事,说起自己第一次独立走镖,记错了路线,误闯陌生山林,被一群猴子围着要吃食,最后还是苦着脸求那群猴子放过才勉强脱身。 顾秋月听得轻笑出声,眉眼弯弯,全然没了往日的清冷疏离,那般鲜活的模样,让何春花看得微微失神。 接下来的几日里,何春花便常常被顾秋月邀请去马车上闲聊,有时会与她谈起武功,有时会与她聊起那位如神人一般的沈容溪。 顾秋月渐渐喜欢上这种轻松的氛围,没有算计,没有谋求,只是单纯地与她分享她不曾见过的天地。她偶尔会对何春花说的那种肆意江湖的生活产生向往,但每次念头一起时,总会被她压下去。母亲被人欺辱致死的仇还未报,自己怎能去贪恋那广阔的人生。 何春花感觉到顾秋月对她的亲近,不似最初那般疏离,于是她便试探性地去触碰那被顾秋月纵容模糊了的边界。 途经漫野油菜花田时,她会择一朵沾着晨露的鲜黄菜花,轻驱骏马至车窗旁,指尖轻叩木窗。待顾秋月开窗,便眉眼带笑,将那枝带着山野清气的小花轻轻递去。 若因天色迟暮,赶不及入城,一行人便在林间空地扎营。何春花便借着巡查周遭的间隙,为顾秋月寻来各式小物,处理干净的松塔、半截打磨温润的鹿角、一捧清甜的野果……顾秋月每每浅笑着接过,置于掌心细细端详,也唯有此刻,何春花才能窥见她眼底毫无遮掩的真切笑意。 “前面就是断财岭了,大家小心点,我们交了过岭费就走,切勿多生事端。”何春花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名字,想起之前搜集到的信息,朗声开口。 “是!”一众镖师连声应下,一边前进一边将车上的物资整备得更紧密,以便快速过岭。 何春花手拉缰绳调转马头来到顾秋月马车旁,轻轻敲了敲车窗,待窗户打开后,和顾秋月说起断财岭的信息。 “顾家主,前面就是断财岭,常年被黑心土匪占据,专做些杀人劫货的事。但您不必过多担心,根据江湖规矩,若是镖局走镖,只需给他们一笔钱财即可安全过岭。但为了您的安全,您还是将此易容丸服下,免得他们见色起意。” 言毕,何春花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递去。 顾秋月眸色微暗,易容丸的名声她听过,只有锦程学院单独售卖,每颗都是有市无价,当初选择逐义镖局也是因为何春花的出身,现下一看,果然没有选错。 “好,多谢何镖头。”顾秋月接过那支瓷瓶,倒出易容丸后便启唇服下,不过片刻,她的身形就开始变化,最终竟变成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相貌普通,面上还有些许雀斑,皮肤也由最初的白皙变成了古铜色,唯一不变的,是那眸中依旧淡然的神情。 何春花见她转瞬化作少女模样,眸中讶色微闪,无意间却瞥见她宽大衣袍滑落,露出半侧肩头。她心头一紧,忙移开目光,伸手轻轻合上车窗。 “顾家主,您车内可有合身的衣物?” “有。” 顾秋月轻应一声,才惊觉自己嗓音竟也变得稚嫩清脆。她神色淡然地拢上亵衣,自那堆宽大衣饰中走出,从旁侧木柜里取了一套合宜的衣衫换上。 当初既料到何春花身怀此等奇药,她自然早已有所准备。 第193章 待她换妥衣物,收拾整齐车厢,便轻叩另一侧窗棂。 顾长安听得那约定好的敲击节奏,当即勒马靠近,静候吩咐。 “你进来守在车内,我出去与何春花同乘一骑。” “是。” 顾长安不多追问,翻身下马,纵身跃上车辕推门而入。 顾秋月便借着他开门的身形遮掩,悄无声息走出,在车辕上落坐。 何春花见她这般出来,眉头微蹙,忙凑近低声问道:“顾家主,您这是……” “噤声。抱我上马。” 顾秋月淡淡打断,抬眸看她一眼,径直伸出双手。 何春花耳尖骤然一热,虽满心疑惑,仍是伸手将她稳稳抱上自己马背。双手只虚虚护在她腰侧,半点不敢逾矩。 顾秋月轻握马鞍,身子微微一仰,便安心靠进那片温暖柔软的怀抱。 马上视野开阔,风里都带着自由气息,让她心头难得一松,竟有些贪恋。 何春花却被她这一靠惊得浑身微僵,指尖攥紧缰绳,一时连马儿都忘了驱赶。 “何镖头……不对,以我如今模样,该称你一声何姐姐才是。”顾秋月声音轻软,带着几分难得的放松,笑着往她肩窝一靠,望向沿途风光,“何姐姐不必这般紧绷。我已让长安待在马车里,真要盘查,他们也只当车内是男子。我若仍躲在车中,以这副寻常样貌,反倒惹人疑心,平白多生事端。” “好……好。” 何春花语声微滞,应答间仍带着几分局促,双手依旧不敢过分贴近顾秋月,只以脚尖轻夹马腹,缓缓驱马前行。 顾秋月见她这般拘谨,便知她又羞又怯,也不点破,只闭目静心,独享这片刻难得的自由。 何春花察觉她并无不悦,紧绷的身子才渐渐松缓,手中缰绳轻调,控着马儿步伐平稳,好让她坐得更安稳舒适。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缓缓入岭。 起初山道寂静,唯有马蹄车轮轻响。可行至岭中弯道处,忽有一大群持刀土匪自拐角后转出,嬉笑怒骂之声戛然而止。 众人抬眼望来,目光如饿狼见血,贪婪狠戾,死死黏在镖车队上。 末尾的顾家护卫下意识回头一望,脸色骤变,不知何时,后路已被另一伙土匪死死截断。 前后匪众夹击,将整支镖车队伍,困在了这进退不得的山道中央。 为首拦路的是名女子。 她头戴玄色汗巾,左脸颊一道狰狞长疤横贯面皮,望向何春花的眼神里,裹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气息。 “山对山来路对路,前方兄弟去何处?” 女子纵声喝问,黑话出口,意在试探是寻常商队,还是官府暗桩。 “河对河来道对道,千帆磨难送此镖。” 何春花亦扬声回应,稳稳报出门路,“逐义镖局,何春花,借贵岭一条道!” 说罢便示意陈铭陈辉上前,将两箱黄金送上。 女匪首示意手下验过黄金所成,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笑容,挥了挥手。 “既然是道上朋友,按规矩办。” 两侧土匪应声让开一条仅容一车一马通过的窄道,放一行人过山。 何春花将顾秋月牢牢护在怀里,沉着脸警惕两侧持刀匪徒。 那些山匪不断吹着尖啸口哨,满口轻佻调笑之语,污言秽语此起彼伏,听得她心头怒火翻涌,却为保全队平安,只能强行按捺,控马缓缓穿过人群。 两旁土匪见她一味隐忍,气焰更盛,出言愈发放肆挑衅。 车队里本就有性子刚烈的镖师,气得攥紧刀柄便要发作,却被身旁同伴死死按住,最终也只能恨恨啐了一口,强行压下火气。 可一味退让,反倒助长了匪众气焰。 人群中忽有匪徒瞥见顾府马车悬挂的饰物,竟悍然伸手夺下,还得意洋洋地向同伙炫耀。没捞到好处的匪徒低骂一声,目光贼溜溜地在其余车辆上扫动,盘算着下一个目标。 身后哄闹骤起,镖师与护卫们终于按捺不住,厉声怒斥匪徒不守江湖道义。 为首的女匪听得手下被骂,脸色一沉,当即挥手命人再度堵死前路,目光阴鸷地看向何春花。 “何镖头,你手下的人张口便辱我兄弟,你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她指尖轻捻,明目张胆地索要额外银两。 周遭镖师听得此言,怒火直冲脑门,纷纷喝骂乃是匪徒先动手抢物。可那女匪恍若未闻,只死死盯着何春花,唇角勾起一抹残忍凶笑。 “都安静!” 何春花一手牢牢捂住顾秋月双耳,不让她听闻半分污言,一声怒喝气沉丹田,震彻山林。 枝头惊鸟四散纷飞,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双方人马齐齐握紧兵刃,刀锋即将相向。 何春花自怀中缓缓取出一枚墨玉牌子,凌空一示,冷声道:“锦程学院,何春花。” 待女匪看清她手上的牌子,又听见她自报家门,面上的笑容即刻间阴沉了下来。她早就听闻创立锦程学院的是朝廷的人,武功卓越能力超群,以奇物巧药笼络各方势力,自家抢来的止血散也是出自锦程学院,今日若真得罪了此人,断财岭恐怕会迎来灭顶之灾。 她当即大手一挥,命众匪再次让开道路,又厉声喝令方才抢了配饰的匪徒将东西原样送回,这才换上一副勉强堆出的笑脸,语气客气了不止一筹::“原来兄弟是锦程学院的人,怎的不早说,早说了哪还会有此等误会。诸位尽管前行,我保你们安稳走出断财岭。” 何春花闻言并未卸去半分戒备,只冷冷颔首,勒紧缰绳催马前行。 她始终将顾秋月护在身前,双臂稳稳圈住,目光如刃扫过两侧匪徒。方才还嬉皮笑脸、口出秽语的山匪们,此刻个个敛声屏气,再不敢有半分轻佻,纷纷垂首避让。 那枚被抢回的饰物由小匪战战兢兢送还,陈辉沉着脸接过,仔细重新系回车辕,一声不吭。 马蹄车轮碾过山道,气氛依旧紧绷,直到那道狰狞的山隘被远远甩在身后,风里终于再闻不到匪众的汗臭与戾气。 一出断财岭地界,何春花周身那股冷厉如刀的气势才缓缓散去。 她长长松了口气,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颤,这才发觉自己掌心早已沁出冷汗。 顾秋月感觉到身后人身子微松,轻轻偏过头,声音还带着几分少女的清嫩:“何姐姐,你怕了?” “自然是怕的。”何春花并未强撑,语气里仍带着几分心有余悸,“匪众人数众多,断财岭地形又险,真要动起手来,咱们兄弟怕是要折损大半。” 顾秋月听她这般坦诚,心头微暖,轻轻抬手,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何姐姐顾及众人,已是周全。” 她声音虽嫩,却异常安定,“今日若非你在,若非锦程学院这块牌子,我们未必能这般平安脱身。” 何春花垂眸望着怀中那抹娇小身影,听着她语间浅浅的宽慰,心头残存的惊悸顿时散了大半。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又悄悄收紧了两分。 顾秋月清晰察觉到那微微加重的力道,唇角悄然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安安稳稳倚在她怀中,半点不提重回马车的话。 风掠过山道,带着山野间清浅的草木气息,将方才断财岭的凶险与紧绷,都吹得远了。 一马两人,就这样静静共乘,朝着前路缓缓行去。 暮色渐沉,残阳将山道染成一片暖金。 一行人寻了处背风的溪水旁扎营,篝火次第燃起,驱散了山间渐浓的凉意。镖师与护卫各司其职,搭帐、守夜、烧水做饭,无人敢惊扰马背上那两道相依的身影。 何春花直到营地安稳,才轻轻勒住马,低头看向怀中不知何时睡去的人,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顾家主,到营地了。” 顾秋月缓缓抬眸,眼底还凝着几分慵懒的松弛,自她怀中直起身,却并未立刻下马,反倒指尖轻搭在她手臂上,轻声道:“不必叫我顾家主了,如今我这模样,叫我阿月便好。” 何春花心口猛地一跳,耳尖瞬间发烫,讷讷点头:“……阿月。” 她小心翼翼侧身先行下马,稳住马儿后伸手欲扶顾秋月下马,可顾秋月却俯身落进她怀中,由她稳稳抱下马背。 落地的一瞬,少女身上淡淡的冷松香气萦绕鼻尖,何春花竟有些舍不得松手。 “何姐姐。” 顾秋月仰头看她,眼底含着浅淡的笑意,与平日里清冷的模样判若两人,“方才在岭上,多谢你护着我。” “我……我应该做的。”何春花别开目光,心跳乱了章法,连说话都有些不自在,“你刚易容,身子或许不适,先去帐中歇着,我去给你取些热食与清水。” 说罢,她便要转身,手腕却被顾秋月轻轻拉住。 少女指尖微凉,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她瞬间定在原地。 “不必忙。”顾秋月轻声道,“我并无大碍,陪我坐一会儿便好。” 第194章 何春花僵着身子,乖乖在溪边石块上坐下,与她并肩望着潺潺流水。 篝火噼啪作响,远处是镖师们低声交谈的动静,近处却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 何春花悄悄侧眸,望着身旁少女轮廓柔和的侧脸,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仿佛有了些牵挂。 晚风拂过,顾秋月微微瑟缩了一下。 何春花察觉,解下自己外袍,轻轻披在她肩头,将那抹娇小的身影裹得严实。 “夜里凉。”她低声道。 顾秋月抬头看她,眸中笑意更深,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埋进带着她气息的衣袍间。 这一刻,没有家仇,没有算计,没有断财岭的凶险。 只有山间晚风,溪边篝火,和身边那个让她渐渐安心的人。 第166章 番外六:萤火虫[番外] 行程已过大半,何春花众人行驶在连绵起伏的深山古道上。自过了断财岭后,一路看似平静,暗处的杀机却一日重过一日。 这日午后,林间忽有锐风破空而来。 不再是先前那般小打小闹的刺客,这一批人身手利落、招式狠辣,招招直取顾秋月要害。他们武功远胜从前,进退有度,兵刃淬毒,显然是受过严苛训练的死士。 “保护顾家主!” 何春花厉声暴喝,长枪横挺,悍然挡在顾秋月乘坐的马车身前。 镖师与护卫齐齐涌上,以血肉之躯筑起人墙,拦在刺客与主家之间。金铁交鸣刺耳,惨嚎此起彼伏,鲜血转瞬便染红了整条山道。 这批刺客目的极明,全然不顾旁人厮杀,只疯了一般冲破阻拦,直扑顾秋月而去。 眼见身边镖师、护卫接二连三倒在血泊之中,何春花一枪洞穿飞身扑来的刺客,当机立断推开马车车门,一把攥住顾秋月的手:“跟我走!” 不待她多言,何春花长臂一伸,将人稳稳拥入怀中,足尖点地施展轻功,纵身跃上马背。双腿猛夹马腹,骏马立时如离弦之箭狂飙而出。 她令顾秋月执掌缰绳,自己回身持枪,枪尖寒芒闪烁,一路挑飞扑杀上来的死士。 终在一片惨烈厮杀中强行突出重围,策马冲入茫茫深山。 身后,厮杀之声渐渐微弱。 顾长安浴血死战,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目光死死望向深山方向,咬牙转身策马狂奔,他要去梵隐寺,去找顾秋月那位身为镇国大将军嫡女、武艺高强又手握私兵的至交好友,宴闻笙。 只有她,能救两人性命。 “不必再追。” 为首刺客望着顾长安奔逃远去的方向,冷冷下令,旋即转头,目光阴鸷地落在何春花与顾秋月消失的密林尽头,一字一顿:“封山。” “是!” 众刺客齐声领命,片刻便四散开来,将周遭山头尽数封锁。 一道道黑影如毒蛇般盘绕山林,一层又一层向内收紧,地毯式扫荡着每一处角落,誓要将两人困死在山中。 一时间,整座大山风声鹤唳,鸟兽惊散,连空气都凝固成冰冷的杀意。 何春花与顾秋月,自此坠入了一座无边无际的活囚笼。 二人策马往深山中跑去,不知跑了多久,直至马儿累到停下不肯再往前一步,何春花才喘着粗气将顾秋月扶下马。 “天快黑了,我们得寻个地方过夜。”何春花望了望天色,果断选择将马儿抛弃,牵着顾秋月便往更深处走去。 越往深山,林木越密,瘴气渐生,连路径都隐没在荒草之间。 她凭着走镖多年的经验,七拐八绕,终于在崖壁下寻到一处隐蔽山洞,洞口被藤蔓半遮,极难察觉。 洞内昏暗,只有一丝微光从石缝漏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还有草木腐烂的味道,算不上好闻,却足够安全。 何春花将顾秋月扶到干燥的石块上坐下,立刻蹲下身,伸手去摸她的手臂,肩膀,鬓角,声音发紧:“有没有受伤,哪里疼。” 顾秋月看着她这副明明慌得不行,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心底忽然软了一角。 “我没事。” 顾秋月放软了声调,抬手用袖口轻轻拭去何春花脸颊上沾染的血渍与尘土,声音轻得像山间风,“辛苦你了。” “无碍。”何春花心头一暖,面上却依旧紧绷,警惕未减半分,“你便在此处别动,我去周遭查探一番。我们奔逃甚远,想来暂时能喘口气。” 她沉声嘱咐完毕,握紧长枪,轻手轻脚地往洞外密林探去。 直至反复确认四周并无刺客踪迹,也无搜山的响动,她才缓缓松了一口悬着的气。 随即,她砍来粗细适中的枯枝,捆扎成束,尽数拖回洞口,均匀铺排开来,只留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小口。又寻来大片阔叶与湿软苔藓,层层覆在枯枝之上,将洞口遮掩得严丝合缝,与周遭草木融为一体,任谁路过也难以察觉异样。 一切布置妥当,她才捡来干燥枯枝,在山洞最内侧用怀中的打火石小心引火。 微弱的火光缓缓亮起,驱散了山洞里的阴冷与黑暗,也给这绝境之中,添了一丝微末却珍贵的暖意。 何春花把怀中仅剩的半块压缩饼干,一小袋清水都推到顾秋月面前:“你先吃。” “你呢。” “我不饿。” 顾秋月看着她干裂的嘴唇,没拆穿,只是轻轻掰了一半,又递回去:“一起。” 何春花一愣,怔怔接过。干涩难咽的饼干,在那一夜,那一点火光之中,竟吃出了从未有过的滋味。 简单果腹之后,何春花脱下外袍,铺在山洞最内侧干燥处,扶着顾秋月躺下歇息,自己则守在那道仅容一人的小口旁,搬来石板挡在洞口,掩去内里火光。 “我与你轮流守夜,后半夜务必叫醒我。”顾秋月躺在衣袍上,望着何春花满脸疲惫,神色郑重,“你不能倒下,我们都不能倒下。我不能将所有重担都压在你一人身上,我们一定要一起活着走出去。” 何春花怔怔望着她,未曾想顾秋月会说出这般话。可转念想起,她从未嫌弃过自己递去的粗陋食物与简陋安置,心中忽而释然。 是啊,她本就是这样的女子,时时为他人着想,从不将旁人性命视作蝼蚁草芥。 “好。” 何春花应声,沙哑的嗓音里,藏着沉甸甸的坚定。 后半夜,何春花依约叫醒顾秋月。 顾秋月揉了揉酸涩沉重的眼,强撑着精神与她换了位置,守在洞口。一阵刺骨寒风穿缝而入,吹得她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 她这才发觉,那块石板,根本挡不住深山午夜的寒意。 何春花刚一躺下,便沉沉睡去。衣袍上那缕浅淡熟悉的气息萦绕鼻尖,让她紧蹙多时的眉头缓缓舒展,睡颜难得一片安宁。 顾秋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干柴,望着火光中恬静睡去的何春花,心口忽然掠过一丝细密的愧疚。 若不是她执意点了何春花护送,这人或许不会落得如此狼狈境地。 可她别无选择。 何春花背后的锦程学院,本就是她布下的底牌之一。若何春花真在护镖途中,死于顾府旧部或是靖王之手,以沈容溪那护短的性子,必定雷霆彻查、为其报仇。 如此一来,她便能借势,多一分翻盘的底气。 “阿月……” 一声轻喃自何春花唇间溢出,瞬间拉回了神游天外的顾秋月。 听着这声毫无防备的呼唤,她心绪翻涌难言,终是轻轻一叹,转过身去,再不敢多看那睡颜一眼。 次日清晨,何春花早早醒来。 见顾秋月守在洞口,强撑着睡意几乎要栽倒,她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将人换下。 “你快歇息片刻,我去附近寻些吃食。放心,我最多半个时辰便回。” “好。” 滔天倦意席卷而来,顾秋月低低应了一声,话音刚落便沉沉睡去。 何春花轻手轻脚钻出洞口,重新将藤蔓枝叶遮掩妥当,才放心离去。 她沿途悄悄留下镖门独有的暗记,盼着若有幸存的镖师同伴,能循记号寻到此处。 远处,一只野鸡正用利爪刨开泥土,啄食底下的小虫。忽有一枚尖锐石子破空而来,不偏不倚正中它脖颈。野鸡连一声啼鸣都未曾发出,便直挺挺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何春花凝神打量四周,确认四下安全无虞,才轻手轻脚挪至野鸡旁,弯腰拾起掂了掂分量。她抽出藏在小腿间的匕首,手法利落干脆,放血、拔毛一气呵成,又将内脏仔细埋入土中,抹去所有痕迹,这才提着处理好的野鸡,朝山洞方向走去。途经一片野果林,她顺手拾起几枚刚落不久的野果,将坏的削去磕破的部分吃下,好的揣入怀中,一并带回山洞。 回到洞内,顾秋月仍在沉睡。何春花往火堆里添了些干柴,将野鸡一剖为二,削了两根木棍串起,架在火上慢慢烘烤。那几枚野果也被她用相对干净的内衫擦拭干净,搁在一旁。 第195章 待到野鸡肉烤得微焦,香气渐起,何春花才轻唤顾秋月起身。 “顾家主,山中无盐无调料,这烤鸡难免有些腥气,却好歹能果腹。我还捡了几枚野果,你若是胃口不佳,可先尝几口。只是这肉务必吃些,否则体力不支,你我二人都撑不到有人来救。” 顾秋月听闻她的话,沉默着点了点头,比这野鸡更寡淡无味甚至恶心的东西她都吃过,何来嫌弃一说。 她接过何春花烤好递来的野鸡,一口一口吃了个干净。何春花见她并无恶心欲呕的症状,才安心吃下自己手中的食物。 勉强吃了个半饱后,何春花将鸡骨头收集好统一处理,而后回到山洞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手里拨弄着火堆,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顾秋月亦是目光沉沉,此番经历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以顾长安的武功,定然能突出重围,此地距梵隐寺路途虽算不上远,但要在深山中找到她们,恐怕也得费些时日。 两人各怀心事,洞中唯有柴火噼啪作响。沉默无声,却并不尴尬,只余一片安静。顾秋月望着何春花的侧脸,眼底悄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半个时辰后,天色大亮,虽说此时不宜出去,但何春花余光扫过顾秋月,见她唇角干裂起皮,连微微启唇都带着细微的刺痛,便将方才捡来的野果轻轻往她面前推了推,而后缓缓起身,决意出去寻些洁净水源。 “何镖头,此时不宜出门。”顾秋月见她起身的动作,心头一紧,轻声出言制止,指尖下意识攥住了她的衣袖,力道虽轻,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挽留与担忧。 何春花闻言,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眉眼弯起,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轻声宽慰道:“顾家主莫慌,我只去附近寻些水便回,定当步步谨慎,不冒半分风险。你在此处安心等候,切勿随意走动,先吃些野果解解渴,我定然平安回来。” 说罢,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拍了拍顾秋月攥着自己衣袖的手背,力道轻柔,似是在安抚,又似是在郑重承诺。待顾秋月微微松了手,她便转身,弯腰从小门轻手轻脚走了出去,身影很快便隐入了林间的晨光之中。 顾秋月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启唇欲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将那些话咽了下去。她收回目光,落在一旁静静躺着的野果上,那些果子虽个头不大、模样寻常,表皮却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磕碰损坏,显然是何春花细心挑拣过的。 顾秋月拿起一枚,指尖触到果皮的微凉与粗糙,轻轻咬下一小口。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唇齿间漾开,带着山野间的清新气息,顺着喉咙滑下,干裂的唇角被悄然滋润,连心底的焦躁与不安,也跟着淡了几分。她慢慢咀嚼着,眼底的沉郁,似也被这一丝清甜,悄悄化开了些许。 何春花绕了远路才找到一条小溪流,隐约间还看见几条小鱼在岸边的草堆里游荡,她在一旁选了一棵枯倒的竹子,用匕首砍下三截尚未被虫蛀干净的竹筒,稍微修缮便得到了三个可以装水的容器。 她看着溪流中的小鱼,起了想法,搬起大石块在下游围了一圈,仅余下一个口子。又用匕首将枯竹拆解,借助藤蔓编成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竹篓,堵在那进口处,而后在上游用棍子轻轻戳动水草,将鱼赶进下游的入口处。待时间差不多,便穿着鞋淌进圈子里摸起了鱼。 野生的鱼并不算大,何春花约莫摸了半个时辰,才摸上来几条半掌大的小鱼。她将小鱼用草绳串起,又在上游打了干净的水,盖好盖子后才提着鱼往回走。 洞口中,顾秋月将果子留了一半出来,她不知何春花此行是否能找到水源,若是找不到,这果子也能解了她的渴。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顾秋月盯着洞口,心中却不自觉担忧起许久未归的何春花。她摇摇头,强行压下那股情绪,将注意力放回火堆上,她往里面添了些柴,可思绪却渐渐飘远,当初母亲也是这样,说是去给她找吃的,等再次见到,已然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顾秋月想着,一滴泪悄无声息滑过眼尾,砸在地上,碎成几瓣。她神色渐渐冷凝,心头已在默默盘算,若当真只剩自己一人,又该如何逃出这片深山。 在她思忖退路之际,洞口传来轻响,何春花提着竹筒与串好的小鱼回来了。她先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才移开堵门的石块,闪身钻进山洞。 “顾家主,我回来了。”何春花扬了扬手中的鱼串,语气轻快,“我在远处寻到一湾小溪,水里有鱼,便费了些功夫捉了几条。还装了三筒清水,待会儿先烧一筒煮开饮用,剩下的留着晚上煮鱼汤,你看可好?” 顾秋月望着她明亮的眼眸,看着那抹爽朗笑意,心头积压的沉闷竟一点点被驱散开来。 她浅笑着轻轻颔首,应声:“好。” 顾秋月看着她熟练地将鱼串挂在岩壁旁,又把竹筒一一放好,取过一筒架在火上烘烤。那身影忙碌却不见半分怨怼,反倒透着一股扎扎实实、对生活不肯低头的热气。 这场亡命追杀、颠沛深山的遭遇,落在何春花身上,竟只像一场条件简陋的远行。 这般从容坦荡,随遇而安的性子,让她心底那道紧绷已久的弦,悄悄松了几分,竟忍不住想要再靠近一些。 “你就不担心吗?” 顾秋月望着火光里何春花柔和温暖的侧脸,轻声发问,“你就不怕……我们出不去这深山?” “担心啊。”何春花坦然一笑,轻轻点头,随即抬眸看向她,眼底亮得坦荡,“可担心又有什么用呢?最坏的结果,不过一死罢了。” 她语气温软,伸手轻轻摘去顾秋月发间沾着的一片枯叶,指尖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浅气息。 “但你别怕。”何春花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安稳,“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会死在你前面。” 顾秋月心头微震,这本是她最想要的保证,可此刻听见,却半点欢喜也无,反倒堵得发慌。 “……我不要你死在我面前。”她语气骤然转冷,裹着连自己都辨不清的怒意,“我要你带着我,走出去,走出这深山。” 何春花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笑意,郑重应下:“好。” 其实她心里并无十足把握。先前那些杀手武功狠辣,招招致命,当初那么多人护卫尚且狼狈,日后若再遇上,只凭她一人护着顾秋月,怕是九死一生。 可她早已不在乎。顾秋月于她,早已不只是雇主。她的喜忧,她的安危,早已牵着自己整颗心。想来,这便是沈容溪曾说过的“喜欢”。若能以命护她周全,纵是一死,也值得。 日子就这般一天一天度过,何春花将猎到的肉食挂在火上烤成肉干,以便下雨时也能窝在洞中不必外出。 何春花的性子向来活泼,她不想看见顾秋月眼里沉闷的情绪,于是便变着花样地逗她开心,常与她说起自己在锦程学院遇到的趣事,也会试探性地与她说起华晴和姜紫鸢之间的感情。 晚上天气晴朗时,林间能依稀看见点点亮着微光的萤火虫,何春花确认周围环境安全后,回山洞牵着顾秋月走了出来,一边安抚她的情绪,一边牵着她在选好的树桩上坐下。 “等我一下。”何春花轻轻按着顾秋月的肩膀,走到一旁抓起摆弄好的草绳,轻轻摇晃。 霎时间,藏在草丛间的萤火虫被惊扰飞起,漫天星点般的微光在顾秋月眼前缓缓绽放。草绳轻晃的细碎声响,伴着流萤飞舞的柔光,在漆黑的山林间织出一片温柔梦境,将连日来的焦躁,都轻轻揉碎化开在这点点微光之中。 “怎么样,喜欢吗?” 何春花轻晃着草绳,抬眸望向顾秋月,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唇角却弯着温柔的弧度。 “喜欢……” 顾秋月缓缓伸出指尖,一只流萤轻巧落下,微光在指腹间明灭闪烁,她鼻尖骤然一酸,轻声道,“谢谢你……” “喜欢便好。” 何春花笑着继续拉动草绳,语气轻快地说起往日糗事,“我早年走镖宿在山中时,也最爱捉萤火虫,只可惜我眼神不大好,常常抓不到萤虫,反倒一把攥住毛毛虫,每每都把自己吓一大跳。” 顾秋月闻言轻笑出声,清浅月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她面上,让晃动草绳的某人看呆了一瞬。 顾秋月指尖微松,任由掌心的萤火翩然飞回林间,转头望向何春花,眉眼弯起:“过来坐吧,一直晃着,也该累了。” “好。”何春花抬手拭去额角薄汗,依言在她身旁坐下,与她一同望着林间萤火流转。她心情正好,随手折了一束狗尾巴草,借着微光笨拙地编织起来,不多时便捏出一只小巧的草狗。 “给你。”她递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腼腆,“这是沈先生闲暇时教我们编的,我手笨,当初学了许久才勉强学会。” 顾秋月接过那只模样憨拙的草狗,忍不住低笑出声:“嗯,确实笨笨的。” 第196章 “什么呀……你笑话我。”何春花耳尖倏地一热,低下头小声反驳了一句。 “我道歉……对不住嘛……”顾秋月起了坏心思,拉着何春花的袖口轻轻晃了晃。 “原……原谅你了。”何春花被她突如其来的软语扰乱了心,磕磕绊绊地就原谅了她。 刺客搜山的范围越来越小,何春花自从在那条小溪旁瞧见远处留下的篝火印记后,便拆了一切器具,不动声色地将小溪恢复成原样,连带着途中留下的痕迹也被她一一抹去。 她回去后与顾秋月说了此事,二人均决定先藏匿起来,就着之前屯下的肉干度日。可人可以不吃饭,但绝对不能不喝水,于是何春花便趁着夜色最浓时悄声拿起空了的竹筒,摸到小溪旁打水回来喝。 待到后面,肉干也吃光了,何春花只得让顾秋月安稳待在洞内不要出来,自己则仔细打探了周围环境,确认安全后才猫着腰往之前发现的野果林走去。 可惜她来晚了些,树上低位的野果早已被山中猴子摘取,仅剩下挂在枝端的果子未曾被采摘,她怕白日施展轻功容易被发现,只得匆匆捡了些被猴子啃食几口就丢下的野果,削去残缺部分便带着回了山洞。 可行至洞口时,她又骤然停步,那些被野猴啃咬过的果实,难保不带疫病。她站在暗处思忖许久,终究还是将那点微薄的希望,默默丢到了一旁。 轻移石板进入洞内,何春花如实将情况告知顾秋月,轻声提议,自己夜半再往果林一试。 顾秋月虽心下担心,但也深知若不进食,待日后有机会跑都跑不了,只得同意何春花的提议。 夜半更深,万籁俱寂。 何春花准时醒转,轻轻拍了拍守了上半夜的顾秋月,示意她安心歇下。自己则轻手轻脚挪开堵门的石板,出去后又细心将洞口封死,才借着微弱月色,悄无声息往野果林掠去。 她蹲在暗处凝神观察半晌,确认四周无人无迹,才猛地提气,运起轻功掠向高枝。 可她太久未曾饱腹,内力早已虚耗殆尽,刚摘得三四枚野果,便眼前发虚,气息不稳。她强撑着稍作调息,咬牙再度提气摘取。长期空腹与奔波,早已将她的体力耗至极限。 当最后一枚饱满的野果落入掌心,何春花还未及松气,脚下忽然一软,身子瞬间失去平衡,从高高的枝头直直坠下。 一声闷响隐于林间。 左腿剧烈的痛楚炸开,骨头断裂的锐痛瞬间席卷全身,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便眼前一黑,彻底晕厥过去。 所幸此处尚在刺客搜捕范围之外,落地的声响被夜色与草木吞没,并未引来半分危险。 当何春花被剧痛刺醒时,天色已然微微发亮,周遭的景色不断往后退去,她躺在一张编织的简略粗糙的草席上。抬眼一看,顾秋月的身影倔强地拖住缠着草席的绳子,一点一点将她往山洞处挪去,粗糙的草绳在她肩头磨出一道道血痕,看得何春花心如刀绞。 何春花面色惨白,冷汗频出,她无力地垂下脑袋,自嘲一笑,虚弱开口:“顾家主……我恐怕……是走不出这深山了……我怀里还有六枚野果,你拿了它们回去吧。我已是废人一个……不值得你为我耗费心力……” 顾秋月身形一顿,没有回头。 片刻之后,她猛地转身,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促,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怒焰。她死死盯着何春花,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顿地斥道:“闭嘴!” “本家主救你,与你半点关系都没有。”顾秋月牙关紧咬,每一字都像是从齿缝间逼出,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慌乱与后怕,“我只是还要倚仗你,带我出去。你死了,谁为我开路,谁为我挡险?值不值得,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话音一落,她换了一边肩膀,咬着牙,硬生生将何春花往山洞拖去。 何春花听着她这口是心非的狠话,眼眶早已发烫,泪水无声滚落,一路哽咽,直到进了山洞才强自忍住。 她颤着声,让顾秋月寻来两根笔直的树枝,接着咬紧牙关,强忍剧痛将断骨生生复位。又让顾秋月把树枝夹在小腿两侧,用先前编好的草绳一圈圈死死捆紧。 待到一切处理完毕,何春花再也撑不住那锥心刺骨的疼,眼前一黑,再度昏死过去。 何春花昏过去不久,身子便烫得吓人,竟发起了高热。 顾秋月心下大急,忙将火堆挪到远离她的地方,又冒险冲出洞外,捡回几块冰凉的青石,一遍遍敷在何春花额间,替她强行散热。 慌乱间,她脑海里猛地闪过前些日子何春花为给她解闷、特意采来的金银花,想起对方曾说过此物可清热降火。急忙在山洞里翻找起来,终于在一处角落找到已然干枯的金银花,将其扔进装有水的竹筒放在火上煮沸,而后慌忙吹去筒中热气,待温度下来后扶起何春花便想往她唇中喂去,奈何此时的何春花牙关紧闭,任凭顾秋月如何呼唤都无济于事。 顾秋月看着手中的汤药,心一狠便自己含入一大口,而后将竹筒放置一旁,强硬掰开何春花的下颌便弯腰将药渡了过去。 许是鼻间萦绕起那道熟悉的冷香,何春花紧绷的牙关竟在此时稍稍松了些。温热药汁滑入喉间,她昏沉中下意识吞咽,总算将这筒金银花水喝了下去。 顾秋月望着手中空空的竹筒,指尖仍在微微发颤。 她垂眸看向身侧昏沉安静的人,眼底翻涌着慌乱、后怕、恼意,缠缠绕绕,复杂难辨。 她轻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涩然:“何春花,你欠我的……又多了一条。” 第167章 番外七:痛苦[番外] 所幸那金银花水确有奇效,约莫一个时辰后,何春花滚烫的体温终于缓缓退了下去。 便在此时,洞口外忽然传来兵刃相交之声,隐隐有人厮杀缠斗。顾秋月心头一紧,当即熄灭火堆,死死抱住昏沉的何春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整座山洞瞬间陷入死寂。 也不知屏息僵持了多久,林间忽然传来一声清锐鹰哨,音律独特,旁人无从模仿。 顾秋月浑身一震,是顾长安! 她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洞口,迅速移开封堵的石板,将火堆里残存的火星用枯枝引到洞外,又抱来一堆鲜草覆在其上。青草遇火,立时升起滚滚白烟,在密林间化作一道醒目的求救信号。 “宴少主,前方有浓烟升起!” 负责巡查的斥候眼尖,远远便捕捉到林间那道醒目白烟,当即快步上前向宴闻笙禀报。 宴闻笙循声望去,目光一沉,当机立断扬鞭策马:“随我来!” 顾长安紧随左右,数十名兵士连同随行郎中一并疾驰跟上,不过半刻工夫,众人便冲到了白烟升腾之处。 “秋月!” 宴闻笙一眼便瞧见狼狈不堪的顾秋月,当即翻身跃下马背,解下外袍披风快步裹在她身上,“你可有伤着?” “咳咳咳……” 顾秋月被浓烟呛得连声咳嗽,眼角沁出泪来,却顾不上擦拭,只急急抬手摆手:“我无事,快、快救人……” 何春花再度醒来时,人已躺在一辆陌生的华贵马车内。 腿上断处已然妥善包扎,痛楚轻了许多,车厢内淡淡檀香萦绕,安稳得让她一时有些恍然。 “醒了?” 顾秋月坐在一旁,早已洗漱整洁,换了一身干净新衫,见她睁眼,轻声开口。 “我……” 何春花刚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如同刀割,声音沙哑难辨。 顾秋月立刻起身斟了杯温茶,伸手轻轻扶着她的后背,缓缓将茶水喂到她唇边。 “先别说话。”她声音放得轻柔,“我们已经得救了,此刻在镇国大将军嫡长女宴闻笙的马车上。你的腿伤,我已让随行郎中仔细处理过,安心养伤便好。” “是……” 何春花下意识靠在顾秋月怀中,身后绵软温香,让她整个人倏地一僵,心头莫名慌乱起来。 顾秋月只当她是伤口牵扯发疼,微微蹙眉,轻声问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并、并未。” 何春花眸色一乱,连忙垂眼避开她的目光,急急开口否认。 顾秋月没有多问,只轻声与她说起后续安排: “接下来一段时日我会颇为忙碌,怕是不能时常来看你。这一趟我们死里逃生,等平安回去,我必加倍补偿你。” “哦……” 何春花全然没将那“补偿”放在心上,只死死抓住了“不能常来看你”几字,心头瞬间沉了下去,连应声都带着藏不住的委屈。 顾秋月心头微涩,却也清楚。 那些在漆黑山洞里悄然滋生,暖得发烫的情感,只能永远埋在那方狭小天地里,万万不可见得天日。 何春花一行人在宴闻笙麾下私兵的护送下,平安抵达了梵隐寺所在的靖安城。 此前侥幸生还的镖师们已被妥善安置在城内客栈,而何春花,则跟着顾秋月一同住进了镇国大将军府的僻静别院。 第197章 只是自那日马车一别,顾秋月便再未出现。 一晃,便是十余日。 她腿上的断骨在宴闻笙赠予的壮骨散调养下日渐愈合,如今已能拄着拐杖,在院中慢慢踱步。 可从伤重卧床,到勉强起身,再到如今彻底康复,那道她日日盼着的身影,终究未曾出现过一次。 另一侧的顾秋月却不如表面上那般淡然,她故意克制不去看望何春花,也是借此机会好好梳理一番自己心中的情绪。 从小到大的经历都在告诉她,权衡利弊才是生存之道,可那日何春花唇畔滚烫的温度和极致的柔软触感,总在无意间让她回味。 不可控的情绪对她来说最为致命,反复拉扯之下,她只觉得心情愈发烦躁起来。 何春花自腿好了以后便坐不住,几次三番想去寻宴闻笙申请出府,却都被下人拦在书房外。接连碰壁让她生出一股反叛情绪。 又或许不止这件事,顾秋月的刻意忽视、自己顾秋月之间身份差距、面对宴闻笙时的自卑……种种情绪纠缠在一起,让她心中憋闷,忍不住想逃离这个院子。 当夜,她趁值守松懈,悄无声息从院角矮墙翻了出去,身形一折,便隐入隔壁巷中。 “呼……总算出来了。” 何春花长长舒出一口气,心头稍松,沿着长街漫无目的地闲逛。她在此地人生地不熟,竟不知该往何处去消解满心烦闷。 肩头忽然被人轻轻一拍。 她猛地回头,眼底瞬间亮起惊喜,竟是他乡遇故知。 “弦琴?!” 何春花失声唤出,几步上前,不由分说便给了对方一个结实的拥抱,“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弦琴笑着回抱,手掌轻拍她的脊背:“师傅接了邀约来这边唱戏,我便跟着一道来了。” “柳前辈也来了?”何春花松开手,熟稔地揽住她的肩,往街边最近的酒馆走去。 “嗯。”陆弦琴顺势挽住她的腰,轻声笑道,“师傅是来给宴大将军唱《东方》的,我想着能长长见识,便求着她把我带上了。” “巧得很。”何春花眼底发亮,“我这几日走镖,正好暂歇在将军府。你若登台,我必定前去捧场。” 两人寻了大厅角落的位置坐下,何春花唤来小二,点了两壶好酒、二斤牛肉。 陆弦琴望着她依旧爽朗利落的模样,眸中笑意愈深:“好,那咱们一言为定,我等你。” “一言为定!” 何春花提壶斟满酒,两人就着一盘牛肉,顷刻间便打开了话匣子,酒液入喉,微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往事也跟着翻涌上来。 陆弦琴望着眼前眉眼爽朗的何春花,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眼底漾开温柔的暖意。她们的相识,本就是一场仗义相救的缘分。 彼时陆弦琴初登戏台,资历尚浅,纵然台下反复演练百遍,真站上灯火通明的戏台,依旧手心发紧,心跳如鼓。偏生师傅柳苓临时外出,台上几名资历稍长的男角便起了歹心,故意刁难。或是不接戏词,逼得她反复重唱,手足无措;或是借着身段走位,暗中伸手往她身上揩油,轻薄无状。 台下看客或是明哲保身,或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竟无一人出声制止。 那日的何春花,刚结束了一单小镖,心头本就憋着一股不服的火气,见此情景更是怒从心起。 她扫视全场,见无人敢站出来主持公道,索性一拍桌子挺身而起,当众点破那几名男角的龌龊行径,骂得坦荡又痛快。一番义正词严的斥责,反倒引得满堂看客齐声喝彩。那几人颜面尽失,不得不当众向陆弦琴低头道歉。 一曲终了,陆弦琴卸了戏妆,第一时间便寻到了何春花。 一来二去,两个性情相投的人,便成了推心置腹的至交。何春花但凡得闲,便会往戏楼跑,去看陆弦琴登台唱戏,每一次,都不忘捎上一碟她最爱的软糯糕点,从不落空。 “说起来,那日若不是你,我还不知要受多少委屈。”陆弦琴举起酒杯,笑意温柔,“我一直记着你的情分。” 何春花仰头饮尽杯中酒,爽声一笑,将满心郁气都散了几分:“不过是举手之劳,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见外的话。” 灯光昏暖,酒香缭绕,两个久别重逢的人,在异乡的小店里,将积压许久的心事与闲话,慢慢道来。 谈笑间,两壶烈酒竟已见了底。何春花酒意上涌,只觉得喝得尚不过瘾,抬手便要唤小二再添两壶。 可话音还未出口,一缕清冽熟悉的冷香猝不及防拂过鼻间,让她混沌迟钝的思绪猛地一顿。 下一秒,顾秋月面覆寒霜,一言不发地提着两壶新酒走来,手腕一沉,重重顿在两人桌间。 瓷质酒壶与木桌相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何春花七分醉意,瞬间醒了三分。 “顾家主?” 何春花茫然抬眼,撞进顾秋月冰冷的眼底,心头先慌了半截。她强撑着起身,下意识地为两人引见,语气带着几分酒后的迟钝。 “弦琴,这位便是我此行的雇主,顾家家主,顾秋月。”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顾秋月,努力维持着礼数:“顾家主,这是我的知己好友,陆弦琴。” 顾秋月自始至终目光都锁在何春花身上,眸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怒色,连一个眼神都未分给旁人。她只冷冷哼了一声,不等陆弦琴屈膝行礼,便径直甩袖转身,步履生风地离开了酒馆。 突如其来的冷遇,让两人皆是一怔,面面相觑,茫然无措。 “顾家主的脾气……似乎不太好啊。”陆弦琴望着那道决绝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压低声音轻轻吐槽。 何春花晃了晃发沉的脑袋,酒意未消,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涩意,小声辩解:“嗯……也不是……她有时候对我……挺温柔的。” 话音落,她脚步虚浮地走到柜台结了账,朝陆弦琴胡乱摆了摆手,丢下一句含糊的“下次再会”,便跌跌撞撞地追着顾秋月离去的方向,快步跟了上去。 陆弦琴望着何春花慌慌张张追出去的背影,方才重逢的欢喜一点点沉了下去,心头像被什么轻轻攥住,闷得发涩。 她垂眸,指尖微微蜷起,轻轻拿起桌上何春花方才喝过、还剩半盏的残酒。 杯沿上,还留着一道浅淡温热的唇印。 陆弦琴沉默着,将那半杯酒就着那道唇印,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她缓缓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积在胸中的浊气,眼底翻涌的情绪,终究尽数压回了心底深处。 桌上的酒菜还温热,人却已匆匆离去。 只留她一人,坐在灯火昏黄的酒馆里,独自对着满桌余温。 “顾家主?顾家主!” 何春花跌跌撞撞追进一条僻静小巷,酒意上头,脚步虚浮得几乎站不稳。她连声唤了几句,空荡荡的巷子里只有回音,半点回应也无。 见无人应答,她垂下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抬脚狠狠踢开脚边一颗硌人的小石子。 “每次都是这样……一出现就冷着脸不理人,不理人就干脆消失……讨厌鬼。” 她晃悠着走到巷口石阶上坐下,夜风一吹,满心的憋闷、酸涩、自卑与不安,在烈酒的催化下被无限放大,尽数化作止不住的委屈,顺着眼角汹涌而出。 她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闷声哭了个痛快,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决堤。 “呜呜呜呜……沈老师也没说‘喜欢’这么难啊……呜呜呜呜……痛死我了……” 巷子深处的阴影里,顾秋月静静立着,将何春花埋头痛哭的模样尽数收进眼底。 顾长安侍立在旁,望着石阶上缩成一团、哭得浑身发抖的身影,眸色沉沉,复杂难辨。 “你可是在心里腹诽我冷酷无情?” 顾秋月声音淡得像夜风,听不出喜怒,唯有指尖微微收紧,泄露了几分不平静。 “……属下不敢。”顾长安垂首行礼,避开了正面应答。 “算了,等她哭够了自然会回来的,走。”顾秋月心中情绪翻涌,最终还是被她强行压下。深深望了一眼何春花后,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那条巷子。 顾长安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巷中哭泣的何春花,无声地叹了口气,快步跟上顾秋月。 夜色渐深,只剩呜咽与冷风,缠在空寂的小巷里。 第168章 番外八:糖[番外] 何春花全然记不清自己是如何摸回将军府的。 再睁眼时,头颅重若千斤,一阵阵钝痛抽着太阳穴,喉咙干哑得像被粗砂磨过,稍一动弹便浑身酸软发寒,脚步虚浮得站不稳,想来应当是昨夜吹风受了风寒。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她瘫在床上,艰难翻了个身,眼前一黑便又陷进了昏沉之中。 等她再度悠悠转醒,额间已覆上一条温热湿润的布巾,暖意一点点渗进头皮。顾秋月不知何时坐在了床沿,手中端着一碗黑浓的汤药,见她睫毛轻颤,便默默将药碗搁在了床头案上。 第198章 “醒了。”她声音依旧冷淡,听不出喜怒,“昨日私自出府饮酒,吹风受了凉。这是府医开的药,喝了能好受些。” 何春花轻叹了一声,脸色苍白如纸,强撑着半坐起身,端过药碗凑近鼻尖。只一闻那苦涩气息,便下意识蹙紧了眉,迟迟不肯入口。 顾秋月冷眼一瞥,目光淡淡扫过她。 何春花身子莫名一僵,不敢再推脱,仰头便将一碗苦药尽数灌了下去,涩得她喉间发紧。 “这不是喝得挺快。”顾秋月冷哼一声,起身便要转身离去。 何春花心头猛地一急,唇瓣微张,险些便要唤住她,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以什么身份挽留?不过是个暂居府中的镖师,顾秋月肯亲自送药照料,已是格外破例。真叫住了,她又能说些什么? 那一声几欲出口的呼唤,终究闷在了心底。 顾秋月踏出门外,身后静悄悄的,半分挽留也无。 她心头那股压了一夜的烦躁骤然翻涌得更凶,脚步一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方让她心绪不宁的院落。 中午的药由府中婢女送来,何春花此时已然好了许多。药虽然苦,但为了能尽早恢复,何春花还是咬着牙将那碗药给灌了进去。 待到暮色降临,晚膳刚过,顾秋月心中那股郁气早已散了大半。可只要一想起酒馆里,何春花对着陆弦琴笑得那般真切自在,心口便仍会不受控制地一紧,酸涩与恼意交织。 她一时起了捉弄的小心思,想惩罚一下何春花,便独自走到药房取了小半颗黄连装入糖纸中,伪装成饴糖打算骗何春花吃下。 正巧送药的婢女前来取药,见了她连忙屈膝行礼。 顾秋月面色冷然,淡淡抬手示意她起身:“起来吧。将这颗糖同汤药一道送去给何春花,她若问起,便说是我送的。” “是。”婢女恭敬应下,双手接过那枚裹得精致的糖。 待顾秋月走后,那婢女便将汤药与那颗糖一并交到何春花手中。 “这糖……果真是顾家主送的?”何春花眸色欣喜,话还未说完唇角便扬了起来。 “回何镖头,是顾家主送的。”那婢女低头恭敬回答。 “好,谢谢你。”何春花得了准确答案,唇边笑意逐渐加深,她从怀中摸出二两银子递给那婢女,却被她笑着拒绝。 “回何镖头,多谢您的好意,只是府规不得擅收客人银钱,所以奴婢不敢收。” “无碍无碍,倒是我粗心了。”何春花笑着摆手,“你先下去吧。” “是。”那婢女行礼之后将空药碗收下,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何春花仔细打量着手中的那颗糖,猜测它会是什么味道,最终还是舍不得将其拆开,只得妥帖放至怀中,末了还轻轻拍了拍。 “我就说嘛……”她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眉眼弯起,小声喃喃自语,“她有时候对我,还是很温柔的。” 原本低落的心情,被这一颗糖一扫而空。 接下来几日,顾秋月瞧着何春花渐渐恢复了往日的鲜活爽朗,料想她已是知错收敛,心头那点残存的火气也彻底散了。她便不再刻意冷淡,又如从前一般,时常让人唤何春花进房说话。 何春花见她终于肯重新搭理自己,心知她气已消了大半,心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对她而言,能这样安安静静待在顾秋月身侧,便已是世间最好的光景。 她在心底默默盘算,等这趟镖走完,她便拿出怀中那颗珍藏的糖吃下,将所有对顾秋月不敢言说的心意,尽数压进心底最深处,从此远远离开,再也不贸然出现在她面前。 怀中的糖纸隔着衣料贴着心口,微凉,却又烫得她鼻尖发酸。那是她这场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里,唯一的甜。 顾秋月将此行揪出的内应一一处置妥当,沉吟片刻,便提笔疾书下令,命顾长安快马加鞭,将密令送往礼俞城南的日暮酒馆。之后她又与宴闻笙彻夜商议,将所有后手布置周全,才带着宴闻笙调拨的百名精锐侍卫,与残存的镖师一同踏上归途。 何春花望着自家车队里寥寥数名伤痕累累的镖师,心口猛地一沉。 刘东已然身死,陈铭被削去一耳,陈辉瞎了一只眼,满场惨烈,唯独她何春花,竟还完好无损地站着。 一股铺天盖地的悲切与自责狠狠攥住她,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何丫头,哭什么?” 陈铭戴着遮去耳伤的布制耳罩,缓步走到何春花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脸上反倒带着几分宽慰的笑。 “陈大哥,我……我对不住兄弟们……” 何春花鼻尖猛地一酸,滚烫的泪水再也绷不住,顺着脸颊簌簌滑落,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傻丫头。”陈铭轻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张干净的汗巾,递到她面前,“咱们做镖师的,本就是刀尖上讨生活,生死早看淡了。从踏上这条路的那日起,人人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你不必这般自责,只要你心里记着他们,兄弟们便不算白走一遭。” 何春花颤抖着接过素帕,死死按在眼上,仿佛这样便能拦决汹涌而下的泪水。 她喉间发紧,只勉强挤出一个字: “好……” 马车之内,顾秋月隔着窗帘,将外头那一幕尽收眼底。 心口无端泛起一阵细密涩意,翻涌难平,可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更不知该以何种身份,去安慰那个垂泪的人。 指尖微微一攥,她终是狠下心,猛地将窗帘一放,隔绝了外头的身影,也隔绝了那让她心绪不宁的哭声。 她不愿再看,不敢再看。 何春花性子素来爽朗鲜活,不过一时难过,定然会慢慢好起来的。 顾秋月在心底反复默念,权当是给自己一个不必上前的理由。 原以为归途能稍得些平静,谁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暗处的刺杀竟比此前更为凶狠、更为决绝。 队伍越是靠近礼俞城地界,周遭的杀机便越是浓烈,刺客一波强过一波,仿佛要将他们彻底拦在城门之外,置之死地。 一枪挑飞迎面杀来的刺客后,何春花喘着粗气迅速扫视了一眼周围,宴闻笙派来的精锐已然死伤大半,远处的刺客仍旧源源不断地往此地袭来,训练有素的模样反倒不像刺客,更像是正规士兵。 形势险峻至极。 何春花飞奔入车厢内,取出最后一颗易容丹强行给顾秋月服下,眼见她身形迅速拔高,化作了寻常男子的模样,心下才稍稍松了口气。她飞快替顾秋月披上男衫外袍,随即眼神一狠,一掌精准劈在她的脖颈上,将人直接劈晕。 她稳稳捞起晕倒的顾秋月,迅速找到陈铭与陈辉二人,将人郑重托付给他们。又反手抢来两匹快马,连一句告别都未曾多说,狠狠一抽马鞭,任由三人趁着夜色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有刺客策马追上前,尽数被她斩落马下。 何春花孤身死守在唯一路口,竭尽全力杀敌,不让任何一人越过关卡。起初她尚且能够勉强应对,可敌方人数越来越多,她身上伤口不断渗血,气息也渐渐紊乱,终是逐渐力竭。 最终,她咬着牙,从大腿内侧的暗袋里,取出了沈容溪交给她的最后底牌。 一支注射针管,里面装着10毫升浓缩肾上腺素,能让人瞬间恢复全部内力,甚至还可额外提升三成。可后果却是在使用后会丧失所有力气,经脉寸断,性命垂危。故沈容溪在交给她之前额外叮嘱过,一旦注射后发现内力开始流失,便要迅速撤离,绝不能连战。 何春花无暇多想,咬牙将冰凉针头狠狠扎进大腿,猛地推完了那一管肾上腺素。 顷刻间,浑身的酸痛、疲惫与伤口的灼痛尽数消散,四肢百骸里骤然涌出狂涛般的力量,经脉都似被滚烫的气血撑得发胀。 刺客依旧不要命般前赴后继,潮水般朝路口涌来。 何春花手中长枪早已被鲜血浸透,红得刺目。她整个人浴血而立,如同从尸山血海中捞起的杀神,凛冽杀意席卷四野,涌上来的士兵顷刻间鲜血四溅,颓然倒下,层层叠叠堆在她脚底,将那后路死死堵住。 不知过了多久,何春花脚步忽然微微一颤。 正对着她的刺客举刀抬头,望着尸堆顶端浴血而立的她,竟无一人再敢上前半步。 体内狂涌的力量正以摧枯拉朽之势飞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无穷无尽的虚弱,身上被砍出来的伤口开始犯疼,强行撑阔的经脉也在此刻寸寸碎裂,疼得她面色惨白如纸。 她艰难抬起颤抖的手,从怀中摸出那颗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糖。 指尖哆嗦着拆开糖纸,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糖块送入嘴中。 “苦……好苦……” 极致的苦涩瞬间席卷舌尖,将她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欢喜、期待与暗恋,狠狠碾得粉碎。 她望着远方夜色,气若游丝,声音轻得像一缕将熄的魂。 第199章 “顾……秋……月……你给的糖……好苦啊……” 话音落,何春花惨然一笑,身躯如崩塌的高墙一般,重重砸落尸山之上。 最前方的刺客见状猛地怒吼,提刀疯狂冲上,刀锋一闪,将何春花的头颅狠狠斩下。 他高高举起那颗染血的头颅,如同得胜凯旋的战神,狂啸声响彻荒野。 第169章 番外九:疯狂[番外] 陈铭与陈辉不敢耽搁,护着晕厥在马背上的顾秋月,借着夜色一路狂奔,硬生生冲破外围零星截杀,在天色将亮之际,平安返回礼俞城顾府。顾长安认得他二人,毫不犹豫便将那昏迷中的陌生男子给迎入府内好生照顾。 顾秋月始终昏沉未醒,眉头紧蹙,似是在梦魇中挣扎,被顾长安小心安置在内院床榻上,这一卧,便是整整一日。 再次睁眼时,窗外已近黄昏。 她缓缓睁开眼,颈间被劈中的钝痛还在,可比起身体的疼,心底那股没来由的空落与恐慌,更让她浑身发寒。 何春花还没回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她撑着身子坐起,指尖死死攥着锦被,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自我安慰。 何春花武艺高强,枪法凌厉,又机敏过人,区区刺客拦不住她。她既然敢留下断后,便一定有全身而退的法子,或许只是绕道而行,迟几日便能归府。 一定会没事的,一定。 她强迫自己冷静,冷着脸处理归府后的琐事,压下心头每一次莫名的抽痛,装作毫不在意。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只要一静下来,脑海里全是何春花的身影。 她还在等。 等那个人回来,然后和她道歉,听她讲故事,再重新送她一颗真正的糖。 可她没有等到何春花,只等到了靖王的信使。 来人是靖王府亲卫,面色倨傲,双手捧着一只雕花木锦盒,躬身置于堂中。 “顾家主,靖王殿下念你劳苦,特送来一份‘捷报’,请你过目。” 顾秋月看着那只锦盒,心头骤然一紧,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缓缓起身,强装镇定地走上前,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盒盖。 指腹用力,盒盖“咔嗒”一声轻响,被她缓缓掀开。 一股淡淡的、早已冷却的血腥气,混着泥腥味,静静弥漫开来。 锦盒之中铺着雪白绸缎,绸缎之上,安安静静躺着的,正是她日夜念着,骗着自己一定会回来的人。 双目轻闭,面色苍白,唇角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血迹,那张素来爽朗明亮的脸,此刻安静得让人心碎。 那是何春花的头颅。 顾秋月浑身猛地一震,如同被惊雷劈中,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滚烫的铁水堵住,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眼前的一切开始天旋地转,堂内的人影、声音、光线全都模糊成一片。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微凉的肌肤,只是轻轻一碰,便像是触到了烧红的烙铁,猛地缩回。 那不是梦。 不是她自欺欺人的幻想。 那个会送她松塔,会笑着将她抱上马背,会不辞辛苦只为逗她一笑,会把她一颗恶作剧的糖贴身藏好的何春花,真的死了。 “啊——!!” 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喊。 顾秋月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抓住锦盒边缘,指节泛白,浑身剧烈颤抖。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砸落在锦盒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从不知自己会如此狼狈,如此失控,如此崩溃。 往日所有的冷傲、克制、伪装、口是心非,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只剩下最赤裸、最绝望的悲恸。 “何……春……花!!!” 顾秋月死死咬着牙关,满是恨意地喊出她的名字。 “你不准死!!你还欠我一次……你不准死!!” 她这幅疯癫的模样,将前来送头颅的侍卫吓了一跳,眼见形势不对,他拔腿就要跑,却被顾秋月一剑刺穿了心脏。 “你们杀了她,那就亲自下去和她赔罪……” 顾秋月森冷的语气让周围的下人忍不住跪下颤抖,就连顾长安也感受到了一阵汹涌的杀意。 她丢下染血的剑,独自抱着何春花的头颅便走进了房间。 那一晚,顾秋月彻夜未眠,抱着那只锦盒,一动不动。 第二日天色微亮,顾长安推门而入时,惊得浑身血液冻结,不过一夜,三千青丝,半数变白。 那灰白相间的发色,刺得人睁不开眼。 顾秋月缓缓抬起头,眼底再无半分情绪,只剩下死寂般的冰冷与毁天灭地的恨意。 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痛喊,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轻得可怕。 “顾长安,传我命令。启动顾家所有暗线、死士、密探,把靖王与族中叛党勾结的所有证据,全部挖出来。” 她将埋藏多年的明棋、暗子、后手、证据,一股脑全部抛出,曾经的她步步为营,顾虑家族,权衡利弊。 如今她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让那些杀了何春花的人全部偿命。 她让手下将所有收集的证据悉数交给顾长安,命他即刻出发前往洛阳。同时给宴闻笙速递一封信件,交代了她此行的目的。而后便让陈铭陈辉二人带着她,回到与何春花分离的路口,在那一堆堆的尸体里翻找,终于在第二日,于一处臭水沟处,找到了何春花的尸体。 顾秋月再也顾不上什么洁净,抱着那具无头尸,面上却无半点情绪,干涸的眼眶中涌出两行血泪。 她咬着牙将那具尸体背回顾府,独自为她清洗干净,而后拿起针具一针一线地将何春花的头颅缝回脖颈。 她要去湘西。 去找那位能保人尸身不腐的道士。 第170章 番外十:原谅[番外] 陈铭与陈辉见她这般模样,哪里放心让她独自前往。二人默默收拾好行李,租来一辆密闭宽敞的马车,护送着顾秋月与何春花,一路往湘西而去。 日夜兼程,不敢停歇。 这一路上,顾秋月不惜重金,每隔一个时辰便更换一次冰块,堆满车厢,只为延缓何春花身躯腐坏。冰块寒气刺骨,她自己被冻得手脚青紫、浑身冰凉,却从无一句怨言。 在她看来,这都是她欠何春花的,是她应得的报应。 三日后,三人终于抵达湘西。 那道士名气极大,略一打听,便寻到了隐居的院落。 陈铭与陈辉上前叩门,道士却只淡淡开口,只许顾秋月一人背着何春花入院。 顾秋月依言,小心翼翼背起何春花,缓步踏入院中。 林镇坐在石椅之上,悠然烹茶,抬眸看她,语气平静得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顾秋月,算算日子,也该是此时来了。” “我……”顾秋月眼神空洞,面色死寂,声音轻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来求你,帮我,带她回家。”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起身,引着她走入内室。室内正中,摆着一张寒冰打造的床榻,寒气氤氲。 “将她放上去吧。”林镇轻声道,“我与这姑娘,早有缘分。那年我赶尸路过缘落村,曾见她独自一人勇闯凶地,无畏无惧,倒是让我有两分刮目相看。一时心痒为她算了一卦,却算出她是个短命人。此番等你,也算是了却我与她的一段缘分。” 林镇伸手拨开何春花的眼皮,似在确认着什么,目光一转,看向何春花的脖子。 “她脖子上的伤,是你缝的?” 顾秋月没有应声,轻轻点了点头。 “算你有心,门外候着吧。” 言罢,他将顾秋月赶出屋内,拿起一旁早已备好的药物,将何春花全身浇灌。 就在最后一处部位被药水覆盖时,何春花的尸体突然张开了嘴,林镇上前查看,皱着眉取出那一块黄连,沉声开口:“你可有何心愿未解?” 空气静得可怕。 下一秒,何春花被针线细细缝合的喉咙,竟极轻极轻地震颤起来,一道微弱、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缓缓飘出:“我……原……原谅你了……” 一句话,耗尽了她最后一丝残念。 林镇沉沉点头,语气郑重:“好,你的遗言,我定会尽数托付。安心去吧。” 话音落,他双手结印,口中开始念诵起古朴而晦涩的超度咒文。 咒声低沉绵长,回荡在屋内。 随着咒语落下,何春花微微张着的唇,终于缓缓合上,再无半分异动,只剩一身安然,仿佛从未受过半分苦楚。 门外, 顾秋月僵立在冷风里,发丝散乱,浑身冰凉。 那一句轻如羽毛的“原谅你了”,却比千刀万剐,更要剜心蚀骨。 第200章 林镇超度完后,打开房门,看着如同失了魂般的顾秋月,摊开手掌,将掌心中的那颗黄莲递过去。 “这是她让我还给你的,方才的话你也听见了,她不怨你。从今以后,你们两不相欠了。” 顾秋月低头看向那颗黄莲,颤抖着手接过,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两不……相欠?” 她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听不懂,又像是被这四个字彻底击垮。 她欠她的命,欠她的温柔,欠她的情,欠她那颗苦到心底的糖…… 怎么可能,两不相欠。 林镇见她如此,于心不忍,出言宽慰:“你也不必过于悲伤,她的尸身我已经处理好了,趁着天色未黑,送她回家吧。” 顾秋月死死攥着掌心那点黄连,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那点苦涩嵌进骨血里。 她没有哭,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躬身,对着林镇深深一揖,似失了魂般。 “多谢道长。” 四个字轻得像风,却沉得要命。 陈铭与陈辉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将安睡在冰床上的何春花抬上马车。顾秋月拒绝了任何人搀扶,亲自守在车辕边,一步也不肯离开。车厢里的冰块依旧冒着寒气,她便就着那股冷意,将掌心的黄连,一点点按在自己心口。 苦,比何春花当初尝过的,还要苦上百倍千倍。 她终于明白,那颗她随手裹着恶意送出去的糖,终究以最残忍的方式,回到了她自己身上。 马车缓缓驶离湘西,一路向北,朝着刘家村的方向而去。 顾秋月全程坐在车中,守在何春花身侧,白日里轻轻为她理好衣摆,夜里便靠着车壁闭目,却从未真正睡去过一瞬。她时常伸出手,隔空描摹着何春花安静的眉眼,一遍又一遍,无声地说着对不起。 可那些话,再也没有人能听见了。 陈铭陈辉一路相伴,看着昔日冷傲果决的顾家主,如今发丝灰白,形如枯槁,满心只剩叹息,却半句安慰也说不出口。有些债,本就不是言语能抹平的。 行了近半月,刘家村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那是个山清水秀的村落,炊烟袅袅,溪水潺潺,和何春花曾经笑着描述的一模一样。 顾秋月亲自掀开车帘,弯腰将何春花轻轻背起。 她走得很慢,很稳,生怕惊扰了怀中人。白发垂落,遮住了她死寂的眉眼,每一步都踏在泥泞的山路上,也踏在她自己的心上。 村民们好奇地探出头,看着这位陌生的女子,背着一个一动不动的姑娘,一步步走向村尾最僻静的那间老屋。 那是何春花的家。 顾秋月推开门,屋内简陋却干净,一如她口中那个温暖的小地方。 她将何春花轻轻放在铺着干草的木床上,为她盖好薄薄的棉被,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蹲在床边,终于将脸埋在掌心,发出了压抑了一路的、极低极低的呜咽。 没有嘶吼,没有崩溃,只有一种沉到地底的绝望。 一个时辰后,在镇上卖辣椒面的李桐簪收到消息后即刻跑回了村里,她看着何春花院子里站着的两个陌生男子,心中一抽,不祥的预感猛然冒出。她顾不上什么礼仪,快步冲进何春花房间,看见的却是一个满头白发的女子蹲在地上掩面哭泣,床榻上,何春花睡颜安详,了无生气。 “春花……”李桐簪顿时声泪俱下,忙跑出门口让前来围观的众人写信去枫落城通知沈容溪。 一日后,风尘仆仆的沈容溪带着姜紫鸢与华晴走进了何春花一砖一瓦亲自盖起来的小院。沈容溪颤抖着推开那扇虚掩的门,看着床上了无生机的人,倏然落泪。 华晴捂嘴失声痛哭,身形摇晃似要跌倒,姜紫鸢强忍悲伤将她抱在怀里,安抚着她的情绪。 “你是……顾秋月?”沈容溪认出了这个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人,自嘲一笑,“没想到……没想到啊……” 顾秋月恍若未闻,只是失魂落魄地望着地面,一遍又一遍,机械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沈容溪不忍再追问,只在心底急促唤道: “107,春花还能救吗?” [回答宿主,何春花生命能量已完全耗尽,以当前科技水平,救活概率为0%。] 答案落下,沈容溪再难支撑,泪水汹涌而出。 这个她曾引以为傲、最鲜活明亮的学生,终究还是走在了她的前面。 三日后,沈容溪亲自主持葬礼,将何春花葬于后山视野最开阔之处,让她长眠时,仍能望见整个刘家村。 顾秋月未曾离开。 她搬进了何春花亲手建造的小屋,守着一室空寂与残息,不言不语,日复一日熬着残生。不过半年,便抑郁而终,了无牵挂。 沈容溪将她的死讯传回顾府,依顾秋月遗愿,将她葬在何春花墓旁。 一左一右,草木相依,生生世世,再不分离。 …… 风穿林间,轻卷起一段遥远的笑语。 “阿月,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家的房子,是我亲手盖的哦。” “嗯?你盖的屋子,可能住人?” “自然能!我的木工可是我们那一届最出色的。等日后有机会,我带你回刘家村,看遍那里的青山绿水。” “好,我应你,不可食言。” “绝不食言!” 旧时笑语犹在耳畔,而今青山埋骨,白发归尘。 那颗苦尽一生的糖,终在岁月深处,化作了无声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