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置信的夏天》 第1章 [现代情感] 《难以置信的夏天》作者:樱桃煎【完结+番外】 本书简介: 姜颂同学是个好让人捉摸不透的人。 他总是笑得很漂亮,总是被簇拥在人群中间,但却总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不过夏存还是和他度过了一整个暑假。苹果汁、泳池、pocky、芭菲、不再旋转的木马…… 初吻发生在暑假的倒数第三天,当晚,夏存做了件有趣的事。 - #电波系妹宝x若即若离霓虹美少年^^ #我会剪掉王子的头发 #日常向,有点奇怪有点甜,轻松向oe(he版) #捉摸不透的究竟是谁? 内容标签:花季雨季甜文 成长 轻松 主角视角夏存姜颂 一句话简介:我会剪掉王子的头发。 立意:用奇怪的方式长大也没关系。 第1章 夏存在喝光那盒苹果汁后,将包装盒吹得鼓胀,最后丢到台阶上一脚踩爆它。 像是爆炸声,走在前面的人回头看来。 漫长的登山道上,一群穿得五彩斑斓,拎着饮料和零食的少年驻足停留。 一切都是因为姜颂,那个最先回过头来,于是其他人也都跟着回过头的男孩,一个永远被簇拥在人群中间的漂亮男孩。 如果不是他一时兴起要来爬什么泰山,其他人绝不会萌生在炎炎夏日不要命地爬山这样的愚蠢念头。 但他是姜颂,即使周围的其他少年不是真心想要众星捧月般围绕着他,他们的长辈也是真心的,更何况,这家伙本来就很招人喜欢呢? 真令人嫉妒。 夏存低腰捡起那只被踩扁的饮料盒,一声分贝恰到好处的冷嘲钻进她的耳朵里。 “没礼貌。” 她抬眼看去台阶上,似乎想知道是谁说的这句话,台阶上方的少年们对上女孩的面孔。 也许每个看到夏存的人都会想立即再看她一眼,出于某种探究心理,想要确定刚刚那一瞥见到的究竟是个出奇可爱的女孩还是只是个普通可爱的女孩。 她的头发不长,翘在耳旁硬得像翅膀,像精灵或者魔法少女,眼睛既大又圆,闪亮得不可思议。 但她的嘴唇偏厚,似乎还有些凸,正是这种特征为她的可爱打了折扣,却也成了她身上那种奇特气质的来由。 她好像很可爱—— 不确定,再看一眼。 她果然很可爱。 夏存对着台阶上方的少年们看上会儿,面无表情说:“我会把它丢进垃圾桶。” “拜托,里面有没喝干净的果汁,很恶心欸。”说话的女孩撑着阳伞,百般嫌弃皱起眉头,但夏存认为最开始说那句话的不是她。 “すごいですね(好厉害啊)。”男孩慢吞吞打断对话,尾音拖得长长的,一场对峙便终结在他的赞叹语气里。 夏存定睛看向男孩。 她喜欢姜颂,他有一头漂亮的卷发,微微卷,不短也不长,像只驯良的绵羊。 他总是在笑,总是一副毫无攻击力的神情,好像充满稚气,但那双明亮的黑眸里又总夹带着某种捉摸不定的疏离,因而即使笑容漂亮,也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眼下他正这样笑着,就好像踩爆果汁盒真的是件很了不起的事。 “喂,这有什么好厉害的?” 一旁的平头少年大惊小怪道,他说完,就见身侧的姜颂朝台阶下走去,停在了女孩面前。 少年清瘦又高挑,站在台阶上需要像猫那样弓背才能平视女孩,他眯眼笑道:“可以给我一盒吗?りんごジュース(苹果汁)。” 刚回国不到半年,少年的中文不太利索,总是夹杂着日语词汇,但吐字还算清晰,听起来像撒娇。 两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对视片刻。 夏存低眼看看右手拿着的被踩扁的饮料盒,最后抬起胳膊,朝台阶上的少年露出斜挎在腰际的布包,说:“你可以自己取。” 色块斑澜的布包,容量很大,而上面还不厌其烦地挂着小狗玩偶。 姜颂看上会儿,一副遗憾模样说:“あ、那我不要了。” 咬字懒洋洋的,如果是其他丑男孩这样反复无常一定很欠扁,但姜颂不一样,夏存喜欢他。 他身后的几个少年发出低笑,夏存仍旧维系着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眨动眼睛,转身走向山道旁的垃圾桶,丢掉饮料盒。 “走啦,姜颂,我不想天黑才到山顶。”撑着阳伞的女孩说话,她看起来很不高兴,但就算这样也很漂亮。 夏存知道她的名字,卓曼宜。 卓曼宜好像也喜欢姜颂同学,真是让人为难啊。 她一边想,一边抽出湿纸巾擦手指,将纸团丢进垃圾桶后又旁若无人地沿着步梯向上,但姜颂又凑近她,好像压根听不见其他人的呼唤。 他走在她身旁,笑着问她:“你生气了吗?” 声音无辜,夏存侧转面庞看他,回答:“没有。” 比起姜颂同学的反复无常,她对他做的那些事好像才是真正让人生气呢。这样想着,夏存低头从包里取出一盒苹果汁递到他面前:“你还要吗?” “飲まない(不喝了)。”他漫不经心道。 夏存歪了歪头,说:“我听不懂。” 姜颂遂又笑了笑:“谢谢。” 他伸手接过,将吸管从塑封包装挤出来,插进吸管孔吸起果汁来,然后像是想到什么,转过头问跟来后方的平头少年:“卢さん、还有什么好玩的吗?” 不知不觉间,他又和卢旭与卓曼宜一行人走到一处,像之前遗忘他们一样遗忘了夏存。 还真是难以捉摸。 不过没关系,她还有一个暑假的时间可以用来捉摸他。 漂亮的外表和梦幻的光环下,姜颂同学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在吸引着她呢? 作者有话说: ---------------------- 写点反复无常的夏天吧 青春纯爱日常(暑期纯享版 比较奇怪比较甜,但愿这次能有人get吧^^ 第2章 夏存又慢慢落到人群后方—— 果然,她还是更喜欢从后面观察。 她胸前挂着一部canon,是春天时她用从夏蓝那儿预支来的零花钱买来的。至于预支了多久,也许是到八十岁吧,总之她算数不太好,懒得算,反正这笔账夏蓝会记在她的「拖油瓶账簿」上。 夏蓝是她的小姨,有时候她会叫她小蓝。 小蓝只比她大12岁,早在20岁那年就成了她的唯一监护人。身为监护人,小蓝一向不太靠谱,但这不能怪她,毕竟她直到现在也才只是个28岁的小孩。 她向夏蓝提出要买一部相机时,夏蓝正在打捞馄饨碗里的葱花,听说她的请求后不假思索地回绝了她。理由很简单,没钱。 不过她还是说服了夏蓝,夏蓝思考一番后给她两个选择,一是预支她的零花钱,二是她做到在升入高三后的开学考试中进步一百名。 夏存当然是选择了前者,毕竟她很不会念书嘛。 她打开相机,调整焦距。 姜颂已经喝光了果汁,右手随意捏着那只轻飘飘的饮料盒,前后自然晃动,她拍下他白皙又修长的手指,然后镜头上移,拍下他微微侧转的脸庞。 他在看走在卢旭身侧的矮个少年,夏存还不知道那位少年的名字,只知道其他人叫他板栗,在名为「一起过暑假」的微信群里,他的备注也叫板栗。 板栗在讲笑话,与夏存不同,板栗和其他几位少年都是国际部的学生,一群人中,只有夏存是本部学生,是个外来者。 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暑假群,似乎没人知道。 板栗的中日谐音梗笑话逗笑了姜颂和其他几人,夏存聚焦姜颂的侧脸,按下快门,但在这个瞬间,姜颂蓦然回过头来。 她似乎隔着显示屏对上了姜颂的眼睛。 夏存呼吸一滞,猛然转过身,像一串风中发出脆响的风铃。 “怎么了,姜颂?”卓曼宜在姜颂蓦然停下脚步后问他。 “へえ、好多人啊。” 他像是没发现夏存在偷拍,只是转过身对着山道下方感叹,像又一次一时兴起 。 夏存跟着转头,看见陆续向上攒动的人头。 卢旭接过话说:“当然人多了少爷,这可是泰山。” 姜颂却忽然随意坐在石阶上,摇晃两下手里的空盒子,像抛开一件无聊玩具一样放到身侧,拖长声调:“つまんない(好无聊啊)。” 他双手撑向身后,仰着白皙的脸颊去迎烈日。 “这样会晒黑啦,姜颂。” “黑点也很酷嘛。”他满不在意地回答卓曼宜,仰着头问卢旭,“对吗,卢さん?” 身为运动系少年,卢旭皮肤黝黑,闻言坐到和他同一层的台阶上,臭屁道:“可太对了,很有眼光嘛‘水晶王子’。” 第2章 “土不土啊卢旭?姜颂才用不上这种土味头衔,你自己留着吧。”卓曼宜说完,似乎也想跟着坐下,但她看了看台阶,最终也只是蹙眉僵站着。 这时,卓曼宜身旁那个不常开口的女生突然开口讲话,语气平静而温和:“お腹すいた?ここで少し休む?” 一口流利的日语,显然只是针对姜颂。 问他是不是饿了,要不要在这里稍稍休息会儿。 但这引发了卓曼宜的不满,她一脸不悦地看向那个女孩:“喂,童安羽,人家姜颂听得懂中文好吗?” “是哦,我听得懂。”姜颂笑眯眯说着这话,同样看向那个说日语的女孩,然后说,“虽然不饿,但可以休息,反正很无聊嘛。” 女孩扎着长马尾,模样清丽,夏存认为她像一款经典比喻里的出水芙蓉,只不过表情更冷淡。 在听见姜颂的前半句回答时,女孩的表情有些僵硬,但听完后半句便又恢复如常,说:“那就休息会儿吧,补充体力。” 童安羽不太介意地席地坐下,目光落到台阶下方那个女孩身上。 夏存正对着山道旁的一朵花在拍摄。 “板栗,把衬衣借给我。”卓曼宜对着板栗颐指气使道。 板栗在t恤外穿着件棕色格纹衬衣,闻言将运动背包丢在石阶上,脱下衬衣:“大小姐,请随意。” 夏存还蹲在路边,但她并没有拍摄路旁的花,她在检查刚才那张照片。照片里,少年漫不经心回头,视线向下,笑容轻飘飘。 嗯,一张不错的抓拍。 但他发现了吗? 腕上的手表震动下,夏存转过手腕看了看,是条来自夏蓝的消息:「找不到剪刀了。」 她想了想,取出手机回复:「在电视柜中间的抽屉。」 「不在。」 「那一定是你用过了。」 毕竟她总是用完东西不放回原处。 夏蓝没有再回复她,大约在找剪刀,夏存正要收起手机,一条来自暑假群的消息弹出。 是张照片,一桌日料。 “啊,周昀这家伙!”卢旭忽然对着手机嚷了声,显然他也看见了消息,他飞快回复条语音,“幼稚,该不会觉得这样我们就认输了吧?” 刚刚发出去,一旁的姜颂就说:“いや、負けた。” “什么?”卢旭转过头疑问。 “已经认输了。”男孩用中文重复,语气认真,“好想下山啊。” 少年们安静了一瞬。 刚刚铺好衬衣坐下的卓曼宜又一次皱眉,似乎也认为这是个任性的家伙,但她又格外有耐心,只是说:“可我们都爬了三个小时了。” “对啊,来都来了,不登顶也太亏了吧?重点是我们会输给贺时昭他们!” 卢旭理所当然地将这当作是一场较量,毕竟,当姜颂提出暑假的第一站是拜访泰山时,只有贺时昭公然表示这是个愚蠢的想法。 于是,以贺时昭为首的三人选择留在城区等他们。现在这桌日料,分明就是诱惑是陷阱嘛。 “你也不想输给他们的吧?”卢旭试图循循善诱。 姜颂却丝毫不在意,反而劝道:“卢さん、不要太幼稚嘛。” “……” 到底谁幼稚啊喂! “但现在下山不能坐缆车啊。” 姜颂捡起身侧的空盒子,起身说:“那只好走下去了,一起吗?” 口吻自然得过分,仿佛别人理所应当地要陪他一起。 真是很任性。 夏存想着,发现姜颂抬脚朝下走来,似乎目标明确地走向她。 不过这只是她的错觉。 他目不斜视地经过她,停在她身后几个像是大学生的女孩们面前。 女孩们正在拍游客照,见到他有些刻意地收回手机,他则向她们露出驯良的微笑,开口说:“盗-撮は失礼だよ。” 声音甚至称得上甜蜜,其中一个女孩脸颊泛红,大胆道:“我们听不懂日语欸,弟弟。” 夏存有些想替她们翻译,他说,偷拍很失礼哦。 他是在对这群女孩说还是在对她说? 难道说他真的发现她在偷拍了吗? 他会让她删掉刚刚那张照片吗? 不过删掉也没关系,反正她还有两百多张精选偷拍照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一群少年原路折返,气氛比登山时沉闷。 不过走上一会儿后,板栗冷不丁从背包里拽出串香蕉来,引得卢旭大吃一惊:“怎么会有人背这么大串香蕉来爬山啊,负重特训吗?” 板栗笑出两颗对称的虎牙,解释道:“吃香蕉补充快碳嘛,我看运动员都这样。” 说完忽而转头看向坠在人群后面的夏存,接着说,“她也背了很多嘛,苹果汁也挺沉的。” 所以不只是他像猴子一样背着沉甸甸的香蕉。 这是登山起第一次有人提到夏存。 夏存盯着板栗,脸上没有任何能让人判断出情绪的细节,只有眼睛里有种透亮的光芒,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提到自己。板栗被她盯得莫名慌乱一瞬,低头掰起香蕉。 他似乎精准计算过,在场的每个人都分到了一根香蕉,包括夏存。 接过他递来的香蕉时,夏存想了想,然后又一次从包里摸出盒苹果汁递出:“给你。” 浓绿的包装盒上,一颗苹果鲜红可爱。 板栗盯着果汁盒怔上会儿,抬头朝她一笑:“谢了啊。” 他捏着苹果汁回到队伍中。 姜颂的目光似有若无地划过那抹浓绿,接着将握在手里的香蕉轻轻抛起,接住,再随手递向卢旭。 “不喜欢香蕉。” 声音轻飘飘,却足以让其他人听见。 “不喜欢干嘛要收下?”卢旭不解接过,“不过正好,我饿了——” 他剥开第二根香蕉,又想起别的话说,“该不会日本人都不吃饭的传闻是真的吧?” 姜颂没有搭腔,他像一群人里的晴雨表,左右着所有人的情绪,大约是看出他不想讲话,此后除了卓曼宜不时找些话说,其余人都一应沉默。 …… 也许是沉闷了一路的缘故,返回山脚下后,少年们无精打采得厉害。 好在他们的自讨苦吃到此为止,随行的生活助理安排好了返程的一切,他们无需再烦心烈日和人群。 酒店安排在济南,贺时昭等人便是留在那里等待他们,回酒店后,一众少年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顾不得挑食,径直前往餐厅用餐。 周昀过上会儿闻讯赶来,见姜颂不在餐厅,大肆嘲笑起余下几人,本就不太高兴的卓曼宜和他斗起嘴,气氛倒比之前活跃。 夏存一语不发吃完盘中的食物,打了个哈欠,起身离开。离开时听周昀说道:“来吧,说说看今天那位少爷又做了什么?” 她回到房间,仰面倒在大床上,双眸忽闪。 好无聊啊。 也许爬到山顶后会不一样,至少不会在疲惫的同时还毫无成就感。 「好无聊」用日语怎么说呢? つまらない。 但今天姜颂感叹时说的是つまんない,尾音还向下滑,听起来更任性。 姜颂就是这样一个阴晴不定、反复无常的人吗?是什么让他在说了飲まない后,又决定接过苹果汁的呢? 夏存还不清楚,毕竟,距离她正式认识姜颂也才过去三天。 想到这里,夏存坐起身来,摘下挂在颈上的相机和斜挎的布包,又翻身趴回床尾,检查起手机信息。 她的手机一向很安静,但这个夏天好像不一样。 她第一次离开夏蓝身边,夏蓝似乎不太习惯,从三天前她离家起就开始频繁地给她发消息。 当然啦,只是和从前相比较而言的频繁。 「买了把新剪刀,但有个锁扣锁在手指扣上,用不了。」 「什么嘛,原来锁扣可以解开,我刚刚用菜刀切断它的。」 她吃饭时没看手机,这时才敲下回复:「这件事我十岁就知道了。」 夏蓝回复得很快,冷漠道:「哦。」 夏存对着手机露出个笑脸。 很多时候夏存都在想,夏蓝到底是怎么把她养大的,但最后得出的结论总是一样—— 她的长大离不开自己的努力。 她又打了个哈欠,出于困倦倒叩下手机,趴在床尾睡去。 不知过去多久,腕上传来一阵震动,她惊醒过来。 任漪顶着新换的比格犬头像问她:「怎么样今天?」 18:13pm。夏存看了眼时间,勉强清醒一点,她起身去刷牙,一边思索着敲下一行字:好像惹他生气了。 但她想了想,删掉内容重新编辑:「反正好难捉摸。」 「嗯嗯,就慢慢捉摸吧。」 分明是主动前来关心,回答却显得敷衍。 「我给了他一盒苹果汁。」 第3章 「不错不错,了不起。」 果然很敷衍…… 夏存想,任漪大概正在翻白眼。 作为夏存唯一的朋友,任漪向来声称自己是出于被动才和夏存做朋友的。因为从小她妈妈就让她对夏存好,所以她才被迫接近她。 在她看来,夏存是世界上最古怪的家伙,像只奇怪的猫。 一只时隐时现,仿佛在被风吹,又仿佛在被火燎的抽象的猫。猫毛大概是黑色的。 她一向无法捕捉夏存的思绪,她总是冒出些稀奇古怪天马行空的想法,会在小学放学后坚持走奇怪的路线回家,因为那条路上的风有好闻的味道,会突然郑重其事地送给她一颗石头,或者问她云会被什么东西感觉到…… 仿佛任何没有逻辑的事,一旦由夏存去做就会变得天经地义。 因为她就是不合逻辑,不可预测的。在她身上,无逻辑就是逻辑,混乱就是秩序。 唯独一件事跳出了任漪这种悖论式观点。 那是在春天,姜颂入学国际部,以最快最浩荡的声势新晋为校园轶闻的绝对中心。而夏存,在他到来短短一个星期后,突然向她宣布她喜欢姜颂。 任漪一度感到天旋地转—— 夏存怎么可以有喜欢的地球人呢?! 她不是一只抽象的猫吗? 她不接受!就算是姜颂也不可以! 不过对于这件事的担忧,任漪只用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就放下心来,因为她发现,夏存说的「喜欢」和她理解的大众意义上的喜欢根本就是两种东西。 换句话说,她认为夏存并没有喜欢上姜颂。 这家伙根本就是好奇病发作,像喜欢一朵反方向的向日葵,或者喜欢一只土耳其花瓶那样。她在探究姜颂,而非喜欢。 任漪没有戳穿夏存,她只是糊弄她,省得夏存真的去思考「喜欢」这种麻烦事。 至于现在,她更关心另一件事,因此她在糊弄完夏存幻想的恋爱心事后,直奔主题关心她的现实处境: 「那些人怎么样,有没有捉弄你冷落你啊?」 一个普通少女闯进一群家世优越的少爷小姐们的世界,即使是在最能粉饰差距的学生时代,那些不重样的奢牌、三位数一球的冰淇淋、嘘寒问暖的助理,甚至随口一句的抱怨,也都能明晃晃地照出他们之间的鸿沟,毫不含糊。 她会不会被人嘲讽? 会不会自卑? 尽管任漪想象不出夏存会有自卑的状态,她也还是会担心这家伙因为落差过大而受影响,任漪绝不接受这种幻想的担忧真实发生在夏存身上。 她没有收到夏存的回复,只好持续用消息轰炸她: ——问你话呢! ——人呢? …… ——再不回消息别想抄我作业。 ——夏存在!你是不是睡着了啊! 任漪最后气得丢下手机,转身去打游戏。 - 夏存站在房门内,对着长廊里的男孩眨动眼睛。 或许是刚刚洗过澡,他的卷发还有些湿漉漉,在长廊里昏黄灯光的映照下,显得熨帖又温驯。 “あ、見つけた。”(啊,找到了。) 他向下猫了猫背,探头对上女孩黑亮的眼眸,口吻惫懒,带着一丝不经意的亲近感,像一只猫发现了另一只猫。 夏存第一次看清他左眼下方那枚小小的泪痣,问他:“你找我吗?” 姜颂笑着点点头,说:“好无聊啊,可以带我去买苹果汁吗?” 夏存歪头。 从天而降的邀请,像一阵燥热的夏风。 她在扑面而来的潮热里安静。 他们似乎很长一段时间没开口讲话,但事实上,五秒过后夏存的声音就拦截了时间的静谧流逝。 “好啊,等等我。” 夏存回到床边,将任漪一下下敲门似的消息装进包里,挎到肩上。 姜颂在门外等她,好像他们已经是熟识的朋友。 走廊漫长,夏存走在厚地毯上,脚步轻得像是不存在,仿佛漂浮在云端,又仿佛是穿行在一段梦境里,而头顶的灯光明灭变幻。 他还走在后面吗? 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吗? 夏存突然停下脚步,像停下做梦,但少年飘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低低问:“どうしたの?” 还是有可能在做梦,因为这句她也会说—— 怎么了? なんでもない。別に。没什么。 夏存带着回答转过头看他,开口却问:“为什么要我带你去买苹果汁呢?” 酒店里不是有他的生活助理吗?不是还有其他人吗? “因为你比较有趣啊。” 少年眼睛弯成月牙,皮肤薄薄的,连骨头都在漂亮。夏存无从辨别他说得是真是假,只是继续漂浮向电梯井前。 离开酒店,走向热气蒸蒸的日暮。 他们步调一致,沿着建筑物的阴影地走,沿途一些目光投落在他们身上,但两人似乎都不觉得奇怪。 十分钟后,姜颂从便利店的货架上取下一排苹果汁结了账。 他坐到窗边的高脚桌旁,取出一盒递给夏存,却在她伸出手时说:“あっ、忘记了。” 夏存停住手,眼睛里闪着疑惑。 忘记了什么? 然后,她听见他问:“可以再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原来,他没有记住她的名字。 那他是不是有点笨呢? 「我叫夏存,存在的存。」 夏存一向这样自我介绍,简单好记,如果可以,她其实更希望她就叫夏存在。 事实上,她也只差一点就可以叫这个名字。 早在她出生时,夏蓝就向夏青提议为她取名夏存在,但夏青有所顾虑,认为将来在说到「夏存在在做什么」这样的句式时会有些奇怪,比如,夏存在在思考,夏存在在吃饭……听起来像结巴,看起来像重影,所以她只保留了第一个字。 “存在?” 在夏存又一次向姜颂自我介绍一遍后,他用不太标准的中文重复这个词汇,咬字疑惑,听起来就好像他并不理解存在的意义。 夏存伸出食指,在桌面上慢吞吞写下那两个字。 姜颂凑近,看得专注,最后恍然大悟般说道:“そんざい。” 日语里「存在」的发音。而「存在」在日语里和汉字同形。 他似乎弄明白了她的名字,将刚刚那盒没有递出的苹果汁推到她手边,然后自己也取出一盒,插上吸管。 便利店里冷气很足,放着轻快的流行曲,两个少年坐在黄昏里安静吸着果汁,看着窗外的街道。 一只金毛犬牵着主人从窗前路过,毛发蓬松。夏存忽然想起任漪,她说她想在高中毕业后把头发-漂染成金色的。 她希望姜颂把头发染成白金色,那样他会更像一只绵羊。 思绪飘忽不定,不久,她听见吸管在饮料盒里发出的空吸声,滋啦一声。 是姜颂喝光了苹果 汁。 他摇了摇空盒子,喃喃自语般说:“あ、お腹すいた。”(啊,肚子饿了。) 接着收回目光,懒洋洋问身侧的女孩,“想吃点什么吗,存在ちゃん?” 口吻自然随意,夏存却为此猛吸一口苹果汁,扭头看他—— 存在酱? 他刚刚是在这样叫她吗? 他在微笑,显然并不觉得这样称呼她太过亲昵,夏存看他许久,摇摇头,他这才遗憾道:“那只好随便吃点了。” 货架遮挡住前去寻觅的少年,夏存的思绪继续游荡。 为什么要这样叫她呢?他是在捉弄她吗?如果是这样,她应该和他生气吗? 还是不应该吧,毕竟她…… 想着想着,窗户上又映照出姜颂的身影。他坐回窗边,却只买来一个未加热的三角饭团,两盒pocky,以及一颗茶叶蛋。 他好像吃很少,那他是怎么长这么高的呢? 也许是因为遗传。 她在网上见过他爸爸那张流传甚广的照片,身形优越,英俊倜傥。但他长得不像爸爸,更像妈妈,尽管没有在网上找到他妈妈的照片,她也足够肯定这件事。 手表突然震动,夏存没有理会,因为同一时刻姜颂将拆开的抹茶味pocky递到她面前,问她:“食べる?” 她像猫一样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伸手抽出一根,然后像盯着饼干那样盯着他看。 他似乎可以天然地忽视所有人的注视,低头吃着冷饭团,安静从容得像一只猫在进食。 夏存一直等到他吃完才叫他:“姜颂同学。” “うん?”他转过头来,笑容已然敛下,像是有些百无聊赖,失去了兴致,又像是还带有一丝期待。 “你觉得什么样的人和事才算有趣呢?”她突然问。 他拆开另一盒饼干,似乎在思考答案。 第4章 薄荷巧克力的味道淡淡渗入空气,他抽出一根,咬下一口,含糊说:“わかんない(不知道)。”刚刚说完,又立刻变卦似的,说,“……也许是抓不住的东西。” 夏存歪了歪头,认真看他:“会有你抓不住的东西吗?” 对他来说,应该不会有吧。 如果有,他抓不住的东西会是怎样的呢? “所以才总是很无聊啊。”声音带着丝轻慢,侧面印证了她对他的猜测,他也觉得没有抓不住的东西。 但他说完,忽而弯起眉眼,用一个转折词带走话题,“でもね(但是呢)、偶尔也会有好像抓不住的东西飘过去。” 夏存眨动眼睛,正色问:“就像我吗?” 就像刚才他说她是比较有趣的人那样吗? “そうそう、就好像你,”他毫不犹豫地承认,眼底瞬间充满探究,冷不防问,“为什么你要给那个小矮人苹果汁呢?” 有一个瞬间,夏存皱了皱眉,但也许她自己都没能意识到这点。她回答说:“因为他分给我一根香蕉。” 对于这个回答,姜颂只是轻轻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短促音节,像是恍然,又像是不满于这个答案。他又抽出根饼干,却向她凑近几分,说:“还有一个问题,可以告诉我答案吗?” 夏存心跳倏忽加速。 他要问了吗?问她是不是在偷拍他了吗? “你是怎么加入我们的呢?” 哦,原来是这回事。 夏存松懈下刚刚微微耸起的肩膀,面无表情说:“这是一个秘密。” “啊……” 好像又有什么东西飘过去了。 面白いね。 - 黑色埃尔法在滨海大道上缓行,车窗外是一排排椰林,枝叶在摇曳,像是风在吹,又像是热浪在翻涌。似乎隔着车窗都能感知到海水的咸湿与阳光的炙热。 夏存越过车窗看海,海面蔚蓝,海浪金光闪闪,游人像堆在岸上的石头。 不久以后,她也会去那里做一块石头。 “夏存。” 有人在叫她,声音平淡,夏存收回目光,看向身侧坐着的童安羽。 少女依旧扎着马尾,清丽,天然去雕饰,对上夏存疑惑的目光,她终于抿了抿唇,问道:“你为什么会进这个群?” 显而易见的是,「一起过暑假」的群是以姜颂为绝对中心而组建,甚至可以说是「与姜颂一起过暑假」。这是他长大后第一次在国内度过暑假,也将是他短暂归国,重返日本前的一段尾声。 进入群里的也许除了贺时昭,没有人能称得上是姜颂的「朋友」,但他们也都是姜颂在校园里时常往来的对象,就算难听点说,他们也都算是姜颂的跟班。 可夏存呢?在此之前,他们从未见过她。 她是怎么从天而降的呢? 她只是个本部的学生。 童安羽的疑问引得后座上的板栗和另一个女孩坐直身子,显然他们也在好奇这回事。板栗将头支来座椅中间,眼睛落在夏存的侧脸上。 “这是一个秘密。” 夏存给出昨晚在便利店时给姜颂的回答,一字不差。 板栗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然后趁机追问:“对了,夏存,你家里人是做什么的?” “我小姨是个漫画家。” “小姨?那你爸妈呢?”板栗没心没肺问。 “我没有爸爸,妈妈去世了。” 她口吻寻常,车内却蓦地鸦雀无声,连空气都不再流淌似的。 椰林在向后退,板栗用了好长一段距离才消化这个事实,向她抱歉道:“对不起……” 夏存没有回应。 她经历过很多次几乎同样的场景,以前她会问那些道歉的人,为什么要道歉,最后他们都无一例外变得更难堪。 她问小蓝,小蓝告诉她,这是种出于礼貌的道歉,说话人想要迅速抚平尴尬,而她这样提问无疑是揭穿了人家善意的心虚和愧疚。小蓝认为,这种道歉带有自我安慰的功能,是为了缓解自己的不安。所以夏存想,她也可以不用再回应这样的道歉。 板栗沉默着收回上半身,低头看手机,只有童安羽的目光还停留在夏存脸上,似有未尽的疑问。 车子沿着山道上行,最后缓缓驶入一座半山别墅。 建筑是极简现代风格,线条干净利落,花园里的植被精心修建过,布局匀称,丝毫不遮挡视线。 夏存下车,走进热腾腾的空气里。 黑色的树影在热风中浮动,像魔女kiki的猫。 几个助理在花园里等候,童安羽和另外一位女生下车后撑着同一柄伞朝别墅里去,板栗也跟上,但走出几步后回头问她:“怎么不走?” 她在想她的行李,但两个拖着行李的男人将答案传递给她。会有人带进去的。 其他人已经在别墅内,他们下飞机后是乘轻型直升机来的。 夏存与板栗进屋时,凉意扑面而来。 挑高的海景客厅内,贺时昭和卢旭在玩马里奥赛车,贺时昭表情淡淡,卢旭却将好胜写在脸上,因为贺时昭的领先嚷嚷着。姜颂也低头玩着游戏机,专注又平静。卓曼宜和周昀又在拌嘴,似乎是因为卓曼宜想和周昀换房间,而他没有同意。 没有人抬头招呼门口刚来的四人。 别墅的管家将他们带到各自的房间,夏存的房间被安置在三楼,出电梯左手边,而那群客厅中心的少年都住在二楼。 夏存可以从房间的窗户看见海,她进去后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夏蓝和任漪。 夏蓝回复她说:「哦,记得给我收集素材。」 任漪则秒回一张比格犬生气的表情包,说:「夏存在!请不要被腐蚀!」 夏存问她:「被什么腐蚀呢?」 「当然是海景别墅什么的,可恶。」 「就这样吗?」 任漪发来一串问号,又说:「好大的口气,吃点花生米吧。」 夏存却在想这个早晨卓曼宜的抱怨。 她说,国内的海滩有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去姜家或者田中家的私人小岛? 为什么岛屿可以私有呢? 她会不会在某天拥有一座自己的小岛呢? 也许世界末日到来,姜颂和其他人都移居火星和金星,地球上就会有多出的小岛属于她。 夏存在遐想中等到了她的行李箱,她整理起房间。 到楼下来时,她正好听见卓曼宜在问话:“姜颂,明年夏天我去镰仓的话,你会来陪我玩儿的吧?” 人声静谧,甚至连空气都像是在等待姜颂 的回答。 空阔的空间里,夏存听出姜颂正在玩的是《动物森友会》,因为小动物正在口齿不清:“想像するだけで、ゾワゾワしますねえ叽里呱啦……” “来年か?” 像是慢半拍,又像是认真思考,他在漫长的停顿后说,“也许那时候已经忘记大家了吧。” 作者有话说: ---------------------- 妹已经在想姜颂同学移居火星的事了,かわいいね[摸头] 所以姜颂同学会欠扁到什么时候呢? 小动物的台词需要翻译的话就是:光是想象一下,就浑身发麻呢……(不过叽里呱啦口齿不清才是正确的! 我会蹲蹲评论反馈,直到永远(^^) 第5章 游戏的背景音轻快,伴随着咚咚走动的脚步声,平静而治愈。 与之截然不同的是客厅里的阒静无声,似乎每双眼睛都落到沙发上的少年身上。 他抬起头来,目光扫过连同夏存在内的所有人,若无其事地笑:“ごめん、你们知道我记性一向不好嘛。”接着像是提议般说,“如果是冬天,去小樽走走好像也不错。” 卓曼宜原本有些难看的脸色因为他的后半句话有所好转,但似乎还是觉得有失颜面,起身说:“那就冬天再说吧,我累了,回楼上休息。” 她朝电梯走来,路过夏存时和她对视一眼,然后扬起下巴进电梯。 众人的目光遂顺势转移到夏存身上。 女孩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仿佛世界上没有什么事能牵动她的情绪。 她的头发像她的表情一样硬,发梢总是固执地翘在耳旁,却平添动感,显得机敏又灵动。 周昀忍不住朝姜颂边上挪了挪,低声问他:“かわいいよな?”(很可爱对吧?) 姜颂没理睬他,垂下眼睛,继续在游戏里漫步。 周昀满不在意,扭头朝另一个方向叫道:“emma姐,想吃冰淇淋。” emma是半山别墅的生活管家,三十来岁,眼下正坐在小方桌前优雅泡茶。 她让人送来冰淇淋时,夏存已经在挑高的落地窗前坐下。 窗外是一片泳池,闪烁着蓝茵茵的光芒,像宝石。 是小蓝最喜欢的颜色。 那姜颂会喜欢什么颜色呢? 他玩着最可爱的游戏,却说出那样让人伤心的话,算恶劣还是真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