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死后长出了触手》 第1章 《哥哥死后长出了触手》作者:苏卿瓷【完结】 文案: 伪兄妹|人外|双c| 病态依恋清楚系恋母妹x无私奉献照顾型人外男妈妈 - 阴暗潮湿的雨季,我最爱的哥哥死于一场火灾。 - 我与哥哥感情很好,生活在同一家孤儿院,后来也被同一户人家收养。 哥哥说会永远和我在一起,但是他骗了我,他死了。 我亲眼看着哥哥的尸体被送入焚化炉,烧成了灰烬。 我很伤心,哭了整整一天。 夜里,我的床铺陷下了熟悉的弧度,我嗅到了刺鼻的烧焦味。 紧接着,我听到了哥哥的声音。 “妹妹,我说了,哥哥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 哥哥一如既往的哄我睡觉,熟悉的摇篮曲唱得温柔动听。 我依偎在祂的怀中,有什么东西轻轻拍打在了我的肩膀。 我看到了,是哥哥的触手。 - 眼前的哥哥变得软绵绵的,祂打开了自己的腹部,欣然的邀请我去祂的怀里玩耍。 我抚摸上了哥哥的脸颊,深陷的地带将我的手指完全吞噬。 哥哥的眼球一并看向了我,祂的哺育袋也张开了嘴,吐出的白丝编制成了我爱的模样。 我静静躺在了祂温馨的哺育袋中,看着闪现而过的浮光掠影,我问: “哥哥会生下我吗?” 哥哥没有说话,祂的触手因为我的话语欢心的舞动,最后又紧贴在了我的脸颊。 湿漉漉,黏糊糊的。 指南: 1.哥哥一开始的身份认知是人类,后来才变成了人外。只不过这两种都喜欢无私奉献,奉献给女主到了病态的地步 2.女主有雏鸟情节,有肌肤饥渴症以及恋母依赖。 3.内容有微恐元素,大部分时间男主为了让女主开心,是以“哥哥”的形象出现。 4.会有男二男三等角色出现,起到一个推进情节的作用。 5.两个差不多都病病的,只不过病的角度与程度不一样。不在一个户口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6.sc,he,算是细水长流小甜文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青梅竹马 甜文 现代架空 忠犬 主角视角:江清欢 卫晏池 配角:林静云 其它:人外,克苏鲁,触手,甜妹,男妈妈,gb, 一句话简介:哥哥就是妈妈呀 立意:平平淡淡才是真 第1章 阴阳 南方的梅雨季,一旦下起了毛毛细雨,就会持续好几天。 哥哥死去的时候天气也是如今天这般潮湿。 步入梅雨季,手机里的天气预报就没有一天是准确的。不过好在老天有眼,临近下班的时候这场大雨终于结束。 江清欢惦记着家里的衣服还没收,药房的门刚打开,她就一溜烟冲了出去。 午休结束过来踩点上班时,狭窄的停车棚里已经挤满了电瓶车。 江清欢那会儿还特意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眼见着阳光灿烂没有丝毫下雨的迹象,干脆就露天停车。 现在倒好,空气里弥漫着潮湿过头的气味,使得雨后的味道并不清新。江清欢盯着自己裤脚边沾上的泥点,心情更是糟糕。 刚将电瓶车解锁,她就看到一辆车横在了自己的面前。 她撇了撇嘴,眼见着面前的漆黑轿车缓缓摇下车窗,露出了一张她分外熟悉的脸。 是秦川墨。 男人见江清欢扯上一抹礼貌疏离的微笑后,立刻用手指了指医院,轻轻为自己解释起来:“我今天刚好有业务需要来这里办理,碰巧顺路要不要坐我的车回家?” 江清欢摇了摇头,她顺手从遮阳被里掏出了一块抹布,胡乱抹了把自己的车座后,利落地坐上了小电驴。 “不用了。我坐你的车回去,隔天还得走过来上班,太不划算了。” 婉拒了秦川墨的好意,她骑着小电驴扬长而去。 雨已经完全停下。从医院到家里的距离非常短,骑个四五分钟就能抵达。 等到江清欢将车停在楼下,她才发现秦川墨还是在跟着自己。 漆黑的流畅型车身,在灯光的照射下,想不忽略都难,更不用说秦川墨还将车灯完全打开,直直的照在了她身上。 这更会让江清欢觉得自己像是“犯罪嫌疑人”,车门打开,秦川墨长腿一迈下了车。 男人狡黠的微笑让江清欢想起了狐狸。上挑的眼尾使得他看谁都是那副含情脉脉的模样,偏偏眼眸一眯,却又会让人感觉疏离,所有的念头都在此无处遁形。 江清欢懒得看了,她只盯着秦川墨那形状姣好的唇瓣,盯着那颗圆润的唇珠一上一下,吐露出了自己不爱听的话语。 “我看你刚下班,有没有空赏我个脸一起吃顿晚餐?”大概是觉得这样说话实在是太过冒昧。末了,秦川墨又补充上一句:“别担心,我没有恶意,更何况又不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吃饭,而且去的是那家你上次提过的餐厅,我想你应该会喜欢的。” 声音说到后来越来越小,江清欢瞥了秦川墨一眼,立刻婉拒。 她本就属于那种气血不足的人,光是上班就已经耗费掉了大半的精力。一下班就想回家躺着,更别提还有力气出去吃饭了。 眼见着黯淡的神色迅速攀上了秦川墨的脸颊,江清欢继而说道:“到时候我看看这周末的排班吧。如果有休息时间,那就下午去吃。” 秦川墨点点头,大约是应下了,笑得是眉眼弯弯。 江清欢转身上了楼,可明亮的车灯还在照亮着她的身前。昏暗的楼道显得亮堂堂的,她加快了上楼的步伐。 江清欢目前所住的是90年代的老小区。位于四楼的房子是她以前与哥哥林姨一起住的。 大学毕业之前,江清欢是住在林姨的另一栋房子里。那房子地处僻静,生活方便。后来大学毕业,为了解决上班通勤问题,又因为房子刚好靠着医院,她又搬了回来。 虽说是老小区,但地段非常优越。原先居住在此的居民大多选择了搬迁。随着外来人员的涌入,这里租出去的房子有很多。 只是周围的设施实在是老旧。就连楼道里的声控灯都得跺脚好几下,才会姗姗来迟亮出一点昏暗的光亮。 等到江清欢走到四楼的时候,楼下的车灯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她想着秦川墨应该已经离开,索性掏出钥匙开了门。 这处房子承载了江清欢与哥哥的全部回忆,她在这里生活过相当一段长的时间。 自从哥哥去世后,看到这里的一切事物,难免会睹物思人。 江清欢不想再回忆伤心的过去,但当钥匙插入锁孔打开门的刹那,她还是照常看了一眼哥哥的房间。 他的房门永远锁着,也不可能有机会再去打开。斯人已逝,江清欢合上了房门,一步步走到了哥哥的房间。 那扇沉重的黄色大门,如今还维持着它本来的样子。江清欢走过去抬头望着那张已经卷起到发灰的图画。 那是她上幼儿园时用油画棒记录下的色彩。画中的是三个歪歪扭扭、彼此手拉着手的火柴人。 蹦蹦跳跳将这张画带回家时,上了小学的哥哥卫晏池接过了江清欢兴奋介绍起来的画。他缓慢地将画在桌上一点点铺平,指着上面细长细腿的小火柴就问妹妹:“这个是谁?” “是我。” “那这个呢?” “是哥哥。因为哥哥喜欢大海,就用了蓝色的。” “那中间紫色的就是林姨喽?” “对对对,哥哥真聪明!” 得到夸奖的卫晏池笑着拉开了抽屉,拿出了里面的双面胶,将妹妹的画仔仔细细的贴在了自己的房门上。 这一贴就是十几年,直到后来哥哥去世,她与林姨搬家,自己又住回来…过了这么久,江清欢还是舍不得将这些撕下。 一旦撕下就好像与之前的一切彻底告别,江清欢并不想完全忘记哥哥。 房子不大,三个人住会有些拥挤,但一个人住恰好。 短暂的出神过后,江清欢叹了口气,结束完一天的工作,她只觉得身体与精神都双重疲惫,只想躺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 本来这房子是两室的格局,但为了让兄妹两个住在这里感到舒心,林静云就用隔断将其中大一点的卧室一分为二。 这样一来,一墙之隔下,一部分是江清欢自己的房间,另一部分则是哥哥卫晏池的。 两个房间近到每当她小时候害怕或者是打雷时,她都会敲响墙壁,即便那边的哥哥还未做出选择,自己就已经捧着被子扑到了他的床上。 江清欢蜷缩在沙发里闭上眼睛。睡意渐渐袭来,迷迷糊糊间她又听到了小时候最喜欢的敲墙声,那般会让江清欢感觉到安心的旋律,如今又重现在她的耳畔。 她没有想太多,半梦半醒间,自己梦到了放假时,她歪躺在身下的沙发上,等待哥哥放学归来。 第2章 高中的学业非常紧张,可哥哥一回来就放下沉重的书包,问起了自己:“这么睡不冷吗?” 他没有等到江清欢的回答,索性拿过了旁边的毛毯小心翼翼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小时候觉得无比宽敞甚至还能在上面玩耍的沙发,如今江清欢得蜷缩成一团才能睡着。 醒来时已将近七点。打开手机林姨又给自己发了好几条消息,关切的话语有好多。 回复完林静云,江清欢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这才想起衣服还没有收。 临近下班的那场大雨,大概会把自己的衣服淋成湿漉漉的一团吧…这样想着,她已经来到了阳台。 可晾衣架上空无一物,她下意识的转头往床上看去,那里已经摆放着叠好的衣物。 江清欢站在床前思考了好久,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自己中午从医院回来,是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下将衣服收回来的,不然也不会没有印象。 最近的精神状况一直都不太好,不知是不是因为工作的需要再加上神经的高度紧绷,江清欢的睡眠状况非常糟糕。 她没有多想,将衣服塞入衣柜里就转身进入了厨房。 厨房的灯光昏暗,之前就想着有空要将灯泡彻底换掉,可一直没有等来休息的时间。 简单的解决完维持生命体征的晚餐后,洗漱完江清欢就躺回了床上。 夏季的天气闷热,更不用说梅雨季的老小区。潮湿压抑弥漫在房间的每个角落,就连墙壁都非常容易渗透出水渍。 江清欢将空调打开后,就昏睡了过去, 她的睡眠质量非常糟糕,神经衰弱的情况下,家里一旦有风吹草动就会将她惊醒。 譬如现在,她听到了从窗外传来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沉闷的声响让江清欢以为外面又下雨了。 睁开眼睛的刹那,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睡前已经开了空调将窗户关闭得严严实实,现在的卧室里是不应该出现这么大的噪音的。 沉闷的声音还在继续,就好像是有人在窗外猛烈敲打着窗户。 江清欢立刻起床,她抬头在黑夜里看了一眼空调的温度。还是中规中矩的26°,但家里的温度明显降低,就好像是数九隆冬里刮过穿堂风的走廊,她感觉到刺骨的寒冷,于是顺手拿过了盖在椅子上的毛毯。 声音的源头是从哥哥的房间里传来的,漆黑的室内显得尤为响亮。 起初听起来还以为是有人在拍打窗户,现在的演变简直就像是有人在用头去猛烈的撞墙。咚咚咚的撞击声过后,伴随着几声骨碌碌的滚动,听得让她无比心烦。 犹豫再三,江清欢抬头看了一眼贴在门上的那幅画,还是下定决心拧开了插在锁孔里的钥匙。 门被彻底推开,打开的房间里飘起了风。江清欢已经好久没有进入过哥哥的卧室了,一切都和以前一样,维持着老样子。 可那声音还在继续,江清欢循声望去,被风吹起的窗帘飘飘扬扬,正随着窗户敲打的声音舞动着。 声音尚未停止,甚至因为江清欢打开了房门而变得更加有恃无恐起来。她毫不犹豫来到窗前,迅速拉开了窗帘。 腥锈的气味扑面而来,整面窗户上爬满了猩红的血手印,正随着拍打的声音密密麻麻的铺满了另一扇窗户。浓稠的血水顺着窗棂蜿蜒而下,在台面上积蓄成了一汪水塘。 江清欢踉跄着往后退去,又顺势从身上掏出了那把她刚刚从卧室里拿出来的小刀。正对着不断冒出血手印的窗户后,她立刻举起小刀劈了过去。 林静云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告诉过她,即便是遇到这种诡异的事情,也不要流露出害怕的情绪,要在气势上压过祂们。祂们喜欢吞噬掉一切动摇的情绪,一旦被祂们察觉到这种念头的滋生,只会是死路一条。 小刀在空气中划过了一道道凌厉的轨迹,每一次落刀,江清欢都重重地劈开在了那堆血手印上。 手印被一分为二,从中间撕裂开来,而内里往下滑落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流淌出了被捣碎成絮状物的类似于肉的组织。 江清欢紧盯着那些类似于棉絮的组织在不断融合重组,在看到组织滴落在脚上的那一瞬间,她听到了墙倒的轰鸣。 再次望向窗外时,她在一叠的血手印里,看到了哥哥那一双圆润的眼睛。 第2章 交织 江清欢是被自己的闹钟吵醒的。 为了养成不赖床的好习惯,闹钟的铃声是一首鼓点极为热烈的歌曲。 睡得迷迷糊糊间,忽然听到这一首曲子,简直是会从床上弹起来的地步。 很显然,江清欢今天也是。 她知道长期这样做对身体肯定不好,但她没有任何办法。 医院的到岗要求是七点半,那也就意味着她必须差不多六点就要起床。 拍了拍狂乱的心跳,对于昨晚所做的噩梦她心有余悸。即便是最近因为压力太大,所做的噩梦有不少,但都没有比得上昨晚梦到的那般恐怖。 联想到梦中哥哥那双湿漉漉的、圆圆的眼眸,江清欢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她准备这周如果有休假的话,还是准备去看一看医生。 清晨通常是最为忙碌的时候。 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予江清欢去思考。简单的洗漱过后,她准备去做早餐。 路过客厅的时候,她特意留意了一眼哥哥的房间。和昨天一样,完好如初,那张皱巴巴的画仍然紧贴在门上,正随着风轻轻晃动。种种的一切都在提醒江清欢,昨晚仅仅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没有任何怪异的发生,更没有墙倒下的状况,一切只不过是自己日思夜想哥哥,而造成了精神崩溃,才会使得噩梦加剧。 实际上很少有人会在梦醒时还将自己所做梦的细节记得尤为清晰,但江清欢不是。从小到大只要是她印象深刻的梦,她都会记得非常牢固。 小刀划过那团黏腻猩红的组织,从内里爆发而出传递到手上的令她牙酸的触感,仿佛还历历在目。 江清欢的早餐通常都是白粥配榨菜。偶尔觉得自己胃口好的时候,会破天荒的多加一个烧麦或是一块馒头。只不过她讨厌大部分的烧麦里都会放入香菇,所以会匀出一点时间来,仔仔细细的将内里的香菇一并挑走。 这些从小时候就养成的坏习惯保留至今。仅仅只是因为一点点的小事情,江清欢就会无可抑制的想到了哥哥卫晏池。因为有关于挑去她不爱吃的菜等等这一系列的工作,以前全部都是交由哥哥来完成的。 老小区的不方便体现在了各个角落,江清欢必须要将自己的电瓶车推到地下室才可以进行充电。 最近的梅雨季导致地下室的路变得潮湿而又闷热。江清欢刚步入进去,就已经被独属于地下室的气味,熏得晕头转向。 这味道闻多了有点上头,她不敢在昏暗的地下室久待,将电瓶车解锁后,就努力往上坡路推去。 头顶的声控灯无比昏暗,暗黄而浑浊的灯光只能堪堪照亮脚下的一方天地,江清欢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的电瓶车座上枯叶很多。 她感到有些疑惑。昨天吃完晚饭就将电瓶车推进了地下室充电,更没有推出去的可能。她俯下身子拈起了细细的叶根,仔细打量。 树叶枯黄蜷缩成一团,更像是在车座上躺了很久的样子。 江清欢回头看了眼昏暗无比的地下室,加快了推动电瓶车的步伐。 她所住的小区与工作的医院距离一条马路,笔直的路线过个红绿灯就能抵达,三五分钟的路线能节省不少时间,这也是当初江清欢选择住回来的原因之一。 江清欢目前的工作是在一家二乙医院的中心药房负责当药剂师。随着住院部病人的增多,通常她的早晨都非常忙碌。忙着分发大输液又忙着配口服药品,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怀念从前。 当初之所以选择这个医院,也无非就是日常工作没有三甲医院那么忙碌,再加上之前大学就在这里实习过,所以江清欢可以预留更多的时间去准备考事业编。 中心药房是负责住院病人的药物分配。住院部分为四个病区,而整个药房的人手也就只有四个。江清欢大学毕业以后就马不停蹄的去考了药士,刚巧在这家医院工作满了一年,又去考了药师。 同事四人,除了组长唐婷已经是主管药师外,大家都是药师,所以整个工作氛围还算是融洽。 江清欢一边将大输液的氯化钠放入框中一边听到石竹的八卦声。石竹知道的小道消息往往是最灵通的,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听来的第一手消息,总之只要是江清欢和她搭班三四病区的分发药物,基本上都会听到她的八卦。 “你们听说了没?昨天急诊值班的小余说那边闹鬼呢?” 一句话就瞬间勾起了其他人的兴致,发放口服药的王瑞文立刻转过身子,激动的问道:“什么情况?急诊晚上不是有很多人值班吗?” 第3章 石竹摇了摇头,一脸神秘兮兮:“昨天好多人都听到了。小余说是自己半夜迷迷糊糊快要睡觉的时候,一直听到有人在敲药房的窗户,于是她就过去看了嘛。结果你猜怎么着,外面根本就没人!可是那敲窗户的声音还在继续,吓得小余那个害怕啊,她就去问昨天负责值夜班的保安和护士,结果他们都说听到敲窗户的声音了。你们说奇不奇怪?” 石竹说的惟妙惟肖,搭配中心药房为了储存药物而刻意降低的温度,江清欢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 一般说这些话题时,她本不该有这么大的反应,但联想到昨晚做的梦… 江清欢没有说话,倒是唐婷摆了摆手:“说是这么说,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可不怕这些。” “我一开始也不相信,但是急诊那边都说听到了,你说奇不奇怪,总不可能所有人都合起伙来骗我们吧?” 话题结束在了几句聊天里。忙碌了一个上午,将病区的药物全都发放完毕后,转眼就到了下班的时间。 和同事打完招呼后,江清欢就骑上了回家的小电驴。 起初江清欢本来想在医院食堂进行用餐的,可她并不喜欢下班还和人聊天,久而久之她就选择回家吃饭。 长期吃外卖总会对身体不健康,哥哥还在的时候,偶尔看到江清欢点了外卖,他都会默默记下外卖里都点了哪些菜肴,之后再在某个饭点给江清欢一点小小的惊喜。 今天的天气不错,中午艳阳高照,但四楼的房子背着光。即便是外面阳光灿烂,但江清欢站在厨房里,还是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 阳光只是堪堪照亮了窗前,再不会施舍给厨房的全部。 她打开冰箱,将饭菜又统统丢进了微波炉里,稍微加热就能吃了。 挑了一筷子粗细不一的土豆条放入碗中,江清欢搅拌着大脑又开始了放空。 说晕碳是不可能的,她只是比较喜欢发呆,借此来吞咽下味同嚼蜡的菜肴。 她总会在这时候想起哥哥卫晏池。哥哥特别喜欢做饭,只要有空闲时间就喜欢待在厨房里,去做一些江清欢随口一说或者是期待已久的美食。 能将下厨当成爱好也不错。久而久之下,江清欢的胃口被他养得渐渐变高,搞得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但哥哥总会变着法子给她做多姿多彩的美味。 但是现在…江清欢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索然无味的两盘饭菜,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每次都说这次就凑合凑合吃,下次一定吃一顿好的以这样的借口来安慰自己,但江清欢知道所谓的那一顿好根本就是遥遥无期。 她用筷子挑起了几根土豆条。粗细不一的土豆条蠕动着又滚入了已经凉透了的白米饭内,蜷缩着纤细的身体互相抱团。 她用筷子戳了戳已经快要压成饼的米饭,又想起了很久以前卫晏池就是这样一边给土豆剥皮一边又和自己聊起了天。 江清欢不喜欢做饭,但很喜欢凑热闹。每当哥哥在厨房里忙碌的时候,她都会钻到哥哥的身边,又慢条斯理地举起手用玩具蹭到卫晏池的手臂,笑嘻嘻的询问能不能帮哥哥做一点什么? 说是帮忙,实则捣乱。但每次卫晏池都是低头故作苦恼的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指了指旁边的菜肴。 “那帮我洗个菜吧。” “那帮我把土豆捣成泥吧。” …… 洗菜变成了泼水,土豆泥也在江清欢的手下变成了各式各样奇怪的形状。她揪过了旁边的一块面团,仔仔细细放在掌心中揉搓片刻后,又递到了卫晏池的眼下。 “哥哥你看?” “这是什么?你做的真好看。能不能跟哥哥说说,这做的是什么呀?”卫晏池笑眯眯的又换上了那副哄孩子的语气。 偏生江清欢特别吃这一套,她又捏了捏手中的面团,努力在面团的身上拉扯成了一条小小的、细长的形状后,她这才回答道: “是小狗。” “小狗啊…”卫晏池俯下了身子,满眼都是妹妹鼻尖上沾染面粉的可爱模样。他笑着用手指沾染上了些许清水,又点在了江清欢的鼻尖。 “那你捏得到时候要自己全部吃掉哦。” 江清欢立马不干了。她又揪了好几块面团,没过一会儿一只又一只奇形怪状的玩意儿就出现在了桌面上。她指了指其中一个,用手指弹到了卫晏池的旁边。 “哥哥,这个给你吃。” “好好好,小花猫。” 卫晏池笑着应下了。俯下身子仔仔细细为妹妹擦拭完沾染在脸上的面粉后,他又捏了捏她的脸蛋。 纤长如青葱的手指划过江清欢的眼前,也就在那时,她才会深刻的意识到卫晏池其实是会弹钢琴的。 那会儿的乐器等级只要过了十级就可以为中考加分,卫晏池已经学了好几年的钢琴,每天他都会匀出固定的时间去用来练习钢琴。 当然,偶尔江清欢会帮他开小差,假装告诉林姨今天哥哥已经练过钢琴了,这样的好日子也就只会发生在寒暑假。 她盯着哥哥好看修长的手指蹭到了自己的面前,沾染上蔬菜的青涩气味裹挟着冷冰冰的水沁入鼻尖的时候,江清欢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 她突然涌起了一股想咬的冲动。唇齿间的痒意让她在看到卫晏池那一双圆润清澈的眼眸时变本加厉起来,她握住了哥哥的手指,轻轻往下掰开。 柔软的手指很快弯曲倒下,温热的肌肤温度传递到了江清欢的手中。她望向哥哥好奇的眼眸,又听到了他的提议。 “要不要一起扳手腕?” 江清欢火速拒绝。 不过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卫晏池还是尽心尽责的为江清欢捏着的那三只奇形怪状的狗狗面团,仔细地为它们贴上了黑豆牌眼睛。 江清欢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在了蒸笼面前。她将最好的那一只献给了林静云,希望林姨一回来就能吃到。 至于剩下的两只…她抬头盯着蒸笼里冒出的袅袅雾气,迫不及待地指使卫晏池套起隔温手套,将所有的面团一并拿出来。 两只狗狗面团经过了高温的历练,变得更加立体了些。江清欢盯着自己的那个,又拿起了送给卫晏池的那只,迅速放在了碗中。 “你的怎么和我的黏在一起了…”卫晏池看着碗中脸贴着脸的狗狗面团,无奈开口。 他没有告诉妹妹面团放入蒸笼里之前,自己又加工了一番,妹妹的那团里已经放入了象征着幸运的红枣。 江清欢盯着碗中紧紧相依的两只狗狗,又戳了戳卫晏池的衣角:“感觉肯定很好吃。” 她自然也没有说,是自己特意将两团面团紧贴在了一起,永远黏在一起才更加美味。 不是吗? 第3章 更生 当江清欢发现泪水已经滴落到了桌上时,她才彻底意识到哥哥已经离去的事实。 潮水般的孤寂席卷而来,江清欢漂浮在了大海无法下沉。 起初她还是浑浑噩噩,不愿接受哥哥去世的消息。 但思绪总会在某一天的某一刻,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就会猛然想起哥哥已经不在了,已经没有人会帮助自己去做那些不会的事情了。 这才是最令她感到心痛的地方,这也间接的导致了江清欢的午休效果并不好。 现在医院实施的是夏令时,下午的上班时间为两点,相对应的下班时间也会被拉长到了五点半。 不过好在中心药房的下午工作并不忙碌,江清欢拥有非常多的时间去阅读专业书。 下午的工作是和另外一个同事搭班。今天唐婷姐还坐在椅子上,聚精会神的写着温控表。江清欢将四个病区的上午退药全部处理完毕后,就收拾起了药库刚运下来的大输液。 唐婷的手写到酸麻,她伸了一个舒服的懒腰后,就朝着江清欢说道:“小江,我出去上个厕所。” “知道了!” 唐婷向来风风火火,嘟囔被巨大的关门声掩盖。江清欢盯着她竞走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 她们所在的中心药房没有厕所,想要解决内急问题就必须要穿过一条走廊,到达急诊外面的公共厕所。 今天下午药房里格外安静,平常这个时间段,都会有护士或者医生过来拿药,但是今天就连外面汽车的轰鸣声都听不见。 江清欢正纳闷着,就听到了外面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江清欢——” “江、清、欢…” …… 她的名字被刻意拉长,使得那道人声更显沙哑。江清欢走到了窗口,却又发现外面空无一人。 可那声音还在继续,一声又一声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门外也没有人影的出现。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中心药房靠着医院的另一个门,本来阳光灿烂人流量也充足,但是偏偏今天… 江清欢抬头看了一眼门外。之前的停车场演变为了一棵棵高大到弯腰的树木,她没有出门,也能听到从外面邀请自己出去的声音。 第4章 一声接着一声,没有风的吹拂,那些树木又扬起了树叶,在暗红色的天幕下,噼里啪啦的打在了门上。 江清欢认得这树叶,就是早晨她在电瓶车上看到的。 她往后退了几步,旋即撞上了柔软的东西。不是人的躯体,而更像是漩涡中心,甚至在将自己的身体完全吸入进去。 她想呐喊可又发现喉间就像是被异物堵住,难受却又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 …… “小江?你在外面做什么?” 暗红被彻底撕开,所有的树木都不复存在。再一次睁开眼时,江清欢的眼前映入了唐婷关切的脸庞。 狂乱的心跳又在作祟,江清欢攥住了自己的衣角,强忍住想要尖叫的冲动,扯出了一抹勉强的笑容。 “没关系,刚刚有人过来拿东西。” “这样啊。” 唐婷笑笑,又哼着小曲儿回到了药房内。刚准备进门,又想到了什么,问起了江清欢:“我刚刚还跑到急诊那边去问问昨天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她们都说听到了,那真是奇了怪了,对了小江,你相信这些吗?” 想说出口的话噎在了喉咙里,江清欢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 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唐婷听了直摇头,江清欢看到她的身后已经恢复了正常。不仅仅如此,刚才所有诡异的现象都不复存在。 现在门外的艳阳高照,甚至已经撒到了药房打开的窗口里,江清欢盯着那片灿烂的光晕,只觉得刚刚的自己肯定又处在了谵妄状态。 她没有多想,下班点一到又和往常一样往家里奔。 夏日的天一向黑的很晚,到家时外面的夕阳也不过才刚刚落下。火烧云晕染了大片的天,橘红的颜色一直蔓延了整片天空。 江清欢回到家时才发现家里应该有人来过。 中午匆忙晾起的衣服此刻又被完全收了回来,叠得整整齐齐的码在了自己的床边。江清欢走近时,还能依稀闻到衣服香氛散发出的淡淡花香。 她又折回到了客厅,抬头就发现桌上放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几只滚圆的粽子。 她立马打开了手机,接连弹出的几条消息的内容,也和她的猜想不谋而合。 下午林静云没什么事情,就特意过来了一趟。帮江清欢将衣服都收回来后,她将自己包好的粽子放在了桌上。 [马上就快要到端午节了,粽子是我包的,你小时候就喜欢吃,多吃一点。] 江清欢的视线落在了最后一条消息上,得知是林静云来过,她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并不是其他的东西… 于是晚餐江清欢就决定吃林姨送过来的粽子。刚用剪刀准备拆开缠绕着粽子的麻绳时,江清欢就接到了林静云打来的电话。 她连忙将电话外放,听着林静云的笑声心情也变得开心了不少。 “吃过晚饭了吗?我今天送过去的粽子你有没有准备吃?” “林姨,我刚准备吃,在这里拆呢。最近还好,只是…” 说到这里,江清欢的声音越来越小。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了林静云后,那端沉默了好久。 她能听到林姨静静的呼吸,过了一会儿,江清欢才听到了她的声音。 “这周末你有空吗?没有的话最好也请半天假,回来一趟,我来替你看看吧…” 话还未说完,江清欢就听到了通话挂断的冰冷“嘟嘟”声,她刚想回拨过去,就收到了林静云接连几条消息。 [我听不清你说话,只能听到电流声和莫名其妙的吸气声,我以为是你那边的信号不好。] [还有,我听到那边有人在喊你的名字。声音很小但是一声接着一声的,我想你的房间里肯定没有其他人,那只能是…] 下面一句话江清欢已经看不到了,任凭她往林静云的聊天框里发出任何东西,面前都只是个猩红的感叹号。 江清欢的心凉了半截。 她紧盯着面前的手机。莹白的屏幕里亮出了自己刚刚发给林静云的消息。有些话语她根本没有发出,可面前的屏幕还在自动发送。 慌乱之中她想要找到那把剪刀去剪开粽叶,可低头看去,刚刚明明放在自己手旁的剪刀不翼而飞,她僵硬转动着自己的头颅在光洁的台面上寻找。 没有,还是没有…认真扫视了一圈厨房后,还是没有发现剪刀的踪迹。 等到江清欢彻底回过神来,她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神经质的颤抖伴随着心脏的剧烈跳动,她难以呼吸。 胸口仿佛被巨石压住,她也在第一时间想起小时候遇到了这种事情,林静云都会告诉自己是眼前被鬼蒙蔽住了。 因为鬼偶尔是调皮的,将这些东西拿过去玩耍一会儿后就会还回来。只需要故意装出一副不想找的样子,那么没过一会儿东西就会自己出现了。 江清欢小时候身子弱,很容易就会遇到这种情况。喜欢的玩偶爱吃的食物,一眨眼就不见了是常有的事情。 但是每每出现这种情况,哥哥都会轻柔的蒙住她的眼睛,在她的耳边柔声念着倒计时。 呵出的热气拂过江清欢的脸颊,在感到酥麻痒意的同时,随着倒计时到了“1”,那件不翼而飞的东西果然也会出现在江清欢的面前,以至于小时候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哥哥会魔法。 现在再也不可能去体会到小时候的魔法了。江清欢的手颤抖着,她也想学着哥哥的样子去蒙蔽住自己的双眼,但是她无法动弹,只能任凭手上的水珠滴落到了手机屏幕。 灵敏的屏幕在触碰到水珠的瞬间,退出了刚刚与林静云的聊天界面。 联系人屏幕里,江清欢看到了卫晏池的消息。 那个紫红色的、永远都不可能发出消息的头像,此时此刻的右上角多了一枚圆润的数字图标。 水珠调皮的点开了聊天界面,江清欢的眼眸里也映入了卫晏池账号里所发出的消息。 那只是一大堆重复到杂乱无章的乱码。从乱七八糟的符号里依稀能辨认出“我”、“你”之类的如此。即便是这样,组成的话语也并不连贯。 乱码还在继续发送,江清欢第一时间就觉得肯定是哥哥的账号被人盗用了。 但也不可能。她否定了这个猜想。哥哥告诉了她自己所有软件的账号密码,为了防止这类事情的发生,江清欢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登录上去看看。 眼下,她紧盯着屏幕内不断弹跳出的讯息,心乱如麻。 终于,她在一众乱码里捕捉到了自己想要的讯息。 [我、、??回/来了!!?] 就像是小孩子抢人手机而胡乱按下屏幕所发出来的,江清欢紧盯着这句就连标点符号都乱七八糟的话语,突然完全松懈下来。 她其实在等待接下来会出现的讯息,她甚至对此还感到了些许期待。至少为这平淡到味同嚼蜡的日子,浇灌上了那么一点她爱喝的马蹄水。 只可惜,紧接着在这一句话过后,就又恢复到了之前的乱码状态。 那么现在有两件事情横在了江清欢的面前。一来是快点找到那把消失的剪刀,二来是回复这些消息或者是选择逃跑。 因为就在刚才,随着乱码的增多,江清欢也听到了来自房间各个角落传来的水滴声。 “嘀嗒嘀嗒” “嘀嗒嘀嗒” 匀速的水滴声由远至近,她甚至已经听不到小区的喧嚣。耳边的水滴声越来越大,夹杂着弹珠滚落的声音,出现的是那么的莫名其妙。 她抬头望向了已经脱落下墙皮的厨房墙面,重刷过白漆的墙面还是非常斑驳,她看到了从墙面内部往外渗透出来的深深水渍,一直蔓延到了周围。 不、不对,那不是水痕,而是一圈又一圈还在不断往外扩大的鲜血… …… 等到江清欢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跑进了哥哥的房间。 还真是奇怪,就像是小时候一样,一遇到恐怖的事情或者是睡不着的时候,江清欢都会跑到哥哥的房间里。 这大概就是动物的本能反应。她这样想着,抬头望向已经被血色浸润到湿透的墙壁,总算是知道了原来刚刚听到的水滴声源头就是在哥哥的卧室里。 身后打开的门被关上了,江清欢听不到任何声音。 隔绝了一切光亮的房间是漆黑无比的,即便哥哥的房间还是与之前一样的干净整洁,但第六感在时刻告诫着江清欢要快速逃离这里。 江清欢转头看了一眼窗户。昨晚拉开的窗帘不知何时又被重新拉上,整个房间内唯一的光源是放在书架上的那盏森林夜灯。 那是有一年江清欢送给哥哥的生日礼物,可分明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电池款式的夜灯不应该还在此刻亮起。 夜灯投落在墙上的水波纹松果还在摇曳,江清欢动弹不得,她只能看到书架上有几本东西掉落了下来。 第5章 没有风的吹动,相册在快速翻阅。一页又一页的翻转过去,江清欢看到了自己与哥哥小时候的好多合照。 直到翻阅的相册终于停留在了其中一页时,江清欢看着里面夹杂着的信封止住了呼吸。 那是青春期自己给哥哥写的信,应该算是情书吧… 江清欢心乱如麻,视线里又是一片黑暗。 有什么东西蒙蔽住了自己的双眼,鼻尖被侵入了潮湿的水汽。 再一次睁开眼时,死去多年的哥哥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第4章 借吻 混杂着焦炭气息的风倏地缠绕上了她的脸颊,浓到无法化开的铁锈味包裹着某种肉类灼烧过后的刺鼻气息,一股脑儿的涌入了江清欢的鼻尖。 她抬头,哥哥正站在前方。淡淡的月光流转而下,江清欢紧盯着那张陌生的脸庞,直觉却又在告诉她是“哥哥”回来了。 哥哥死于火灾,浓重的灰尘裹挟着焦糊味一并撞进了她的喉咙,让江清欢的舌根泛起了涩意。 她有些想咳嗽,聆听着自己急促的呼吸,脚步却又不由自主地往哥哥的方向迈去。 记忆中哥哥的形象永远停留在了最美好的18岁,如今快要24岁的江清欢看着哥哥的脸,突然又觉得长开了的哥哥应该会是这个样子。 他那一双清澈的、哀愁的眼眸是不会变的。月光撒落下来,江清欢看到那双浸润在泉水里的黑曜石闪耀着点点光泽,溢出口的话语又全部吞咽进了肚中。 她读不懂哥哥的眼神了,只能看到他那张惨淡的薄唇张了张,但没有任何声音的发出。 江清欢想要走过去,就像是以前那样扑入哥哥的怀抱,但是她不可以也不能,随着她的步伐加快,周遭的墙壁也在迅速的脱落。 一块又一块的墙皮掉落在了地上,摔成了点点碎片,也让她瞬间看清了外面并不是自己所在的房子。那只是漆黑,空洞的一片虚无。 随着江清欢视线的转动,那些弥漫而来的漆黑里,又像是某种蠢蠢欲动的生物在蠕动。 它们在冲破最后的阻碍,向江清欢的脚边匍匐而来。 面前的哥哥朝自己走近了。江清欢发现自己狂乱的心跳完全平复了下来,她只能抬头注视起哥哥。 哥哥好像长得有些太高了,江清欢没有看到他的双腿。视线从那张过于苍白的脸往下看去时,她看不到哥哥的下半部分,所有的这些与周围的黑暗融于了一体。 她有些疑惑,哥哥的外貌确实变得让自己更加喜欢了。清俊的温和的,她嗅到了彼此相靠太近而瞬间弥漫开来的,独属于哥哥的味道。 有些刺鼻有些糟糕,更像是丧生在火灾中的早已腐烂的花。她看到哥哥朝自己俯下了身子,透过肩膀的空隙,江清欢看到哥哥没有影子。 也对,鬼是没有影子的…她漫无目的想着,又感受到了耳垂上的微凉。 是哥哥。 哥哥伸出手就像是小时候那样,替自己整理了耳边两缕凌乱的发丝,她感觉到了哥哥修长的指节,和小时候那样一点一点拂过了自己的脸颊。 江清欢可以动弹的,但是她不想这样。有什么东西覆盖在了自己的眼前,清浅的花香弥漫开来后,江清欢觉得哥哥的指尖尤为冰冷。 他将掌心覆盖在了自己的眼睑,肌肤是柔软冰冷的,江清欢的视线一片黑暗。 终于让身前的人隔绝了一切视线后,祂轻轻低下了头,唇瓣擦过了脸颊,仅仅只是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算是个承诺,也算是胆小鬼未曾送出过的吻。 卫晏池将自己的唇紧贴在手背上后,轻轻哄起了已经揽入怀中的珍宝。 “宝宝,你不该来这里的,快回去吧。” 江清欢什么都看不见了,她的耳边还回响着哥哥刚刚给予自己的叮嘱。 除此之外,黑暗里那些她听不太清晰的细碎人声被彻底放大。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睑上有些许重量,很快如释重负后,她听到了轻微的吸气声。 那算是哥哥在哭泣吗?那如果是现在的哥哥,他哭的时候还会掉下眼泪吗… 在被无尽的黑暗吞噬之前,江清欢还在想这个问题。 有尖锐的指甲剐蹭过黑板而响起的刺耳噪音,有尸体坠入沼泽而变得发霉烂腐泡泡破裂的哔啵,各种各样的声音蹂躏到了一起,传递到江清欢的耳边时,她只是在黑暗里仰头看着望不清面容的哥哥。 “那我回家了。”她听到了自己是这么说的。 不知过去了多久,当江清欢的鼻尖再次被晚风吹拂,她睁开了双眼。 自己又回到了哥哥的卧室。下意识的扭头望向书柜上的那盏小夜灯,夜灯此刻却是黯淡无光。 哥哥的房间里没有开灯,现在唯一的亮光是窗外高耸的路灯。皎洁却又时不时闪烁的亮光将本就不大的房间彻底照亮,而自己正拿着那把失而复得的剪刀站在房间中央。 江清欢这才发觉自己的姿势特别扭曲。举起的剪刀正对着哥哥的床铺,从灯光映照下自己的影子却又被无限拉长,一直蔓延到了墙边。 她没来由的打了个寒战,仿佛刚刚的所有经历都不过只是一场梦。 可梦又怎会如此逼真…江清欢想着,又转身回到了厨房。 手机屏幕的设置为永不熄屏,所以她一下子就能看见之前林静云给自己发的消息,现在完全消失不见。 聊天界面里一片空白,唯一的消息只是显示通话已结束。 江清欢拿起了手机,仔细翻看起了所有的联系人。 哥哥的头像还是那株紫红色的风信子,点开聊天界面查看后,之前的乱码也早已不复存在。 好朋友接连给自己发了好几条消息,内容都是询问周末有没有空,至于秦川墨… 江清欢的视线下移,看到了最后一条消息内容。 [我在楼下。] 算算这条消息的时间与刚刚自己的经历来看,也只不过流逝了几分钟而已。 江清欢对时间的概念并不敏感,但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哥哥的面前待了很长时间。 短暂的休憩过后,江清欢准备去楼下看看秦川墨。 楼下的声控灯也和医院的厕所一样经年失修,昏暗闪烁的灯光让江清欢根本看不清眼前的楼梯。 不过好在小区里的路灯足够敞亮,也使得她一下楼就能看到秦川墨。 “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江清欢也不和他多废话,开门见山就问。 “什么东西?” 在他的再三追问下,江清欢还是将发生的事情又复述了一遍。 将遇到哥哥的画面特意隐去后,话音刚落,秦川墨就一脸惊讶的开口了:“不可能啊,之前你搬进来的时候,林姨和我妈还特意在这里做了场法事,我记得那个时候你也在场,应该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的。” 江清欢摇了摇头。她之所以将这些告诉给秦川墨,是因为他们从小的经历差不多。只不过从小就有阴阳眼的秦川墨,长大以后身体就渐渐好转,丝毫也看不出当年的影子。 她与哥哥还有秦川墨小时候是玩得非常要好的三人组,两家又是邻居,房子就在隔壁,三人玩到昏天黑地是常有的事。 秦川墨不说话了,他想了会儿才和江清欢商量着:“要不我陪你上楼看看吧。” “可以。” 昏暗的楼梯间即便是脚跺得非常大声,但声控灯也丝毫不见亮起的迹象。 秦川墨边走着边仔细观察起几层楼里的住户,江清欢在前面走着,他盯着那抹飘忽的身影,突然问道:“你们这栋楼里住了多少人?” 江清欢愣了片刻,仔细思考过后她说道:“我也没怎么注意。六层楼里租住去的有很多,我记得我隔壁好像是没有人住,因为一直没有人进出。至于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秦川墨没有说话了,他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不动声色的加快了跟着江清欢的步伐。 不对劲,很不对劲… 从刚刚江清欢的话中可以得出,这栋楼里居住的人有很多。但是他走到现在,一丁点人的烟火气都没有感受到。 之前来这里时还能察觉到有人居住的痕迹,可是现在…整栋楼宛如空楼,除了四楼有点江清欢生活的气息外,其他弥漫着的味道让秦川墨闻了不自在的皱起了眉头。 所有的房门都呈现紧闭的状态,紧贴在门两边的对联或是福字,本来的鲜红颜色都已经黯淡到了灰白,昭示着很久没有人活动,可他在江清欢的身上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邪气。 终于走到了四楼,他刻意留意了一眼对面的屋子,只是瞥了一眼就大惊失色。 对面的福字甚至还是横贴着,悬挂在门顶上的八卦镜映照出的不是对面的画面,而是一张崭新的、模糊的人脸。 秦川墨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放在风衣口袋中的护身符逐渐变得滚烫。那边的江清欢已经用钥匙打开了门,对着门内比划了个手势。 第6章 “进来吧。” “我…我能进来吗?” 仅仅只是站在门口,秦川墨就已经被眼前的画面吓到惊恐。即便是经历过很多恐怖的事情,但是面前出现的画面仍然超乎了他的想象,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刚刚被江清欢放在厨房台面上的那把剪刀,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客厅的那张檀红色的餐桌上。甚至剪刀的身体打开到最大角度,以刀尖对人的姿势,正对着门口。 江清欢一开门就看到了这种画面,浑身都毛骨悚然。熟悉的身体僵硬让她站在了原地无法动弹,但是身后的秦川墨已经率先上前,准备把那把剪刀拿开。 “别拿!” “怎么了?” “再等等。” 秦川墨从一脸的惊恐逐渐转变为了不理解的无奈,他收回了刚准备拿起剪刀的手,回头问道:“还要等多久?你是不是把这剪刀摆在这里做局呢?” “不是我放的。”江清欢摇了摇头,又走近了几步。 刀尖锋利而光泽,表面看不出被人使用过的痕迹,她开始环顾起四周。 站在这个角度就能够一览无余的看到全景。江清欢看到家里的东西一如往昔,倒是先和秦川墨使了个眼色。 蹑手蹑脚的绕到桌子边缘后,她用掌心捂住了刀尖之后,一把将剪刀收了回来。 “我之前听林姨讲过,刀尖的那端对着人,特别的不吉利,更别提是直接对着门口了,风水大开啊…”之后的话秦川墨没好意思继续说下去,但他还是默默地补充上了一句:“你这样的摆法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江清欢没有说话。在秦川墨说话的间隙里,她已经默默地将剪刀放回了厨房,甚至刀尖还贴心的包裹上了保护套。 失而复得的剪刀终于将那片片粽叶完全剪开,沾染上糯米的粽叶,触碰到肌肤是黏腻的难受。 林静云裹了江清欢最爱吃的全肉粽子。锋利的菜刀将粽子一分为二后,她看到了粽子的夹心。 鲜红的肉类组织流淌在中心,里面骨碌碌滚落下了一颗紧闭的眼球。 她将半颗粽子放入了碗中,转身询问起了秦川墨。 “你要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吗?” 第5章 安家 秦川墨没有回答。 也许他说话了,但江清欢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她将剪刀拿起仔细查看。即便是剪断过粽叶,但刀尖表面仍然光滑如初,甚至没有沾染到一丁点的糯米残留,看起来非常锋利。 圆润的眼球默默滚落到了手边,江清欢提起了已经剥开外衣的粽子。 全肉的粽子从外观上就可以清晰看见里面放了好几块她爱吃的瘦肉,内里包裹着的流心被彻底破开后一并流淌了下来,使得深黄色的砧板染上了些许深红。 秦川墨看不到眼球,也没有注意到江清欢逐渐变得不对劲的动作。 在他眼中的整个房间除了阴气过重外,一切如常,甚至站在厨房门口,他就已经嗅到了粽子的清香。 江清欢本就没有打算将那块包裹着眼球的粽子递给秦川墨,无所谓的提起了另一只用麻绳包裹住的粽子,她放在秦川墨的眼前晃了晃。 “要不你就吃这只吧。” 秦川墨刚想回答,就听见楼上传来了瓷碗破碎的声音。 两层楼相隔如此之近,近到就好像是面前的江清欢一不留神打碎了一只碗。 清脆的声音贯穿耳膜,让秦川墨不适地蹙起了眉头。 他一向对声音非常敏感。在破碎的碗声过后紧接着的就是骨碌碌滚动不停歇的噪音。声音摩擦着耳膜,尖锐刺耳到更像是某种圆润的物体在楼上滚动。 秦川墨敏锐的抬头望向了天花板。重新刷过漆的天花板也难掩岁月的变迁,能完全看到墙角渗透出来的水渍,以及因为室内过于潮湿,而产生的墙壁裂缝。 他眯起眼眸,紧盯着天花板片刻,还是看不出任何东西。映入眼帘的只是一片雾蒙蒙的黑,看多了会容易让他产生失明的错觉。 秦川墨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又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对,刚刚自己的视角是完全可以看到楼上的住处,那为什么只是一片黑暗,而且那片黑暗甚至随着自己注视的时间变幻,从漆黑的中心冒出了一丁点的猩红。 秦川墨忍不住将护身符攥紧,滚烫的温度让他的掌心通红。 江清欢可以打包票保证楼上是绝对不可能传来那样的声音。见秦川墨还是一脸狐疑甚至夹杂着惊恐的模样,她又慢慢的解释起来: “虽然整栋楼隔音都非常差,但我在这里住了快要有一年半,楼上平时可以听到拖地或者是椅子拉拽的声音,但是其他的包括刚才的声音我没有听到过,至于很多时候会传来的弹珠滚落声,科学解释是因为楼层之间的霉菌作怪,而导致诸如此类声音的出现。” “虽然我基本上不太和邻居们打交道,但我也知道楼上应该是住了大人与孩子一共四口人。小孩子是一女一男,之前下楼散步还和我打过招呼…” 江清欢越说越忍不住打量起秦川墨,见后者还是面露迟疑,始终不敢踏入厨房,她无奈摇了摇头。 可即便是在这样的解释下,楼上滚动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厉害,夹杂着几声撞到了重物倒地的声音过后,紧接着更是变本加厉。 那枚颇有弹性的眼球不知何时跳到了江清欢的掌心,湿漉漉柔软深陷的触感使得江清欢在触碰上它的一瞬间,就下意识的想把眼球甩开。可眼球浑身就像是涂抹了胶水,任凭江清欢如何扯动,都拽不下来分毫。 这边江清欢在努力对付眼球,那边的秦川墨已经在权衡过后,率先伸出了一只脚踏在了厨房地板上。 很显然,随着他的脚刚一落地,楼上滚动的声音陡然变大,从刚开始的洒洒水如今已经演变为了噪音。 宛若铅球撞地的声音砰砰砰的,夹杂着某种东西落在柔软的泥土里踩踏而出的吧唧吧唧扭曲皮革声。 两种混合加大的噪音刺激地秦川墨瞬间收回了自己的脚。 “看来好像不欢迎我进去。”他嘟嚷一句。 眼见着因为他的收回,楼上再一次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后,秦川墨一把将自己的护身符放在了桌上。 他有点不信邪,想去试试运气。于是拿下防护的秦川墨再次将自己的脚踏入到了厨房地板,紧接着欢迎他的是楼上传来的轰鸣。 声音嘶哑难听,像是断了弦的小提琴在奋力拉起,又像是一筐乒乓球坠落到地上,胡乱的四散开来,难听的声音就连黏在江清欢手心里的小小眼球都忍受不了。 它离开了温热的掌心,直接蹦到了秦川墨的面前。没有离开厨房,它只是奋力鼓起了自己的身躯,唧唧吱吱的不知在念叨些什么。 江清欢站在了眼球的后面,看着那乳白色的巩膜奋力鼓起,想要表现出可怖的样子,静静地站在了一旁。 她只觉得如果用“可爱”来形容面前的眼球话,好像确实是有些不合时宜。 这下秦川墨是彻底死心了。他只是站在厨房门外,隔了几步的距离问起了江清欢。 “你之前搬过来住的时候,有没有进行过安家仪式?” 江清欢实诚的摇了摇头:“没有。而且因为是林姨的房子,所以之前你们过来的时候也只是做了驱鬼的,和安家倒是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当时看这里挺干净,简单打扫了一下就搬进来住了。况且这里是林姨的房子,不可能闹鬼的吧…如果真的是闹鬼了,那鬼的躯体,至少我们两个人都能看见。” 直截了当的把这些全部说出来,江清欢定定的望着秦川墨,如此空洞的眼神倒是把秦川墨吓了一跳。 他站在厨房的门口,明明能看到天花板顶端开了盏灯,可无论是室内的灯光还是窗外的灯光,所有的光亮都无法照射进来。 秦川墨已经分不清究竟是不是因为装修的问题还是因为设备老化的缘故,眼前的一切都是昏暗且朦朦胧胧的。 投射在家具上像是蒙上了一层黑雾,落在江清欢的脸上更是晕染成了浑浊的一片,整个五官都像是沾染了清水的墨汁彻底模糊开来,秦川墨只能望见她整个脸甚至整个身体的颜色都泛着一股不正常的、滑腻腻且十分有光泽的灰白,很像是… 呸呸呸呸呸呸!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太不吉利了太不吉利了,姑奶奶保佑姑奶奶保佑… 将滚烫的护身符不知抚摸过多少次后,秦川墨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在这里吃晚饭。 这算是林姨交代给他的任务,只不过其中也掺杂了一点自己的私心。只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是秦川墨始料未及的。 趁着晚饭的时间,秦川墨又顺带着挑起了话题。他是个很会活跃气氛的人,于是三言两语之下,江清欢放下了筷子,干脆和他说起了最近房子里发生的事情。 当然,她刻意将奇怪恐怖的部分全部省略,把看似严重的事情折中润色一下,说出口时才会不让她们产生怀疑。 第7章 之前生病的事情让林姨她们担心了好久,又以为是小时候的事情重蹈覆辙轮回到了自己的身上,所以现在江清欢总是习惯性的报喜不报忧。 人一旦压力变大精神受到摧残压迫,再加上最近的睡眠质量急速下降,身体包括周身磁场就会变得格外虚弱,其他的东西就会趁虚而入。 自小就在林静云身边长大的江清欢,自然对这些事耳濡目染。话是这么说,可当她终于想起来之前还在愤愤发怒的眼球时,已经找不到圆滚滚的踪影了。 她反正是想不通,明明工作特别繁忙甚至隔三差五就要去出差的秦川墨,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空闲时间假装来自己楼下来溜达。 再问过去时,秦川墨也只是打着哈哈岔开了话题。 也许他是林姨口中天生高能量的人。 江清欢想想,干脆就没有送秦川墨下楼。 将水槽上的笼头打开,江清欢在清理碗筷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从秦川墨离开后,家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没有外界声音的涌入,甚至家里的声音都极其轻微。 她懒得系上围裙,短暂的思考空白过后,她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上已经沾染了洗洁精的泡沫。 她又想起来小时候洗碗擦桌子这项工程都是完全交给哥哥卫晏池来做的。 每当他穿上围裙的时候,都会拜托江清欢为自己系上腰背后的系带。哪怕江清欢偶尔捣乱打出个死结时,卫晏池都会笑眯眯的夸奖她帮了自己大忙。 现在想来,哥哥的鼓励式教育简直是到了一种溺爱的地步。 江清欢撇了撇嘴,她其实很喜欢在哥哥洗碗的时候去捣乱。 因为洗洁精与沐浴露玩耍时的效果是一样的,只要挤得量够多揉搓的次数足够充分,那么就会在掌心中吹出个大泡泡。 江清欢很喜欢这么玩,将泡泡搁置在掌心时,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浸润着泡沫水的塑料盆。 奇怪…刚刚还放满了碗筷的盆,怎么现在已经看不到碗筷的影子了。 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完全洗干净的餐具规整的叠放在了一边,就连筷子都按照相同角度摆放着。 江清欢注视着空荡荡的塑料盆,凝视着表面的泡沫一点点破开重组,蓦地想起了刚刚消失不见的眼球。 她用抹布一根根擦拭干净自己的手指,余光中看到了哥哥系着围裙,正站在自己的身旁。 第6章 吐露 江清欢不动声色的贴了过去,她看不到哥哥的影子。而哥哥本身,就是一道透明的、模糊的身影。 他穿着那条与江清欢一起逛超市购买下的围裙,低头认认真真清理着手中的碗筷。丝毫没有发现江清欢越来越紧贴的动作,只是专注的做着手上的事情。 江清欢没有感觉到哥哥身上的温度,她只是转头静静看起了这一切。 将碗筷清理完毕的哥哥,已经自顾自的将这些都放进了橱柜。做完这些后,他又拿起了旁边的空气清新剂,尽职尽责的为整个厨房做最后的清理工作。 草莓的酸甜味一股脑儿涌入了鼻尖,江清欢吸了吸自己的鼻子。 她感觉不到哥哥甚至根本无法触碰到他,但是她能嗅到哥哥洗过碗筷后留下的柠檬洗洁精香气,以及刚刚喷洒而下的甜腻草莓味道。 可哥哥解开了围裙,在她恋恋不舍的目光里又消失不见。 江清欢揉了揉自己干涩的眼眶。厨房里一切恢复如初,那条围裙还是安好的挂在了门上的挂钩,一切都仿佛只是自己的一场清梦。 可是碗筷洗干净了,桌面整洁光滑…江清欢并不觉得刚才的发生只是自己的臆想。 短暂的在厨房停留片刻,江清欢就回到了客厅。 她看到客厅的餐桌上多了一样突兀的东西,是刚刚秦川墨离开后出现在桌面上的。 江清欢立马走近,拿起了那一抹红。 那是一枚小巧精致的荷包,上面刺绣的花纹色彩多样,但很难形容究竟绣着的是什么东西。 闻起来熏香的味道非常浓郁。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送给秦川墨后,又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现在应该是在开车。 不过好在秦川墨回复很快,几句话就将事情完全概括。 荷包是他故意放在那里的,之前已经找过人开光,里面放着朱砂之类的材料,通常都是用于镇宅,也起到了镇静安眠的作用。 [送给你了,你放在原地就好了,不过拆开来使用效果更好,我在开车,不用回复我了。] 江清欢低头,与那荷包大眼瞪小眼,权衡再三还是将荷包拆了开来。 里面盛放着的并非是朱砂,而是几簇白金色的动物毛,毛发摸起来非常蓬松。甚至因为江清欢的拆开,几捧纤长的毛调皮的抖动。 拆开后才发现内里的香气更为浓郁,混杂了些许的花果香,闻起来非常宜人。 江清欢将拆开的荷包放在了桌子上,收拾了衣服就准备去洗漱。 家里只有两个卫生间。一个是之前自己和哥哥一起共用的,就在房间的旁边,那个卫生间里有浴缸。而另一个则是在林姨的小房间里,只有淋浴喷头。 但江清欢还是选择了在小房间里洗漱。因为选了公用的的卫生间,那么就会必定经过哥哥的房间。 她不喜欢也不想。麻烦的洗完头发,江清欢就将吹风机插上电。轰鸣的声音里,她的思绪开始渐渐发散。 以前的吹头发都是哥哥一手包揽的。他在为江清欢吹头发时的动作非常温柔,而且力道也恰到好处。每次吹完头发时,江清欢都会发现自己的头发被吹得无比顺滑,刘海妥帖甚至弯曲到了她想要的角度。 只可惜现在,她将吹风机关闭。吹到一半她就学着哥哥的样子,将护发精油均匀的涂抹在了发丝上,但结果不尽人意,镜中自己的头发干枯毛糙,刘海像是条形码贴在了自己的额头。 江清欢安慰自己肯定是近来压力太大导致的结果。每当她压力过大,她的头发就会随着精神状况的溃败,脱发愈演愈烈。 果然是一旦尝过了甜头后,现在突然离开后的生活根本就不适应。 夜晚的休闲时间江清欢通常都会用来打游戏。用社交软件登录进去的时候,她又无可抑制的看到了哥哥的头像。只可惜,现在的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了很早以前,那会儿江清欢甚至还在读初中。 一直到现在,中途江清欢接连换过了好几个手机,不过聊天记录一直都在。现在的界面里,林姨与哥哥卫晏池还有自己的好朋友尹文希是置顶。 如今,哥哥永远排在了置顶的最末尾。他的头像仍然还是一株紫红色的风信子,那是江清欢第一次尝试种植后收获的成果。 下班以后不想和任何人打交道的传统,一直蔓延到了游戏里。 她玩的是一款卡牌类型的游戏,根本就用不上局内交流,但游戏的画风非常唯美,这也是江清欢一直坚持下来玩到如今的原因。 游戏里唯一需要用到的社交是好友列表。因为可以每天互送金币来增加好感度。即便金币的数量很少,但积少成多,江清欢很喜欢这样。 点开好友列表,她在一众下线灰白的头像里捕捉到了一抹明亮。 那是哥哥卫晏池的账号,头像甚至还是最开始的系统设定。 而今,这个不可能登陆上去的账号却是亮闪闪的,甚至账号末尾露出了个“已经送出金币”的圆滚滚标识。 江清欢愣神了。她想起了之前因为游戏需要拉拢新人的缘故,推出了一个报酬特别丰厚的拉新活动。江清欢那时候就已经邀请卫晏池与自己一起打游戏了,结果后来每逢休息时间,她都会和哥哥一起玩耍。 只是现在…就和之前那样,哥哥的所有账号软件突然都显示在线状态,她尝试性的将手落在了“邀请”的按钮上,意料之中的“邀请失败”出现在了屏幕里。 哥哥的账号只是赠送给了自己想要的金币,江清欢接连发过去了好几条消息,都杳无音信。 游戏邀请链接出现在了手机屏幕的最上方,江清欢瞥了一眼才发现是秦川墨发来的。 moba类型的游戏她并不擅长,果断拒绝后,收到了秦川墨发来的好几张可怜兮兮的哭泣表情包。 江清欢的手停留在了键盘上,手机键盘皮肤上那几只可爱的动物小团子正忍不住上蹿下跳。她不是很会处理这些事情,犹豫再三江清欢回复完秦川墨后,就退出聊天界面干脆又开了一把牌局。 她每天是非常想固定时间睡觉的,但基本上要折腾到后半夜才能痛苦的入睡。 今天也是在十点半的时间准时躺到了床铺上,但翻来覆去不知道到了几点钟,江清欢才迷迷糊糊的入睡。 又遇到了熟悉的鬼压床。与过往的血腥恐怖的场景不同,今天她梦到了哥哥。 哥哥的浑身都在流淌着水液,站定在江清欢的面前时,她觉得哥哥好像不是他自己了。 第8章 卫晏池站在她距离极近的位置,缓慢地俯下了自己的身子,就像是大树被狂风刮过倾倒而下,江清欢注意到哥哥的腰扭曲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腰间的肌肤就快要完全抵在了地上时,她感觉到了一股冰冷。 好像是哥哥拥抱住了她。与过往的任何拥抱都完全不同,这枚拥抱令她感觉到有些窒息。 莫名的气味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江清欢这才发现与其说是哥哥抱住了自己,不如说是将自己完全的包裹住了。 因为她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在被哥哥吞噬。熟悉的吸力迫使着她忍不住回头,她看到吮吸住自己手臂的却是哥哥已经变得逐渐透明的腹部。 哥哥抱着自己,像小时候那样头抵在了自己的头顶,声音沙哑,说出来的字句泛着一股奇异的粘稠感。 “不要怕,我、我,不…” 断断续续的语调拼凑出了不成文的话语,哥哥没有再说话了。江清欢能感觉到拥抱住自己的力道又加大了一些,但也只是环住了自己的身体,一下又一下就像是小时候安抚着做了噩梦的她,柔软的划过了她的脊背。 江清欢贪婪地回抱起哥哥。比起之前看到的通体漆黑,这次她能近距离的看到随着拥抱的深入,哥哥的肌肤都泛起了异样的褶皱。 这会让她想起酥脆的千层蛋糕,紧接着隐藏在蛋糕皮下的是一枚又一枚蠢蠢欲动的眼球。那是和厨房里看到的眼球一样,浑圆的叫嚣着,将本该保护它们的肌肤撑开到透明。 江清欢没有听到眼球的声音,拥抱住自己的哥哥也没有声响。于是她轻轻伸出了手指,将那些冒出的圆润眼球往下按压。 紧接着,她听到了哥哥的闷哼,有些性感的闷哼响在了她的耳畔。但江清欢却意识到那绝对不是哥哥的喉咙所发出来的声音,发声部位还要渐渐往下移,那更像是他的… 腹部? 江清欢顺势低头往下看去,她看到了哥哥鼓起到透明的腹部里,肿胀着摇晃起一抹熟悉的东西。 她定睛一看,那是秦川墨放在桌上的护身符,而她身前的卫晏池立刻察觉到了她疑惑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低头蹭上了江清欢的脸颊。 “不、不要…” 她是听到哥哥断断续续这么说的,紧接着脸上就传来了微凉的触感。 哥哥冰冷的脸颊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亲昵地蹭蹭过后,江清欢又听到了卫晏池的声音。 她看到自己的手指已经伸入了哥哥的舌尖,而他的嘴里,吐露出了一条细长分叉的蛇信。 “吃掉。”他说。 第7章 退回 总感觉现在的哥哥变得更加不一样了。 之前江清欢记得哥哥至少还会流利的表达,而且不管是拥抱还是其他,都是自己熟悉的味道,可是现在… 江清欢不明白,她只知道随着温和的拥抱时间被无限拉长,哥哥身上的眼球也越来越多的冒了出来,她能感觉到那些颇有韧性的器官,正蹭着自己的手臂,流下一串透明的痕迹。彼此黏连在一起的眼球,会互相吞噬成为更大的组织,江清欢立刻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她试图伸出手指将这些眼球全部摁下去,但当柔软的指腹蹭上眼球的表面时,面前的哥哥又会发出痛苦的尖叫。 压抑在身体里的嘶吼让江清欢瞬间停下了动作,她紧盯着哥哥的表情,却又不解他为何要努力表现出舒服的样子。 即便那些眼球因为按压而缩回到了身体里,卫晏池还是扯出了一抹微笑,轻轻安抚起身前的宝宝。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哥哥不疼,你想要怎么玩都可以,你看,这边还有眼球的…”祂迫不及待地将小腹边缘的肌肤袒露出来,又试图想将江清欢的全部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江清欢蹙起了眉头,她记得自己一开始是以十指相扣的姿势回应了哥哥的这枚拥抱。但是随着低头,她发现掌心中没有预料之外的修长五指,而是一团粘稠漆黑的东西将自己的手掌完全包裹。 甚至因为随着自己的注视,那团粘稠的东西欢愉的跳跃着,将湿漉漉的液体蹭上了她的指尖。 江清欢瞬间抬头,看到了哥哥脸颊里弥漫开来的数枚眼球。 !!!!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偏偏就是在这里… 醒来的江清欢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她非常不甘心。 空调还是照常开在了26°,江清欢却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浑身的黏腻让她非常不舒服,顺势联想到了梦中哥哥黏在自己手掌上的东西。 她想起来梦中所做的内容,干脆直接来到了客厅,看了一眼桌上。 荷包不复存在,江清欢找遍了家里的每个角落,还是找不到踪迹,就像是梦里一样,荷包被哥哥“吃掉”了。 她揉了揉自己酸涩的眼眸,没有睡好觉的后果非常明显,浑身的不舒服让江清欢又无精打采起来。即便是这样,她还得去上班。 上班的时候就和打了鸡血似的,一下班就变成了行尸走肉,这是江清欢的常态。 她目前的工作并没有双休,周末得用来上班。但为了保证一个星期里有足够的一天半休息时间,所以基本上都是安排在工作日的下午进行休息。 上午的工作非常忙碌,也因此江清欢一个星期里就没有美美睡过一次赖床觉。偶尔一个月的排班会轮到周末都得值班,那么多余的半天上班时间就会用来存假。 江清欢已经存了六天半的假期了,可根本没有空余的时间去给自己旅个行。 不过好在,今天下午她就可以休息了,再加上周六的一天休息,至少身体可以调整过来。 吃完早餐她就收到了秦川墨的消息。他发消息的频率是习惯性的一条接着一条,眼见着静音手机在包里不断震动,江清欢干脆点开了软件。 [我昨晚给你的那个护身符又回来了!!!!这可是我找高人开过的] [你知道我一睡醒一摸口袋的绝望感吗?我说今天早上觉得口袋里有什么东西扁扁的,结果拿出来一看就是我昨天给你的啊啊啊啊] [你咋还没醒?你咋还不回我消息。我现在就一个人在家,你别吓我。我今天一早就把这件事情告诉给林姨了,林姨都觉得很奇怪,说是你房子里的那东西不收??!!] [不收?它居然不收,不是,它居然敢不收?12?!。] …… 江清欢眼睁睁的看着屏幕里一条接着一条的消息蹦到了自己的面前,甚至因为这件事情对秦川墨造成的震撼太大,他发来的消息都快要语无伦次起来。 她点开数字键盘,利落的给他回了一个“1”。 见江清欢终于回复,那端的秦川墨也干脆不藏着掖着了,一股脑儿的打了一大段话告知给了她。 [然后我就觉得奇怪嘛。毕竟我这护身符里有大来头,我就一大早去点香问了我姑奶奶。我姑奶奶那个时候还没有睡醒,但是告诉我说是你们家的这个冤魂太强大了,她不想管,而且也不在她的管辖范围。我和你说,就是目前可以得出的结论是住在你家的那东西没有恶意,不然也不会将这护身符原路退回了。] [你有没有看我说话啊?!!!这件事情真的很恐怖的!!] 盯着那语句末尾的感叹号,江清欢都能完全感受到秦川墨的崩溃情绪。她慢吞吞地点着九键键盘,回复了过去。 [我今天下午刚好休息,准备回去找林姨。]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我得去供香了。一大清早遇到这种事情简直是简直是、、] 这是秦川墨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江清欢等待了个一分钟,见对面没有任何回复,又将手机放回了包中。 所以呢?不管今天刮风下雨还是打冰雹,还是昨天她撞上了这么一系列诡异的事情,她仍然还得去上班。 至于秦川墨口中的“姑奶奶”。江清欢有在小时候听林姨提过几嘴,说是当时秦川墨的身体太阴,阴极必反再加上有阴阳眼,再这么下去,七魄都得丢掉一个。所以干脆就找了林姨做了个中间人,拜了个法力高强的狐仙当干妈。 据说是后来狐仙不愿意,才变成了姑奶奶。不过也真是神奇,自从认了以后,秦川墨的身体倒真是一天天好起来了。 其实江清欢那会儿缠着林姨,也想着她用相同的法子给自己治一治。但每次谈论到这个话题时,都会被林姨巧妙的带过。 对于江清欢小时候的阴阳眼,林静云永远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但不管怎么说,一想到今天下午就要放假整个人都变得欢快了些。 只不过今天是周五,所以出院的人特别多,打出来的单子落到地上已经缠绕了好几圈。 各个病区的药单医嘱再加上出院的带药,偶尔还会夹杂着几行病区的退药,一条又一条堆积起来,就成为了江清欢今天的工作。 偏偏打印机的速度非常之缓慢。为了让医嘱的字体能够看清,刻意放慢打印频率的打印机,每次都会等江清欢将手头上的药物发放完毕,才会慢慢悠悠的吐露出下一条新鲜医嘱。 第9章 打印机丝毫没有停歇下来的意思,江清欢将单子卷成了大大泡泡糖,瞥了一眼电脑屏幕。 整面整面的医嘱叠成了厚厚的小山,蚂蚁爬的黑体小字密密麻麻,江清欢和石竹对视了一眼,无奈叹了口气。 医院的规模小,每个药房的配备人数也基本上是个位数,也正因如此,中心药房就只有一台打印机。 打印机的年头堪比小学时的机房电脑,江清欢看了一眼一边吐露出医嘱还一边哼唱的打印机,实在是受不了难听的噪音,干脆跑到了后面先发放起了零碎的针剂。 今天做雾化的病人很多,布地奈德与特布他林就快要堆满整个小筐。江清欢将拿完的药物放在三病区的窗台,又跑到了前面准备看看新的下发医嘱。 打印机没有再工作了,吐露出的长条里也没有显示该拿的药物,而是一串黑乎乎的乱码。 与她距离最近的王瑞文还在专心致志的发放口服药物,江清欢紧盯着越来越多的乱码条飘落到了地板,干脆准备维修。 打印机故障是常有的事情,之前已经汇报过后勤部,那边的回复说是会买一台新的,不过新的到现在连影子都没有看到,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江清欢低头将打印机吐出的长条一圈圈缠绕成卷,才发现这些乱码里的内容和之前在手机上看到的那样。 黑漆漆的符号里,偶尔夹杂着几个字。她感觉有些惊悚,但上班的浓重怨气大过了所有。她伸手就将打印机关机后,又查看了墨囊有没有出现问题。 再次重启后的打印机终于是恢复了正常,而一旁发放完口服药的王瑞文,在拿到新的单子后却是“嗷”的一声。 “怎么了?”江清欢立刻问道。 “你看背面,蹭我一手墨。你拿的时候也得小心啊。” 王瑞文将五根黑乎乎的手指伸到江清欢的面前甩了甩,又嘀咕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顺着他的话,江清欢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捏起了纸张轻薄的边缘,轻轻将它翻转了过来。 恢复正常的打印机吐露出了之前剩下的单子,密密麻麻的乱码将整面纸张的背面彻底染黑,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于密集的缘故,一个又一个乱码的边缘紧贴着彼此,边缘相连,组成的符号却是江清欢最熟悉的字样: [我在] [我回来了] 第8章 祠堂 下午休假,听说江清欢要回乡,唐婷干脆提前了个十分钟放她回去。 江清欢打了一通电话与林姨沟通了会儿,才得知中午她不在家。骑车到乡下都要四十来分钟,她懒得做饭了,中午就点了个外卖。 江清欢也是偶尔才吃外卖,潦草解决完今天的午饭,正准备顺手扔掉外卖盒,突然感觉手中轻飘飘的外卖盒变得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分量十足。 她觉得不对劲旋即打开,才发现刚刚被自己解决的空荡荡的饭盒里,竟又是满满的一碗饭菜,甚至菜肴全部都是她爱吃的。 饭菜冒出的袅袅热气窜入了眼前,江清欢险些就要把手中的饭盒丢出去,环顾四周见没有其他人后,她又不动声色的将外卖挂在了自己的车把手上,准备带回去给林姨看看。 这方面林姨是专家。小时候她的阴阳眼就是被林姨给医好的。她的纸扎手艺与做法事的技术非常高超,偶尔江清欢回乡的时候,就会看到很多外省的人慕名前来,想要拜托林姨去做法事。 但林姨对于这些又特别低调。口碑都是靠相传而积累下来的,平日里难得清闲的时候,她就会去经营在村口开着的那家香烛店。 生意繁忙的时段也就会在几个节日前后,往往都会喊江清欢回去帮忙。说是帮忙,实则是给江清欢看一看,或者是算一算。 林静云看人很准,纸扎手艺又是活灵活现,江清欢特别佩服她。 江清欢一路骑车回家。拎起来的外卖盒沉甸甸的分量,但挂在车把手上时却又没什么存在感。 今天是周五,不知是不是临近庙会的缘故,一路上车也多。 喇叭的轰鸣吵得江清欢耳膜生疼,她加快了骑车的速度,一拐弯迈过一条狭窄的小河,就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家里的房门虚掩着,很显然林姨并不在家。 江清欢将包与外卖盒全部放在了桌上,才开始环顾起四周。 她每次回家都会怀揣着满满的好奇心去打量这一切,因为林姨总会将家打理出不一样的味道来。 农村通常都是两层的自建房,林姨的房子亦是如此。 一楼是林静云用来做法事的地方,而客厅与厨房相连在一起,露天的阳台上还有一口幽深的井。二楼就是卧室以及杂物间,这也是江清欢与哥哥从小长大的地方,她在这里度过了相当一段长的时间。 小的时候,她甚至是与哥哥睡在一张床上的,当然将哥哥的被子全部卷走或者半梦半醒间将他踹下床是常有的事情。 想到这里,江清欢无奈摇了摇头。 一楼的祠堂占据了大部分的位置,自从哥哥去世后,他的牌位就放到了内里。 祠堂的门虚掩着。即便是外面艳阳高照,可内里的温度阴冷。 江清欢推门而入,香炉里弥漫着的沉香气息古朴淡然。她抬头望去,层层叠叠的牌位就像是无数双黑黢黢的眼睛,蛰伏在供案后的木龛里。 烛火摇曳,腐朽的檀香混合着潮湿发酵的霉味扑面而来,但这并不是祠堂该有的味道。 林姨唯一的亲人是自己的师傅,而师傅的名字就连江清欢到现在都不知道。 师傅的牌位位列的风水位置最好,外观也最精致。以此围绕开来的则是仙家们的牌位。说是仙家其实并不准确,江清欢知道这些牌位都是过往以来林姨收养的小动物们。 直到现在,江清欢也不知道林姨的师傅究竟长什么样子。因为她没有遗像只是个单独牌位,甚至牌位上也没有名字。祠堂里所有遗像的照片都是彩色的,包括哥哥的也是。 哥哥的牌位单独立在了一处角落,周围是空荡荡的。烛火滴落下的液体晕染开来,在青砖地上积成了黏腻的一滩。烛火滴落多了,原本猩红的颜色都会干涸成如血的色泽。 江清欢站定在了祠堂中央,抬头,她看到了哥哥的遗像。 哥哥的遗像如今在她看来有些失真,但仍然保留了该有的样子。 遗像边缘如今被日日夜夜的香火熏出了焦黄卷边,使得苍白的肌肤更为显眼。江清欢从未和哥哥说过,自己最喜欢他身上的那一双眼眸。 天生下垂的眼尾,会使得睫毛在眼底拓出小小的一片阴翳,让她容易想起被雨淋湿后还要乖巧蹭过掌心的幼犬。哥哥是很喜欢笑的,也偶尔会追问江清欢到底喜欢他身上的何处。 每至此时,江清欢都会打着哈哈搪塞过去。而今,她紧盯着遗像中哥哥含笑的唇畔,轻轻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她与哥哥生活在同一家孤儿院。哥哥身体健康性格开朗,想要来领养他的人有很多,但哥哥的前提条件是将江清欢一起接走。 从小就有阴阳眼的她很容易就能看出那些前来领养的人们大多是不怀好意,虚伪的面容之下打着的是恶心至极的算盘,江清欢能从他们的身后看到升腾而起的浓浓黑烟。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在将这些怀有别样目的的领养家庭全部拒绝后,直到林静云的出现。和那些前来领养指定要哥哥卫晏池的人不同,林静云想要收养的是江清欢。 没错,是她自己,坚定地说想要来领养自己。江清欢闭上了眼。她还记得那天在林静云身后看到了两条吐着舌头的炸毛小狗,还记得哥哥冰冷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又笑着庆祝说终于可以逃离了苦海。 江清欢伸手,她当时还小,将这两只狗狗叫做“小狗神”时,才发现林静云的身后又冒出了好多的动物。猫蛇松鼠等等等等,各种各样只有在图画书上才能见识到的动物,挤着脑袋想要给自己占据一块小小的地盘。 小狗神亲昵地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手,而江清欢也拉着哥哥的衣袖离开了那个充满痛苦不堪的地方。 思绪渐渐收回,江清欢感觉到自己的裤脚又被毛绒绒的东西拱了拱。她低头看去,是养在家里的大黑狗小黑,林静云说这只狗就是当初跟在她身后的那两只狗狗的独苗苗。 而她照顾过的所有动物,不管大小区别颜色差异,统一都叫“小黑”,据林静云所说,是因为这样起名方便分辨。 江清欢盯着围绕在牌位一圈的长明灯,又抬头注视起所有的乌木牌位。这里的一切都非常干净,一看就是定期打理的缘故。 林姨布置的遗像,将每个小动物都留下了自己最憨态可掬的一面,而唯独哥哥的遗像… 忍不住再次抬头望去时,她看到哥哥漆黑的眼眶里,莫名流下了两行血泪。 血泪一直蔓延到了脸颊,流淌过相框,滴落在了地上。 第10章 烛火陡然熄灭,阴冷的穿堂风刮过让江清欢不自在的打起了哆嗦。她看到隐藏在那两行血泪之下的细密眼球,间接的注意到了摆放在哥哥面前的供奉香烛已经熄灭。 这样的发生非常不吉利。江清欢吓了一跳,她忍不住往后退去,却又发现通往出口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 关闭的是如此悄无声息,等江清欢努力想要扭转门把手时,才发现门早已被反锁。 冰冷的气息渐渐靠近,她抬头望着那遗像,哥哥清秀的面容已经不在相框里,哥哥好像出来了,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江清欢看到哥哥轻飘飘的,随后是自己踮起了脚尖伸手搂住了哥哥的脖颈,却又触碰到了一团无法捕捉的空气… 人在完全踮起脚尖时的魂魄是会抽离自己的身体,而这也会给予那些鬼怪可趁之机。 等到江清欢彻底回过神来时,刚刚的飘忽感早已消失不见。是小黑不断的嘶吼将她完全唤醒,她低头往下看去,自己的裤脚正被小黑努力拉扯着,试图在拽往门的方向。 小黑的脊背已经弓成了颤抖的弯月,原本的蓬松毛发此时此刻却是完全炸开。 它的爪子不安的在青砖上来回抓挠,咯吱咯吱的刺响在江清欢听来尤为清晰。这是犬类害怕发怒的姿态。 江清欢听着小黑的低吼,心里越发的感觉发毛,立刻跑出了祠堂。 外面艳阳高照,滚烫的太阳打在身上终于让她有如实质的感觉到自己在“活着”。小黑这下也完全放松了下来,炸开的毛又紧贴在了身上,围绕着江清欢边蹭蹭边嗅嗅,最后干脆躺在地上露出了肚皮。 江清欢没有晒多久太阳,就遇到了回来的林静云与柳烟。 小黑没管,还是耍赖的躺在了她的脚边。倒是林静云朝着江清欢笑笑:“我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回来了,我们还没来得及准备。” “没事没事。” 江清欢摆了摆手,林姨回来了,就等于给江清欢喂了一剂镇定。她俯下身子火速拍了拍狗头后,开开心心的跟着林姨回了屋子。 家里的温度是真的阴冷。回来的时候江清欢特意留意了一眼祠堂的位置,可祠堂的门被完全锁上,古铜色的锁坠在地面,好像在昭示着江清欢刚刚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 祠堂的门不知何时被关上了。 第9章 看视 一开始看到的祠堂的门是虚掩着的,而今被彻底关上。江清欢看着那把古铜色的锁,最终决定过去看看。 小黑趴在门口就不肯进去了。它的细长尾巴又垂下来紧贴在地上,头顶上的两簇白毛乍一看像是两只眼睛。 林静云很快就发现了它的异常,顺着小黑的视线,她也抬头望着关闭的祠堂,江清欢干脆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给了她。 听罢,林静云的眉头蹙起。她将手紧贴在祠堂的门上,闭上眼静心感受一番后,方才开口:“我是把祠堂的门锁上才走的。那天我听到的你房里的声音,很像你哥哥。” 江清欢突然睁大的眼睛映入了她的视线,林静云叹了口气,又接着补充:“那声音非常沙哑,我一开始根本就没有往这里细想。因为你哥哥当时去世的时候,我们明明在第七天为他进行了招魂仪式,没有任何的结果,但是现在…你哥哥他是死于火灾,声音很沙哑…” 说到此,林静云就止不住开始咳嗽。她的身体自江清欢上了大学后,就越来越糟糕。慢性疾病非常折磨人,江清欢边拍着她的背捋顺呼吸边从林静云的手中接过了一道符。 用朱砂写出的符咒印在了黄色符纸上,描绘着江清欢看不懂的一切,她默默收下了这一道符后,听到了不远处柳烟的声音。 “这是用来防身的吧?说到防身,秦川墨有没有把那护身符给你?” 江清欢点了点头后又迅速摇了摇头,柳烟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提高了点音量:“是没有用,还是这小子根本没给?” 柳烟是秦川墨的母亲。据说是和林姨在同一个村上长大的好朋友。现在所居住的村庄并不是她们原来的家乡,两人都是异乡人。后来柳烟在一场酒会上认识了秦家的掌门人秦恪,生下了秦川墨。 自小就认识柳烟的江清欢觉得她非常漂亮气质出众,是那种独属于成熟女人的颇有阅历的美感。所以即便是现在与林静云的年龄相仿,看起来也不过才三十出头, 在柳烟的追问下,江清欢将发生的事情全盘托出。很显然,听完话后的两个人神情凝重。 没过一会儿,柳烟就说要出去打电话,把秦川墨给叫回来。 她出去了,也得以留下了两人空间。小黑啪嗒啪嗒挠了挠自己的耳朵后,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趴在了桌子底下,林静云认认真真将江清欢查看了一遍,声音关切: “你瘦了好多,最近肯定没有睡好吧。你小时候有阴阳眼,当时的状态和现在一模一样,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即便是我现在封了这个。虽然是看不到了,但还是能感受到。” “要不我先给你看看吧,看看跟着你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之前你搬进来的时候,我就提前做过法事。那间房子里是根本不可能有鬼的存在。” 江清欢顿了顿,迎上了林静云的目光,声音轻轻:“那如果房子里的鬼是哥哥呢?” 林静云愣住了,她从来就没有往这方面想过。江清欢在她的眼里看到了惊讶。但那也仅仅只是一瞬,沉默了片刻后,林静云继而开口: “那是不可能的。人死后会在七日之内进行还魂,那个时候是最能够交流的,但我们那会儿尝试过很多方法,结果你也看到了…” 林静云沉默着,她低头静静凝视着手中的深绿茶杯。里面不知何时已经沏满了滚烫的茶水。她熟练地端起茶盏在江清欢的眼前晃了三圈,在荡漾着水波浪里,她观察着杯中江清欢的倒影,自言自语起来: “很奇怪,你周身的戾气很重,但是没有任何东西在跟着你。你看,假如有东西跟着的话,就连小黑都会叫的,不应该会是这样。” 小黑是一只土生土长的四眉犬,乡村里养着的通常都是用来辟邪,更不用说跟在林静云身边多年的小狗,自该是沾染上了些许灵气。 江清欢看到林静云攥住茶盏的指节已经泛白,没有犹豫太久她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会不会是哥哥回来了,但是包括你包括小黑我们都对哥哥太熟悉了,潜意识里就直接将他给忽略了。” 林静云没有说话了,对话又再次沉默下来。她思考了良久,才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握住了江清欢的手放在了掌心。 “不可能的,你哥哥是魂飞魄散。” …… …… 林姨的心脏跳动的非常缓慢,江清欢回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吸了吸鼻子。 她感觉自己哭了。 最后的沉默是由柳烟打破的,她的声音清亮,隔着老远江清欢就听到了她的声音。 “我把这小子叫回来了,他过来吃晚饭的。” 江清欢看到她晃了晃银色的手机,笑得开心。 四人一狗的晚餐并不丰盛,江清欢偷偷挑了好几块肉丢给了小黑吃。 柳烟基本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回乡来找林静云看看。小时候的江清欢对此还十分好奇,在懵懵懂懂的年纪,她记得柳烟身上好闻的香水气息,以及她每次过来都会送给她的礼物。 礼物只独独给了她一份,所以她拽着柳烟丝质的裙边,问她为什么会过来。 “你林姨非常厉害,我睡不着都会过来找她。” 但当江清欢想去询问究竟用的是什么办法时,得到的回复也不过只是睡前点燃的几支香,作用甚至都没有哥哥的哄睡来的大一些。 晚餐过后,柳烟与秦川墨去了隔壁的房子,说是饭后消食。 这里的乡村并没有城市里那么繁荣,后来秦家又将这里的村落重新翻新一遍,变成了如今这种类似于小镇的样子,却又比镇上宁静。 住在这里的年轻人大多已经去了城里,也就逢年过节会回来探亲。 家家户户到了夜晚就会亮起了灯,仔细听来却也只有安静的虫鸣。林静云把江清欢叫到了自己平日里做法事的地方,准备更仔细的给她看看。 古朴的药草香霎时间弥漫开来,江清欢听到清脆的铃声由远至近,最终落在了自己的耳边。与此同时,林静云的声音也瞬间响起。 “你最近经常做噩梦,但是回到现实又会发现什么东西都没有?” 江清欢闭上了眼睛回复了林姨:“自从梦到了哥哥以后,就没有再做噩梦了。虽然以前也会经常梦到,可都没有这次这么厉害。” 她实诚的说着,随着林静云的话语,她缓缓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她在林姨那双浑浊的眼眸里捕捉到了一丝惊恐。 江清欢从小就觉得林静云对待哥哥的态度有些奇怪。分明当初是一起收养的,可林姨对于哥哥的一切都不会多问,十分的冷淡。但是对于江清欢自己,却是实打实的当成了女儿来培养。 第11章 若不是她有阴阳眼,林静云是真的很想让自己继承她的衣钵。 眼睛又一次闭上了,她只看到林姨那双浑浊的眼眸印刻在了脑海。江清欢从小就觉得用来做法事的祠堂非常阴森,她很不喜欢这里。 偏偏没有人打理,里面的烛火却是长明不灭。偶尔和哥哥玩耍时瞥到了这扇虚掩着的门,江清欢都会冷不丁打起个哆嗦。 而今,她感觉到镇魂的金铃响彻在自己耳畔,捣烂的药草是清新怡人的。她听到林姨在认认真真低语些什么,随着她的音量越来越低,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吹拂过了江清欢的脸颊。 冷冷的凉凉的带着点湿腻的触感,可江清欢没有嗅到任何气息。 闭上眼睛隔绝了自己的视觉后,所有的感官被无限放大。林姨的声音分明近在咫尺可回声悠扬,又像是远在天边。 她有听到林姨在询问自己有没有看到些什么。江清欢感觉自己摇了摇头,铃铛的声音还在继续响彻,有什么窸窸窣窣的东西从深处爬来,随着林静云的低语而回荡在整个祠堂。 没过一会儿,江清欢感觉眼前的一切骤然光明。她看到哥哥正站在自己的房间内,低头正聚精会神的写着什么东西。 房间的装潢与上次看到的如出一辙。那盏小夜灯又恢复了光亮,在墙壁上投落下了一片松果。 江清欢看得很清楚,但也仅仅只是“看到”。 站在前方的哥哥不知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到来,警惕的回头,他的肌肤还是那么的惨白,顺着他回头的动作,江清欢看到了他脖颈处冒出的新鲜眼球。 卫晏池没有看到她,祂只是看到了一片虚无。化作的笔骨碌碌滚到了桌底,祂凝视着暗处的那一团熟悉气息,又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 一切就到这里戛然而止,江清欢甚至都没有看清哥哥究竟写了什么东西。 等到林姨准许自己睁开眼时,她才发现自己哭了。而站在前方的林静云唇瓣惨白,脸色非常糟糕。 她是被江清欢搀扶着才坐在了旁边休憩的蒲团上,仔细望去,江清欢发现她的眼尾有细密的血珠。 血滴蔓延到了眼睑,又好像是在眼底下方睁开的又一只眼睛。 第10章 安抚 “不可被观测不可被直视,大不敬,真是大不敬啊…”林静云喃喃自语着,她的嘴里吐露出了几乎可以被称做是疯狂的语句。 江清欢站在一旁,耐心的聆听完,却又看到林静云抬头,眼神空洞的问她:“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你说实话。” 她那两片薄唇颤抖着,莫名让江清欢想到了振翅的虫类。 但她还是认真回答了林静云的问题:“是哥哥。” 林静云不说话了,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一直在嚷嚷着“孽缘孽缘”之类的,却又伸手包裹住了江清欢的手,在冰冷的触感里江清欢摸到了一个颇有棱角的东西。 她顺手拿起来一看,又不确定的问道:“这是哥哥的东西?” 算是哥哥送给自己的东西。江清欢记得很清楚,因为提在手上的花瓣手链,每一朵花的形状与色泽各不相同。那是哥哥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除此之外有关于其他的一切,都应该随着火化一起烧掉了,如今却是出现在了林姨的手中。 看着江清欢还在打量着手链的样子,林静云摇了摇头,“祂给你的,你就收下吧。” 一语完毕,她又忍不住开始咳嗽。从肺蔓延至全身的刺痛感让林静云真真切切的意识到,直视不可名状之物,对身体与精神上来说,简直是一种摧残。 她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现在… 还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扯出了一个谎言,那就必须用更多的谎言去进行弥补。林静云感觉自己的大脑发胀得厉害,就像是有东西在强行撑破开来。 江清欢其实还想再问一些有关于哥哥的问题,但这时候林姨已经不说话了。她双眸紧闭,干涸的血水凝在了眼尾。刚刚还觉得眼下睁开的眼睛,现在看来只不过是一道浓重的血痕。 她学着林姨的样子坐在了她的身边,聆听起林姨说起了她小时候的故事。 江清欢对于自己的身世非常好奇,可每当林姨说出这个故事时,围绕最多的背景只不过是当年她在孤儿院里的那段不堪往事。 “你当年是先去到了孤儿院,结果隔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左右吧。那天应该是场大雨,不对,大暴雨,百年一遇的暴雨席卷了这座城市…”林静云的声音陷入了回忆。人在回想时的眼睛会不自觉的向上翻起。 “你哥哥出现了。为什么说是你‘哥哥’,我们都非常奇怪。因为他当时是一个人去到孤儿院里的,这很不可思议,可他敲响了孤儿院的门执意说是要来寻找妹妹。他那么笃定的说是‘哥哥’,那会儿孤儿院的孩子们都已经到了睡觉的时间,他就一个个床铺看过去,最后找到了你。满身是雨湿漉漉的却又想伸手抱住你,于是就隔着被子,一遍一遍在那里说‘哥哥回来了,哥哥回来了,别怕别怕’…” “你问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因为我能‘看到’。光听孤儿院里的人员描述肯定是不准确的,但是在收养了你们后的那一个星期里,我几乎每天都能梦到这种相同的梦。在你很小的时候你就问过我身世的问题,可你们两个人的名字是从出生开始就携带着的。我也曾经试图通过这点线索去寻找你们的亲生父母,但永远都是在关键的时刻就断了一切。” 说至此,林静云叹了口气,她最终闭上了眼睛。而江清欢随着她的闭眼,能看到有更多浑浊的血水顺着眼尾流淌而下。 “这是反噬。”林静云的声音轻飘飘的。 血水没有流淌太多,等到江清欢彻底将她的眼尾擦拭干净后,两人沉默了良久。 林静云并不像是那种传统的东亚家长,相反,她在江清欢的童年里占比不多。可每当见面时,江清欢都欣喜若狂。 她不像是收养了江清欢的亲人,而更像是亲密的好朋友。 好朋友…好奇怪。江清欢摇了摇头,隐去了这些不必要的想法。 休憩过后,江清欢就看到柳烟与秦川墨已经坐在了客厅。 晚餐吃得是各有心事。吃完饭柳烟就招呼着秦川墨去洗碗,哗哗流淌的水声里,她终于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你们也知道,马上就快要到庙会了。我就想着来这里烧个香,求个平安。啊…对了,我今天过来也是为了这个。” 话音刚落,柳烟就从打开的包里拿出了一个包装严实的礼盒。礼盒的花纹繁杂,缠绕住的金线随着她拿起的动作轻轻晃动。 “你的事情我都听林姨说了。这个东西你就拿着吧,我今天过来啊,也就是想来看看你。你们三个是我从小看到现在的,可不能…”柳烟说到这里就及时止住了自己的话题,好看的细眉微微蹙起。 江清欢接过了那礼盒,在二人的注视之下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静静躺着的是一只成色极佳的翡翠手镯。 手镯落在江清欢的手腕还是有些松动,她能看到通透的表面倒映出了自己的脸庞。顺着江清欢戴上,柳烟又认真地说道: “秦川墨那小子从小就藏不住心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我、我就顺其自然吧…” 手镯不容拒绝就塞给了江清欢,任凭她如何解释,柳烟都没有听。 她正准备将手镯退还给柳烟,却被林静云给拦下了。她朝着江清欢摆了摆手后,说道: “你那点小心思我还看不出来吗?镯子没有任何意义,柳烟就是想让你收下才这么说的。放心,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江清欢没有说话。柳烟的车是一辆铂金灰的超跑,再加上与秦川墨的车挨在一起,一时间家门口停的是满满当当。 跑车随着江清欢的视线扬长而去,林静云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回到了客厅。 待在厨房的秦川墨刚收拾出来,见门外又只有自己和江清欢,迫不及待地将人拉到了暗处,连连说着:“你身上有味道。” “什么?”江清欢一脸惊讶。 “是和小时候一样的味道。很浓重的煞气,很奇怪,只是在脸这边能看到…”说这话时,秦川墨的掌心遮掩住了江清欢的眼眸。 一片朦胧的黑暗里,她看到了秦川墨的指缝完全张开,形成了一道狭窄的小口。惨淡的月光倾泻而下,江清欢看到了他的眼眸如狐狸般狡黠。 她没有说话,紧盯着那道上挑的眼尾最后也溢出了一丁点红后,终于感受到了肩膀处传来的重量。 秦川墨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收敛了刚刚的非人感,此时此刻的他满脸担忧:“你要好好的。” “借你吉言。” 送走了柳烟与秦川墨,江清欢在洗漱完毕后,选择和林姨一起去祠堂里冥想。 这是每晚林静云必做的事,只是今天江清欢来了,所以祠堂里变成了两人一狗的组合。 第12章 小黑打了个哈欠趴在了江清欢的脚边,她跪坐在蒲团上,抬头凝视着哥哥的遗像。 遗像如初,没有任何的变化。仅仅只是看了一会儿,江清欢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乡下并没有丰富的夜生活,冥想完毕,江清欢就准备去楼上睡觉。 江清欢是直到上了大学才搬到了另一处宅邸,她与哥哥在这里度过了相当一段长的时间。哥哥到了高中就需要住校,所以这房间后来也全部给了江清欢。 江清欢直接躺在了床上,以一个不算完美的“大”字完全展开。床铺还是记忆中的那样柔软,她将脸完全埋进了被中深吸一口,阳光的灿烂搭配着衣物香氛的芬芳沁入鼻尖。 她抬头看了一眼熟悉的深黄色书桌,上面的摆设还是与小时候如出一辙。油笔筒里的铅笔还没有完全削尖,用纸折成的扇子被江清欢贴在了书柜旁。 林姨勤于打扫,这里的一切都是干干净净的。 本来偷偷摸摸啪嗒啪嗒上来的小黑,在江清欢周围转了几圈后,见她要睡觉了,干脆晃晃尾巴又哒哒哒的下了楼。 小黑在一楼有个固定睡觉的地方。于是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的江清欢,也如愿感觉到了困意的袭来。 真奇怪,往往在家里得吃安眠药才能睡着的身体,这次居然入睡的如此快。 她靠在了枕头上,朦朦胧胧间,感觉有人在一点一点颇有规律的轻拍着自己的背。动作很轻安抚味道更重。 江清欢能察觉到自己整个人应该都躺在了那处冰冷的源头,浑身都被轻拍背的动作而觉得舒适。头从枕头缓缓移到了这里,甚至她能听到清浅的呼吸。 随着呼吸的起伏,她能感觉到枕着的地方也在不断鼓起下落。 这绝对不是鬼压床,鬼压床根本不会是这个样子! 感觉身边躺着个人的触感实在是太过强烈,江清欢挣扎片刻终于警惕的睁开了眼。 房间里的确多了个人。 厚重的窗帘完全拉上都抵不过窗外的苍茫月色,透过月光江清欢能看出是有人在背对着自己。 从身形上来看却是长发的哥哥卫晏池。 第11章 汲取 哥哥只是高挑的黑乎乎一团,即便是江清欢现在彻底清醒了下来,但是她仍然看不清哥哥的面容。 家里很安静。静到就连外界的一切都无法听见。江清欢只能看到站在床前的哥哥,缓缓竖起了自己的手指,放在了漆黑的没有任何唇瓣缝隙的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大概就是哥哥的手吧。因为江清欢看到随着他动作的结束,她能明显感觉到哥哥摸了摸自己的头。 那哥哥到底是用哪里抚摸她的呢…好奇心促使江清欢努力调整自己的注意力。 和过往梦境里相同的柔软触感,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抚摸继续出现在了自己的脊背。 江清欢有些贪婪,她亲昵地蹭了蹭一切的源头后,却又突然发现站在床前的哥哥已经消失了。 悄无声息的,没有留下任何踪迹就消失了。 江清欢警惕的追了出去,她以为哥哥会从窗外离开,但是她猜错了。哥哥那一抹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了楼梯口,慌乱之中江清欢撞掉了书柜上那几本厚重的书。 哗啦啦,书本倾泻而下,纷纷跌落在了地上。她闹出的动静很大,可林姨的房间仍然是黑乎乎一片,就连往日里最警惕的小黑都没有察觉。 她看不清林姨的卧室,只能看到哥哥的身影飘飘忽忽出了门,从缝隙间横穿而过,江清欢一直奔跑到了小路上。 直到出了门,在惨淡的月光照射下,她才得以彻底看清哥哥的面容。 长发的面色苍白的哥哥,对着自己一脸歉意的微笑。他的手抚摸着自己隆起的、已经完全张开的腹部,江清欢在那蠕动的猩红组织里,看到了另一张大张着吐露出胡乱挥舞触手的嘴。 紧接着,她的耳畔就响起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咀嚼声。像是在吞噬某种肉类,又像是在碾碎这堆肉类组织中的骨头。 江清欢的视线里俨然是一片漆黑,哥哥不知何时凑到了自己的身边,像是小时候那样温柔的抚摸起了自己的头顶。 “别怕,有脏东西在跟着你,哥哥已经把它给吃了。” 她没有说话,冰冷的怀抱里更多的是自己熟悉的芬芳。那是她惯用的一款沐浴露,清甜的牛奶混合着茉莉的香气,现在却是出现在了哥哥的身上。 这香气太过熟悉,即便是自己的视觉被完全覆盖,可江清欢还是静下心来耐心地嗅起哥哥身上所有的味道。 她现在应该是倚靠在了哥哥的怀中,但那从腹部里大张的嘴却是收敛起来。江清欢只能抚摸到潮湿的表面,用手抚摸上了梦寐以求的地方,她如愿听到了哥哥好听的声音。 哥哥身上全是自己物品的味道。 迅速意识到这一点的江清欢,索性直接将脸完全贴近了温热的故乡。不同于哥哥整体的冰冷,这里像是心脏般在跳动。即使跳动的频率比人类要缓慢得多,但江清欢还是用手感受片刻后,轻轻触碰。 潮湿的触感瞬间缠绕住了她的手指,哥哥的呼吸近在咫尺。她有听到哥哥在说话,可发声的部位并非是喉间,而更像是她枕着的柔软腹部。 江清欢其实很喜欢这样躺在哥哥的怀抱里,可过往的哥哥都会用被子将自己完全揽入怀中,轻轻哼唱起她并不熟悉的歌谣,而今哥哥的腹部完全张开,也得以让江清欢真真切切的意识到自己的哥哥不是人类了。 手臂抬起顺势勾住了哥哥所谓的脖颈,她能如愿感受到哥哥顺从的低下了头颅。浓郁的香气弥漫间,江清欢像是幼时那样蹭了蹭哥哥的怀抱。 …… …… 她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林静云与小黑。林静云的提灯光亮不足,晃动的光晕照射之下,江清欢发现自己正站在村上的坟地里。 她的周围都是高耸着的灰白色墓碑,自己的脚下却是一片荒芜到干裂的土。 林静云满脸严肃,她看到江清欢终于回过神来,立刻提着灯赶了过来。没有多说任何一句话,她利落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黄色符咒紧贴在了江清欢的衣服上。 仅仅只是贴上的瞬间,旁边的小黑炸了毛冲着江清欢趴下了身子,低吼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可怖。 这个点响起的声音是非常明显的,可林静云并没有阻止,只是任由小黑叫喊完后,又低垂着尾巴将鼻尖凑进了泥地里,四处闻嗅了起来。 小黑走路的身影深陷在了泥地里,林静云提起灯照亮了江清欢的脸庞。在彻底看清了江清欢的表情后,她才缓缓说道:“我们遇到鬼打墙了。我醒来的时候,你就消失在了坟地里。小黑靠着嗅觉追寻到了你的踪迹,但是我一直看不到你的人,直到刚刚。罗盘的指针一到这里就失灵了,以前根本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林静云的神情愈发的严肃,江清欢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给林静云后,后者略微思索给出了答复: “你哥不可能害你,应该是有脏东西跟了过来。” 小黑在地上嗅闻着,没过一会儿就摇晃着尾巴扯着林静云的裤腿邀请她前去观看。江清欢跟紧了她们的步伐,顺着小黑的指引终于在地上发现了一串大小不一的脚印。 大的那串脚印很明显不是人类的,四枚脚趾的长度都各不相同。至于那串小的,从肉眼上看很难用脚印去形容,那仅仅只是一个标准的圆形。 林静云查看完后顺手摸了摸小黑的狗头,她的眉头紧锁,过了片刻却是扯出了一条黑布遮掩住了江清欢的眼睛。 视觉被瞬间遮蔽下,江清欢听到了她的声音。 “无论你之后听到了什么,都不要回答,抓住我的手。” 黑布的材质应该是丝绸的,覆盖在脸上冰冰凉凉。可是看似单薄的材质,蒙上眼后江清欢才发现睁开眼入目的甚至还是一片漆黑。 黑暗笼罩了所有,江清欢能感受到自己正被林静云牵着走。步伐的速度均匀,只是在这过于寂静的氛围之下,她能听到小黑更加浓重的喘息。 它还在叫,随着它洪亮的叫喊声里,夹杂了更多蠢蠢欲动的声音。 墓碑被推倒,杂草被捋平。江清欢能触摸到贴在林静云掌心中的符咒,符咒的笔画很深,她能感受到滚烫的温度。 林姨的手是冰冷的,符咒却是滚烫无比。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甚至就连小黑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有什么东西开始撕扯上了她的裤脚,江清欢第一反应是小黑,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小黑不可能有如此大的力道,今天自己追随着哥哥出门的时候甚至穿着的还是那条单薄的睡裙。 双眼被蒙蔽住,江清欢感觉自己一直在原地打着转。手中本来握紧的手如今也完全变了味道,她感觉不到符咒的存在了,再一次用五指扣住的姿势试图抓紧救命稻草时,江清欢愣在了原地。 第13章 是哥哥的手。哥哥的手上因为常年练字有几枚小小的茧,就在大拇指与食指的边缘。 江清欢蹭上了粗糙的茧,回应她的是哥哥反手五指相扣,直接扣住了她的手。 冰冷的温度一直蔓延到了手腕,江清欢弯起了自己的食指在哥哥的掌心挠起了痒痒。 她喜欢这么做,可小时候的回应演变到现在,却是变成了哥哥的掌心中张开了一张嘴,从嘴里探出了一只眼球。 江清欢也不确定那是不是眼球,只是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因为眨动的频率而被轻轻咬住了。 她没有动弹,感受到哥哥牵住自己的手微微加大了点力道。 呵斥退了一切不怀好意的声音后,祂低头望向了江清欢: “一直跟着我走,我在牵着你。” 祂看着眼前蒙上了黑布的江清欢,莫名就让祂想起了小时候披着床单扮演成仙子的样子。 没有多余的言语流淌,江清欢能感觉到风刮过自己的耳畔,能感觉到刚刚还触碰自己指尖的眼球,不知何时又缩回到了哥哥的体内。 她其实很想将哥哥如今的样子尽收眼底,甚至还想拉长一点现在的时间。但现实终究只是残酷的,当哥哥将自己引领至路口后,遮掩住她的黑布也无风自落了下来。 “你已经很久都没有来看我了。” 江清欢站定在路口,看着哥哥高大到扭曲的身影,听到了祂的话语。 祂的语气有些哀怨,但江清欢看不到祂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哥哥的情绪此刻应该有些糟糕。 但莫名有些可爱?想到这点的她,立刻将这种不该有的想法又吞咽进了肚中,只是马上安慰起了哥哥。 “我明天就去看你。” 算是肯定句。江清欢这么想着,直到她这句话刚落,哥哥再次消失在了自己的面前。 她看着那坟地里突然冒出的身影,又马上招了招手。 是林静云与小黑。 林静云在看到她手上的黑布时,心有余悸的摊开掌心:“一开始我还能感觉到在拉你的手,后来就感觉到非常不对劲。小黑也没有叫,于是我就点灯…” 说到这里,林静云的脸色非常难看,她的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甚至带着点隐隐的恐惧: “我将灯提到旁边一看,发现自己在牵着个和你一样的纸人。” 第12章 雾散 “很像我的手艺,但很显然并不是出自我手…”林静云顿了顿,继续补充:“我不知道当时你在哪里,因为小黑搜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你看这个符咒。” 说至此,林静云摊开了自己的掌心。那里本该有符咒的存在,可如今江清欢只能发现她的掌心有被火灼烧过的痕迹。 符咒灰飞烟灭,她轻轻说道:“替我挡灾了?不对,挡灾的话不应该会是这个样子。” “对,确实不是。”林静云点了点头:“我没有带这个作用的符咒。因为算到了你哥哥会过来,所以带的是辟邪的。现在符咒都被邪气浸润了,你觉得…” 林静云边说着边点燃了手中的一把枯黄药草。药草随着火焰的升腾而逐渐卷起,袅袅烟气吹散了周围浓重的薄雾。 待到层层薄雾破开,江清欢才发现自己与林静云已经站在了村里的路口。 路口边缘紧挨着一条平静的小河。小河旁的路灯纤细高挺,眨眼的光亮只能堪堪照亮脚下的一方天地。 林静云深吸一口气,吹灭了手中的药草。她敲了一下提着的那盏灯,摇曳的光火下,她补充了上面一句话: “你觉得你哥哥会成为恶鬼吗?事情发展到现在,就连我也不确定。我算不了他的八字,包括他的一切都很奇怪。对了,你刚刚遇到了什么?” 将这些全部告知给林静云后,末了,江清欢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不觉得哥哥会是恶鬼,应该是其他的东西。” 之后,她又将哥哥说自己好久没有来看他的种种都告诉给了林静云。林静云思忖片刻没有说话,江清欢发现但凡撞上了和哥哥有关的事情,林姨都会特别沉默。 她摸了摸小黑光滑的狗头,最终打破了沉默:“我准备明天就去看看。” 小黑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脚边,狗狗的毛发是绒绒的,触及到脚踝是有些痒意的。江清欢思考起了之前遇到的拖拽感觉,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静云大概是猜到了她在想些什么,认真地解释起来:“你刚刚说的感觉有东西在拖着你,那肯定不是小黑,更不是拖拽,是在咬,那是鬽在找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被咬住了轻则倒霉几天,重则代替它去死。但是在你身上我没有嗅到鬽的气息,应该是你哥哥做的。如果你明天去看望祂的话,我刚好就去这边的城隍庙拜一拜。” 浓雾散去,村庄的一切都显得尤为寂静。 两人一狗一起往回走。明明很短的路程却是走了很久,江清欢注意到道路一旁的房屋几乎是复制粘贴的,一排排随着她的视线往后排列。 幸亏有小黑在前面带路。它的耳朵警惕的竖起,尾巴又低垂而下。江清欢站在了林静云身侧,能听到幽暗的深处有人在不断呼喊自己的名字。 声音嘶哑而悠长,充斥着满满的恨意,喊到后来几乎是声嘶力竭。 越是如此呼喊,林静云的表情就越是难看。 江清欢能感觉到她攥住自己的手越来越紧,却又只是一遍遍嘱咐她不要回头看。 “不是哥哥的声音。”在愈发明显的人声里,江清欢轻轻说。 “不是祂。”林静云摇了摇头。 小黑并没有受到影响。它在前面带路,始终保持着两步之遥的距离。 随着时间的流逝,声音也从一开始的嘶吼逐渐变为了虚无。等到彻底结束的时候,江清欢看到小黑正站在家门边,而门口竖着一个宽大的纸人。 一瞬间,林静云大惊失色。她的神情里更多的是不可思议,“不可能,这是我之前遇到的那个纸人。” 话音刚落,她就凑近仔细查看。 纸人甚至还点了睛。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诡异,可小黑非但没有怒吼,而是欢快地甩着尾巴蹭了蹭纸人。 它很快就把整个纸人都舔得湿漉漉的。林静云叹了口气,见纸人也没有任何的危害,干脆和江清欢提议:“现在已经是昼夜交替的时候了,明天我就在鸡打鸣之时,将这个烧掉。” 江清欢看着那涂抹的大红大绿的纸人,伸手戳了戳薄薄的面庞。从外观上看,很难将纸人与自己联系在一起,但是面部特征都完全对得上,更别提纸人的衣着还是她现在身上的这条睡裙。 盯着纸人黑漆漆的眼眸,江清欢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了林静云的提议。 开门的瞬间,她听到有人凑近了耳畔,亲昵地呼唤了自己的名字。 “江清欢。” 那是哥哥的声音,柔肠百转又显得特别的媚。声音太近了,近到就像是紧贴在了自己耳畔,诉说情话般娓娓道来。 江清欢无动于衷,她没有撇头。只是抬手往出声的地方抓去,却也只是抓到了一片虚无。 哥哥不可能这么喊自己的,伪装成他的声音来欺骗自己,这样的拙劣把戏她很轻易就能看破。 次日,江清欢是被浓郁的熏香味惊醒的。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浑身酸涩,感觉就和没睡一样。 香味已经染上了她房间的每个角落,江清欢干脆下了楼。 林静云还在家里打扫卫生。簸箕里的一片灰屑在昭示着江清欢,昨晚的那个纸人已经被处理了干净。 她望着灰屑良久,才想起昨天带回来的那份沉甸甸的外卖。 发生的事情太多,本来准备解决的事情倒是一件都没有着手。 江清欢凭着记忆又来到了厨房。昨天她就是将外卖随手往灶台上一放。今天来看,外卖移了个位置。 农村的灶台都会供奉灶王爷,但很明显林姨的厨房内没有。江清欢发现自己的外卖正放在黑锅上,白色的塑料袋包装非常明显。 拎在手里仍然和昨晚的重量一样。江清欢立刻叫来了林姨一起过来打开,随着塑料袋的拆开,打开的饭盒重见天日。 里面的内容两人看了却是大惊失色。之前江清欢看到的那一碗自己喜欢的饭菜早已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则是变成了一碗米。 那一碗米甚至是用来祭祀的,里面的点点猩红异常显眼。 林静云端起了碗就将米全部倒掉,她拿起了旁边点燃的三根香,仔仔细细在碗底中清理干净后,又回头嘱咐起了江清欢。 “你去墓地的路上要小心。白天那些东西不会像昨晚那么猖狂。对了,你和我一起去香烛店吧,刚好拿点东西去烧给你哥哥。” 林静云在村口开着一家香烛店,店面不大,里面的东西却是应有尽有。 再加上殡葬行业的兴起,纸扎的手艺更为珍贵。小时候江清欢就喜欢和哥哥来这里探险,现在再来到这店里,发现装潢和以前一样,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 第14章 江清欢在一众纸扎祭品里看得是眼花缭乱。不仅仅有三层楼之高的豪华别墅,甚至还有中式传统的四合院。她拿起了好几个不同品牌的手机仔细查看,又晃到了林姨的面前。 “我上次给哥哥烧了个冰箱,这次烧个别墅吧,手机也可以,不过他真的会收到吗?” 林静云没有回答她。拉开抽屉拿了好一沓黄纸和几捆冥币放入袋中后,她才说道:“这种黄纸是最值钱的,因为在地下通用,其次是折的金元宝还有金条…” 她话说到一半,就看到江清欢盯着玻璃橱柜里的纸扎小狗,见她捧了满怀的东西,林静云摇了摇头:“一次性最好不要烧太多,容易堵塞。” “冥界也有通货膨胀吗?”江清欢疑惑地望向了她。 她拿了各式各样的纸扎小狗,还有折纸裁剪而成的花朵。至于衣服,她之前有给哥哥烧过去几套西装。不过流行趋势每个阶段都会变化,所以现在的西装款式又多了几套。 江清欢拿到最后都快放不下了,最终林静云看着堆叠在柜台上的祭品,无奈喊了声她的名字: “清欢。” “我在呢。” “我只是感觉哥哥在底下这个也缺,那个也缺,一个人难免太孤单了些,还有这些,之前我好像都没有烧给他。” 江清欢一个个解释着祭品的用处后,最终林静云拿来了两个大袋子替她全部装了进去。 今天林静云要去城隍庙,所以香烛店并不开业。不然临近庙会,生意肯定非常忙碌。 江清欢将满满两袋子的祭品挂在小电驴的车把手上后,就骑往了墓地。 她距离墓地还有一大段距离,幸亏昨天将小电驴充满了电,所以骑起来轻轻松松。 江清欢要去的地方是这座城市的墓地遗址,哥哥的墓就在那里。 如今基本上其他的墓都已经迁到了新的地址里。新的墓园不管是设施还是装修上都十分现代化,也引入了新的技术,所以老墓园里的墓所剩无几。 江清欢之前也和林姨商量过迁墓的事情。不过考虑过了几方面,她们还是选择了让哥哥待在清净的地方。 哥哥的墓在一处很僻静的位置,四周也没有其他的墓碑。江清欢过去的时候特意买了几束菊花与百合,灵巧的将它们分别扎成了几束花后,准备去放在哥哥墓碑上。 哥哥是在自己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喜欢上花的。 第13章 黏腻 也许哥哥对花也感兴趣?事到如今,江清欢也不太想了解。 她喜欢上一个事物,就会潜移默化的渗透到日常里,让那东西逐渐转变为自己满意的样子。 距离上次来看哥哥应该是清明节的时候了,那确实间隔了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 工作以后的休憩远不如大学时那么充裕,江清欢得挤出时间才能享受点空余的假期。 墓园自从搬迁了后,这里就显得越来越破败。偶尔会看到零星的几块石碑斜斜的耸立,上面的文字早已被风化侵蚀看不太清晰,得要凑近才能依稀辨认出几个模糊的轮廓。 荒草覆盖,寸草丛生,江清欢站在其中,甚至都可以听见昆虫在草丛里飞舞,而时不时响起的细微声响。 一路走过,只能看到那些陈旧的石像半倚在碑旁,表面上的细小裂痕更是数不胜数。 这里的树木倒是保存的很好,遒劲而挺立。即便是枝干扭曲,上面冒出的葱郁绿叶还是给了江清欢良好的遐想。 风卷起,吹散了树叶,也将她吹到了哥哥的墓前。 哥哥的墓在单独一块地方,周围只有一棵高大的江清欢认不出品种的树木。 墓碑干净,没有周围墓地那么惨败。江清欢走近细看,才发现清明节放在这里的花,甚至还是鲜艳如初的模样,插在了她送的那个精致的小瓷瓶里。 她感觉有些疑惑,抬头望着那参天大树,被风吹落下的树叶,巧妙地飘往了各处,却又唯独避开了哥哥的墓。 不管是鲜花亦或者是墓的整洁程度,江清欢都怀疑有种特意为了见她而将这里打扫一番的效果。 鲜花的保质期不可能这么长,她也记得之前清明节过来所献的花束品种。而今,花朵娇艳欲滴,她盯着那随风摇曳的花朵,又忍不住后退几步。 旧的墓园现在没有人值班,所以给了江清欢充足的时间。 墓碑上哥哥的画像很小,是与遗像相同的照片。除此之外,在他的墓前江清欢都会定期放一些哥哥喜欢的东西。 她上高中那段时间,如果是压力大了或者实在是精神紧绷,她就会来到哥哥的墓地上。 死去的哥哥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会耐心的将她所说出的话全部吞进了肚中。 现在亦是。 她打开了准备烧给哥哥的那两大袋子东西后,一件一件查看起来。 最新款的西装中式的四合院别墅陪伴的纸扎小狗小鸡等等等等。打火折子咬上黄纸的那刹那,江清欢盯着窜动的火苗,连着自己近来的所有念想一并丢进了那堆叠的祭品里。 火吞噬了祭品,独有的香料味道淡淡。灰烟抱着纸灰袅袅升起,江清欢有听林姨说过,这样的结果就是底下的人收取了这些祭品。 纸扎的祭品窜起的火苗很大,江清欢抹了抹被火灼烧过的酸涩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又哭了。 大风刮过,树叶哗哗作响,也吹动着花瓶里的那几株花。 江清欢今天带来了新的花束,她本想将这里全部焕新一番。可当她看到花朵上面的剔透露珠时,又开始犹豫起来。 火舌吞噬了所有的祭品,灰蒙蒙的烟雾里,眼角的余光令她瞟到了角落里似乎站着一个人。 没有任何声音的提醒,更没有脚步的凑近,江清欢能看到那抹形似人的柱体高耸扭曲。 柱体的边缘并不规则,更像是某种柔软的波浪形。 那根本称不上是“人”,扭曲抽条到像是垂下枝丫的柳树。江清欢心下一惊,她瞬间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烟雾大片大片的开始散去,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可当眼眸再次对视上那棵矗立在墓旁的古树时,江清欢猛地发现,死去多年的哥哥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哥哥的面色就和这袅袅烟雾一样黑白,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立在古树边缘,含笑望向了江清欢。 哥哥死而复生了。不对,哥哥本来就不是人。 比起江清欢记忆中的哥哥,面前的哥哥很高很瘦很惨白。 祂的高度几乎与旁边的古树不相上下,甚至隐隐还要高出个几分。面色惨白眼眸是江清欢一如既往喜欢的清澈,可祂的身体却全部是漆黑的。 通体漆黑又随着江清欢的视线而冒出了几个小小的漩涡,这会让她想起深邃的黑洞。 江清欢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迷茫,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惊喜吗还是伤心亦或者是想要吃掉?江清欢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又一个想要执行的词语,她紧盯着前方看不出四肢变化的哥哥,却又在下一秒落入了一枚温柔的拥抱。 映入眼帘的是那套烧给哥哥的西装衣服,浅灰色的材质现在被脸枕着才发现非常舒服。江清欢贪婪地汲取着哥哥身上所有的气息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哥哥现在是真的拥有了实体。 头顶又传来了幼年时她最喜欢的抚摸,一下又一下将她凌乱的发丝一点点整理好后,江清欢继续被哥哥拥入了怀中。 力道适中,这样的位置能在感受冰冷温度的同时,完全掌握哥哥的一举一动。 “别怕别怕。” 耳边听到了哥哥的话语。祂的声音并没有过往那般沙哑,而是温和细腻的,如清泉般流淌。 江清欢欺身上前,枕在了哥哥的肩膀上。她没有回应,任由哥哥继续着祂的动作,最后抚摸的手落在了江清欢的脸颊。 这样的相遇是圆满惊喜的,这大概就是所有影视剧或是小说里最终的完美结局。 江清欢这样想着,又将手抵住了哥哥不对劲的腹部。 她能感觉到被衣服遮掩下的这处似乎在蠢蠢欲动,因为她的手紧贴而上,江清欢更能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着自己。 只有这一处地方是温热的。 她故意抬头望向了被她完全禁锢住的卫晏池,后者却是露出了一脸欣喜若狂的神色,甚至可以称得上的是“痴迷”。 哥哥看着好像就快要…化掉了? 意识到这点的江清欢,更是欣喜的伸出手顺势戳了戳哥哥的脸颊。 与她意料中的那样,哥哥的肌肤如果冻般富有弹性,却随着她的戳弄而像棉花糖一样深陷下去。 随着肌肤的深陷,从内里翻出了一枚小小的眼球。而位于眼珠部位的是一张小嘴。 嘴启,江清欢发现了布满在嘴中的密密麻麻尖牙。而尖牙内里的口器很像是弯曲的吸管,这会让江清欢想到蝴蝶与飞蛾。 大概是注意到她发现了自己的异样,卫晏池眨了眨眼睛,又顺从的将自己的脸颊全部搁在了江清欢的掌心,含含糊糊开口了: 第15章 “别怕,宝宝我在和你打招呼。” 祂的声音粘稠却又饱含爱意的。江清欢刺激地后退了半步,可那手掌仍然吸附在了哥哥的脸颊上。 祂大概是在细细品尝汲取着自己的味道。因为江清欢能非常真实的感觉到哥哥的嘴里因为舒适,而发出的咀嚼食物的声音。 同一时间,她那被脸颊紧贴的掌心,也同样感觉到了柔软的触感。 有点像是青涩而不着调的初吻。 江清欢默默注视着哥哥因为过度舒适而完全眯起的眼眸,在祂享受的目光里,顺势收回了自己的手。 可怜的哥哥眼眸里湿漉漉的,因为自己的离开眉头微微蹙起,又顺着自己收手的姿势想要黏靠过来。 江清欢将手抵在了祂的唇瓣,轻轻摇了摇头:“不可以,你必须要给我解释这些。” 卫晏池又不说话了,祂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努力消化江清欢的话语后,最终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祂只是伸手指了指花瓶里那些摇曳的花束,继而和江清欢解释: “花,你送的。” “我送的,怎么了吗?” 江清欢步步逼近,她几乎是快要紧贴在了哥哥的身上。她有些不解,刚刚还能说出完整一句话的哥哥,可是现在好像就连声音都变得断断续续起来。 她的猜想没错,哥哥的确在“融化”。 随着她的凑近,哥哥的浑身几乎快要维持不住人形,江清欢听着祂的央求总觉得像是在哭泣,抬头看过去时,可怜的哥哥脸颊里已经冒出了细密的眼球。 在旁人看来异常诡异的一幕,落在江清欢的眼中却是非常美妙。 好美的哥哥,祂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眸旁边,分别睁开了另外一只小小的眼球。现在,所有的视线都黏在了江清欢的身上,她静静欣赏着哥哥非人的神态,又耐心补充起来: “哥哥想要说些什么?” “不要、不要看,丑。家里,等你。” 断断续续的语句落在了江清欢的耳畔,她的鼻尖飘入了浓郁的花香。摊开的手心又多出了点轻飘飘的东西,黑暗笼罩住了她的眼睛,江清欢意识到是哥哥蒙住了自己的视线。 小时候蒙住了自己的眼睛,再一次睁开后会有惊喜,那现在呢? 江清欢等待片刻,冷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缓缓睁眼。 哥哥已经不在面前了,而自己的手中又多了几束新鲜的花。 第14章 迎家 新鲜的花束,与之前花瓶里的都不一样。 联想到哥哥身上的衣服,江清欢觉得自己是该把喜欢的东西都烧给哥哥。 手机?可以再烧过去一个。她想起来之前收到的那些短信,短暂的思考过后,江清欢觉得反正都会更迭换代,干脆全部换了都好。 一想到刚才哥哥偷偷看自己的样子,江清欢就觉得心情大好,毕竟祂身上所有的眼球都在偷偷亲吻自己呢。 简单的收拾完一切后,江清欢准备回家。 老旧的墓园地处偏僻,直到她走出铁门,都没有人过来。 回首,墓园的一切更显荒凉。 夏天的天气一向闷热,长期待在室外容易让人喘不上气。 江清欢暗自加快了骑车的速度,直到站在清凉的楼底,她才由衷的感觉到舒适。 老旧小区虽然设施还未完善,但楼道里永远都是冬暖夏凉。天气太过于炎热,小区里也没有多少人。 江清欢站在楼底稍稍缓了一会儿,才上了楼。 昏暗的楼道,并不会因为外面的阳光灿烂而有所影响。昏黄的灯光映衬下,也使得江清欢终于看清了站在门口的那抹高挑身影。 是哥哥。哥哥兑现了祂刚刚的承诺,站在家门口等她了。 哥哥的身形在狭窄的楼道内更显修长。是以一种背对着江清欢的姿势矗立在门边,所以江清欢也无法看清祂现在的面容。 她这才发现哥哥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褪去了那身款式老旧的西装后,哥哥现下的穿着反而更贴近了人类。 是江清欢最喜欢的那种较为舒适又显韵味的中性搭配。 暖色调的外衬,在昏暗的灯光照射下江清欢只觉得摸上去的材质,肯定非常柔软。 没有制造出任何的声响,她只是站在距离四楼还有几节台阶的楼道内,凝视着哥哥的身影。 但是哥哥发现她了。 卫晏池只是回过头来,低下头望向江清欢。表情委屈,连带着声音也染上了几分可怜。 “那你欢迎哥哥进去吗?” 末了,祂指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轻轻问起了江清欢。 江清欢没有说话,从包里拿出的钥匙。 她一步步擦过了卫晏池的身边,然后迎着祂湿润的目光里,一字一句郑重的开口了: “你又不是我哥哥。” 这算是事实,她没打算将卫晏池一直当成“哥哥”来看,而今卫晏池也早已与自己没有任何的瓜葛。 可怜的卫晏池。眼见着失落与沮丧很快攀上了祂的面庞,江清欢感觉祂整个身躯都融化了不少。 江清欢能看到祂眼尾染上的红,还有因为过于伤心而越发急促的呼吸,这所有的所有都被江清欢尽收眼底。 她饶有兴致,又在期待着哥哥下一步究竟会做什么。 手被哥哥拉住了,力道不大,但是温度实在是冰冷。 江清欢还未开口,就听到了哥哥的哀求。 “对不起对不起,哥哥哪里做错了你就和我说。不要、不要讨厌哥哥好不好,不要这样子…” 央求的、夹杂着哭腔的声音瞬间传递到了江清欢的耳畔,她抬头仔细观察着面前的哥哥。 哥哥已经恢复了人形,相比起以前清秀的外貌如今却是变了好多。 即便是如此,江清欢仍然觉得哥哥长大了应该会是这模样,是那种温柔的如沐春风的外貌,她很喜欢,因为就连那双湿漉漉的眼眸也是等比例长大。 而今,这双眼眸里多了几分江清欢看不懂的情绪。 她用钥匙利落地将门打开了。门启的瞬间,她有注意到哥哥的眼眸闪烁,不过只是看了开启的门一眼后,目光迅速的黯淡了下来。 祂又低垂着头,摆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江清欢完全无视,她站在门边,居高临下的盯着哥哥,又试图邀请祂进去。 “你想进来就进来喽?” 哥哥没有说话。从江清欢这个角度望过去,只能看见被漆黑发丝遮掩住的若隐若现的眼眸。哥哥的眼睫毛应该很长,纤长震颤着,又让她联想到了振翅欲飞的蝴蝶。 没有欣赏太久,哥哥就抬起了头。江清欢才发现哥哥原来一直维持着一种半跪着的姿势,才得以显露出一种低眉顺眼的比自己矮着的姿态。 这样的发现是很奇怪的。因为江清欢觉得哥哥并没有流露出之前在墓园里的那份诡异,相反,祂现在的样子没有非人的惊悚。 可江清欢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但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面前的卫晏池很快表现出了欣喜的姿态。祂立刻蹭到了江清欢的面前,隔着很短的距离,江清欢能依稀嗅到淡淡的血腥气味。 哥哥长开了,也比自己高了很多,可江清欢觉得身高还维持在了人类的正常范围内,可是祂的影子… 家里的灯已经被她全部打开,顺带着的她能更为清晰的看清哥哥身下的影子。 影子对比祂如今的外貌来看,显得是那么的扭曲。扭曲到江清欢根本无法辨认清浮现在影子之处的五官。 也对,影子本就没有五官。影子的高度相较于哥哥的整个人来看,实在是太过于庞大,甚至已经蔓延到了门的边缘,江清欢只是粗略对比,就得出了结论。 比门框还高的影子安安静静的匍匐在了哥哥的脚边,可以这么说,这影子才是哥哥的真身。 但江清欢看着面前的哥哥,柔和的笑意染上了祂的整个面颊,就连眼尾都染着开心的气息,这么好看的画面,实在是无法忽略。 眼见着卫晏池走进了客厅,江清欢就听到了祂的声音。 “谢谢宝宝欢迎我进屋。”祂讨好的说着,又试图低头,像是小时候那样去蹭蹭江清欢。 身体还没有靠到,江清欢就往旁边挪了半步: “谢谢什么?我可没有原谅你。”她嘀嘀咕咕着,又转头不去看卫晏池。 本以为彻底死去的人,最终又死而复生的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换做是任何人,都无法接受。更何况,死而复生出现在她面前的是无法用“人”的定义来概括的物种。 总而言之,江清欢很火大。 但话虽如此,江清欢还是领着哥哥来到了祂原来的房间里。指了指门上的画后,她抱臂就说: “和你有关的东西我已经全部烧掉了。” 很显然,黯淡与失落出现在了哥哥的脸颊上。祂扫视了一圈自己的房间,最后还是将视线落在了江清欢的身上。 第16章 “有些东西我还没有收到。” “什么?” “你说把全部的东西都烧掉了,但是我只收到了一半。逢年过节的那些衣服手机我都有拿到,但是其他的…” 卫晏池的声音说到后来越来越小,江清欢追问了下去,祂只是又将收到的东西全部概括了一番。 江清欢觉得有些奇怪。她并不是逢年过节才回去看望哥哥,大学那会儿能够放假回家的空闲时间有很多。只要一有空,她就会跑到哥哥的墓上去诉说一番自己最近的情况。当然,也少不了给哥哥烧过去那些丰富的祭品。 而今,哥哥证实了能够收到那些祭品外,江清欢总觉得还有一部分更重要的东西似乎还没有到达祂的手上。 从墓地回来已经中午,江清欢一想到这个星期都没有时间去睡个懒觉,心情沮丧了不少。 由着哥哥站在房间门口,江清欢转身准备去睡个午觉。 “宝宝…” 手被冰冷的物体彻底握住的那一刻,江清欢冷不丁的将视线瞬间下移。 哥哥的手还是如记忆中一样的修长好看,因为肌肤的过于白皙使得江清欢能看清手背处的每一条明显的青筋。 很美很性感,如果忽略那些隐藏在肌肤下的圆滚眼球的话。 视线逐渐上移,江清欢才发现哥哥的手腕处佩戴着一条和自己款式相同的手链。 仔细看去,分明是一模一样的。 “为什么你手上也有?”因为面对的是哥哥,所以江清欢想到什么就问了什么。 卫晏池一愣,祂伸出手腕晃了晃。手链随着祂的动作而发出了悦耳的碰撞声。 “是因为我又做了一条和你一模一样的。” “拙劣的回答。” 江清欢冷笑,转身不去看祂。 祂该向自己解释这些年来究竟经历了什么,还有,到底是什么物种…现在哥哥的情况,根本不可能是人类。 人类会拥有那么庞大粘稠的身躯,会因为兴奋而在手背上冒出细密的眼球吗? 根本不可能!!! 卫晏池见自己无法和宝宝沟通,干脆叹了口气,拿起了挂在门上的围裙,利落地系在身上后就独自进了厨房,准备给宝宝做一顿丰盛的美味。 身体的悸动会比记忆率先做出反应。祂还记得小时候偶尔会和宝宝吵架,两人干脆互相生起了闷气。 只不过祂永远都是先低下头的那一方。当然,道歉的方式有很多种,祂会选择令宝宝最开心的方式去耐心的哄她。 比如说买她喜欢的东西,或者是做出她爱吃的美味。借此来撬开她的味蕾,味蕾一旦开启,就可以打开话匣子。 只是不知道今天这样的方法还能不能像小时候那么奏效。 卫晏池想着,又忍不住偷偷用眼球开始观察起江清欢。 宝宝这是什么表情?是在生气吗?好像也不是,为什么是一副很愉悦的模样? 第15章 浅尝 见江清欢气鼓鼓的不愿与自己说话,短暂的思考过后,卫晏池进了厨房。 冰箱还是老样子,没有换过新的牌子。打开才发现里面的菜肴都很细碎。蔬菜与肉类丰富,新鲜但使用次数不多。用保鲜膜覆盖上的盘子屈指可数,饭菜的颜色看起来非常没有食欲。 卫晏池摇了摇头,祂感觉自己的心脏位置涩涩的,空落落的厉害,伸手轻轻按住这块地方才能稍稍缓解一点。 人类的心脏位置与自己的是恰恰相反的,虽然不明白心脏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但卫晏池还是明白自己回来的执念就是去照顾妹妹。 等等,不对,是妹妹吗? 好像是自己的宝宝。好奇怪好奇怪,明明应该是自己的宝宝… 如此纠结之下,卫晏池只好分散开来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去偷偷观察还在客厅里玩耍的宝宝。 宝宝还是很喜欢玩耍的,这很好很棒,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江清欢见哥哥没有和自己说话了,又回到了沙发上继续玩游戏。游戏的日常任务不多,基本上五分钟就能搞定。 聚精会神玩游戏的江清欢,根本没有注意到厨房内卫晏池那饱含爱意的粘稠眼神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并不是正大光明的欣赏,而是从房间内的各个缝隙与角落,渗透出了一枚枚眼球,无限延长着黏在了江清欢的身上。 卫晏池并不会满足于现在的欣赏状况,将江清欢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后,纠结良久的祂终于证实了自己刚刚的猜想。 对,没错,确实是自己的宝宝。 伸出手爱怜的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卫晏池决定从有限的菜肴里去制作美味。 这么一丁点的东西是无法满足祂的,更不可能满足从小就挑剔的宝宝。于是卫晏池决定用手机去采购剩下的菜肴,一定要全方位的去满足宝宝,宝宝才会开心。 宝宝开心,自己就会开心。 这些年来,祂总会在固定的时间收到宝宝烧过来的各种手机,即便有些手机的功能放到现在并不完全,但卫晏池满心欢喜,将烧过来的所有东西都好好保存在了一起。 这些就是宝宝的爱,这些都能够代表宝宝还没有忘记祂。 开心开心开心…一想到这里卫晏池就哼唱起了欢快的小曲儿,连带着心情都变得明媚起来。 与此同时,江清欢终于将游戏的日常完成。听着从厨房里传来的声音,她觉得非常陌生。 记忆里哥哥似乎并没有哼唱过这种旋律,不过江清欢听来倒是非常悦耳。 将手机熄屏后,她就晃到了厨房去看看哥哥。 哥哥在准备菜肴,通常祂在做这类事情时非常认真。江清欢紧盯着祂熟练切菜的动作,凑到了祂的面前。 “今晚吃什么?” 卫晏池耐心地回答,末了又让江清欢回到客厅。 没有等待太久,江清欢就看到哥哥一样一样的将菜肴端上了桌。祂还系着那条单薄的围裙,端菜的动作却是小心翼翼。 饭菜的芬芳一股脑儿的涌入了鼻尖,江清欢注意到今天的菜品全都是自己喜欢吃的。 围裙蹭上了桌角,江清欢的视线里再度出现了哥哥的身影。 “对不起哦宝宝,因为冰箱里只有这些了,所以只能够做出这些。对不起宝宝,千万不要生气,我已经买了新的菜品。不喜欢这些饭菜或者是不符合胃口的话,全部扔给我都没关系的。” 卫晏池自顾自的说着,眼见着就连声音都快要染上了几分哭腔,江清欢终于觉得不对劲起来。 她顺手接过了哥哥递过来的筷子,筷子横在了她面前,也朦胧的遮掩住了哥哥的眼眸。 因为过于自责就连脸颊都染上了几分绯红的卫晏池,如今在江清欢看来非常可怜。她接过了筷子迟迟没有动手,紧接着就听到了哥哥焦急的声音。 “宝宝?宝宝不要我喂你了吗?以前那么喜欢的,今天也不需要了吗?是不是饭菜不符合你的口味呀?不要、不要嫌弃我?好不好,好不好,嗯?” 眼见着哥哥越来越靠近自己,江清欢看着凑近的脸庞,终于察觉到了哪里不对。 哥哥还是维持着那副好看的模样,但是细看之下能隐隐发现出非人的源头。紧盯着那双柔软眼眸淌下了几行清晰的血水后,江清欢触碰到了一处柔软的东西。 哥哥不像是自己的哥哥了,更像是哄小孩子的妈妈? 意识到这点的江清欢,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怎么会这样…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江清欢只能看着哥哥蹭上了自己的脸颊。 柔软的冰冷触感,哥哥的一切在自己的眼前被无限放大。和自己相同的气息沁入鼻尖,江清欢才发现是哥哥的那条触手触碰上了鼻尖。 细微的动作被卫晏池尽收眼底,祂用触手感受着江清欢的所有气息后,又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那宝宝是不想和我一起吃了吗?” “我自己会吃。” 火速拒绝哥哥的江清欢,沐浴在祂越发黯淡失落的目光里,沉默的解决了今天的晚餐。 哥哥所做的饭菜是记忆中的味道,一如既往的好吃。 解决完这些后,江清欢看着哥哥和小时候那样,收拾了碗筷径直进了厨房。 她打开手机才发现消息特别多。一到周末她总会收到好多八卦。 哥哥的账号还在她的置顶位置,看着那株紫色的风信子,江清欢有些好奇哥哥还在不在用原来的账号。 从厨房里传来的哗哗流水声没有间断,江清欢走到了厨房,才发现卫晏池是以一种背对着的姿势面向了自己。 很奇怪,江清欢觉得。 实际上她用现有的语言是根本无法描绘出现在卫晏池的这副样子,祂的背实在是宽大,可也没有遮挡住洗碗槽。 江清欢站在门口,能完全清晰的看到流淌而出的水溢满了整个池子,流水的声音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第17章 可眼前的哥哥浑然不觉,只是将自己的手完全插入到了碗槽中。那大概就是祂的手,可江清欢只能看到细长柔软的两条,就连边缘都是波浪般的不规则。 哥哥没有任何动作,整个身体就好像是完全静止了。江清欢能看到有什么黑色如雾气的东西从哥哥的身后探了出来,弥漫在了整个房间内。 眼眸感觉湿漉漉的,也同那黑色一样被完全覆盖住。 江清欢看不见所有了。 再一次睁眼时,她发现自己的手腕已经被某种生物缠绕上了,一圈又一圈的,即便没什么力道,可湿漉漉的水汽还是流淌在了她的掌心。 江清欢定睛一看。那应该是一条细长的触手,形状和她刚刚看到的很像,只不过并没有如影视剧里那样所表现出来的滑腻。 触手给予江清欢的第一感觉是毛绒绒的。这会让她想起小时候抓住的蝴蝶,蝴蝶的触足也如同这根触手般毛绒细腻。 蝴蝶在她的掌心留下了淡淡的粉末,而哥哥的触手在缠绕上了她的手腕后,整个人直接瞬移到了江清欢的面前。 蓄满水的碗槽如今已不复存在,江清欢能看到那些碗碟已经被清洗的干干净净摆放在了一旁,哥哥望向自己,身躯投落在脸颊上落下了大片的阴影。 触手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可江清欢能看到自己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圈红痕。盯着哥哥湿漉漉的眼眸,江清欢开口了: “别藏了,我都看到了。” 彼此相处生活了这么多年,她早就从哥哥的表情里读到了所有隐藏着的情绪。 哥哥凑上前来,整个身躯紧贴上了她的,声音又变回了最初的可怜:“宝宝不喜欢这样吗?如果不喜欢的话,我就马上收起来,不会让你看到的。你喜欢什么样子,我就变成你喜欢的模样。” 江清欢听着卫晏池不断地絮絮叨叨,中心思想无非就是又把自己摆在了下位。她喜欢这样,干脆用手指戳了戳哥哥柔软的肌肤,立刻回应: “停,我有说不喜欢吗?” 手指触及的皮肤像是果冻般的弹性,她很快收回了自己的手。哥哥的那片肌肤因为自己的戳弄而深陷下去,从内里冒出的眼球朝着江清欢不断眨动。 眼见着欣喜又攀上了哥哥的脸颊,江清欢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觉得现在的哥哥情绪外露的实在是太厉害。而正因如此,她得以发现哥哥一旦情绪波动太大的时候,就会变得无法好好维持住自己的人形。 不过事情发展到现在,江清欢觉得人形说到底不过只是个皮囊,她喜欢哥哥偶尔露出的真身,或是眼下流露出的非人感。 哥哥蹭到了自己的眼前,亮晶晶的眼眸里睁开了两枚瞳仁。声音含糊,可为了显得郑重,说话时却是一字一句的重复: “可以、可以抱抱吗?” “可以、可以抱抱吗?” “想要,很想。” “一下也可以,一下。” …… 哥哥的脸颊因为欢愉而暴露出了越发多的眼球,祂那属于人类的那层皮肤开始往周围溃败,江清欢看着隐藏在鲜红血管下涌动着的脉络,严肃的拒绝了哥哥的请求。 她今天已经给了卫晏池太多甜头,人都懂得适可而止,更别提眼前的生物。 第16章 眷属 午饭过后,江清欢准备补觉。 一想到明天就要早起,她的心情实在是不美丽。 午睡之前特意叮嘱过哥哥只能在祂自己的房间里,为了保证环境的安静,她甚至还将房门上了锁。 室内的温度直到开了空调才有所下降,江清欢躺在床上呆呆的望着天花板。 发生的事情太多,直到现在她还沉浸在一种不可思议的氛围里。想的越多思绪就会越来越复杂,脑袋都变得隐隐作痛起来。 她将被子完全拉上盖住了自己,照常刷了会儿手机。 短视频的内容层出不穷,没过一会儿睡意袭来。迷迷糊糊间,江清欢瞥到了房间的角落里多出了一道人影。 漆黑的粘稠物质从房间里的各处缝隙努力挤了进来,紧闭着的门根本无法关住这些。 江清欢能看到只要是罅隙生成的地方,都会看到这种类似于胶状的物质。 洁白的天花板被逐渐染成了黑色,嘀嗒嘀嗒的水流声时不时落在了江清欢的耳畔。她能看到天花板的四个角落已经染成了更深的颜色,整个房间都被这种东西彻底覆盖。 房间在“下雨”,可她亲手关闭上的房门仍然紧闭。 她努力将视线落在了门上,哥哥正站在门口,眉眼含笑的望向自己。 祂的微笑是那种非常标准的笑容。嘴角牵起,眉眼弯弯,实在是太过完美,却让江清欢觉得类似于之前恐怖片里看到的伪人。 哥哥歪着头,继续微笑着。 江清欢眨了眨眼睛,她感觉自己有些困倦了。再一次抬眼时,哥哥已经来到了床边。 江清欢不知道祂是怎么过来的。因为从开始到现在,她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哥哥站在自己的床边,低垂下了身子。 漆黑笼罩了全部,江清欢感觉自己的脸颊痒痒的。她努力观察起面前的哥哥,可哥哥分明还是维持着短发的模样。 痒意攀上了脸颊,与困意捆绑在一起席卷而来的时候,江清欢听到了哥哥的呢喃。 “我知道,我都知道。” 哥哥只是喃喃说起了这些,可哥哥到底“知道”了什么? 江清欢一头雾水,她只能感觉到哥哥更加靠近了自己。 温热的怀抱触碰到了身体,江清欢以一个极为舒适的姿势枕在了温柔乡内。将脸紧贴在了温暖潮湿的内壁,江清欢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最初的怀抱。 聆听着过于缓慢的心跳,江清欢满意的蹭了蹭面前的一切。 湿热的毛绒触感传遍了全身,在哥哥颇有规律的轻拍里,沐浴在哥哥哼唱着的摇篮曲内,江清欢逐渐坠入了梦乡。 她喜欢这样,不管哥哥变成了什么样子,她都喜欢靠着祂熟睡。 哥哥的怀抱永远是温暖的。 江清欢难得睡了一场好觉,没有做梦的结果就是她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 往往午睡醒来再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晚霞,就会涌起一种莫名的寂寥感。但江清欢看着窗外的昏暗,她竟然是一觉睡到了晚上。 她发现自己还是躺在了哥哥的怀中,舒适的枕着那一方天地,但是这样的描述非常奇怪。 因为哥哥坐在了她的床边,可江清欢却是枕在了祂柔软的小腹。 应该算是小腹的部位。因为江清欢能看到隐藏在衣服之下的透明肌理,她看到了之前就已经欣赏过的熟悉的哺育袋。 出于好奇,江清欢伸手戳弄起了面前的肌肤。凹陷下去的那一块很快恢复了之前的弹性。她仔细观察着,总感觉看起来更加膨胀了些。 哥哥还在闭目养神,她的戳弄并没有让哥哥苏醒。哥哥睡着了,祂呼吸的方式会使得哺育袋轻盈的鼓起,又很快的瘪下。 江清欢喜欢哥哥现在俊秀的面容,但她更喜欢哥哥身上的怪异以及非人感。因为沉眠而纤长颤动的睫毛,再加上轻轻浮动的一切,她很喜欢这副美丽漂亮的样子。 江清欢觉得哥哥应该不需要睡眠,但是谁知道呢… 这绵长的安静时光也给了江清欢充足的机会去好好观察如今的哥哥。 哺育袋是完全透明的,江清欢看不到内里拥有与人类相同的器官,甚至都没有血管的存在。这处只是透明的,透明的隔膜阻挡了一切。 观察足够了江清欢无聊的打了个哈欠,她现在非常清醒,根本不需要再去补觉了。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江清欢也觉得这是个坏习惯。但当她伸手去够放在床头柜上还在充电的手机时,哥哥醒来了。 触手卷走了手机,她只能看到有漆黑的东西完全遮掩住了自己的屏幕。 准确的来说应该不算是触手。江清欢靠得很近,即便是表面布满了吸盘,可是她看到了触手没有的鳞片与绒毛。 她在这一根细长的触手上还看到了飞蛾章鱼以及蛇的影子,那根本无法用单一的语言去形容。笼统的概括之下,江清欢只能这样进行描述。 触手匍匐在了手机表面,完全将屏幕覆盖后就吸附住了手机,正准备将其卷走时,江清欢直接用手掌按压了下去。 浑身的汗毛都因为切切实实与这触手来了一次亲密接触而完全竖了起来。和这根触手表面完全相符的触感,传递至全身的感觉是冰冰冷冷毛绒绒的。江清欢很想将自己的手抬起来,可掌心里感觉有东西在不断舔舐自己的手。 黏腻的触感就像是蜗牛爬过,她低头看去。触手表面的吸盘已经完全张开,肉眼的近距离观察下,能看到吸盘内里布满了细密的尖牙。 层层尖牙如螺旋般打开,从中心的位置终于探出了一条细长的口器,像是蝴蝶在吸食花粉那样,口器在不断地吮吸江清欢的掌心。 第18章 她感觉一阵恶寒,口器舔舐的感觉让她浑身发麻,与此同时,江清欢听到了哥哥的梦话,旋即她从这条触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机。 “没有我的允许,干什么擅自碰我的东西?” 看着屏幕上留下来的暗色水渍,江清欢没好气的就朝哥哥发问。 “没有,我不是,不是这样的…”装睡醒来的卫晏池,眼神里还带着点迷茫。 在江清欢的步步逼近下,祂嗫喏着唇瓣,又小声解释着自己只是想清理一下手机。 “我的手机有什么好清理的?”江清欢嘀嘀咕咕,又将手机举到了自己面前。 粘稠的液体因为刚刚与哥哥的对话早已消失不见,举起的瞬间灵敏的人脸识别使得手机解锁。 江清欢看到手机不是停留在了原来的主页面,而是打开了相册,说明哥哥动过了自己的手机。 打开的相册也使得她能够一览无余,一张又一张呈现出相同角度的卧室照片映入了她的眼帘。 起初单单划过去几张这种照片还没什么,江清欢直接点开了相册的缩略图,才发现竟然有上百张这种照片。 而且不仅仅是角度完全一样,就连光线的位置卧室的摆放,所有的一切完全就像是复制粘贴而成的。 江清欢只觉得惊悚。更何况拍摄的地点还是在自己的卧室里,她完全能想象到哥哥举起手机一直摁着拍摄按键的模样。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相同的照片望不到尽头。她还没有看完,哥哥就已经凑到了自己的身边。 将手机举到了卫晏池的面前,江清欢立刻问:“这些是什么?” “是我。”卫晏池实诚的回答。 “什么?”江清欢疑惑地反问,又很快意识到什么,迅速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哥哥,摁下了拍摄键。 没有,还是没有。镜头根本捕捉不到哥哥的身影,摄像头直接穿透了哥哥的身体,拍到了对面洁白的墙壁。 江清欢想了想,又握住了哥哥的手,将祂拉到了卫生间。 那里的墙上有一面干净的镜子,站在哥哥的身边,江清欢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镜中只有自己的身影。 她尝试性的握住哥哥的手对着镜子挥了挥,可镜中反射出来的只有自己的手在摇晃。 卫晏池委屈巴巴的低下了头,又抽走了自己的手,小声安慰起她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现在是可以看到的,但是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对不起对不起,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江清欢发现自从哥哥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就喜欢不断地向自己道歉。 眼见着哥哥的道歉丝毫没有停歇下来的意思,短暂思考过后的江清欢立刻拍手叫好,声音轻快:“那真是太好了!” 留下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的卫晏池,不过宝宝开心,祂就开心。 江清欢见镜子照不出哥哥的身影,就拉着祂的手在家到处开始试验。 一顿试验下来她发现不管是电子产品还是出于反射作用,所有的东西都捕捉不到哥哥。 哥哥好像只能被自己看到。不对,只能被自己一人看到。 得出这个结论的江清欢,露出了满足的笑意。她其实很想拉着哥哥再继续测试其他的东西,但手机的震动不断地在告诉自己,有电话进来了。 江清欢瞥了一眼屏幕,是林姨打过来的。 她接起了电话,林姨向来开门见山,直截了当的问江清欢有没有吃晚饭。 江清欢早就知道,通常问了这句话,那么就代表接下来肯定有事情要做了。 第17章 筑巢 通话开的是免提,林姨的声音被彻底放大,也使得江清欢能看到哥哥疑惑的表情。 她马上回答还没有吃过晚饭,又接着补充上了一句: “有什么事情吗?” 手机那端突然沉默。抬头看了眼哥哥,江清欢指了指手机。 哥哥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肩上,祂的声音很轻:“我也没有听到。” 江清欢挑了挑眉,又盯着因为通话而变得漆黑的屏幕。她将免提彻底关闭后,终于听到了林姨的声音。 “清欢,你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清你的声音。” 林姨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焦急。 那到底是谁听不清对方的声音。 肩膀一松,江清欢发现是哥哥抬起了头。短暂的停顿过后,卫晏池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顺带关上了门。 也就在同一时间,江清欢与林姨的通话变得畅通无比。 她正思考着哥哥会不会破坏通讯的畅通时,那边林姨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很好。林姨,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疑惑的话音刚落,那端的林姨重重地叹了口气,紧接着补充上了未完成的话语:“我今天在家算了一卦,你的卦象并不好,所以打个电话问问你。” 简单的寒暄了一会儿后,见林姨终于稍稍放心下来,江清欢结束了这段通话。 哥哥的房门紧闭。那张画贴在门前歪歪扭扭,江清欢瞥了一眼伸手扭转了门把手。 祂的房间永远不会锁门,所以江清欢轻而易举地就将门推开。 门内的一切,却让她大惊失色。 不管是家具还是物品,所有的一切皆被粘稠的漆黑物质所覆盖。江清欢看到窝在床铺中央的哥哥,只能从上半身依稀辨认出人的形态。 哥哥的状态很怪异,却又很美。迅速意识到这点的江清欢,立刻凑到了床边,认真打量起了现在的哥哥。 庞大的身躯蜷缩在了床里,显得倒是可怜。哥哥的上半身还维持着人的形态,可是祂的脸包括裸露在外的皮肤,根本与人形并不相干。 祂那双美丽的眼眸周围生出了几对同样对称的眼睛,此刻正因为江清欢的靠近,所有的眼球都转动了同一个方向,一并看向了江清欢。 就连身上的肌肤都不像是人类该拥有的。透过月光的映衬,江清欢能清晰的看到哥哥身体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透明的物质。 这还不是最吸引她的。最美丽的部位则是属于哥哥的下半身,因为祂那属于人类的双腿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粗长光滑的蛇尾。 江清欢看到了蛇鳞因为光的折射而反出的夺目光彩,看到了哥哥的尾尖像是响尾蛇的尾巴那样,在末端拥有一串特殊的角质环。 现在,这串角质环在江清欢的注视下剧烈摆动着,随着频率的震颤,江清欢听到了自己喜欢的声音。 “嘎啦嘎啦”沙沙的声音流淌在空气里,江清欢盯着哥哥不断晃动的尾尖,又低头挑起了那勾在尾巴上的东西。 那是几件自己的衣服。也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偷偷从衣柜里拿出来的。将这几件衣服抱在怀中,江清欢注意到哥哥的眼眸雾蒙蒙的。 哥哥是在伤心吗?还是开心亦或者是害怕? 江清欢没有弄懂,哥哥的尾尖没有停止抖动。沙啦啦的抖动声里,她看到哥哥趁机卷走了更多的衣服。 一件件衣服叠在一起成为了潦草的窝,哥哥似乎都没有发现她的到来,只是任由自己的尾尖将衣服卷起,一件件堆叠在了自己的身下。 祂的身体围成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圆圈,而圆圈的中心则是江清欢的各种衣服。 将一切都打点好后,江清欢听到哥哥满意的喟叹一声,整个身子都枕在了那由衣服堆砌而成的窝内。 哥哥好像是在蜕皮,因为江清欢看到了床铺边缘那些透明的蛇蜕。 她知道这个结论看上去非常奇怪,但是哥哥现在毕竟不是以“人”的范畴来概括,所以祂的身上出现任何奇怪的事情,江清欢都能选择接受。 蛇类通常在蜕皮的时候是处于非常虚弱的状态,而哥哥此刻正是如此。因为江清欢都站在了床前,可祂都没有发现她的到来。 这样也给予了江清欢充足的机会用以欣赏哥哥的蜕皮全过程,她能将哥哥的所有尽收眼底。 比如说她能听到哥哥一边闷哼一边努力用脸蹭着自己的衣服。将脸完全埋进衣服里还不够,甚至还试图勾起更多的衣物遮掩住自己的全身。 能看到哥哥在用力汲取着自己的气息,宛若蒙上了一层白雾的脸颊抬起,微微启唇又在喃喃自语。 江清欢靠得近,所以她也能听到哥哥在说些什么。 “不够,还是不够,这样根本不行,好、好痛…” 就连喘息都变得虚弱起来,江清欢看着哥哥因为蜕皮而染上绯红的脸颊,饶有兴致的摸了一把祂的蛇尾。 很奇怪,从外观上来看的确是蛇尾没错,但入手的触感除了该有的滑腻外,江清欢感觉像是伸手摸上了一团棉花糖,软软凉凉的。 因为她的抚摸,哥哥警惕的抬起了头,祂那几双眼睛都像是蒙上了白雾。即便是感知到了江清欢的方向,可视线根本无法聚焦。 第19章 江清欢觉得哥哥是看不见自己,但是现在看来祂好像是卡皮了。 她小时候有在《自然传奇》里看到过,蛇类为了适应生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行蜕皮。她那会儿盯着电视上的蜕皮过程如痴如醉的看着,但也没有真真切切的现场观赏过。 而今,哥哥就在她的面前进行蜕皮。江清欢看着哥哥那张明显面露痛楚却又格外柔软的脸庞,突然用手摁住了祂卡壳的地方,轻声开口: “哥哥需要我帮忙吗?” 轻蹭衣服的动作彻底停止,美艳的哥哥眯起了眼眶旁的另一双眼睛看向了自己。 江清欢发现好看圆润的眼眸已经眯成了一汪弯月,哥哥的表情既是痛苦又从中透着一点的欢愉。 抚摸卡皮的部位时,江清欢是带着满满的好奇。因为新生的肌肤是那样柔软光滑,而褪下来的蛇皮,已经被卫晏池整理好放在了一旁。 江清欢的手搭在了表面,她能明显感受到皮下血液的涌动。仅仅只是放在上面一瞬,面前的哥哥却是大惊失色。 尾巴不安的蜷缩成了一团,哥哥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整个身子都变得害羞起来: “不要、不要,不想被你看到现在这个样子。明明门是锁上的,明明…” 说到后来祂就和之前一样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喃喃自语,又慌忙用尾尖勾起了江清欢的好多衣服匆忙盖在了自己的身上,遮掩住一切后,卫晏池才堪堪与江清欢说道:“可以先在外面吗?拜托拜托,不想让你看到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哥哥,我全都看到了。那你现在到底算什么呢?我才不要在门外等着,我不喜欢这样。”江清欢直接将手又摁在了卡皮的地方,聆听了好几声哥哥痛苦的呻吟,她才堪堪将手收回。 哥哥没有回答她,哥哥也不能说话,因为江清欢已经眼疾手快的将自己的衣物全部塞到了卫晏池的嘴里,哥哥仰头支吾着,所有的眼睛都在此刻一并睁开。 眼眸湿漉漉的,衣服伸进了哥哥的喉间,却在最内里触碰到了一处极致柔软的东西。江清欢心下一惊,却能完全感受到那东西隔着衣服夹住了自己的手指。 没有猜错的话,那应该是一枚完整的眼球。 哥哥的眼神好不可怜,祂的尾尖不安的颤动着,却仍然只是在江清欢的手里乖顺的,任由她撕去了所有黏连在身上的完整的皮。 将完整的一块皮彻底剥落,江清欢才发现手中静静躺着的并不像是常规意义上的蛇蜕,因为摸上去非常柔软,更像是沾了水的纸巾。 眼见着因为她撕开的面积逐渐变大,哥哥的呻吟也从原来的小声变为了沉默。圈起的蛇尾震动着又将江清欢围在了中心,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触碰到了新生的肌肤。 肌肤像是蛇鳞那样并不规则,诞生之初居然是透明的色泽。江清欢忍不住低头凑近,发现肌肤之下隐藏着透明的眼球。 只可惜,这些眼球都是呈现着闭目的状态,并不会像哥哥的眼睛那样。 最后一块皮成功离开了卫晏池的身体,江清欢满意的拍了拍双手。 蜕皮终于成功,哥哥耗费了全部的力气,浑身都特别虚弱。新生的肌肤流淌出了湿漉漉的液体,沾染上了江清欢的手指。 她能感觉到哥哥用蛇尾卷起了自己,央求自己进入祂早已搭建好的小窝内。 窝里堆砌着的是自己的衣服,哥哥将自己揽入怀中后,又像是小时候那样一边轻拍着江清欢的背一边安抚起她来,仿佛刚刚蜕皮的并不是祂。 宝宝才是首要的。卫晏池永远明白这个道理。 于是祂轻拍着宝宝的背,用尾巴缠绕在了她的腰肢上后,立马道歉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宝宝,让你看见我这个样子…” 第18章 归笼 江清欢没有说话了,她也懒得说话,干脆直接蜷缩成了一团,躺在了哥哥的怀中。 回到最初的胞宫,她也嗅到了熟悉的气息,蹭了蹭哥哥的肌肤后,沉沉睡了过去。 她发现每次遇到哥哥,浑身心都会放松下来,所以也就习惯性的在哥哥的怀中睡觉。 宝宝完全倚靠在了自己的怀中,卫晏池不敢动弹。祂在试图努力将自己的哺育袋升温至宝宝最喜欢的温度,至于剩下的残局… 祂将一条触手搭在了宝宝的身上权当做是被子,自己则用蛇尾卷起了那些刚刚褪下的蛇蜕。 说是蛇蜕其实并不准确,这些只不过是自己身上残留下来的东西。 每隔一段时间卫晏池就得处理起自己身上的这些变化。独自处理的时候只能蹭着树枝或者是物品,才能堪堪将这些全部褪下。褪下的过程痛苦艰难。 但是现在不同了,现在祂有宝宝了,宝宝刚刚帮自己蜕皮了,而且那么的温柔…喜欢喜欢喜欢。 蛇尾在感知到这些后愉悦的抖动,又因为角质环摩擦的声音太过响亮,祂干脆用触手缠绕住了尾巴。 开心与喜欢是被允许的,但是祂不希望自己因为这些而吵醒宝宝。 清理下来的蛇蜕被卫晏池堆在了一旁,祂小心翼翼地安抚着怀中已经昏睡的宝宝,又低头将这些蛇蜕完全吞噬了进去。 没有任何味道,祂只是无所谓地咀嚼着。 新生的肌肤是脆弱的,乖顺的在宝宝面前展露出了最完美的样子后,现下已经维持不住了。 一枚又一枚的眼球迫不及待地冲破了肌肤,冒了出来。卫晏池冷眼盯着自己身上的异变,看到那些眼球全都转过来后,直接用牙将还在涌动吱吱叫唤的眼球全部吞了下去。 “咯吱咯吱”房水搭配着各种组织在嘴里迸发,卫晏池食用的很干净。祂不喜欢吵到好不容易有个好眠的宝宝,更不希望宝宝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祂希望在宝宝的面前是“完美”的,但“完美”的定义本就是个变数。如今祂身体的变化,就连自己都琢磨不透。 新鲜的眼球终于全部都处理了干净,祂盯着终于恢复了光洁的肌肤,又试图好让自己的小腹变得更为柔软。 “哺育袋”其实是宝宝的说辞,但是祂喜欢这个名字。这里是自己的小腹,装满了宝宝感兴趣的东西与回忆。 终于将身体都恢复到了宝宝适宜的温度后,卫晏池用触手勾起了床上的被子。 祂的活动区域只能在房子里,但也就意味着可以将触手伸到房间的各个角落。无限延长的触手拿来了祂需要的东西,将被子轻柔地搭在宝宝的身上后,卫晏池开始用自己的触手一根又一根隔着被子,缠绕上了宝宝。 只是一下下,一下下就好了…祂不想惊扰到宝宝,隔着东西,努力感受到宝宝的气息就已经足够了。 祂很知足。 …… …… 江清欢一夜好眠,她是被闹钟给吵醒的。坐起的一瞬间她才想起来今天是周一,心情更是糟糕。 她发现自己是睡在了哥哥的床上,但是身上盖着的却是自己的被子。意识到这点的江清欢,下意识的转头去看了看书柜里的森林灯。 森林灯与过往一样,黯淡无光。江清欢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腕,钻心的疼痛传遍全身。盯着手腕上很快出现的一抹红,她终于相信自己现在不是在做梦。 下了床刚一穿上拖鞋,哥哥就出现了。 祂的动作悄无声息,江清欢根本没有察觉到紧闭的房门已经打开。 系着围裙的哥哥脸上洋溢着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看到江清欢后,祂举着手中的锅铲晃了晃,声音轻柔: “你睡醒啦?早餐都做好了,快去洗漱吧。” 直到洗漱完毕坐在饭桌上,江清欢的大脑都是处于雾蒙蒙的状态。 她其实一到周一身体就形成了惯性,在家里永远都是浑浑噩噩,到了医院就会拿出百分之万的精神去对待工作。 周一是工作最忙碌的时候,需要调配的药单就像是香飘飘奶茶,能一下子绕地球三圈。 但是麦片玉米粥的香气适时的勾起了江清欢的味蕾,也顺带着将她还处于起床气的状态彻底拉了回来。 早餐都是她爱吃的,夹了一块小羊奶黄包放入碗中,江清欢注意到哥哥的面前空无一物。 不对,应该说只有个空碗。至始至终,江清欢发现哥哥没有品尝任何一样东西,只是用手托着脸,心满意足的看着江清欢吃着早餐。 仿佛只要看着她就会吃饱似的。江清欢收回了打量哥哥的目光,任凭祂唇边的笑容更加洋溢,她都没有再看哥哥一眼。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然后再是工作,江清欢想着,快速解决完一切后,又多嘴问了一句: “那我不在家哥哥会做什么呢?” 她正准备拿起鞋柜上的车钥匙下去骑车,本就没有期待哥哥会回答。却见开门的一瞬间,卫晏池冷不丁开口了: “做你任何想让我做的事情,等你回家就好了。” 江清欢回头看了祂一眼,哥哥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可在灯光的映衬下,江清欢看到祂的身后冒出了更多的庞大黑影。 第20章 她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立马下了楼。 周一,是打工人最忙碌最痛苦的一天。 江清欢看着已经在地上摞成了小山高的药单,准备点兵点将选到哪张就发哪张。 江清欢目前所在的药剂科,分别由四个部分组成。 位于五楼的药库是用来储存药品以及分发的,而前厅的门诊药房每到周一就会人满为患。与中心药房隔壁隔的则是急诊药房。每个药房里都配备了三四个人员,就组成了如今的药剂科。 江清欢正在分发二病区的药物,最近流感频发,呼吸内科的住院病人陡然增长,随之的配药单也一眼望不到头。 “小江,昨天二病区的张医生打来电话说,门诊有三支利拉鲁肽,今天得全部调过来给病区用,我刚刚药单已经填好了,你刚好去门诊拿一下吧,记得让她们签发啊。” 肩膀上猛地一沉,江清欢抬头,是唐婷。她将刚刚那一番话交代完毕后,又忍不住重复一句:“切记切记提醒她们记得签发,上次就是没有签收,结果药品的数量都不对。” “知道了。”江清欢说着已经开了门。 通往门诊药房的必经之路是一条长廊。长廊的周围都是落地窗,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外面的景象。 两个药房的距离不远,江清欢健步如飞,走过的时候可以看到好多病人。 夏日的阳光一向毒辣,刚走到走廊口,她就碰到了熟悉的人。 急诊的余成悦唇色惨白,看到面前的人是江清欢后也只是努力扯出了一抹惨淡的笑容。 江清欢记得急诊的排班,实行的是上一个24小时大夜班休息两天的制度。很显然,周一余成悦不上班。 “你今天怎么来医院了?我记得你今天休息。” 作为与余成悦同期进入医院的江清欢,两人理所当然的就成为了好朋友。 江清欢的话音刚落,对面的余成悦就已经无奈摆了摆手,倒出了苦水:“别提了,我今天本来还在家睡觉呢,结果一通电话给我吓醒了。家里人的药吃完了,其他药店买不到,买到了也不报销,就让我来医院配药了。” 余成悦的脸上带着熬夜过后的疲惫,她又看了一眼窗口外排的长龙,更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江清欢安慰了她几句,又补充道:“我刚好要去门诊拿药,和你顺路,一起吧。” “说起来我之前听唐婷姐讲过你们急诊闹鬼的事情…”江清欢话还未说完,身侧的余成悦神情变得异常凝重。 她低垂着头,过长的刘海遮掩住了视线,使得江清欢看不太清晰她现在的表情。 “你怎么了?你遇到过?” 余成悦艰难的点了点头,声音轻轻:“你最近也要小心点啊。” 至于急诊发生过的事情,后来余成悦也就没有再透露。 江清欢拿完药就得赶着回去,胰岛素类的药品都需要冷藏。告别了余成悦后,她就直奔中心药房。 将这个事情告诉给了同事,唐婷若有所思。将一病区的大输液发放完成后,她才和江清欢说道: “你这说的让我想起来了,门诊张姐家那孩子,上初中了吧。说是之前回乡祭祖,估计是撞见了什么,回来就一直高烧不退,来我们医院挂水都挂了差不多两个星期了,最后还是用老方法给治好的。” 一提到“老方法”,大家又都闭口不谈了。 今天江清欢刚好和唐婷搭班,她多嘴问了一句那“老方法”到底是什么,唐婷看着她神情有些惊讶。 “你小时候没有遇到过吗?” 江清欢实诚的摇了摇头。 唐婷撇着嘴,直接将方法告诉给了她。 两人窝在了第三个药架内,再加上唐婷的声音又小,没有其他人听见。 “不过说来也奇怪,民间的这个方法确实很厉害。说是加上自己的血在十字路口给过路鬼烧去一些盘缠,然后就会治好了。” 第19章 影逝 唐婷说完,这个话题也彻底结束。 结束完上午的工作,江清欢终于有空闲的时间掏出了手机。 社交软件里的消息很多,而余成悦则是邀请自己下班后一起去吃饭。 吃饭的地点刚好在医院对面的小吃店。江清欢算算时间吃完还能回家睡觉,干脆就接受了。 因为余成悦说还有事情要告诉她。本着她上午没有睡好觉的原则,江清欢骑着小电驴就直奔小吃店。 小吃店的饭菜品种不多,江清欢偶尔需要在医院加班的时候,才会过来吃。 眼下点了一份她最爱吃的雪菜肉丝米线后,江清欢就看到余成悦已经坐在角落里等她了。 她的面前是一碗已经拌好的凉皮,见江清欢端着米线坐在了她对面,余成悦不好意思的笑笑。 她的脸色仍然很糟糕,江清欢觉得她回家也没有补觉,整个人都像是一只霜打的茄子,看起来蔫了吧唧的。 “你怎么了?对了,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吗?” 凉皮被筷子挑起又重重的落回了原点,长条宽状的凉皮很像是某种绦虫。江清欢看着余成悦就这么重复了好几回后,最终叹了口气,吞吞吐吐的道出了缘由: “我要辞职了,我在这个医院也没什么朋友,大家基本上都是同事关系,你和我是同期进来的,和我关系也不错,我干脆就告诉你吧。” “怎么回事?” 江清欢停住了往米线里倒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正午的阳光毒辣得很,更别提现在还是高温的盛夏。可余成悦手中捧着的杯子却是冒着蒸腾的热气,滚烫的温度就连江清欢都能感受到。 她的指腹边缘因为长时间捧着杯子而变得泛红,江清欢看到她犹豫了许久,才慢吞吞的说道: “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我本来就是体虚气血不足的那类人,接连因为换班轮着上了几个大夜班后,结果撞鬼了。你之前和我说的急诊的事情,确实有发生过。我这几天一到晚上睡觉,就会莫名其妙的发烧。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有人在喊我名字。我妈妈前天特意带我去了道观里算算,结果很糟糕。想想还是以身体为重比较好,毕竟有个健康的身体才能继续上班,工作什么时候都能找。” 余成悦想到这里,又叹了口气,继续说:“我已经连续半个月处于这种状况下了,饭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醒,一来到急诊就会遇到之前撞上的情况,可是其他人又没有任何感觉。” 凉皮最终被余成悦全部放回了碗中,她没有吃一口,只是眼睛睁大盯着江清欢一字一句说着:“对了,中心药房还没有到那种地步。因为急诊会昼夜交替,所以很容易会撞鬼,我之前甚至还撞见过阴兵过界。” 余成悦将双手都放在了桌上。大热天里她却穿着一件毛绒的长袖,仿佛根本感觉不到外界的温度,只是自顾自的将袖子全部捋了起来。 余成悦的肌肤本就白皙,如今伸出的指甲里没有一丁点的血色,江清欢看不到代表着健康的月牙,只是发现她的两只手腕上,都戴上了细长的红绳。 红绳末端缀着一枚小小的棕黄色铜钱,此刻正随着余成悦的动作而轻轻摇晃。 江清欢之前有去过住院部交接药品,那里的很多医生护士手腕上都会戴着一条红绳,只是他们的款式没有余成悦的这么复杂。 仔细观察之下,江清欢发现余成悦的红绳并不是一根制成,而是分成了好多个细小的绳结,一枚又一枚彼此黏连在一起而造就的。 一顿饭下来,余成悦没有吃几口,她只是不住地叹气,在与江清欢眼神对视上的瞬间,又立马摇了摇头,重复的说着相同的话语: “是因为我自己身体的原因才选择辞职的,不是因为医院。是因为我的身体…” 一顿饭吃得是迷雾重重,等到江清欢将余成悦完全送上车的时候,她发现在阳光的照射下,余成悦的身后没有影子。 她整个人看上去轻飘飘的,走上车的时候转动头颅,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朝自己微笑着。 江清欢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时又恢复了正常。 她又再次确认了余成悦的脚边有延长的影子后,准备回家补觉。 如果中午睡不好的话,是会影响下午的工作的。 踏入家门的刹那,江清欢才想起来哥哥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边,但是她忘记告诉哥哥今天中午不回家吃饭了。 丰盛的饭菜摆满了饭桌,用来解腻的水果拼成了好看的果盘放在了边缘,江清欢只是随便扫了一眼,就被菜肴给惊讶住了。 完全是按照自己口味做成的这一桌菜,她还未坐在椅子上,哥哥已经从厨房走来,轻笑着迎了上来。 “辛苦了辛苦了,来来来,把包给我,我带你去洗个手,快去吃饭吧。” 卫晏池还系着那条围裙,围裙后的绳结松松垮垮的垂在了腰边,而今天祂穿着的是一件杏色的家居服,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柔软的姿态。 第21章 江清欢将包交给了哥哥,开口说道:“我已经在外面吃过了。” 失落与难过很快攀上了卫晏池的脸庞,祂那张明媚的脸庞迅速黯淡了下来。很快却又抬起头来勉强笑着安慰起江清欢: “没关系,那你还想要吃什么,还想要做什么,我都陪你。” 祂解开了那条围裙盖在了沙发上,围裙遮掩住了江清欢的包,她瞥见哥哥的脖颈处有一枚眼球已经完全显露了出来。 哥哥现在是因为这些,而无法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吗…江清欢思忖着,她其实对于感情方面有些懵懂,再加之哥哥现在的状态,江清欢更是摸不准方向。 一桌的饭菜又被哥哥贴心的覆上了保鲜膜,全部送进了冰箱。 等到祂自己洗漱干净后,江清欢已经扑到了床上准备补觉。 将被子完全拉到脖子以下,江清欢能感觉到熟悉的冰冷气息席卷而来。她清晰的记得自己睡前应该是锁了门的,但眼下一睁眼又发现哥哥站在了自己床前,她从善如流的拍了拍床边,示意哥哥坐了下来。 床铺深陷,哥哥坐在床边不安地搅动着手指,江清欢注意到祂的身影被格外的拉长。祂应该是在紧张,因为急促的呼吸震动带起了被子,传递到了她这里。 “那哥哥今天上午都做了什么呢?”江清欢打开了话匣子。 发现宝宝对自己的事情感兴趣,卫晏池的眼眸亮了亮,又偷偷靠近了江清欢些许后,立马详细的回答出来: “我今天…” 大到做饭细节小到整理房间发现的小物件,卫晏池全部都告诉给了宝宝。 说完这些祂又在暗自回盘,生怕自己有哪一点说的不对会引起宝宝的反感。 “但是很想你,很想宝宝很想很想。” 话音刚落,祂就准备蹭上了江清欢,却又在即将贴近的那一瞬停止了。 “宝宝身上有奇怪的气息。”祂看着江清欢的眼睛,轻轻开口。 “什么气息?”江清欢反问。 卫晏池一脸高深莫测,祂摇了摇头,只是操纵触手紧黏上了江清欢的脸颊后,又细细感受了一番。 如蜗牛底盘般滑腻的触感流淌在了江清欢的脸颊,冰凉到发麻的温度让她很不适应,更别提那根大敞的触手中心,已经探出了一根小小的口器。 触手蔓延在了自己的脸颊。初始还是细长的一根,现下江清欢觉得自己的脸上全是弥漫着那种湿滑黏腻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触手才收回到了卫晏池的体内。祂定定地看着江清欢,才慢吞吞开口: “别怕,我已经都清理干净了。” 触手不知收回了何处,江清欢发现不到踪迹。哥哥还维持着那副人的形态,江清欢伸手戳了戳祂的脸颊,说道:“那你说实话。” 哥哥的表情非常耐人寻味,可又受不了江清欢如此注视。祂只是别过脸去,踌躇片刻才为宝宝解释道: “还记得你小时候看到的那些黑影吗?刚刚的味道很像是黑影死了。” 说这句话时,哥哥的语气平铺直叙,仿佛在陈述着一件无比稀疏平常的事情,可江清欢知道,这句话的信息量极大。 幼时,在她阴阳眼还未彻底关闭的时候,经常会看到自己的身边冒出很多细长不一的黑影。 黑影没有五官,黑影的身形扭曲,它们出现在了江清欢生活的各个角落,给她的生活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林姨说那些黑影是恶鬼,又说那些黑影只是流落在外无法超脱的魂魄,她的说法有很多种,可江清欢每当被这些黑影纠缠的时候,也只会捂住耳朵屏蔽它们诱惑的言语,再跑到哥哥的房间里,将门彻底锁上。 黑影在门外将门拍得啪啪作响,从门缝里将自己的身体努力挤进来,江清欢在哥哥的怀里闭上眼睛,不去看不去听所有罪孽的东西。 回忆彻底结束,江清欢想起今天见到的不对劲的人也只有余成悦,干脆就把吃饭时遇到的事情全部都和卫晏池说了。 哥哥听罢,良久都没有说话。等到江清欢准备抱着毛绒玩具睡觉的时候,才发现坐在床边的哥哥已经化为了原形。 第20章 异茧 湿漉漉的液体就快要溢满整个床边,江清欢立马凑上去不解的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卫晏池没有说话,那如波浪般的身体边缘继续往周围蔓延。 随着哥哥变为原身,江清欢也嗅到了一股好闻且熟悉的香气,像是自己用的所有东西的结合。 香气实在是太过浓郁,也得以让她窥见哥哥的非人姿态。 她曾赞美过哥哥的艳,现在亦是。 祂的浑身如黑影那般的漆黑,但并不会给人以轻飘飘的感觉。黑影的中心是深邃的一个又一个的漩涡,这会让江清欢想到科学栏目里的黑洞。只是黑洞里有星辰,而哥哥的下半身化为了一滩粘稠的液体。 整个身体都没有规则的形状,只有那口位于小腹处的哺育袋特别明显。 江清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看到这处部位,就想到了“哺育袋”这个名字,就好像是埋进了潜意识里。因为她看到的时候,就想到了袋鼠的那口袋子,所以才会匆忙起这个名字吧。 哺育袋如今在江清欢的注视下微微鼓起,隔着透明的薄膜,江清欢看到里面盛放着自己喜欢的毛绒玩具。 之前是放在床上的,江清欢喜欢每晚都抱着它们睡觉,可是现在这堆毛绒玩具却是出现在了哥哥的哺育袋里,江清欢猜不透哥哥究竟是何时将它们完全吞噬进去的。 和往常那样,她看着溢满在床上的哥哥,伸手轻轻撕开了那层覆盖在哺育袋表面的薄膜。 薄膜被破坏,内里柔软的哺育袋因为江清欢手的探入而露出了一道小口。等到袋子完全打开,江清欢直接跨入了这温暖的故乡,侧身躺进了哥哥的怀中。 哥哥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祂发出了满意的尖叫,连带着哺育袋都因为祂的声音而变得颤抖。 同一时间里,紧贴在哺育袋内壁的江清欢,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内里伸了出来,柔软的将自己完全包裹住了。 湿润温暖的地带里,江清欢能听到哥哥在与自己对话。 祂的咬字非常奇怪,就像是初学者第一次开口学习语言,尾音奇异的扬起,每一个字的发音都落在了江清欢意想不到的地方。 但是她听得很清楚,因为哥哥的回音响彻在了整个哺育袋内。 “不要怕不要怕,哥哥已经帮你全部解决了,没关系的,没事的…” “不要担心,这些事情我都会帮你解决,宝宝就放心的入睡吧。” …… 越来越多的话语在哺育袋内回荡,江清欢听来中心思想无非就是一个。声音震动着哺育袋的内壁,让她感觉非常不舒服。 伸手戳动着缠绕在身上的触手,她直接用手指破开了那道在口器内睁开的嘴巴,尖牙迅速咬住了她的指腹,江清欢冷冷开口: “闭嘴,真的很吵。” 哺育袋内安静下来了,水流涌动的声音会让江清欢想到海边,想到很久以前听过的入睡白噪音。 她完全贴在了内壁上,感受着哥哥过慢的呼吸,沉沉睡了过去。 江清欢没能在哥哥的哺育袋里躺太多时间。 敲门的声音不断,摆着一副仿佛不开门就不会罢休的架势。江清欢打了个哈欠,她还沉浸在哺育袋的温和里,直接撕开哺育袋出去的时候,江清欢听到了哥哥痛苦的闷哼。 她摸了摸哺育袋的表面权当做是安慰,下一秒已经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的人是林静云。 她的神情古怪,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见江清欢开了门,她将钥匙递到了面前,立马开口:“这是当初换锁了以后你给我的钥匙,但是我刚刚发现怎么开都不能开过来。锁就和换了一样,你换锁了吗?” 当初这房子里的锁早已生锈老化,为了安全着想,江清欢当天就换了新锁,将备用钥匙给了几位熟悉的人后,此后她就再没有换锁过。 可是眼下,林姨说自己的钥匙打不开… 江清欢直接拿过了那串钥匙,仔细端详着。 钥匙还是老样子,林姨喜欢把所有的钥匙都串在一起,再点缀上几个小小的木葫芦。既然钥匙没有坏,江清欢狐疑的回头看了一眼门上的锁。 锁完好如初,江清欢又凝视着漆黑的锁孔,那里也并没有被异物堵上。全都观察了一遍过后,她回复了林姨:“我没有换锁,是不是锁老了,接触不好。” “那就奇怪了。”林姨喃喃着,又将钥匙插入了锁孔。往左扭转半圈,这次的锁很成功就能打开。 她看着打开的门神情愈发古怪,又抬头瞥了一眼门后的世界,低头凑到了江清欢的身边,声音被刻意压低缩小: “江清欢,你现在方便吗?” 江清欢瞥了一眼还在捂着小腹露出痛苦神色的哥哥,朝着林静云提了个建议:“要不我们出去说吧?” 第22章 “就在这里,我没有进门。”林静云叹了口气,又补充上了一句:“我能感知到祂的气息。进入就等同于与祂做了场交易。” 林静云站在门口,江清欢注意到身后的哥哥又变回了最初人类的模样。乖乖坐在了沙发上,甚至双手还妥帖的放在了膝盖。 门外的林静云扫视了一圈屋子,突然看着江清欢,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觉得你的邻居们怎么样?” 江清欢有些疑惑,在短暂的思考过后她回复了林姨:“虽然交集不多,但邻居都是很好的人。” “那如果邻居不是人呢?我的意思是你住的地方实际上是一栋鬼楼,你住到现在浑然不知吗?” “不可能。那为什么之前,之前我就该有感觉的…” 林静云举起了自己的那串钥匙,江清欢注意到本来挂在钥匙上的木葫芦,已经演变成了几块小小的符咒。符咒上的花纹繁杂而诡谲,林静云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眸,一字一句开口了: “我今天刚巧去算卦,算出了你的不对劲,所以我才过来的,之前你住在这里都没有感觉吗?我是来帮你的,清欢,快点欢迎我进去。” “不对,我住进来的时候明明你们都做过了驱鬼仪式,不可能存在这种情况。”江清欢下意识地往沙发上看去。 哥哥不在那里了,沙发垫平整如初,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江清欢下意识地捏起了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疼痛在提醒她一切都是真实的,可恍然醒悟察觉到的时候,又感觉这些都只是一场梦境。 她闭上眼睛思索了片刻,再一次睁眼时,眼前的一切都恢复了该有的清明。而哥哥正站在自己的面前,一脸关切: “我刚刚叫你了好几声,你怎么没有回答我?你怎么了?” 江清欢伸手探了探自己的额头。说来也奇怪,往往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她的身体多半都会发起低烧。 她抬头看向了哥哥,立即询问:“我刚刚怎么了?” 卫晏池回答的很快,描述的也是绘声绘色:“你刚才就是一脸茫然,我怎么叫你,你都不说话,整个人都处于了一种放空状态。” 江清欢没有回答,继续观察起了卫晏池。 这是哥哥好不容易流畅的说出了完整的几句话,她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哥哥,后者见她终于注意到了自己,变本加厉起来,甚至声音都无比焦急: “回答我宝宝,你到底怎么回事?回答我回答我…” 答案呼之欲出。江清欢冷眼看着面前的“哥哥”,祂靠着自己实在是太近,也得以让她有了可乘之机。 她伸手贯穿了哥哥的腹部,过于柔软的触感顿时传遍了全身。突如其来的冲击让“哥哥”的面容在迅速变化,祂后退几步想要逃离江清欢的梏桎,嗬嗬嗬的直喘气。 江清欢打破了遮掩住面前的烟雾,所有的一切都最终变为了真实。 她的手还插在“哥哥”的腹部,只是内里没有任何东西的流出。没有血液没有任何组织,随着她手的深入,“哥哥”的脸也迅速膨胀起来。 那才是祂本真的脸,那并不是江清欢认识的哥哥,那只是一张披着脸皮的大红大绿的纸人。 纸人的两枚眼睛非常细长,眼眶完全合上,江清欢看不到眼球的存在。而今,江清欢感觉到插入腹部的手也传来了触碰到纸张的毛糙感,她抬头看着终于露出真实面貌的纸人,冷笑着开口了: “卫晏池从来都不会这样对我说话。” 探入的手开始往暗处蔓延,待到终于寻到了那一抹光明后,江清欢发现自己已经捅穿了纸人的肚子。 纸人只是瘦长的一根,本就没有小腹与肚子的区分。冰冷的温度传递到了小臂,面前的纸人也因为被江清欢彻底识破了自己的伪装,而整个都变得轻飘飘了起来。 它的五官显得扭曲而模糊,而蹂躏成一团的双手在江清欢的动作下机械的摇晃着。周围的一切都在崩坏重组,像是剥落的大块大块灰白色的墙皮随风坠落。 纸人邪笑着,往后退了几步。江清欢的手离开了它的身体,她的手里空无一物。 它的身体大敞,属于肚子的位置被江清欢剖开了一个巨大的口。 内里空无一物,甚至属于纸张该有的色彩也完全没有。 第21章 缠意 彻底回神时,江清欢发现自己正站在客厅。 家里的灯被全部打开了,连着窗外的阳光,一时间有些刺眼。 她看到哥哥还在自己的卧室。 她得去上班了。 江清欢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只不过流逝了几分钟,可江清欢觉得自己在幻象里待了很久。 卫晏池的房门虚掩着,她推门而入。 哥哥正仔仔细细叠着自己的衣服,衣服上散发着的香气与江清欢的一致。 没有拐弯抹角,江清欢开门见山的就问:“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怎么了,宝宝?”卫晏池抬头,祂的神情有些疑惑。 江清欢看到哥哥已经将叠好的衣物规整的放在一边,她将发生的事情都告诉给了祂。 很显然,在听完这些的哥哥神情凝重,没过一会儿回复起了江清欢:“为什么我没有感知到,为什么为什么…” 祂又开始自责起来,连带着整个身体都有融化的趋向,江清欢能感觉到那些不听话的触手已经开始攀上了她的身体。 颇有耐心的将一条条触手扯下来后,她发现哥哥叠放好的衣服款式都是她从未见过的,这让她感觉很新奇。 不像是哥哥以前的衣服,更像是… 眼见着宝宝的注意力放在了衣服上,卫晏池开口解释:“有些衣服是宝宝烧给我了以后,我自己裁剪改良的,有些是自己买的。都是宝宝喜欢的风格,但是我也不知道宝宝喜不喜欢这些。如果不喜欢的话,我现在就丢掉…” “买的?”江清欢疑惑地重复一句。 她之前有听林姨提过冥界的货币流通,但是具体怎么操作,江清欢不太了解。 她凑近仔细观察起那些衣服,果然有几件的色泽与布料很像是自己烧过去的。 纸扎的祭品衣服单一,颜色沉闷,基本上也就只有几个款式可供挑选。 江清欢暑假的时候曾跟着林姨学过一段时间的纸扎,扎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头饰给哥哥烧过去后,就再没有下文。 但无论如何,因为哥哥复生了,即便不是原来的“哥哥”,可在江清欢眼里,这些衣服特别适合祂。 她起了几分坏心思,用手指着这堆衣服挑了挑眉:“那哥哥就把自己最适合的一件穿给我看吧。” 说来也奇怪,本就是纸扎的祭品,如今却是完全变成了柔软的衣服。眼见着面前的哥哥很快染上了欣喜若狂的表情,江清欢注意到祂的身体终于停止了融化。 这是宝宝对自己还感兴趣的表现,宝宝还是在意自己的,开心开心开心… 哥哥挑了一套偏中性的衣服。江清欢没有看到祂是怎么穿的。出于礼貌考虑,她已经站在门口等待。 房门被关上,可并不能隔绝哥哥的身体努力从这一丁点缝隙里挤落而出,江清欢看到这些黑色的蠕动物质正攀着墙边,迫不及待地想要朝自己贴过来。 她没好气的一掌拍在了墙边,戳了戳软乎乎的身体,轻轻说道:“穿衣服就认真穿,别开小差。”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止了,那些蠕动着的物质也迅速回到了自己该待的地方。 江清欢没有等待太久,门就打开了。 站在中央的哥哥一脸的无措,抬头望向江清欢的眼神却是清澈。 人的喜好其实从小就会定了型。即便长大会改变,但改变的程度都不会太大。 江清欢就是这样,她很喜欢哥哥的这套穿搭。 卫晏池正努力调整着丝质衬衫的飘带领。浅杏色的布料在光晕中泛起了柔软的光泽。衣领很低,使得江清欢能完全看到哥哥那形状好看的锁骨。 即便是锁骨上冒出的眼球像是一枚枚珍珠,不过这都没关系,她喜欢就好。 右手中指那一枚玫瑰金的素圈在江清欢看来尤为显眼,丝质衬衫外卫晏池选择了一件月白色的罗料外套。外套沿着肩线流淌而下,江清欢能认出有被哥哥改造过的痕迹。 外套左侧的竹叶便就显得恰到好处,渐变晕染的技术使得竹叶能完全呈现出未干水渍的动态效果,整个穿搭衬得卫晏池的气质更为清浅淡雅。 当然,如果忽略那些迫不及待想要冒出的眼球的话,江清欢是想好好静下心来欣赏这些的。 但是眼下她的注意力全部在卫晏池那右手的戒指上。 江清欢向来在哥哥面前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于是握住了祂的手指,开口就问:“这是什么?” 卫晏池一愣,宝宝的温度切切实实的传递到了自己的身上,脖颈又开始不可抑制的冒出了眼球。眼球冲破肌肤的刺痛感让祂忍不住蹙起了眉,但眼下安抚宝宝才是最重要的。 第23章 于是祂瞬间俯下了身,调整了自己的口吻,温和的对江清欢解释起来:“这是你之前给我烧的。” “我可没有烧过去戒指。”江清欢说着,已经开始打量起了那枚素圈。 素圈在整套的穿搭里起了妆点的作用,可单独拿出来却无比显眼。她看着哥哥良久,又联想到了刚才遇到的纸人。 那纸人穿着的衣服款式与现在的哥哥是一模一样的,而这款式江清欢之前从未看过,可那纸人却是未卜先知的提前穿上。 她是从纸人的语气和状态来分辨真假的。 因为纸人再怎么扮演人类,身体永远都是轻飘飘的。衣服穿在身上只会变成一层薄薄的覆盖着的皮,更没有体现出哥哥穿上的质感。 她还想说些什么,面前的卫晏池就已经慢慢解释起来:“是你之前给我烧过去的那些花。花不能保存太久,所以我就将它们改造成了戒指,这样就能永远戴在手上了。” 已经将手摊开到江清欢眼前的卫晏池,又补充上了一句:“宝宝如果不喜欢的话,我现在就摘下。” 江清欢不明白,她当初分明烧过去的是自己折叠而成的纸花,怎么可能会变成一枚戒指。 “那你把戒指摘了吧。”思考过后,她抬头和卫晏池这么说了。 显而易见的伤心浮现在哥哥的脸庞,但祂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将戒指脱下丢弃到了一旁。 骨碌碌,骨碌碌,是戒指在滚动,好像撞到了墙角,因为江清欢听到了倒下的声音。 哥哥的手指光滑如初,戒指从未来过。 江清欢想起了幻象里的林静云,又追问道:“那之前有没有人来敲门?” 卫晏池将手藏在了身后,乖巧地摇了摇头:“没有,今天上午也没有其他人来。” 祂笑得绵柔,江清欢却察觉到了不对劲。直接将那只手拽到了她的面前,她就看到刚刚已经将戒指扔掉的手指,此刻又有一枚新的戒指出现在了哥哥的中指。 戒指的款式与之前是相同的,江清欢用指腹抵在了那枚戒指中间,抬头看向了哥哥: “这是‘复制品’吗?你需要向我解释这一切。” 卫晏池没有说话,祂的手指在江清欢的压制下无法动弹。湿漉漉的眼眸里好像蓄满了泪水,细看之下才发现眼神是有些恍惚的。 戒指被江清欢按压到发烫,过了许久哥哥都没有说话,她很想打开祂的嘴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可正当她准备将手伸入祂的嘴中时,卫晏池终于说话了,只是说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不是‘复制品’,每一个都是真正的戒指。” 江清欢很想继续问哥哥有关于刚刚的幻象,有关于戒指的事,但时间不等人,她得去上班了。 不过还好下午没有什么事。周一下午是石竹的休息时间,江清欢特意去看了一眼排班表,这周的周日她得值班,周六休息一整天。 一想到周六就能赖在床上睡觉,她顿时感觉心情美滋滋。 下午的工作是三人进行,三点一到,药库就照常过来运输药物。 药库来输送药物的时间并不固定,基本上是有些药物的库存还有一半的时候,就需要备单告知楼上的药库。 中心药房的大输液每天都用量很多,所以江清欢隔了个两天左右就会看到药库过来送药。 不同于门诊药房的模式,中心药房的大输液都会用推车来进行运输。 而负责运输的则是之前带过江清欢的何景喻,医院前两年举办招聘会,招来了很多新鲜血液,何景喻就是。两人同校出身,算是师兄妹的关系。 江清欢正处理各个病区的退药,冷不丁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吓得立马回头。 沉浸在工作中的何景喻,仍然在专心致志的将各个药箱搬进到最后方的储药区,边搬边说:“昨天你们要的那两箱氯化钠还在急诊,我刚才去送药的时候碰巧看到了王哥,王哥说等会儿就一起带过来。” 何景喻说着,将纸箱全都整整齐齐的码在一旁,又招呼了在旁边看着的江清欢。 “怎么了?” “这箱甘露醇注射液,因为是玻璃的,不太好从楼上运下来,我刚好推车也没位置。你们申请了两箱,先欠着一箱,我等会儿就送下来。” 江清欢看着面前如小山般堆叠而成的纸箱,轻轻点了点头。 将这些大输液分门别类的摆放好后,那边的王瑞文才推着车姗姗来迟。 每个药房就一个推车,看样子他推的车还是急诊的。 门被大力推开,人还未见声先行。江清欢听到了车轱辘滑过地面的滚动声,王瑞文的声音紧随其后: “大新闻大新闻!” 第22章 音魇 王瑞文的声音很响。 此话一出,唐婷立马转过身来,连连问道:“怎么了怎么了?还有我不知道的新闻?” 王瑞文摆了摆手。他努力将推车上的那两箱大输液搬下来后,直接凑到了还在写麻精处方的唐婷身边,神秘兮兮的开口了: “这不前两天你们说急诊闹鬼的事情吗?我刚刚过去就遇到了。” “什么?” 这下轮到江清欢和唐婷大吃一惊了。她连忙放下了手中的药单,也蹭到了唐婷身边。 “说来听听,说来听听。” 见人都围拢到了自己身边,王瑞文清了清嗓子,立马说道:“我和你们说啊,就在刚刚,我准备将这两箱氯化钠搬上推车的时候,哎呀,忘记说了今天急诊不是只有小孟值早班嘛,她刚好去上厕所了,下午人又不多,就拜托我来帮忙给她看一下。结果啊,我正准备搬车上去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喊我名字。” “我的天,那简直是让我汗毛倒竖啊,而且那个时候的药房里都没人,想想身上就凉飕飕的,嘶…” 王瑞文说完,已经不自在的环抱住了双臂,轻轻摩挲。 唐婷听罢,思考了一会儿,才敲了敲桌子:“哎呀,你会不会是幻听了?” “怎么可能!我听到那声音就好像是在我耳边吹气,我的天,那感觉特别真实。” 唐婷还想张嘴继续说些什么,王瑞文已经听不下去了。他将车又推到了门口,挥了挥手:“我去还车,我得和小孟说说这件事。” 留下了江清欢与唐婷大眼瞪小眼。 唐婷无奈摇了摇头,又投入到了红色的处方里,一边哼着我可是“科学论者”一边又忍不住和江清欢讨论起来。 “小江,你信吗?” “不管信不信,我都得把今天的各病区退药弄完。” “你这就说到点上了,我就喜欢听你说实话。甭管它有的没的了,我这么多麻精处方得写到何年马月,对了,你那边的退药怎么样了?” 江清欢拿起了座机,朝着唐婷比了个手势:“正在打。” 医院的座机用的是内线,所有的内部座机都是由“6”这个数字开头。而四个病区的短号都各不一样,江清欢之前给一病区打过电话,不知是不是因为电路问题还是病区太过忙碌,一病区没有接。 而现在,她正准备拨打二病区的短号。 医院的住院部分为四个病区,每个病区的住院病人与用药情况都各不相同。 一病区是综合病区比如说消化内科等,而二病区江清欢知道最近流感频发,呼吸内科与感染科的病人也随之增长。三病区则是普外科与骨科的地方,江清欢很少去到那边。 至于四病区则是产科与妇科。近年来因为新生儿的大量减少,四病区基本上也是病人最少的地方。 病人最少,退药也是最简洁的。江清欢盯着单上只有三行的药品,拨通了四病区的电话。 住院部的医生与护士很多,每天接电话的护士也各不相同。听到电话被接通的瞬间,江清欢听到了一道陌生的女声。 “你好,这里是中心药房,我来向您核对一下今天的退药情况。” 座机因为老化的缘故,使得对面的声音在江清欢听来并不清晰。她将听筒完全对准了耳朵,用黑笔记录下了退药数量。 “克霉唑栓一盒,头孢曲松钠两瓶,对,还有呢…” 边将药单上的退药一行行划掉,江清欢听到了对面在报药名的时候,背景音是沙沙的。 四病区的环境非常安静,也让这声音特别的清楚,就好像是有人爬过了地板,衣料摩擦而发出的声音。 爬行的速度非常缓慢,江清欢看到退药都核对完毕后,蓦地听到了对面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江清欢” “江清欢——” 声音不断,而这陌生的声音江清欢知道不该是病区的任何人员。那声音叹息声尤为拖长,就像是在她耳畔呼唤一样。 她猛然想起了刚刚王瑞文在急诊遇到的事情。联想到这些,江清欢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座机。 座机显示的是“结束通话”状态,很显然,四病区已经挂断了电话。 第24章 那又会是谁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声音仍然在回荡,一声接着一声,甚至音量也越来越大。 江清欢迅速将座机放回了原处,可那声音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仍然缭绕在她的耳畔,响彻在自己的身后。 “江清欢——” 裸露的脖颈处被猛然灌入了冷风,像是有人在往自己的脸上吹气,浑身都因为这诡异的声音而变得无法动弹。 江清欢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没有,还是没有,身后的区域一如往常,而身前,唐婷还在专心致志的誊写起麻精处方,丝毫没有意识到江清欢的不对劲。 声音还在继续,甚至变得变本加厉起来。 见江清欢没有理睬她,最初柔和的嗓音变得嘶哑而尖锐,扯住了江清欢的一缕头发,声音陡然变大。 “为什么!!为什么不理我!!” 更像是讨不到糖而躺在地上撒娇打滚的小孩了,江清欢垂下了眼帘,继续着手头上的事情。 头发被向后拉扯,连带着头皮都变得刺痛。江清欢将退药单全部叠在一起后,伸手往痛源地方挥去。 理所当然的,她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手中的触感只是冰冷,她又将手收了回来,这才发现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对劲起来。 不对,不对…唐婷在誊写东西,为什么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为什么她的头低的快要滚落到了桌上,为什么所有的声音都只是来自于身后的虚无。 江清欢下意识往唐婷的方向看去,才发现她整个人都呈现出了蜡烛融化的迹象。 脸颊包括五官都已经融化,使得滴落在桌上拖长成了如冰锥般粘稠的长条,江清欢已经看不清她的五官了,整张脸都被完全腐蚀成了密密麻麻的窟窿,她看到唐婷的手仍然在攥着那只黑笔,在处方上慢吞吞地写着。 黑笔无法溢出油墨,只会在处方上留下绵延的血水,一直流淌到了江清欢的脚边。 江清欢试图启唇,可发不出任何声响,她就像是被胶水黏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就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江清欢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盯着面前的白墙。 白墙变得如橡皮泥般柔软,从中间深陷了下去,她看到露出的中央张开了一张布满纸屑的大嘴。 恍惚只在一瞬间,所有一切都被打破的结果是因为王瑞文推开了门。 他已经将推车还给了急诊,顺带着还去位于药房旁边的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一瓶冰镇可乐。 江清欢看到他举起可乐,已经迫不及待地拉开了圆环,“嘭——”的一声,所有诡异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中心药房又恢复了往日里的清净,而唐婷将处方整理完毕,正在写温控表。 三人又各做各事,可那古怪的声音没有再响起来过,江清欢特意环顾起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地方,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梦魇。 她认真工作到点下班,一将药房的灯全部关闭,门彻底锁上后,江清欢飞一般的骑着小电驴火速回了家。 站在外面,阳光照在自己的身上,她才有如实质的感受到自己确实是在“活着”。 哥哥还在厨房准备今天的晚餐,切菜的声音如今在江清欢听来尤为美妙。 江清欢磨蹭着就蹭到了厨房,蹭到了卫晏池的身边。 各色菜肴被卫晏池规整的摆放在了一旁,祂将手落在了江清欢面前轻轻挥了挥。 “下班了?” “对呀。” “饿了吗?我做了点布丁。” “我要吃我要吃。” 就和小时候一样的对话,见卫晏池已经转身打开了冰箱,江清欢凑了过去。 焦糖色的布丁盛放在碗中,因为挪动了碗而轻轻地摇晃,色泽剔透,江清欢拿起了旁边的勺子正准备大快朵颐。 她又听到了敲门的声音,这次的声音不如往常那般激烈,而是非常温和。 门上的猫眼已经很模糊了,但当江清欢凑近时,她还是能依稀辨认出是林姨的身影。 不好的回忆涌上了心头,模糊的猫眼完全不能观察到林姨的表情,江清欢下意识的将手放在了门把上,轻轻扭动。 而这次门,确实可以打开了。 林静云提了好多大包小包的东西,见门已经打开,包裹先挤进了屋子。 她边将这些包裹一样样放在了地上边同江清欢解释起来:“你哥哥昨晚托梦给我,说你近来吃不好也睡不好。我这也担心你的身体,于是直接就给你起了一卦。可以说卦象非常不好,而且近来有鬽作祟,我就寻思着过来看看你。” 与中午一模一样的说辞让江清欢愣在了原地,林姨的到来惊得卫晏池直接从厨房步入了客厅。江清欢立马使了个眼色,后者则是乖巧地摇了摇头。 细微的动作根本无法逃得过林静云的眼睛,看着江清欢挤眉弄眼的表情,她干脆将最近的事情全部告诉给她后,最后补充上了一句: “你不用这样,你的哥哥应该已经回到了你的身边吧?我看不到祂,但我能感受到。” 第23章 江清欢心下一惊,她抬起头直视着林静云,想要再去追问的时候,后者似是料到了她会这么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祸从口出,说出来, 就不灵了。” 话音刚落,江清欢就感觉到哥哥的手轻飘飘的搭在了自己的肩膀。 林静云眯起眼睛紧盯着哥哥的方向,她只是看了差不多半分钟,又低下了头,开始拆起带来的大包小包。 肩上沉甸甸的分量消失了,江清欢侧头一看,才发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不是手, 而是哥哥的触足。 整根触足都完全黏在了自己的肩上, 整个身躯因为刚刚林静云的那些话而暴露出原型, 变得更加的不可名状起来。 天花板的灯明明是开着的,亮度很足,可江清欢低头发现大片的阴影已经落在了自己的脚边。 林静云没有发现这些异常,她只是自顾自的将摆在地上的包裹全部拆开后,又仔细叮嘱起了江清欢。 “虽然你还是把祂当成小时候的哥哥, 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祂现在或许就不带有幼年时的记忆,或许和你认识的卫晏池完全不一样。长期和祂共存下去, 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会遭受到严重摧残。” “我知道你的意思。哥哥的复活非常让你开心,而且以你的性子,你也不会就这么将哥哥抛弃。” 林静云语重心长的拍了拍江清欢的肩膀,最后又补充上一句:“没关系的,你想怎么舒服就怎么来,找到一种你最喜欢的方式就行了。至于之后会怎么样,我会给你想办法的。” 江清欢吸了吸鼻子,她觉得自己的眼眶非常酸涩。 而那些大包小包里装满了哥哥的东西,她挪到了林姨旁边,疑惑询问:“这些东西不是早就烧掉了吗?” 江清欢的记忆非常深刻,属于哥哥的物品都应该随着哥哥,随着那场火灾与焚烧,变为了灰烬。 可如今这些东西却又完整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甚至从外观上来看崭新如初。 林姨没有说话,将东西一件件摆放好后,她直起身来清点了一下数量。在确认无误后,她才同江清欢解释起来: “这些算你哥哥的物品,但也不算,因为这些算是'复制品'。” “复制品?” 江清欢联想到了那枚戒指,她侧头看了一眼努力蜷缩起自己的庞大身躯,而已经窝在角落里的哥哥,又悄然往后退去。 “你的感觉没有错。这些东西本该是随着火化一起消失的,但是就在某一天,它们全部出现在了祠堂里,出现在了你哥哥的牌位旁边。起初东西只是一小堆一小堆的出现。等我上了楼,才发现剩下的已经堆叠到了那张床上。我对物品印象非常深刻,即便还存留一模一样的外表与功能,但是我能感受到还是与最初的状态不同。” “这也是我为什么笃定你哥哥在这里的原因,因为今天最后一样东西出现在了我的手边,我从这件物品里追溯到了你哥哥的踪迹。” 江清欢的注意力完全被林姨手上的东西吸引住了。那是一条手链,确切地说,这条手链与之前哥哥给予她的那条是一模一样的。 现在算来,这条相同的手链一共就有三条。她轻轻接过了林静云递来的手链后,又问道:“难道哥哥的能力是可以复制好几样东西吗?” 她想着,又看到蜷缩在角落的哥哥就快要融化成了一滩黏液,准确的说祂实际上还是在努力维持住扭曲的人形,只是如波浪般透薄的人皮中,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流水一样在静静流动。 林静云摇了摇头,她将与祂有关的所有东西都交给了江清欢后,继续补充:“这并非是'能力',而是祂的兴趣。祂想这么做就做了。如果以现在的人类视角来看,祂其实并不懂有关于'感情'或者是'记忆'等这些部分,以前只不过是趋于本能。” 第25章 “你将这些东西烧毁与否,取决在你自己,我只是转交人。切记,最近要小心一点。” 与余成悦的话语如出一辙,江清欢很想将哥哥还保有记忆的事情告诉给林姨,可林姨将目光转向了缩在墙角的哥哥,又道出了话语: “你哥哥现在,应该还是出不了这屋子吧…确实是需要时间,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些东西,至于如何使用,上面都附上了纸条,我都给你写好了,一切皆是命数。” 林静云将其中两个包裹放到了江清欢面前。包裹只是撕开了一道小口,但也足以让江清欢看见里面放了什么。 红绳、符咒、里面盛放着暗红色液体的罐子…这些东西她非常熟悉,正是林姨做法事时需要用到的道具。 林静云再次给江清欢交代了一番注意事项后,就挥挥手出了门。 她带来的东西完全占据了客厅,江清欢看着已经融化成一滩的哥哥,还是走到了祂的面前。 “你怎么了?” …… 哥哥不会说话,哥哥也不能说话,江清欢很难找到祂的脸,没有五官的存在她也只能自顾自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林姨的身上应该没有你讨厌的东西,那你在害怕什么?害怕到变成这个样子?” 江清欢说着,已经将手覆盖在了哥哥那流动的身体边缘。 入手的触感有点像是果冻,又像是她小时候用来吹泡泡的肥皂水。她没有抚摸太久,因为迫不及待涌上来的哥哥正吞噬了她的手掌,一点点恢复人形。 “不、不要看。” 祂含糊不清的吐露出了语句,整个身躯都因为江清欢的注视而颤抖。 “好,那我不看嘛。” 江清欢拖长了音调,故意这么说着,又将手从祂的身体里抽出,轻盈的转身,背对起了哥哥。 实际上她还是很好奇卫晏池的转变,究竟是怎样从眼前这般软化的样子变为人形。 她实在是太好奇了,可是哥哥没有影子,江清欢只能看着那斑驳的白墙,听着哥哥的喘息在脑海里模糊描绘。 江清欢没有等待太久,她就听到了卫晏池一声轻轻的“好了”。 她转过身去,却在触及到哥哥的手臂时忍不住说道:“把你的眼睛收回去。” 很显然,可能是因为时间太少的缘故,卫晏池的人形并不如以前那般完美。 祂的双眼侧边又各自生长出了一枚相同的眼睛,只是那多余的两只眼眸是横向并排着的。 而今,四只大睁的眼眸一并看向了江清欢,卫晏池却是露出了委屈巴巴的表情。祂放柔了自己的声线,努力向宝宝解释起来: “因为现在情绪太激动了,所以收不回来。” “哥哥也会情绪激动吗?” 卫晏池又不说话了。祂默不作声的闭上了所有的眼眸,然后向宝宝展示了现在的自己。 毫无疑问,现在的祂如果忽略那不对劲的眼眸的话,是能完全当作一个正常人类的。 可江清欢看到了祂掀开袖子露出的肌肤,祂的肌肤泛起了褶皱,像是一层层波浪,内里隐藏起了密密麻麻的斑点。 这会让她莫名想到了千层蛋糕。 江清欢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干脆问起了哥哥:“那林姨到底是什么意思?” 卫晏池没有说话,祂默默将掀起的袖子放下来遮掩住自己的手臂后,回到了房间,江清欢紧跟其后。 她其实直到现在都没有好好去观察哥哥的房间,哥哥又站在了自己的床前,祂朝着江清欢说道: “就在这里,宝宝想要知道吗?” 江清欢没有说话,她就这么抬头望向了哥哥。 无论她说与否,哥哥都会听话的为她解开谜底。 果然,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卫晏池的眉间有些淡淡的哀愁,但祂还是为了哄自己的宝宝,直接探出了触手,将整张床都彻底掀开。 柔软纤长的触手均匀的裹住了床脚,掀开时江清欢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做完这一系列事情后,卫晏池就退回到了宝宝的身边,祂试图用自己多余的触手去蹭蹭宝宝,可是身侧的宝宝无动于衷。 江清欢发现了重大的事情。 床底下的一切暴露的一览无余。她从未如现在这般仔细的观察底下,因为哥哥的床底是封闭式的,被围得密不透风。 可是现在,她能清晰的看到床的四个狭小角落,每个角落都被贴上了红色的符咒。 符咒的颜色暗红,表面的符文更是红到发黑,瞥一眼看过去,江清欢就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符文的描绘更不像是常见的符,而是笔锋尖锐,像是一张张牙舞爪没有牙齿的脸。 心在狂跳,江清欢深呼吸几口努力平复下自己的情绪后,继续努力观察起了符咒。 若不是哥哥将床掀开,她根本就不会发现这些。 从符咒的走向上来看,江清欢猜测应该是林姨的笔迹。因为人在写多了某种东西后,总会留下属于自己的习惯。 可站在一旁的卫晏池早已读出了她的心思,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林静云。” “那会是谁?难道是林姨的师傅?” “我不清楚,符的上面没有林姨的任何气息。” “那贴在这里是用来…” “用来保护我的。” ----------------------- 作者有话说:哥哥变为人形的拥抱是冰冷的柔软的。如果忽略祂那作乱的哺育袋的话,我会非常有兴致的窝在祂的怀中沉沉睡上一觉的。 祂也会非常识趣的为我读上几本故事书,或者是轻轻哼唱起几首我不知道名字的小曲儿。 当然,这样的机会现在已经很少了,因为我强制性的要求哥哥用祂的本体来进行这一系列动作。 那么本体的怀抱究竟是什么样子呢?我无法描述,只觉得非常的轻飘飘,像是坠入云端坠入棉花糖里,最后所有的一切又都被轻柔地回到最初。 我很难用语言形容。因为动作大过于语言。我会直接躺在哥哥的怀中,那应该也不算是怀抱了,因为根本维持不住所谓的形状。 但是我喜欢。 ——————《江清欢的备忘录》 第24章 “什么?” 这触及到了江清欢的知识盲区。她又更加仔细的观察起了那贴在床脚的符咒。很显然, 符咒的年代久远,就连周围都有些泛黄发皱。 按照这个外观来推断,更像是哥哥去世前就已经贴在这里的。 江清欢从未想过去观察床底, 可眼下符咒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为什么会是用来保护的,保护哥哥不魂飞魄散吗? 江清欢思忖着,可无论如何面前的哥哥都看起来不像是会有“魂魄”的样子。 江清欢无法描述,一旁的卫晏池则悄悄将触手再次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慢慢解释起来: “是用来保护的,保护我不会因为新生而就此毁灭。但是贴在这里我也无法踏出屋子, 就只能待在这里。” “可是为什么唯独选了这座房子,而不是乡下。乡下的话有林姨法坛,不是应该更方便一些吗?” 卫晏池摇了摇头,祂的触手已经距离宝宝的脸颊还有一丁点的距离,趁着宝宝还没有发现,祂轻轻将触手贴上了她柔软的脸颊。 “可能是因为整栋楼的风水比乡下更为适合, 况且, 你现在经常住在这里, 而不是乡下,不是吗?” 眼见着卫晏池又换上了自己的口吻,江清欢撇撇嘴懒得拆穿这个喜欢偷偷学她的哥哥。 她顺手拍开了刚刚趁机得逞的触手,将整根手指都塞入了那冒出的嘴中,用指腹缠绕着细长的口器,抬头望向了卫晏池: “哥哥还要装多久呢?” 以为会和以前有所变化,现在看来,哥哥果然还是喜欢老样子。 江清欢不动声色的继续将自己的手指探入,整条柔软弯曲的口器都循着本能努力地吮吸上了她的手指,与此同时,她听到了哥哥含糊的闷哼。 什么意思,仅仅只是插入祂的触手,反应就那么大吗? 江清欢不解,可还是望着哥哥脸颊染上了艳红的样子,一字一句说道: “我之前就说过你要把自己多余的眼睛收回去,可是现在你不仅没有做到,还在欺骗我。” 话至此,江清欢扯住了那条触手,将卫晏池整个拉向了自己。 冒出的眼球发出了痛苦的“叽叽”叫唤,她看到哥哥所有的眼睛都因为自己的动作而全部眯起。 她的心情大好,可还是趁着两人距离足够之近后,直接扑到了哥哥的怀中。 和她预料中的那样,身体刚接触到了哥哥,祂的躯体就止不住的软化。 整个身体都如流水般的往下滴落,江清欢感觉到哥哥的手虚虚搂住了自己的腰,想要说些什么可又被她率先打断了。 “哥哥在伪装,明明说话可以这么流畅,可是面对我为什么还要那么的断续?你在伪装自己可以正常说话,还有符咒的秘密。我猜,符咒出自林姨的师傅之手,虽然不知道她到底叫什么名字,但我的猜测对吗?” 第26章 江清欢的手渐渐下移,抚摸到了那处柔软到极致的器官。 真可怜,明明哥哥浑身上下的所有都在努力往后退去,不愿意让自己沾染上,可偏偏这手触摸到的哺育袋,却又像是在邀请自己,不断鼓胀着,就像是要把她给吸进去。 真可爱。 分明想要装出抗拒自己的模样,可为什么哺育袋还想要接近自己? “嗯?哥哥的触手触碰到我了哦,你现在是不能说话吗?” 江清欢步步逼近,她的手完全覆盖在了那口哺育袋上,由着哺育袋的涌动,她轻轻探入了进去。 “不、不行!” 压抑的好听的声音落入了江清欢的耳畔,她抽出了还塞在触手口器里的手,饶有兴致的欣赏起卫晏池现在的模样。 哺育袋鼓胀着,祂看起来有些失落,但还是努力表现出舒适的样子,试图再次邀请江清欢进入。 “眼睛、是眼睛。身上所有的眼睛都有通感,我都能知道,你、你不能这样对待我…” 完整的一句话被卫晏池说的是磕磕绊绊,江清欢盯着祂害羞的脸庞,继续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能这样对你?我怎么对你了,哥哥你好奇怪,不但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且是在抗拒我呢?” “……” 卫晏池不说话了,站在她面前的哥哥深吸一口气,收回了自己身上所有不正常的地方后,祂认真地望向了江清欢,一字一句说道: “那你也不能摸眼球呀,哥哥会很不舒服的。” 好吧,看来是江清欢的猜想出错了,哥哥是不会生气的,即便是她这样对待祂的身体,卫晏池还是露出了一副乖顺的模样。 末了,卫晏池又回答了她的问题:“符咒出自林静云的师傅没错,很早之前我们还没有搬入到这里来的时候,符咒就贴在床脚了。” 掀开的床又重新归于原点,哥哥的脸上还残留着未消散的红晕。祂偏过脸去,不愿去看自己的宝宝。 “哥哥还没有承认之前的问题。” 江清欢不依不挠,眼见着身体的本能反应因为宝宝的一句话而产生了悸动,卫晏池想要努力克制这一切,可一举一动都被宝宝尽收眼底,祂只好低垂下眼帘,承认自己的过错。 “对,我就是假装的,我以为你这样会对我稍稍放松一些警惕…我、我没有想过用这件事情来欺骗你…” “我对哥哥抱有警惕心吗?”江清欢反问。 卫晏池不说话了,祂的躯体在江清欢看来又变得庞大。可即便如此,祂还是想努力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依偎在了江清欢的身边。 江清欢没有对哥哥起疑心,哥哥还是原来的哥哥,只是哥哥变得更加小心翼翼,更加的低顺可爱了。 她感觉自己的掌心湿漉漉的,举起手摊开到自己眼前时,江清欢才发现自己的掌心也冒出了与哥哥一样的眼球。 新生的眼球是幼嫩的小小的,绽放在她的掌心里。再一次看向时,哥哥的脸躺在了自己掌心。 柔软的肌肤蹭上了她,江清欢看到哥哥闭上了所有的眼睛,只是乖顺的捧起自己的掌心,一下又一下蹭上了祂的脸颊。 “不要、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祂的整个身体包括那口听话的哺育袋,都在试图邀请江清欢。掌心已经被哥哥完全吞噬,江清欢的手指攥住了哥哥脸颊上的肌肤,轻轻拉长。 她小时候就喜欢这么干,往往那个时候哥哥会俯下身子也捏住自己的脸颊。 可是现在不会是这样的结果了,江清欢看到拉长的那段肌肤里,就连色泽都趋于透明。随着她的拉伸,她看到哥哥的肌肤冒出了网格纸版的细小缝隙。 没有眼球的点缀,也没有任何的呻吟。哥哥饱含爱意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更像是潮湿到黏腻的海藻将自己紧紧缠绕。 江清欢松开了自己的手,那节皮肤也不会随着惯性而回到最初的地方。它只是被拉长成了宛若一条扭曲的虫子,耷拉在了哥哥的脸颊边。 哥哥无动于衷,仍然微笑着盯向江清欢。 这只是属于祂人类的模样,而模样到现在,不过只是一个皮囊。 江清欢没有再理睬哥哥,自己转身回到了卧室,准备去洗漱。 “宝宝,我也想洗,可以吗?” “外面有浴室,你以前也用过。” “不、不想…” 哥哥的碎碎念落入了江清欢的耳畔,她看着祂的外貌又变为了正常,思索片刻后,干脆开口了: “那你先去洗吧。” “谢谢宝宝!” 情绪外露的厉害,紧接着江清欢就落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哥哥像是以前那样紧紧抱住了自己,蹭着自己的脸颊,那是幼时祂表达爱的方式。 但是现在用来,肯定非常的不合时宜。 江清欢感受到哥哥过于滑腻的肌肤贴在自己的脸颊边缘,她的视线里只有哥哥的肩膀还有祂… 愈来愈长的头发。 哥哥去了浴室,洗了很久都没有出来。 哗哗哗的水声阵阵,更像是试图通过这种方法用来掩盖什么。因为江清欢只听到了水声,其他的杂音或是哥哥的动静是完全沉默的。 她的耐心有限,直接扭开了浴室的门。 浴室没锁,雾气蒸腾,朦朦胧胧的烟雾里,江清欢的目光所及之处一片黑暗。 不,那绝对不是黑暗,那是、那是哥哥的身体! ! ! 她的眼睛没有被其他东西遮掩住,因为江清欢看到了铺满在哥哥身体里的星星点点。她听到了仓促的蠕动,有什么东西被撞落在了地上,骨碌碌滚到了江清欢的脚边。 江清欢下意识地拿起一看,那是自己常用的沐浴露。可空气里弥漫着的除了沐浴露的花香芬芳外,似乎还夹杂了其他她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水声流动,溢满了浴缸,流淌在了地板,江清欢发现祂的身体已经布满了整个房间,甚至还有向外蔓延的趋势。 可为了不让身体里的宝宝感觉到恐惧,卫晏池已经在努力克制住这些了。祂想要将那些美丽的斑点献给宝宝,因为宝宝曾经说过这是美丽的星空。 但宝宝好像在自己的身体里不动弹了… 宝宝在思考什么呢,宝宝在犹豫什么呢?赶快来品尝自己的这一口芬芳吧… 就一口、就一小口就好… ----------------------- 作者有话说:我没有想过哥哥会变成这个样子,祂变得好奇怪,我不喜欢这样的…? ? ? ? ? /// (文字被莫名的水渍所覆盖,油墨晕染成了一团,根本看不清晰)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25章 只要喝一点, 哪怕是品尝一点自己的芬芳,祂都会欣喜若狂。 把我吃掉吧,宝宝把妈妈完全吃掉吧, 妈妈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所有的所有全都奉献于你… 祂的私心向来如此。 所以即便是身体融化了,可遵循自己的本能反应,祂还是贪心的完全将宝宝包裹了进去。 漆黑弥漫在眼前,无论江清欢往哪里行走,触碰到的都是极致的柔软。 她这才慌忙想起空气里弥漫着的这股过于甜腻的味道来自哪里,是哥哥的身体。熟悉的芬芳,顺着她的行走而渐渐湿润了江清欢的鼻尖。 香味丝毫没有消散的迹象,江清欢直接伸手触碰到了黑暗。她知晓那其实是属于哥哥的躯体,庞大的躯体已经将她完全遮掩住了。 她将自己的手覆盖了上去,能感觉到血肉的蠕动,丰盈充沛的汁水滴落在了自己的掌心,江清欢顺势又涂抹在哥哥的身体上后,直接伸手将遮掩住眼前的东西彻底剥开。 葡萄成熟了, 剥离了自己那层薄薄的皮,骨碌碌滚落在地上。柔软的葡萄破开后是没有任何声音的, 江清欢细致的撕拉起面前遮掩住的密密麻麻葡萄林,终于在缝隙里看到了一点她想要的光明。 光晕在她的眼前逐渐增大,初尝到光亮的江清欢还是不适地眯起了眼眸。 浴室里可以说是非常凌乱。本就不大的区域内所有的瓶瓶罐罐基本上都被哥哥的尾巴扫掉了, 罪魁祸首却又恢复了之前那半人半蛇的模样,正倚在浴缸的边缘望向江清欢,清浅的微笑。 祂的蛇尾全都浸泡在了浴缸中,可浴缸里的水并不满溢。江清欢注意到哥哥的头发又变为了之前看到的长发模样,被水打湿后, 过于乖巧地湿漉漉的紧贴在了脸颊两侧。 蛇尾搅动起水波,激起了一阵海浪,江清欢冷不丁被冰凉的水溅到,才发觉浴缸中的温度有些过于冰冷了。 可浴室里弥漫着的潮湿雾气是不会骗人的,即便水池的温度刺骨,可江清欢还是问起了面前的哥哥。 “你的头发怎么回事?” 卫晏池没有回答,祂只是轻轻伸出了自己的手,撩开了一缕湿润的发丝,细致的缠绕在自己的手上后,才搅动起来一汪水波,朝着宝宝继续解释: 第27章 “因为宝宝之前说过喜欢,所以我就换了个样子展现在你的面前。怎么了?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现在就收掉。” 缠绕在手指上的那缕发丝被卫晏池轻而易举的扯断,掉落在地上的半截发丝开始止不住地蠕动着。像是断了身子的蚯蚓,可又没有任何液体的流出。 头发只是在地上仓促的蠕动,整个身子都因为吸饱了浴池的水而撑到鼓起。卫晏池无所谓地用蛇尾继续搅动着水波,缠绕上了另外几缕发丝。 “宝宝不喜欢的话,妈妈就把头发吃掉好了。” 对,就是这样的味道,就是这样的感觉,哥哥已经不是人了。 祂现在的情绪实在是太激动了,江清欢所面对的场面堪称震撼。 柔软的蠕动的头发铺满在了整个浴缸,哥哥撑着头微笑着望向了自己。 江清欢走了过去,她和哥哥靠得很近。或者说,哥哥正在努力延长自己的身躯凑到她的跟前。 匍匐在地上的发丝像是嗅到了她的气息,纷纷朝她涌动了过来。 她真的很想触碰一下头发的触感,想感知到这头发是否和哥哥的躯体一样,散发着冷硬而又滑腻的气味。 江清欢说到做到。顺手揪住了一缕发丝躺在了自己掌心后,她注视着本就卷曲的发丝因为自己的拉扯而变得笔直。 旋即,哥哥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祂以一种绝对扭曲的姿态盘在了浴缸中,而江清欢触碰到的这缕发丝,在她的掌心中不断抽动。 触感很像是… 那根本不是头发该有的表态,而更像是哥哥的本身。 玩够了她就将发丝又还了回去。躺在浴缸中的哥哥因为刚刚自己的触碰看起来耗费了太多的力气,脸颊惨白整个身子都呈现出了无比虚弱的样子。 祂启着自己色泽惨淡的薄唇,呼吸微弱,和江清欢说话的声音更显得气若游丝: “我明白了,看来是宝宝不喜欢这些。那妈妈马上就收拾干净,不让你看到,好不好?宝宝不要因为这个而生气,会对身体不好的。” 忽略那些古怪的称呼,江清欢看到哥哥扭动着自己的身体,正努力想要将那些发丝收回。 她的猜测没有错,“发丝”也算是祂身体的一部分。抽动的频率像是海藻,又像是雨地里蠕动的蛞蝓。 黏糊糊,黏糊糊… 湿滑滑,湿滑滑… 蛞蝓掉入了锅里,整个身体都变得翻白皱缩,最终变成了一条细长的手指饼干。 而哥哥终于将自己的一切都打理好,以一种全新的姿态再度出现在了江清欢的面前。 粗壮的蛇尾收回去了不少,也彻底让江清欢看清浴缸的底部。 那是她即将清理的衣服,现在却是被卫晏池像是筑巢那般一件又一件堆叠在一起,沉浸在了浴缸的底部。 而刚刚,祂就是以身体贴近衣服的姿态,在与自己对话。 长发收了回去,哥哥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祂注意到宝宝发现了自己的秘密后,露出了点小小的挫败感。 可身体的变化一时半会儿又收不回来,于是祂干脆直接起身,将浴缸底下的全部献给了自己的宝宝。 “这些就是、就是全部了,我没有拿太多。” 没有拿太多的意思是将自己的衣服全部勾走吗?江清欢盯着浴缸里本该放在洗衣篓里的衣服,更是感觉到好笑。 但是她没有发现哥哥换下的衣物,面前的哥哥身体很奇怪。即便上半身维持着她所熟悉的人类形态,可是身上的器官并不是人体该有的。 江清欢看不到有器官的存在,因为再将眼神落在这里一秒,她就会被呈现出的漩涡给彻底吸进去。 像是被双盘吸虫寄生中的蜗牛,露出的那般艳丽色泽一样。哥哥的身上满是这种绚烂到了恐怖的色泽。越是这样的美丽,则越会将自己的危险无限放大。 江清欢定定地看着,哥哥还在试图搅动浴缸中的水流。通过这种最为简单原始的方法,将那些蹂躏在一起的衣服漂浮在了水面上。 蛇尾上的鳞片在逐渐褪去,裸露出了原本滑腻平坦的肌肤。卫晏池不好意思地撇开了自己的目光,小声说道: “宝宝可以先出去一下吗?妈妈马上就好。” 江清欢没有耐心再陪哥哥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直接扯过了挂在旁边的浴巾就丢给了祂。 “清理干净再出来。” “知道了知道了。” 哥哥远远答应着,江清欢没有回头看。弥漫在浴室里的雾气似乎消散了些,可铺天盖地的香气丝毫没有消退,还是那种浓郁到极致的芬芳。 闻多了会让她感到晕头转向,甚至会产生幻觉。江清欢捂住了自己隐隐作痛的额头,迅速拉开了门把手。 门外的空气是清新的,即便夜晚没有凉风的吹拂,可江清欢还是感觉到无比舒适。 全身心都放松了下来,她靠在门边渐渐下滑,由后背蔓延至全身的酥麻感不得不让她再次注意。 就知道哥哥肯定不会待在浴室里乖乖穿衣服。 江清欢回头,没好气的将溢出门缝里的组织全部塞回去后,直接回到了客厅。 哥哥这次没有磨磨蹭蹭,很快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浴室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整洁。祂应该是有刻意打扫过,那股香气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江清欢的香水味道。 花果香怡人,使得江清欢也注意到哥哥并没有围着她给的那条浴巾,而是换上了一套相对宽松的家居服,短发湿漉漉的,看上去就和真的沐浴过一样。 卫晏池擦过了她的身侧,江清欢注意到哥哥又恢复了人类该有的样子。 她等浴室的气息完全消散了一些,才抱着自己的衣服回到了里面。 家里的另一个浴室江清欢不常用,而且因为设备老化的缘故,热水器的温度时热时冷的,所以江清欢基本上都是使用这个浴室。 她下意识地望向了自己的脏衣篓,里面的衣服不翼而飞。理所当然的,江清欢就想到了刚刚偷卷自己衣服的哥哥。 浴室的门被重新拉开,江清欢直接探出头问道:“我的衣服呢?” 卫晏池应该是在客厅,因为江清欢看到了祂的身影。可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哥哥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祂垂下了自己高大的身子,江清欢能感觉到过长的发丝挠过了自己的脸颊,感到痒意的同时也听到了哥哥的声音。 “我已经帮你洗干净了。” 谁允许你洗的,我才不要你洗。这样的念头很快就盘旋在了江清欢的脑海,但她没有出声和哥哥说,只是直接顺手将浴室的门带上了。 哥哥从小就会将她的衣服洗掉,嘴上说着“顺手”,却又在某一天,江清欢发现祂在偷偷用自己带回来的衣服香氛。 不过都是口是心非罢了。 ----------------------- 作者有话说:这种扭曲到快要变成字母饼干的亲情,我只在电视上或者是小说作品里见过。我好像理解了当时林姨说的那些话,祂确实有在模仿人类的基本感情,但模仿的有些过火了,或者说模仿到了一种极致的地步。 并不是说不像,就是爱意太过于饱满像是瀑布倾泻而出,算了我难以形容。我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想要写这些,破天荒的,奇奇怪怪的。 后来我其实在深夜的时候也再度去过浴室。哥哥已经去自己的房间了,不在我的床边。我看到祂的房门紧闭,月光将那张贴在门上的画照亮的尤为清晰。 我打开门时声音很轻,也没有惊扰到哥哥。 那股熟悉的香气散去了不少,可还是似有若无的缭绕在我的鼻尖。我下意识地打开灯,浴室一如往常的整洁。 香气不散,我在狭小的缝隙内寻到了哥哥之前留下来的一样物品。 复制品的香薰。已经打碎了不少,弥漫在地上的透明液体还未呈现出干涸的迹象。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26章 江清欢今天得洗头,她讨厌洗头。 确切的说是讨厌洗完头后,还要面对的一系列流程。 大学时期她的头发还很茂密也没有被分叉干燥所困扰,可一上了班,头发更是大把大把的往下掉,甚至还没有染发,她的发尾就隐隐有了泛黄的迹象。 她今天洗头的时候没有用到哥哥刚才躺过的浴缸,而是选择了淋浴,这样用来清洗会更为方便。 很多恐怖小说里的角色在闭眼洗头时是脆弱的,会幻想恐惧的事情, 而一睁眼,等待他们的也会是直面死亡的崩溃。 江清欢不太喜欢在洗头时幻想。温热的水流淌过脸颊,灌过耳边, 她的呼吸连同听觉被一同屏蔽, 沉闷的难受。 可随之而来的并不是流淌而过砸在地板上的哗啦啦声,相反,江清欢总感觉有类似于弹球的东西跳跃到了她的面前,又重重地落在了地板之上。 骨碌碌骨碌碌, 那东西还在滚动,细密的声音听起来数量很多。 第28章 江清欢随手扯了一条毛巾擦干净自己的眼眸,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一切。 淋浴花洒还在开启,喷洒而下的雾蒙蒙水花里夹杂着数不清的鼓胀眼球。眼球的色泽很不新鲜,更像是在福尔马林里浸泡很久的样子,就连表面都不是那种弹性的质感。 她仰头望着水流的来源,眼球因为花洒的流淌而纷纷滚落而下,又在坠入地上时如冰雹般滚走。 江清欢面无表情地关闭了花洒。 水流止住了,可眼球不歇。 更多的眼球从她淋浴的地方冒了出来,她直接伸手攥住了一大把。 眼球挤在了自己的手中,黏腻的触感让江清欢联想到了鼻涕虫。她加重了力道,冷眼将这些作乱的眼球全部捏爆后,又抬脚将那些已经窜入到她脚边的一圈圈眼球踩扁。 这些眼球很写实,虽然踩爆后江清欢看到了有血肉组织的溢出,可无论她如何清理,眼球还在源源不断的冒出。 她不喜欢这样,就连澡都只洗到了一半。 江清欢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这里还残留着眼球的尸体,类似于肉糜的组织黏在了自己的掌心,随着她指尖的晃动能从两指中央拉出几条纤长的细丝。 她一阵恶寒,直接拧开了水龙头,又挤了太多的泡沫洗手液,揉搓过后开始了滚瓜烂熟的七步洗手法。 可打开的水龙头里再也无法流淌出她想要的水流,一枚又一枚的眼球鱼贯而入,挤入到了洗手池内。 眼球浮现在了水池表面,更像是鱼吐出的一串串泡泡。 所有的眼球都转了个方向,以瞳仁面对着江清欢的姿态,从下陷的眼眶里分裂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所有的眼球手拉着手黏在一起转着圈圈,它们望向了江清欢,从缝隙里挤出了话语,声音是如童声般的稚嫩。 “江清欢,一起来玩吧。” “江清欢江清欢,一起来和我们玩吧。” “嘻嘻嘻,快来吧,快来吧。” …… …… 江清欢在思考,她在思考如何徒手就将这群眼球全部捏爆, 事实证明,她还得借助外界力量才能完成这些事情。 还未拆封的两瓶洗发露捆绑在了一起,分量还算是重。江清欢直接拎起了它们,就砸向了水池边缘。 顺着惯性,洗发露坠入到了水池底部,也顺带着砸扁了那些还在呼之欲出的眼球。 江清欢面无表情的举着洗发露,专心致志的砸着往外冒出的眼球。 眼球被碾碎成为了肉泥,江清欢这才重新打开恢复了正常的水龙头,将已经蓄满了一水池的肉泥冲进了下水道。 下水道会因此而堵塞吗?江清欢不知道,她也没有考虑过这些。 重新将这里收拾了一番后,江清欢擦了擦自己湿漉漉的发,照常找哥哥吹头发。 吹头发的方式和小时候一样。那会儿江清欢的身高还没能够到洗手台,是需要站在一张小板凳上。面对着镜子,注视着哥哥给自己认真吹头发。 她喜欢在这样温馨的时刻里耍点小脾气。譬如将润肤露涂抹到哥哥的脸上,佯装生气不去理睬祂等等。 玩弄的方式有很多种,完全取决于江清欢今天的心情。 可现在不一样了。 哥哥还是站在自己的身后,举起吹风机时袖子会往后稍稍褪去,也得以让江清欢看到哥哥那条线条优美的胳膊。 祂在认真处理着江清欢的头发。湿漉漉的发丝穿过祂的指尖,江清欢能感觉到哥哥的两只手都在轻轻拨弄着那里。 镜子无法看到哥哥,江清欢索性转身,这样就能看到哥哥的全部表情。 可即便是如此,江清欢还是能看到大片的阴影遮掩住了祂的脸颊,使得哥哥的神情有些阴翳。 指尖穿过发丝又绕了回来,盯着镜中倒映出的那只手,江清欢感觉自己的脖颈痒痒的。 哥哥的两只手都在处理自己的头发,那脖颈上又是谁在点着自己? 她回头望向哥哥,看见祂的触手吮吸上了自己的脖颈。 哥哥的神情非常痴迷,她直接用手攥住了那根布满吸盘的触手,轻轻扯了下来。 江清欢没有说喜欢更没有表露出讨厌的情绪,可面前的哥哥非常害怕。 吹风机不知何时被祂放回了台面,祂立刻扯住了旁边的毛巾,正准备俯下身子替江清欢擦拭去那些因触手而留下的痕迹。 江清欢拒绝了,如此近的距离她刚好抬手拍了拍哥哥的脸颊。 她挑了挑眉,指使起面前百依百顺的仆人:“继续。” 头发被吹干,涂抹上护发素的发丝沾染上芬芳。 江清欢准备睡觉了,哥哥照常来到了她的床边,只是今天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祂的手机,款式还是之前江清欢烧给祂的那种。 看到宝宝的注意力落在了自己的手机上,卫晏池欣然将这东西递了过去。 宝宝是要看自己手机吗,是要检查自己的手机吗?太好了太好了,宝宝还是爱自己的,开心开心开心… 江清欢听不到哥哥的心声,她只是滑动开了这部看似厚重,实则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手机。 界面非常简洁,哥哥用的壁纸还是初始的那种天蓝色渐变天空。 江清欢大致浏览了一番,发现这手机的功能虽然齐全,可基本上也就只可以用来通讯。 至于其他的软件,江清欢发现哥哥还在用之前的。 她下意识地点开了社交软件,界面完全展开,江清欢发现联系人只有自己一个。 江清欢小时候的年代刚好网络才起步,就连家里的台式电脑都需要用宽带连接才可以上网。但正因如此,她和哥哥下载过好多双人软件,光是用来聊天的都有四五个。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大部分的软件都已经关闭,只留下了几个用于基本社交的。 可江清欢看到哥哥的手机里,这些软件很齐全。 毕竟当年也只有她与哥哥用这些软件,所以里面的人只有她一个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样想着,江清欢干脆将手机放回了哥哥的怀中,一如既往的合上了被子,在被窝里刷起了手机。 手机的亮度被她刻意调到了最低,可哥哥的轻拍紧随其后。 颇有安抚意味的,轻轻的拍动让江清欢不适地回头。 “我还没有睡觉。” 拍动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江清欢望着哥哥,祂已经举起自己的双手面露无辜,可那几根自身体里窜出的触手,毫不客气的还在拍打着自己的背。 “对不起,对不起,宝宝,这是不能控制的,一忍不住就会…”祂还想出声解释着什么,江清欢没有理睬,直接又翻身回到了被窝。 卫晏池需要确认完江清欢的确入睡后,祂才会回到自己的房间。 当然,如果宝宝今晚睡得足够沉的话,祂也会赠与一个宝宝美妙至极的梦。 祂不需要睡眠,可为了陪伴宝宝,祂也会模仿人类的睡眠状态,只是模仿起来的效果不算太好。 人类通常都会在深睡眠时期进行做梦,但祂不会,祂只会将过往与宝宝的点点滴滴如走马灯般放映在自己的脑海。 祂喜欢这样。轻悄悄将滑落到肩头的被子替宝宝遮盖好后,祂又忍不住拍了拍宝宝的手。 从身体里窜出的触手也会随着祂的本能而忍不住这么干,可触手还未接触到手腕,祂就已经伸手将这些都扯了回去。 其他器官去触碰宝宝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只有手,只有手可以,因为宝宝夸奖过自己的手… 祂面无表情的捏住触手拉扯到最长,沉淀的深色素随着祂的动作而变得透明。剧烈的疼痛袭来,祂丝毫不顾。 宝宝今天批评这些了,所以是这些从身体里冒出的器官没有做好,该罚。 触手被撕扯到透明,有液体从已经撕裂开的口子里迅速冒出。祂不顾这些,只是将刚刚作乱的全部触手清点一番后,统一进行了惩罚。 斩断触手而露出的横截面是肉红色的,里面隐藏着的眼球在叽叽交换,疼痛并不会阻碍祂的思考,祂最后贴了贴宝宝的脸颊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那盏森林灯是明亮的,这就证明没有其他东西来过。 正是因为床底下的那几张符咒,祂才得以回到现在。 ----------------------- 作者有话说:我上学的时候很流行美化包。就是各个软件都会有特别好看的版本,美丽的壁纸柔美的气泡,基本上当我给哥哥发消息或者是消息发过来时,我就会听到可爱的“哔啵”声。 这是我给祂特别设置的消息提示音,配套的还有不同款式的壁纸。至于备注嘛,每个软件的备注都各不相同。 当然,如果这些软件有转账功能的话,我就会在不同的节日里收到各个软件发过来的红包。 红包打开会跳跃出两只鲜花簇拥着的小狗,我知道这样可能有些庸俗,但也是在提醒我,这个臭哥哥又在偷用我的装扮。 第29章 我其实是个三分钟热度的人,有些软件不玩了也就放在一旁,等到想起来时再去登录看看,所以我也会发现好多软件里的会员我可以一直用到很久很久,我知道这是哥哥送我的,祂在每个软件里给我的留言各不相同。 ——————《没什么意义的记事本轻舞飞扬的少女版》 第27章 江清欢小时候的梦想并不是药剂师。恰恰相反, 她的想法多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个。 读药学专业的铺垫实际上还是源于自己对药物的敏感,以及哥哥那段时间的古怪。 在她升入初中的那个时期, 哥哥开始长期服用某种药物。 祂伪装得很好,甚至在最初就连江清欢都骗了过去。 那药片整体是一枚白色的小圆圈, 上面也没有用来切片的竖线。 碾碎这枚药片会看到白色的粉末,可那时候的哥哥骗她说这是维生素b2片。 谎言太过拙劣,就连江清欢都在某一次生病过后,知晓了维生素b2片的颜色是深黄色的。 她不知道哥哥究竟在吃什么药,更无法分清哥哥为什么在吃这种药。询问过后得到的回答无非就是哥哥需要补充营养。 江清欢也曾偷偷用手机识图过有关于药片的信息,得到的种类少说也有百来种。 这样类似的毫无特点的药片实在是太多,更何况就连药品的包装盒, 都从未在家出现过。 直到她上班, 开始在中心药房分发口服药时, 这种类似的药片同样有很多。 江清欢在一一比对完功效后, 最终确认了当年哥哥所服用的药片应该是奥氮平片。 为什么如此笃定,因为江清欢偷偷藏过几片哥哥所吃的药片放在自己的抽屉。 可哥哥那时又为什么需要服用这种精神药品,直到现在江清欢都没有机会去询问。 余成悦辞职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药剂科。 江清欢今天是第一个到药房的,刚准备掏出钥匙将门打开,就听到了石竹大大咧咧的声音。 “诶,你有没有听说过,急诊的小余辞职了,据说今天就没来上班。” 烧麦香气混合着香菇青菜包子所散发出的古怪味道,一股脑儿的涌入了江清欢的鼻尖。她将门打开,又利落地关闭了警报系统后,才回答了石竹的问题。 “听过。” “那她到底为什么辞职呢?嘿,还蛮奇怪。我们医院待遇不低吧,我听说她之前在曙西医院做过,那可是个私人医院,肯定没有我们这里公立要好。难不成她又跳槽去了这个原来的医院?” “诶,我记得你平时和小余关系挺好的,我还经常看到你们下班还一起走呢,你知道点什么内情?和我们说说呗,我保证不告诉其他人。” 扣紧白大褂纽扣的手止住了,江清欢瞥了石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余成悦都已经走了,我们还在这里嚼舌根不太好吧。” 石竹嘀嘀咕咕的走了,江清欢也没有听清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她一向大嘴巴而且喜欢将白的说成是黑的。门诊的小舒之前说是和自己的哥哥一起回家,结果第二天她结婚怀孕的消息就快传遍了整个药剂科。 能把这种事情颠倒黑白夸大其词到这样,所以江清欢不和石竹说起有关于药剂科里任何人的事情。 这个医院的人员变动很频繁。很多人都会将这家医院当跳板,因为病人不多,拥有充裕的时间去备考事业编。 医院在很早之前就已经不再实行编制岗位的政策了,现在都是合同制以及劳务派遣。 所以很多人在考取了三甲医院的编制后,都会选择直接跳槽选择一份相对稳定一点的工作。 毕竟当初江清欢就是这么和林姨保证的。 林姨所在的芩山村附近有个翻新不久的卫生院,她大学毕业那年这个卫生院也没有发布对应的招聘告示,想来招聘也就近几年的事情。 江清欢答应林姨说如果这个卫生院会招聘药剂师的话,她肯定会去努力争取。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硬性条件,或是题目大翻新。 谁也料不准,毕竟考公考编哪一项都得投入十足的把握,还得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 人类的尽头果然就是考公考编。想到这里江清欢就叹了口气。 今天是周四,也是药剂科用来开会的日子。 主任除了在这个点用来考试以及传达院政会议的精神外,也会提及一些与药剂科无关的事情。 药剂科主任王素荷是退休返聘过来的,今年已经有七十多岁了。她已经将大半部分的重要事情都交给了副主任王虹,王虹注重理论,实践部分还略显青涩,所以开会的内容她都是照着稿子在那里阅读。 读稿子也没什么,主要是她会一字不落的全部读出,时不时还会思维发散到外太空去,或是又将话题落在自己还读小学的儿子身上。 这容易让江清欢回想起自己上学的时候,坐在椅子上那叫一个如坐针毡。 今天开会的时候王虹倒是开门见山的来了一句: “医院最近人员变动很大。如果不是特殊需要,有关于辞职申请的部分还得按照人事科的规矩来处理,也就是提前一个月用来打报告。” 江清欢开会的座位向来是在最后一排,基本上也是和她同期或是早几期进入的年龄差不多的年轻人。 听到这句话,旁边的何景喻已经撇撇嘴忍不住开口了: “谁知道我什么时候辞职。说是辞职实际上还不是得在医院干一个月。” 江清欢放眼望去,基本上没几个人在认真听的。 余成悦的辞职并没有惊起风浪,王虹只是说明了她因为身体原因所以不来上班了,至于具体原因就连与她共为急诊的同事都不太清楚。 江清欢喜欢这样,反正人都不在医院了,日后也不会和这些人有瓜葛。 上班而已,做好自己本分工作就行。 可王虹刚说完,孟徽就急不可待的补充上了:“最近小余状态很不好,我们都能感觉到。而且她心不在焉的,我周二上午喊她拿药她就接连拿错了好几次,魂不守舍的。之前她就经常因为身体原因请假,谁知道她是真的身体不好,还是借这个机会溜出去玩还是约会。” 大家听了都是一副了然的模样,八卦声音又此起彼伏。江清欢懒得再去听,干脆打开了手机。 手机里的消息基本上都是尹文希给自己分享的萌宠视频,而哥哥给自己发的消息很多。 事无巨细的言语加上照片,让江清欢觉得哥哥简直就是在报备。 杂七杂八的会议开完已经接近了晚上七点。 这种会议的程度与主任与副主任的发散思维有关,如果说过头了,江清欢晚上八点到家也是常有的事情。 她是不明白怎么有那么多话可以讲,讲来讲去无非也就是那几个话题。 天色已晚,属于门诊的正门已经被彻底关上。江清欢拐了个弯,走的是医院不常开的小门。 江清欢是最后一个走的。因为今天刚好轮到她开警报系统以及锁门,将这一切都完成后,她听到了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其他部门不会像药剂科这样,开会进行到很晚。所以江清欢冷不丁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她感到非常惊讶。 身后的影子被无限拉长,狭长的通道只能堪堪容纳一人。 小道偏僻,本就很少有人来,江清欢能察觉到有人在缓慢靠近自己。 那东西的影子与自己的融为了一体。 两旁玻璃的映照下,她看到了余成悦那张惨白的脸。 她的脸紧贴在玻璃上,将整张脸都压成了黄纸的薄度,可身子是轻飘飘的,像是牵线的气球在江清欢的眼前摇晃。 这条小道用的是声控灯,往常江清欢跺跺脚就能亮起的灯,今天却是破天荒的坏了。 无论她发出任何声音都毫无反应的灯光,就如同渐渐靠近的余成悦,两者都在摇晃。 她直接回头直视着身后,属于余成悦出现的位置却是空无一人,而那道缥缈的声音也在此刻消失不见。 江清欢能感受到自己狂乱的心跳,急促的呼吸使得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直接闭上了眼睛,告诫自己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流露出胆怯的情绪。 闭上眼后的黑暗似乎隔绝了一切,她借着记忆中的位置摸索墙壁,终于在熟悉的位置摸到了灯的开关。 “啪嗒” 是灯打开的声音。 江清欢缓缓睁眼,面前的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 头顶的声控灯亮度昏暗,光亮稍稍缓解了恐惧。 她正准备往出口走,楼道那头就出现了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越来越近,江清欢下意识地回头,见是何景喻和任鑫塘两人,稍稍松了口气。 两人倒也不遮遮掩掩,看到江清欢在这里,开门见山就问:“昨天余成悦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何景喻已经按耐不住掏出了手机,直接把界面展示给了江清欢。 第30章 “你看,昨天凌晨她退出了我们的群,然后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后,我今天发现她把我们都删除了。” “你呢你呢?” 江清欢本来想说“人家都辞职了,就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的话,可看到余成悦发的消息很像她之前看到的,更不像是出自她本人的手笔,于是也掏出了手机。 余成悦没有给自己发类似的消息,江清欢发现她已经将自己删除了。 她将自己的发现告知给两人后,任鑫塘与何景喻却是露出了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 而作为同事与她同在急诊的任鑫塘,在短暂的思考过后突然开口:“没有,确实没有。你看你遇到的情况我们都没有遇到过,这很奇怪。” ----------------------- 作者有话说:我喜欢喝复方福尔可定口服溶液,因为这种药是草莓味的,比起一大堆苦涩的药片来看,这个药在我小时候简直是天使般的存在。虽然它的草莓味并不正宗,喝完了整个喉咙都会涩到疼,但我还是喜欢。 哥哥身体比我好,祂不需要吃这么多药,也不需要一放学就得去医院里挂水。但祂还是尽心尽责的陪伴在我的身边,拿出当晚的作业来进行书写写得过程里还会抬头去看看我的挂水状况。 其实我偶尔会把多余出来的抄写作业都匀给祂来完成。只是偶尔,对只是偶尔。反正祂会模仿我的字迹,旁人都看不出来。所以我考试如果考出不理想的成绩,回家要找家长签字的时候,我还是习惯找哥哥去模仿签字。 反正,祂也算是我的家长吧。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28章 “怎么了?” “孟姐说是因为小余要备考职称的缘故,所以最近压力特别大,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样子。但我却不这么认为。因为之前我休息的时候,碰巧过来拿东西。那天是孟姐和小余一起搭档,你们也知道,孟姐她只上白班,小余在后头拿药的时候,我还特意看了一眼,她的身后没有影子。” “我还以为是自己看走了眼,因为是早上。结果等我拿完东西回来的时候,小余还在后头,而且还是维持着拿药的动作,就好像,就好像…” 任鑫塘说到这里顿了顿, 他的声音颤抖, 补充上了未完成的话: “就好像我看到的不是小余,是她的替代品,很像之前何景喻给我分享的恐怖视频里的伪人。” “因为她的动作非常僵硬, 头很低,几乎都要靠到药架子上了。我那个时候明明站在了她的身后, 可是她丝毫没有察觉。” “我和你们说,我为什么这么笃定。因为就在拿完东西要走的时候,我特意和孟姐打了声招呼。我回头,看到了之前在后面的小余又回到了窗口,整个脸都贴在了那块玻璃上,压得扁扁的。” 任鑫塘适时地止住了自己的话题,谈及到那时的画面,他的神情像是梦游。 “回神了回神了。” 何景喻的手赶忙在他眼前挥了挥,将那双发散的眼眸彻底扭转过来后,他看了眼手表,最终叹了口气: “明天再说吧,我遇到的事情倒是没有任哥这么不可思议,但也足够让我缓了好几天。时间不早了,各回各家,各吃各饭吧。” 话题结束在了何景喻的挥手告别里,江清欢骑着小电驴刚到家,打开门,就跌入了一枚冰冷的怀抱。 不知道哥哥是用哪种器官拥抱住自己的,总之江清欢感觉自己浑身黏糊糊的。紧接着,哥哥的声音落入耳畔。 “宝宝你今天回来晚了,我知道你在开会。” 拥抱足够紧实,使得江清欢能完全嗅见来自哥哥身上的芬芳。 祂蹭上了江清欢的脸颊,像是母兽在标记自己的幼崽般,一点一点抚摸着江清欢的头顶,喃喃自语着。 “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 好吧,江清欢得承认,自从哥哥变为了这个样子后,祂似乎不太能理解人类所谓的“爱”,只会通过这种紧密的方式来表达自己过于浓郁的爱意。 更何况,祂的发声部位也不是喉间,而是… 她的手已经率先抵上了鼓胀的那处,在卫晏池愈发大睁的眼眸里,她的手指戳入了祂的喉间。 “唔、嗯…哈啊,怎么了,宝宝,又有、又有哪里惹你生气了吗?” 即便是嘴唇两侧被江清欢撑开到了最大,卫晏池还是放软了自己的语气询问着面前的幼崽。 祂不太明白宝宝为何突然会变成这样,于是在短暂的思考过后,祂微微俯下了身子,好让宝宝更舒适的撑开自己的口腔。 哥哥的口腔不会像是人类那样,可为了让自己的拟态足够完美,江清欢看到祂的眼中已经积蓄上了一层浅浅的泪水。 祂在模仿人类常有的痛苦,祂的口腔并不是所谓的口腔,真正进食的部位应该是在腹部以下那道如今已经微微张开的小口里。 江清欢得了趣就准备拿开自己的手,可是自哥哥喉间探出的那一条狭长口器,还在盛情难却邀约着自己继续进入。 她有些意兴阑珊,收回了手准备进食。 今天的晚餐非常丰盛。哥哥之前所做的菜肴是完全根据她的口味来进行的,但今天的菜尝入口中江清欢觉得有点清淡。 但如果加上哥哥那过于热情的目光作为调料的话,这顿饭又变得美妙起来。 祂还是维持着之前的样子,面前摆放了个空碗,撑着脸聚精会神的望向江清欢的用餐。 眼神赤诚甚至更多的是带着赞许,可又一言不发,只是以欣赏表扬江清欢的吃饭为目的。 江清欢没好气的用筷子夹了一只虾饺放入祂碗中。晶莹剔透的虾饺被碗壁反照到透明,卫晏池依着她的动作面露惊讶。 “怎么了,宝宝,是这道菜不好吃吗?” 江清欢摇了摇头:“那你也吃点。” “谢谢宝宝。” 就连声音都染上了浓浓的兴奋,眼见着哥哥已经用筷子夹起了那块虾饺,正准备送入口中时,她的手机响了。 工作以外的休息时间里,江清欢的手机向来喜欢调至震动,她看来电显示是林姨后,直接点了接听。 哥哥转过了身去,江清欢看不到祂的进食动作,不太明白祂究竟是用哪里解决用餐问题,还是说根本不需要吃这些人类食物。 林姨的声音在手机那端有些失真,她想邀请江清欢去参加周六的庙会。 想着这周六能休息足足一整天,江清欢就答应了下来,又和林姨聊起了天。 庙会用她们这里的方言来说就是“集场”。小时候江清欢很喜欢和哥哥一起去,有新奇的表演还有美味的特色小吃,她能在庙会里逛一天都不嫌累。 小镇与村里都重新改造了一番,现在的庙会据说相当有看头。 和林姨简单的聊了会儿,江清欢就结束了通话。 哥哥已经去了厨房正在认真洗碗,那只虾饺应该已经被祂吞入腹中,因为江清欢看不到踪迹了。 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给哥哥后,已经是洗漱完毕躺到床上的时候了。 哥哥照常将自己揽入了怀中,江清欢的手顺着鼓胀的哺育袋往下探入,如愿在哥哥的肚子里摸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是什么?你不是应该吃了吗?” 刚想要讲故事的卫晏池怔住了,祂慌忙用手遮掩住自己的腹部,声音有些慌乱: “吃了,但是这是…” “这是'复制品',对吧?” 江清欢看到了哥哥的点头,祂完全默许了自己的判断后,又低下了头,嗫喏着唇瓣小声开口: “那宝宝不喜欢我这么做吗?可是、可是这是完全无法控制的呀。” 祂的声音轻轻,又像是怕吓到自己心爱的宝宝,始终没有敢提高音量。 江清欢在哥哥的哺育袋里看到了好多自己熟悉的东西。 小时候的涂鸦本,随手一拍的照片,还有不知何时丢弃的小物件…那些已经流逝在记忆中的东西,随着岁月的长河,全都出现在了卫晏池的哺育袋中。 江清欢知道这些已经不是本来的东西了,可有些就连她自己都记不清的东西,却是全都在哥哥的里面。 “那哥哥是不打算向我解释这一切吗?” 卫晏池叹了口气,祂伸手想要揽住面前还在说话的宝宝。双手即将放到腰上时,祂又仓皇收回。 看着宝宝认真的眼睛,祂轻轻解释: “这会和你小时候看过的恐怖片很像。分为表里世界,而在里世界的最深处就会和我们所说的阴界接轨。当你误入里世界或者是其他平行时空时,你得找到那个存在于每个世界之中的锚点。至于锚点的判定与标准来说我也不太清楚。” “而你之前和我说的应该就是误入了里世界,而里世界的时间线上的你并不是真正的你,是你的'克隆体'或是'复制体'。她们会和你走向截然不同的两种道路,遇到的事情和你并不一样。” 第31章 “所以你当时会感觉到既熟悉又陌生。因为环境还是你当下处在的时空,但是你的时间线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一条了。” 卫晏池的话语条理清晰,这会让江清欢想起小时候她缠着哥哥给自己解答难题时候的情景。 哥哥总会用浅显易懂的话来向她解释起这一切,可又不肯说明造成这些的缘由会是什么。 或许哥哥自己本身都不清楚呢…江清欢想着,她想到了一个关键的节点。 她会处于每个平行时空里,那哥哥呢,哥哥也会去选择不同的路线吗? “那你呢?”江清欢问。 “我没有。我只有这一条线,所有的机会都被彻底掐断,只有这一条。”卫晏池的声音低低,又轻轻将下巴搭在了江清欢的头顶,缱绻的摩挲。 江清欢大概猜到了是这样的结果。可按照如今哥哥的状态来理解的话,祂可以穿梭到任意一个世界里,但无论选择与否,结果都只会按照江清欢的路线进行展开。 说起来好复杂,但理解起来意外的简单。 江清欢无所谓地抬手捏了捏哥哥的脸颊,顺手点开了手机。 她的手机里联系人不多,所以重要的工作消息总会一眼看到。 江清欢发现自己又被拉入了个三人小群里。熟悉的群名称告诉她这是原来那个被解散后的四人小群。 她依偎在哥哥的怀中点开了聊天界面。何景喻的鲸鱼的头像一直在不断地跳动,整整一页几乎都是他发来的消息。 江清欢大致浏览了一番,他们两还是没有联系的上余成悦,但是联系上了她妈妈。说是余成悦还在家休养,身体非常糟糕。 [你说我们要不要过一段时间去看看? ] 这是何景喻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江清欢正要回复,一直沉默不语的任鑫塘突然发来一句: [我不同意! ! ! ! ] 感叹号之多,让江清欢吓了一跳,她还未回复,那边何景喻的消息就接二连三的弹了出来。 [不去就不去呗,我也就说说。你反应那么大干嘛。 ] 江清欢更想退群了。她将上面的聊天记录进行截图和录屏保存后,又将手机熄屏。 熟悉的冰冷气息扭动到了她的脸颊,让她感觉到痒意的同时又听到了哥哥的声音。 “最好不要去。” ----------------------- 作者有话说:我喜欢哥哥为我解决难题,当然不是难题的困扰我也会找祂解决。 哥哥有一本错题集。上面誊写了每个学期时的各科错题,祂会在每道题目的旁边认真写上自己的批注与整个的解题思路过程,然后再在学期结束时将这本错题集全都交给我。 我是喜欢将考砸的试卷给祂签字的,但是家长会的话哥哥就无法参加了。但林姨一人参加两份家长会时间上会脱不开身,后来也不知何老师说了些什么,哥哥又来参加我的家长会了。 我很开心,但那会儿我还在上小学。低年级的家长会也没有太多的内容,更多的是对于下星期的春游内容注意事项。 我凑到哥哥旁边,看着祂在记事本上随手记录什么,直接探头探脑看了个全部。 “你写那么多的零食是什么意思?” “开完家长会准备带你去超市买的,你看看还想吃些什么。” “好耶!” “你去春游的话我把我的零花钱也给你,玩也要玩的开心。” “好耶,哥哥最好了。” (其实有一点不想回忆过去,因为那时候自己实在是太幼稚了。但是想来,谁也会有中二的时期吧,对吧?) ——————————《我亲爱的日记本》 第29章 冷气吹洒在江清欢的脖颈,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熟悉的黏腻感攀上了全身,她立马将手机熄屏,漆黑的屏幕折射出了哥哥的脸。 按理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江清欢盯着手机屏幕中出现的那张表情陌生的脸庞,直接将手机攥紧在手中。 “卫晏池你怎么偷偷看我手机,这是不被允许的!” “对、对不起。”眼见着哥哥迅速收了回去,脖颈感觉到的怪异触感也彻底消散。 江清欢回头,她的那些毛绒玩具不翼而飞,哥哥的腹部鼓胀得厉害。 祂整个身躯都蜷缩在了床边, 只是攥住了江清欢的被子角,可怜巴巴的搭在了自己隆起的腹部。 江清欢凑近,她看到了哥哥惊慌失措的神色, 还有祂忍不住展开的双臂。 这是在干什么?期待她扑入怀抱吗? 她思忖着,却又在靠近卫晏池一指的距离直接停住了。旋即,江清欢接着开口: “但你要告诉我为什么不能去的理由。” 卫晏池的眼眸里闪过一点失落, 祂的触手悄然攀上了江清欢的脚踝后, 才轻轻解释起来: “因为这样只会吓到她,徒增她的恐惧,对病情根本没有帮助。人类都会有七日回魂,更不用说她受到惊吓魂魄还不稳定。” 江清欢将手机藏在身后,凑到了哥哥面前,询问道:“那你怎么会知道?” 蜷缩在一起的身体终于有了放松的迹象,卫晏池指了指宝宝的手机,慢吞吞启唇:“能感觉出来。因为你的手机上还残留着这个同事的气息。” “宝宝怎么了?你是不相信我吗?” 祂的双眸又仅仅只是因为这句话而积蓄上了一层浅浅的泪水,哥哥的头发是漆黑的,因为刚刚整理床铺使得头发略显凌乱,不知是不是江清欢的错觉, 总觉得头发应该是被祂打理过,显出了一定的蓬松感和卷曲度。 感觉摸上去触感极佳。江清欢想着,就已经付诸了行动。 在哥哥越发惊讶的目光里,她直接伸手摸了摸祂的发顶。 这样的事情江清欢很少做过,大多都是因为小时候哥哥和自己打闹,说着“摸头长不高”之类的话语,然后摸完了她的头顶,江清欢再讨追回来的。 而今,手中的发丝蓬松柔软,像是坠入云端的棉花糖。 她没有摸太久,因为哥哥的脸已经贴上了自己的掌心,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同样柔软的脸颊。 圆润的眼眸是一如既往的澄澈,可看多了江清欢总觉得瘆得慌。努力模仿人类而产生的温情眼神,在她的手指接触到哥哥的分叉蛇信时荡然无存。 “你在做什么?” “抱歉,抱歉!只是想要感知到你的气息与情绪。” 慌忙道歉与祂毫不收敛的动作并不成正比,江清欢看着哥哥因为慌张而匆忙开合的眼睛,直接用手拽住了祂的蛇信。 “那这里呢?这里也是因我而生吗?” 蛇信被彻底攥住,“嘶嘶”的声音含糊不清。有那么一瞬间,江清欢看到哥哥的瞳仁因为过于紧张而变得竖起。 但那也仅仅只是一瞬,再一次眨眼时,一切又都恢复了本真。 她松开了攥住哥哥蛇信的手,微凉的蛇信恋恋不舍的亲吻上了她的指腹,她听到了哥哥的喟叹。 “真可惜…” 余成悦的消息就像是一阵风,刮过了之后很快消停了下来。 医院的人员变动本就非常勤,再加之药剂科一时半会儿也物色不到新的成员,只好在急诊现有的三人里调节排班。以至于这几天江清欢去急诊拿药的时候总能看到任鑫塘。 余成悦走后,大夜班的排班更为紧凑。 江清欢看到任鑫塘整个人走路都是轻飘飘的,趁着江清欢过来拿药的间隙,他用圆珠笔敲了敲台面,直接说道: “我们都说好了,准备下周末去看看余成悦,刚好都休息。我和何景喻是在小群里说的,你都没有回话,所以就过来问问你,不强制的。” 自说自话的语气让江清欢听来非常不舒服。她挑了挑眉开口:“你们去吧,我马上就退了那个小群。” “诶,你这人怎么这样?” 眼见着任鑫塘还在追问,江清欢瞥了他一眼,冷冷说道:“我不太清楚你们非要去看她的目的,还是说你们对她遇到的事情非常感兴趣?” 见江清欢戳中了自己的痛处,任鑫塘的脸色非常难看。 他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到这个急诊的小小药房,干脆将江清欢拉到了角落。 艳阳高照的天气,江清欢被任鑫塘拉着躲到了药架后面。 这里阳光无法直射过来,再加上急诊的空调温度一向开得很低,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就是因为这件事啊。我和楼上的何景喻就在余成悦辞职以后的第四天吧,就遇到了。我是在上午就撞到怪事的,他是下午在药库取中药的时候感觉到的。我的天,我俩感觉这玩意儿会传染,罪魁祸首肯定就是余成悦。不然怎么她一走,我们就会撞上这种怪事?” 任鑫塘说完,撒气般的将脚直接踹在了药架上。他踹得力道不大,江清欢没有和他说多余的废话,拿着药就开了药房门。 第32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33章 手机壳是之前江清欢和好朋友一起去手作店里做的,可现在她看着哥哥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手机壳,面露出疑惑。 卫晏池伸手准备扣掉这层手机壳。随着祂的动作,江清欢不得不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与自己相同的手机壳上。 随着卫晏池的剥落,有什么粘稠的液体从手机壳的缝隙里滴落在了地上。 不对、不对,为什么手机壳会动… 弯曲到一定程度的壳子已经紧贴上了手机的背面,江清欢直接抢过了这柔软的手机壳仔细观察。 触及到掌心的是冰冷的温度,她还未动作,那手机壳就已经翘起了边缘包裹住了她的手指。 黏连在一起的距离下,江清欢才发现整个手机壳实际上都像是哥哥用自己的肉做的。因为无论是从表面还是从材质上来看,非常像是某种已经努力变成与自己手机壳一样粉红色的肉类。 江清欢捏着手机壳在哥哥面前晃了晃,壳子从中间分裂开来,露出了一道狭窄的口子。 她看到了,她看到了,眼球从缝隙里剥落,滚落到了地上,瓜熟蒂落。 眼球好像在与自己微笑。晕头转向间,江清欢直接用手指缠绕着本该就是祂的肌肤,蹭上了哥哥的唇瓣。 “宝宝,不…” 哥哥仰头倒在了床边,祂想伸出双臂揽住已经扑过来的江清欢,但祂还是迟了一步。 江清欢已经将脸埋入了打开的哺育袋内,馨香的气息铺绕了她满怀,她下意识地蹭了蹭熟悉的地带,只能感觉到哥哥的手再度环绕上了自己的肩膀,以轻轻拍打作为安抚。 她其实从小到大都在哥哥的面前表现出了十足的任性,偶尔也会有蛮横的时候,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指使着哥哥做了好多事情。 反正哥哥也乐意这样,祂甚至巴不得那样,被江清欢指使着去倒杯水还能笑眯眯的哼着小曲儿。 她想看哥哥的底线,或者是现在哥哥的底线,是不是会不一样。 她在猜想,但面前的哥哥并不会生气呢。相反,祂与小时候一样露出了一脸享受的表情。 也对,即便是手机壳已经完全撕毁了,可哥哥现在的思维方式已经不可以用人类来概括了,所以才会享受? 江清欢不太明白,她猜不透哥哥的想法。只是顺带着将那缠绕上自己的肌肤连带着手指,完全塞入了哥哥微启的唇中。 可爱的毒牙又裸露了出来,她能察觉到哥哥有些抗拒,在外的肌肤已经很明显泛起了变化。 那些层层叠叠的肌肤就像是手机壳那样,从中绽开,露出内里腐化的骨骼。 骨骼里隐藏着紧闭的眼球,因为完全阖上,所以江清欢猜测这些眼球也只不过是刚诞生不久。 变成人类模样就会努力讨自己欢心的哥哥,那变成最为真实的样子呢… 啊,哥哥好像不喜欢“怪物”这个称呼,可又为什么随着她的动作而偷偷贴近自己。 江清欢不明白,可她乐在其中,又用自己的手指更加探入到了喉间最为脆弱的眼球之中。 就在卫晏池即将承受不住甚至眼尾都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后,她及时收回了自己的手。 哥哥稍稍往后退了一点距离,祂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喉咙,又乖顺的凑近了江清欢。 “为什么这么怕我,是因为我身上的气味吗?”江清欢不解的问。 “对呀,宝宝真聪明。”卫晏池顿了顿,继而说道:“因为我现在还是不太能好好控制住自己,所以一感知到你的气息就很容易会变成这样。我怕吓到你。” 卫晏池边解释着边又忍不住靠近了宝宝。 于祂而言,宝宝身上的气息宝宝的动作宝宝的心情,一切的一切,都与祂有关。 江清欢拍了拍她倚靠着的怀抱。柔软的哺育袋欣然打开了自己最为舒适的位置,将江清欢完全包裹了进去后,卫晏池轻轻拍着鼓起的哺育袋,一下又一下,又低头将脸仔细贴在了透明的薄膜。 江清欢做了个梦,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一起和哥哥去庙会里玩耍。 那时的庙会还没有现在商业气息这么重。 属于芩山村的庙会是与几个附近的村庄连在一起举办的,还保留着乡村的古朴气息,连带着江清欢对于庙会里的所有东西,都怀揣着新奇的体验。 她喜欢吃甜食,喜欢庙会里戳在塑料泡沫瓶中的各色棉花糖,喜欢高高飘在天空中的动画片人物气球,也喜欢牵着哥哥的衣角,一起去玩打地鼠游戏机。 卫晏池喜欢在庙会上玩枪打气球的游戏。祂的身法很准,一局打下来基本上就可以为江清欢赢下来她想要的毛绒玩具。 从庙会带着满满的奖品回到家里,那是常有的事情。 庙会在一条根本望不到头的水泥路上,路两旁会开着各种各样的店铺。 有买小零件的也有买植物花卉的,小鸡小鸭的幼崽会堆到满满一箩筐,彼此变成一个个毛球互相靠在一起,“叽叽”的不停叫唤。 江清欢有时也喜欢蹲下身子观察起这些,当年的乡下林姨没有去养一些动物,所以她对于这些非常好奇。 童年的零花钱很多,林姨很大方,而哥哥的零花钱就是江清欢自己的。 她收到了双份的零花钱就喜欢在庙会上乱逛,会吃得满嘴都是新鲜的色素,会买上好多滑稽的小玩具。 反正身边有个卫晏池可以帮她拿东西,可以承担她的一切。吃到不喜欢吃的就一股脑儿塞入哥哥的手里,或是直接将买到的所有嘱咐哥哥替自己保管,那是江清欢最喜欢做的事情。 可是现在哥哥无法出去了。 ----------------------- 作者有话说:我感觉自己写的太多了。这些内容无非就是回忆过去,还有一点点的小细节。 但我觉得不这么写的话,就会容易忘记,反正我现在的记性是越来越不好了。 好吧,我亲爱的日记本,那我们今天就来说说社交圈这个事情。 我上学的时候社交圈一直都很狭窄,总是固定的几个朋友。包括我现在上班,也是和小时候一样。 我是个比较恋旧的人,所以身边的几个朋友要不就是从高中认识的,要不就是大学时的好友。虽然现在有些已经不在同一个城市里了,但我们还是会固定联系。 网络的发达也造就了聊天的方便,这样结合了三五朋友的群聊我有好几个,每天的聊天记录都会有上百条还不止。 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有那么多的话题想聊,但彼此总会说反正这些聊天记录也千万别被人看到,都是属于我们的秘密。 我们的记忆,以及那段怀念逝去的青春。 总感觉这样描述很奇怪,因为我还正值大好时光,有很多充沛的时间(划掉)上班的时候就没有了,去享受。 我上初中的时候,哥哥已经快要高考。 这其实是个相当尴尬的节点,我较为不喜欢的分水岭。 但是我们之间有代沟吗?日记本你扪心自问一下,对的,我们没有。 我照常会在哥哥下了晚自习时和祂无所不聊,我们也会在好不容易获得来的一天假期里去肆意玩耍。 我初中那会儿虽然老班明令禁止过节日,可每当情人节或是七夕还有圣诞节这种,有着暗戳戳小心思的节日时,到了清晨或者是下午的时候就会接连收到礼物。 会是美味的巧克力也会是几朵用折纸叠成的精美花朵,花朵的中央包裹着自己期待已久的物品。这样小心思的礼物有很多,基本上都是我们同学之间的内部流通。 别人送了我礼物我也会给她们回礼,这一天下来的礼物会将书包塞得鼓鼓囊囊,又会在放学时一股脑儿的倒在哥哥的书桌上。 我吃不了这么多的糖果,而哥哥那会儿也并不住校。 往往祂下了晚自习回家的时候,我已经快要洗漱。 反正我俩的房间靠得这么近,我总会听到哥哥在一声惊呼过后礼貌地敲了敲我的房间门。 “我可以进来吗?” 祂的房间永远不会上锁,但祂永远会礼貌地敲击我的房间。 于是我说“可以。” 哥哥笑眯眯的又将手背在了身后,猜猜祂的哪只手里会有礼物。 这样的游戏我已经玩腻了,祂永远都不会改变一下礼物的位置。 于是我装作很好奇的样子,直接说着“你两只手都有礼物”时,就会听到哥哥赞许的声音。 祂双手摊开,里面是一束花或是节日里时兴的礼物。 “我问了好多人,今年最流行的应该就是这个了。我又想了想你平日里的喜好,买了一个你最适合的颜色。” 祂将花束献到了我的面前,又指了指放在旁边鼓鼓囊囊的书包:“哥哥今天也收到了好多礼物,吃不完怎么办呢?哎呀,如果有某个小馋猫想要吃的话…” “我已经刷过牙了。”我将枕头丢到了祂的后背,听着哥哥笑声,又看了眼手中的便签本。 第34章 “我们今天晚自习上破例放了十分钟,让我们写高考寄愿,我把所有人都写好后,也给你写了一张。”祂将便签撕了下来,轻轻黏在了我的手背。 正面是常规的祝福:万事顺遂,心想事成。 我悄然翻开了背面,注视着哥哥越发泛红的耳垂,看了眼上面的话语。 拥抱的温度,只有你清楚。 ————————《江清欢带锁的日记本》 第31章 江清欢回乡之前特意回了趟家。 将需要带的东西都准备好后,她转头就落入了一个湿漉漉的怀抱。 可怜兮兮的哥哥将脸蹭上了她的头顶,发丝挠的她脸颊痒痒的。 “我也想去庙会。不知道现在的庙会里面还有没有宝宝爱吃的东西。” 江清欢想将黏在身上的哥哥推开一点,可无论她使出多大力气,哥哥就好像和她缠绕在一起,纹丝不动。 无奈之下,江清欢将买回来的小狗零食统统塞进了包里后,顺手刮了一下哥哥的鼻尖,答应了祂之前提出的请求。 “好吧好吧,我多拍一点照片给你看。” 卫晏池在自己的身后没有说话。江清欢能察觉到那口打开的哺育袋又在邀请自己的进入。可时间不等人, 她摸了摸哥哥凑过来的触手,就准备离开。 这算什么,哥哥为什么要露出那种被抛弃的表情,到底患有分离焦虑症的是谁? 江清欢骑车回去的时候家里的门虚掩着一条缝,她推门而入,林静云正躺在摇椅里闭目养神。 小黑将自己的玩具咬得湿漉漉的。它是第一个察觉到江清欢到来的人,屁颠屁颠蹭着江清欢带来的零食包后,疯狂甩动着的尾巴直接扫上了林静云的躺椅。 好吧, 现在林姨也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沙哑:“今晚就秦川墨过来吃晚餐, 他说要烧点拿手好菜。” 江清欢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祠堂紧闭的门。 芩山村并非是她们的故乡。但因为在这里居住的时间久了,再加之水土养人的缘故, 所以江清欢很少听林姨诉说过她的往事。 她与哥哥小时候就在这里生活,秦家家大业大,现如今所有的村落都重新修整了一番。 哥哥又不能跟过来,江清欢和林姨聊了一会儿天,就百无聊赖的带着小黑出门溜达。 手机里哥哥发过来的消息很满,密密麻麻的塞满了整个屏幕,江清欢带着小黑走到村口才发现哥哥已经有几分钟没给自己发消息了。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了祂拍摄的照片上。照片里是祂堆叠整齐的衣物,告诉江清欢自己在整理房间。 将手机收回口袋,江清欢漫无目的走在了村里的小道上。 这里修建的非常完善。每家的房子除了保留原有的乡村气息外,外观都非常精致。 村上还有小卖部以及可供锻炼的操场,做到了应有尽有。可即便是如此,还是人口流失的厉害。 基本上还在芩山村里生活的大多是些行动不便的老人,也因而如此,这里的棋牌室常常人满为患。 离路口不远处就是明天举办庙会的地方。与其他相邻几片村庄一起举办的庙会,可以说是这个城市里的特色风景线之一。 整整一条街上都是各种各样的摊位,江清欢领着小黑走到出口时,才发现已经有商家在这里布置东西了。 举办庙会的日子也就是家家团圆的日子,江清欢记得很清楚。往往在这个时候,村里才会恢复素日里的热闹。 她随意揪了一根路旁的狗尾巴草,在指尖打了个小小的结后,晃悠着就进入了村口的小卖部。 小卖部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就连店主奶奶也和小时候那样,正架着老花镜看手机里的五子棋视频。 江清欢带着小黑在里面溜达了一圈。照常在粉红色的罐子里掏了好几块泡泡糖后,就来到了柜台结账。 老奶奶推了推快要滑落的老花镜,仔细打量了江清欢一番后,习惯性的问道: “你哥哥怎么没有陪着一起来?” 江清欢怔住了,哥哥死亡的消息没有传遍整个芩山村。在这片带有感情以及记忆的村上,林姨不想让看着卫晏池长大的老人们因为这个而过于伤心。 所以江清欢剥开了泡泡糖薄薄的外套,直接说道:“哥哥工作忙,所以这次祭祖就没有回来。祂还拜托我问问你好不好,药是不是还在按时吃。” “好好好,他有这份心就好。你也是他也是,你们俩都是我看着长大的。” 江清欢笑笑,又客套的和奶奶说了几句,就带着小黑离开了小卖部。 怀揣着几颗不同口味的泡泡糖,她率先将小布丁的包装袋给扯开。 有些零食仍然维持着童年里的味道,譬如江清欢口中的小布丁。 分量不大,但胜在奶味浓郁,她小时候就很喜欢吃。 她边吮着布丁往回走,边将从泡泡糖外衣里撕下的贴纸,随意沾了点井水就贴在了手腕。 她从小就喜欢这样,热爱搜集泡泡糖贴纸的同时,将哥哥的手臂贴满是常有的事情。 贴完哥哥她就会将多余的贴在冰箱上,以至于现在家里的冰箱表面都是她贴上的各色贴纸,还有出去旅游时买下的冰箱贴。 小黑在自己的脚边打着圈圈,从身前绕到了身后,尾巴偶尔扫过江清欢的脚踝,很快就在上面留下了通红的痕迹。 江清欢一边说着小狗不能吃冰棍一边又暗自掉下来好几块给它,顺便又从口袋里拿出了点宠物饼干放在了地上。 她上班以后,就很少回到乡下了。工作的繁忙再加上精神的摧残,使得江清欢一有休息的时间就会躺回床上补觉。 但现在她看着村上又多了很多的新变化,她感觉到了些许陌生,不知不觉已经和小黑走了很远。 小黑突然弓起了身子对着前方直叫唤,江清欢才发现自己好像拐进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 她本该是笔直的行走,但现在处在的地方于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地带。 路两旁的房屋稀疏,没有人声的奏响。凉风吹过,江清欢下意识的望了一眼天空。 分明是阳光灿烂的天气,可她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 江清欢借着本能站定在了原地,而身旁的小黑也垂下了尾巴摆出了进攻的姿态。 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出门时为了方便林姨联系,江清欢特意将手机放在了身上。 她打开看了一眼右上角的信号标识,还好还好,现在的情况并不像是恐怖片里常规的套路,手机会没有信号。 江清欢眼见着信号满格,直接翻开了联系人。现在最能帮助上的应该是林姨,她一通电话打过去。 熟悉的铃声回荡在耳畔,电话很快就被接通。 “喂?”她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没有人声回答,江清欢攥紧了手机,从手机那端却是传来了自己的回声。 “喂、喂、喂——” 拖长的被机械音模糊到失真的属于自己的陌生声音,刹那间在江清欢的耳边缭绕。 电话被接通,但是电话那端是谁她就不清楚了。 小黑还维持着垂下尾巴的姿态,江清欢听着电话那端不断传来自己的回声,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直接转头望去。 回音的距离很近,更像是贴近自己的耳边在诉说。那么最有可能的是,她的电话打给了这些无人居住的房屋。 她瞥眼望去,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所有房屋的窗帘都被拉开了,可阳光照射不进屋里分毫。 里面确实表露出了有人居住的迹象,可那些围坐在八仙桌边上的却只是一个又一个颜色夸张的纸人。 它们还在模仿着吃团圆饭的姿势,坐立在椅子上。整张被颜料涂抹到大红大紫颜色的夸张脸蛋,已经低垂到了饭桌上。 维持着这样一种怪异到极致的姿势,江清欢发现它们摆满在饭桌上的不是常规的菜肴,而是用纸碗盛放起了一碗又一碗堆叠到了小山高的泥土。 湿润的泥土,各色的泥土,沾染上了纸人的脸颊。 她的铃声不断,这通电话根本无法挂断。 江清欢将手机塞回了口袋,听着变得刺耳陌生的铃声贯穿自己的耳膜,正准备搜寻铃声出自哪一间房屋时,路口飘出了一抹高挑的人影。 纸人凑近了自己,纷纷紧贴在了窗面。透明的窗户映照出它们的脸格外扁平,江清欢甚至能在这些脸上看到所谓的表情。 她又远离了房屋,直视着面前窜出的高大人影。 那应该是田野里的稻草人,不过现在已经很少看到了。 说是稻草人也不准确,因为它没有人形。是那种最为简单的用于驱赶麻雀的款式,仅仅只有一柄细长的草杆旁边绑上了两个白色的塑料袋,就是这稻草人的全部。 江清欢仰头望去,发现那两个塑料袋表面都画上了五官,正垂下自己的腰肢,将其中一个袋子的眼睛对准了自己。 第35章 小黑呜呜嘶吼着扯住了她的裤脚,江清欢瞬间清醒过来。如果再靠得近一些,她就快要将头陷进了稻草人打开的塑料袋内。 她迅速顺着小黑的步伐往后转身,在找准了一个恰当的角度后,直接踹上了稻草人纤细的身体。 “沙啦啦沙啦啦”,有什么声音在耸动。 她看到稻草人因为自己的踹开而远离,也看到稻草人与房屋中的纸人终于显露出了原形。 塑料袋不再维持着五官模样,所有的一切都迅速消散。 从纤细的草杆中分裂开了一道狭长的小口,内里滚落出了一只又一只瘦削的麻雀尸体。 “啪嗒啪嗒”倒落在了地面,又在接触地面的瞬间,朝着江清欢滚落而去。 她直接抬手摸了一把狗头,攥住了口袋中的小刀,轻轻开口: “麻烦你帮我带路了,回家有肉吃。” 小黑应该是听懂了,松开了江清欢的裤脚,摇晃着尾巴对上了她的眼睛。 雾蒙蒙的天笼罩了一切光亮,江清欢低头看去,滚落的麻雀尸体匍匐在地上,想要咬住江清欢的鞋子。 她转身跟着小黑往回去的路上疾跑。 疾跑会耗费大部分力气,使得江清欢只能略微瞟了几眼飞速窜过的风景。 她看到了一模一样的房屋顺着她的奔跑而往后流淌,这些房屋的窗户非常的惨白,可里面又没有窗帘的存在。 乍一看,确实很像是纸扎而成的祭品。 小黑一直领着她来到了河边。 河面平静,波光粼粼,道路两旁随风舞动着的狗尾巴草顿时让江清欢产生了一种真实的错觉。 可狭窄的这一条小河实在是过于平静了。像是打翻的一面光滑棱镜,没有任何气泡的冒出,甚至江清欢都看不到有蚊虫的纷飞。 小黑朝着河边抬了抬下巴,它的鼻子喷了点气音。江清欢猜测它应该是在想办法,也有可能是生气了。 她抬头看着河流,小黑已经抬起了脚示意她直接跨过整条河道。 这条河流自江清欢出生起就一直在这里了,已经存在了很长的一段岁月。 小时候林姨告诉过她里面淹死过人,会有水鬼的存在,那会儿的安全意识都没有现在这么防范,河流两旁没有围栏的保护,所以一旦到了放假的日子,听到谁谁谁家在河边贪玩跌落下去是常用的事情。 江清欢听信了,她每次和哥哥走路都会刻意避开这条河,选择偏远一点的小道。 眼下,小黑一直拉扯着她的衣袂往河边拖动。江清欢权衡再三,反正小黑也不可能骗她。 她干脆撩起了袖子,直接将手撑在了围栏,咬咬牙心一横,翻身跨越了过去。 双脚踩在了水面,江清欢站立在水中。 这是一件非常新奇的事情。因为当她已经翻过来察觉到时,脚下那看似流动的水是静止的。 没错,是静止的。 江清欢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站在了光滑的镜面上,她没有看到小黑是怎么穿过围栏来到她身边的。 只知道自己踩在了这河面上,脚下的河流化为了平地,她能完全站在上面不受任何阻碍的行走。 平静的水托起了她整个身体,江清欢继续跟着小黑的步伐奔跑。 道路两旁冒出的狗尾巴草不见了,那些复制黏贴的纸扎房屋也消失了。 江清欢不知自己走了多久,久到就连小黑都忍不住吐出舌头散热的时候,面前终于出现了一道狭窄的口子。 从缝隙里微微透露出来的光亮与人声让她瞬间意识到,对面应该就是她刚刚路过的村口。 她伸手抚摸上了这道狭窄的缝隙,尖锐的边缘让江清欢的手感觉到刺痛。 不规则的锯齿状尖刺深深的戳入了她的手臂,江清欢吃痛地咬紧唇瓣。 她没有停止下来,眼见着口子因为掰开变得越来越大后,她加大了力道,手腕被绷得酸疼,狭窄的通道因为她的动作逐渐变得宽敞。 光亮与人声透进来了,江清欢才发现自己的血珠已经滴落在了光滑如镜的河面。 血珠被涂抹开来,暗红色的河面也让得以让她看到了身后的一切。 家家户户的纸人都出门了,就快要接近她的身边。所有的纸人都抬头露出了那副空洞的眼神,弯起的嘴角勾起的弧度是一模一样的。 纸人都维持着一种前进的姿势,这会让江清欢想起小时候玩的“一二三木头人”游戏,那么等她下一次回头时,这些纸人会不会直接扣住她的喉咙呢。 江清欢想着,她在心里默念了三个数火速转身,不出半秒又转过头来。纸人确实靠她更近了,江清欢能感觉到。 有些纸人的脸上已经露出了贪婪的神情,颜料作画的舌头一直吐落到了地上。 口子被撕开了,从天穹顶炸开的门往下倾倒了数不清的血水。 江清欢被这恶臭熏得有些反胃,血水翻涌而来,她先将小黑捧起送入到了原来的世界。自己则是趁着那些纸人全部涌上身前时,掏出了早已放在口袋中发烫的符咒。 符咒紧贴在了还在流血的伤口,将整张符咒浸润到足够重量后,江清欢往地上一甩。 由地面冒出的交织藤蔓将还在不断往前的纸人缠绕住了,从藤蔓里冒出的花朵张开了自己饥饿的嘴,一口吞下纸人的头颅后,江清欢望着面前由藤蔓种成的森林,轻盈的跃入了那道即将关闭的通口。 脚踩在了沙土路上,热闹的人声阵阵。小黑正围绕着她的脚边打转,江清欢抬头望去,自己又回到了路口。 没有人注意到她,也没有人发现她的异样,大家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仿佛江清欢只是悠闲散步晃到了这里。 江清欢撩起了自己的袖子,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是隐隐的抽痛令她感觉非常不舒服。 “江清欢,小黑?” 她刚想往回走,熟悉的人声就叫住了江清欢。 秦川墨骑着机车直接停在了她的面前,摘下了头盔的他一脸疑惑。见江清欢没有回复自己,他又自顾自开口了: “你们怎么在这里?” 江清欢没有说话,那被袖子遮掩住的伤口却在这时蠕动得厉害。 疼痛促使她不得不俯下身子用来减轻痛楚,秦川墨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撩开袖子的手臂暴露在了阳光下,江清欢瞥了一眼,才发现刚刚看到的红色伤口现在已经演变为了黑色,是那种浓郁到如墨汁的黑。 黑色匍匐在她的伤口,周围的肌肤已经被这刺激到了鼓起,像是趴着一条条肥硕的毛毛虫。 秦川墨直接下车仔细打量起来,他的语气非常不可思议: “好浓的煞气,你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快点上车,我送你回家吧。” 机车看似很宽敞,实则载了两人一狗就显得稍显拥挤了。 江清欢抱着小黑坐在了后面,小黑一脸新奇的吐出舌头,时不时的望着疾驰而过的风景。 她记得小狗将头伸出车外,意思是在刷狗狗界的朋友圈。她觉得这样的说法非常可爱,干脆又托着小黑让它更加的靠近外面。 可怜的秦川墨他得必须弯下腰才能认真开车,小黑的两只爪子完全搭在了他的肩头。 身后狗狗的体温非常高,再加上喘息声近在咫尺,无奈之下,秦川墨打开了个聊天话题。 “我觉得吧,小黑该减肥了。” 好了,话题结束。 小黑呜咽着缩回了江清欢的怀中,她顺了顺狗毛然后和秦川墨说:“你是要和我聊天吗?回家再说吧,就三步路的距离。” 秦川墨顿了顿,又忍不住问:“你这伤到底是哪里弄来的,这煞气比墓地里还要重。” “我说实话你会信吗?”江清欢出声询问。 秦川墨思考了半秒,坚定地开口:“那我肯定信。” “我之前看恐怖片,车主就是因为半夜和坐在车座上的乘客聊天,结果才撞上鬼的。鬼没有重量,车子载了一人一鬼车主也丝毫没有察觉。后来是车主到红绿灯路口,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后视镜,才发现整个镜子都被鬼的脸占据了。” 秦川墨听罢,他没有说话,也不敢说话。艰难的吞了一口唾沫后,他骑着机车潇洒的停在了林姨家门口。 下车的瞬间,秦川墨下意识的瞟了一眼自己的后视镜。细微的小动作被江清欢捕捉到了,她笑而不语的抱着小黑跳下了车。 “你还真信啊?我就随口说说。” 秦川墨的表情非常精彩,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开门见山的就说道:“林姨,你给她看一看吧,清欢身上煞气好重。” 乡下一向吃饭比较早,林姨已经在摆弄碗筷。 江清欢顺着林姨的视线拉开了自己的袖子,也就在这时她发现手臂表面光滑如初。 “奇怪,怎么回事…”她喃喃,低头仔细查看着。 伤口没有了,那般可怖的伤口不知何时消失不见。隐隐的疼痛还在折磨她的神经,可江清欢一脸疑惑的举起了自己的手臂。 第36章 这下轮到秦川墨惊讶了,他奔到了江清欢的身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后,也是问出了口:“不对,你的伤口呢?” “林姨,就在刚刚清欢的手臂上有一道这么长的口子,像是已经腐烂的毛毛虫膨胀开了身体那么大,总之看上去非常可怕。” 秦川墨快速用手比划了一番,满脸的惊讶。 他的描述足够恶心也足够写实,江清欢顺势甩了甩自己的胳膊。疼痛消散了不少,可还是在刺激着神经。 林姨至始至终保持着沉默,见江清欢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将视线落在她的身上,而是侧头看向了一旁的小黑。 小黑正吐着舌头尾巴摇得欢快,被林静云盯了良久也只是开开心心的蹭上了她的裤腿。 “林姨我和你说,她刚刚手臂上的伤口真的特别大。”秦川墨的声音还在响起,絮絮叨叨的话语让江清欢联想到了小时候村口的那只大喇叭。 林姨挥挥手示意他噤声,旋即说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们不用复述了,小黑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我了。” “我现在要为清欢包扎,外人回避一下吧。”林姨说完,已经指了指祠堂的位置。 秦川墨识趣的回家了。 江清欢来到了祠堂,内里的药草气味非常浓郁。她之前有去过医院里的中药房,那里的味道与祠堂里的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她抬头注视着林姨,她看起来非常忙碌。 林静云已经将需要的药草全部准备好了,晒干的药草都会泛着一股枯黄色。江清欢并不认得它们的种类。 捣臼将药草捣碎在了碗中,撞在碗底清脆的声音让江清欢竖起了耳朵。 墨绿色的汁水已经黏在了捣臼的身上,夹杂在沉闷而又规律的声响里,江清欢听到林姨的口中念念有词。 略带些苦涩清新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混入了数种药草的瓷碗终于被捣成了细腻的糊状,江清欢看到林姨的手轻轻捏了一团放在指尖仔细观察。 湿润度很足,因为她看到有些许汁水已经顺着她的指腹流淌到了桌上。可林姨的眉头还是微微蹙起,对这次的捣药结果并不满意。 摆放在桌旁的还有其他的一些切片,将碾成粉末状的切片倒入进瓷碗里时,林静云的神情终于舒展了一些。 江清欢小时候是不喜欢祠堂的。光是林姨用来做法或是治疗点香的药材都放了满满两个药柜。 那药柜不同于医院里的中药柜,一拉开就能看见里面放着的药材品种。 林姨的药柜表面没有贴上任何药材的名称,她抓药时都会撕开黏在药柜上的符咒,然后再进行接下来的包药煮药过程。 那柜子没有林姨的嘱咐外人是打不开的,江清欢记得很清楚。 终于捣好的药糊被林静云轻轻涂抹在了一块干净的绢布上,她欺身上前来到了江清欢的身前。 她下意识地露出了自己刚刚受伤的手臂,又忍不住询问起林姨: “那林姨是怎么知道我受伤的?” “小黑都告诉我了。万物有灵,我能在它的眼睛里看到你发生过的事情。”林姨的声音很轻,可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含糊。 她端详了片刻,就已经把药糊均匀的敷在了江清欢之前受伤的部分。 冰冰凉凉的气息沁入整个身体,再搭配上祠堂里过于低的温度,江清欢感觉到冷了。 林静云没有再说话了,仔细将药糊涂抹好后,她又在表面撒上了一层灰褐色的粉末。 粉末没有什么气息,江清欢又好奇的询问:“那这是什么?” “你想知道?”林姨反问。 “有点好奇,但不多。” 林静云笑笑,但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是磨碎后的水蛭干。破血通经,逐淤消癓用的。你不用露出那副纠结的表情,里面还加了点我自己的药材,目的是将你手臂里的那些污血给逼出来。” 江清欢看着那灰褐色的粉末已经消融在了药糊里,又见着林静云拿过来了一根蜡烛。 那蜡烛细细长长一根,偏偏在顶端却是弯曲的形状,江清欢嗅到了好闻的花香。 “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痛,但这样做是为了用来掩盖住你的气息,将煞气给覆盖掉。” 林静云轻轻说着,趁着江清欢分神之际,已经将那粘稠的蜡油滴落在了手臂表面。 “嗤——”江清欢听到了药糊被腐蚀掉的声音。疼痛感不强。刚刚试图想要冲破肌肤的那些蠢蠢欲动的东西,瞬间消停了下来。 江清欢感觉自己的手臂沉甸甸的,药糊随着蜡油的滴落很快融化了个干净。 这是很神奇的一幕。林静云没有滴落太多。等到她的伤口表面完全凝结后,她直起了身子。 拿出的药材被放回了原处。林静云边走过来边嘱咐起江清欢:“除此之外,你还得去外面多晒晒太阳,最好也要去人多的地方,明天的庙会刚好可以冲散一点煞气,这是最基本的。” “但是林姨,究竟是什么东西造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呢?”江清欢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部都告诉给了她。 顺带着她还将那张已经用掉的符咒也告诉给了林姨。那符咒是她出门前林姨塞进她手中的,没想到这次的东西这么凶,就连符咒的作用也只能维持片刻。 林静云的面色凝重,她叹了口气,又开启了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我之前就和你说过医院的阴气比较重,即便不是昼夜颠倒的工作,但是你工作的位置门户大开,再加上是在一楼,经常有人会将本该在停尸间里的东西搬运到这里。日积月累下来,肯定是对身体有影响的。” “你身上的气息…唉,我也不知究竟该不该和你说,但我又想着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独立的处事能力了,我是该告诉你这些。你身上跟着的那东西,其实是会随着你的长大也一直成长,包括你本来被我压制住的那些,如今也会暴露出些许,变得遮掩不住。” “你之前和我说老是撞到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那就是说明鬼怪隐藏在了暗处,它们在伺机而动。” “符咒不能长时间使用。使用过后的大半个月若是再次使用会对你的精气神产生很大的影响。你本就气血不足,现在我看你脸上一点精神气都没有。怎么了,最近工作太累了吗?” “我、我不是,我哥哥祂…” 江清欢还未说完,客厅的狗叫就打断了一切。 柳烟的声音如银铃般脆甜,隔着祠堂的门,她就听到了声音。 “哎呀,你在欢迎我进屋吗?好狗狗好狗狗。” 林静云瞥了一眼门外,又继续对江清欢说:“没关系,你说吧。” 江清欢措辞了一会儿,才慢吞吞说道:“我吸引鬼怪是因为我自身的气味,按照这么说,这是我从小都携带着的。但是哥哥,我和祂长期生活在一起,现在也并无什么影响。还有林姨,你能告诉我对付它们的办法吗?我的伤口,到底是由什么造成的?” 她的眼神澄澈,抬头之时林静云能望见她眼底多出的另一枚瞳仁。 那是一枚椭圆形的,倒映着祂身影的瞳仁。 她移开了自己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方才开口:“方法取决于你自己,我只能给你打打下手。你的伤口应该是被边界的门给划伤了,准确的说不算是鬼怪留下来的伤口,边界的门本就有毒性,再加上你在那个时间点待了太久,身上都遭受到了侵蚀,所以会让鬼怪趁虚而入。下次遇到这种事情之前,你要先看看小黑的反应。很多人都是走在路上,突然抬头就看见自己眼前的路完全不一样,那是因为步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的节点。” 林姨的描述与哥哥的很像。江清欢抬起胳膊看了一眼刚刚的伤口。蜡油凝结已经大块大块的往下剥落,痛楚已经消散了不少。林静云又叮嘱了她几句,起身打开了祠堂的大门。 小黑跳了过来,紧随其后的是柳烟。她摘了墨镜打量了祠堂一眼,又询问道:“秦川墨这小子呢,不是和我说先到了吗?” “在隔壁。”江清欢回答。 晚餐是由秦川墨烧的,他的口味偏向于辛辣,带来的拿手好菜江清欢兴致缺缺。 今晚他们还得商量庙会的事宜,所以将碗筷都清理干净后,秦川墨就跟着柳烟去了镇里。 注视着两人的身影彻底走远,林静云将大门紧锁。她朝着江清欢使了个眼色,又在屋子的四角都点燃了长度相同的蜡烛。 蜡油滴落,黏糊糊在地上凝结成了一团。 家里的所有灯光都被林姨关闭了,黑乎乎的视线里,江清欢只能看到烛火闪着星星点点的晃动光亮。 林姨将江清欢又带入到了祠堂内。 祠堂的长明灯永远都是亮着的,可昏暗的光亮下,江清欢紧跟在她的背后,冷不丁听到了飘忽的声音。 “事到如今,我也该和你说说有关于你的事情了。你小时候一直缠着我,想要知道更多有关于自己身世的问题,我总是说时机未到,你还记得吗?” 第37章 林姨说着,已经转过了身。她的掌心托着一盏巴掌大小的长明灯,将这灯轻盈的置在了江清欢的手中时。 烛火摇曳,映衬着林静云的脸泛出了沥青的色泽。她低下头噗嗤嗤的笑,笑声由最初的轻盈变为了厚重。 江清欢感觉她变了个人似的,不过很快林姨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你快要步入到那个关键节点了,再加之你和你哥哥生活在一起,只会更加快速的促进接近节点的时机,所以我想,现在就直接敞开了和你说,只会对你更有利。” 她晃晃悠悠的站起了身,跪坐的蒲团中央凹陷下去了小小的一块。 江清欢盯着林姨打在墙上越发纤长的影子,又看到她举起了哥哥的那尊牌位。 哥哥的牌位是漆黑的,上面刻着的密密麻麻小字江清欢看不太清晰。影子打在墙上像是一尊矮矮的小山,不过很快江清欢就看到这小山俨然崩塌。 林姨将哥哥的牌位摔碎在了地上。 牌位破碎,声音很响。 漆黑的碎块骨碌碌滚落了一圈,可江清欢注意到,已经碎掉的牌位里面,从中流淌出了和自己手臂一般的液体。 粘稠的液体,在烛光的映衬下,更像是会蠕动的长蛆。 它们爬行的速度很快,在这东西即将接触到她脚踝的瞬间,一旁冷眼盯着的林静云,已经举着蜡烛快速将那东西烫伤。 滚烫的蜡油滴落在了鼓胀如气球的表面,吱吱冒出的热气散发出蛋白质被烤焦的臭味。 江清欢看到那东西在地上翻滚着,嘶吼着,最终融化为了一滩色泽如姜黄黯淡的肉泥。 一切又都归于了寂静,江清欢凑过去盯着那小黑窟窿,抬头问起了林静云:“这是什么?” 林静云冷哼一声,又将打碎的牌位一一收拾了干净:“不过只是最低级的障眼法罢了。这东西能听取我们的谈话,已经在祠堂里偷吃了很久。之前不处理它们是因为还没有学会通风报信,现在倒好…” 火舌卷起,吞噬了牌位的身体。烛光照耀下,江清欢盯着林姨蓝阴阴的面容,感觉不到一丝的温度。 按理说夏天还点着火炉是非常炽热的,可她感觉不到。随着火苗的跳跃,江清欢发现林姨的手中多了一张黄纸。 她没有同她解释为什么摔碎哥哥的牌位,又为何会发现藏匿于牌位之中的生物。她只是将那层薄薄的黄纸颠三倒四的飘到江清欢的面前,也好使得她彻底看清上面的字迹。 字迹非常飘逸。不知是不是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看起来颜色有些失真。不过保存得当,黄纸也没有褶皱的痕迹。 林静云将那黄纸轻巧地翻开平摊在了那盏长明灯上,火尖调皮,却又刻意避开了黄纸,从最外层的边缘缓缓包裹进来。 那双黑沉沉的眼眸紧盯向了江清欢,她发现林姨应该是在笑,但又好像不是她的笑容。 “我和你这么说你都不感觉到惊讶,实际上是早就感知到了吧。”她轻轻阖上了眼眸,眼珠在内里不断抖动着,灰扑扑的眼皮底下显出了一条纤细的绿油油的线。 这会让江清欢想到某种兽类,随着林静云说话声音的愈发高亢,她也能察觉到暗处有类似的动物在发出警告的低吼。 江清欢张了张嘴,咕嘟咕嘟的声音弥漫在耳边。她仰头,如实回答了“林静云”提出来的问题。 “不是感知到,是我看到了。” 对,没错,是她看到了。江清欢清晰无比的记得。 林姨那双漆黑的眼眸睁开了,瞳仁的色泽不再是她熟悉的黑,而是变为了杏仁般的乳白。 月白摇曳,也让江清欢的思绪拽回了从前。 哥哥死后的头七日,是她缠着林姨在祠堂里进行了招魂仪式。 蜡烛围满了一圈,林姨在中央带着那尊嫣红的面具舞动。 “夜半三更从此到夜天明,河里雨水从此不会泛滥…”江清欢听到她大致是这么歌唱的。 声音时高时低,间或是夹杂了几声兽类的低吼。那面具里沾染上了她的鲜血,随着林姨的扭动而滴落在了地上。 “啪嗒”鲜血变为了小花,“嘀嗒”盛放着的骨灰盒倒下。 乌云遮掩住了大半的月亮,使得所有一切都变为了漆黑。 她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舞动的火舌而冒出了鲜血,林姨放下了那具张牙舞爪的面具,朝着江清欢轻轻摇了摇头。 结果非常不理想,哥哥不仅魂飞魄散,就连一丁点的讯息都没有留在人间。 高考完后的那个暑假,好友为了让她散散心,约去了外地一座僻静的山中。 山里环境幽静,空气宜人,江清欢在那里度过了相当一段长的美好时光。 可是回家后,所有的一切也就在那时候变得不对劲起来。 她回家后连续发了将近两个星期的低烧,每次都是在夜晚作祟,清晨醒来温度又会变为正常。 她抬头照着镜子,镜中映出了自己苍白的面容。 江清欢顺手抹掉了流淌而下的鼻血,医生告诉她可能是因为身体水土不服,还没有转换过来。 升入大学在家过的第一个生日,江清欢独自吹灭了点燃的字母蜡烛。 她刚一吹灭,周遭的一切都陷入了黑暗。当她再度睁眼时,哥哥的一根手指静静地躺在了锯齿刀旁边。 江清欢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那根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抬起点了点她的鼻尖。 第二天,哥哥的一只耳朵黏连在了自己的毛巾里,江清欢将耳朵摘下,偶尔喜欢捏着祂的耳垂睡觉。 第三天,则是哥哥还在不断眨动的一只眼睛,出现在了枕边。 第四天,是还在张着的嘴巴,正在偷吃江清欢放在冰箱里的蛋糕。 第五天… 第六天… …… 哥哥的各个部位开始准时出现在了家中的某个角落。不管是她原来所住的家中,还是现在的家里。 每一天,只要江清欢打开衣柜拉开抽屉,她就会发现哥哥的其他组织。 可爱的、破碎的、会动的组织,被她完好的保存了起来,她在收集,她在珍藏,在想着所有的组织拼凑在一起,形成的完美哥哥,究竟又会是怎样的模样。 她将哥哥的所有都浸泡在了福尔马林中,强烈的刺鼻味道过于尖锐,使得她每次打开储存皿时,都会被迫眯起眼睛。 当然,效果非常不理想。 本来鲜嫩的器官颜色,很快就因为短期的浸泡而迅速黯淡了下来。 那好看的圆润眼球不再朝着自己眨动,褪色起皮的唇瓣不会因为自己的话语而张开。 江清欢不喜欢这样,她想要鲜活的哥哥。 她用漏勺将哥哥的器官全部打捞了上来,将它们泡入了自己最爱喝的清甜的马蹄水里。 马蹄水里的晶球碰撞着哥哥的组织,她看到紧闭的眼球终于选择了睁开。 偶尔她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将这堆器官转移阵地,选择全部倒入醇甜的蜂蜜中。 蜂蜜往下滴落,糊住了哥哥的嘴巴,它又恢复了往日的光泽。 哥哥拼凑的身体开始每晚陪着自己睡觉。江清欢会将自己那条最喜欢的被子分开一半搭在哥哥的身体上,又担心夜半身体会受凉,干脆又双手抱住了那具没有头的躯体。 她觉得这样的生活没什么不好,至少哥哥又回到了自己身边,她又能睡个好觉了。 直到江清欢在梦中再一次看到了已经不成人形的哥哥。 祂巨大扭曲,身上的气息于江清欢而言是陌生的。她抬头望不到哥哥的五官,只能感觉到腥咸的泪水落在了自己的头顶,又滴落在了身下的一片漆黑之地。 她看不见所有,在哥哥所谓的脸上摩挲,试探性的将自己的手指深入到了哥哥的嘴中。 那应该是嘴吧,江清欢想着。因为她抚摸到了过于尖利的牙齿,和哥哥因为急促的呼吸而不住地吞咽动作。 哥哥的声音含糊,滚烫的泪水将她的手掌彻底染湿。 “我很快就会回来陪你,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是啊,再也不会分开。 江清欢笑着抽出了自己的手,拍上了哥哥的脸颊。 光亮像是初升的太阳,照亮了整个梦境。 哥哥的所有眼睛全部看向了自己,哥哥的眼睛里永远只有自己。 她醒来时,枕边已经被自己的泪水濡湿了一片。她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哥哥的躯体,纤长的躯体表面盛放满了自己最爱的花朵。 江清欢捻下了开得最艳的那一朵,又在思考自己的亲吻该落在哥哥的哪个地方。 她直到大学毕业后还在吃神经类药物,也会定期去看自己的心理咨询师。 心理咨询师对于她的遭遇深表同情,又在听罢江清欢的描述,温和的说一切都只是她日思夜想哥哥,导致精神的潜意识崩溃,造就了哥哥还存活的迹象。 可她知道那绝对不是幻觉,那是真实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第38章 触感,视觉,听觉,一切的一切,她能听到哥哥眨眼的声音,听到哥哥的轻笑,感受到每晚熟睡时,笼罩住自己身上的气息。 药物长期服用下的副作用对于身体带来的危害很大,江清欢与医生商量过后,开始逐渐减轻自己的药物用量。 可这些并不会改变,她照样每天都会用自己最爱的马蹄水为哥哥擦拭器官,对着那些不断朝自己给予积极反馈的器官,诉说每一天的故事。 直到她将这些全部告诉给了林姨。林姨听完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神情,与江清欢想象中的一样,她缓缓开口,道出了事实: “我封了你的阴阳眼,是让你不会被鬼祟所侵扰。但是很显然,你哥哥并不是那些东西,所以你能在第一时间完全感受到。” 江清欢抹去了同床共枕的全部细节,刻意忽略了自己在培养皿里放着的那堆零散器官。只是认真听完林静云的所有解释后,仰起头轻笑着问道: “那林姨的意思是,我可以和哥哥永远在一起了?” ----------------------- 作者有话说:既然《亚当斯一家》里都有一只奇特的手当成员,那我将哥哥的各个组织收集在一起陪伴我度过时间,应该也不算是奇怪的事情了吧。 今天又到了我的生日。啊…小时候就格外期待过生日呢。 因为过生日的时候会收到自己期盼已久的礼物,当然还有最美味的蛋糕。我喜欢吃摆放在蛋糕表面的那层装饰,比起其他的糖果来看,格外的美味。 只不过我大学毕业以后都是自己过生日了,但是今天饭桌对面做了一位不一样的东西。 今天都快要忘记自己的生日了,得亏是手机里的日历实时提醒才拥有了“啊,原来今天是我的生日啊”这个概念。 实习下班到家快要接近八点是常用的事情,毕竟我实习的药房可不固定。 生日蛋糕肯定是没有时间准备了,潦草的在购物软件上下单了一个看上去最顺眼的一个,我就回到了家等待。 嗯…以前的生日是怎么过的呢?我会很期待这一天的,实际上在过生日的前一个星期我就已经旁敲侧击的拉住哥哥,告诉祂我想要这个想要那个。 往往这些礼物会被哥哥藏在家里的各个角落,等待我像是捉迷藏一样去挖宝藏。 至于蛋糕也是我最爱的那种,蛋糕胚不会太多,动物奶油吃起来也不会太腻,我一个人能消灭一半。 然后在装作不经意间,挖了点奶油涂抹在哥哥的鼻子上。哥哥永远都不会躲的,我已经猜到了祂的下一步动作。 祂会将生日帽戴在我的头顶,然后示意我双手合十许下心愿。 该许下什么愿望呢?我想要的愿望有很多,我是个贪心的人,一下子许好多不要紧的吧哈哈。 可是现在,我看着不知何时早已送到门口的蛋糕,直接拎起了顶端柔软的丝带开门回家。 “哥哥,我回家了,你今天在家又做了些什么呢?” 我将蛋糕放在餐桌,一如既往的询问起哥哥。 哥哥不会说话,哥哥也不会说话。 祂没有给予我回应。在我生日的这天,我会把祂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将整个拼凑而起的身体端到了我的椅子对面。 好奇怪啊, 我现在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蜡烛被打火机点亮,明明灭灭的烛光里,我双手合十许下心愿,又在下一秒睁眼。 “哥哥你在看吗?你又许下了什么心愿呢?” 哥哥不会眨眼,哥哥不会许愿。 切开的蛋糕流淌下来了草莓味的鲜红肉类果酱,我完好的切了一块放在了哥哥的面前,示意祂也学着我的动作去进食下寓意美好的生日蛋糕。 “哥哥为什么不吃呢?就像是以前那样祝福我也好。” 我轻轻笑着,用叉子叉了一块送入了口中。 蓬松的奶油入口即化,包裹着的内里夹心混合着液体着苦涩至极。 呸,我不喜欢吃苦的东西。 我拿起了哥哥的一只手放入了自己的脸颊,轻轻地蹭着。祂的手上还残留着昨晚的香水芬芳,我将哥哥的手指一一掰开,又将奶油涂抹上了每个指尖。 “你也不喜欢吃苦涩的蛋糕,对吧?” ————————《江清欢带锁的日记本》 第32章 林静云其实没有把话说满, 她想,聪慧的孩子一定会知道这些。 她深深叹了口气,感慨命运的扭曲外,又起身从锁着的柜子中拿出了当年师傅交给她的东西。 这或许是个很长的故事,但林静云说起这些时眼神恍惚, 嘴角带笑,似是又回到了那段美好的时光。 “我的师傅叫芩矜。当然我知道这不可能是她的本名,但因为这是她用过最长时间也是最喜欢的一个名字,所以我向来爱唤她'芩矜'。” “芩矜的能力要远高于我, 甚至是凌驾于我之上。她通晓天地,未卜先知非常厉害,来找她办事的人很多, 当然拒之门外的也数不胜数。她办事向来看眼缘, 所以得知她是你母亲的知交后, 我很意外。” “当年,你母亲将你托付给了芩矜,芩矜接过你的时候就看到了你的身前身后。后来发生的事情关乎于你母亲的生命,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她不会插手任何关乎于天命的事情,只是嘱咐我在特定的时间将已经送到孤儿院的你准时接回来。当然,也包括你的'哥哥'。” “你哥哥自然也不可能是你的哥哥,祂和你毫无任何血缘关系,可祂认定了你作为祂的'妹妹'。芩矜猜不透祂的年龄, 更不知祂到底在世间存活了多久,只知道每一次的扭转轮回,祂都会再度回到你的身边。” “祂不该懂亲情的,与人类有关的一切祂都只是在模仿。模仿到惟妙惟肖的同时彻底代替这一切…”林姨说着,眼眶里已经溢出了如煤油般漆黑的泪水。 也有可能是血液, 但是江清欢已经看不清了。 林静云剧烈的咳嗽灌入耳中,她听到了最后一句喃喃。 “咳咳咳,我说得太满了,天机不可泄露啊…” 她边说着边用手帕捂住了自己的嘴,东西顺着林姨的胳膊滑落到了江清欢的手中,牛皮纸的触感让江清欢想起了柔软轻薄的吐司。 传递到手上的东西很像是小时候用来记录的日记本,江清欢掂了掂手中的分量,不重也不厚,但是扉页保存完好,也没有出现褶皱的现象。 泛黄的纸张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各色文字,排列在一起并没有显得过于凌乱,相反一排排的非常整齐。 林静云拿过了一旁早已准备好的打湿毛巾,将眼角溢出的血水一点点擦拭干净后,她伸手重重地拍了拍江清欢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开口了: “你去看吧,我无法诉说太多,我被困在原地了。” 她的目光慈爱,一如既往地温和。 随着她的拍打,江清欢注视着围绕在祠堂的那一圈圈蜡烛熄灭了,长明灯摇晃,内里点燃的火舌不安地撞击灯壁,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蜡烛熄灭后的香气过于甜腻,朦朦胧胧的缥缈烟雾里,她看到哥哥那被砸碎的牌位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而那一块属于林静云师傅的牌位上又浮现出了本该有的名字。 芩矜。她是最接近真相的人,她拥有很多好听的名字。 江清欢将那本泛着岁月气息的本子放在包里后,就推开了祠堂的门,柳烟已经和秦川墨在门外等了片刻。 柳烟看到门开的瞬间,眼睛亮了亮,又忍不住开口了:“我们敲了一会儿,里面一直没有声响,还以为你们去村里的棋牌室看打牌了。” 林静云的脸色虚弱,江清欢看了她一眼就直接帮林姨说道:“我们刚刚在楼上收拾东西,所以没有听到。” 柳烟和林静云又回到了客厅,她们总是有好多的话题畅聊。 两人擦肩而过,柳烟的手搭在了林静云的肩膀,江清欢听到了她关切的声音。 “你没事吧,长期以往下来对身体很糟糕的,这可不是一个好办法…” 声音越来越小,江清欢领着小黑又和秦川墨出门散步。 刚一走到门口,秦川墨就停了下来,直接询问道:“楼上没有灯也没有声音,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你耳朵真灵。”江清欢撇撇嘴,又接着说:“打扫祠堂,你要来吗?” 秦川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打着哈哈连连拒绝。 江清欢和他基本上没什么话题好谈,尴尬的讨论了几个和天气有关的事情后,她就无奈地回到了家里。 林姨与柳烟还在客厅谈话。秦川墨带来的果盘摆了一桌,苦涩的茶水气息醇厚。 江清欢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也得以让她听到了两人的谈话。 聊天的内容从一开始的秦川墨恨嫁直接落到了卫晏池的身上,话题跳跃之大,让江清欢听了都非常好奇。 “他们两个的八字实在是太奇怪了,我当年找你也只是想顺水推舟送个人情。” 第39章 “不过话又说回来,祂也会有八字吗?祂不应该是…” “再奇怪也没有小江的奇怪吧。她本该是本该是,若不是她,嘘…” 两人的声音愈发的小了,也使得江清欢分辨不清究竟是谁在讲话。 客厅又陷入了沉默,瓜果入口的沙沙声过后,她直接走了过去。 “我本该是什么?” 林姨的表情有些惊讶,不过很快恢复了往日里的平静。她用指尖敲击着那剔透的茶杯,轻轻解释起来: “我就知道你会在门外听。你当年的八字算下来是本不该出生的,极阴之体再加上阴阳眼,是该被下面收回去的。我走了阴问了下面的官,在搞清楚这一切都没有弄错后,我们尝试过很多办法想要扭转这个局面,但是无能为力。” “可是我现在好好的。” 林姨听罢笑得更轻,她摇了摇头补充道:“那是因为我们找到办法了。” “是什么办法?” “小江应该也知道。那就是找更为阴气的东西去压制住,当然这方法只能帮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柳烟的声音清脆,随着她说话的动作,江清欢看到那两枚耳饰随着她的摇晃而舞动。 “你不用为此畏惧这些,我们都已经想好了。”林静云望向了她,和那时在祠堂里一样,慈爱的眼神始终未变。 这个话题又最终结束的不明不白。 江清欢走出了门外。屋内林静云又和柳烟继续着还未谈论的话题,大概是聊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两人笑得很欢。 刚刚秦川墨没有跟过来,他识趣的站在了门口。现在看到江清欢出来了,他更是迎了上去,不好意思地开口了: “我感觉你的方法和我的很像。” “你又在偷听。”江清欢瞥了他一眼。 秦川墨不置可否的笑笑。月光下,他那双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波流转间,他又忍不住说道: “我也不是有意要听的,走吧,我带你去看点东西,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秦川墨的房子就在林姨家隔壁。秦家的产业丰厚,家大业深,就连房子都是那种外观精致的别墅。 他很早以前就不住在这里了。也就是偶尔回乡活动或是遇到改建问题才会回来打个照面。 但柳烟与林静云关系极好,基本上每隔两个星期就会过来玩耍。 黑夜笼罩下,矗立着的别墅似是在张牙舞爪。 秦川墨低头摁着指纹锁,将门刚拉开一条缝,他就忍不住往江清欢的身后看。 “你后面没有人吧?” “有。” “你别吓我。” “有只狗。”江清欢说完,小黑已经应声蹭了上去,欢快的吐着舌头。 它将自己的气味蹭了江清欢满怀后,又垂下尾巴围绕在了秦川墨身边。仔仔细细的闻嗅了一圈后,它晃了晃脑袋打了几个喷嚏踏踏踏的走了。 “它这是什么意思?”秦川墨不解。 “可能是不想和你一起玩吧。”江清欢解释。 他无奈地笑笑,又望着江清欢在月光下格外白皙的脸,伸手直接将门推开。 秦川墨其实不太懂江清欢。这些年来他对于童年的记忆是越来越少,眼下望着江清欢低垂着眼帘,他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将想要说的话说出来。 江清欢长得本就显小,圆圆的杏眼抬起,她看到了屋内的一片漆黑。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是蝴蝶轻拂过水面,沾上了层层涟漪,也让秦川墨不自在的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他知道江清欢是在扮猪吃老虎,也知道她从小就只会黏在她哥哥的身后,自己是后来硬挤进去的。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先行一步踏入了屋内,顺带着打开了所有的灯光。 光亮圆满亮堂,让江清欢不适地眯起了眼眸。 别墅里的装潢还是采用了以前很流行的欧式复古风。 宽敞的大厅,雕花的大理石地面在光亮的映衬下闪耀着淡淡的光泽。 江清欢无心再去打量起这些,直接出声询问: “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就连秦川墨都不常来这里居住。他将门彻底锁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安全系统后,方才与江清欢说道: “其实我昨天就已经到这里了。让别人过来收拾地下室的东西总感觉非常不方便。对了,我从地下室收拾出来了好多我们小时候玩的东西,里面也有你哥哥的,你要过来看看吗?” 秦川墨笑得狡黠,眼尾像是弯月微微勾起。江清欢盯着他刻意模仿而变得不自在的语调,轻轻点了点头。 “好,你带路。” ----------------------- 作者有话说:我不喜欢吃月饼,特别是五仁的,吃起来嘴巴是非常古怪的。 因为里面有难以言喻的青红丝,直接送入嘴里是想吐又吐不出,欲哭无泪的。 我很不喜欢吃这个。 我喜欢吃冰淇淋月饼,家里所有的冰淇淋月饼都是我解决的。巧克力的香草的各式各样的夹心,柔软的奶油送入口中,还没等我细细回味,一整个月饼已经被我吃下了肚。 中秋节会放假,元宵节不会,我记得很清楚。 难得放假的这天,哥哥会带我去放花灯,林姨会给我做香囊。 放花灯的那条河位于这座城市里的商业区,所以每逢过节时,推出的活动也会特别多。 穿汉服的人也多,进行投壶比赛的人也多,我拎着刚做好的花灯牵着哥哥的手,漫步在游园会里。 实际上里面的美食都大同小异,吃过几样就会腻了。 逛完后来到河边,河边上的人已经三三两两的散去。 我不知道哥哥在花灯里写下了什么愿望,只知道祂用手支支吾吾的挡着花灯不给我看。 无聊,我又不会这么好奇的看祂,这么遮遮掩掩的做什么… 点亮的花灯闪着微弱的光芒,大片大片的花灯聚集在一起就汇聚成了星河。 中秋节这天的天气会格外晴朗,也使得抬头时就能看到天上的那一柄新月。 圆圆的,像是我今天刚吃的月饼。 但我说出来了,我听到身侧的哥哥轻笑一声,又往我这里靠近了一些。 “你干什么?”我不解的问。 “帮你把花灯点燃。”哥哥收敛了几分刚才的笑意,认真地同我说道。 我将花灯递了过去,今年的内里我没有写上任何的愿望,因为不知道该写什么。 反正,所有的愿望都到了我过生日时,全部许下吧。一个一个许,实在是太累了,这得要过多少节日啊… 哥哥听不到我的心声,祂将两盏小巧的花灯点燃后就找到了一处相对空旷的水面。 “就放在这里吧。” “也好,听你的。” 水托着花灯的底座,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我看到自己的花灯被风吹得荡漾,最后直接撞上了哥哥的那一盏。 “那你又许了什么愿望,不会和去年一样吧?”我抬头望向了站在一旁的卫晏池,祂的眼眸被这灯光照亮,溢满了星星点点。 听完我的话,祂将食指抵在了自己的唇边,朝我眨了眨眼睛:“不告诉你,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切,小气鬼。”我撇撇嘴,将脚下的石子踢得老远。 “我等会儿想吃棉花糖。” “叫声'哥哥'就给你买喽。”卫晏池朝我晃了晃手指。 我没好气的隔着衣袖就掐了一把祂的肉,在祂的痛呼声里扯着祂来到了买棉花糖的地方。 嚼着入口即化的棉花糖,我听到了旁边卫晏池的声音。 “你不是快要考试了吗?我这次写的愿望是'祝你取得满意成绩,祝林姨身体健康。'就这些。” “就这些?” “当然,还多写了点不一样的。” “那你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就不告诉你。” 卫晏池最讨厌了! ! !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33章 江清欢不常来秦川墨家里。但她知道, 秦川墨小时候基本上都是一个人住的。 一个人在年幼时住这么大的房子,下雷阵雨还只能缩在被窝里,江清欢总觉得阴森森的。 她也有和哥哥玩来秦家探险的游戏。这别墅的墙壁上都挂满了深色调的人物画像。每个画像里的人眼睛都非常明亮,就像是在跟随自己走动。 江清欢小时候就远而避之了。和哥哥在玩耍过一次这样的游戏后,她更是远远地站在秦家门口, 用手招呼秦川墨出来玩,而绝对不会进去。 现在看来,不知是不是年岁久远再加上近来发生的事情太多,江清欢的童年阴影消散了不少。 墙上的油画定然价格不菲。颜料的厚重再加上装裱框的精致, 使得画中的每个人物都栩栩如生。 江清欢不认识这些人物,更没有心思去欣赏。她加快了步伐跟着秦川墨来到了客厅,这里位于整个家里的中心位置。 第40章 那里供奉着一尊狐狸雕像。它的双眸似点绛朱砂,流光溢彩,眉梢微微挑起,江清欢只看了一眼就很快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这尊贵的狐狸雕像非常逼真, 就连毛发的柔顺蓬松都完全的雕刻了出来。 刚刚还察觉不到的香气现下已经窜入了江清欢的鼻尖,香烟缭绕,轻轻飘散在了雕像的周围。 檀香味混合着丝丝缕缕的瓜果香交织成了一片氤氲,江清欢后退几步看到了盛放在狐狸面前的果盘。 都是些时令水果。从外观的新鲜度来看应该是近几天才摆放下的。依着果盘旁边的都是些狐狸爱吃的肉类与一些江清欢辨认不出来的色泽古怪的糊糊。 小时候这供奉的地方还没有如今这么华美,现在看来,都快成为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江清欢收回了自己的视线,随着秦川墨来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整个别墅有三层, 而这地下室被刻意做成了下沉式,使得江清欢站在楼梯口就能望见里面的漆黑。 她不安地摸了摸放在口袋中用来防身的小刀,听到秦川墨打开了地下室的灯。 “我先进去吧。”眼见着江清欢犹豫不决,他率先开口。 地下室别有洞天,等江清欢进来时才发现整个一层的地下室实在是显得太空旷了。 能够入目的零碎物件都已经被秦川墨整理好, 至于那些小时候用来过家家玩耍的大物件玩偶电子琴等等,已经被秦川墨分门别类的放好了。 各式各样的玩具摞成了一个大大的山丘,秦川墨站在地毯上清点了一会儿,就拿过地上的东西递了过来。 “你看,你应该会喜欢的。” 江清欢顺手接过打开一看,才发现是一本厚厚的相册。 里面的照片很多。除了有秦川墨外,自己与哥哥的照片也占据了很大一部分。 有一起去游乐场玩耍的合照,还有自己拍着手庆祝哥哥过生日时,哥哥闭眼许愿的照片,诸如此类的还有很多很多。 江清欢很少回忆过去,但眼下秦川墨往自己手里塞了越来越多的东西,她看到了更多有关于回忆的画面如跃动的光点,星星闪闪的全部窜入到了她的眼前。 用水彩笔记录下的图画本歪歪扭扭的,没有贴几张就丢弃的贴纸册子,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具。 江清欢两只手都不能捧过来,她将大部分东西又放回了地毯上,认真翻阅起了那本相册。 相册保存的非常好。当年流行的穿衣风格放到现在来也不过时。江清欢一张张翻阅过去,秦川墨与家人的照片逐渐增多。 背景是彩色的,地点应该就是在这别墅里。江清欢仔细观察着,才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同。 那时的别墅客厅还没有这尊狐仙的存在,整个客厅的色彩比现在的压抑氛围要好不少。明媚的色泽就连隔着照片的江清欢,都能感觉到那时的欢快。 哥哥与自己的照片也像是雨后的彩虹。她伸手将自己的脸完全遮掩住,低头望向了哥哥那张脸。 哥哥还未长开,眉头紧锁,已经有了小大人的样子。他面对镜头将手搭在了江清欢的肩膀,手里拿着的是她最喜欢的玩具。 即便是江清欢从小就畏惧摄像头,可还是在哥哥的逗弄下露出了欢心的笑颜。 被记录下来的这一刻一直被好好保存到了如今。不知是不是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照片有些许褪色,使得哥哥的脸更为失真。 江清欢注视良久,又伸手在他的脸上仔细摩挲,她有些记不清哥哥小时候长什么样子了。 一切都是雾蒙蒙的,无论是他的五官,亦或者是他的表情… “你要的话,就全部带回去吧,留作纪念也好。”秦川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江清欢看到他正摆弄着一些汽车模型。 “你怎么突然收拾起这些?”江清欢问道。 秦川墨摇了摇头,放下了整理零件的手:“我回来当晚地下室里就传出来怪声。我有些害怕就走得急,结果在楼梯上摔了一跤…” 还未等他说完,江清欢就立马打断:“等等,这和我问的话题不符吧。” “那肯定相符的。你等我说下去,然后因为家里怪声不断,我就想着来地下室里看看,因为这里的声音最响亮。结果你说奇不奇怪,我只要一开门,怪声就消失了,而一关上门哪怕是我站在门口,那怪声就会随即响起。” “按照理说我家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但是你看偏偏就发生了。更奇怪的是,只有我在家时这声音才会响起,我妈或者林姨过来都不会有任何动静。” “那你找林姨看过了吗?” “就是看过了但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所以我感觉很不对劲。”秦川墨说到这里面露无奈,又接着补充上了一句:“我找不到任何把柄。” “那你叫我过来是做什么?我过来可不是听你说这些的。”江清欢问道。 “诶,你这。提到你哥哥脸上才会露出点感兴趣的表情…”秦川墨叹了口气,又指了指旁边两大沓东西:“老实说这些东西都是你们的,或者说是你哥哥给你买的。他之前老是喜欢把这些东西存放在我这里,因为这些都是他用攒下来的零花钱给你买的礼物。你还不知道吧,你哥哥之前有偷偷出去打过工。” 江清欢实诚的摇了摇头。哥哥打工的事情她并不知情,得知他还在隐瞒自己做了这些事后,她感觉有些酸涩。 礼物很多,涵盖了她小时候喜欢的所有流行趋势。那会儿非常流行的小说集新奇的游戏机等等,都存放在了此处。 江清欢俯下身子仔细观察,才后知后觉的品出点不对劲来。 这些礼物她已经收到过了,可看着那些扉页崭新的书籍,她忍不住伸手翻阅了几页。 立体的展示画出现在了她的眼前,翩飞的蝴蝶栩栩如生。她记得这本蝴蝶集,里面囊括了世界上典型的蝴蝶种类。厚度足够,而每一页的蝴蝶都会有对应的立体画。 这本书应该是她小学五年级时的生日礼物。江清欢记得那时收到这本书时的欣喜若狂,也记得后来认真阅读此书时,在书上留下来的批注。 而今,这本书又崭新的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内里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注释。 她下意识地翻阅过了好几本书都是诸如此类的情况,就连游戏机打开都没有她熟悉的游戏界面。 所有的一切又都变为了最初的崭新,可从外观上来看又和“复制品”别无一二。 江清欢心乱如麻,她不明白为何这些“复制品”会出现在这里,而这些如果真的是属于哥哥的东西,那秦川墨又知情多少? 她将视线瞥向了旁边的秦川墨,他正努力将那些不需要的东西搬到了它们该待的地方后,又忍不住同江清欢聊起了天: “本来一整个地下室当年是要改造成家庭影院的,结果还没有改造完成,我就不在这里住了。”他说着,眼底里似有惋惜。 不对劲,很不对劲…这些她收到的生日礼物,当时秦川墨应该在场,那为何他一点记忆都没有,还是当初哥哥就选择买了两份相同的礼物,可是哥哥又没必要这么做… 她的手忍不住摩挲起书籍光滑的表面,陷入了深深地回忆。 江清欢过生日向来喜欢过两个,毕竟她一直分不清阴历阳历农历的区别。反正哪天她突然想吃生日蛋糕了,那这一天就是她的生日。 生日上午会和家人一起过,至于下午则是江清欢和哥哥的两人天地。 哥哥会带她去之前她早就想好的地方,又或许只是随口一说的想法,但只要是江清欢想的,卫晏池都会实现。 而今,江清欢看着堆了满地的礼物,她突然感觉有些迷茫。 自己好像从来都没弄懂哥哥,哥哥已经不是人了,那祂还会给自己过生日吗? 地下室空间很大,放眼望去,江清欢就看到了用来拳击用的沙袋,甚至还有几辆组装山地车。 她收回了打量的视线,冷不丁又听到了秦川墨的话语。 “这些应该都是你们的,我没有看过这些书。” 江清欢走了过去,那些书籍已经被收拾成了一座小小的山丘。而放在书籍最顶端的却是一个陌生的文件袋,江清欢凑过去看了一眼牛皮纸色调的外观,询问起了秦川墨。 “这是你的东西吗?” “我也不清楚。老实说有些东西年代久远,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江清欢听罢,直接将薄薄的文件袋抽了出来。 文件袋的密封条松松垮垮,很容易就被打开。顺着江清欢的抖落,几张轻飘飘的纸张落在了她的脚边。 她拿起一看,黑字白底的纸张很容易将标题的几个大字映入她的眼帘。 “司法中心的检测报告书还有蓝卫医学检验实验室的基因检测报告,这些、这些都是,秦川墨这是你的东西!” 江清欢颤抖着手将几份文件递给了秦川墨,视线又无可抑制的瞥向了检测报告书的最后一行小字。 第41章 [在排除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从遗传学角度支持秦恪为秦川墨的生物学父亲。 ] ----------------------- 作者有话说:我之前就说过,秦家的别墅实在是阴气森森的。 假如我和哥哥中午偷偷在房间里看了几部恐怖片,然后再在下午去秦家玩耍的话,我绝对不会踏入那别墅半步。 黑漆漆阴森森的,夏天只要看一眼,我就会透心凉心飞扬了。 所以我和哥哥小时候玩捉迷藏的游戏,都会在家里玩,如果天气不热的话,也会去村上的田里玩耍。 田里的旁边有高大的树木,可以遮掩住捉迷藏的身影。当然在家玩也行,因为有很多地方可供我们选择。 我每次都会当那个躲藏的,而哥哥是找的,因为我知道祂永远都会找到我。 就像是现在这样。 咳咳咳,话又扯远了,我的意思是如果秦川墨也加入这场游戏的话,我们可以从中午玩到天黑。 当然,我现在描述的是他不在场的情况,因为有他在,游戏会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我喜欢和哥哥玩捉迷藏时,躲在床底下躲在衣柜里,我不会进入紧闭的祠堂,即便那里的空间应该更适合用来躲藏。 我通常都会选择躲在楼上,因为哥哥上楼时会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我可以听到。祂身上佩戴着我送给祂的小铃铛,走起路来丁零当啷的,很轻易就会被我发现。 可是哥哥会装,祂会装作找不到我的样子,轻而易举的略过我藏着的地方,然后将这场捉迷藏游戏的时间无限拉长。 祂在阳台上寻找,我听到祂清理毛绒玩具的声音。我将衣柜偷偷地拉开了一道缝隙,看到祂正将我那些毛绒玩具身上的衣服一一整理好。 所有的动物们又换上了新的服装,哥哥闲下来时就会做一些针线活。冬天的手套脖子上的围巾,都是出自哥哥的手。 祂的审美很棒,缝纫的小动物衣服我也喜欢。 于是我蹑手蹑脚的从衣柜里走了出来,悄无声息的接近祂后,踮起脚尖用手捂住了祂的眼睛。 “你没有找到我,猜猜我是谁?” “好啦,江清欢,你是江清欢,手快一点拿下来,哥哥看不清面前的路了。”祂笑意盈盈,嘴上说着看不清,可是手还是搭在了我的手上。 我是江清欢,是没有任何修饰词以及前缀的江清欢。 祂是我的哥哥,我的怪物,我的亲人我的“妈妈”,我的… 我不想再说了,卫晏池你的头衔好多。 讨厌你。 ————————《江清欢的手机备忘录》 第34章 仅仅只是一行小字,信息量巨大。江清欢的大脑无比混乱,早知道她就不该顺手拆了这文件袋,感觉了解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倒是旁边的秦川墨在接过这几份文件的时候粗略瞟了一眼,又嘀咕着:“这些我都没有任何印象,你帮我看看吧。” 文件又回到了江清欢的手中。从时间上来看, 应该是秦川墨四五岁的时候进行检测的,也难怪他没有印象。 即便是年代久远,但文字内容非常清晰,甚至比江清欢在医院里看过的报告要详细不少。 她分了几张基因检测报告给秦川墨看后, 又望向了位于报告左上角的实验室名字。 “蓝卫医学检验实验室,这是我家的产业。”说至此,秦川墨的脸色更加难看。 江清欢不太擅长看这些报告, 只选择了自己熟悉的领域一条条望了过去。 病史摘要与家族史摘要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她记得自己之前看过的报告书里往往记录到这里,就会直接进入到家系临床信息部分,但是秦恪的报告里还多了一条用药史。 看到了熟悉的药物名称, 江清欢直接问道:“你父亲有肺癌?” “怎么可能?” 回应她的是秦川墨的凑近,他惊呼着看到了江清欢指向的那一行小字。 “你看,他有amg510服药史,按照这么来看,你父亲至少已经接受过了一次系统治疗。这药全称叫索托拉西布,因为价格昂贵,我上学时老师曾经在课堂里着重强调过,所以我记得非常清楚。” “同样的,服用这类药物大多会造成肝损伤,其他的三种药物是用来保肝的。”江清欢说完,又将报告翻来覆去的查看,喃喃自语起来:“但我觉得这份报告好奇怪。能看出你父亲也有高血压以及糖尿病史,但是没有任何的用药,这很不对劲。” 秦川墨没有说话了,一时间的信息量给他造成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他的双手连带着唇瓣在止不住颤抖,扑簌簌的让江清欢想起了秋风下的落叶。 轻飘飘的,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快要晃过去了。 “没有、没有,不可能。他的身体一直很健康,不可能有这种情况…” “会不会是那个时候你在国外,没有及时发现?” “不可能的,江清欢,不可能的,我每周都会和我的父母进行视频通话,根本,不对,我爸身体就不可能出现不对劲的情况。但是,怎么会是这样子。” 秦川墨攥住报告的手微微加大了力道,江清欢看到他不适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也是,人在极度伤心以及崩溃的情况下,是会出现想要干呕的情况。 眼见着秦川墨整个人都快要陷了进去,她及时开口询问:“那你之前整理的时候就没有注意到这些吗?” “不、没有,不是的,我没有注意到,不对,我本来就没有看到这些。江清欢你知道吗?我根本就没有看到有这个文件袋的存在。”秦川墨的脸惨白,他的眼眶却因为这些事情而变得通红。 语气逐渐变得癫狂,江清欢听着他又在询问起自己,盯着那睫毛落下的阴影,她轻轻说道: “我相信你。” 秦川墨不作声了,他像是只泄了气的皮球直接瘫坐到了一旁的山地车座上。 几张报告又像是雪花般轻飘飘的荡到了江清欢的脚边,她看着垂头丧气的秦川墨,潜意识里一直有个声音在推着自己要去安慰他。 可秦川墨情绪外露的实在是太厉害,江清欢不太擅长处理这类事情,她很少去安慰人。 于是她的思维开始发散,开始回忆起哥哥安慰她时是什么样子的。 措辞的话语还未说出,那边的秦川墨声音幽幽: “江清欢我可以向你保证,这文件袋之前是没有的。你也看到地下室里的所有东西都被我整理干净了。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些,就像是有人硬塞进来的。” 他的语气越说越沉重,间或是夹杂了几声轻微的啜泣。秦川墨的眼神有些迷茫,他看着干净的墙壁,缓缓诉说了一件未完成的故事: “我高中的时候就去往英国读书,那时候这样的症状还没有这么明显。我还能很好的处理自己的生活,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在完成学业后出去旅游。变故就是发生在了我上大学的那段时间,日日夜夜都被鬼缠身。不管是梦里还是清晨,只要我在,我就会被那些东西所困扰。” “我无法继续回归之前的正常生活了,什么法子都用过。家里请了高人说是姑奶奶生气了,于是我就在他们所挑选的黄道吉日回来重新叩拜了姑奶奶。虽然效果甚微,但总好过没有。但我必须时不时就得回来这里,来这里供香以及做很多我该做的事情。” 说至此,秦川墨的手无力地垂下。他握住了那枚造型奇异的车铃,随手摁下。 那车铃不知是不是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在江清欢听来异常刺耳。回荡在愈发空旷的地下室内,她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回声渐小,江清欢看着还在颓废的秦川墨。不知是不是因为灯光的缘故,他的脸上好像冒出了些许细小的绒毛,就连瞳孔都变成了灿金色。 江清欢不敢细想,很快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秦川墨还未注意到自己外表上的变化,只是自顾自开口了。应该是说给自己听,但江清欢感觉到了一道莫名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为什么文件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姑奶奶给我的吗?” 她对于秦川墨了解不多,更多的是将他当成了占比不多的童年玩伴来对待。 初中毕业后两人就分道扬镳,除了过节偶尔会群发点祝福外,其他再无交集。她时常会在朋友圈里刷到秦川墨的灿烂动态,但那也仅仅只是顺手点个赞的功夫,不可能因为这些而重新打开沉寂许久的对话框。 秦川墨的手又搭在了把手上,指节颇有规律的轻敲着,又喃喃自语起来:“不可能啊,秦恪的身体一直很好,也没有出现吃药的迹象,怎么会这样?” 江清欢默默听着,又顺手翻开了一本厚重的故事书。对于秦川墨直呼他父亲的大名已经司空见怪,反正父子俩的关系在她看来一直很古怪。 于是她顺着秦川墨的话说了下去:“你说秦恪啊,我对他的印象很不舒服。” 第42章 可以说非常不舒服,但哥哥教过自己话不能说的太满,所以江清欢采取了折中的方式。 秦恪偶尔会来乡下视察工作,但他也不会进入这栋属于秦家的房产里。他永远只是背着双手站在门口,神情阴郁。 江清欢只是远远看了她一眼,很快就跑回了家中。 她记得小时候自己看到了秦恪身后带着的扭曲黑影,他回来也只是打个过场。江清欢经常会在电视或是报纸上看过他的新闻,毕竟是冷血的企业家,对于秦川墨这个儿子来言,江清欢猜测他根本不会将这些资产拱手相让。 罢了罢了,反正都是别人的事情,她也没必要去掺和。 想到这里,面前的秦川墨又指了指几行报告,问道:“那这些药物呢?” “大部分是常规药。硝苯地平是降血压的,非诺贝特是用来降脂的。这些病到了那个年纪不注意的话是很容易得的,但是很奇怪,有用药史但是我从报告上来看,他却只有关于肺癌的…” “你的意思是这份报告极有可能是假的?” “我不敢保证。” 秦川墨不说话了,那几张报告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见着他又要发问,江清欢马上接口:“你还有什么问题全问了吧。” “好的好的,那我就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这个植物神经紊乱是什么病?” 江清欢愣了会儿,在空白的大脑里搜索片刻后,直接回复:“我不是学医的,我是学药的,你不能对一个学药的要求太多。” “那我万能搜索吧。”秦川墨说着已经举起了自己的手机。 他的手机亮度很高,已经高到了刺眼的地步。江清欢看着他飞快打开手机,又后知后觉的“咦”了一声。 “又怎么了?” “这里居然没有信号,不可能啊…” “没有信号?”江清欢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秦川墨紧盯着手机屏幕里不断出现的圆圈,干脆举起手机在地下室到处走动。 “不可能啊,地下室信号一直都很好。” 江清欢也顺手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查看。刷新了半天,果然是一条消息都无法显示。 手机晃动,江清欢下意识地与旁边的秦川墨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点恐惧。 收拾出来的巨大古董钟被摆放在了一旁,上面显示的是夜晚八点整。 整点一到,从古董钟肚子里孕育成型的小鸟,撕开了最后一道隔阂。钟摆颇有规律的摇晃,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声响,那只金灿灿的小鸟发出了稚嫩的啼鸣。 小鸟的翅膀薄如蝉翼,随着钟摆的节奏,它神经质的颤动着,时而将头低垂而下,时而又将脖子与身体竖成了笔直的一条细线。 古董钟没有停下来的迹象,那边的秦川墨已经忍不住了,他立马上前查看,试图关闭整个还在报时的古董钟。 江清欢走到门边尝试了一番,发现门不知何时已经被锁上,从里面根本推不开来。 她尝试性的扭动门把手,门把手进行到一半就感觉到被重物卡住。她随手找了一根弯曲的细铁丝捅入锁孔,可还未捅进去,就已经被退回。 铁丝摔落在地上,弯曲成了一个不完整的符号。秦川墨停下了还在修理钟摆的手,眯起眼眸看了下门外。 “外面有东西在压我们,直接打开是不可能的。” “什么东西?”江清欢起了几分好奇的心思。 “纸扎人,看起来数量很多。应该是来追我的。”秦川墨慢吞吞地说着。 从江清欢的视角望过去,那蔓延在他脸颊上的绒毛不知何时已经变长了不少,使得秦川墨的整体更像是一只毛发蓬松的狐狸。 “你还能看到什么?”她继续追问。 秦川墨摇了摇头:“看不到全部,只能依稀看到模糊的轮廓,不过也足够了。” “那我们怎么办?出也出不去,一直呆在这里吗?”江清欢冷不丁开口。 “不能怎么办。强行闯出去只会被它们吸食掉你的全部精气。当然,如果你真的能开门的话,我们就只能等了。等到我妈或者是林姨发现我们长时间不回家应该就能有办法。不对,这也行不通,因为现在处于现实世界的是我们的替代品,她们可能发现不了异常。”秦川墨嘀嘀咕咕着。 说这些话时他的语速越来越快,不过她也从这大段话里提取出了点线索。不管是在这里坐以待毙还是一股脑儿闯出去,结果都非常糟糕。 她摸了摸放在口袋中已经被捂到滚烫的小刀,直接将刀片推了出来,顺手插入了幽深的锁孔。 喀拉喀拉的声音把秦川墨吓了一跳,他急忙开口:“你在干什么?打不开的!” “我知道打不开呀,所以我玩一会儿。”江清欢无视了他的问话,继续面无表情的捅起了锁孔。 冰冷的刀片还未触碰到锁的内部就被强行退了下来,这一点她感觉非常新奇。 “你没有事情,我后天还得上班。”江清欢说着,已经又使劲将小刀插入了锁孔。 “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上班,你这人真是…”秦川墨一脸惊讶。 察觉到江清欢的目光落向了自己,他缓缓竖起了个大拇指。 眼见着他又瘫回了那辆山地车上,江清欢拔出小刀精准的丢到了秦川墨旁边的那堆书籍上,轻轻开口:“那你想办法啊,这样待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即便地下室的温度凉爽,可她刚刚特意查看过一番,没有通风的地方。整个地下室的空气并不流通,再加上还没有信号,再这么待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秦川墨无奈地拍了拍车把手,又眯起眼睛瞥向了门外。可他刚一眯眼,门外就传来犹如头撞墙的砰砰声。声音之大就像是重物落地,摔碎了身体又四处拼凑起来。 不对劲,很不对劲…秦川墨的视线范围就快要缩小成门外的一条线后,他突然想到什么,直接拉开了还站在门边的江清欢。 “小心!” 尖锐刺耳的声音贯穿耳膜,江清欢借着惯性直接摔到了旁边的沙袋上,好在沙袋足够柔软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她被撞得有些晕晕乎乎,而落入耳畔的砰砰声不断,撞击的频率更为猛烈。 天花板上的吊灯闪烁的非常厉害,在这忽明忽暗的灯光里,江清欢看到不断有纸做的长条正试图从门缝里挤出来,蠕动张开的样子像极了波浪面条状的绦虫,正黏在地上匍匐而来。 秦川墨盯着窜出来的纸条,眉头紧锁,他冷静地解释起来:“不是我没有想办法,是因为我们这样闹出的动静太大,外面的纸人会发怒。门是能隔绝一切没错,可是如果没有这层阻碍,它们本就可以直接挤进来。” 江清欢静静听他说完后,又蹲下身子划出小刀割开了这些窜动的纸条。 意料之外的容易割断。一条又一条细长的纸条被她切割而下,露出的横截面也和纸张一样是弯曲的。 但是仅仅只是割断还不够,江清欢抬脚将还在地上鼓胀起身子的纸条踩扁后,又深深地碾碎了几圈,才轻轻抬开了自己的脚。 纸条碾碎成了粉末,再无刚刚的活跃恶心之姿。 想到办法是没错,但越来越多的纸条像是找准了这种方法,将门缝挤得是哐当作响。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还在吐出小鸟的古董钟,发现时间还是静止在了夜晚八点。 手机时间不变,秦川墨这会儿摆了摆手方才说道:“所以我说用第二种方法的结果少之又少。因为我们处在这个节点里,时间是静止的,而我妈或者是林姨是不会猜到我们现在位于地下室,因为她们在做这个时间段里做该做的事情。我们只能在这里…唔额!你干什么!!!” 他话音刚落,冰冷的泛着寒光的刀锋已经抵上了他的喉间。江清欢记得动脉的位置,也能看到秦川墨因为过度惊吓而混乱的呼吸。 如她预料之中的那样,秦川墨的瞳孔陡然缩紧,本就扬起的眼梢更是斜斜地飞了起来。眸子被拉长,变细,两点灿金色的妖异竖瞳,在昏暗灯光下闪着芝麻绿豆点儿光,直勾勾的盯着江清欢。 “你引我过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将门外的东西吸引过来吗?”江清欢的声音不高,却是冷而清晰,如冰雹般砸在了死寂的空气里。 “为什么?你得给我一个解释。”她顿了顿,唇边凝着一抹笑意,更像是嘲讽:“还是你早就算准了,以'哥哥'为噱头,一步一步将我引入这处陷阱吗?” 说话间,江清欢的目光并未离开那双妖异的竖瞳。头顶的吊灯还在不安地跳跃着,连带着灯源也时明时暗起来。 她紧盯着秦川墨那张逐渐变为模糊的脸庞,突然发现那面上的皮肉竟似春日水面的薄冰,正在无声地皴裂、融化,又在江清欢的面前扭曲塌陷,最后一点点重组。 蓬松细微的毛发如潮湿的苔藓,正静悄悄地从他光滑的下巴、脸颊,乃至是那俨然不成形状的耳廓处滋生蔓延出来,带着一种清新的湿漉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生机。 第43章 江清欢眼睁睁地看着秦川墨在她的面前变成了一只狐狸。 不、不对,不是狐狸,而是嵌合体… 她后退几步整个人都倒在了沙袋上,刀面抵上脖颈处的刺痛使得秦川墨自喉间溢出了一丝压抑的呜咽。 他的手指神经质的颤动着,指端已经变成了兽类该有的尖细弯曲的爪勾。 兽的本相正奋力挣脱人形的枷锁,一寸寸、一丝丝的渗透出来,尚不纯粹的绒毛还在延生,江清欢盯着那道竖瞳,又暗自将刀面划下去几分。 “嗬嗬…”非人的沙哑喘息溢出了他的唇间,秦川墨却在这时勾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爪勾好整以暇的搭在了那狭窄的刀面。 “有话好好说呀,清欢。”尾音奇异的勾起,整句话的咬字特别的古怪。 她听到秦川墨剧烈的咳嗽几声,在她的要挟下缓缓道出了缘由。 “是,是我将你带过来的,也确实是起了几分将这些东西引来的心思。因为你身上的气息对于这些鬼怪而言实在是太香了太有吸引力了。即便林姨这些年来有在刻意替你压制住这些气息,可随着年岁的增长,你身上的味道只会越来越浓。” “这是你的命,江清欢,你摆脱不了的。嗬嗬,现在东西已经引过来了,我们都出不去了。” 秦川墨笑得越来越癫狂,趁着他分神大笑之际,江清欢直接伸手在他的脸颊边缘,狠狠揪下了一簇狐狸毛。 狐狸毛在她的指尖扭动,紧接着秦川墨捂住了自己的脸颊失声痛呼:“痛痛痛!!!” “为什么你不能吸引?” “可能因为它们把我当成了同类,精怪也是怪,成仙也是仙啊。” “那你又是怎么回事?” 秦川墨高傲的扬起了自己的下颌,伸出舌尖慢条斯理地滑过了自己那早已覆上绒毛的尖爪手背,旋即开口了: “怎么,男狐狸精没看过啊?” ----------------------- 作者有话说:如果你知道我的哥哥死而复生,我的朋友是男狐狸精,我的…哎呀不说了。 总之巴拉巴拉,你也会觉得我的生活非常奇怪。 可是他们在我小时候是正常的,直到我上了初中步入高中,一切的一切都是很平静。 平静无波到和我每天必须在床上赖个几分钟的性质是一模一样的。 所以我会在日记本里回忆往事,回忆起那些让我印象深刻又不愿忘却的事情。 我是个很恋旧的人,我好像在之前就已经说过了。我喜欢收集小时候玩过的玩具,贴纸,还有任何的东西,以此来弥补我的现状。 我有一点点的缺爱,只是一点点。林姨和哥哥的爱很满,我很喜欢这种无微不至的感觉,这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也能完全融入进日常生活里。 我很感激。 哥哥高中那段时间学业非常紧张(我记得这里好像已经写过,罢了罢了没关系,在写一句用来引入下文),他所在的重点高中的放假时间并不固定,基本上和现在的大小休是一样的措施。 用来解释就是一周是单休在隔一天是双休,说是双休也不贴切,因为下午就得返校需要上枯燥的晚自习。 卫晏池那会儿不住校,为了回家方便,祂的骑行工具也从原先的自行车换成了小电驴,小电驴后座被我贴心的放上了柔软的坐垫。因为每逢好不容易获得的假期,我俩就会出去溜达溜达。 我们这里可供消遣的娱乐方式非常单一,哥哥的朋友也会偶尔找到祂去游泳或是打球,我挺佩服祂的精力旺盛。因为在长期的学习压力摧残下,祂居然还有力气去做运动。 不过我没说出口,祂和朋友出去玩的前几天就会和我报备。哥哥的朋友我都认识,他们也都认识我,但我也只是偶尔去球场上看看祂打篮球。 球场太晒了,我会和我朋友选取一个折中的方式,比如说待在球场附近的甜品店里,或者就坐在休憩亭里看他们打。 我不喜欢太热的天气,哥哥打了一会儿就和孔雀开屏一样蹭到了我旁边。 赫赫,我不想理祂。 过于凉的水瓶贴在了我的脸颊,我被冰的一个机灵,顺手拿起了旁边的糖果盒子,就丢向了卫晏池。 “哪有你这样的,吓我一跳。” “我打完了。”祂说得轻巧,笑得灿烂。 “打完了?”我瞥向了球场里正打得热火朝天的成员,又将目光落在了卫晏池的身上。 “你被他们踢出局啦?” “什么话。”祂伸手又揉了揉我的头顶,拿过了旁边带来的球拍。 “走吧,要不要和我打羽毛球?” “我才不要。” “口是心非。”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35章 “没有见过。”江清欢实诚的摇了摇头。 “诶,你!”秦川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最后抖着爪子忍不住说了一句:“江清欢,我发现你就是太诚实。” “那又怎?你还是快点说说地下室吧, 我还得回去睡觉呢。”江清欢打了个哈欠。 见对于自己的异样变化丧失了兴趣后,秦川墨思索片刻,旋即说道:“然后我终于在地下室里找到了把柄。因为每当我在整理这些杂物时,门内的声音就会异常大,大到就好像响彻在了我的身边。不管是我开着门也好关门也罢,那声音经久不衰。”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因为这些突然冒出的文件才将它们给吸引了过来。” “我的猜想正是如此, 但很奇怪的是,你听,我们俩在谈话的时候, 门外又没有任何声音了。”说至此, 秦川墨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说的没错,门外很安静。江清欢不知道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多久,但从他们刚刚的经历来看,更像是门外的东西已经离开。 感觉更像是一处陷阱了。江清欢撇了撇嘴。 “我听到你这么想了。纸人都没有离开,只是从刚刚站着看变为了趴着,我也就纳闷了,它们也会感觉到累吗?你懂那种我刚刚一看门外,就撞入红色肉类组织瞳孔的惊悚感吗?” 江清欢眨了眨眼睛停顿片刻,然后开口:“不懂, 因为我没有这项特异功能。” 秦川墨不理她了。重新打开的手机屏幕反光,更将他脸上的绒毛照亮成了一汪汪油麦麦的稻田。 她觉得饿了,干脆也不打算追问下去。 长期处于密闭的环境会让空气变得稀薄,手机里没有流量与网更显得像是一块板砖,江清欢随手从整理好的书山里抽出了一本图画解压本,专心致志的开始了她的游戏。 彩铅与蜡笔颜色非常齐全,她随意翻开几页,才发现有几张画已经被涂鸦过了。涂出去的颜色完全超出了勾线的范围,更像是用来解压。 江清欢选择了一张植物花卉的图,将本子平铺在了地上后,耐心地进行涂鸦。 彩铅划过纸张弥漫开来的沙沙声,响彻在了静谧的空间里,也使得江清欢刹那间听到了脑海里迸发的声音。 好奇怪,她竟然在这个时候,听到了哥哥的声音。 卫晏池的声音里溢满了焦急,又小心翼翼地夹杂了试探,轻盈的如玻璃弹珠撞着杯壁,回荡在了江清欢的脑海。 “宝宝宝宝,你在吗?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如果你能听到就好了。” 她还以为自己的听力也要出现了幻觉,可脑海里的声音是如此的清晰,甚至还在继续试探。 “宝宝,你在做什么呀,可以听见吗?如果听到的话,那能告诉我吗?就像是小时候那样…” 小时候那样?江清欢思考着。 她那会儿可没有发现哥哥还有这项功能,只是因为两人的房间实在是太近,所以江清欢就学着书上的方式做了个可以通话的装置。 两个纸杯一段长长的棉线,连通了两个房间,也让江清欢在深夜失眠时将听筒放在耳边,听到了哥哥低声轻念的小故事。 可现在不是这样的情况,卫晏池是完全在她的脑海里说话的。 四周寂静,江清欢下意识的集中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在心里默念了好几句。 [我能听到我能听到] 那边又沉默了,就在她以为自己失败的时候,骤然间,那边的寂静裂了壳。犹如初春融化的冰凌跌落屋檐,又像是甜腻的巧克力漾开在舌尖迸发出了新奇的滋味。 那声音越聚越浓,像是手指在叩击蓬松的棉花糖,那是江清欢最喜欢的声音,甜得令她发昏,又熟悉的让她感觉到悸动。 紧接着,她的姓名就被那熟悉的声音裹挟着,清清楚楚的传递到了自己的脑海中。 “清欢!太好了太棒了!”像是雨点噼啪坠落在地上,啪嗒啪嗒在舞台中央敲击出欢快的水花,江清欢听到了哥哥接连不断的喜悦声音。 她这才知道,这莫名的颤动算是心动的感觉吧。 哥哥的声音惊喜若狂,祂在不断称赞自己。简单的交流过后,江清欢愣住了。 第44章 这算是什么方式,用脑电波交流吗?感觉这样描述也不太符合。 她看了一眼旁边还在认真盯手机的秦川墨,间接的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别人听不到自己和哥哥的交流,好像在脑海里单独开通了一个用于和卫晏池聊天的频道。 得到这个结论的江清欢感觉无比新奇,这是前所未有过的体验。 她刚想继续交流,那边开心的卫晏池已经在体贴的絮絮叨叨起来:“宝宝,我今天在家做了好多事情。将你的零食架子补充了满满当当后,我才发现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那一款牛奶饼干居然已经停产了。嗯,我还做了…对了,你有没有想我呀,不管你想不想,我都很想你。” “想你想你想你,想要抱抱和蹭蹭,你现在在做什么?” 江清欢思索着。这大概就是人类与非人的区别,至少哥哥之前很难有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候,永远都是含蓄的如一叶盛水,会满,但绝对不会满溢出来。可现在,江清欢感觉这叶子上的水哗哗流淌,快要淌到她的脚边了。 脑海里哥哥的叮嘱还在继续:“天气热啦,我把之前你烧给我的东西都还给你了,谢谢宝宝还记得这些…” “等等,什么东西?” “那些衣服四合院纸币之类的,嗯…虽然货币不流通,但是也有汇率。至于其他的,好像不能直接照搬过来,只能有个模型。” “啊…宝宝我是不是说太多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就是、就是太久没有见到你了,所以很想念。在你面前,我总会这样。你在做什么呀?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就聊一些别的,好吗?” 江清欢努力消化完刚刚卫晏池说的所有话语后,环顾四周将自己现下的处境描述了一番:“我被困在秦家的地下室里了,门外有纸人在镇着,好像难以出去。对了,哥哥如果能这样和我交流的话,可以看到我的视野吗?” 说至此,江清欢闭上了眼睛。清浅的呼吸使得狂乱的心跳平复了不少,没有等待太久她就听到了卫晏池的回答。 “我试过了,不可以的。只能这样交流,对不起哦宝宝,我帮不上你的忙,对不起…” 又在道歉了。江清欢无奈。感觉哥哥每次道歉以后就会陷入一个无限的死循环里,她立即打断祂的抽噎,大致将现在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给了卫晏池。 哥哥在她眼里一直都是聪明的。小时候有不会的题目去找哥哥解决,得到的方法永远都是通俗易懂的,当然现在江清欢也可以这么做。 “我的方法是先尝试将门锁打开,如果成功打开的话,再直接用重物将门外一直在镇的东西甩走。虽然几率很小,但是可行。哥哥怎么看呢?” 江清欢没能等来哥哥的回答。她将自己的方法又重新剖开回溯了一遍,终是听到了卫晏池的声音。 祂在笑,以一种很癫狂的姿态在痴痴地笑。祂的情绪向来不怎么收敛,于是笑意过后,卫晏池轻轻说道: “你要开锁吗?我可以帮你。我记得宝宝身上带着刀子,我死后的每一天宝宝都会在身上带着那把刀,” 江清欢正惊讶为什么哥哥就连这个都知道的时候,脑海里又轻飘飘的落入了一句话。 “宝宝,你每天都抱着我身体里的一部分睡觉,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好啦好啦,话不多说,现在宝宝需要我,我非常开心,但是这样破解的方法会有点痛,可以接受吗?”卫晏池仍然好脾气的说着, 凭着多年的默契,江清欢立马猜出了几分:“是不是需要用到我的血。” “你的血最好,不过用和你困在一个密室里的人也行呀,只是效果没有那么好。”哥哥的声音很温和。 顺着话语,江清欢看了一眼还在刷手机的秦川墨。 他并不知晓刚刚自己已经与哥哥来了一场头脑风暴的对话,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亮起的手机屏幕。 江清欢蹑手蹑脚的挪到了他身后,才发现秦川墨在看小说。 小说的字体适中,背景是护眼的淡绿色,只是里面的内容她非常好奇。 “沉苏瑾的脸上露出了点异样,他眼眸湿润的抚摸着自己鼓起的肚子,朝着面前的…哇塞,秦川墨你喜欢这种啊,难怪你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秦川墨吓了一跳,险些拿不住手里的那部手机。整个人都好像蹦起来了一样,一下子离了江清欢有几步之遥,颤抖着手不断眨动眼睛看向了她。 现在他脸上狐化的迹象已经消散了不少,只是眼睛仍然保留了兽瞳的样子。随着惊吓而竖起的瞳仁,连带着秦川墨都紧贴到了墙边。 “你怎么这样?” 江清欢撇撇嘴,朝他招了招手:“你别装了,我走过来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吧。” 留下被戳穿的秦川墨不好意思起来,他迅速关闭了手机凑了过去问:“难道你想到了好办法?” “有了吧。我可以把锁打开,但是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帮助?能在我能力之内的,我肯定做到。” “我如果能把锁打开,锁一打开,你就把门外的纸人给撞出去,然后我们就能溜走了。”说着,江清欢用手指比作是两个小人,她在沙袋上滑动着。 “你看,你是这个,你踹了它们一脚…”她抬起了自己的食指,随后又在沙袋上慢悠悠的画了一个圈:“纸人的反应没有我们这么灵敏,这点时间足够逃跑了。” 秦川墨默默听着,直到最后,他指着江清欢竖起的指尖,冷不丁冒出了一句: “那如果大门是锁着的呢?” ----------------------- 作者有话说:我的童年非常充实圆满,有很多很多值得玩的趣事。 我指的是林姨从孤儿院里将我和哥哥接回来后,我们的生活就变得圆满了。 没有孤儿院里那么的压抑,每天也能吃饱饭,而不是喝那种没有几粒米的水粥,总之我在林姨和哥哥的照顾下,逐渐敞开了心扉。 我开始在太阳底下奔跑,开始无所顾忌的欢笑,还开始… 和我所熟知的人讲起我越来越多的趣事,我喜欢这样,这会让我有一种“活着”的充实感。 我从小就会想到一个固执且无法逆转的问题。为什么世界的视角是以“我”而展开的,而“我”在睡觉时,其他人又在做什么呢? 正如我的眼睛看不见自己的全身一样,我至今也不明白自己究竟长什么样子,是长得更像人们肉眼里的,还是从光滑的镜面里去打量自己。 这些问题越想越难以解决,于是我干脆不想了,专心致志和哥哥玩起了游戏。 我的童年玩伴不多,如今基本上还保持联系的也就只有秦川墨。因为两家人靠得非常近,所以有了如此的便利。 你问我童年喜欢玩什么?有很多很多,我会和哥哥在田埂上奔跑,去追寻每一只蝴蝶的品种,会和哥哥去镇里所有的游乐场玩具店,将这些全部玩耍完毕后,我也就困了。 我依稀记得哥哥背起了我,走在夕阳西下的小道上,四周很安静,落日余晖像是火烧过后的油画,迷迷糊糊睁眼时,我就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哥哥的脖颈处还贴着我不知何时黏上去的贴纸,用手想要拨弄开这滑稽的贴纸时,身前的哥哥已经有所察觉了。 “你醒啦?睡了很久了。”声音很轻,祂又哼唱起了那首熟悉的旋律回荡在田间。 我终于将那贴纸扯下来后,又拉住了祂被风吹得飘飞的衣角,小声回答了祂。 “不,我还没有睡醒。” 就让我一直沉溺于梦中,回不去现在也好。 ——————《江清欢的手机备忘录》 第36章 “不会吧。阵法应该只有地下室这一片。不对, 你不是最清楚的吗?这可是你家的房子,而且我们进来的时候,我可记得你是锁了门的。”江清欢反问。 “我是清楚, 但我也不确定阵法啊。按照理说这座房子不可能有阵法的存在。等等,之前我爸有来小住过几天, 会不会是那个时候…算了算了,一时半会儿很难查证,你看看我有没有能帮上的忙,滴我就成。” “那你找找纸巾吧。” “纸巾?”秦川墨狐疑的开口, 但也没多问,只是起身去寻找江清欢需要的东西。 用来防身的刀实际上也只有美工刀大小,但刀锋与磨过的剪刀一样锋利。 江清欢之所以将这把小刀带在身上,是因为自从哥哥去世以后,她总感觉有除了哥哥以外的东西在家。如果要去努力寻找,又会发现根本找不到迹象。 再加之上班以后经常会因为盘点的事情导致很晚下班,一个人在夜路上骑行难免会有些害怕,所以这把小刀就一直跟随着江清欢直到现在。 小刀剥离了外壳,而找到纸巾的秦川墨走了过来。看到江清欢还维持着握刀的动作,他双手使劲在她的面前挥了挥,试图让江清欢停止思考。 第45章 “回神了回神了,你怎么在发呆?” 江清欢实际上还在和卫晏池聊天,目光所及之处感觉到了那越晃越欢的手掌, 她停止了与哥哥的交流,直接说道: “你别晃了,我没在发呆,刚刚在和我哥聊天。” “你哥?你哥不是、不是已经…” “嘘…”江清欢竖起了食指抵在自己的唇瓣,示意面前的秦川墨噤声。 只有在绝对安静的情况下,她才可以保证听清那端的哥哥到底在说些什么。 “哥哥你还在吗?”她又问了过去。 那边的卫晏池回答的很快:“我在。你要我说出那个方法了吗?” “可以。” 卫晏池的语速很快,快到就连江清欢都觉得祂像是在念叨某种咒语。祂在说这话时的音调非常奇异,咬字很怪,就像是在努力学习人类的发声基础,拼命模仿而造就的结果。 但江清欢听懂了,她大致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后,这才将目光落在了秦川墨身上。 秦川墨的手上攥着两包纸巾,样子有些滑稽。他挪到了江清欢的身边,还是不确定的出声询问:“难道你,不对,你哥真的有办法?” “信我,还是你想继续被困在这里。” “信你信你,肯定信你啊。” “成,那你先帮我看看外面到底什么情况。” 秦川墨不说话了。江清欢看到他再次与之前一样眯起了眼眸。蒙昧原始、未经驯化的那种漂亮的眼眸,带着最初的兽性,合上成了两汪弯弯的新月。 他歪了歪头,仔细盯着门后的世界。下一秒,从胸腔里翻搅起的撕裂剧痛蔓延至全身,猝不及防的将他钉在了原地。 江清欢看到他像是猫科动物般猛然的躬身,旋即,剧烈的咳嗽声在这空荡荡的地下室里沉闷的炸开。 “嗬…咳咳,呃啊!”痉挛的手指死死抠住了衣角,江清欢发现秦川墨的指尖已经紧绷到了惨白。 每一次撕裂的咳嗽都好像是要将五脏六腑给活生生吐出来,她吓得将手放在了他的背上,轻轻拍动着,好借此来为秦川墨顺顺气。 喉咙深处涌上了熟悉的、带着甜腥气的温热,秦川墨慌忙摆手,却又忍不住张嘴喘息。 有血花喷洒在了地上,点点鲜红炸开成了诡谲的红梅。他的唇边都沾染上了些许鲜血,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它们、它们看到我了…”回应她的是秦川墨那气若游丝的声音。紧接着他用抽出的纸巾细致的擦拭完唇边的血水后,缓缓补充上了一句:“我再一次望过去是一片猩红。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原来是它们颜料涂抹的眼睛。” “是障眼法?” “对。我一开始居然没有看出来,只是说纸人趴在门边,但实际上我们面前的门说不定不是门呢?”秦川墨抬头,朝着她惨淡的一笑。他的唇瓣已经近乎惨白,扯出的笑容也堪称勉强。 江清欢收回了还在拍着他背的手,将自己的方法告诉给了他:“我的方法是用我自己的血去破除障眼。因为你之前说过它们会将你认成同类,那么血应该也是相同的道理。所以用我的血对它们而言吸引力更大。” 说完,她将小刀调整好角度,划开了自己的指腹。 血珠渗出,这点疼痛类似于抽血,感觉也就那样。涌动的血液从划开的伤口里滑落,像是不断冒出泉水的狭小泉眼。 很快将自己的血液涂满了小刀后,江清欢朝着秦川墨伸出了手:“纸。” “给你给你。”与刚才的狼狈相比,秦川墨稍稍恢复了些许。 纸巾被卷成了长条状,包裹住了自己的手指。江清欢深吸一口气,屏蔽了所有疼痛感官后,又嘱咐一句:“现在你不要来打扰我。” “好好好。” 她又站在了门边,双目紧闭,以一种相对怪异的姿势再度打开了与刚刚的连通频道。 “你还在吗?” “我一直都在呢宝宝,我一直都在等你,一直…” 恰当的忽略了哥哥甜到发腻的语气后,江清欢开门见山:“现在你告诉我方法。” 淡色的血液将小刀染成了薄红,卫晏池的轻笑落入了脑海,犹如石子坠在湖面,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宝宝,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玩过的魔方吗?魔方也有还原的秘诀,这个也有。你看这把小刀和准备打开的锁孔,将小刀抵在最上面就是关键的节点,顺时针拧三圈,然后再向上…” 话音说到最后却是越来越模糊,哥哥的声音不知何时在江清欢听来非常催眠。她感觉现在自己有点困了,整个人都东倒西歪,站不住脚跟。 而站在一旁的秦川墨看得非常清楚,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的情况下,他能看到本来闭着眼睛的江清欢陷入了休憩状态,却又在某一个节点陡然睁开了双眼。 再次睁开眼时,秦川墨发现她那眼睛就像是一口沉闷许久的古井,平静无波,刻意放缓了呼吸的江清欢,使得秦川墨能听到她吸气,吐气的轻微声响。 太缓慢了,拖沓到令他感觉到心慌。 白生生的手缓缓抬起,触碰到了那光滑的锁孔。一丁点的轻响,指节扣在了门锁表面,发出了蛇信的吐息。 秦川墨的脑子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熟悉的动作让他想起了卫晏池。的确,是卫晏池没错!小时候他们三人一起玩耍时,卫晏池总是习惯性的在开锁时抚摸自己的小指。 已经尘封在悬崖深处的记忆又被重新唤醒,面前的江清欢还在动作。那把惯用的小刀幽幽的闪着点荧光,直接反转了刀尖,懒洋洋的抵在了锁孔。 她看也没看,将整把小刀没入了锁孔内。开启的大张的嘴将这刀身完全吞噬,秦川墨在这死寂的氛围里蓦地听到了一声轻响。 “咔哒。” “咔哒。” 突兀的一声脆响,昭示着那根本无法打开的锁被彻底释放。 小刀又被重新拔了出来,上面忽的淋落下了一层新鲜的、艳红的血珠子,哗啦啦哗啦啦全都如跳跃的雨点,蹦跳到了秦川墨的脚边。 江清欢,不,应该算是卫晏池吧,眼睫哀哀的垂下,盯着那已经流淌了一地的血红。 她的指尖伸出,弯曲到了一种令秦川墨感到不可思议的地步。第一处指节完全贴近了掌心,那指腹的皮肉看着如饺子皮般极薄,弥漫着一股让他心惊的惨白,近乎透明的色泽。 指腹慢条斯理地抹开了沾染上指尖的鲜血,完全擦拭干净后,她爱怜的将弯曲的手指抵上了自己的唇瓣。 干净的手指黏连在唇上,秦川墨看到“江清欢”阖上了眼睛,一枚吻轻飘飘的落在了她的指尖。 锁开了,门还未被彻底推开。 身侧的江清欢再度陷入了沉睡,呼吸沉稳。 江清欢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她像是《少年派的奇幻漂流》里的主角,一直在孤海上飘荡,浮浮沉沉,始终找不到落脚点。 过于暗色的天空好像下起了大雨,雨滴打在身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江清欢将手抵在额前,想要抬头望向天空。 分裂而开的天空中乍然浮现出了一丝光明,她听到有人在呼喊自己。 江清欢,江清欢! ! ! 一直在呐喊着,一声又一声的穿透耳膜。她漂浮在自己的小舟上,又晃荡不止的听着声音飘飘忽忽。 刚刚自己这是怎么了,感觉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浑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不对,不对! ! !她还和秦川墨被困在了地下室内! ! ! 江清欢下意识地睁眼低头,那把小刀已经稳稳当当的插在了锁孔内,秦川墨的声音正从自己的身旁传来。 秦川墨一脸担心,江清欢将小刀从锁孔里轻松拔出,喃喃自语:“锁开了。” 对,锁开了。 “你在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清?”秦川墨疑惑地询问。 江清欢机械的转头,望向他后启唇:“我倒数三个数…” “三、二…”话还未彻底说完,她就用肩膀抵住了门边,大力将门撞开。 灌入的冷风将她迷糊的脑海彻底吹得清醒,将门打开到足够的空间后,她朝着门里的秦川墨呐喊:“你快冲。” ----------------------- 作者有话说:胆小鬼,胆小鬼,胆小鬼。 胆大鬼,胆大鬼,胆大鬼。 怎么都附我身上了,结果还只是亲吻一下指尖。 卫晏池,我真的又要在日记本里夸一下你的可爱了。 我和祂从小到大, 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彼此的脾性还有生活上的小习惯,早已知晓了个透彻。 比如哥哥每天在睡前都会看书,再比如说开门时切蛋糕时都会习惯性的弯曲小指,只是一下,可我记得非常清楚。 我曾经问过祂,为什么需要这么做,祂只是笑笑,和我说这算是身体的本能。 第46章 我才不相信这种拙劣的说辞,于是我也学着祂的样子睡前看个十分钟的书。 挺好的,效果挺好的,更容易入睡了,比我催眠的化学课来的效果还要好不少。 再比如说学哥哥的样子,手腕上也挂上几条皮筋,结果很明显。 暑假的时候,我偶尔会起早去早市上吃美味的早饭。当然,卫晏池是那种勤于锻炼的人,祂假期少,起得早,我合理怀疑祂的生物钟也和上学时间保持了一致。 于是吃饭的时候,我顺理成章的取下了放在手腕上的那几条皮筋,利落的扎起了自己的头发。 我看到了哥哥伤心挫败的表情,祂的脸上溢满了震惊以及不可思议。 “卫晏池,你什么意思?”我到这个年纪时,已经很少唤祂哥哥了,即便是卫晏池无奈说我是“没大没小”,但我无所谓,我继续叫。 卫晏池掀起了袖子,朝我露出了几条我都不知道何时买的皮筋后,就小声和我说:“你以前都是找我要的,包括纸巾和消毒水也是,其他你需要的东西我都带着。” 我看着那几根颜色不一的皮筋晃荡在祂的手腕,莫名感觉有些好笑。 慢吞吞解决完今天的早餐后,我又补充了一句:“饭钱我之前已经付过了。” 然后,我看到了卫晏池古怪的眼神。祂的视线闪躲,始终不敢和我对视,使得我又忍不住问: “哥,你想表达什么?”(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我才会怪里怪气的叫祂“哥”) 卫晏池突然托腮,笑容明媚的望向了我:“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你更加懂事了。” 我一阵恶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火速朝祂后背拍了几下。 “你好恶心,这会儿说这种话。” ————《江清欢の懒得写的日记》 第37章 涌入的纸人很快将仅有的门口堵得密不透风,得令的秦川墨奋力用胳膊肘冲开了还黏在门边上的纸人。 直到开辟了一条狭窄小道后,他才忍不住吐槽:“江清欢你怎么倒数的方式,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江清欢来不及和他解释了,朝着远处挥了挥手:“快跑!” 月光倾洒而下,她记得进入地下室之前秦家的灯光明明是全部打开的, 可如今只有苍凉到无法照亮面前道路的月光。 视野受阻,使得江清欢很难看清前面的道路。 秦川墨不知何时已经窜到了自己的身前,他不知从哪里顺走了一个兔子灯,拽在手里摇晃着说道:“你跟着我走吧,我视力比较好,而且对于这块熟悉。” 江清欢点了点头,秦川墨的步伐很快,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大理石的地板踩在脚底, 江清欢特意看了一眼刚刚逃出的身后。 那些被撞倒的纸人重新爬起, 直立起了身子继续追赶他们。少说数量也有四五只, 见他们早已逃离地下室, 江清欢也得以窥见到了显露的门口。 那是之前他们所待在的地方,从外观上来辨别的确是地下室没错。可是没有门,地下室没有门,只有一个类似于带锁宝箱的东西,随着她的视线在那里神经质的摇晃。 没有门, 可待在地下室时却一直被“门”的问题所困扰,这样的障眼法让江清欢后知后觉的感到毛骨悚然。 刚刚她难道就一直在这宝箱里吗…联想到之前感受到越来越稀薄的空气,江清欢想起了哥哥告诉过她的开锁方法。 那种方法看起来真的好像就是在打开密码锁… 江清欢发现自己又听不清哥哥的声音了。 她知道自己一旦被外界干扰或是出现注意力不集中的情况,就会听不到祂的声音。 但眼下也不是思考起这个的时候,她抬头凝视着黑暗里望不到头的楼梯,清晰地记得位于最底层的地下室,只有几节楼梯的距离就会到达一楼。 为什么会这么长,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台阶,前面带路的秦川墨真的还是他自己吗… 江清欢漫无目的继续跟着秦川墨在这台阶里绕圈圈,终于在不知走了几圈后,她看到身前的秦川墨惊恐的回头,那兔子灯里的光亮不断闪烁,摆出了一副就快要熄灭的架势。 秦川墨的双眼睁大,他颤抖着盯向了手中的灯笼:“为什么会找不到出口,这灯笼明明是电子的,怎么可能会熄灭。” 他的喃喃自语落在了江清欢的耳畔,趁着他愣在原地的间隙,她直接夺过了秦川墨手中的灯笼,使劲往前方的黑暗里一扔。 “啪嗒”灯笼掼在了地上,内里的灯芯摔碎了一地。明灭的灯光里,江清欢看到前方的黑暗终于变为了清晰的出口。 原来刚刚他们不是在原地打转,而是重复着上楼下楼的姿势,不知走过了多少遍。 不过好在因为灯光的照耀,也使得江清欢一回头才发现纸人已经站立在了自己的身后。 纸人脸上的笑容实在是太过于夸张,她回头就看到纸人已经举起了自己的双臂,往前伸直如一条笔直的线条,那纸人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江清欢看了一眼大门的位置,紧锁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被彻底打开, 不过好在大门是开着的,两人直接冲出去后,将已经探出手的那些个纸人反锁进去了。 门内的东西将墙壁拍打的啪啪作响,江清欢的心跳如擂鼓。 刚刚飞快奔跑的后劲终于显露在了身上,她感觉自己快要干呕了。 心在狂跳,眼前一片模糊。她将手撑在旁边的墙壁,浑身都不舒服。比跑了两圈八百米还不舒服的身体,令江清欢只能站在原地闭上眼睛缓缓。 旁边的秦川墨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一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表情,甩了甩手声音断断续续:“终于甩开它们了。” “等等…”他后知后觉的看了一眼紧锁的大门,又意识到了什么,旋即开口:“我们进来的时候,我记得是将门给锁上的。” “啊?”刚刚缓过来的身体又逐渐变得冰冷,江清欢睁开眼睛看了眼秦川墨。 四周寂静,她能听到房间内的东西仍然没有停止自己的作弄,颇有一种不把房子门破开,就不会消停的架势。 可外面难道就一定是安全的吗?家里又难道只会有一个“门”的存在吗? 江清欢不清楚。剧烈的运动下,头脑灌入了大量接收到的消息,她一时间有些迷茫。 月光充当了最为简便的路灯,秦川墨抬头仔细打量了一眼他家的别墅。 毕竟从小在这里生活了有一些年头了,所以他还记得家里那些未变的装修与摆设。 他看到家里的灯被全部打开了。 开放的阳台上,纸人探出了自己纤长的脖子。扭曲光滑的、不带有一丝褶皱的脖子垂直落在了地面。在贴合上地面的下一秒,已经飞速奔来,准备缠绕上了江清欢的脚踝。 “小心!”秦川墨立即开口。可他离江清欢有些距离,等到他跑过去时,那脖子早就已经… 江清欢听到了他的声音。她的手指还包裹着那层纸巾,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地面。 脖子,扭曲如面条的脖子,光滑如米线的脖子正朝着她抬起了圆柱般的顶端。江清欢没有看到纸人的头,那只是一根没有任何污点的脖子。 是脖子还是肠子,江清欢更加的迷茫。 可那将自己环绕成圈的脖子只是抬起了没有骨头支撑的横截面,像是小狗嗅闻那般围绕着自己的包不断贴近又离开。 江清欢记得这包里放着那本林姨交给她的本子。脖子应该是对这个感兴趣,嗅到了熟悉的味道不断在地上蠕动着,留下了一滩滩被雨水打湿地面后的深色痕迹。 没什么攻击性但也会造成威胁。江清欢悄然往后退了几步,看着那脖子像是眼镜蛇一般倏地直立抬起,张开了位于两旁的皮褶。 不、不对,那仅仅只是两个硕大的肉瘤而已… 那肉瘤散着如萤火虫般微弱的光芒,或明或灭的吸引着视线。 她下意识地抽出了那把放在包中的刀,准备开始切割。 刀子往上竖起,江清欢正思考哪里下手会比较完美一点时,那边的秦川墨已经拿来了一个打火机。 “啪嗒啪嗒”打火机被不断点亮熄灭,他朝着还在探过来的脖子,扫过去了一点火光。 火光幽幽,江清欢才发现那打火机里的火焰是蓝绿色的。 奇怪的、有些倒胃口的色泽。 那蓝绿色的火舌卷起,豆大的一簇蒸腾光芒,烫得面前的纸人却是簌簌一抖。方才还在不断扭曲身体的脖子,已经悻悻地退回到了阳台里。 薄薄的纸人身躯在风中打转,江清欢抬眼望去,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纸人就会被风吹落到了自己身上。 纸人呜呜呼呼的不知在说些什么,相同的描摹着胭脂色彩的扁平面孔上,齐生生的绽放出了一模一样的笑意。 那张永远不会开合的嘴此刻却是大开,露出里面用墨笔勾画的尖齿,抖动着身子发出了绵长的声音: 第47章 “回——家——呀——” “来——玩——呀——” 一声叠着一声,交织不断的响起,此起彼伏的让江清欢想起了田间吱哇乱叫的癞蛤蟆。 秦川墨定了定神,他倒是不会被这些所困扰,但是从视觉上来看造成的精神污染让他的感官有些崩坏。 手中的打火机是以前特意找大师开过光的,他挪了挪自己的身子,将打火机放在了江清欢的面前,解释起了作用:“打火机不能一直开着。上面的火苗越小就说明周遭的鬼祟越多,要快撑不住了!” 江清欢定睛一瞧,眼下那蓝绿色的火光已经微弱如火柴。纤细孱弱的一丁点光亮,甚至不足以照亮脚下的方寸之地。 她抬头看向了远方,又摇了摇头:“不能回家,看不到路了。” 秦川墨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所有的道路都已经被迷雾所覆盖。隐藏在迷雾里那隐隐绰绰的黑影张开了身子,诡谲的色彩实在是… 令他感到惊悚。他不敢再看,又挪了点步子靠着江清欢更近了。 无心去处理其他的杂事,江清欢的神情非常认真,她道出了自己的结论:“这些纸人应该是想要我包里的东西。” 隔着包的布料,她都能摸到内里的笔记本已经越发的滚烫。 刚刚在地下室时她已经翻阅过了一点。但是每当她打开想要仔细阅读时,门外拍打的声音就会越来越响。联想到刚刚脖子的蠕动,她也就基本断定了是本子的问题。 打火机的光亮已经越发的微弱,阳台上的纸人甚至已经仰面躺在了那高高的栏杆上。 秦川墨将打火机举了起来,在这一丁点随时可以熄灭的光亮里,江清欢在快速翻阅着这记载了各种鬼怪的本子。 不是这一页,也不是这里…她记得之前明明看过了纸人的相关介绍,可是现在页数庞大,每一页都是图文并茂的详细记录,她已经尽可能的花费最少的时间去寻找方法。 静下心来,静下心来…她仰头深呼吸,借此来平复自己神经质颤抖的手。 “啪嗒”头顶的光熄灭了,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月光无法照亮这片门前,黑夜里,江清欢再度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什么微凉的东西触碰上了自己的脚踝,她想应该是之前的那条脖子。 她看不到所有了,在秦川墨越发急促的呼吸声里,镇定开口: “拔下它们的舌头。在舌头最中央的位置有个命门。撕下符咒再度塞回它们的肚中,会重获新生。” ----------------------- 作者有话说:扭曲的黑影,掉落的人头。我小时候还只是畏惧它们,避而远之,不打算与它们接触。 这些东西通常到了早上就不会猖狂,而夜晚时分,我就会借此躲到哥哥的房间里。 我不知道祂的房间有什么珍宝,也不知为何躲到祂房间我就会睡上一个好觉,再没有这些东西的纠缠。 即便是门被那些东西拍打的框框作响,可我也只会蜷缩进哥哥的床上,卷走祂所有的被子后,又拿走了祂的一切,安心的享受起卫晏池的完美服务。 直到长大了一点,林姨将我的阴阳眼封住,我完全就可以像个正常孩子一样生活。 我可以一个人坐车去上学,也可以一个人溜达回家,回家的路上手里会攥了几根校门口小卖部的淀粉肠,或是几小包的零食,然后慢慢悠悠的晃荡回家。 这时候哥哥就不愿意了,我们在同一所小学上学,放学时间也各不相同。我放学时间通常很早,不过那会儿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有晚托班之类的东西存在,所以我在和哥哥商量了以后,干脆直接在他班级门口等祂了。 不过这样长时间下去也不是办法,毕竟哥哥最后一节课经常是班会之类的,有半节课祂都会开小差瞟向窗外,于是我采取了个折中办法,去校门外的小卖部等祂。 小卖部的店门口为了吸引客户摆了好几把椅子和桌子,等我吃饱喝足作业也解决了大半的时候,哥哥终于放学了。 我嚼着水果卷,看向了气喘吁吁的祂。 “坐在这里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哦,别人问你家住哪里也不要回答…”祂又絮絮叨叨的说着我听了不知多少遍的话语。 我懒得理祂了,将作业全部收拾进书包后,就对着卫晏池开口了:“哥,晚饭我想吃蜜汁山芋还有丸子汤还有…” 去,你去给我炒几个菜! 唠叨声停止了,卫晏池边答应着边将我的书包也一并挂在了祂的肩膀,然后和我说起了学校里的趣事。 祂所在的班级里都知道祂有个妹妹,一放学就跑出门已经成为了惯性,所以放学路上我总能看到哥哥的好朋友和祂打招呼,或者是开着玩笑,相约晚餐过后一起出来玩。 我听到了哥哥拒绝的声音,还听到了祂的问话。 “那你明天想吃什么?” 明天吗?明天的事情我还没有想好,后天再说吧。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38章 紧跟其后的是脑海里响起了卫晏池的赞叹。 “宝宝好厉害,宝宝好棒,居然能想到这么做。”诸如此类的话语。 因为自己的注意力过于集中,冥冥之中江清欢竟然还是能听到哥哥的声音。 无视了脑海中还在不断称赞的话语, 她追问下去:“那现在呢,你能看清我的视野吗?” 夸奖稍稍迟疑了半秒, 很快给予了答复:“不能,我只能感受到周围的环境。” 并没有聊上几句,旁边的秦川墨已经开口了:“那按照这样的方法,我们是不是还要开门进去?” 他的视线从刚刚的模糊转变为了清晰。黑夜里, 秦川墨的视力很好,能看清眼前的一切,包括门内。 “如果不想进去的话,可以等它们下来。”江清欢接着又补充上了一句:“但我看不太清,还是得需要你的帮助。” “包在我身上。” 秦川墨说得很满,江清欢顺手将那本打开的本子合上又放回了包中。 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脚边离开了,蠕动到地上的沙沙声响根本无法忽略。声音由最初的细微逐渐增大,随即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冰冷气息。 江清欢放缓了自己的呼吸频率, 与秦川墨对视了一眼。 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率先出击。 冲撞房门的声音小了不少,江清欢将手紧贴在门上时,蓦地想到了林姨。 林姨的技法很高超。她能只凭手的感知,就能察觉到门内的一切。 但江清欢做不到这样。将手抵在门上感受了半分钟,她朝着秦川墨点点头。 [可以开门了,门后没有东西。 ] “嘀嗒”锁再度被打开,伴随着好听的乐曲,门被秦川墨拉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颤颤巍巍的一道光亮撒落了下来,开启的瞬间江清欢感觉阴风阵阵。 有双柔软无骨的手缠绕上了自己的脖颈,手指轻触的朦胧让江清欢觉得很痒。紧接着,她听到了哥哥的声音。 不是自脑海里传来的,而是萦绕在耳畔,像是在含住自己的耳垂诉说着脉脉情话。 “没关系,我会陪你。” 好奇怪,分明是一道妙曼的女声,但江清欢就认定了是哥哥在自己的耳边说话。 到底是咬字的方式还是说话时奇异上扬的尾音使她这么笃定,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脖颈处的柔软触感还未消散,她想再度去询问,可女声已经停止了说话。 室内灯火通明,所有的灯光一并打开,所有的纸人都朝着江清欢露出了微笑。 旁边的秦川墨应该是说了几句话,江清欢盯着他不断蠕动的嘴唇,没有听清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纸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刚刚逃离时看到的七八只数量,现在粗略估计增加了一倍都不止。 江清欢摸了摸放在包中被本子传染到滚烫的小刀,和秦川墨选择了分开行动。 她对于秦家的装潢非常陌生,只能待在一楼进行简单的消杀工作。 纸人不会如人类那样走路,模拟下来的状态只会使得整个身子都变得东倒西歪。步伐缓慢,所以江清欢很容易就可以与它们拉开距离。 灯光有些过于刺眼了,江清欢得眯起眼睛才能发现,有更多的纸人从楼梯上颠颠的下来。它们的走动底盘非常不稳,更像是被风吹过的气球,轻飘飘的就要飘往江清欢的脚边。 悄无声息的靠近,然后再贴上它们的脸颊…一时间,江清欢的视野里满是纸人过于鲜明的色彩。 它们有嘴吗?她反问。 有的,从脸上看实际上是狭窄的、嫣红的一条缝隙。 纸人站定在自己面前不动弹了,江清欢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高大耸立的豆芽菜,正准备从袖口掏出那把刀。 从哪里开始是舌头,又从哪里开始才是刚才看到的尖齿裸露的位置… 她在思考,可面前的纸人还是在维持不动弹的模样。 第48章 江清欢开始行动了。她伸手撕开了纸人的嘴,那触感就像是用手拉开衣服的拉链。很久没有润滑的拉链在拉开时总归会有些卡顿的,现在亦是。 嫣红的色泽消失了,江清欢看到了幽深的洞口。尖利的如小米粒般的齿也消失了,她只看到了摊开在她面前的,和脖子相似长度的舌头。 一直垂到了地上。 摊开在了她的眼前。 纸人没有攻击的倾向,甚至只是将舌头黏在了地上,一层又一层堆叠着,盖上了和五花肉相同色泽的被子。 江清欢拿起了小刀,从这光滑的表面轻柔地碾了过去。 触感实在是太柔软了,竟和人类的舌头一样,散发着温热的温度,带着点湿湿的潮气,让她感觉到不可思议。 刀锋深陷了进去,她暗自加大了点力道,入手的感觉不像是自己在切割开它的舌头,而像是在均匀的划开一块颤巍巍的凉粉。 纸人没有声音,更没有说话,过于狭长的眼眸紧盯着江清欢的一举一动。 “啪嗒”舌面被切开,从断口处扯出了一点湿滑的水丝,但如此描述也并不贴切,更像是缠绕了许久未清理的蜘蛛网。 半截舌头的长度还是很令江清欢惊讶,她借此机会,努力将手捅入了纸人的喉咙。薄薄的纸扎竟也会有如此狭长的通道吗? 她不清楚她也不明白,手指在冰冷的可能被称做“喉间”的地带反复刺探。 江清欢看不到里面的景象,只是遵循着自己的本能,将手臂尽可能的探到最深处。 搅着搅着,那不知何时消失的熟悉女声又过来提醒她了,这次倒不在江清欢的耳边,而是在她的脑海里。 “还要再往下一点点呀,再往下一点就可以找到了。” 鼓励的语气,黏腻的盘旋。江清欢没有回应这道女声,由着清浅的呼吸一直在脑海里泛起涟漪,也只是遵循着指示,又将手伸入了几分。 嗯?薄薄的轻飘飘的东西,她的手指勾起,将那东西迅速捞起放在掌心一瞧。 还真是之前本子里记载的符咒。只是符咒表面的图案不知是不是因为岁月的侵蚀太久,内容早已模糊不堪。 由不得她思考这些了,将符咒拿到后,江清欢就干脆利落的用小刀划开了纸人的肚子。 纸人的肚子里还是纸吗?答案并非如此,它的肚子是空心的,和它整个身体一样飘忽不定。 用相同的方式陆陆续续解决了好几个纸人后,刚刚提醒的那道女声却又消失不见。 随着纸人数量的减少,周围的一切都在恢复正常。 灯光不会是明亮的,地上一片凌乱,她能看到刚刚被肢解的纸人尸体铺满了一路。 而江清欢正站在中心,看着一只又一只倒下的纸人化为了碎屑。 最后一只消灭后,她早已支撑不住。不管是切下舌头还是寻找符咒,两者耗费的精力实在是太多。 而楼上的秦川墨终于姗姗来迟,他身上沾满了碎屑,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比江清欢好不了多少。 灯光是关闭的,窗外的月亮再度攀爬了上来。江清欢发现自己和秦川墨正站在门口,她在彼此的脸上读到了迷茫。 她回头看去,通往家中的路又变得敞亮。 迷雾散尽,显露出了乡下独有的夜景。空气清新,四周寂静。江清欢听到了秦川墨的声音。 他说:“我得回去看看。” 秦川墨的面色惨白,就连走路都和纸人一样摇摇晃晃。可他踉跄的打开了门,江清欢已经懒得动弹了,随着视线看到了门内的景象。 那尊华贵的狐狸雕像摔碎在了地上,色彩斑斓的碎片炸开在一地,像是一块又一块拼凑不成完整乐章的音符。 江清欢看到秦川墨猛地扑了过去,直接跪在了地上。跪下的声音很响,就连膝盖撞进了碎瓷里,他都并未察觉。 没有痛感的,这些是没有痛感的…秦川墨抱着雕像碎片嚎哭起来。 这是江清欢第一次听到他哭得如此伤心,丝毫没有遮掩的哭声很吵,像个破锣,声音嘶哑着从喉咙深处扯了出来,伤心的悲哀的难过的,多种情绪蹂躏成了一团,使得这哭声更加扭曲。 江清欢远远地看向了他。秦川墨的身体剧烈抽动着,徒劳的将地上的碎片全都拢到了自己的怀中。 碎片刺进了裸露的皮肤,密密麻麻的血珠渗透而出,他丝毫不顾,只是在哭泣着。 江清欢看到在那碎片的内里露出了一缕用红线扎成一起的头发,黑黑的细软的,像是卷过的金针菇。 那是秦川墨的头发。 江清欢的眼皮又开始不自在的抽动了,顺手给他递过去了柔软的餐巾纸后,又默默地退了出去。 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随便打扰人比较好… 她权衡再三,准备回家了。漫步在狭长的小道上,江清欢抚摸着路边摇摇晃晃的熟悉狗尾巴草,又听到了那道消失的女声。 这次的声音不是落在耳畔更不是在脑海,她能感觉到晚风轻吻了自己的发丝,将扰乱的发丝重新别在了自己的脑后,女声轻笑着抛出了个问题。 “你知道他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吗?” ----------------------- 作者有话说:不喜欢放假,和喜欢放假,这两者是矛盾的。 放假也就意味着我可以玩手机玩电脑,可以熬夜到很晚(虽然基本上都是熬到十一点,就被哥哥催去睡觉)。 但同时也意味着我有相当多的作业得去完成。放个三天假期,堆起来的卷子都快成了千层蛋糕,更别提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材料需要去完成。 老师还说放假了要注意安全,去外地玩的同学也要记得报备。 笑飞了,根本没有空余的时间去做这些。 我和哥哥的放假时间不固定,但是写作业的时间是固定的。假如祂今天还要练琴的话,我就会抱着作业磨磨蹭蹭的蹭到了餐桌上。 客厅里有个大空调,比起在房间里开小空调,我还是喜欢挨着哥哥处于同一个房间里。 一张大桌子,本来是面对面奋笔疾书各自的作业的,写着写着,我就挪到了哥哥身边。 祂的作业比我的几倍还多,假期却是只有一两天的时间。偶尔写东西卡壳了,我就会去观察哥哥。观察祂的笔袋祂的道具祂写作业的姿势,直到哥哥被我盯得无奈了,放下笔来询问我。 “怎么了,清欢?” “借一下你的橡皮。” “又怎么了,清欢?” “我的黑笔没油了,偷一支你的。” “怎么会是偷呢,我之前给你买的那套黑笔,放在你的抽屉里了。” “哥哥你在写什么?” “物理化学。” “哥哥我要你的修正带,哥哥老师布置了听写作业,哥哥哥哥…” …… 卫晏池无奈地搁下了自己的笔,祂其实已经将这几份试卷完成了,看着我继续一口一个的样子,摇了摇头指了指我的本子。 “听写是要我帮你,还是你自己完成?” “当然是你啦。我自己写得那还叫听写嘛,那叫作弊。”我撇了撇嘴。 卫晏池点点头,拿过了我的课本。 我也是后来才晓得,原来班里大部分人的听写还真是开卷抄书。那我这么多年来让卫晏池给我报单词,认认真真默写批改算什么? 嘻嘻嘻,算祂美味。 ————《江清欢带锁的日记本》 第39章 “不知道。”江清欢如实回答。 那女声轻轻笑了笑,又接着开口:“好孩子你怎么这么诚实呀…不过,我就是欣赏这样的你呢。” 脆吟吟的笑声过后,她继而解释道: “是因为他的一条命没有了, 以命抵命。刚刚在和纸人打斗的时候,他的替身已经用完了, 也就是说他现在只有一条命了。哎呀呀,真可怜。” 嘴上说着“可怜”,可女声没有流露出丝毫同情的架势。她只是发表完自己的独到见解后,继续和江清欢分享了一些之前的对付纸人的方法。 江清欢慢悠悠的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停住了自己的脚步,看着脚下冒出的几块凌乱杂草,冷不丁问道: “那你又是谁, 你是属于哥哥身体里的一部分还是全新的…” 女声没有再说话了, 江清欢发现往往问到关键节点的时候, 女声就会象征性的逃避。 现在,任凭她怎么呼唤,那道妙曼的女声都没有再度出现。 道路很窄, 没有走太久,江清欢就回到了家。 小黑正趴在门口晒着月光,见江清欢来了,疯狂摇晃的尾巴也很快垂了下来。它打了几个喷嚏,又挪到了离江清欢很远的地方。 江清欢想要顺手摸一把柔软的狗头,可小黑直接将脑袋撇开,没有得逞的江清欢只好拉开了房门,站在了客厅。 柳烟与林姨对于她的到来非常惊讶,林姨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还是好奇的问道:“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去散步吗?” 第49章 江清欢摇了摇头,将发生的事情全部汇成了一句话:“我们刚刚陷入阵法了,而且是在秦家。” “什么?秦家?”柳烟一脸的不可思议,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又试探性的重复一句:“真的是在隔壁吗?那秦川墨呢?他有没有受伤?” 一连抛出了三个问题让江清欢回答,她叹了口气,学着平日里林姨处理事情的口吻说着:“客厅的狐狸雕像因为这些被打碎了,他在哭。” “我去看看,我去看看,不得了了,不得了了…”柳烟直接起身。手拍在桌上的声音很响,她推开门的姿势有些狼狈。 江清欢盯着她步伐踉跄的背影,又询问起之前的问题:“秦川墨说他是狐狸,真的吗?” 林静云吹了吹茶,抬眸望向了江清欢:“民间流传的'狐狸嫁女'的故事你应该听过。而柳烟就是其中的女,秦川墨则是子。但他身上只是附了狐狸的魂,所以还算是个人类。你也很奇怪吧?他们家实在是太错综复杂了,一时半会儿也讲不清。” “可我在地下室看到他的脸上包括他的视力,和狐狸很像,但也像是很多种兽类的特征。”江清欢将自己的发现告诉给林静云,后者只是心领神会的笑笑。 “狐狸嫁女”的故事,江清欢很小的时候就听过了。 传闻深夜要将女嫁出的狐仙,会专挑那些还在外面游荡,没有睡着的小孩下手,将孩子们收作自己的金童玉女。此后,孩子再无法回家。 和很多城市里流传的“熊家婆”的故事很像,大多也是为了告诫孩子深夜不要独自游荡。 江清欢直到现在还记得那首“狐狸嫁女”的童谣是怎么唱的,虽然只依稀想起前两句话,但那股子阴森森的旋律还是会回荡在脑海。 天黑黑,心慌慌,狐仙嫁女要抬轿 风急急,路迢迢,盖头掀时骨生娇 她顿了顿,将这段熟悉的旋律努力摈弃,又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林姨身上。 “所以你看到他时,他只有这么点能力。狐狸的魂在他的体内并不会给他带来多少便利。和我之前与你说的方式很像,他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存活。这样的方法更加稳妥一些,毕竟秦家目前就他一位继承人。人有三魂七魄,他将其中一魂献给了狐仙,得到的利润也大,风险也大罢了。” “可那尊狐狸雕像,还有林姨你从小就和我说的秦家拜了个狐仙姑奶奶的事情…”江清欢一头雾水。 林静云放下了茶盏,定了定神望向了江清欢:“拜的是柳烟,秦川墨身弱,当年迫不得已想了这个方法,可没想到还是支撑不了多久。” “柳烟阿姨?!”江清欢听到了自己惊诧的声音,旋即又忍不住说道:“那为何之前不说这些,还是说因为我这次已经踏入了她们的地盘,所以也就变相承认了可以知晓真相?” 林静云点了点头。 江清欢似懂非懂,却又听旁边的林静云继续说着: “你刚刚是撞上纸人索命了,浑身上下的煞气都很重。之前小秦有偷偷过来向我询问这些事情,想来他把你叫过去也是因为这个。那本册子里记录的东西你应该看了不少吧。没事,我就在这里,你现在可以把它们全部看完,不会有任何东西打扰到你的阅读。” 江清欢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林姨的两段话信息量很大,她在纠结先问秦家的问题还是那册子的事情。 权衡再三,她干脆将哥哥可以与自己在脑海中对话的事情告诉给了林静云。 林静云听了也只是露出了意料之中的表情,她点点头,意味深长的笑笑:“对,只有你可以这样。我们也想不通为什么这个连接的通道只会存在于你与祂之间,传递的方式应该是直接传到了你的脑海里吧?” “这很稀奇。”江清欢说着,又听林姨补充: “那是因为你是钥匙,所以才能听到心声。” “钥匙?” “对,你本来就是钥匙。” 她看着林姨含笑的眼眸,捧着那本手册来到了祠堂。 祠堂的长明灯与蜡烛摇曳着,江清欢选了一个相对舒服的位置,坐在了蒲团中央。 “这本来算是你母亲写的实验记录手册,我的师傅芩矜认为在此基础上,应该也算是你母亲的日记本,所以她在相对应的位置做了很多批注,你从字迹上应该可以进行辨认,因为里面有三种不同的字迹。” “我没有看过这本记录,只是将当年芩矜的话原封不动的传递给你。”林静云倚靠在门边,她定了定神,又补充道:“你可以慢慢看,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记在心里,到时候一并告诉给我。” 林姨离开了。这个点里,家家户户都已经到了熄灯睡觉的时间,也因而祠堂里的一切都非常的寂静。 小黑没有跟过来,江清欢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那本扉页泛黄的本子。 一开始的好几页上面的字迹清秀,非常端正。记载的记录也好日记也罢,完全都是没有日期的。 江清欢将目光落在了其中一页上,这一页的文字很多,更像是一篇用以诉说的日记。 [今天不知是第几次实验了,在地下的封闭式实验室里使我看不到阳光。 头顶的仿真模拟灯光模拟不出真正光辉给予我的感觉,我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暴露在地面是什么感觉。 我的孩子,我那可爱的孩子,我没有任何分身与精力去照顾她。实验已经进行到了关键阶段,我只好拜托人带了好多好多的立体书用以弥补我的孩子。 那些书来自地面,是时下最为流行的玩意儿。我想,孩子应该都喜欢这些。 不过好在,我的孩子是安静的。她很喜欢看书问题也很多,实验室里的生活因为有了她也不会像以前那般枯燥。 我可以带孩子上班了,意识到这一点的我非常兴奋。 孩子会时常睁着天真的眼睛问我“阳光会是什么样子”、“那些花朵又到底会长成什么模样”、“它们会授粉吗?会有蝴蝶吗?”孩子的问题很多,隔三差五的就会冒出来几个。 我无法回答,我也不知究竟该如何向她去描述这几个问题的答案。我想我是个失败的母亲,我担当不起母亲的职责。 我只会埋头实验,实验的记录数据远比孩子的问题更为吸引我。 不,我的孩子,我那如栀子花般柔软的孩子,她不会像花朵里隐藏的蓟马那样四处乱窜,她只会以灿烂的笑容面对我,即便我回答不上来这些问题。 我的孩子绘画天赋很高,我尽我所能将能给予她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她。 我期盼花开的那一天,又是否如同这栀子花般扑鼻。 ] 这一页的记录结束了,江清欢看到位于最底下有一行潦草的批注。 笔锋飘逸,应该是芩矜的笔记。 她将“地下的封闭式实验室”用不同颜色的笔圈起来,又在旁边打上了好几个问号,而“阳光”后面则是画上了一枚还带着小脸的三角形太阳。 江清欢看着为数不多的批注,又努力去辨认那一行小字。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年代久远,亦或者是笔墨太过于浓重,这些字句都糊成了一团,难以理解真正的用意。 她又翻看了接下来的另一篇日记。 这几篇日记字迹舒服,江清欢在心里暗自默读了下去。 [我不知在这里度过了多久,工作的枯燥乏味时常会让我有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度日如年…我不知道时间的概念,实验室的时间是固定的,采用的并非是24小时的计算方式。 我觉得有些好笑,不知这样的设计到底是为了什么?是想要我们抛弃这种观念专心研究呢,还是刻意扰乱我们的思想。借此来进行一场大清洗。 我不知道,我也不明白,我更不可能会去理解这些。 这些不在我的工作范畴内,我只需要上交我每天需要研究的报告数据那就足够了。 常年在这里待下去,已经有很多成员的精神遭受到了极大的摧残,她们会定期到地面上去,接受医生们的治疗。 即便大多数人都不会回来,即便每个人都会带着面罩用以遮掩住真正的面容,所以我对自己的小组成员们没有太多的记忆。 因为他们她们就像是消耗品,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掉一批,涌入了新鲜血液。 实验的整个过程是需要磨合的,这种日复一日更换成员的方式我很不喜欢,但这些成员胜在安静,不会以一件小事情就来打扰我的研究。 也就只有这么点价值了。 我有时候会羡慕这些人,因为她们有进入地面的机会,能去品尝一口新鲜的空气。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如果有的话,我会祈祷。 孩子的精神很好,身体也健康。这是唯一值得令我庆幸的事情。 她时常缠着我,央求我陪她玩故事书上的游戏。 我不会玩,实验室内也没有这些可供她玩耍的东西。 第50章 我只能将她带入到了主体实验室,我是经受过上级审批的,他们同意带孩子进去,与其说是同意,他们是在兴奋,兴奋这株小小的栀子花终于长成了可供食用的珍宝。 实验室里用以观察的培养舱有很多。孩子第一次进入到这里,她感觉到非常好奇。 她那双温热的小手轻轻拽住了我的衣角,怯生生和我说感觉自己来到了水族馆里。 水族馆里有可供欣赏的海底生物,那实验室里呢? 我笑笑,没有给予孩子任何回答,将她轻轻推到了我们一直在研究的? ? ?面前。 啊…漆黑的粘稠的液体溢满了整个培养舱,孩子跌跌撞撞的往前面奔去,我欣喜若狂的在实验记录手册里记载下来了终于变化的一切,却看到孩子转身。 她抱着我送给她用以安抚的毛绒小熊。因为做工粗糙,小熊的两边耳朵已经耷拉了下来。 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是啊,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孩子转身直视我了,她的影子很长很大,漆黑的会蠕动的一片。 我已经停止了记录的手,我猜实验室的精密仪器会捕捉到这些。 孩子跌跌撞撞的向我走来了,小小的皮鞋踩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哒哒哒的,哒哒哒的,她迫不及待地环住了我的脖颈,告诉我说有人和她在说话。 我既害怕又感觉到了欣喜,因为丝毫没有进展的实验终于有了突破口。 ] ----------------------- 作者有话说:民间流传着很多种传说,上学也会流行着很多种游戏。 我不知道莫名其妙的就会全国流行起来,但是我不得不承认自己,上学时流行的千纸鹤折星星啥的,我一个不落全玩上了。 以至于到现在,我在某一天打扫房间的时候,也会搜刮出来好多那时候放在许愿瓶里的各种星星。 上学和朋友们玩,放了学和哥哥玩,反正一个人玩根本不过瘾。 再比如说翻花绳切水果还有测缘分的小游戏,反正很多很多。光是测缘分这种游戏,就能衍生为很多不同的版本。 有数你名字和你喜欢人名字笔画的,也有说幸运数字拍手掌几下的,课间玩的飞行棋和大富翁就能塞满一个抽屉。 我周末会和哥哥玩拳皇游戏,谁都会一点,谁都放放水,卫晏池只会八神庵和草薙京,我总是把祂打得节节败退,直到屏幕里出现超级大的ko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双人游戏。什么“闪翼双星”、“冰淇淋大作战”等等等等,能玩一下午玩到眼睛发痛也绝对不成问题。 因为夏天天气实在是太热,再加之放暑假的时间很长。我通常都会认认真真个两三天将全部的暑假作业解决完毕后,就缠着哥哥陪我玩。 市里最大的图书馆刚好开业,一楼是用来游玩的地方,二楼三楼则是各种图书的分类展馆,最顶楼有个科技馆与博物馆。 哥哥把我带过来后,会习惯性的在门口买上一个超级大的冰淇淋。三个冰淇淋球全都是我喜欢的口味,然后祂就会领我到一楼的自习室里写作业。 我作业反正写完了,有一口没一口的舀着杯中的冰淇淋,时不时的去注视卫晏池。 卫晏池被我盯得无奈了,和我摇了摇头:“要不要来玩游戏?” “什么游戏?” “英语单词接龙。” 赫赫,我今天包括我明天包括我大大后天的所有冰淇淋,我都不会再给祂吃一口! ! ! ——《江清欢交任务的潦草周记》 第40章 几篇日记到这里走向就完全变了。 即便还能清晰的辨认出字迹,但是语序颠倒,经常会出现主谓语不分的情况。 江清欢草草的通读了一遍,在脑海里将语序混乱的词组全部排序好后,继续看向了第三篇日记。 [我们辛辛苦苦进行的研究实际上应该进行到了尾声,我们已经得出了一些值得我们兴奋的结果。 我很开心我很兴奋, 但我知道自己已经离不开这片故土了。 但是这些还不够。是的,还不够,根本不够,不够! ! ! 我们从中提取出的物质还缺少了关键的成分, 这会使得我们的实验效率很低,收获甚微。 上头的人很不满意了,可他们又急于想要成果。我只好将这事情一拖再拖,假装自己已经找寻到了全部的真理。 哦,孩子,我可爱的孩子,我那聪慧的与成果有着心电感应的孩子。她是那么的可爱,她的小脸通红,像是我今早刚喂给她吃的一整个红苹果。 孩子啃着手中的苹果,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培养皿中我们切割下来的一部分。是的,这也是我们实验得知出来的结果, 祂? ? !他? ! !她? ? !它? ? !的身躯即便是遭受过重创,可也会在短时间内愈合开来, 重新剥落新生成完整的一块。 这也是让我们感觉到非常欣喜的发现,但仅仅只得知出这些仍然不够。我的孩子用手拿着已经氧化成深黄色的苹果,指着还在剧烈蠕动的身体朝我开口了。 童言无忌,可我听得清晰。 她说:“里面在邀请她一起玩。” 短短的几行字,常年浸泡于此本应该对这些异常敏感的我, 听到这个却是愣在了原地。 苹果落了下来,可还能继续品尝。实验室的地是绝对干净的,我抓不住我的孩子,她像是一只敏捷的小小飞鸟,挣脱了所有束缚扑向了培养舱。 透明的、涌动的培养舱,她那张小小的脸蛋抵在上面,被挤压成了一枚扁扁的肉片。我没有阻止她,因为我看到培养舱里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反应。 那漆黑翻滚的液体开始暴露出了一个又一个漩涡,那堆黏连在一起的肉块组织在不断重塑融合,最后变为了… 他?不对,祂? ?祂那如蹼的类似于手的器官抵在了培养舱的表面,与我那孩子的脸紧贴在了一起。 哦,这是很美妙的景象,这是我发现祂?也会流露出互动感情的第一天,我的孩子因为这些变化而笑得开心。我听到了她的笑声,像是雨水,噼里啪啦的跳落。 她的脸随着祂的变化而移动,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祂拟态出了人形,看到那被漆黑笼罩的地带,拥有了人类的脐带。 肉色的膨胀的弯曲脐带,一直穿透了培养舱传递到了我的手上。 真奇怪啊,为什么是我的手上。 我的孩子将好奇的目光落在了我的手上,紧接着那类似于脐带的东西缠绕上了我的手。 是我本能的反应将祂识别成了“脐带”,是我的错误,我错了。 孩子是你的,这是你的孩子,我将她归还给你。 今天的实验也没有任何进展,培养舱里一切如初] 这是江清欢看的第三篇日记了,也是唯一三篇可以完全看清全部内容的。因为紧接着的几篇字迹大部分都非常模糊,甚至出现了乱画的记号。 后面的大部分篇章文字简直到了一种癫狂的地步。整页整页的涂黑,偶尔的留白也只会依稀辨认出零星的几点文字。 江清欢一张一张翻过去,看到了几句可以称得上是拼凑过后完整的话语。 [不对! ! !不对! ! ! !我亲爱的孩子,我那可爱柔软的孩子,你没有父亲,我就是的父母亲,你是我培育出来的,你选择了我,你本该是我的! ! ! ]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你是通往理想之境的钥匙,你是能缔结链接的,快告诉我答案吧,快告诉我吧,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孩子咯吱咯吱的笑着,欣喜的拽过了我的头发送入口中。我那襁褓里的孩子,她对我第一次展露出了这样的表情,我很开心。 ] [孩子说今天要和小伙伴一起玩耍,央求我能不能把实验室里配比的食物留下来一点,给她的小伙伴吃掉。这是她好不容易交来的朋友,所以我的孩子非常的珍惜。 ] [今天又来了新的一批面孔过来做视察工作。我不喜欢这些,我也不想吃药,药太苦太累了,随之而来的副作用也特别大,我知道这是解离反应,还加上了一点什么呢? ? ?我无从知晓。 ] [我该告诉他们孩子对祂有反应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啊] 字体从原先的工整变为了大小不一,接连几页江清欢发现页面上只有一个被拉长到惊悚的“死”字。 关于这部分的记录到了册子的四分之二部分也就结束了,剩下的字迹又完全变了个模样。 是一种非常标准的楷体,一笔一画写得非常认真,像是小学语文课本里的那种过于齐整的样子,让江清欢感觉有些微妙的不适。 她忽略了这点异样,继续看下去。 因为从这里开始,记录日记的人或许就不是自己的“母亲”,所有的口吻都改变了,但还是在继续记录着“孩子”。 [孩子和她的小伙伴疯玩了一天,玩累了就会窝在我的怀中咿咿呀呀的说些我听不懂的梦话。 第51章 我能大致猜到她应该是在哼唱某种旋律,但是每一次的间隔频率非常之近,会让我无法快速的记录下这些,所以我只好借助实验室里现有的机器用来分析她哼唱的意思。 ] [我想她应该是从她的小伙伴那里学习到的,因为孩童的模仿很快。 她从小伙伴身上学到了如何进食,如何玩耍,再如何将实验室里捣乱成一团。呵呵,我的孩子非常活泼,我甘愿奉献出一切去为她打造她现有的、足够拥有的充足的梦境。 ] [我该让孩子去进行正常生活的,可我已经回不去正常的世界了。 实验室里的所有数据又堕入了新的轮回,孩子是实验室里唯一的孩子,我该把她送出去吗?我又犹豫了,孩子带给我的这些实验数据,是我前所未有的,这些对于我的诱惑来说太大了。 ]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看到了,真理的世界! ! ! ] [我应该去追寻真理了,神会保佑我的] [至高无上的神,我将我的所有奉献于您] 江清欢“啪”的一声合上了册子,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非常急促。没想到仅仅只是阅读,那种浓烈到无法化开的情绪都能传递到自己身上。 她心跳如擂鼓,又在回想起刚刚看过的那些文字。 很奇怪,连续几篇能看出记录者的思想良好,至少还有属于自己的意识。 可是就在最后一篇,所有的文字都大变样,展露出了和先前一样的癫狂,甚至图画的部分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清欢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后,继续翻阅开来。 到了这一部分,属于芩矜的批注就已经很少了。偶尔出现的零星几点批注,也是关于词组解释的,蝇头大小的米粒字样,江清欢眯起眼睛都无法看清。 胡乱涂抹上的红色图画,夹杂了黑色的笔直竖线,将本就不大的纸张划分成了均匀的几块。翻到了最后几页,江清欢才看到了整整一页的标注。 从字迹上来看应该是属于芩矜的,但又有几行文字很像是之前两种字体的结合,江清欢分辨不出究竟是谁的文字最早出现。 芩矜的文字非常遒劲,江清欢也看到了可以总结出一整本册子的话。 [整本日记都是由你母亲所写,你没有父亲,你就是你,你的母亲不是你的母亲] 芩矜的字向来龙飞凤舞,一句话被写出了绕口令的感觉。江清欢继续往下看去,底下还有几行小字在告知她可能的真相。 [你的母亲长期遭受到药物的摧残以及祂的影响,才会分裂成两种人格。你应该看到了,中间一部分的字体变得很端正,这是“她”在记录] 她的手缓缓抚摸上了最后一页,芩矜还写了其他的嘱咐话语,江清欢回忆着刚刚看到的内容,将这些全都串联在了一起。 倘若她没有出错的话,那么日记本中的“孩子”就是指自己,而记录者正是自己素未谋面的母亲。 至于这个无法定论的“祂”…江清欢看了一眼已经走来的林姨,试探性的开口询问:“那祂是哥哥吗?” 她本就不抱有林姨会回答她的期待,可分明是呼之欲出的答案,林静云却是摇了摇头。 “不是。你继续看吧,我会在这里等你。” 江清欢的视线又落在了记录本里。到了本子的后半段则是非常详细的实验记录。她之前就是翻阅到了这里,才找到了对付纸人的方法。 除了有详细的记录方法,每一张里面的生物也是图文并茂,江清欢猜测这些应该都是手绘,因为有水痕已经沾在了她的手臂。 奇形怪状的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怪物”的图片有很多。 除了之前困在陌生地带遇到的纸人外,还有她小时候看到的那些各种各样的怪物。江清欢看到了好多熟悉的身影,可每一页的记录都没有标注上名字。 她一页页翻过去,甚至发现了小时候看到的黑影。黑影抽条而扭曲,占据了一整页的面积。 江清欢下意识地翻看了接连好几页,黑影、黑影、还是黑影,数不清的扭曲黑影,因为她的快速翻阅而黏连在了一起,乍一看,好像彼此之间在手拉着手。 她一阵恶寒,努力撇开了自己的视线,随后发现最后一页与旁边一页的边缘黏连在了一起,变成了薄薄的两片夹心面包。 江清欢小心翼翼地将这两页扯开,暴露出了一整页密密麻麻鲜红的眼睛。 说是眼睛应该也不贴切,因为这是她的主观意识。可弯弯的形似横躺着的月牙儿形状的眼眶里,有漆黑如果核的一点,有全部被鲜红的草莓果酱涂满的船身。 江清欢觉得,这应该就是眼睛。 所有的眼球都是一模一样的,不管是张开的弧度还是眼球的摆放位置,都是完全相同的,直接看到的最终结果就是,江清欢感觉这些眼球都在看她。都在看她,看她,好可怕… 她的眼睛都无法眨动了,干涩得厉害。江清欢吓了一跳,直接合起了这本携带了太多秘密的本子。 将本子妥帖的放在一旁后,她叹了口气,这会儿许久未见的女声却是说话了。 “哎呀呀,你好像被吓到了。不过事实却是如此哦,换做是任何人都会被这本子里的内容给吓到吧。你还好了,都没有出现精神状况被同化的迹象。以我来看啊,这简直就是一本精神污染的册子,亏得你还能一个人看这么久。” 江清欢静下心来,耐心同她对话起来:“那你到底是谁?还是说,你是我素未谋面的母亲吗?不解释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那女声笑得更欢了,声音很脆很甜,像是汁水充沛的糖分很足的水果。在一阵欢愉的笑声过后,女声给予了江清欢答复: “你的第六感还是这么敏锐。不过我自然不可能是你的母亲。” “但你听好了,我承载了你母体的一部分。让我想想你该怎么称呼我呢,我是你的母职承担者,我诞生于你。” ----------------------- 作者有话说:我对母亲的概念非常模糊。 当我对于这个概念以及词组朦朦胧胧的时候,我会把很多人当成我的母亲。 林姨收养了我,她待我很好,她会是我的母亲。 柳烟每次过来都会给我带好多新奇的礼物,她会拥抱我,她会是我的母亲。 卫晏池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倾听我的想法给予我恰到好处的建议,祂也会是我的母亲。 我把很多人都当成母亲,这就像是小时候看过的“小蝌蚪找妈妈”。 但是我还在寻找母亲,哥哥是最贴近这个概念的人。 于是我还没上幼儿园的时候,就会屁颠屁颠跟在祂后面喊“葛格”或者是“麻麻”,含糊不清的声调,反正只要我一喊,卫晏池就知道我肯定有什么事情了。 祂很懂我,但我也是到了小学?还是什么时候,突然有一天卫晏池义正言辞的和我说,不可以喊祂“妈妈”。 “为什么?”我问。 “因为我是你的哥哥。” “哥哥就做不成我的妈妈了吗?哥哥难道不是我的妈妈吗?”我抬起头问祂。 卫晏池倒抽了一口凉气,祂没有回答我,祂好像最终也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 后来,我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母亲”亦或者是“妈妈”这个概念,不是让我去寻找生物学里生下我的人,我只是想要在极度痛苦以及悲伤时,想要寻求的一种安慰。 想要剥离层层叠叠的坚硬外壳,最终好让我安心躺入胞宫里的地带。 是卫晏池主动承担起了作为“母亲”的角色与职责,祂将自己的全部都奉献给了哺育的孩子,即便自己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 可是哥哥,我的性癖是恋母,还有无时无刻流露出母性气质的你。 我一生都在渴求弥补自己。 ————《江清欢的随笔》 第41章 江清欢不说话了,她的呼吸清浅,不知该说些什么。 脑海里那道女声仍在继续,甚至多了点催促的意味:“哎呀,你怎么不说话了,你是被我吓到了吗?” 江清欢张了张嘴, 想要开口诉说却又很快便被女声打断。 “你难道不是喜欢依赖'妈妈'的孩子吗?渴求那缥缈的母爱,最终只会把依托寄存在你那'鬼母'哥哥身上。我说的有错误吗?我只是在就事论事。怎么了?你好像生气了。” “别呀,清欢宝宝。” 江清欢咬紧了下唇,她想要努力摈弃掉脑海中那道缭绕的女声,可无论如何操作,女声还是在回荡。 她本就没有打算回答,于是女声见江清欢长久的没有理睬自己,没过多久哼着小曲儿就消失了。 脑海里又恢复了素日里的清明, 江清欢才想起刚才听到的那段旋律非常熟悉, 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她叹了口气, 揉了揉自己愈发酸涩的眼睛。 将册子仔细阅览完已经很晚了,林姨也从起初的坐在祠堂里演变为了洗漱睡觉。江清欢打开了虚掩着的祠堂门,看到小黑也安安静静的蜷缩在了自己的窝中。 第52章 狗狗在熟睡时会散发出一种焦香的大米饭味道,江清欢蹲在小黑面前, 伸手戳了戳它的背。 小黑也不恼,直接翻了个四脚朝天,打着哈欠,朝江清欢露出了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舒舒服服的摸了一会儿毛绒绒后,一想到明天还得去参加庙会,江清欢也跟着小黑打了个哈欠。 仰躺在床上望向的天花板是漆黑的,小时候就缠着要买的苹果灯一直黏在了天花板上,直到如今。 现在看来, 这些装修在江清欢眼里已经显得非常幼稚,但是没办法,无论是粉色花边布满蕾丝的溢出,还是拉伸的卡通书桌,这一切的一切,都承载了江清欢相当多的童年回忆。 她这才发现,整个房间都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搭建完成的,哥哥的东西在这里占比很少,即便这是两人共同生活过的地方。 江清欢的视线落在了书桌上那堆叠的几本书里,那是哥哥留下来的东西。她看了良久方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而哥哥的声音也适时的传递到了她的脑海。 “宝宝,你在做什么?我刚刚说了好多但是感觉不对劲,因为那边的你没有回应,发生什么了吗?哥哥很担心你。” 这是以前卫晏池从未出现过的语气,焦急而又关切的,甚至从“哥哥”演变为了另外一个身份… 江清欢叹了口气,将女声的事情告知给祂后,卫晏池也沉默了很久。 “哥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吗?”她轻轻询问。 卫晏池声音很轻,传递到脑海里像是轻飘飘的一片落叶,江清欢能感觉到祂的语气又恢复了素日里的温柔,只是里面夹杂了她太多读不懂的情绪。 “快睡吧,清欢,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这里又是哪里…江清欢默默想着,只是伸手搂住了床上哥哥送给自己的毛绒玩偶。 将脸紧贴在玩偶胖乎乎的肚子上,她打了个哈欠:“那哥哥我就睡觉了,晚安好梦。” 今晚的睡眠状态没有之前那么安稳,迷迷糊糊间,江清欢听到了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那声音被刻意拉长,非常的飘忽,就像是维系在两棵树之间,被风吹得轻飘飘的蛛网。 江清欢艰难地睁开了自己的双眼,室内一片漆黑。这里的房间没有和家里那样,还有用来消散恐惧的小夜灯。 这里的漆黑只是一片浓稠的黑夜,江清欢适应了好久,才能从黑夜里隐隐绰绰的看到了家具的轮廓。 那声音还在呼喊她的名字,越来越飘忽的音调从楼下传来,又像是一缕烟,缭绕着在江清欢的房间里四处打转。 她听到了上楼的脚步,非常的沉闷。咚咚咚的,不像是走路,更像是铅球坠在脆弱的楼梯。 可发出的声音如此之响,却又没有任何人察觉。 林姨是安静的,小黑是静谧的,就连睡前还在脑海里与自己通话的哥哥,此刻任凭江清欢的呼喊,脑海里也没有一丝声响的涌动。 从罅隙里透过的光照亮在了床边,江清欢看到自己的被子里显露出了一条纤细的竖线。 那是唯一的、没有动弹的光源。 她顺着这道亮光的方向看去,睡前被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不知何时被拉开了。窗户紧闭着,狭小的光芒足够让她看到了门边站着的人影。 是秦川墨,但又不像是他。 他的双眸僵硬的大睁,使得整体的表情非常变扭。嘴唇微启着,看到江清欢终于注意到了自己,他的身体微微倾斜着。 好奇怪的姿势,与地板形成了一个古怪的直角角度,倾斜而下的距离,靠得非常之近。 江清欢抓住了床上的被子,试图往后退去。 他的表情像是硬生生扯出来的,无形的双手将他的嘴角与眼边都拉扯到了最大化。顺着秦川墨的贴近,江清欢感觉到当时在幻境里的恶臭也席卷而来。 房间在流血,房间在痛苦的流血。 每个角落,每一处地方,都开始往外渗透出了粘稠的鲜血,粘稠如肉泥,味道让江清欢感觉晕头转向。 这是很不详的征兆。 江清欢已经用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得知到面前的一切完全不是自己的梦境后,她再一次抬头。 在家的哥哥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自己身后。 这样的走向如同梦一样光怪陆离,无可理喻。 “打扰到你睡觉了吗?宝宝,但是我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帮助你。”无视面前愈发可怖的秦川墨,卫晏池有些苦恼的用触手贴上了江清欢的后背。 秦川墨飘走了,飘到了被窗帘遮掩住的地方。江清欢顺势拉开了所有的窗帘,苍凉的月光落下了,也使得她能一览无余的看到自己的房间。 她才发现秦川墨并不是真正的他,而是睁着眼睛栩栩如生的,属于秦川墨的人偶。 人偶非常逼真,甚至泛着活人肌肤该有的光泽。整体并不像是她小时候看到的那种类似于匹诺曹的木头疙瘩的娃娃,眼前的人偶,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的邪性。 江清欢看到了它那位于肩膀处的圆润关节,不知是不是因为缺少摩擦的缘故,她总会听到“喀拉喀拉”的轻响。 说是转动关节又不贴切,更像是肉黏着肉,筋拧着筋,将那类似于骨头的地方摘下的动静。 她已经靠上了哥哥的身体,即便气息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但是江清欢感觉格外的亲切。 哥哥的手,不,应该算是触手轻柔地搭在了她的肩上。冰冷的气息四散开来,江清欢听到了卫晏池的声音。 祂没有张嘴,声音是在脑海里传递过来的,也因而江清欢听得非常清晰。 “人偶现在还没有睁开眼睛,就已经开始找寻你的踪迹了。”卫晏池将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传递完毕后,又用手指向了自己的腹部。 一片漆黑里,江清欢看到了那里莫名的鼓胀蠕动,轻盈的水声肆意开来。紧接着,她又听到了哥哥的话语。 “你要来哺育袋里躺一会儿吗?非常安静而且可以隔绝你的气息,这是最稳妥的方法。” 江清欢摘下了黏在自己肩上的触手,将卫晏池失落的目光尽收眼底后,她旋即婉拒。 她并不清楚窗外的人偶究竟算是什么东西,也并不知晓为何会演变为秦川墨的模样。 但江清欢知晓,还未彻底弄清楚人偶的底细,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在她与哥哥对话的间隙里,那人偶一直歪着头装出了认真听取的模样,好像真能偷听到她与卫晏池的对话。 “我现在能待在这里的时间有限,而且能力也会受到限制,真的不需要我的帮忙吗,宝宝?”最后的两个字江清欢听到哥哥是笑着说出来的。 祂的笑声很轻,江清欢捕捉到了祂眼眸里闪过的一丝促狭。 “哥哥不是最懂我了吗?”回应祂的是江清欢轻轻拍了拍那蠢蠢欲动的哺育袋。 没有灯光的辅助,手触及到的表面都是柔软到快要融化的,这会让江清欢想到已经成型的香草味冰淇淋。 入口即化,香气芬芳,她的手抵在了哺育袋处,往下摁了几下,如愿听到了哥哥的喘息。 “我自己应该能处理掉,但是需要哥哥的辅助,就像是我们以前打游戏一样。” 卫晏池笑意渐深,即便是被黑暗笼罩,但江清欢感觉祂周遭的香气更为浓郁。 她说不上来那是一种怎样的味道,只知道自己说完这句话后,卫晏池的触手已经迫不及待地贴在了自己的脸颊。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我就负责帮宝宝打下手吧。”祂欢心的说着,已经移动到了窗户边缘。 江清欢盯着祂越来越庞大的背影,冷不丁表露了自己的想法:“我不喜欢这样的试探,哥哥这么做,好像并不信任我。” “宝宝…”卫晏池喃喃,神情非常受伤。祂慢吞吞的收回了蹭在江清欢脸颊旁的触手后,静静注视了她片刻,又转过头去。 那人偶不会因为她俩的谈话而消停下来。相反,随着卫晏池的靠近,人偶那比例不对的身体紧靠上了窗户。 江清欢看不到它究竟是用哪里的部位拍打窗户,可“咚咚咚”的响声一直不断,这也是最初吵醒她睡梦的难听噪音。 窗户虽然在这般强烈的拍打之下不会碎裂,可那人偶看起来就像是拥有了自主意识。 见拍打窗户行不通后,竟是头一歪,从身体里的缝隙处流下了墨绿色的汁水。 伴随着汁水而下的还有腥辣腐臭的气味,烟雾缭绕,江清欢看到顺着液体的腐蚀,窗户竟是开了一道小口。 卫晏池不知何时后退了几步,又回到了刚才的位置,紧贴在了江清欢的手臂。 她没好气的伸手拍了拍祂打开的哺育袋,冷声道: “不要靠我这么近,我很热。” ----------------------- 作者有话说:哥哥的记忆一向很好,祂能回忆起我很多记不清的事情。 第53章 当然,现在不会是这样了。 我也只是在回忆从前。 哥哥说我小时候总是睡不着,睡眠情况和现在一样。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睁眼,而且睡觉的时候得必须抱着某些东西才能成功入睡。 有时会是柔软的毛绒玩具,又有时会是哥哥的手臂亦或者是祂的耳垂。反正只要我一旦睡着了,那我就会睡得很沉,外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与我无关。 于是夏天,我较为怀念的夏天,卧室的空调通常打得很低,林姨会去别的城市处理事务时,我和哥哥就会躺在床上。 我喜欢打得温度极低的空调,然后将自己的被子盖得很满,在转过身去,抱住哥哥的一条手臂当做戒不掉的阿贝贝。 往往这个时候哥哥是无法入睡的,祂会静静等我入睡后,才小心翼翼地挪到自己的房间里睡去。 空调会吹得祂的胳膊冰冰凉的,我喜欢这样,抱着非常舒服。 不过现在应该没有机会了,可小时候这样的小习惯一直延伸到了现在。 没有祂的手臂,我只会环抱住自己的手臂。 空调的温度我也不会打到这么低了。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42章 眼见着挫败可怜的神情很快攀上了哥哥的脸颊,江清欢心情大好。 她其实很想再和哥哥聊上那么几句的,但是时间不等人,而面前的人偶更不可能通人性去等待她们。 随着这段对话的落下,江清欢看到那人偶还是维持着紧贴在窗面上的姿势。 看似与人体别无一致的人偶,黏贴上去时江清欢才从侧面发现, 这人偶更像是薄薄的一层人皮。 整个身躯都因为这动作,从表面泛起了褶皱,很像是她之前爱吃的晒干鱼片。 那鱼片嚼起来非常有韧性,江清欢回味了一小会儿时间, 就开始在房间里寻找有没有让她趁手的武器。 她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更没有猜到哥哥会来到她的身边。 于是粗略的转了一圈过后,江清欢将目光落在了卫晏池的身上,笑得清甜: “那哥哥就是我的武器。” 卫晏池有些晃神,面前的宝宝笑得和记忆中的一样。每当她做坏事需要祂包庇的时候,或者有什么心愿时,都会露出这样的笑颜。 然后慢吞吞地蹭到她的面前,又开口说着祂拒绝不了的话语。 “哥哥我有个不请之求, 拜托拜托。” 祂无法说一个“不”字,正如现在。卫晏池叹了口气,又故意凑到了江清欢的身边,可怜兮兮的说着: “那你现在不嫌弃我了?” “就没有嫌弃过你嘛。” 江清欢回答,已经灵巧的环抱住了卫晏池的一条触手。 熟悉的温热传递至全身,卫晏池还未享受片刻,江清欢的手就已经将那触手拉长。 粘稠的眼球忍不住完全睁开,她用手指戳入了微张的口器,终于听到了哥哥给予自己的承诺。 “那宝宝需要我做什么呢?尽情吩咐就是了。” 她喜欢听这句话,在卫晏池恋恋不舍的目光中,江清欢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人偶上。 再这么聊下去,哥哥可就变成来捣乱的了。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祂的作用,总觉得窗外的人偶只会试探性的攻击,却又在忌惮着什么,迟迟不敢进来。 那人偶已经将两只大睁到浑圆的眼睛都紧贴在了窗户上,伴随着墨绿色汁水的流淌,江清欢借住了哥哥的触手用以辅助开窗。 兄妹的默契这会儿就体现出来了,只需要一个眼神,哥哥就能读懂她想要什么。 窗户被象征性的拉开了一道狭窄的口子,寒风席卷而来,可那人偶还是维持着最初的姿势,一动不动。 这正好给予了江清欢可乘之机,她连忙抬头同哥哥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等会儿用小刀尝试性的切开它半边身子,你用触手堵住它的退路。如果不行的话,我还有第二套方案。” “没问题,都听你的。” 卫晏池回答的声音轻轻。 那触手奖励似的缠绕在了江清欢手臂,和卫晏池这个“人”一样听话。 江清欢指示触手扒开哪里的窗户,触手就会听到命令一样将窗户拉开到了她想要的角度。 仅仅只是这点缝隙还不够,江清欢在不知打开了第几次窗户后,终于听到了咕噜咕噜莫名的声音。 她抬头,撞上了人偶那双越发睁大的眼睛,也顺带着看到了恶心无比的一幕。 墨绿色的汁水全部被人偶又吞噬了回去,那黏腻的表面会让江清欢想到鼻涕。 她有些反胃,撇开自己的目光后,准备实施下一步计划。 温柔凉爽的风托起了江清欢的手臂,也使得她顺利接近了那人偶。 人偶不会像人类那样颇有规律的进食,大半大半的墨绿色汁水已经滴落在了窗沿,将规整的边缘腐蚀出了一道又一道的小口。 江清欢拿着小刀刚想接近,可那人偶迅速低头。头颅与脖颈弯曲成了一道夹子后,整个身体竟是如轻薄的邮票般滑了进来。 没错,是滑了进来,江清欢看得非常清晰。 仅仅只是从窗沿口的缝隙里滑进来的人偶,压缩了自己的身躯,以后脑勺面对着江清欢的姿势,吱吱嘎嘎的笑着,用手拨开了覆盖在脑后的发丝。 发丝栩栩如生,随风摇曳,江清欢在那拨开的两面里看到了人偶的眼睛。 没有任何的犹豫,江清欢手执小刀干脆利落的戳在了人偶的身体。表面压缩如纸张的人偶,戳下去的触感却是如人头气球般鼓胀光滑。 江清欢觉得更为奇怪,可现在还没有到分析的时候,小刀插入身体时,她借着本能又迅速在内里旋转了几圈。 轻飘飘,光滑滑的,一切都不如人偶表面的触感,刀尖连同着整个身体,更像是埋入了无色的矽胶,竟然拥有了诡异的弹性。 纸人没有动作,用小刀敞开的肢体内也没有任何东西的流出。 江清欢看不到墨绿色的汁水究竟通往了哪里,只知道哥哥那道炽热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的身上。 就像是人偶喷出的汁水那般粘稠,她侧着身子堪堪遮掩住了哥哥的目光后,却又见那条不知何时出现的触手,直接将这人偶一圈又一圈紧密缠绕,把那薄如蝉翼的身子挤压到泛起了褶皱。 人偶的身体变得皱皱巴巴的,像是已经煮熟后的豆皮。被触手高高拎起的纸人又被带到了江清欢的面前,卫晏池乖巧地将这猎物放入到心爱的宝宝面前后,试探性的开口了: “我能吃掉吗?”祂问。 小心翼翼地的语气,可那缠绕住人偶的触手却是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江清欢盯着人偶的眼球越睁越大,蓦地想起了之前在祠堂里,林姨打碎牌位后冒出来的东西。 即便从外观上来看很不一样,但是性质和作用应该是相同的。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些东西出自一人之手都毫不为过。 她定了定神,看着那粘稠的液体正努力移动自己的身躯想要慌乱逃走,可无论挪动身体跑向哪里,都只会被卫晏池的触手全部笼罩。 江清欢感觉哥哥现在莫名的兴奋,甚至兴致高涨,她为此感到很新奇。 哥哥浑身上下的眼球全部睁开了,以眼珠移动的方式,全部落在了那被触手缠绕上的人偶里。 那根维持不住的触手,已经从吸盘里舒展开来张开的嘴。细密的尖牙如螺旋般层层褪去,江清欢看到蝴蝶的纤细口器探了出来。 卷尺般的口器渐渐伸长,又落到了人偶身上,扑簌簌的粉末抖落了下来,像是深夜里下起的一场宁静的雪。 口器卷起了人偶,只是蜻蜓点水的触碰了一下,很快又都收了回来。 江清欢注意到哥哥的表情变扭,给予的答复飞快:“宝宝,这个东西的味道好奇怪。” 不过祂这句话也刚好为江清欢引入了下文,于是她顺水推舟询问道:“那哥哥,连你都觉得味道古怪的东西,那这人偶到底是什么?” 卫晏池收回了自己的触手。除却人偶表面铺满的白色粉末外,一切都如初。祂偏头思考了一会儿,方才回答: “我也不太确定,不过看样子更像是用来追踪人的东西,但是比那东西更为恐怖。还记得小时候在班里流行的'巫毒娃娃'么?这个人偶看样子很像,但是我不清楚是通过何种方式达成目标的。” 江清欢看到哥哥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祂的神情展露出了凝重。 不过也就只是在短短一秒,很快熟悉的温和笑容又出现在了祂的脸上。哥哥又换回了那副哄小孩子的语气,同自己诉说: “没事的,哥哥会帮你处理好的。” 祂还是那句话,勾起了江清欢的好奇心,她伸手抚摸上了卫晏池睁开的那几双眼睛后,喃喃自语:“那为什么哥哥不肯给我看?” 第54章 “只是因为你看了…” “不,我要看!” 坚决的声音适时地打断了祂的解释,江清欢凑到了哥哥的面前,一字一句命令起来:“你必须给我看。” “宝宝…”卫晏池嗫喏着唇瓣,最终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只是会有点吓人。” 祂的那口哺育袋又鼓胀了起来,借着月光为盏灯,江清欢看到从哺育袋的上方裂开了一道狭窄的口子。 那口子被哥哥的手掰开,彻底往两边撕裂开来后,内里露出了洁白圆润如米粒般的牙齿,还有鲜红的还在伸缩的舌头。 那是属于哥哥身体里的另一张大嘴,而今,江清欢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欣赏到。她迫不及待地将手悬在了嘴的上方,却听到哥哥倒吸了一口凉气,慌忙拒绝。 “别、别这样,会伤到你,手、手拿开…”祂有些喘不上气,连带着嘴中的牙齿也发出了碰撞的声响。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江清欢反问。 触手卷起人偶的动作停止了下来,悬停在了江清欢的上方。她注意到哥哥的所有眼眸亮了亮,又很快黯淡了下去,沮丧的转过了身,以一种背对着她的姿势,声音清浅: “我以为会一直扮演你的'哥哥',假如你没有发现这些异样的话。可是我阻止不了这些身体的演变,每一天我的身体都会冒出新鲜的眼球,触手也会因为你的回忆、你的到来而变得不受控制。” “这不像是以前还作为'人类'的我,更像是曾经我告诉过你的故事书中的'怪物'。我不喜欢这样,身体的变化让我很惶恐,我、我还是很想好好地当你的'哥哥'。” …… 哦,又开始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但是江清欢听懂了,她欺身上前,手触碰到了那条专心致志裹住人偶的触手。轻轻拍动至使上面的毛绒眼球全部转移注意力后,她轻轻开口了: “可是我就喜欢现在的怪物哥哥呢,卫晏池你是在自卑吗?” ----------------------- 作者有话说:我最近在听一首轻音乐,名字叫《逃向春天》 名字很美,音乐也很好听。 即便我与哥哥相识时,应该算是夏末。夏季的雷阵雨很多,春日的惊雷也很好听。 会吵醒冬眠的动物,会将河水里的小蝌蚪又争着纷纷跑到了洒落的白菜旁。 还有,会打落下很多花瓣,会唤醒沉睡的哥哥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清楚。 后来,我总会想起之前分享给哥哥的一篇文章测试。 [你的生命会是什么颜色] 哥哥答不上来,祂告诉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随着季节随着事情的变化而变化,我描述不出祂的颜色,只知道。 我的生命应该会是绿色的,在春季萌芽,然后在夏天盛放,最终枯萎凋零。 但那还会是绿色的。 flee towards spring. ——《江清欢的随笔》 第43章 江清欢没有听到哥哥的回答,大概是自己步步逼近的架势吓到了祂,卫晏池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祂的那张嘴也无法维持住现有的形态,浑身上下就像是被雨淋湿过后的湿漉漉模样。 眼见着还有融化的迹象,江清欢晃了晃手指。 “停,我只是想看你是怎么处理的。” 卫晏池瞥了她一眼,旋即终于用触手将那人偶带到了自己面前。嘴大睁着,冒出在皮肤表面的细密眼球也瞬间移动到了嘴的周围。 这是属于江清欢的新发现,因为过往的所有,她都没有看到哥哥的眼球原来会移动。 看来更像是祂本体的一部分, 但又感觉哥哥很唾弃这些眼球… 她想着,耳畔又传来了卫晏池试探性的声音。 “宝宝,你真的要看吗?” “为什么我不能看呢?”江清欢反问。 “难道我们之间还隐藏着什么秘密吗?”她说道。 那人偶被送入了大张的嘴中, 可为了保持自己的体面优雅, 卫晏池还是用手虚虚遮掩住了自己的唇边, 借此想要来掩盖自己真正的进食部位。 手指触碰到了干涩的唇瓣, 江清欢听到了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那绝对不是人偶咬碎后该有的声音。 咯吱咯吱的, 感觉在咬断某种皮革,听得她毛骨悚然, 更是回忆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炎热的酷暑,悬在头顶上吱呀呀慢悠悠晃动的百叶扇,还有老师讲课时尖锐的指甲刮擦过黑板留下的尖锐声音。这些声音融合在了一起, 构成了哥哥现有的吞噬。 她瞥眼望去了进食的部位,不知是不是因为哥哥的刻意掩饰还是窗外月光的黯淡,使得江清欢看不到那张嘴了,她只能虚虚的看到一个模糊不堪的轮廓,随着咀嚼的声音上下起伏。 “那哥哥还是不让我看吗?还是不想被我看到。” “不、不是的, 无法控制,抱、抱歉…” 卫晏池断断续续的说着,又侧过身子以一个相对完美的姿态对着自己最心爱的宝宝。 宝宝喜欢看,祂可以展露出这一面给她看。只是自己还没有准备好,如此不完美的一面被宝宝看了,宝宝会不会嫌弃现在的自己… 嘴张开了,小米粒般的尖牙正在咀嚼着人偶的一只手,因为江清欢看到了黏连成一团的五指。 至于其他部位,她就没有看到了。 哥哥还保持着掩嘴的姿势,嘴上没有动弹,哺育袋的嘴咀嚼得正欢,她也没有看到任何残留的东西溢出。 那人偶,连同那莫名其妙的汁水,一并被哥哥吞咽进了哺育袋中。 江清欢打量着哥哥的面庞,进食完毕,祂的表情有些餍足,懒懒地垂下了本就纤长的睫毛。 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鼓起的哺育袋,最终又将目光落在了江清欢的身上,亲和的眯眼一笑。 “怎么还在偷偷看呢,想要进来就直接进来吧,时间可不等人。” 哥哥在发出邀请,江清欢摇了摇头,在祂愈发黯淡的目光里,掀开了不知何时哥哥早就铺好的床铺。 她将被子盖到了脖子以下,睁着眼睛望向了卫晏池。 好奇怪,窗帘已经全部拉上了,可漆黑的室内她仍然能看清哥哥,看到祂的周身仿若镀上了一层浅浅的柔光。 卫晏池又和往常那样坐在了江清欢的床边,替她仔细掖好被子角后,准备进行轻柔的哄睡工作。 只是今天还额外多了一项特殊服务,那就是用触手去按揉宝宝头痛的地方。 黑夜里,江清欢的眼睛格外明亮,她迫不及待地拍了拍床边示意哥哥坐下后,盯着那抹过分过大的黑影,她好奇的问着: “那哥哥会像鬼妈妈那样吗?” 鬼妈妈拥有着一双纽扣眼,每晚都会坐在小女孩卡洛琳的床边,轻柔地哄她入睡,给予她一枚香甜的好梦吻。 等到小女孩卡洛琳入睡后,再一次睁开眼时,她就回到了现实世界。 当然,这只是这部电影的前半部分,江清欢更为喜欢后面的刺激追逐戏。 鬼妈妈构造的世界完全崩塌瓦解,所有的东西都失去了本该有的色彩。 一片黯淡里,勇敢的小女孩卡洛琳能从中找出蛛丝马迹的线索,至于最后的结局… 江清欢知道那是个开放式的,所以任凭观众如何想象出任何结果都能说得通。 卡洛琳需要鬼妈妈亲吻她的额头,她才能回到现实世界。那现在呢,江清欢萌生了一丝不想回去的想法。 她定定地望向了卫晏池,像很多年前那样用期待的眼神盯着翻阅起故事书的哥哥。 卫晏池低下了头,缱绻的以触手构建而成的发丝垂落在了江清欢的脸颊,祂的声音很轻: “哦,我的宝贝,我自然不可能是鬼妈妈。” 祂伸出指尖,俏皮地点上了江清欢的额头,示意她闭上眼睛。 江清欢照做了,她希望会有惊喜发生。 湿漉漉的潮湿气息染上了额前,她感觉到哥哥那股熟悉冰冷的气息靠得自己越来越近。 旋即,她听到了哥哥的安抚。 “晚安,宝宝,祝你每天都有个好梦。” 祝福说的太满会不灵验吗?江清欢无从知晓。只知道哥哥靠近的瞬间,她其实已经睁开了眼睛。 哥哥尚未察觉,兑现了那枚回到现实的晚安预言,但祂没有用属于人身时的器官。 是“眼睛”在亲吻自己。 一夜无眠,江清欢睡了个好觉。 醒来时,灿烂的阳光已经透过了窗帘,撒落在了床面。 她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没想到竟是一觉睡到了中午。 不过睡过头身体也没有饥饿感,本着健康的原则,江清欢还是下楼准备吃早午餐,吃完刚好就可以去庙会。 人刚在灶台前站定,她就看到了秦川墨。 男人一身闲适叠穿,看到江清欢过来了,也只是礼貌的微微颔首,很难与昨晚在地下室内看到的景象联系在一起。 第55章 江清欢联想到贴在窗口的那人偶后,心情更是非常糟糕。 她有些反胃,但潜意识告诉她是该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林姨留下来的饭菜很清淡,但都是江清欢爱吃的。她刚拿齐餐具,转身就撞上了秦川墨。 硬挤出来的灿烂笑容让江清欢懒得招架,她轻轻撕开了碗上的保鲜膜,紧接着就听到了秦川墨的声音。 他语气倒是不好,整体的精气神都恹恹的。见江清欢注意到了自己,他垂头丧气的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遮掩住手臂的袖子被瞬间掀开,他叹了口气:“你终于醒了。你看你看,我这里和你遇到的很像。” 麦片粥还没扒拉几口,江清欢放下了手中的勺子,移过去了视线。 他那条手臂上布满了大片大片的漆黑手印,比起江清欢之前手臂上的弯曲毛毛虫伤痕,秦川墨的手臂上,五指的痕迹非常明显。 边缘清晰,而指尖的部位颜色很明显比其他的地方要深些。 联想到了昨晚那最终都没有流露出攻击迹象的人偶,江清欢思索了一会儿就问道:“那你昨晚睡在哪里?不可能回家睡吧。” “我家都发生那种事情了,我就算是有十个胆子都不敢在家睡吧。我连夜找了一处我们家附近的宅邸,就近睡了。没睡好,一整晚神经都紧绷,也不知道自己迷迷糊糊睡了多久吧。” “结果我和你说,我今天早上一醒来就发现有串脚印从我的房间,一直蔓延到了门口,然后我的手臂上也出现了这种手印。更别提我睡前明明将鞋尖对准了门口,一醒来鞋尖对准床了。” “我真是受不了了,一大早就过来找林姨了。我们昨天发生的事情我也都全部告诉给了她,林姨猜测说是昨天那东西追了过来,但是我身上还有护身符,就没有敢靠太近,只是继续恐吓我。” 江清欢默默听完,时不时当个热心观众轻巧地点几下头,以示回应。待到秦川墨将这件事情说完后,她轻轻笑笑。 该说秦川墨聪明还是愚笨呢。已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了,在有前科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心大到找了一处没有人烟的宅邸去住下。 “江清欢你这是什么眼神?你在鄙视我吗?我猜到你想要说什么了,我们家的宅邸周围都布有阵法的,这种精怪鬼魂之类的,是不可能闯入进去的。” “但你昨晚睡觉还是遇到了,不是吗?对了,那串脚印是什么样子的。” 秦川墨低下了头,略微思索片刻才给予了答复:“很奇怪的脚印,居然只有四个脚趾,但是在脚印旁边还有一连串的黑色圆点,很标准,我也不知道这到底算是什么。” “应该是鬽,我之前和林姨遇到过。” “不是鬽,留下的伤口痕迹都不一样,应该是媪和宅妖,但我不清楚为何力量会这么强大,已经到了现形的地步。按照这种程度下去,很有可能是你家在豢养这些鬼物。” 林静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她走到灶台边利落地将黏在手上的汁水清洗干净后,又扯下了挂在旁边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起来。 “我还是之前那句话,人多和阳光可以缓解,你们两个今天必须去庙会。” “我这里有几张冥币,你们给我在摊位上花掉。” 秦川墨一头雾水的接过,盯着手里印有“天地银行”字样的钞票,忍不住问:“可是真的会有人收吗?” “我既然给你们了,那自然是有人收的。”林姨的声音很冷,末了又将目光落向了旁边还在喝粥的江清欢身上。 她不由得放软了自己的语气,轻声说道:“清欢,你过来一下,昨天你哥哥和我说…” ----------------------- 作者有话说:传说,人在睡着时有一缕魂魄,会飘到身体外面,四处游荡。 游荡了三界以后,遇到的趣事,便会被人类统称为“梦”。 我上幼儿园到小学的时候,是很喜欢做梦的。因为都是写美梦。比如打开冰箱就有满满的零食,期末考试还没动笔,答案就涂满了整张试卷,就会取得双百分之类的。 “三好学生”的奖状更是拿到手软。 怎么回事,梦也只敢梦点这些。 不过到了初中,我的梦就拐了个弯。每天梦到的不是坐在考场里,手头有一堆写不完的卷子,就是大庭广众之下,老师拿着成绩排名表,一声声叫魂一样播报班级排名。 后来到了高中,高中的梦更少了,不过我开始期盼哥哥能每晚入我的梦里,这样我就会感觉在自己枯燥的生活里多了那么一点的甜丝丝的香草。 因为有祂在的梦里我不会考试不会写作业,不会做那些被莫名其妙怪物追的梦,只会安安静静地待在房间内。 一切都是安安静静的。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44章 秦川墨挪着步子慢吞吞地出去了,江清欢看着他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了转角,才快步走到了林静云身边。 “怎么了,林姨?” “对了, 这个也给你。” 林静云说着,已经从包里掏出了几样东西。 那东西被用杏色的纸张包裹着,江清欢能嗅到不知是纸张还是内里包裹着的物品,所散发出的淡淡的如樟脑丸的气息。 被体温捂到发烫的纸团塞入了江清欢的手心,她抬头望向了林姨,试探性的问: “那我可以拆开吗?” “本来就是给你的,为什么不能?” 林姨笑笑,又接着补充了一句:“等一会儿再打开看吧,去庙会的路上可以吃,因为今日天气很热。” 江清欢点点头,乖巧地将纸团放入口袋后,又继续问道:“那哥哥要和我说些什么呢?” 林姨顿了顿,她将蹂躏成一团的纸巾丢入了垃圾桶后,方才开口:“实际上直到现在我还是看不清祂的身影,梦里的祷告永远都是迷糊一片。朦朦胧胧间,我只能听到祂所说的话,一字一句的,让我转告你什么时候回去。” 江清欢起初还听得认认真真,听到最后一句话后, 她疑惑地发出了一个字:“啊?” 林静云思考了会儿,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理解的应该是这句话。因为每个词语每个音节的发音都不一样。嗯…你有听过祂说话吗?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就可以被分裂成不同的语句。理解上来看非常复杂,再加之梦境会使得每个发音都会刻意拉长,所以我听起来也很模糊。” “这种声音有点像是你小时候听过的梵音,但也只是旋律像,咬字以及其发音的原理我直到现在都没有弄懂,可能也就只有我师傅听得懂这种语言。”林静云说至此,阖上了双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江清欢看到她又恢复了先前背对着自己的姿态,双手撑在了灶台桌面,整个身子显得有些单薄。 影子被刻意拉长,她轻轻说道:“林姨我还没有听过,哥哥说话时,落入到我脑海里的,是我能听懂的语言。” 林静云转过了身,江清欢发现她的眼底有些晶莹的液体。 是泪水吧,她猜想。 不过林姨的表情更多的是惊讶,江清欢发现她的指尖还沾染上了些许。紧接着,她就听到了林静云的声音。 “这是好事,祂还愿意与你接触,这是好的预兆。好了,你们快去庙会吧。” 林姨说小黑一大早就和其他狗狗出去溜达了,没想到在庙会这天狗狗还要快乐的聚会。江清欢在家里等了一会儿也没有等到小黑,只好自己来到了庙会门口。 一想到庙会里还有那种全添加无天然的食物,江清欢干脆随便扒拉了几口午饭,吃了个三分饱就骑着小电驴赶往了庙会。 秦川墨说自己得先处理一下手臂处的伤口,才会过来与她集合。 江清欢将小电驴找了个地方停好后,就打开了之前放入口袋的纸团。 纸团被里面的东西撑得鼓鼓囊囊的,江清欢一层层打开,樟脑丸的气息也愈发的浓郁。 窝在纸团里的是一块类似于麦芽糖的不规则方块,表面剔透如冰晶,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道。 每个方块的颜色都各不相同,江清欢拿了一块淡蓝色的放入嘴中。入口是如水果糖般的硬,实际上一咬下去,她就尝到了古怪的流心。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又像是香蕉泥与菠萝的混合,又像是放了太多的薄荷直冲天灵盖。 江清欢本来因为天气太炎热没什么精神,这一块下去,浑身都通畅了。 眼睛恢复了清明,她连吸气都不太敢大力,生怕热风灌入嘴中变成了尖锐的针,刺得她喉咙生疼。 她忍不住捂住了嘴,仔细打量起了庙会。 自从政府开始重视起这类民俗活动后,这里比以前隆重了不少。单独开辟的一整条街道里,江清欢还未进入就听到了沸沸扬扬的人声。 她放眼望去,支起的摊位数不胜数。隔着老远,江清欢就闻到了炒货的焦香,门口的风车哗哗作响,她步入了名为“烟火气”的世界。 第56章 糖画摊子总是占据着黄金位置,江清欢看到旁边还三三两两的站了几个孩子,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那画板。 半勺金黄的糖稀悬在了上头,在阳光的照耀下轻盈剔透。鬼使神差的,江清欢也凑了过去。 那画板上盘悬着半条未完成的龙,江清欢盯着纤细的糖丝在画板中勾勒成型,最终被摊主用竹签“啪”的一声在龙的脸上点起了一枚圆圆的眼睛,这糖画便活了。 孩子们欢喜的拿起那条龙,簇拥着嬉嬉笑笑的走了。 江清欢盯着摊位上的转盘糖画看了一圈,问起了摊主: “你这里什么形状都可以画吗?” “转盘糖画十元一次,自创的得二十五。” “那就二十五的吧。”江清欢火速掏出了手机,扫码支付。 她之前有听秦川墨提过几嘴,说是秦家接手了这块地盘后,为了响应号召,所有的摊位样式都必须一致,还得在摊前挂上“传承非遗文化”的字样。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江清欢收回了视线,同老板说道:“给我画个蝴蝶就行,但是翅膀中央得填满。” 这是她从小到大吃糖画得出的结论。造型简单的蝴蝶,虽然看上去糖没那么多,但如果将空心的翅膀填满的话,用量和复杂的差不了多少。 每年过庙会,她都会象征性的来上那么一只蝴蝶。之前是和哥哥来的,而今虽然只有她自己,但该有的仪式必不可少。 蝴蝶很快就画好了,金黄色的流畅轮廓使得江清欢不由得拿在手中细细把玩。走远了欣赏够了,她才将糖画往旁边一递,声音欢快: “哥哥先吃。” 蝴蝶悬在了空中,蜷缩起了自己的翅膀,江清欢方才意识到现在不如从前。即便哥哥已经“回来”,可祂还是被困在了家中。 不过好在还能拍照,她掏出手机连续拍了好几张照片发给卫晏池后,就品尝起了糖画。 她以前也喜欢这样,哥哥去世后,那些已经不会再响起的社交软件统统成了江清欢的备忘录。 江清欢经常会发过去有的没的,生活里的细小琐碎事情,烦恼焦虑的源头,统统都一股脑儿的发到了哥哥的账号里,即便这个账号不会再回复。 也算是一种寄托吧。她想。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江清欢很快就收到了卫晏池的回复。 [你已经去庙会了吗? ] [小蝴蝶看起来很美味的样子,会不会味道也和小时候一样呢,哥哥可以尝一口吗:o3] [宝宝在做什么呢?让我猜猜,肯定是遇到新鲜的事情了吧。我还在家打扫家务,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和我说,如果你晚餐回来吃的话] [你不在家做什么事情都没有精神,感觉腰酸背痛的,想你想你想你(>v<)] …… 江清欢看着末尾的可爱颜文字表情,恍恍惚惚思绪又飘回到了从前。 卫晏池很喜欢学自己说话,也会偷偷黏走几个她爱用的表情包。祂喜欢在句子末尾加上几个小小表情,会使得整句话变得更加俏皮一些。 但是如今,江清欢的手落在了那最后一枚文字表情上,敲打键盘回复起了卫晏池。 [不给:(你是坏哥哥,吃的到你手里,你一口就咬掉了,你有前车之鉴,讨厌你] [怎么又讨厌我了呀, :)没有讨厌没有讨厌,宝宝你在笑] 有些幼稚的对话告了一段落,江清欢咬了一口攥在手心的糖画,甜滋滋的味道沁入心脾,她继续进行自己的游园会。 比起在庙会中购买一些物美价廉的东西,她更喜欢将心思放在吃的上面。糖画解决完毕后,江清欢又买了个花朵形状的彩色棉花糖,顺着汹涌的人流往后走去。 到后半段路就是大型活动的聚集地,这里的人更是围得水泄不通。 搭建巨大的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着黄梅戏,游戏区里套圈打地鼠的声音不绝于耳。 今年好像又多了些不同的新鲜玩意儿,江清欢将最后一点棉花糖解决完后,在套圈摊位里看到了熟悉的人。 是余成悦。她拿了一手的五彩塑料圈,正有些发愁的望向摆了满地的物品。 看她一脸犹豫,江清欢凑了过去询问:“你要套什么?” “我本来想套最后面的盆栽的,但是好难,圈必须要中心落在上面才算是套到,我还是多套一点最外面的多肉吧。” 余成悦摇了摇头,看到是江清欢后,又忍不住问:“你怎么也在这里?” 江清欢笑笑:“庙会上遇到认识的人很正常嘛,要不我来试试?我套圈技术还行。” 余成悦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模样,最终将手里仅有的几个圈递给了江清欢。 江清欢没有说大话,作为流连于庙会里的常客,她的确找到了套圈的技巧。但是今天,她转动着手中的塑料圈,突发奇想去问问哥哥。 于是,嘈杂喧嚣的环境里,独留下了江清欢享受起了片刻的宁静。她深吸一口气,默念的想法在脑海中回荡。 “噗通噗通”心跳的声音格外强烈,她开门见山的将自己的想法像是手机发送消息那样传递了出去。 [哥哥能帮我套圈吗] ----------------------- 作者有话说:庙会里有什么,庙会里什么都有。至少在我小时候看来,是非常新鲜的事情。 但是随着长大以后,我出门的次数也越来越少,逐渐的也只会在休息的时间选择宅在家里。 没什么精气神再去折腾这些了。 偶尔会想到高中毕业后和朋友去旅游时的场景。空气清新,漫山遍野都是寂静的,能在客栈里聊到昏天黑地,聊上个一宿,明天清晨准时起床赶日出都不嫌累的。 包括大学毕业以后也是去了外省,只是一起旅游的人少了很多,不过两个人(也有可能是三个人)的旅行也足够了。 攻略不做的不算多,永远讲究的是一个随心所欲。虽然事后的结果很奇怪,但是我很喜欢。 于是翻看手机忍不住查看了当年拍下的照片。 我发现每一张都有哥哥的影子。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45章 [这怎么可以呀] 卫晏池无奈, 又生怕与祂对话的宝宝生气,继而补充了一句。 [早上的话我对于附身力不从心,而且短期内也不能这么频繁的去进行这样的操作] 卫晏池说着,又沉默了下来。 [哎呀,哥哥我开个玩笑的] 听着卫晏池如此一本正经的解释,江清欢笑嘻嘻地开口。 她的语气非常放松,连带着那边的卫晏池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呀…] 有意拖长的尾调回荡在了脑海,江清欢朝着旁边的余成悦挥了挥手。 “你看中了哪一个,就和我说。” 套圈里的各种东西摆放的位置各不相同。 靠前的基本上都是一些小物件,憨态可掬的多肉植物圆滚滚的,也难怪刚刚余成悦想要套到这些。 相对应的,位于后面的东西价格也会更高。 这家套圈不同于之前那些套玩具的, 他们家的物品都是各式各样的植物, 套回去也非常有收藏价值。 余成悦仔细扫视了一圈后,就指了指其中一盆多肉:“就这个吧,旁边那个也可以,像小熊爪子。不对,你套到什么我都喜欢。” 最后的改口变成了这样,江清欢不好意思笑笑,随意取了个绿色的塑料圈,闭上了一只眼睛。 视线集中,圈以横放的姿势伸出去半个, 然后从手心中央开扇子般打开。 就是现在! 塑料圈轻盈的飞了出去,落在了盆栽的正中央,那正是余成悦指着的五十铃玉。 摊主将这盆五十铃玉打包好递给余成悦时,她还沉浸在一种不可思议的氛围里。 江清欢察觉到她的唇边终于露出了点真心实意的笑容后,轻轻鼓起了掌:“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余成悦点了点头:“我妈妈说不要一直待在家里,老是闷着对身体也不好,于是就让我出门散散心,说是这里有庙会,就把我送到了这里,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而且还收获了这个。” 她拎着那袋子在江清欢面前开心地晃了晃后,江清欢随口问道:“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非常舒服。虽然一开始吃药的副作用很大,但好歹也是熬过来了,偶尔呼吸点新鲜空气也挺好。对了,谢谢你呀。” 余成悦露出了灿烂的微笑。她笑起来很好看很柔软,像是初绽的花朵,纯净而又治愈。 连带着,江清欢也被她感染到微笑,她望着余成悦的模样,终于在她身上看到了往日里与她吃饭时的那种活络样子。 这样也挺好,比起之前的那种压抑状态来看,江清欢觉得此刻的余成悦是“活着”的。 剩下的几个塑料圈又交回到了余成悦的手中,她边套着圈边和江清欢聊起了天:“我之前一直抓不到他们的把柄,还说什么'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次多亏了你呀。终于这些都过去了,我也要开始我的新生活了。” 第57章 塑料圈坠落到了地上,骨碌碌滚了半圈后,以边角沾上的姿态倒在了另外一盆植物上。没有扔到中心,余成悦的神情有些沮丧,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又继续说道: “你是不是还要往里面逛逛?” “对的。” “那你先走吧,我继续套圈,我就不信自己套不上来。” “好嘛,你加油。” 和余成悦再度寒暄了几句后,江清欢就随着人流的推动往后走去。 其他摊位上的物品并不足以吸引她的目光,从喇叭里荡漾开来的吆喝声,听着越发热闹,她又顺道买了点小吃。 冰冰凉的小吃兜在手里,一口咬下去草莓奶油的香气混合着珍珠的软糯,在口腔内弥漫,联合着刚刚吞下去的东西,江清欢整个人都透心凉心飞扬起来。 越到后面的摊位就没有前面的好玩,都是些卖大型家具和电器的,不乏有一些支起遮阳伞的算命摊位。 江清欢瞥了一眼周围人数最多的算命摊位,将手中的冰淇淋解决干净后,也挪过去凑起了热闹。 摊位不大,她看了看面前摆放着的纸板招牌,除了算姻缘学业事业等等外,还兼顾了看风水的工作。反正是只要你想看的,没有他算不到的。 遮阳伞投落下了大片阴影,人气挺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人。像江清欢过来凑热闹的,半信半疑的观众都有。 摊主架着副圆滚滚的墨镜,就坐在个褪了色的小马扎上,旁边放着个同样破旧的小板凳,已经坐上了新的客人。 风一吹就将摊位上摆放着的物件吹得晃晃悠悠,江清欢放眼望去,除了是些乱七八糟用黄纸绘的符外,就是几个小布包类似于“平安挂”的东西。 最扎眼的还是旁边摆放着的几幅人体xue位经络图,印得有些年代了,看上去非常模糊。边角的卷皱在江清欢看来非常显眼,她撇开了自己的目光,盯向了板凳上的客户。 算命先生的眼睛被墨镜遮挡着,使得江清欢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他声音洪亮,倒也能听清他在说些什么。 “你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对不对?你对于生活态度是非常的积极向上,但你呢,对于你的感情问题又很迷茫…” 几句话下来,江清欢听了简直想发笑。这已经不在算命的范畴了,算是数学的概率问题。抛出些个大概的词语,总会有几个戳中当事人的。 再加上一点点的心理学知识,当事人都来算命了,那肯定有心事,所以八九分的纠结也能被这算命先生猜出个两三成来。 讲得对面的年轻男子连连点头,甚至是眼泛泪光,江清欢看着周围的围观群众都是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紧接着又听到了算命人的建议。 “我看你最近的感情会经历坎坷,但如果你要你的爱情保证一直顺顺利利下去,不妨可以来我这里买一个情缘结,就这么挂在你的包上啊衣服里啊,就可以保你一段时间的爱情无忧。小伙子,你有没有兴趣?” 江清欢竖起耳朵听了点价格,更想笑了。 豁,先不说它的作用保不保证,一个情缘结就需要花费一千块的价格,那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她不太懂行业内的价格,但也知晓这样的方式算是坐地起价。毕竟很多时候林姨解决麻烦事时,大多也只会收取象征性意味的人情价。 果然对面坐着的年轻男孩表情有些犹豫,他直接站起身来,拎着自己的包就走了。 围观的群众看到精心的算命节目又变为了卖跌打扭伤筋骨贴后,纷纷摇摇头四散开来。 摊位又变为了最初的冷冷清清,江清欢趁着空隙,坐在了那矮小的凳子上,开口就说: “那你也帮我算一算吧。” 戴着墨镜看不到眼睛,但江清欢能看到算命人的打量目光一直落在了自己身上。 没过多久,她就听到了回答。 “要不这样吧,姑娘,我先看看你的手相,说出你的家庭和年龄后,你再考虑要不要继续算下去,不准不收钱。” “可以啊。”江清欢说着,已经摊开了自己的掌心。 她有些气血不足,所以掌心的肌肤是偏白的。上面的掌纹清晰,三条代表着不同方面的竖线走向都是完全不同的。 林姨没有给她看过这些,她的方法不会拘泥于看手相上,所以当江清欢摊开自己的掌心,那算命人却是用三指搭在她的脉搏处时,江清欢有些惊讶。 不是说看手相吗,怎么开始把脉了… 江清欢伸出的是右手,她看到那算命者的食指中指无名指都搭在了相应的xue位上。这里是哪里来着,之前上过中药课时有听老师提过几嘴。 好像是代表肺脾肾的,等等这和算命有什么关系… 江清欢面上不显,可是头脑风暴已经卷成了个小小旋涡。 对面的算命者不动,只是静静将手指搭在她的脉搏,感受片刻后,终于开始说话: “我感觉你…” “感觉什么了,我怎么了?” “我感觉你…” 没有说话的声音了,也没有和常规的影视剧里那样说什么“我感觉你有血光之灾”之类的俗套话语。 江清欢突然感觉到不对劲,手腕处轻飘飘的感觉消失了,嘈杂的人声也一并安静了下来。 周遭霎时间陷入了寂静,她猛地抬头,对面坐着的算命者也不见了踪影。 摆放在摊位里满满当当的物件也全然消失不见,空荡荡摊位里只有江清欢一人,在孤零零的坐着。 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里塞着林姨给自己的冥钞。可是如今口袋里空荡荡的,冥钞也不见了踪影。 江清欢看向了旁边,那里用于遮阳的大伞也演变为了一把色彩艳丽的油纸伞。 小小的一把,不仅无法用于遮阳,甚至还随着江清欢的注视在不断旋转着。 江清欢还维持着手摊开的姿势,见状立马收回了自己的手,警惕的打量起四周。 她这是算命算到,直接跌入异世界空间里了吗… 她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不动声色的望向了前方。 头顶的阳光很充足,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温暖的地步。比之前还要凉爽不少的天气,坐在板凳上静静欣赏是非常舒服的,如果忽略前方弥漫着的迷雾的话。 江清欢放眼望去,入目的都是一模一样的摊位。摊位上也是空无一人,即便还有板凳的摆放。 除了每一把矗立在摊位前方的油纸伞颜色不同外,她也看不到任何区别。 没有声音,更没有虫鸣以及鸟叫的清脆,一切都是寂静的。 蓦地,江清欢发现摊位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两张纸。 空白的、薄薄的两张纸,上面已经均匀的画上了一行行用以分割的横线。 她身上只带了林姨给自己的那些糖块,见状直接剥开来一颗送入口中后,江清欢闭气凝神等了半分钟。 再次睁眼时,不知是不是因为错觉,她总觉得前方的迷雾消散了不少。 但如果就此贸然闯入的话,风险实在是太大。 糖块在嘴中嚼碎成零星的肢体,被薄荷香气充斥着喉间,江清欢倒抽了一口凉气,耳畔突然听到了一道陌生清润的声音。 “你好,我想买你一天的时间。” -----------------------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写些什么,但是如果日记本断更一天的话,我又会感觉非常不连贯。 但是今天实在是太累了,提笔写字不如语音打字这么轻松,我就写在手机备忘录里吧。 我逛完庙会的时候都会累瘫在床上,因为人潮拥挤的缘故,所以逛庙会通常都是步行。 假如来个轿车或者是小电驴扎堆。那这个人流半天都不会前进一步。 总之,卫晏池是个服务意识很强的人。 我都累瘫在沙发上了,祂还能自己打扫房间内的卫生,然后再为我洗脸擦手,然后再把从庙会上买下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摆放好。 我合理怀疑祂再去跑个几圈一千米都不累,于是我的脚踩上了祂的膝盖,声音有些恶劣。 我问:“哥,你这样好像我的仆人。” 卫晏池顿了顿,停止了擦拭我掌心的手。祂面上不显甚至都没有抬眸,只是依着我的话顺带着说了下去。 “嗯,就是你的仆人。除了仆人你还想要我当什么?” ———《江清欢的手机备忘录》 第46章 声音很陌生, 可找不到源头。 江清欢看到摊位上的那两张白纸被风吹得翩飞,最后听到了一声促狭的轻笑。 “拨开迷雾,便可窥见真相。” 简短的一句话, 江清欢伸手朝面前挥动。 真奇怪,触及到手掌的并非是无形的空气, 而是如轻纱般滑腻的无法看见的形。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迷雾被层层拨开的那一刻,江清欢看到对面坐着位优雅的男子。 第58章 她不认识他,大脑在搜寻过后, 也丝毫没有捕捉到有关于这名男子的任何记忆。 江清欢嗅到了一股幽凉的气息,不是花香,更像是薄脆的冰片缓慢融化后残留下来的清浅味道。 无法消散, 顽固的钻入了她的鼻尖, 使得她感觉唇齿间微微有些苦涩。 面前的男人留着一头齐肩的发,发梢柔软垂下,色泽并非是纯正的墨黑,江清欢看到了一丁点极淡的靛青。 他无声地朝着江清欢微笑,瘦削的身形压得很低,这会让江清欢想起某种收敛了巨大羽翼的夜鸟。 可鸟扑腾开来会留下羽毛,但面前的男人只是慢条斯理地将那两张纸轻巧地对折,再次对折,直至到消失… 摊位上又突兀的出现了几样东西, 是一整副五子棋的棋盘,还有几盆开得正旺的兰花。 江清欢无心品花,更不会去观赏。那几茎兰花斜斜插在青瓷瓶中,花瓣薄得透光。 她看到男人认真地望向了自己,从棋碗里点起了一枚白子, 幽幽的放在了身前的棋盘上。 “要不要来和我下一盘?”那修长的手好似兰花根茎,江清欢看着因为用力而隐隐透出的青筋,轻轻摇了摇头。 “不了,我不擅长这个。”她向来实话实说。 男人轻笑着,江清欢发现随着他的手虚虚遮掩住颜色惨淡的薄唇,她竟发现他的面容似初春盛开的桃花,染上了粉色,总归看上去有几分血色。 她这是撞鬼了吗?还是说男人生前的执念是必须要下一盘棋? 无端的疑问在江清欢的心中盘旋,可旋即男人继续说道: “你难道不好奇这里是哪里吗?只要赢了我,我就会告诉你。” 他执着一枚白子,落子时袖口轻飘飘的滑出了一截冷白,江清欢嗅到了那股极淡的冷香。 不是花香,更像是雨后的泥土裹挟着苔藓,发出的湿漉漉的味道。 她白了男人一眼,又环顾起四周。 周围没有人,摊位还是如常。 风声很淡,落子声音很轻,石子坠入水面,打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水漂。 “我不会下五子棋,所以这游戏不是利于你的吗?”她轻声说着,又捏着旁边的黑子继续落下。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江清欢下棋的动作。 她下棋没有规律,不得章法,只是快速将黑子摆成了斜斜的一行后,又迅速用剩下的两枚填在了缝隙处。 至此,五子一行,江清欢胜利。 “你这是犯规。”男人说。 江清欢摆摆手,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可你并没有说规则,那在我眼里这就不是五子棋。况且,你也没有说不能耍赖吧。” 男人哑口无言,垂眸敛去了兰花上的晨露后,仍旧面上带笑。 江清欢乘胜追击:“这把是我赢了,你说吧。” 男人清浅的笑笑,连带着花枝也随着笑音浮动:“好,我告诉你,这里是属于别人创造的世界,而你我都是无意闯入这个世界的人。” 江清欢有些疑惑:“我为什么会闯入,而且你又为何会知道。从逻辑上来看,这说不通。” “因为节点是相同的,我认识摊位的老板,将你邀请进来并非难事。” 男人朝江清欢伸出了一只手。他的掌心内不知是被颜料涂抹还是天生就带有的,有一株弯弯曲曲的白绿色兰花,正随着他的动作舒展开了枝丫。 花朵在不断模拟盛放凋零的状态,江清欢看了眼,心里一阵恶寒。 总感觉那兰花更像是某种拟态的昆虫,因为颤动的频率非常的诡异。 她很快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将话题又引入到了正题上:“可为什么邀请我进来,很显然我不认识你。” “我认识你就足够了,我记得你。可我不能在别人的世界里待下太久。我不像你,进入到这里不会花费太多力气,我在这里消散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流逝我的精血。” 掌心中的兰花衰败了下来,男人抬眸朝着远处的其他摊位看了几眼,施施然起身。 “江清欢,我该走了。” “你到底是谁?” “忘记告诉你了,我姓秦,我叫…” 男人将食指抵在了唇边,江清欢看到他的脸上浮现出了大片大片攀爬而上的白绿色兰花,直至到遮掩住男人微眯的眼眸时,江清欢听到了哥哥焦急的声音。 所有的摊位在同一时间坐满了人,人声鼎沸的环境下,让江清欢恍惚间产生了一种又回到庙会的错觉。 再一次望去时,那位姓秦的男人已经消失不见,而摊位上的两张白纸也无影无踪。 一模一样的摊位里坐满了人,只是大家都以一种背对着的姿势不让江清欢看到面孔。 她能听到人声,能注意到那些摆放在摊位里的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有… 她看到卫晏池正从远处走来。 这次她没有拨开迷雾,是卫晏池自己闯入的。 哥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江清欢看到祂还穿着那套她最喜欢的常服。 起风了,有什么东西扰乱了她的鼻尖。江清欢定睛一瞧,天空里飘散下来了如扁舟般纤细的柳叶。 灰绿色的柳叶,粗糙到尖锐的柳叶,晃晃悠悠的荡到了江清欢的掌心,被风托举而起的江清欢,看到哥哥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哥哥?”她不确定的询问。仔细打量过后在笃定面前的确是卫晏池后,江清欢暗自松了口气。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也误闯入到了这个世界里吗?江清欢没有问出口。 “嗯…”卫晏池的表情有些纠结。 祂在江清欢的面前永远都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所以江清欢非常容易就从祂的口中套出了话。 “昨天你应该知道了我们可以彼此对话,所以我就想着既然你今天会去参加庙会,那我能不能用同样的方式将你拉到庙会里来呢,这样我们就可以见面了。” 江清欢抬头望向了哥哥,重复了一遍祂所说的话后,问出了自己的困惑:“庙会?这里也是你创造的世界吗?” 卫晏池低头,有什么暖流激荡着涌入了自己的脑海。好 像,好像,宝宝这样的姿势,像是很多年前那个夏夜,问自己“哥哥,我还能不能再吃一个冰淇淋?”或是捧着薄薄的作业本抬头望向自己“哥哥,这道题怎么做?” 还是一模一样的姿势,但是祂深知自己已经无法再做成她的好哥哥了。 卫晏池低下了头,感受着因为欢欣的喜悦而不受控制的触手探了出来,却又在触碰到宝宝的脸颊时被祂呵斥住了。 “不算哦,这里应该算是我创造的梦境。”触手怯生生的缩回到了自己的体内。卫晏池抬手想要牵住江清欢,最后也只是将手放到了她影子的部位。 祂没有影子,也不会有了。望着两只手交叠在一起的模样,祂轻轻笑了笑,悄无声息地挪到了江清欢的身侧。 摊位自从哥哥到来后,变得非常热闹。 每个背对着她模拟而出的人类也很逼真,比起今天在庙会里闲逛时看到的场景,哥哥创造而出的梦境更像是她记忆中的庙会,更会让她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 只是这些人类… 虽然之前就已经猜到了不可能会是真正的,但是现在江清欢仔细看去,每个人的动作都非常机械,很像是小时候与哥哥玩电脑游戏时创建而出的卡顿虚拟小人。 更何况,她在这些人的背后都看到了一条一直拖拽到了地上的触手。漆黑滑腻的,在不算灿烂的阳光照耀下,表面浮着一层如游丝般的绒毛。 刚刚看到哥哥的惊喜已经冲淡了不少,眼下所有不对劲的地方都一股脑儿的涌了上来。 虚拟人类不会购买摊位里的商品,只会将头颅低到无法再低紧贴在冰凉的地面。江清欢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不确定的再次询问起了哥哥。 “你是说眼前的一切都是你创造的?” 卫晏池刚准备将手搭在她的头顶,听到宝宝的问话祂又快速地收了回来,回复起了她: “对,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哦,我可以创造出来这些东西,但是需要一点时间。而且这是我第一次的模拟,感觉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 祂的语气里溢满了可惜,可江清欢看到祂的脸上露出了一副“你快夸夸我,我很棒”的表情,连带着语气都充满了笑意。 她张了张嘴没有回答,卫晏池已经迫不及待地向她介绍了起来。 “宝宝你看,宝宝你看哦,我是可以把它们给收回来的。”忍不住摸了摸江清欢的头顶后,卫晏池就开始为自己心爱的宝宝展开这场有趣的游戏。 嗯…哪一只玩具距离宝宝最近呢,祂往远处探查着,隐藏在肌肤之下的眼球终于破土而出,兴奋的注视起面前的一切。 好啦,那就这一只吧,宝宝应该会喜欢的…即便她不喜欢,被她责罚或是挨骂,祂都可以接受。 第59章 对于宝宝给予自己的所有,祂都乐意接受。 “嘭啪”江清欢听到了类似于气球炸裂的声音,她敏感的寻找着声音源头,终于发现,在自己面前的那背对着的模拟小人,已经融化掉了。 没错,就像是冰淇淋那样融化掉了,她只能看到零星耷拉在地上的一些衣服布料,亮晶晶的闪着点微弱的光泽。 地上残留下了一滩颜色浑浊的液体,而那刚刚从小人的嘴巴脖子,贯穿成了一条直线的触手,又重回到了卫晏池的身上。 沐浴在哥哥饱满爱意视线里的江清欢,摸了摸那根朝自己抬起的触手,轻轻询问道: “可是你身上有这么多触手吗?” ----------------------- 作者有话说:我没有什么太惧怕的昆虫。 如果有的话,被寄生的螳螂应该算? 鼓胀得身体,空洞的眼神,我是很小的时候在科教频道里看过的。旁白的解说非常细腻也很写实,能将螳螂的一举一动完全描绘下来。 直到螳螂停在了阳光强烈的地方,会控制不住身体而不断抽搐,缓慢地挪移到了水边。 它被铁线虫寄生了。 后来我与哥哥看了一部有关于寄生虫的电影,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人类的体内也会有寄生虫的存在。 这会和破开的鱼肚里,弥漫开来的白茫茫面条类似。 我时常注视着指甲上小小的月牙儿,书上说这会是体内有寄生虫的表现。 我问:“那虫子会控制我的行为和我的脑子吗?” 没有人回答我,哥哥上学去了。 后来祂回家了,我又问了祂一遍相同的问题。 这次哥哥回答我了,回答我的方式是将我抱到了医院检查。 结果下来了,哥哥将我的手摊开,一字一句认真朝我解释起来。 哦,原来我身体里没虫。 哦,我的身体还是很健康。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47章 “没有呀,但是一条触手可以被我分成好几部分,再重新进行组合,就像是小时候你在科学书里看到的蚯蚓那样。这些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喜欢,我可以继续表演给你看。” 卫晏池说着,已经忍不住将手搭在了宝宝的肩膀上,继续轻轻推着她往摊位上走去。 那条触手被江清欢攥在了手心,也使得她可以更为仔细的去验证刚刚哥哥所说的一切。 触手一如往常,滑腻的吸盘因为自己的触碰, 暴露出了内里的尖牙与口器。本该是表面没有任何痕迹的,可仔细检查下来,江清欢发现这根触手上有很多被切割的痕迹。 难以形容,就像是用一把刀均匀的将触手划分成了大小相同的几块。江清欢不知道哥哥是什么时候做的,只知道当自己发现时,刀痕浅浅,伤口已经恢复到了最初的样子。 她静静地抚摸着哥哥的触手,感觉到那张小嘴在不断吮吸住自己的手指。 触手和哥哥一样,都非常喜欢汲取她的气息。即便将她整根手指都濡湿,也丝毫不在意。 “好啦宝宝,你快去看看,想要些什么吗?” 被推到摊位面前的江清欢,听到了哥哥是这么说的。 模拟小人融化后留下的液体已经消散不见。她抬头望向了哥哥惨白的面容,在祂浓郁的笑意里,轻轻伸出了手,像是小时候那样勾住了祂的手指。 她牵过哥哥的很多东西。祂的衣角祂的裤腿祂那点缀在衣服之中的小首饰,还有祂的手指… 哥哥的手指修长,以前是温热的, 现在是冰冷的。江清欢不在意这些,只是更紧的攥住了哥哥的手指。 “那卫晏池你得陪我逛。” 她包裹住了哥哥的整根手指,惩罚似的用指甲在祂的表面留下了一道弯弯的月牙儿。 哥哥陪自己做过了很多事情,那么现在陪伴自己去逛庙会也是理所当然的。 手指在雀跃的跳动,江清欢感觉包裹住的那块肌肤有什么东西在涌动而出。已经隔着肌肤贴上了她的掌心,她丝毫不顾,和小时候那样拉着卫晏池站在了自己的身边。 每个摊位上的人都是由卫晏池的触手模拟而出的,它们的身后都拖着细长的漆黑“尾巴”,这会让江清欢想起小时候和哥哥一起玩的过家家游戏。 也难怪刚刚自己进入的时候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的气息。因为是哥哥一手搭建而成的,但这里又为何会有其他人出现。 甚至还是秦家人… 江清欢想不通了,她干脆不去想这些个头疼的问题,拉着卫晏池将目光放在了面前的摊位里。 柳叶停止了飘散,三三两两几片的落在了摊位边缘。 距离她最近的摊位里摆放满了她小时候喜欢的东西。 刚刚一闪而过的“过家家”游戏,那些精致的厨房玩具小小的玩偶,各式各样的堆砌在了摊位里,甚至明显还有增高的趋势。 江清欢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摊位里的物品越来越多,立马将自己的注意力移到了第二个摊位上。 第二个摊位里的东西她也非常熟悉,是她上小学时热爱的贴纸、涂鸦本,各式各样的连环画与精致小巧的本子。 那第三个呢,第三个放满了她初中喜欢的。 第四个是高中,第五个是大学…以此类推到最后一个,江清欢陡然止住了呼吸。 最后一个摊位上的东西很少,摆满了很多的首饰以及几本厚厚的本子。 首饰的款式她印象深刻,是之前自己用青涩的纸扎技巧做成的,但是变成实体江清欢还是感觉非常的不真实。 她下意识地拿起一枚戒指仔细打量,款式很熟悉,比起之前囫囵吞枣的设计,实体戒指的细节十分完美。 颜色很棒,上面刻画的纹理江清欢猜不出到底是哥哥的触手,还是伸长枝丫的藤蔓。 她将戒指放下,顺手拿起了一本册子。 其他摊位里的商品比最后一个摊位多,但是册子却是比最后一个要少很多。 册子的封面是那种会动的磨砂材质。江清欢翻开时,那朵闭合的花朵被打开,露出了内里星星点点的红色花蕊。 花蕊是标准的椭圆形,中间有一条狭窄的黑线。所以比起花蕊,江清欢更愿意称呼这些点缀为“眼睛”。 哥哥的眼睛,在看她。 摊主没有面容,或者说它的整张脸整个身躯都在出现融化的迹象,像是冰淇淋又像是无法塑性的水泥。 即便是江清欢拿走了好几本册子,摊主都无动于衷。 她感觉不到注视的目光,只能看到随着她的动作,册子扉页上的那些如珍珠般的眼睛都盛开了。 “你看中了哪一本?这些摊位上的所有东西都可以挑选的。” 类似于滴蜡脸庞的摊主突然发出了声音。它的声音很低沉,非常含糊,而在此句话说完时,江清欢看到它的那张小口嘴巴还在一张一合。 一张一合的动作会让江清欢联想起缸里吐泡泡的鱼,又激荡起了她的其他回忆。 摊主的头像是小鸡啄米似的一磕一磕,最终整张脸都黏在了桌面上。 江清欢想起了小时候和哥哥一起玩过的动物玩偶手套,手套的顶端是各种各样的动物。手如何动作,上面的动物就会听话的变成任何样子。 只不过现在这手套的形状换成了人类的轮廓,而且底部并非是空心的,而是用触手作为支撑。 江清欢分不清摊主的性别,但这也不在她的思考范围内。 捧在手中的本子被她一页页翻阅开来,她这才发现里面的内容算是哥哥的日记。 她从小就有记录日记的习惯,而这次册子的内容换为了哥哥的。江清欢大致看了几篇,才发现里面的内容很古怪。 哥哥的字迹很好看,即便有几篇有些潦草,但并不妨碍阅读。 祂会在每一篇的日记右上角写上当天的日记天气还有心情,江清欢很少看见祂会用“不开心”这种心情来记录日记。 “这是你的日记本,为什么大部分内容都是记录我的?”她不解的朝着哥哥晃了晃手中的本子。 “本来就是用来记录你的呀,宝宝,你开心我就开心。”卫晏池即刻凑了过来,祂靠着江清欢很近,近到她能听到莫名的水声在耳畔涌动。 她找不准源头,只能看到哥哥修长的手指再度打开了那日记本。不知翻阅了几页后,日记本停在了其中一篇。 脸颊被哥哥蹭上了,祂的声音带着绵绵的缠意。 “你看,宝宝,不是全部记录你的,还有我的想法。” 江清欢垂眸看去,这篇日记的内容很多,几乎占据了一页半的篇幅。里面的描述应该是在为自己的生日做准备,列举了大大小小好多的物件,每个物件后面都写上了卫晏池的想法,还有祂自己想要操办的活动。 她无心看下去了,哥哥却已经将脸搭在了她的肩上,轻轻开口: “我、我一开始并不理解你的心情,无法感同身受,也不清楚为何你要天天写日记。我…” 第60章 江清欢听到哥哥顿了顿,那股水流声愈发的响亮起来,从山涧潺潺的小溪演变为了瀑布。 脸颊处感觉到微凉,紧接着卫晏池又补充上了一句: “我想记录,我想记录关于你的一切。起初我还不明白,但是我很早以前、很早以前就懂了。我喜欢这样的方式,很喜欢很喜欢。” 日记本不知何时又被悄然合上了,江清欢的手刚想抬起,已经被那急迫的触手缠绕住了。 “卫晏池,你这是在模仿我吗?”她问。 “哥哥不是一开始成为哥哥的,只是因为恰好是你的选中,我才愿意成为'哥哥'这个身份。” 卫晏池的叹息落在耳畔,江清欢察觉到自己的腰边更加的冰凉。 哥哥在拥抱她么…她并不知道。天空飘起了槐花,她想起了小学时的课文,有一篇在描述槐花蜜。 槐花很香很甜,柳叶消散了,徒留下哥哥的气息在四散。 江清欢没有动作,她顿了顿,说道:“我只要这些本子就好。那用什么结账呢?” 她愿意玩这个游戏。 “一个拥抱就好,只要一个拥抱,像是当年那样,你把我救出来时那样。” “喜欢,我很喜欢,想、想要再次去感受…” 卫晏池的声音颤抖,连带着整个躯体都在邀请着江清欢共沉沦。 后背触及到了熟悉的湿滑温热,这是哥哥身上最为舒适的位置。 她叹了口气,对于祂道出口的那句话、那段回忆,没有任何的印象。 江清欢幼年时表达爱意的方式实际上是抱抱,或者是手拉手念叨数字再进行转圈圈。 她喜欢伸出双臂去拥抱自己带有好感的人,林姨柳烟哥哥…不止这些,撞入到她们的怀中,迎接开怀的喜悦,她喜欢这么做。 后来长大了,江清欢就很少这样了。 但哥哥仅仅只是想要一个拥抱吗…江清欢问着自己。腰边的触感还未消散,她已经转身朝着祂张开了双臂。 她没有落入到理想的怀抱,粘稠的张开的液体全然接住了她的所有,她又回到了哥哥最初的身体里。 摊位上的人类已经不复存在了,江清欢努力张开自己的双臂。她无法将哥哥全部搂入到自己的怀抱,正如哥哥也无法接纳住全部的她一样。 她的影子垂落到了地面,风一吹连同着杂乱的发丝像是流动的柔软墨痕,江清欢发现哥哥挪动着祂庞大的身躯,试图倚靠到这唯一的原点。 祂扭曲着颤动着,温热的潮水席卷而来,只是扑打在了哺育袋的表面。一波又一波的浪潮使得江清欢嗅到了海水的腥咸,她吸了吸鼻子,静静地将脸靠在了透明的表面。 她是倦怠回去的归鸟,是蛛丝缠绕的茧房。 她与哥哥,本就是不可分开的。 江清欢的指尖嵌入了那柔软到极致的后背,哥哥的身体也随着哺育袋在涌动着。像是胎儿在胞宫里攥紧了脐带,她的掌心一点一点抚摸过了哥哥那不规则的边缘,直至到将手指彻底埋入。 温柔的风送来了槐花的清香,她看到自己的影子被无限拉长。 哥哥没有影子,如果有的话,大概也会与自己的影子融为一体吧。江清欢痴痴地想着。 她听到了哥哥的喉间溢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那叹息太轻,却震得她心口发烫。 脸颊又触及到了熟悉的柔软,卫晏池的声音和槐花一起飘落到了江清欢的发间。 “这样就足够了,这样就好了。” ----------------------- 作者有话说:哥哥说的这一番话,我的脑海里就已经展现出了景象。 大卸八块的触手是如何被均匀的分割的,分割到最后的触手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比较好奇,但我不会付诸行动,我也没有那种恶趣味。 我只会细细观赏和品味。 拥有触手最多的生物应该是章鱼?我也不太确定。但我知道,章鱼的触手和哥哥的完全不一样。 不同章鱼的触手长度也各不相同,而且覆盖在表面的是肉质吸盘。通过肌肉收缩来产生很强的吸附力,看起来很柔软实则非常危险。而且章鱼的拟态很厉害,会通过体表色素细胞来改变身体的颜色以及纹理,可以模拟出好多的环境背景。 而哥哥触手看似危险实则好吃,祂的触手吸盘从外观上来看比章鱼的咬黯淡不少,而内里也不是通过吸附力来制造危机的。打开的吸盘里会有眼球嘴巴尖牙以及口器。 层层叠叠的环绕,一页包裹着一页,但我现在只能知道祂的触手可以用来感知到我的情绪。 至于其他的,我还在开发探索阶段。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48章 没有沉溺太久,江清欢在哥哥的身前倚靠了一会儿后,就将那个陌生男人的事情告诉给了祂。 “姓秦,应该是秦家人, 哥哥认识吗?” 卫晏池摇了摇头。祂本就因为宝宝的靠近而堪堪无法维持住自己的躯体。眼见着又要出现融化的迹象,祂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自己的哺育袋,企图安抚起自己的宝宝。 “这里是我一手创建的地方,不可能会有外人进来的。” 江清欢的手已经抵在了哺育袋上,温热的蠕动近乎就要将她的掌心吞噬。 她抬头,拍了拍哥哥的脸颊,看着祂全然闭上的眼眸,她问: “可是哥哥创建的时候会像小时候那样设置密码吗?很显然,哥哥没有。” 眼睛因为江清欢的抵住而无法全部睁开, 唯一不受干扰的眼眸挪动起了自己的眼球。 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了宝宝身上后,卫晏池哑了声: “这里是只属于我们的'萤川岛', 不可能也不应该会有外人的闯入。” 和刚刚类似的回答, 让江清欢忍不住摁下去了手底的眼眸。她听到了哥哥痛苦的闷哼, 还有断断续续的想要解释的喘息。 “萤川岛”这名字还是江清欢小时候取的。她很喜欢涂抹一些稀奇古怪的画,将画好的涂鸦给哥哥看后,她指着上面的不规则图形,就和哥哥说“这会是以后我们一起生活的地方。” 哥哥听进去了,祂也遵守了当初的承诺。 就连当年江清欢随意取的名字,祂也放在了心上。 但现在这座精心创造而出的伊甸园却已经有外人的闯入,江清欢发觉有什么湿润冰凉的液体再度落入了自己的指尖。 卫晏池在伤心,连带着整个哺育袋的颤动都平稳了下来。 “抱歉,宝宝,对不起…因为我现在的身体还不能好好维持住这些,所以会造成这种情况的发生。” “只能陪伴你逛这么久了,快回去吧。不要在我的身上浪费太多时间,这不值得。” 江清欢慌了神,她初次见到哥哥时,依稀记得冰冷的吻落在了祂的手背。 然而现在呢,她无法想象,于是伸手摸了摸想要吮吸自己的哺育袋,抬头询问起了回去的方法。 哦,是和小时候那样哥哥抱着自己。 她喜欢拥抱,喜欢这样回去的方法。 浑身上下被卫晏池全部揽入了进去,漆黑的蠕动如星空的身体将她完全笼罩在了里面。哺育袋将她的大部分身体覆盖了,充盈的血液流动,搭配着过于缓慢的心跳,使得江清欢能听到哥哥的叹息。 祂没有在呼吸,是哺育袋在呼吸。一起一伏着,模拟出了吞噬的动作。 卫晏池低下了头靠在了自己的肩上,江清欢踮起脚尖顺势搂住了祂的脖子。 小时候开玩笑说自己要长得比哥哥还高,结果现在哥哥好高啊,江清欢快要摸不到祂的头顶了,即便是祂有意俯下了身子。 位于脖颈后睁开的眼球也在贪婪汲取着江清欢的气息,浑身上下冲破阻碍的这些细密小家伙,也在叽叽叫着撕扯着卫晏池的肌肤。 江清欢能察觉到哥哥不适地眯起了眼睛,她温和的撬开了祂的唇瓣,将自己的手指全权塞入了那冰冷的口腔。 “唔…呃!” “那哥哥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呢,在你的眼里'爱'又会是什么样子?” 蛇信,分叉的蛇信,纤细卷曲的蛇信缠绕上了江清欢的手指,她能观察到哥哥有意将自己的尖牙往后缩回去些许,可蛇信还在恋恋不舍的抵住了她的指腹。 卫晏池闭上了全部的眼睛。 江清欢没能等到祂的回答。 周围的一切又都如同那时一样在完全崩塌。摊位在下陷,模拟而出的人类在一个个回到哥哥的身体里。 哥哥还在压抑着自己的喘息,江清欢发现,现在只有自己和祂是完整的。 直到最后,江清欢感觉到卫晏池凑近到了自己耳畔,声音很轻,那蛇信因为自己的压抑而流淌出了透明的液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在努力学,我在努力学习这些…” 她听不见哥哥的声音了,古怪的柔情的怀抱也彻底消散。 第61章 再一次睁眼时,江清欢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庙会。 仍然是一派热闹的景象,可她站在一众套圈的摊位面前,竟然找不到自己刚刚来时的路了。 算命的摊位早已消失不见。一想到这件事情极有可能与那位秦姓男子有关,江清欢就觉得难以言喻。 难怪她之前看到摊位的时候,鬼使神差的想要凑过去。 庙会还是望不到头,她慢慢悠悠的逛了一会儿后,又连续拍了好多照片发给了卫晏池。 发送成功的消息映入眼帘,江清欢退出了整个界面,才发现好友尹文希邀请自己周日晚上吃饭。 她的语气欢快,还接连发送了好几张毛绒绒的小麦粉精灵表情包,一改之前死气沉沉的模样。 江清欢记得这个约饭计划还是上周亦或是上上周,就已经初具雏形,尹文希来邀请自己了。 但介于两人的休息时间一直是错过来的,所以这饭局也就一直推迟到现在。 单方面来说算是江清欢没有时间,所以这饭局口头上提及的次数比约饭的频率要高不少。 尹文希是她从高中直至到现在的好友。两人高中算是同学,大学也碰巧在同一个城市。机缘巧合之下,江清欢也询问过尹文希的家乡,发现她所在的小镇就距离芩山村两条路的距离。 非常有缘分,两人的友谊也很深厚。 尹文希分享来了餐厅的链接,江清欢顺手点了进去,展示菜肴里的图片有她爱吃的甜品,其他小食也看起来特别美味的样子。 答应过去后,她又将餐厅的链接分享给了卫晏池。 [这家怎么样?感觉很好吃的样子,装饰也好看] 江清欢等了片刻,哥哥一反常态的没有像之前那样回复自己。 她感觉非常奇怪,哥哥回复自己的消息向来是做到秒回的,可是现在怎么这么缓慢。 还是说,因为创造了梦境而耗费了祂身体的大部分精力吗? 江清欢思忖着,婉拒了秦川墨邀请自己吃晚饭的提议,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又坐上了回家的小电驴。 她的电瓶车体积不大,相对应的能放东西的位置也少之又少。 江清欢看着踏板上放满了东西,这才想起自己好像无从下脚了。 没关系,没关系,她自有办法,这些都不是问题。 将林姨满满的爱带回家时,已经接近了晚上六点半。 楼道里仍然非常昏暗,小区不远处是个老旧翻新的公园,此刻广场舞的激烈鼓点传入到了江清欢的耳畔。 她拎着东西开了门,家里很安静,就连往日里一直开着的灯光此刻也是关闭的状态。 不对劲,很不对劲… 江清欢看到桌上还摆满了未收进冰箱的饭菜,看样子哥哥一口都没有吃。 饭菜保留了最为原始的美味样子,而哥哥呢? 她有些慌了神,下意识地推开了哥哥的房门。 还好,还好,卫晏池还在里面…看着高高耸起的被单,江清欢暗自松了口气。 哥哥的房间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所以灯光是暖黄的。 江清欢看不清祂的表情,庞大的身躯下,那条单薄的被子就更显可怜。 根本无法遮掩住卫晏池的全部身躯,裸露在外的肌肤已经融化成了海藻那般的波浪。 漆黑的,蠕动的,因为江清欢的靠近颜色逐渐变得艳丽起来。 卫晏池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呼吸的起伏非常缓慢。 江清欢欺身上前,像是小时候那样坐在了床边,伸手摁在了那片肌肤上。 触手没有像之前那样乱窜出来,江清欢看到背对着自己的哥哥终于转了身。祂的面色惨白,脸颊却是浮现出了一种不正常的绯红。 入手的温度是滚烫,这本不该是哥哥身体里出现的。 哥哥这是生病了吗?不对,哥哥又怎么会生病… 江清欢下意识地缩回了抚摸起肌肤的手,然后愈发的靠近了祂些,将整个手都覆盖在了卫晏池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伴随着哥哥急促不止的呼吸。下一秒,卫晏池有所察觉的睁开了眼睛,眼眸里溢满了惊讶。 “你怎么、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抱歉,让宝宝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气若游丝的声音回荡在耳畔,卫晏池努力想要举起自己的手,牵上宝宝的指尖,却又在下一秒双手无力地垂下。 哥哥在剧烈的咳嗽,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咳嗽发声的部位来自于身体的下半部分以及那口越发高涨的哺育袋。 哺育袋在不断收缩着,江清欢盯着卫晏池那几双水盈盈的眼眸,轻轻问道: “哥哥怎么了?因为创造了梦境消耗太大了吗?” “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了。”卫晏池别过脸去,试图拿过旁边的抱枕遮挡住自己的全部表情。 “不允许!”江清欢说着,已经率先一步抢走了那抱枕。 眼见着哥哥还有逃避的架势,她伸手撑开了位于触手内里的大嘴,又抵住了哥哥的哺育袋,一字一句认真说道: “卫晏池,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怎么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 她步入青春期后就鲜少唤卫晏池为“哥哥”了,可偶尔生气时也会直呼祂的大名。每一次的呼喊语调都各不相同,反正卫晏池总能从她的话中听出来话里有话,江清欢也就这么继续下去了。 见自己拗不过面前的宝宝,卫晏池低低地叹了口气,祂放软了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同面前的宝宝谈起了条件。 “可以、可以先松开吗?每条触手都会、都会有感觉的。” 江清欢低头看去,那层层圈圈的尖牙霎时间将自己的手指完全包围了。戳弄到指腹的感觉有些酥麻,威胁性不大。 她起了几分好奇心思,又将手指探入了几分。 “唔…嗯!宝宝,宝宝你之前玩过的呀。” 卫晏池被她这一动作刺激地浑身机灵。整个身躯都像是蝴蝶张开翅膀那样完全打开,很美很艳丽却又散着极致的危险。 祂好脾气的努力软化自己的身躯,好让宝宝玩得更加尽兴后,默默为自己辩解道: “只是没想到这次的创建花费的力气这么大,以前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以前?”江清欢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手被哺育袋包裹住了,充盈的清水里,卫晏池蹭上了她的脸颊,连带着滚烫的温度一并传递到了她的心尖。 “我幻想过为你创建这些很久了,也经常排练,但感觉呈现出来的效果永远都不是那样完美。” ----------------------- 作者有话说:小时候的乱涂乱画并没有使得我的绘画天赋变高,我也没有系统的进行过这方面的学习。 后来我刷软件时,看到了一个有关于“房树人”的测试,能基于一张画就能分析到人的心理。 那是哥哥离去后的第三年,我无意中刷到的这个帖子,于是我开始画了。 同一时间里,我将这帖子的链接也分享给了尹文希。 我画得很快,甚至发出去后,尹文希说我画得很标准。 有窗户和门的房子,高大结果的树木,小人裂开嘴露出了完美的微笑。 一切都非常标准。 直到尹文希问我树上结得是什么水果时。 我答:是苹果。 她说:苹果会有椭圆形横着摆放的吗? 我这才发觉出这幅画的不多。标准,可又有一棵长满了眼睛的苹果树。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49章 “我以为自己会以最完美的姿态展现在你面前,但是我好像低估了身体的恢复速度。这次恢复得太慢了,根本、根本没有以前那么…” “又让宝宝看到自己这种样子了,明明、明明可以那么…” 哥哥不说话了, 祂低垂下了眼帘,使得江清欢无法看清祂的表情, 只能听到祂那自身体里发出的,类似于啜泣的声音。 卫晏池在江清欢的面前直起了身子。祂没有穿衣服,或者说身上也并没有衣物材质的覆盖。 因为整个躯体只是一片虚无的漆黑。星璇在祂的周围旋转迸发,她下意识地伸手戳弄上了卫晏池的脸颊, 好奇的询问起来: “那你之前又是怎么恢复的?” 柔软的手指戳上了脸庞,卫晏池轻轻低头张开了位于脸颊内里的嘴。嘴在触碰宝宝的手指,传递到精神里的反馈是充实的。祂欢愉的眯起了眼眸, 乐呵呵的向宝宝道来了这一切。 看来宝宝很开心。得出这般结论的卫晏池欺身上前,黏着宝宝更近后,轻轻解释起来: “我会在你生活过的房子里进行修复, 还有我居住的地方。因为前者属于你的气息非常芬芳, 所以我通常情况下都会选择第一种方法, 那样会让我的全身心都放松下来。” “我的房子?”江清欢疑惑地重复。 第62章 她常居住的房子也就只有三个。 一个是她高中乃至大学时期回来居住的房子,那房子地处僻静, 另一个则是林姨位于乡下的房子,江清欢一有空闲时间,就会去拜访。至于最后一个, 就是她现在所生活的房子了。 这样算来,哥哥的躯体出现的那段时间里,她也刚好在那栋僻静房子里居住。想想时间应该也对得上,居然是通过这样的方式修复吗… 江清欢思忖着,又接着询问:“可是哥哥又居住在哪里?即便是和我共同居住,可是也说不通。那些属于你的躯体,就是你用来修复的方式吗?” 卫晏池没有说话了。那张位于脸颊旁的嘴正在慢条斯理地吞噬江清欢的手指。祂有一下没一下的举起触手抚摸着江清欢的发丝,沉吟片刻后方才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修复身体以及精神的方式有很多,但是那段时间还没有能够恢复到可以见你的状态,所以就通过了一点一点春笋冒芽的方法来和你进行沟通。你的那栋房子很安静,也充满了你的气息。” “你上了学之后,家里属于你的气息会越来越少,我就会陷入沉眠,将你的气息全都保存在这里,然后等到你回来的那天。” 卫晏池说着,已经用触手牵引着江清欢的掌心放在了自己哺育袋的上方。血液流动,呼吸缓慢,在过于寂静的环境下,江清欢听到了清晰明了的声音。 “噗通” “噗通” 好奇怪,哥哥的心跳声也会和人类一样,跃动的频率极为缓慢。她的掌心下是愈发滚烫的地带,连带着江清欢望到了哥哥那双水润的眼眸。 “可是你还没有给我解释清楚,我该如何帮助你?” 帮助现在这样看似虚弱的你呢… 她不会照顾人,而且有些感情迟钝。但是面前的卫晏池很会,祂是个天生的、独属于她的哥哥。 既融合了江清欢想要的亲人感觉现在又多了点情人的味道。 江清欢能感觉到抚摸着自己发丝的触手变得更为柔软,她盯着面前的卫晏池,看着祂身体里破开伸出的纤细花枝,仔细摁上了那朵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儿。 哥哥的身体以前是没有这种变化的,但是现在这些花朵“盛开”了。 “不用照顾我的。”卫晏池叹息了一声,继而给予了答案: “只要喂我一点点血就足够了。” 好养活的哥哥,皮实的哥哥。 江清欢惊诧于祂的坦诚,但还是照做了。 刚想拿起小刀的手被哥哥轻而易举的按下,她看到卫晏池摇了摇头,而是启唇含住了她的指尖。 是无名指,也是抽血次数最多的那根手指。 潮湿的内壁将她的指尖覆盖,包裹紧靠,江清欢看到卫晏池的眼睛也随着祂的动作一并睁开了。 “没有、没有用毒牙。不会这么做的,永远不会…”哥哥含糊不清的声音再度传递到了耳畔,江清欢的手抵住了祂的上颚。 嘴顺势打开了,江清欢看到那些小小的弯曲尖牙正在努力往后退缩,而自己的手指只是被那只从喉腔底部涌上来的眼球吸附住了。 眼球每一下的眨动会让江清欢想起相机的快门摁下,卫晏池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江清欢。 手指可以动弹了,她的手抚摸上了那颗浑圆的眼球。 “这里是哥哥的哪里?”江清欢听到了自己的发问。 喉间被塞入东西让卫晏池顿感不适,祂努力平复着自己狂乱的心跳,朝自己心爱的宝宝解释了起来: “是心脏,最宝贵的心脏。剥开、剥开眼球的外衣才能看到,这是、这是自保的方法。” 江清欢止住了呼吸,她抽出了自己的手指,看到表面浮现出了一道狭窄的裂缝。 不知是什么时候破开的,居然一点痛觉都没有。绵密的血珠争先恐后的从出口里冒出,江清欢将手指递到了哥哥的嘴边。 “给你。” 她对于痛感并不敏锐,更何况是这种不会造成任何影响的短痛。手指探入到了哥哥的唇边,血珠流淌而下,卫晏池却没有张嘴接住。 祂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任由那血珠扑簌簌滴落到了祂的脸颊上,一直往下滑落,形成了扭曲不一的几撇线条。 “哥哥不吃吗?那为什么还要说这些。”江清欢重复着自己的话,可又看到了血珠的走向。 卫晏池的脸沾染上血珠显得有几分悚丽,她看着属于自己的血液一直滑落流淌,滴落到了那哺育袋边缘。从上方张开的口子里伸出了一条卷曲的舌头,将这血液包括江清欢的指尖也一并吞入了进去。 “我的手可不能吃。”江清欢惊呼。试图从这深陷的漩涡里抽出自己的手指。 漩涡没有减小,吸力仍然在增大。江清欢感觉自己的手指落入到了哥哥的哺育袋内,祂那温热的内壁紧贴上后,疼痛消失了,哥哥的声音随之而来。 “好了,足够了。这么多,已经够了。”卫晏池低垂下了眼帘,其他的眼球却是俏皮地大睁。 祂松开了宝宝的手指,又蹭了蹭她的脸颊,细致的安抚起来。 “好少,哥哥,你吃得好少。”江清欢轻轻说道。 这么一时半会儿吮吸的用量,甚至都没有她抽血时来得半管血要多。 哥哥这样真的会吃饱吗? 她看到那道狭窄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哥哥的脸上又重新展露出了绯红。茂密探出的花枝全部缩了回去,这让江清欢感觉有些可惜。 毕竟,她还来不及去观赏那到底是什么品种的花卉。 卫晏池的脸上露出了餍足的笑意,祂微微颔首将手指全权放入了自己的唇间后,探出了蛇信轻轻黏腻。 酥麻的痒意传遍全身,这会让江清欢想起青春期时的生长痛。她看到哥哥闭上了所有的眼睛,正握住了自己的手指。 “啾” “啾” “啾” 好好笑,更是如此的不得章法。指尖传来了酥麻的痒意,江清欢没有抽出自己的手指,而是再度戳入了那喉间的眼球。 “为什么这么对我?”卫晏池的声音很清晰:“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好玩。”江清欢笑得非常恶劣,又接着询问道:“那哥哥身上的花是什么品种?” 这样的美好时光不会持续太久,哥哥吐出了她的手指,又将她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江清欢将脸倚靠在了她的栖息巢内,双手环住了哥哥柔软的腰肢:“那你回答我。” “没有品种,没有名字,是你自己创造的植物。”卫晏池垂下了头。 如果说小孩子的涂鸦是天真烂漫的,那江清欢小时候的图画则是天马行空。 她画什么都不会循规蹈矩,天蓝色的长颈鹿,粉色的北极熊,她想要将自己稀奇古怪的想法全部表达出来。 当然,卫晏池会全盘接受的。并在此基础上,又附赠给江清欢好多奖励。 她想起了刚刚在卫晏池身体里看到的那几株花枝,弯曲如波浪,包裹着的花骨朵表面看似有很多尖锐的刺,实际上摸上去是非常柔软的。 江清欢没有画到鲜花盛开的部分,但她还是抱有非常的期待,期盼着自哥哥体内诞生而出的花卉,沾染上了祂的气息与颜色,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她又回到了最初熟悉的地带,亲昵地贴上了卫晏池的身体后,江清欢喃喃: “那你呢?为什么不来找我,就算是梦里也好。我不在的时候哥哥又过着怎样的生活?” 好多的问题,一连串像是糖葫芦的问题一股脑儿的涌入了卫晏池的脑海。祂停下了轻拍着孩子背的手,向她解释起来: “我怕吓到你,我不喜欢给你造成那些不必要的困扰。也在惶恐和自卑,时时刻刻在想你真的会接受现在的我吗?但是我很知足,因为你又把我迎进了屋子。你烧过来的所有东西,我都有好好保存。” “口是心非,你明知道我不会讨厌你。”江清欢将脸埋进了卫晏池的身体,声音闷闷。 嗅到了令她感觉到足够安心的气息后,江清欢随后又问:“那这些东西又都保存在了哪里?我没有看到。” 手延伸了出去,抚摸过了孩子流畅光滑的脊背,最终停留在了蝴蝶骨上。卫晏池顿了顿,拿过了旁边的被子遮掩住了江清欢的肩膀。 “你看,你现在身上盖着的被子,我穿的衣服,家里新添的小物件。好多的好多,实际上都是出自你之手,我本就只是稍微改良了一下。” 江清欢听罢祂的话,总算是起了几分兴趣打量起递过来的被子。 她早该起疑的,哥哥的房间这么多年来也只会偶尔打扫,可室内一直维持着干净整洁的模样。指尖揉搓起过于柔软的被单,江清欢无法将这些与她烧过去的纸扎品联系起来。 但被子好像确实不一样了。盛放着的蔚蓝海洋染上了绯红,游动的小鱼变为了闪烁的眼球。 她将被单拉起,又盖住了哥哥的手后,无所谓地掐了把祂的手背:“可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第63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64章 “那按照你这么说,七月初就可以制定计划了,刚好趁最热的时候出去玩。小江,我记得你之前就没有出去旅游过,这次有什么计划吗?” 一下子被关注到的江清欢,立马放下了手中的银杏注射液,即刻回答了问题: “我???我吗?我还没有想好,唐婷姐呢?” “我今年就不出去了,把假留给你们,可能会回家陪陪家人吧,也没有人约我,一个人自在清闲。”唐婷无所谓地笑笑。 江清欢很喜欢唐婷。她对于工作一丝不苟,对于生活也保持着充分的热情。没有婚育的烦恼,过得是江清欢向往的那种生活。 “我下午准备再看看这些城市,反正不会去周边玩的,太近了。”石竹顿了顿,又一脸八卦:“不过小江今年要是出去的话,应该会和男朋友出去吧。” 江清欢不想说话了。她自从上班以来,就经常会被这种问题所困扰。感觉一到了这种年龄节点,周围的人就和打了兴奋剂一样巴不得催促着你,赶紧完成这么几件在他们眼里为人生大事的事情。 然后再以过来人的建议,给你好多不入流的指点。 江清欢自从上班以来,就已经习惯性的将同事们分组。基本上如今的朋友圈不是在转发医院公众号推文的路上,就是在转发宣教视频的路上。 她讨厌被别人窥探生活,也适当性的藏起了自己的拙,整个人上起班来完全处于一种平淡如水的状态。 可碍不住别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她之前就已经被直系领导介绍过对象,将那男的介绍的天花乱坠后,忍不住给她发过来了一张照片。 怎么说呢,引用她喜欢的作家的一句话“那个人,椰子似的圆滚滚的头。头发朝后梳,前面就是脸,头发朝前梳,后面就是脸——简直没有分别!” 管它领导同事,剥开外壳不还是紫澄澄的辣眼睛的洋葱。 江清欢向来是将自己的本职工作干好后,外界的流言蜚语就都与她无关了。 所以当时,江清欢就以“有个青梅竹马的对象,从大学时就开始谈了。虽然是异地恋但是很恩爱”这种理由给拒绝了。 她没有透露太多,祸从口出只会对自己不利。逢年过节再编几个理由搪塞过去,其他人自然不会多问。 但是现在,江清欢张了张嘴,懒得再编,直接说道:“祂工作忙,可能会晚一点去旅游。我们非常恩爱,也不会分手。” 一句话露出了软绵绵的刺,也顺带着堵住了所有的嘴。 石竹愣了愣,又慌忙给自己找补:“门诊之前还想给你介绍对象呢。小舒年纪太小了,她们也不好意思介绍。” “你说你都已经大学毕业几年了?都到了这个年纪了,谈个恋爱再等个一两年结婚生子,这不刚好嘛。而且还是黄金生育阶段,生下来还有你的公婆来带,你又不用操什么心。我们还等着吃你的喜糖呢。谈了这么久,都不知道你男朋友长什么样子,也不给我们看看。” “停!打住打住,我可没有说吃喜糖的话啊,小江要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们又不是她亲人,干什么干涉她的想法。”唐婷的声音实时传来,让江清欢松了口气。 “哎呀,我也就嘴上说说嘛。” 江清欢停下了拿药剂的手,一字一句郑重开口了: “其实我对象已经死了,我们很恩爱,不用你们多操心。” 做人嘛,讲究的就是一个胡说八道。 话音刚落,那许久未见的女声却是发出了爆笑。 笑意脆生生的,像是刚斩断的还在冒出汁水的芹菜。 药房内无比安静,也因而那女音的笑意便就愈发明显起来。 “你笑什么?”江清欢问。 女声不慌不忙地解释了起来:“你再仔细看看,你身上的'恶'就快要控制不住溢出来了,很美味哦。” 脑海被这句话灌到清醒,江清欢放眼望去,刚刚还在与自己谈笑的唐婷与石竹,俨然消散不见。 取而代之的只有自己,药房内不知何时只剩下了自己一人。 窗外是昏暗的,分明是上午的时间,可江清欢看不到一丁点阳光的透露。 若不是女声提醒,她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有人在敲响窗口,哐哐哐的声音非常响亮,颇有一种不回应就丝毫不会停歇下来的架势。 江清欢走到窗边,往常宽敞的窗口此刻不知为何非常狭窄。 她看不清对面敲窗的人到底是人是鬼,只知道伴随着敲门声贯入的,则是分辨不清性别的刻意拖长的音调。 “药师,我要蛇毒血凝酶!!!” “药师,我只要蛇毒血凝酶啊,我其他的都不要!” “药师药师,我看到你的影子了,嗅到你的气息了,你别躲啊!” 窗户连带着整个窗口都被门外的生物敲得不堪重负,江清欢从刚刚的只言片语中猜测,窗外的应该是位病人。 至于为何自己又被拽入到了不同的时间节点里,她也不清楚。 不过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既然那窗外的生物说了需要什么药物,那就好办了。 至少有窗口作为隔档,所以江清欢提高了自己的音量,问出了口: “你是住院病人,还是出院带药。” “出院带药啊,药师。我浑身上下都在流血,我好痛,我好痛苦啊。” “你的出院小结呢?” 江清欢边按照流程询问边开始环顾起药房的四周。中心药房的大体结构没有变,药物的摆放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 那台老旧的台式机亮起的屏幕里画面模糊,打印机停止了工作。除了窗口有些过于狭窄外,好像和她一直待着的药房没有任何差别。 如果忽略外面的一片黑暗的话,江清欢感觉自己好像是在上夜班。 那薄薄的出院小结很快随着底下的通道飘到了江清欢的手中,拿到手江清欢才发现整张的材质都是用来祭祀的黄纸。 不仅如此,在这个电子处方打印盛行的年代,手中的这张出院小结居然还是手写的。笔锋锐利,上面除了带药外再无任何信息。 没有病人的姓名,没有诊断方式,整张纸上就只有两支蛇毒血凝酶这样的讯息。 她看不到是谁写的,只是拿着小结打开冷藏柜,熟练地拿出了两支放入了筐中。 当然,这样的做法肯定是不符合规范的,江清欢觉得自己的小命都快没了,还要在乎这点操作规范流程的话,就算是有十条命都不够造的。 于是在核对完药品的格式后,她就将两支药物打包好,又通过窗口传递给了窗外那看不清身形与面容的病人。 病人含含糊糊的连声说了几个“谢谢”,江清欢正寻思着这病人还挺有礼貌时。下一秒,她听到了清脆的玻璃声。 肌肤碾压在碎玻璃上时的吱嘎吱嘎声,快速吞噬下液体的咕咚咕咚声,交织蹂躏在一起,奏成了别扭的乐章。 蛇毒血凝酶被退回来了,江清欢看到窗台边缘弥漫着的那层碎玻璃渣,哑口无言。 像是利落地掰开安瓿瓶那样,结实的蛇毒血凝酶被完全掰开,旋即推开的还有拦截到半边的窗口。 窗口大开,漆黑灌入,江清欢的视线里满是那五官模糊的病人。 它的身上在流血,流淌出了一个又一个规整的血窟窿。而纤长的病人,弯曲下了自己的身躯,将尖锐的脑袋抵在了窗户上。 “嗙” “嗙” “嗙” 脑袋灌入了窗口,血水止住了。病人勾起了黏连在一起的手指,指向了自己。 “谢谢、谢谢药师,我感觉自己好多了。” “这是报酬。” 那手颤颤巍巍的探过了窗口,丁零当啷的不知撒落下了一些什么东西。江清欢看不太清,过往的知识告诉过她蛇毒血凝酶从未有过口服的给药方式。 但那也只是针对人类,面前的患者很明显已经不在这类范畴里了,所以它只是尽可能采取了让自己舒服的方式吧。 江清欢心想。 眼见着血窟窿被布满瘢痕的类似于肉类的组织覆盖上后,那患者歪着脑袋嘻嘻嘻笑着,蓦地消失在了江清欢的视线里。 窗口被再度关闭上了,江清欢低头望着刚刚洒落的东西,从电脑旁抽出了张餐巾纸,拾捡起来仔细查看。 碎碎的东西,更像是色泽不纯的银,一时半会儿她也无法判断,只好问起了陪伴她到现在的那道女声。 “我是不是来到了别的时间线?” “聪明,这么快就猜到了。” “可是,为什么这条时间线上的我,怎么还在做药师啊!” 女声笑得很欢,简直笑到了一种上气不接下气的地步。没过一会儿,倒是顺了顺气,回复道: “很明显这工作量比你之前的要少了不少,虽然只有你一个人,而且做的还是阴间的生意,但是我觉得还挺划算。” 第65章 “阴间的生意?” “这里的医院不是原先你所在的医院,而是处于阴阳交界之处。当然医院里每天都会有死去的人类,而那些无人认领,因为各种原因死去的人类灵魂就会徘徊在这里。生病去世的,因为意外死去的,这样的有很多。” “你的职责就和刚刚那样,完成这些生前的愿望。比如说身体上无法抑制的疼痛,或是精神里造成的巨大压力。我只是举了几个例子,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些。” “可我又不是这条线上的我,我又该如何回去?”江清欢问道。 药房里没有开空调,但温度还是低得吓人。她不自在的抱紧了双臂,感受着头顶愈发昏暗的灯光,听到了女声的回复。 “嘘,你'妈咪'来了。” 女声消失不见了,虚无的黑暗里,江清欢看到窗台的映照下,又多了一抹高挑的影子。 “哗啦”窗口被再度打开,这会让江清欢觉得自己不是在药房里,而是在自营的小吃店。只是她没有那种伸缩自如的卷帘门,而只有不听自己使唤的窗口。 影子消失了,江清欢看到了站在她面前的病人。 或许不是病人,是她的哥哥卫晏池。 但她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丝礼貌的微笑,给予了周到的服务: “这位病人是住院部的还是出院带药?” “清欢,我来接你回家。” 卫晏池的神情在江清欢看来有些阴郁。搭配着愈发惨白的面容,使得她以为哥哥是在生气。 但好在紧接着,卫晏池就露出了舒心的笑容。隔着透明的窗户,祂朝底下的通道内伸出了自己的手。 “宝宝,你已经到下班时间了,我来接你回家,今晚想要吃些什么?” 江清欢定睛一看,那匍匐在通道内的不是手,而是半截还在蠕动的触手。 她抬头,无可抑制的与卫晏池对视上了。后者仍然维持着那抹清浅的笑意,甚至因为笑意的加深而使得眼眸也眯了起来。 祂在演,和小时候角色扮演般用心的带入到了故事情节里。 对视上的那一刻,江清欢彻底意识到了什么。 窗口被关闭,她利落地解开了扣紧的白大褂,声音轻轻: “等我一会儿,我马上来。” 这处药房的结束工作没有原先的那么复杂。 没有报警装置而冷柜的温度永远都是设定好的那样,当江清欢将灯光完全关闭的时候,药房内的一切电器也完全消失。 她不愿再多看一眼,关门的瞬间就已经牵上了哥哥的手。 微凉的手,十指相扣的姿势。和脑海里无数个幻想那样,江清欢凑到了哥哥的身边,像是只不断分享趣事的飞鸟。 “走吧走吧,我都累了,肚子好饿。” “好。” 卫晏池的手完全包裹住了自己,将她引入到了陌生的停车场内。 停车场很宽敞,树木是弯曲到下腰相贴的,这里只孤零零的停了一辆车。江清欢看不清到底是什么颜色,车牌处的位置空空荡荡。 印象里,江清欢见识过哥哥开车,可车的款式与面前的完全不一样。 卫晏池体贴的为自己打开了车门,江清欢坐在了副驾驶上。 她看到哥哥朝自己眨了眨眼睛,也顺带着看到了祂今日的穿着。 修身长款的风衣内搭一件暖色调的针织衫,高领的设计一直遮掩到了脖颈,是很温柔的搭配。 卫晏池旋即坐了进来,江清欢没有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可车就是这样快速地开了起来。 平稳的轻飘飘的,道路两旁的风景都在快速变化。紧接着,江清欢听到了哥哥的声音。 “可以往两边看,但是绝对不可以回头。” “知道了。” 江清欢这才发现自己没有系安全带,车内的一切给了她一种既熟悉又陌生到恐惧的心悸感。 车窗外的颜色非常艳丽,从最初光秃秃的森林逐渐变为了高山流水。有仙鹤有瀑布,春和景明到色彩非常饱和的场景。 像是小时候的迎门瓷砖画,艳得诡异,艳得瘆人。 天空飘飘洒洒下来了巨大的蟠桃,从瀑布中央绽放开了一朵朵旋转的木马。五官模糊的人乘坐着摇篮,一路挥挥手,洒下来了倒插的扑腾锦鲤。 江清欢静静看着窗外的风景,蓦地想起了课文中的桃花源记。 桃花源可没有眼前如此的不对劲,她托腮望向了还在认真开车的卫晏池,轻声问道: “你之前说过,你可以穿梭过所有的时间线,所以这次,你也找到我了吗?” 握住方向盘的手攥到了发白,江清欢看到哥哥的眼眸又不受控制的睁开了好多好多。 那细小的绒毛覆盖到了祂的手背,卫晏池的触手落在了江清欢的掌心。 “我会带你出去的。” ----------------------- 作者有话说:我休息的时候喜欢下雨天,工作的时候讨厌下雨天。 不工作不休息的时候,平等的讨厌每一天。 哥哥不在的时候,下雨天,尤其是下午的下雨天,我就会将家里全部的灯关闭,窗帘也完全拉上,仿照夜晚的样子,听着窗外噼里啪啦雨声,蒙着脸倒头就睡。 年轻真好,挨着床就能睡,但是我不行,我非得在床上翻来覆去才能睡下。 后来哥哥回来了,下雨天的时候,我就有另一个去处,我会躺在祂的哺育袋里,听着窗外的雨声,祂身体里传来的雨声。 两种都是非常好听的白噪音。 所以我就会问哥哥,为什么祂的哺育袋里会有这种声音。 哥哥只会慢吞吞地向我解释:“只是内里的心脏跳动,和血液流动而已。” 我觉得祂在说谎,但我不说破。 ——《江清欢的回忆录》 第51章 车行驶而过, 没有任何声音。 两旁的山清水秀只是不断地在动,连带着那些骑着仙鹤轻盈飘舞的人,也飘忽着贴向了车窗。 “这里好像是画中的世界。” “可以这么认为。”卫晏池低低地应着。 色彩愈发的鲜亮起来, 江清欢看到无论车开了多久,面前的景象还是和过往一样。只是瀑布换成了高耸入云的翠绿色草丛, 而那些人,则是躺在了那核桃小舟上,扁平的身躯像是压扁的蛞蝓。 “我们要出去了。”不知何时,卫晏池又说了一句。 环抱住的触手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江清欢无法控制住。只能任凭触手窜到了自己的眼前,然后遮掩住了自己的双眸。 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也看不到斑斓到污染的光景了。 她嗅到了卫晏池身上好闻的花香,眼睑触碰到了柔软的触手,打开的口器趁乱舔舐上了她的眼眸。 “好痒。”江清欢静静地说着。 触手停止了蠕动, 轻轻覆盖在了她的眼睛。 一片漆黑的世界里, 江清欢再度听到了卫晏池的声音。 “马上就可以出去了。” “哥哥是怎么发现的,又是怎么找到我的呢?我很好奇。” 江清欢听到了哥哥的一声轻笑, 像是石子坠入山涧,最终掉落到了底部, 惊起的一滩鸥鹭。 卫晏池笑得很轻,紧接着祂回答了宝宝的问题。 “因为重新和你建立起了联结,所以宝宝一有不对劲我就可以发现。这里是精怪的修行之身所制造而出的世界。越是想要与人类相靠, 就越是在生活习性上努力模仿这些。只不过弄巧成拙,更像是棺材板里张贴的'家和万事兴'。”卫晏池嗤笑一声。 江清欢点了点头,她的视线还是被触手所覆盖。不过好在,她终于听到了一点属于外界的声音。 车应该是行驶过了一片沼泽地,因为江清欢听到了奇怪的蛙鸣,一声接着一声,嘶哑着鼓胀着,丝毫没有停歇的架势。 “不用去听,它们是在唱歌。” 不知从哪里冒出的触手匍匐上了江清欢的耳畔,只是象征性的盖住了她的耳廓后,一切又都趋于了寂静。 她没有计算时间,也可能待在这里早就没有了时间的概念。 江清欢猛地想起了之前在册子上记录的日记。地下的实验室里也会和现在一样,钻心研究到分辨不清白天黑夜吗? 时间永远都只是个概念。 眼前透出了一丁点的光亮,江清欢能感觉到触手正在一圈圈褪去。 卫晏池好像朝自己靠近了,柔软的发丝落在了自己的身前,她聆听到了哥哥的呢喃。 “可以睁开眼睛了,快回去吧,一直朝着光亮的地方奔跑。” “刚恢复视线眼睛可能会有些酸痛,嗯…我来帮你吧。” 触手静悄悄地褪去了,发丝垂到了眼睑,痒痒的蹭着江清欢。 她的眼睛缓缓睁开,视线所及之处满是哥哥的衣服。 江清欢看不到卫晏池的神情,只能感觉到祂是双手撑开在了自己的肩膀两侧。 第66章 垂落下来的不是发丝,而是纤细的不知切成了多少段的触手。 她有些哑然,哥哥的手垂落下来安抚的拍了拍自己的肩。 “出去吧。” 眼前一片光明,秀丽山水也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道路两旁深邃漆黑的通道。 江清欢能看到有闪烁着微微光亮的路灯,基本上隔着一段均匀的距离,就会出现另外一盏。 与此同时,脑海里也适时地传入了哥哥的声音。 [最后回头看一下后,无论听到了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 [知道了] 江清欢回头了,哥哥隐匿在了无尽的黑暗里。她看不到先前来时乘坐的车,也有可能是那车也只是哥哥的本身。 哥哥又化为了粘稠的一团,她看不到脸上拥有五官的存在,但本能告诉江清欢,哥哥是在“看”她。 她挥了挥手,朝着哥哥比了个小时候一直很喜欢的手势,然后转头朝着光点跑去。 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哥哥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江清欢定了定神,一直平视着前方。 隧道的墙壁非常光滑,可也无法反射出她的身影。无视那些路灯的闪烁,江清欢一直漫无目的走着。 这里,应该是实验室的通道。她思忖着。 哥哥的声音没有在脑海里响起,那道女声任凭江清欢怎么呼唤也没有出现。 一切都只能依靠自己了。 她想着,加快了行走的步伐。 光点愈来愈大,从原先的弹珠变为了巨大的铅球。江清欢随着光点奔跑,墙壁两侧开始往周围崩塌下陷,连带着也出现了各种画面。 是血手印。数不清的血手印密密麻麻的贴在了墙壁两侧,夹杂着些许手的扒痕,乍一看望过去非常的触目惊心。 身后传来了类人的嘶吼还有不断攀爬而过的沙沙声,江清欢没有回头,也是在瞬间她意识到了之前册子里的内容。 那些能回到地面上治疗的成员,真的有回到故土吗? 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撕破了最后一层光晕。 路的尽头不是路,是悬崖。很深的悬崖,底下是雾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跃入。 坠入… 坠入… “小江,都已经下班了,你今天不回家吃饭吗?” 思绪又彻底收拢,江清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原来的药房。不仅如此,身上的白大褂也换了下来。她正身着常服,站在休息室内。 下意识的转头望向了声源方向,见是唐婷后,江清欢松了口气,慌忙回答: “我刚刚在找钥匙,马上就走。” “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 钥匙完好的躺在包中,挥别了唐婷后,江清欢特意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三十五分,早就过了下班时间。 她回忆起刚才去往另一个节点的时候,才刚过了十点,没想到居然在那里待了那么长时间。 那原本在药房里工作的自己,又被谁代替了呢… 江清欢思考着,冷不丁听到了那道女声。 “别胡思乱想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是我负责你原本的工作。不过没有说太多的话,不然很容易会被人看出来。” “是你?”江清欢有些惊讶。手机解锁靠在了小电驴上,聆听着清脆的开锁声,她又补充上了一句:“你可以支配我的身体?那你算是我的第二人格还是,我有精神分裂?” “诶,你,你真的是,我有些无话可说了。”女声听起来语气有些无奈。估计是在权衡,没过一会儿江清欢又听到了那声音。 “我又不是你,我也不会是你身体里的一部分。你非要纠结这个问题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算是你'母亲'失败诞下的产物,本该属于你哥哥身体里的一部分,但是我独立了出来。正如祂的每一条触手一样,如果不施加束缚的话,每根触手都会产生自己的思想。” 江清欢骑上了小电驴,她暗自加快了速度。 “可是哥哥将这些触手管理得很好。” “所以我说,祂有这种能力去处理好这些。你难道就没有发现,自从你哥哥回到你身边后,你就没有感觉到哪里不一样?” 江清欢在红绿灯前停下了,安静等待绿灯的间隙,她又忍不住回复起了女声。 “确实不一样,你要我详细说我也不太能说清。只能说个较为明显的点,我能明显察觉到祂身上的'母性',不,应该也不叫这个,总之越来越像'妈妈'了。你应该知道我想要表达的意思,这只是一种感觉。” “好孩子,我懂你的意思。你很厉害,一下子就找到了关键部分。阐述的没错,就是'母性'部分。之前的过往祂在努力扮演你的家人哥哥,可火灾吞噬了祂大部分的记忆与努力学习而下的本能,而直接放大了祂隐秘的思想以及性格,所以会变成这样。” “不过,祂应该有在收敛。这样的感觉带给你的并不明显,因为点点滴滴渗透到了生活当中去。” “不。”江清欢很快打断了女声的娓娓道来,立刻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我能很强烈的感受到。另外,我不排斥这种感觉,相反我很喜欢。” 女声沉默了,在江清欢说完“你还是尽快回到我哥哥体内吧”这句话后,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随着女声的消失,江清欢也刚好骑车到了楼下。 一上午的遭遇连带着工作的忙碌,使得江清欢一开门只想倒头就睡。 “呀,宝宝,你不能直接就在门口睡觉的,快去床上,不然会着凉的。” 如江清欢所想的那样,倒下的瞬间她就被哥哥的怀抱满满的接住了。整个人都被馨香的气息浓浓包裹着,使得江清欢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哥哥换下了那一身风衣,内衬是一套闲适的家居服。领口敞得有些低了,使得江清欢能完全将脸埋进祂的锁骨内。 她没有说话,一如既往地亲昵地蹭了蹭哥哥后,又喃喃: “好累。” “从那里出来感觉到累是正常现象,好好睡一觉吧。想要先吃东西还是…” 卫晏池的手留恋的落在了宝宝的头顶。将凌乱的发丝梳理整齐后,祂又轻轻拍起了背。 江清欢打了个哈欠,戳了戳哥哥冒出的眼球后方才回答:“想睡一觉,为什么哥哥就没事。” “啊…可能去的次数多了吧。”卫晏池回答得很快。 可祂语气闪躲,江清欢旋即抓住了把柄。她指着哥哥身后乱窜的短短触手,询问道: “哥哥明明就有事吧,为什么触手又断了?” ----------------------- 作者有话说:我小时候觉得那些贴在墙上的,挂在门上的画特别的恐怖。 色彩浓重而艳丽,画中描绘的景象时常会给予我一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 因为的确不真实,像是仙人居住的世界,看久了容易深陷进去。 我无聊的时候,就会盯着那些画反复看,想象自己也会进入到那种世界去。 水是绿色的,山是蓝色的,天上有黑色的仙鹤在飞舞,那些类似于人类使用的物品,近看却与使用的东西毫不相关。 这就是画的恐惧之处,努力在模仿人类,可还是暴露出了最为本真的底色。 看久了,我就会收回视线,哥哥有时候会和我一起看,祂看得没有我时间这么久,草草看几眼就会将注意力放在了别的事情上。 后来,画拆了,不对,家里是没有这种画的,林姨不喜欢这种风格的色彩。 但我究竟是从哪里看到这些的呢,每次看到时,都觉得非常熟悉。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52章 她看到了卫晏池惊恐逃避的眼神,紧接着,江清欢就将那半截触手揪到了自己面前。 “很、很痛的,宝宝。”嘴上喊着痛苦的呻吟,可卫晏池还是忍不住努力将自己的全部触手凑到宝宝面前,试图讨得她的欢心。 江清欢不是没有看过哥哥的半截触手, 但是这次的横截面比过往的还要奇怪。因为非常光滑,就像是斩断蚯蚓那般光滑,没有任何的褶皱。 光秃秃的有些像是树干。 那半截触手的顶端也没有眼球的暴露,就连隐藏在内里的嘴也不见了踪影。可以这么说,哥哥的这半截触手完全处于了一种封闭状态。 她的手轻轻抚摸过了触手的本身,激起了其他冒出的触手不满。其他的纷纷凑到了江清欢的面前,也想要被她爱抚,连带着也会蹭上她的脸颊肩膀。 “不可以、不可以这样。”卫晏池适时地呵斥住了其他触手的作乱,将被江清欢爱抚最长时间的触手摊开到了她的掌心。 “会再生的, 但是需要一段时间, 这是跨越节点的代价。没事的宝宝, 不用担心, 我不疼。”祂低头亲昵地蹭上了宝宝的脸颊,又试图好让江清欢更为紧密的依靠在自己的怀抱。 第67章 这半截触手软绵绵的耷拉了下来, 江清欢戳了戳哥哥的脸颊后,打了个哈欠。 “怎么不过来吃午饭呀?还是想要先睡觉。” “太累了,我睡醒就吃。” “好嘛, 我马上来。” 饭菜被盖上了罩子,卫晏池收拾一番后,悄悄拉开了自己的抽屉。 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后,祂的嗅觉和感官特别敏锐,所以也能感觉到自己身上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但是,不能被宝宝发现,宝宝因为这个讨厌自己,会睡不好觉怎么办… 祂这样慌忙想着,又在自己的脖颈与身上喷了点香水。量不多,幽幽的味道已经足够。况且,锁骨和脸颊因为宝宝触碰过,所以祂不希望被其他气息所覆盖。 “哥哥,你怎么还没好?”宝宝的声音从她的房间里远远传来。 身体悸动,触手挥舞着,祂奔向了自己的珍宝,轻轻呢喃:“来了,来了。” 哥哥不会越界的,祂永远都只会坐在江清欢的床边,伸出手来颇有规律的轻轻拍着她。 柔软的力道非常适中,江清欢攥住了哥哥递过来的手指,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说: “哥哥,其实我很早的时候就给自己规划好了一条道路,我想做的我喜欢的我的梦想还有我想要的还有…我都已经想好了。” 拍背的动作停止了,卫晏池的声音轻轻:“我知道,你就做你自己想做的就好。” 江清欢将祂的手指攥得更紧,力道大到那细小的眼球已经完全浮现到了肌肤上时,她又慢吞吞地补充上了一句:“只是今天有感而发罢了,过得舒不舒服和每天的心情有关。” 卫晏池垂下了眼帘,自己的手指被温香的气息包裹了个满怀。 祂看到了宝宝裸露在外的手臂,想要试探性的伸过去完全抱住,可最终祂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替江清欢掖好了被子角。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不管是以什么身份。”祂静静描摹着江清欢的睡颜,最后说道。 江清欢全部听到了,也顺带着她听到了哥哥离去的声音。拖鞋踩在地板发出了轻微的摩挲声,趁着哥哥转身的刹那,江清欢却是反手扣住了祂的手。 属于手的肌肤被拉长到像是橡皮泥,江清欢攥住了最为柔软的部分,停止不动。 脑海里采取的想法最终付诸了行动,她又睁开了眼睛朝着卫晏池定定开口: “别走,陪我。” 哪怕是像小时候那样也好。 夏日蝉鸣的午后,已经铺上了竹垫的床。开着空调的房间内,哥哥会摇着蒲扇轻轻哄她睡觉,蒲扇的风轻轻,哥哥的声音也轻轻,给予了江清欢好久以来一直在怀念的梦。 卫晏池停住了,高大到超过门框的那抹抽条身影停下了自己的所有动作。 祂现在的样子根本无法与之前相比,就连最为基本的人形祂都没有好好地呈现出来。整个身躯堪称是混乱的状态,努力压制住的触手却又仅仅因为这句话又乱窜了出来,纷纷黏上了江清欢的手腕。 她将手腕藏进了被窝,嘟嚷了一句:“很冷。” “对、对不起。”卫晏池慌忙想要将自己的触手给收回去,可越是如此忙乱越是容易犯错。 那触手在江清欢的手腕上缠绕了好几圈,她抬头认真地看向了卫晏池,又忍不住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哥哥,你在我面前,好像总是喜欢道歉。” “虽然以前不是这样,但是现在总感觉你很担心自己,在我面前的一举一动。” “我也是直到成年以后才开始复盘,正视自己的心意。本就没打算把你当哥哥,当然我还是喜欢喊你'哥哥'。即便是现在,这会让我们之间有一种无关乎血缘的羁绊,就像是你所说的'联结'一样。” 触手一圈圈退回到了卫晏池的身后,江清欢注视着高大的身影朝自己俯下了身子。紧接着,掌心传来了黏腻的触感。 她看不到哥哥的手,只能看到一团漆黑的柔软物质蹭上了分开的狭窄指缝。 江清欢很明显能感觉到哥哥在颤抖,神经质的颤动使得祂整个庞大身躯,都开始痉挛。连带着床脚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呀声响,呜呜咽咽的声音此起彼伏。 黑影吞噬了自己,江清欢又来到了熟悉的哺育袋内。 这里是哥哥的身体,是哥哥最为脆弱又百般呵护的、属于自己的地带。 触手收回了卫晏池的身后,江清欢看到哥哥哭了。 即便祂现在还无法理解“爱”到底是什么,可江清欢观察到祂哭了。 祂哭起来很美,梨花带雨的,全部的眼球都在缓慢地维持睁开闭合的一次循环。这还是祂作为人类身份认知后,成年以来的第一次哭泣。 确切地说来,是第一次在宝宝的面前坦露出自己的全部,喜极而泣的泪水。 生命会叠代更新,循环往复,而睁开在哥哥身体上的眼球只会盛开凋零,最后全部望向自己。 江清欢看到因为哭泣而眼眸边缘红红鼻头红红的哥哥,感觉到格外的好奇。祂流下的泪水也会和自己一样,是腥咸的吗… 怀揣着这样的疑问,江清欢轻轻吹去了哥哥的泪水,又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指腹摁在了淡淡的、还未消散的泪痕处。 果然与人类的不一样,哥哥的泪水像是血一样,滚烫的腥甜的,色泽也是。 看似是透明的,她沾染到了指尖才发现也是拥有殷红的色泽。 “为什么哭呀,哥哥?”江清欢轻轻问。 “太、太开心了,所以无法控制住这些。”哥哥抽噎着,可还是努力回答了她的问题。 收回了摁在祂眼尾的手指,江清欢再次问道:“但哥哥现在明白什么是'爱'吗?” 哭声止住了,痉挛停止了,哥哥垂下了头,整个身躯都停顿住了。祂那所有的眼球都一并大睁,以一种相对茫然的眼神望向了江清欢。 相扣的手被哥哥逐渐牵引着,穿过了祂的血肉,刺透了祂的哺育袋,最终来到了祂脆弱的心脏位置。 跳动缓慢的、完全充盈的心脏,欣然接受了江清欢的到来。 手连同着整个脑海都听到了哥哥颇有规律的心跳声,直至江清欢的耳畔滑落下祂的声音。 “我不明白,宝宝教教我吧。” 心脏承载了与宝宝的所有回忆,而哺育袋孕育着宝宝的所有。 卫晏池能感觉到宝宝的手覆盖在了自己的心脏,然后陡然收紧复又松开。这并不会对祂造成任何影响,祂只知道这就是宝宝口中所说的“爱”。 嗯…酸涩的甜美的,祂很喜欢,也请求宝宝赋予自己更多。 江清欢轻快地笑笑,一手都无法掌握而下的心脏,雀跃的想要蹦出自己的五指。她缓缓收拢全部,盯着哥哥属于人类时的眼眸,无奈开口: “哥哥好笨,就连'爱'都要我教。” “是,哥哥不懂,但是我爱你。” 卫晏池张了张嘴,努力发出了这句音调怪异的表白。祂不是以人类形态说出的,所以江清欢能看到哥哥那隐藏在喉间的眼球,随着这句话的落下,而冒出到了哥哥的嘴中。 这样就好像,哥哥在含着一枚珍珠说话。她想着,又收回了想要触碰的手指。 心爱的宝宝已经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她认真盯着手掌表面覆盖上的那一层浅浅薄膜,下一秒手掌就移到了自己的脸颊。 唔…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宝宝这样的爱抚,喜欢宝宝的全部,想要想要想要,还想要更多… “哥哥,我要睡觉了。”江清欢又闭上了眼睛,懒懒开口。 庞大的身躯小心翼翼地挪动到了宝宝的身边,卫晏池张开了自己的双臂,试图将宝宝揽入到自己的怀中,又轻声呢喃: “宝宝午安,祝你有个好梦。我不会、不会打扰到你的。”末了,又匆忙补充上了一句:“我保证。” 江清欢一上午已经很累了,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后,环抱住哥哥伸过来的触手,沉沉坠入了梦乡。 宝宝的呼吸很平稳,这就证明她有在做一个美妙的梦。卫晏池爱怜的望向宝宝的睡颜,在确定她彻底进入熟睡后,蹑手蹑脚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祂的身躯遍布整个家中,不过因为宝宝的喜好缘故,大部分时间祂基本都是在努力维持人形态。 现在宝宝睡着了,卫晏池舒展开了自己的全部,又盘踞在了房间的床上。 如今的床畔对祂来说非常狭窄,祂得将一部分的身体藏匿于那些不易发现的小角落,才会容纳在整个房间内。 这里的所有对于卫晏池来说都非常熟悉,祂依靠着触手拿取了放在书架与抽屉里的所有东西,用来翻阅与宝宝的过往记忆。 那些厚厚的相册薄薄的信封,打开来还有好闻的香气。即便是祂再度回到了宝宝的身边,可过往的生活轨迹过往的记忆,祂总是记不完全,感觉缺失了一部分重要的回忆。 第68章 卫晏池一点一点开始仔细整理起了宝宝的东西。宝宝从小至今存放在祂这里的礼物,还有宝宝尚未察觉自己偷偷收藏的物件,还有很多很多… 宝宝小时候的文采就非常好,小学时写得作文就经常获奖。很多时候的作文标题都是写自己的亲人,卫晏池一篇篇翻阅过去,除了描写之人有林静云外,大多都是关于祂的。 [我有一个很好的哥哥。我的哥哥记得我的一切喜好,我的哥哥总会实现我的各种愿望。即便我知道他不会像是圣诞老人拉雪橇那样,将礼物放在我的床边。但我知道,我的哥哥为了我的愿望而努力过。我很喜欢我的哥哥… ] 篇幅不长的作文,卫晏池一字一句看过去,下意识地抚摸上了自己的眼角。 啊,是湿漉漉冰冷的液体,祂没有告诉过宝宝,现在的自己是没有泪水的。 祂自嘲的笑笑,笑着自己的不自量力,又笑过去自己的贪心。 祂本不该懂爱的,是宝宝教会了自己爱,当她的手贴上实验舱的那一瞬间,所有的联结就此诞生。 祂雀跃着欣喜着,努力描摹起在她脑海中渴求的模样。她想要一个哥哥,那就变成哥哥吧。 她想要感受缺失追寻的母爱,那就在哥哥的基础上源于母性,全部去弥补她的空缺,她的妄想。 不不不不,那并非是宝宝的妄想,那只是她一点点小小的恶作剧。为了自己的孩子去填充这些愿望,算不上什么。 卫晏池将越来越多溢出的血液全部擦拭干净后,祂静下心来耐心感受着身体的不足部分。 祂的身体时时刻刻都在经受着灼烧带来的苦痛。不过没关系,这些都没关系,只要将自己的全部都藏匿到宝宝的衣物当中,用心汲取她的全部气息后,祂就会感到幸福。 以一种蜷缩的姿势,像是当年自己初次拥抱宝宝时那样,只用这个,去修复自己如今千疮百孔的身体,就完全足够了。 ----------------------- 作者有话说:我有时候会和哥哥划分的很清。 比如说祂的东西就必须放在该在的地方,两个人写作业时不允许越过画好的那条线等等。 因为我在夏天时吃过这个亏。夏日炎炎时,我俩都喜欢去村口的小卖部或者是校门口的摊位里,买上那么多冷饮。 家里到了夏天也会去批发一些冷饮,在外面就会直接去附近买。 我比较喜欢吃贵族小妞雪糕或者是小布丁,还有三色杯可以挖的冰淇淋之类的,哦忘记了,还有绿色心情,冰工厂也行吧。 哥哥爱吃的种类就比较少,好像也就看过祂吃大布丁。祂以前骗我说,自己冷饮过敏,不能多吃,最主要的是我那时候居然当真了! ! !可恶啊啊啊啊! ! ! ! 以至于那会儿放学,我就会自己用零花钱买一盒三色杯,边和祂走边用木勺子挖着吃,挖着挖着,最喜欢的香草口味就会留到最后吃。 然后这个臭卫晏池就会在旁边说:“哎呀,我记得家里冰箱里还有我做的甜品呢,有没有好心人想要帮忙解决一下的。三色杯看起来量好多,你一个人吃肯定很困难吧…” 倘若我这个时候屈服了,那么我所剩下来的小小的香草口味,就会被哥哥吃去了二分之一。 祂都已经预料到我下一步了,反正就是直接出拳揍祂。老天,卫晏池精力真的旺盛,背着我们两个人的书包,还能窜那么远。 不过等我回到家门口时,我就会看到祂变戏法似的再次从身后摸出来两个冰淇淋。 我说:“我一天不能吃这么多,对身体不好。” 卫晏池一脸苦恼:“哎呀,怎么办呢,我这个当哥哥的只能勉为其难的,将你剩下的全部解决了。” ———《#谁管你啊卫晏池,还我冰淇淋》 第53章 定然是自己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 所以才让那些人有了可乘之机。 想到这里,卫晏池又忍不住用触手卷起了更多宝宝的衣服,待到完全包裹住了自己的身体后,祂方才将脸深深埋进了衣物当中。 这处住宅,乃至整栋楼都是祂的本身。 宝宝应该还未察觉, 她应该还觉得自己待在了原来的宅邸中。 不过如果自己的身体还是处于这种糟糕状况的话,肯定是无法继续维持这样子的。 不过…卫晏池遐想着,假如宝宝发现了自己的小小计划的话,又会对自己怎样呢? 是惩罚自己呢, 还是会… 卫晏池痴痴地笑着。一涉及到宝宝的问题,祂就无法控制住自己。 衣物表面属于宝宝的气息越来越淡了,不过仅仅只有一丁点, 哪怕是只有一丁点也足够抚慰祂了。 江清欢是被闹钟吵醒的。即便下午不用上班, 可她设置的闹钟还是照常唤醒。 睡醒, 睁眼望向了空荡荡的天花板, 江清欢下意识地摸了摸床边。 哥哥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她发了一会儿呆。等到起床气彻底消散下去后,才撑着身体踢踏着拖鞋,来到了客厅。 江清欢习惯在夏天吃冷的饭菜, 倘若她下午没有饭局的话,是很少出去的。 边扒拉着饭菜她边打开手机,给朋友回复了好几条消息。 尹文希接连发来了好几个餐厅的链接。来自不同软件上的餐厅, 每个评价也各不相同。 江清欢一个个餐厅点开来细看,总算是选择了位于第四的那家餐厅。 餐厅的外观看上去是一只暗红色的蘑菇,摆放在餐厅面前的摆饰也模仿了《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各种奇遇,看上去非常好看。 尹文希是自己的多年好友,自然也知道她的口味。 于是在确定了餐厅后,她又噼里啪啦发来了好几条消息,询问江清欢看中了哪些菜肴。 江清欢不是主食党,比起量小不管饱的主食外,她更倾向于餐厅里的饮品与甜点。于是接连发过去了好几张菜肴图片后,尹文希的表情包也跟不上了她发消息的速度。 [周末估计这家店人多,我们得提前去。 ] [可以呀] [我约的时间是晚上五点到六点这个时间段。我们可以早点去旁边的商场里逛逛,主要是最近刚好有一部喜剧片上映了,我看它评价还不错。要不要一起先去看看?到时候直接去吃饭,反正离得也近。 ] [可以呀] 江清欢回答,又觉得这样的回复有些过于单调,发送过去了好几个必爱诺小羊的表情包后,她又继续回复。 小羊托着腮双手捧出了一枚爱心,黯淡的手机屏幕也反照出了哥哥的脸。 卫晏池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旁,距离之近,江清欢侧过头就能蹭到祂的脸颊。 “宝宝,你要是去看电影的话,是不是现在就得走?” 询问的话音刚落,那边尹文希就发过来了买票截图。江清欢看了一眼时间,恰好是下午三点的票。 如此计算下来后,她告诉了哥哥:“时间差不多,她开车过来接我。” 语毕,她安抚地摸了摸哥哥的脸颊。察觉到肌肤又有深陷的趋势,卫晏池眯起了眼眸,乖顺的将整张脸都紧贴在了她的掌心,亲昵地厮磨。 卫晏池无论如何在自己面前都是绝对柔软的,察觉到这一点的江清欢又问: “那你又是什么时候发现可以在脑海里与我对话的?” 卫晏池闭上了眼眸,纤长的睫毛扫过了江清欢的指腹,一触及离却又讨好地想要更加凑近。 “我只是在整理房间时,看到了我们小时候的东西,然后记忆突然涌了上来。” “很奇怪吧,我总是在某一个时间节点或是在进行某一件事情时,会突然灌入你的记忆,会让我想起来这些。” 这和江清欢之前的情况很像。移动到脸颊边的嘴巴轻盈的吞下了她的手指,探出的口器缠绕上了肌肤,似是在仔细把玩。 从哥哥的身体里发出了满足的喟叹,她耐心地蹭过所有的尖牙,又叮嘱起了沉溺于此的哥哥: “我晚上要出去吃饭,所以会晚些回来。” “我记得以前都是我去接你的。” “可现在也不是从前了。哥哥也变了,我也不想回去。” 江清欢慢吞吞回答,又从卫晏池的怀中轻盈的起身。 手指表面全是口器残留下的透明液体,她一一将这些涂抹在了卫晏池的唇瓣上后,又将祂殷红的唇瓣按压到泛白。 “我得先去整理一下。” 江清欢自从上班以后就很少化妆了,毕竟也没有那个必要。不过现在和好朋友一起出去,该有的仪式感也必须要有。 于是在挑选了合适的衣服画了个妆后,她又注意到了哥哥飘忽过来的身影。 化妆镜是无法映照出卫晏池的,哥哥的触手距离很近。 江清欢放下了腮红,对着哥哥晃了晃手指。 “禁止舔。”她说。 “用、用触手就可以了吧?”卫晏池疑惑地歪头。 第69章 可还未等她同意,那些蜂拥上来的触手已经环绕住了江清欢的手臂。 触手的吸盘留下的声音很响,“啵啵啵”的,江清欢感觉就像是有许多片柔软的豆腐拍打在了自己的手臂。 她低头看去,规则的小小圆圈里,荡漾着细密的三角形,那是哥哥努力留下的“吻痕”。 她哑然失笑,以前哥哥也没有这个样子。但现在,她抬头望着卫晏池愈发黏糊的模样,在祂饱含眷恋的眼神里,伸手探上了那条粗壮的蛇尾。 “怎么又变成蛇了?”江清欢问, 那条蛇尾晃了晃,卫晏池迫不及待地将蛇尾塞入到江清欢的手中后。祂眉眼带笑,唇角两侧都因为浓烈的笑意而夸张到裂开了两道口子。 “给你摸摸,给你摸摸,都给你,都给宝宝。” “宝宝晚上不回来,所以不能摸,要补上。” 蛇身上所有的鳞片完全张开了,像是炸开的鱼,但并不会激起江清欢的反感。 她将自己的指腹藏入到了薄薄的鳞片之下,终于在两指之处的距离寻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即便是拟态蛇类,可哥哥的做法未免也太真实了。 怎么还会有泄殖腔的存在… 她只是探了一下,很快收回了自己的手。 卫晏池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祂的上半身在融化,下半身那条过于粗长的蛇尾已经将江清欢揽进了不规则的乐园内。 江清欢坐在了最中央。她想,倘若哥哥的尾巴里盛放满了水,那就是她最爱的游泳池。 腻歪了好一会儿后,江清欢才拎着包匆匆前往楼下。 目送着宝宝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了自己面前,汲取着她最后一丁点的芬芳,消失殆尽在自己的体内,卫晏池收敛了自己的神情。 只要在宝宝面前展露出自己温馨完美的一面就足够了,至于其他的,是祂无暇顾及到的方面。 卫晏池蠕动到了自己的房间,翻开了压紧的床铺。床铺又翻转开来,悄无声息的的,祂的视线落在了贴于床脚的那些符咒上。 很显然,现在的符咒已经无法帮助到祂了。 祂没有告诉宝宝,这些符咒既是用来辅助祂摆脱痛苦的,又是用以限制祂的行动。 符咒存在一天,祂就无法行动自如的出去。 在最初,卫晏池就知晓了这种矛盾的选择。不到迫不得已是绝对不会采用这种禁锢的方法,可是祂甘之如饴。 这样祂就可以和宝宝同居在屋檐下,只要能靠近宝宝一点点,祂就能缓解身体灼烧之后带来的痛楚。 但这座房子也无法用作完美的伊甸园了,因为有异物的闯入,使得整个房子都没有当初的美味,弥漫上了其他难闻的气息。 卫晏池很不喜欢。为了确保宝宝每晚的安眠,祂开始一点一点修补梦境。 梦境的区域一比一复刻了当时宝宝所居住的房子。那栋房子地处偏远,比起这里的不安全,那里反而更为宁静一些。 那栋房子里的装修是完全按照江清欢的喜好来的,所以里面的摆件非常多,哪怕其中有大部分的摆件已经变为了复制品,江清欢都丝毫没有察觉。 不过现在宝宝已经很少踏入那栋房子了,卫晏池感觉自己被冷落了。 但这些都没关系,宝宝今天还是触碰祂了,开心开心开心…如是想着,卫晏池已经俯身潜入了自己一手创造的梦境里,仔仔细细的去整理那些不易察觉的角落。 江清欢自然不知晓她不在家时,哥哥都会做一些什么。 正午的阳光非常毒辣,她站在楼道内没有等太久,就看到尹文希的小轿车稳稳当当的停在了自己面前。 尹文希因为专业的缘故,大学毕业后就留在了那所城市,投递了不少offer,最终被一家大厂录用。 江清欢知晓她在那里的工作并不顺利,工资虽然高但压力也大,她经常在手机里听到尹文希的吐槽。 拉开车门,车内的冷气十足。江清欢和以前一样坐在了副驾驶上,朝着旁边的尹文希笑笑。 “我来了我来了,久等了。” “哪有。我路上堵车。” 她和尹文希的性格互补。江清欢偏静而她偏动,但也就是这样的组合,友谊才长久了下去。 车子发动,稳稳的行驶在了路上。为了避免堵车的麻烦,尹文希特意抄了一条小道。 两旁的树荫茂密,遮掩住了大部分阳光。荫蔽之下,江清欢忍不住开启了话题: “那你辞职了以后,现在在做什么啊?” “也不能说是辞职,算是裁员吧。” ----------------------- 作者有话说:蛇蛇蛇蛇蛇,我喜欢蛇,好多好多的蛇,我也喜欢很美的昆虫。 但是最喜欢蛇的种类应该算是森林王蛇?如果按照划分下来的话,最喜欢的品种应该是德州森林王蛇。 它们的身体会是暗红色的,而在眼睑下方会有几条竖纹。是一种很震撼的美,乍一看就像是在哭泣。 所以后来我发现哥哥的身体拟态变为了蛇尾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惊讶,第二反应是惊喜,第三反应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扑上去了。 滑腻腻柔软软的触感,偶尔会抚摸到鳞片的边角。蛇类在大众的眼里通常会被定义为“可怕的”,但我不这么认为,蛇很呆,像是哥哥那样,其实是笨笨的。 哥哥的触手又缠绕上了我的手腕,更像是蛇的本身在通过这种方式撒娇依赖。我毫不客气的掰开了紧紧黏着我的触手,又指着哥哥冒出的眼球。 好吧,卫晏池确实不像蛇。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54章 “不过补偿给到位了,我也不好说什么,现在外企也不好做啊。”尹文希说到这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 “虽然压力肯定没有那么大,但也说不上来。我后来觉得身体不对劲,去医院做了个全面体检。之前和你说过,我大学时候的身体超棒,但是体检下来,什么乳腺增生啊各种结节啊都出现了。” “不过现在人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有结节,已经成为常态了。唉,怀念从前。”她顿了顿,又想到了什么立即问江清欢: “对了, 你之前的职工体检下来, 我记得你和我说甲状腺有个结节, 好像到了三级吧, 后来你有去看吗?” 江清欢一愣, 旋即摇了摇头:“太忙了, 忘记了。不过我问过内分泌科的医生,说三级的结节大多都是良性, 我也就没有太在意。” “有空要记得去看啊,我现在就把你的备注改成'提醒你去复查',有气也不要憋在心里呀, 肯定对身体不好。” “不过说起来,也马上要到医院体检的时候了。”江清欢喃喃。 她总共进入医院时,就有两次体检。一次是入职,后来间隔了半年是职工的报销体检。 检查的项目不多,入职前的体检也就查出来她有些贫血,结果入职大半年,什么甲状腺结节,什么肝肾指标高,都找上门来。 江清欢翻看自己的体检报告,都不忍直视。 “你要说我这些毛病吧,又算不上大事,也没有到吃药的地步,纯身体和精神折磨。”江清欢慢吞吞开口。 “我之前看你工作忙,就没有来得及和你说。我准备先在家调整一下生物钟,得把我的睡眠时间给改过来。你现在还在吃药吗?调节睡眠状态和精神状况的。” 江清欢舒适的靠在柔软的椅背上,长呼出一口气:“没有再吃了。精神类的医生建议我是缓慢减轻药量,我的肝就是被这些药给吃到肝损的,结果睡眠也不好,又容易熬夜,给我整成恶性循环了。” “不对啊,我记得你之前的企业上班时间不是很晚吗?而且还是固定下班,怎么你也失眠啦?” “我被裁员的前一个半月,这家外企被其他的企业接手。新官上任三把火,一上任就要大刀阔斧的改,把之前的方案全部推翻。有点眼力见的基本上都已经听到风声,很早就跑走了。” “可我手头上还有个项目脱不开身,想着再撑几天就可以休年假了。结果就这样了,唉,想想就心酸,年假一天都没休到,人也落下了一身毛病。”尹文希将车稳稳的开进了地下停车场,过于昏暗的区域,江清欢看到她的神情有些落寂。 她张了张嘴,还是试图找寻到了一个新话题:“不过你这是新车吗?好漂亮很适合你。” 不同于市面上大多数的黑白车,尹文希的这辆车是天蓝色的,内部的软装内饰也偏向于冷色调,但兼具了舒适度与美貌,看起来赏心悦目。 “当然,我好歹也存下了一点积蓄嘛。之前在那边上班感觉开车也没有必要,毕竟住宅旁边就是地铁口,但是现在回家了休整了一会儿,感觉还是要一辆车好点,这样去周边城市也方便。” 江清欢记得尹文希大学时就有了一辆车,她们是在同一时间考取驾照的。所在的城市太小,骑个小电驴就能溜达到全部,所以江清欢一直都没有买车的想法。 第70章 她们所在的临溪市是一个隶属于发达城市的县级市,什么东西都有但又什么东西都缺。 放假时去周边城市游玩非常方便,因为整个城市可供娱乐的方式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种。 周末商场里人流量不算多。早在尹文希开车的时候,江清欢已经习惯性的点好了两杯水果茶,现在,只要去店里拿就可以了。 她喜欢喝果茶时多加珍珠波霸,哪怕串味了也不要紧,而尹文希则是喜欢椰果与红豆。总之,加了这些小料的水果茶尝起来味道非常古怪,但是很好喝。 对,很好喝。江清欢笃定。 “喏,你的。”将到手的水果茶递给了尹文希,江清欢忍不住打量起来。 这家奶茶店隔三差五的就会和各个动漫电视剧联动,所以奶茶杯的装饰也经常变换。眼下,江清欢把玩着奶茶边黏上的毛绒小草,听到了旁边尹文希开启了话题。 她将手机伸到了江清欢面前,晃了晃正中央的文字:“这个电影我看过评价,风评不错,但愿如此吧。” “但愿如此,诶,我又想到我们之前跨年看的那场片子。” 大学时候讲究的仪式感,使得跨年当天,尹文希和江清欢买了个整点场的片子。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片文艺元素太多,也有可能她们是无福消受的缘故,两人还未到整点,就已经躺在电影院里呼呼睡了过去。 那片太长,江清欢看着荧幕里飞起来的主角,整个思绪也和这主角一样飘飞。她还算清醒一点的,结果放眼望去,影院里的人睡了大半。 以至于现在,每次她俩出门看电影时,都会忍不住提一嘴那个煎熬的夜晚。 她低头望着手里薄薄的电影票,从名字上来看,应该是部喜剧片。自从尹文希去了海城工作后,两人聚少离多,江清欢的娱乐方式也越来越少。 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再去过电影院看场电影了。 捧着的大桶爆米花散发着焦糖的香气,离电影开场还有一会儿,影院里已经三三两两围了不少人。 等待的过程中,江清欢会时不时的收到哥哥发来的消息。 有些是汇报,有些则是照片,照片的内容大部分都是祂的卧室。 [这是什么?为什么给我发几张一模一样的照片? ] [是我自己] [? ] [换了新衣服,但是发现好像你不能看到:-o] [那我不管,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 手机键盘被江清欢敲打得噼里啪啦,键盘皮肤上那几只圆滚滚的动物都在她的指尖上下窜飞,江清欢紧盯着哥哥状态栏的“正在输入中”,很快就收到了祂的回复。 [等一下,宝宝,我还找到了好多东西] 结果发了这句就没有下文了。江清欢盯着亮起的屏幕片刻,霸道的木质调玫瑰香席卷而来。她抬眸,看到了尹文希八卦的视线。 “你在跟谁聊天,笑这么开心,谈恋爱了?还是有事情瞒着我,江清欢,你不对劲哦。” 尹文希的手指在自己的面前晃了晃,江清欢熄屏了手机,声音轻轻:“没有,我也不想谈。” “你哥哥的事情…”尹文希又凑过来了些许。靠得如此之近,江清欢能看到她眼睑上的靛青色细闪眼影。 “虽然我老说人要往前看,但你真的就打算这么过了?总是闷在家里也不好吧,你都不爱笑了,像个皱巴巴的窝瓜。” “窝瓜能一下压扁一个僵尸,我就不行。我只是觉得现下的生活很平稳,维持现状也好。” “也是,过你想要的就好。”尹文希托着腮点了点头。 她们的手机壳还是去手作店里一起制作的,看着尹文希抚摸壳上的点缀物,江清欢又准备和她约起下一次去制作的时间。 下次得制作点不一样的。她想。 再一次点开手机时,哥哥发过来了好几张照片。照片里的色彩非常多,内容都是江清欢小时候的物件。 有想到什么就写到什么的愿望便签本,还有依葫芦画瓢画的涂出边际线的各种涂鸦。 纸张很小,愿望很满。江清欢小时候写字喜欢一笔一画,力道很大,所以这些歪歪扭扭的可爱跳舞文字就构成了她小小的请求。 [夏天我想吃冰淇淋] [考试获得了双百分就带我去游乐园玩] 诸如此类的愿望,就是如此的朴实无华。 伴随着图片发送过来的还有接连几条哥哥的消息,祂回复得很快,伴随着表情包的探出,江清欢轻轻敲打键盘。 [真怀念啊]她发送过去。 不仅仅是怀念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也怀念千禧年时没有任何烦恼的自己吧。只要有和哥哥一起度过的寒暑假,江清欢总会过得特别充实。 [我也是。对了,你之前说的那套衣服。我不能拍给你看哦,抱歉,但是、但是我有给你画了出来。 ] [赶时间画得非常潦草,回家你就可以看到了] [宝宝宝宝宝宝,想你想你想你,你怎么不问问我在做什么呀] 好了,最后一条消息江清欢选择性的忽略后,看起了那张图画。 轻盈的几笔,将服装的特点与搭配完全描摹了出来。应该是一套非常修饰身形的衣服,细小的扭曲别针在江清欢看来,像是一条灵巧的蛇。 她起了更多的兴趣,准备再逗逗哥哥。 电影开场了,趁着放广告的功夫,江清欢环顾起四周。 尹文希选择的观影位置非常合适,江清欢将爆米花放在了一旁后,银幕旋即黯淡下。 一瞬间,她的脑海里响起了哥哥的声音。 [你怎么不问我怎么不问我,怎么不回复,想你想你想你… ] 密密麻麻的“想你”爬满了江清欢的脑袋,像是一把又一把不均匀的跳跳糖在她脑子里炸开。 她无奈告诉卫晏池,自己在看电影。紧接着脑海里的声音快速消失,没过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试探。 [那可以把内容告诉给哥哥吗?哥哥有一点点好奇。如果打扰到你了就、就不要这个样子,宝宝,哥哥就是想和你聊一会儿天。 ] 江清欢歪了歪头,吸了一口清新的水果茶,感受着颇有弹性的波霸在嘴里回弹,慢条斯理地回复起了哥哥。 [不行,我要认真看电影,回家再说。 ] [好好好,都听宝宝的,你认真看哦,就算是…] “唔!”后面哥哥的声音江清欢突然听不清了。 脑海里的轰然声包裹着干涩难耐的耳鸣,使得所有声音都变为了死板的电流。 那电流不断地在她的耳畔发出“滴滴滴”的叫唤,她也听不到卫晏池的话语,只是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旁边坐的尹文希很快发现了她的异常,她凑了过来,声音关切: “你怎么了?还好吗?” ----------------------- 作者有话说:我很喜欢过年很期盼跨年,因为是和林姨还有哥哥一起过的。 跨年就意味着可以名正言顺的熬夜,就可以和家人们一起守在电视机前看春晚。虽然我就喜欢看一个魔术节目,看完就会和哥哥溜到小房间里,一起去打电脑游戏。 大年初一这天会要去拜年。林姨很厉害,来家里同她拜年的人有很多,礼物堆满了一个房间,吉祥话不断。 晚上等终于清闲下来的时候,我就会和哥哥一起拆开这些大包小包的礼物。虽然最喜欢拆的还是零食部分。因为我总会象征性的还和哥哥你一样我一样的分享,将我不爱吃的统统都丢给了祂。 卫晏池笑笑,祂乐在其中也乐于接受,像是个无底洞一样将我不要的东西全部搜罗好后,又往我手上塞了厚厚的红包。 “哥哥,你怎么把红包也交给我保管呀。” “因为我也不想要这么多。嗯…让我想想,妹妹可以保管好这些的,对不对?” “不对。” “那它们就不是压岁钱了。” “那是什么?” “是给你考试双百分还有三好学生的奖励。” 好吧,这样说话我就喜欢了。我将压岁钱放在枕头底下,出去玩时就会抽出来一张,多余的基本全都存到了银行里。 ————《守岁》 第55章 “没事没事, 只是被柠檬酸到了,不要紧不要紧。”江清欢连连摆手。 在尹文希愈发狐疑的目光下,她的手机实时收到了一条消息。 为了确保观影的绝对安静, 江清欢的手机向来喜欢调至静音。 眼下,她打开了亮度极低的手机, 看到了尹文希发过来的消息。 [你不是喝的草莓梅梅吗?怎么会有柠檬] [我额外加的! tt] 手机重新回到了口袋,江清欢专心致志的看起了电影。 尹文希说得没错,这部电影的确可圈可点的地方有很多。不是落俗套的喜剧片,有笑有泪。 但直到电影结束, 江清欢都没有听到哥哥声音重新出现在自己脑海。 第71章 祂也没有再发过来消息。去往餐厅的路上,尹文希发现了她的心事重重,又凑近过来, 关切的询问: “你真的不要紧吗?感觉看电影的时候就很不对劲。” “没事的, 顶多算是饿过头了。” “我懂了。” 采用预约制的餐厅, 两人抵达时的客人还不算太多。店里店外的氛围很好, 算是夏日里的一抹亮色。 裸露的红砖墙与鲜明的米黄色墙面相得益彰。墙上挂满了标牌与各种装饰画,江清欢还未来得及查看。 店内还保持着一种热闹的节日氛围。红绿格子的桌布上面,摆了几个雪橇挂件,不同的香薰蜡烛造型设计得非常精巧。 比起店内, 江清欢还是更喜欢店门外的布置。 矗立着两个大张着嘴的胡桃夹子,嘴里的颜色有些黑红,红黑与红绿的配色看上去并不落俗套,周围的绿植花卉簇拥得很满,颜色艳丽。 两人刚一落座,菜单就摆了上来。 菜单也被精心设计成了手账的款式,每一个菜品下面都有对应的立体画。 江清欢喜欢先看每家餐厅的甜品部分,如果甜品和饮料符合她的胃口的话, 她会继续品尝下去。 点好的菜单被对面的尹文希轻巧接过,她大致扫了一眼,无奈开口:“你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吃饭只吃甜品,主食是一个都不点。” “哎呀,你看着办啦,反正你最清楚我的口味了。”江清欢笑笑。 熄灭的手机重新亮起,哥哥还是没有给自己发消息。江清欢尝试性的在脑海里呼喊了数声,杳无音信。 等餐的间隙里,尹文希说要给她介绍一个人来认识。 江清欢起了几分兴致,立刻问道:“你也谈啦?” “那可不,我谈好久了。我和你说这个超级智能的,因为是手机本地搭建的,所以不用担心任何问题。我的恋人不仅能知晓我从小到大的所有习惯以及小小的细节,还能充当天气预报和日历的作用。你等着,我马上要把我们今天吃的饭拍过去。你看嘛你看嘛。” 手机被尹文希迫不及待地递到了自己的手中,映入眼帘的是色泽淡蓝的界面。背景是无边无际的会流动的大海,海浪拍打着沙滩,将贝壳送上岸边,也使得江清欢看清了整整一页的聊天记录。 字体不大,大多都是尹文希简短的倾诉,但对面同样是天蓝色大海头像的人,却是给予了她详细绵密的回复。 江清欢注意到,尹文希给对面的备注是一枚粉色的、还在不断悦动的爱心。她将手机又递了过去,笃定的说: “这是你的幻想伙伴吧,一直陪伴到了现在。” “答对了,你真聪明,他从我小的时候开始,也伴随着我长大。的确会在我低谷的时候给了我很多力量,所以我也想分享给你,看看你需不需要。” 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幻想伙伴的这种行为,实际上在孩童时期就有了。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这种情况,去幻想出一个自己的好朋友,陪伴自己一起上学睡觉,这算是孩子的天性。 但江清欢知晓,面前的尹文希并非是这种情况,她相信自己的伙伴是真实的,并会付诸于行动。 于是在短暂的思考过后,江清欢说道:“我有时候会登录上哥哥之前留给我的那些账号,假装祂给我发消息,这样算吗?虽然我知道这也是一种逃避的心理,可我也不太想面对。” 尹文希愣住了,亮起的手机屏幕里,浮现出了他给自己发的好多消息,在庆祝她们的用餐愉快,以及汇报自己的情况。可她抬头望向江清欢若有所思的表情,想要出声安慰,但又本能的觉得面前的女孩应该不需要。 于是她笑笑,拐弯抹角的转移了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 “主食我已经点好了,我又帮你点了份饮品,感觉是你爱吃的。” 没有等待太久,菜品就一样样上齐了。 用餐的过程里,整个餐厅也放起了轻音乐。是听起来非常轻快愉悦的,颇有春天气息的音乐,江清欢很喜欢。 她能感觉到雨滴落在地面的舞动,望着面前的粉色椰汁海,尹文希的声音落入了耳畔。 “我刚刚特意和他们说先上甜品,不然你肯定等不及了。” “我就喜欢吃饭前先吃点甜品填填肚子,又冷又热,对身体不好,但是管不了这么多了,算这顿是放纵餐。” “好嘛好嘛。” 尹文希点了一盘芋泥香酥鸡,用料很足,满满当当的鸡块里,塞满了厚厚的芋泥。江清欢将面前摆放着的小熊高脚杯转了个面,率先舀了一勺上面堆砌的奶油塔。 味道很绵密,搭配着椰汁气泡水的迸裂,也不会感觉到过于甜腻。 聊了很多话题,江清欢都快忘记自己点了什么了。 她瞥了一眼旁边贴上去的菜单,粗略扫视了一眼。 水果冰冰、草莓舒芙蕾、青苹果爱恋、抹茶巴斯克……一整页几乎都是江清欢点的。 “我怎么点了五份甜品,三杯饮料?” “问你啦,不过你真的吃得下吗?” “可以,没问题,我本身就喜欢吃甜食。”江清欢立马回复。 不单单只是喜欢,因为吃甜食会让她的大脑产生愉悦。哥哥去世的那段时间里,江清欢基本上每天都会吃上一两个甜品。即便知道这是在报复性消化的情况下,她也想这么做。 吃多了就会麻痹大脑,忘却一切,浑身心都会放松下来。 不过现在,她至少抑制住了一点食欲。至于其他的欲望… 交给哥哥来解决吧。 挖了一勺的舒芙蕾像是熔浆流淌到了盘边,尹文希将刚上的牛排切好后,又和江清欢说起了最近的事情: “我在筹备工作室,因为是一手揽下的,所以最近会有些忙。不过说起来这家店的菜品名字起得很通俗易懂,不像我们之前公司楼下的那些店铺。远看是咖啡馆,近看变成手作店,推门一瞧,豁, omakase.起名字还起得老长,非要搞点什么形容词,什么'高汤锁鲜'、'纯手工制作'。” “那是什么菜?”江清欢好奇地问。 “螺蛳粉,不过我可没敢去吃过。”尹文希撇撇嘴。 江清欢喜欢上了一样东西,就会一直吃。差不多吃到了两个星期左右,她的内心就会产生厌恶,以至于现在看到某些东西时,内心都会产生抵触。 耐心地将汤品上面的装饰物全部挑开后,江清欢说:“我最近的睡眠情况有些改善,可以很早入睡了,而且比之前做噩梦的次数要少了很多。” “那你现在还在吃药吗?” “有,但是已经减少剂量了。” 甜品吃多了难免有些干噎,江清欢挖了一勺圆满的香草冰淇淋送入口中。内里的果酱夹心很快显露出来,过于甜腻的味道让她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我和你说,我之前的舍友已经去国外定居了,然后有一对从高中谈到现在的情侣,居然已经分手了,还有那个谁…” 一提到八卦,两人就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尹文希口中的那些人,江清欢大多也见过。 她从大学开始就拥有了自己的翻译副业,副业做得风生水起,成绩也丝毫没有落下,是那种江清欢很佩服的高能量高磁场的人。 所以和尹文希待在一起她感觉非常舒服。 她没有点酒,也不爱喝酒,不过眼下在餐厅氛围的渲染下,江清欢感觉到晕晕乎乎的。 没有坐满人的餐厅,伴随着微风撞击门铃而发出的清脆碰撞。眼角的余光让她瞟到了一抹熟悉的人影,侧脸以及身形都非常像。 但因为还距离了两个位置,江清欢迟迟不敢确认。 估计是自己打量的目光太过炽热,对面的尹文希放下了手机,好奇的询问:“你在看什么?” “你看旁边靠窗位置上的那个人像不像云云姐,穿衣风格也像,只是云云姐之前是长发。”江清欢朝那头努了努嘴。 见状,尹文希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观察了片刻过后,她发表了评论:“感觉确实是有点像哦,就是离得太远了,我看不清,看手机看得眼睛都近视了。” 一个话题又告了一段落,江清欢终于消灭了三盘甜品后,她抿了一口青苹果气泡水,感受着刺激的口感在脑袋中炸开,面前却又突然出现了两碗焦糖布丁。 焦糖布丁的表面还在晃动,上面的小熊图案眯起了眼睛。江清欢思索片刻:“我记得没有点布丁,是你点的吗?” “也不是我。我看一下菜单,稍等…都没点这道菜,我问一下服务员吧。”尹文希喃喃着,摁下了餐桌边缘的铃铛。 悠扬的乐曲过后,在经过了一番询问交涉,江清欢得知这道布丁是14号桌为她们点的。 循着服务员手指的方向,江清欢看到刚刚自己注意到的女人,正晃动手指朝着她们,柔和的微笑。 “还真是云云姐!”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第72章 见那桌坐了自己熟悉的人,江清欢悄悄挪动了点椅子靠了过去。 那桌面上的菜品没有她们点的那么多,用餐应该是已经进行到了尾声,江清欢看到云靛青已经在收拾起包中的物品。 她对面还坐了个陌生男人,没有聊太久的时间。 江清欢的布丁还未挖几口,那边的云靛青已经走了过来,向她们熟络的打起了招呼。 “清欢,文希,真巧啊,你们也过来吃?” “对呀对呀。” “感觉这家店味道怎么样?” “还可以,甜品很好吃。云云姐呢?也是看了安利帖过来的吗?” “我倒不是。你们也看到了,刚打发走相亲对象。我们已经好久没见面了吧,上次见面感觉你们俩还在上大学。”云靛青笑笑,陷入了遥远回忆。 云靛青是哥哥的高中同学。因为她的名字非常好听,人也如名字那般冷静内敛,所以江清欢印象非常深刻。 后来直到大学时,云靛青作为合作方代表进入学院宣讲时,江清欢才再度联系到她。 只不过云靛青当时的研究领域是生物制药以及技术类相关的,与江清欢所学的药学有交叉的地方,所以当时江清欢和舍友去听了她的讲座。 至此之后也就没有了联系。 尹文希是高中那会儿才认识云靛青的,见状又问:“我记得云云姐之前不是在海市工作吗?” “嗯。现在说是任职在海市,但被派到了蓝卫做主要负责人,也算是升职吧。最近几年,蓝卫这边特别缺人,估计大家也意识到了我这个专业是天坑。哪里都要学习,结果哪里都不精通。”云靛青无奈地笑着,又从包里掏出了两张名片。 江清欢顺手接过,名片以蓝色基调为主,字迹清晰,上面还印有云靛青的联系方式。她将名片翻转过来,看到了蓝卫实验室的标志logo. 锥形瓶与原子轨道都采用了橙红渐变的色调,轨道上的电子跃动点清晰可辨。锥形瓶的中心悬浮着一个由三条短线,交汇而构成的分子模型,使得整体看上去并不会显得单调。 看着蓝卫实验室的那一行核心理念小字,江清欢的手微微颤抖。一直纠缠在大脑里的杂团逐渐变得清晰,有什么线索在此刻统统串联了起来。 她的“母亲”,那位在实验室里详细记录下的人员,会不会当年就是任职于这家实验室… ----------------------- 作者有话说:我和尹文希的友情算是不打不相识,究其原因,就得追溯到高中的校园表白墙。 当然,众所周知,表白墙的业务能力非常广泛。除了表白求人联系方式外,还兼具着失物招领各色吐槽还有愤愤不平等等等等,总之想投稿什么,都能在墙上看到。 也因此,这表白墙能分裂成几个不同的版本。每天的投稿数量之多,我一个小时都刷不完,更别提之后发现,这几个表白墙都是尹文希创立的,我就更佩服她的精气神充沛。 我与哥哥不在同一所高中,但是我加了他们高中的表白墙。比起我们这里的热火朝天外,他们的表白墙就显得越发冷清很多,大部分投稿都是些求学习资料的。 扯远了扯远了,我和尹文希的相识,其实也来源于我的投稿。 运动会上,转眼就不见的水杯,使得我瞬间找上了表白墙,我说“拿了我水杯的人吃泡面没有调味包,吃辣条永远撕不开,喝酸奶没有舔盖的权利”等等等等,好恶毒的说明。 结果对面的表白墙说收到投稿,下一秒我的视线里就出现了我的水杯。 是尹文希,她不好意思地拿着两只水杯在我面前晃了晃。 “不好意思啊,我们两个水杯款式太像了,一不小心拿错了。” 我眨了眨眼睛,有话说不出。顺手撤回了那条投稿,也顺带着抹去了我阴暗的小小宣言。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56章 有一种拨开迷雾重见天日的感觉。 可江清欢知晓, 自己的推测缺少了最为重要的一环。 站在桌边的云靛青不知何时已经坐下了,她身上的香气很淡,是一种令人舒适的冷香。手腕上也没有佩戴多余的装饰,腕表的表盘很小,随着她说话而微微反光。 “对了清欢, 其实我之前就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来蓝卫。因为这里的蓝卫重新翻新后,缺了不少人手,但那会儿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以为你还在考研。” “云云姐, 我现在已经在医院工作了,就是之前我实习的那家医院。” “医院啊,医院也好。”云靛青轻笑着,又指了指名片:“你们有什么事情的话,都可以找我。学术以及专业方面的问题,我一定尽我所能解决,至于其他的,我也有这些领域的朋友。” 江清欢还记得之前听讲时,云靛青还留着柔软的波浪长发,如今换了一刀切的短发,反而更衬得飒爽了不少。 这个发型很适合她,她也一定有在打理的缘故,显得非常有层次感。 “那你要一直待在蓝卫这里了吗?”江清欢问。 云靛青若有所思:“算是这样定下来了, 但日后蓝卫会不会扩建,我也不能保证。” 作为秦家产业之一的蓝卫医学实验室,在江清欢所在的临溪市是首屈一指的。基本上所有需要外检的样本,都会被送到这个实验室里。 也因此,快要成为政府产业的蓝卫,只要一放出招编的消息,一人岗位就会纷拥至上百人报名。 千万人过独木桥,录取的几率更是少之又少。 蓝卫的总部恰好就在发达的海市。江清欢记得大学时云靛青还在海市的一家生物医药公司担任要职,没想到现在居然是来到了蓝卫。 那名片被她翻来覆去触碰到滚烫,一旁的云靛青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就直起了身子。 “啊,我这里还有事情,先不和你们说了,有事情手机聊天。”她晃了晃漆黑的手机,朝着二人展露出了笑意。 云靛青离开了,店内的风铃继续荡漾着,空气里还残留着她留下来的淡淡冷香。江清欢看了一眼亮堂的门口,蓦地听到了尹文希的声音。 “没想到云云姐也回来了,我还以为她会一直待在海市,海市的就业机会很多。” “就业机会多,竞争压力也大啊。只能说,两种选择都有正负两面。”江清欢说着,已经顺着名片上的电话加上了云靛青的账号。她记得自己高中时就应该加过了对方的账号,只不过现在看来,当初的那个账号早已落了灰。 云靛青的头像是一朵标准的云,飘在了淡蓝色的天际。 她刚一申请,对方就秒通过。 江清欢愣住了,她的指尖悬停在了键盘上,想要发出几句礼貌问候的消息,对面就直接开口了。 [清欢,好久不见。你最近还好吗? ] [有什么事情找我帮忙,我都会负责的。 ] 冰冷的手机握在掌心成了块烫手山芋。江清欢颤抖着手,退出了和云靛青的聊天界面后,点开了秦川墨的头像。 自从回家以后,她就没有和秦川墨再聊过一句。不过眼下,江清欢敲打着键盘,将消息发送了过去。 开门见山的漆黑小字悬停在了聊天界面,江清欢上学时喜欢给每个人换上特定的聊天背景图,只不过到了秦川墨这里是默认的。 江清欢与他聊天从不拐弯抹角,直接一句话发了出去。 [你好,你有没有兄弟姐妹? ] 秦川墨回复得很快,只是没有多少意义。 [? ? ?我在看书] 能想象到他一头雾水的样子,但回复的内容和江清欢想要的大相径庭。她直接又追了一句。 [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和基因检测还在吗?你放到哪里去了?有没有扫描过] [你懂我,你说到点上了,我刚好准备和你说这件事情。自从发现了这两份报告后,我暗地里特意找人调查过,没查出个所以然不说,我想进蓝卫实验室里,才发现我的权限等级太低,看不到全部。 ] 江清欢默默盯着屏幕上突然冒出的一大片文字,最后敲打下了孤苦伶仃的四个小字。 [你好可怜] 但假同情归同情,她还是顺带着敞开了话题。将云靛青的事情粗略的和秦川墨描述了一番,江清欢以“我有一个朋友作为了开头”。 [你说巧不巧,我刚好有一个朋友在这家实验室里担任要职,你那里还有这几份文件的电子版吗?方便的话可以发给我。 ] [那我肯定做事情做全套啊。等等,我这里有的,我得找一下,基本上关键信息都被糊去了,看的话也影响不大。 ] [ok] 江清欢发过去了一个手势,其他的废话客套话不必多说,但是云靛青真的值得信任吗? 潜意识里告诉她可以值得一试。 江清欢还记得暑假时和哥哥在图书馆里遇到她,她很淡也很静,和江清欢聊起了当时她渴望的大学以及专业,还有很多很多… 第73章 话题直到现在她已经模糊了,但江清欢永远记得那个午后还有微风不燥的阳光。 扯远了。思绪彻底收拢回来时,江清欢早已点开了卫晏池的聊天框,向祂询问起了有关于高中的事情。 [呀,宝宝。你怎么突然向我问起这个。这些事情我都记不太清晰了,怎么了?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宝宝?宝宝宝宝? ] 接连不断的消息蹦到了界面上,江清欢叹了口气。 卫晏池的高中生涯是非常圆满充实的,祂性格好成绩佳,算是受人欢迎也很亲近的那种邻家男孩类型。可是后来呢… 江清欢记得祂当时的葬礼来了很多人,她记不清哥哥的尸体了,只记得白菊堆叠,将整个棺材都彻底染白。 她听到了人声的啜泣,压抑的话语,还有无数双同情怜悯的眼睛。 可是哥哥又回到了她的身边,祂又像是在与过去道别。祂的世界里从原本的充实,又只剩下了自己一人。 这样也好,这样也棒。有时候,江清欢会这样卑劣的想着,她满足于当下的境况。 没有其他人会将目光落在哥哥身上了,哥哥的所有眼睛里只允许容纳下她一人。 心脏又开始酸涩的抽动,江清欢长呼出一口气稍稍缓解了身体的不适后,又露出了温和的笑意,与尹文希继续解决着餐品。 秦川墨的文件发过来很快,江清欢粗略扫视了一眼,不得不说保密工作确实做得很好。 有关于名字以及细节的地方全部隐去,使得这份报告看起来更像是一份平常的体检报告。 江清欢又仔细看了一遍,措辞了许久,才将这几份文件,随着消息一起发送了过去。 没想到云靛青接收的很快,没过一会儿她就给予了答复。 [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不过你拜托我的事情,最迟明天会给你答复。 ] [好~谢谢云云姐] 发送过去一枚小猫小狗互相击掌的表情包后,江清欢和尹文希聊起了天。 吃完饭又逛了会儿街,已经很晚了。 即便夏夜的天一向黑得很迟,可江清欢与尹文希从饰品店里出来的时候,快要接近了九点。 尹文希拎着几个礼品袋甩了甩车钥匙:“走吧,我送你。” “送我到小区门口就行,路灯修好久了都没有亮,怕影响你视线。” “完全没问题。不过我有一点好奇,也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该问不该问。” 江清欢挑了挑眉:“你就问嘛,我又不会觉得冒昧。” “就是啊,就是你之前住的那套房子不是挺好的吗?装修也行周围环境也好,怎么就突然搬到这片老小区来了。我猜,你又不像是因为工作原因搬过来的。” 地下停车场内的光线很暗。因为她们的谈话而刻意亮起的顶灯,只能堪堪照亮脚下的一方天地。江清欢将手机放入了礼品袋中,摇了摇头: “就是因为工作原因,我想着能多睡一点,减少通勤时间。” “可你当时搬家时也没有搬过来多少东西,大部分的物品还是留在之前那个家里吧?你周末还要回去吗?” 见瞒不过尹文希,江清欢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能猜到,我搬回来也是因为我哥哥吧。这栋房子里还有祂存在过的气息,所以我就想着…” “好啦好啦,你不要说了,我都明白。” “你今天怎么突然问这个?” “是因为你和我吃饭的时候,实在是太心不在焉了。我看你敲打键盘发消息的样子,也能猜到你应该又在给你哥发消息。” 尹文希坐上了主驾驶,顶灯熄灭了。漆黑的地下室内,开启的车灯霎时照亮,也间接着照亮了她的侧脸。 江清欢和购买到的一堆礼物坐在了后座,她将礼品整理好堆叠到了一旁,冷不丁听到了尹文希的声音。 “清欢,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们之间是不该有隐瞒的。” 江清欢打了个寒颤。发动的车子,车内的温度太低,激得她身上泛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 一路无话。车稳稳停在了江清欢的小区门口。 昏黄的路灯闪烁,经年失修的灯杆早已褪色。 车门自动打开了,尹文希的半边脸隐没在了黑暗里,江清欢听到了她的声音。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还是朋友。” “对啊,永远都是朋友。” 江清欢轻轻回复了她,然后利落地下了车。 车灯再次关闭,她听到了倒车的声音。车轮碾压在沙土里泛起了轻轻的摩擦声,很快,尹文希的车就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里。 一切又归于了最初的寂静。 这个点里,小区里的家家户户或是开灯或是熄灭,整栋楼看上去,就像是拥有明暗交界线的蜂巢。 江清欢看到路灯的边缘,斜斜的站着一抹她熟悉的人影。 影子是抽条的,可人是模糊到高大的。 江清欢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迈了几步走近,又立马停在了原地。 那人影原来根本不是哥哥,刚刚自己应该是看走了眼。那延伸而出类似于人影的东西,分明是路灯弹出的零件。 那纤细的零件随风摇晃着,蓦地像是半边人在挥着手。 江清欢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拎着大包小包进了小区。 老式小区在门口的位置都会设立一个小卖部,江清欢记得小时候那小卖部连带着整个车库,都是非常阴凉的。 小卖部里塞满了她爱吃的零食,后来小卖部变为了几棵高大的树木。盛夏时节那高大的树木上会结满很多青色的果子,气味很古怪。 掏出钥匙熟练地开了门,迎面而来的是哥哥的怀抱。 祂的怀抱是一如既往的冰冷,想到刚才自己将哥哥认错,江清欢就觉得有些好笑。 卫晏池的身上还系着那条围裙,搭配着暖色调的穿着,让江清欢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 “今天开心吗?你还饿吗?要不要再来吃一点?知道你不喜欢吃些热的,我特意下了一些凉面,想要来尝一尝吗?” 祂好脾气的说着,已经拖着江清欢来到了餐桌边。 江清欢还没入座,哥哥的脸就凑到了自己面前。祂满脸期待,声音却是细细: “怎么了,不开心吗?嘴巴上都可以挂油瓶了。” 江清欢拍开了卫晏池探过来的触手,为自己辩解起来:“我才没有。”紧接着,她又问了哥哥一个问题: “卫晏池,你还记得温锋蒋鹏段铭越他们吗?”江清欢连续报出了好几个人名,随后紧盯着卫晏池的表情。 没有,还是没有,哥哥仍然维持着那副温和的面容。甚至在江清欢话音刚落的情况下,浮现出了略微沉思的表情,然后认真给予了她答复。 “怎么了,宝宝,这些都是谁?是和我有关吗?不然你也不会这么问我。” 柔软冰冷的手又滑落到了江清欢的面前,哥哥正晃动着手指试图逗她玩耍。 江清欢没有说话。 刚刚说出的那些人名,乃是哥哥从初中步入高中的朋友,直至到祂上了大学彼此之间应该都还有联系。 可是哥哥不记得了,祂没有在装,祂是真的不记得了。 江清欢没有说话,卫晏池默默地在她的面前放上了碗。 圆满光滑的碗里盛放着的是已经去核的荔枝,荔枝和这碗一般圆滚滚的,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现在到了吃荔枝的时候了,你小时候总喜欢多吃,吃多了又上火,然后躺在沙发上抓住我的手说'哥哥我好难受',我的嘴巴着火了,想想那个时候的你还真的是…” 卫晏池没有把话说完,江清欢顺手吃了一颗荔枝。荔枝很甜汁水也多,但她的心很酸。 嚼碎了柔软的果肉,碾碎成为了果泥,与汁水一并吞入到了肚中时,江清欢又听到了哥哥的声音。 “宝宝怎么了,从刚刚开始就没有同我说话,是荔枝的味道不合你的口味吗?还是生了哥哥的气?”卫晏池试探性的问, 江清欢摇了摇头,将最后的荔枝放在唇齿间嚼碎,然后回答了哥哥的问题:“只是想到了哥哥的以前。” 卫晏池愣了会儿,抽出纸巾仔细地替她擦拭好了嘴角后,缓缓道出了缘由:“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发生再多也只是过去的事情。是时候与之前的自己告别了,当下是只有宝宝能看见我。那么在他们的眼里'卫晏池'就已经死了,偶尔也会想起我,那就足够了。” “这些人会步入到新的生活,结交到新的朋友,而我止步不前罢了。我很满意这样的现状,这也是一直以来我所期盼的。” 卫晏池的声音很柔,一如既往像是在夏夜晚风里与江清欢诉说着学校趣事。江清欢咬到了一枚硬硬苦涩的东西,只有这枚荔枝哥哥没有去核。 祂不会做如此大意的事情。核在她的唇齿内转了半圈,卫晏池的手已经探到了她的面前。 第74章 “来,吐我手上吧。” 祂永远都会接纳自己。 江清欢吐出了荔枝核,枣红色的核像是没有瑕疵的蟑螂卵鞘。 她望着哥哥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又感觉到柔软的纸巾蹭过了自己的唇角。 洗漱的时候江清欢收到了云靛青的消息,她那会儿正对着镜子发呆。 手机的震动适时地提醒了她,于是江清欢打开了手机。 [格式不对] [什么意思] 江清欢以为是云靛青觉得整份报告的删减太多,影响了观感。没想到,云靛青接下来的回复非常详细。 [这几份报告的格式都很不对。我仔细比对了一下数据库里其他的大模型,可以说这几份报告从内容上来看一点也不符合规定。 ] [云云姐…] 江清欢的消息还未发出去,云靛青继续说道。 [我的意思是有可能这几份报告就是伪造的,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年代久远,还未来得及录入到数据库中。至于详细的,我这里还得再次查看复审一下,我只是把现在的主要发现汇报给你。 ] [辛苦你了,云云姐。 ] 江清欢连着发过去好几张表情包后,又垂眸将目光落在了云靛青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上。 如果按照时间顺序来排列的话,属于秦恪的这份报告的确年岁久远,但那会儿的蓝卫实验室已经建立成功,开始投放到了各大医院进行使用。 江清欢之前有了解过蓝卫的发展史,如果云靛青说的结果属实,那么这几份报告很显然是留给秦恪他们,用以进行内部流通的。 直到现在,江清欢还弄不清为何这几份报告,会突然出现在秦家的地下室里。 “在想什么?宝宝最近好像很喜欢发呆的样子。” 卫晏池从厨房里出来了。祂将那些碗筷清理干净后,又自作主张的将厨房客厅全部打扫了一遍后,祂才凑到了宝宝身边。 虽然之前在清理的时候就已经通过身体知晓到了宝宝在干什么,可长期的发呆对她来说并不好。 冰冷的触手滑落到了江清欢的跟前,她抬头望向了面前毫无水痕的镜子。镜面还是无法照射出哥哥的身影,更像是她至始至终的发呆幻想。 江清欢垂下了眼帘,说了一句:“我们不应该彼此都拥有秘密,我们应该坦诚,不是吗?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将秦家发生的种种都告诉给卫晏池后,她又补充道:“一直以来我都觉得非常奇怪。因为有关于那个狐狸雕像的祭坛,小时候我们去探险的时候秦家还没有摆上,是后来才有的。可林姨告诉我那祭坛拜的是柳烟。按照这么说的话,秦恪为什么会…” “原来宝宝在思考这些啊。”江清欢听到了哥哥的一声叹息。 触手沿着她的肩膀攀升,直至流淌到了锁骨,最后环住了江清欢的脖颈。 呼吸不会就此而感到困难,卫晏池贴到了宝宝身后,柔和的缓慢地将自己的身体触碰到了宝宝的所有。 “如果这是一场交易呢?” “交易?” “当事人本就知道实情,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只有秦川墨被蒙在鼓里,因为他那时候太小了,又不记事,什么都不知道。丝毫不明白自己的命运已经暗自被明码标价了。” 江清欢听到了哥哥的笑声,祂的笑意讥讽,可丝毫没有松开环抱住她的触手。 应该算是触手吧…江清欢低头望去,才发现哥哥的两只手维持住了环绕住自己腰边的姿势。这样看去,非常像是在拥抱。 “那哥哥还知道多少呢,属于哥哥的秘密又会是什么?我要听你全部告诉给我。” 卫晏池深吸一口气,祂那真正的属于进食的部位已经含住了宝宝的几缕发丝。发丝被濡湿被蹂躏到卷曲,可面前的宝宝看起来只对祂开启的话题,流露出非同寻常的兴致。 讨得宝宝的欢心比什么都重要,所以卫晏池继续说道:“我只是碰巧记得这一丁点的记忆。因为那时秦家的气味很像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感觉,所以我也就尝试性的了解了一番。只知道这么多了,秦家不可能像是表面那么平静。” “还有,我会拥有自己的皮囊,只是还需要时间,我会变成你想要的模样。符咒掉落之时,就会是我能出去的日子。” ----------------------- 作者有话说:我感觉自己有点神经衰弱。 说的有点好像太浅了,我是说我非常的神经衰弱。 因为一遇到什么事情,就会容易歇斯底里,发泄过后,整个人都会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 这样不好,也不对劲,我时常这么安慰自己。 但我如此反复,继续这么做。 如果跨脚踏入哥哥的哺育袋里,这样的情况会稍稍缓解一些,因为哥哥的哺育袋里是绝对安静的。 当然,我是指祂的哺育袋里的声音比我脑海中一声又一声迸发的声音还要强烈不少。不是我讨厌的噪音,而是我非常熟悉,又倍感亲切的,刻在基因里的声音。 我很喜欢也很容易就会陷入安眠,然后等我苏醒的时候,我又会和最初那样,睁开眼睛,去注意观察哺育袋内的一切。 反反复复,如此这么做。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57章 卫晏池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江清欢的手覆盖在了哥哥的手背。 呼吸的频率总是一起一伏的,江清欢贴上了那口已经打开的哺育袋,轻轻地“嗯”了一声, 一如往常。 “哥哥,我睡不着,你帮帮我吧,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吧。” 隔天临近下班之际,江清欢收到了云靛青发来的消息。约了她八点以后相聚,地点在一家咖啡馆里。 云靛青的下班时间在七点整,所以江清欢之前还特意回了趟家,随后再前往了咖啡馆。 这家咖啡馆的位置地处偏僻,在抵达之前, 江清欢有特意搜索过有关于这家店的信息。 得到的资料少之又少, 但咖啡馆看上去年代久远, 资料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夸赞店内的咖啡味道醇厚。 她不太喝的惯咖啡, 觉得那味道过于苦涩。可江清欢一进门时, 还是注意到了云靛青。 幽暗是这家店的唯一底色。几盏小小的、古旧的黄铜灯像是爬山虎般牢牢地黏在了墙边, 牛皮纸色调的墙边,图案已经模糊为了一片混沌。 空气里弥漫着的气息并不难闻,混合了咖啡的醇厚以及甜点的软糯,旧唱片机在柜台的一隅缓缓转动,江清欢不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 “这么晚了还叫你过来真是不好意思。”云靛青说着,已经将率先点好的甜品推了过去:“知道你喜欢吃甜点,这些作为赔礼怎么样?” 江清欢定睛一瞧,面前已经摆上了一盘光滑的芝士蛋糕,以及一朵白草莓巴斯克。她忙不叠坐下,又听到了云靛青的声音。 “这里足够封闭,隐私性很好。我之前就在这里交接过文件,所以清欢你不用太担心。” 话虽无心,但听者有意。顺着云靛青的话,江清欢放眼望去,整个咖啡馆里非常安静,她看不到人影。 因为不对称的拱门用以分割区域,配合旁边的书架形成了天然的屏障。江清欢听不到人声,也看不到整家店有员工的存在。 云靛青看出了她的疑虑,又接着补充一句:“没关系的,点单都会通过传输带送过来。即便说话声音大一点,每张桌子都配备了降噪装置。可以这么说,算是以'咖啡馆'为幌子的情报通训基地。” 江清欢若有所悟的挖了一勺芝士蛋糕:“难怪我要搜这家店的资料,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云靛青笑笑,将放在包中密封好的文件一样样拿了出来,平摊开放在了桌上:“好了,不兜圈子了,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你拜托我的东西我都已经查好了,当然事先说明一下哦,我动用了一丁点小小的不合规的权利,在大数据库里进行了比对搜寻。” “结果涵盖了所有数据的实验库里,我竟然找不到这两份报告,也有可能是我的权限不够。当然最主要的是这两份报告除了基因检测状况属实外,用药的方法以及名称还有生产厂家,我都感觉非常奇怪。” “清欢,你是读这个专业的,应该对药物很敏感吧?”云靛青抬头,以手撑着下巴的姿势,笑着望向了对面的江清欢。 江清欢张了张嘴,权衡再三还是道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之前看到的只是一些常规药物,有些药物与这份报告出具的病症其实不相符,但我也没怎么多细看。因为报告拿到手也就过了差不多两天,我就发给你看了。” “你的想法没错,但没有到滥用药的地步。我想你应该也看到了,这里面最重要的一种药就是索托拉西布。为此我特意查过有关于这种药的历史,它是2023年左右才引进过来的新药,而且还没有发展到投入使用的地步。” “而这份报告上明确写着,这种药2000年就已经开始使用了。当然,我们完全可以推测这人是通过合法渠道使用的进口药,也有可能肉身直接出国进行治疗。可这种药包括其他还在使用的药物,无一例外全是进口的。” 第75章 说至此,云靛青叹了口气,她又从包里拿出了另外一份色彩鲜明的文件。 “这些药物进口的时间都各不相同,但很明显是很早之前的,早到那会儿蓝卫才刚刚建立。于是我就着重入手了有关于药物的方面,就此找到了突破口。” 停顿下了挖蛋糕的手,江清欢看起了放在面前的那份报告。上面的树状图非常详细,每一个伸出的枝丫上都写满了蚂蚁般的小字。 “云云姐,你继续说。” “好,那我们就将这些药物来分门别类。”云靛青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了一支黑笔,将报告旋转放在了正中央的桌面上后,她开口: “这两种药的进口商是奥莱,而单独的他汀类以及贝特类药物的进口商,则是近些年来兴起的药业,名称是叫诺瑞生,这些药物的使用比药业的创立,要早了很多时候。至于这些,一个是拓新还有一个是济世源。至于其他的,我也都在这份报告上完整的展示出来了。总之,中西药都有。” 涉及到自己感兴趣的领域,江清欢看到云靛青的眼眸里,闪烁着诡异而狂热的目光。 黑笔继续游走在树状图里,云靛青的声音配合着店里的悠扬乐曲,缓缓展开。 “我拜托擅长这方面的朋友,去调查过这些药企背后的投资股份持有占比,只是一下相同的话还能说是巧合,可是这些列举在报告上的所有药物,背后企业都是维森卫尔生物科技。” “这样说可能你无法理解,我换一个最为浅显的方式。我所在的蓝卫医学实验室的直系公司,就是guardia biolabs.嘉卫生物实验室。即便是国内的分部,但实力仍然是不容小觑。我读博的时候有幸去过总部,那里的实验方式,我很难描述。” “维森卫尔的创始人网上应该可以查到,姓卫,发展下来有个很厉害的实验基地,叫…” 江清欢紧盯着云靛青不断张开又闭合的嘴,耳鸣的喧闹遮掩住了一切。 她努力深呼吸想要平复下自己狂乱的心跳,又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随着云靛青的讲述,所有的所有似乎都能完全串联起来。 冥冥之中的启明星不断在江清欢的脑海冒出,啪嗒啪嗒,她能感觉到自己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滴落到了那树状图上,模糊晕染成了小小的一滩。 树状图不会因此而冒出嫩绿的新芽,江清欢收敛了自己的情绪,紧接着开口: “但是云靛青,这些报告…” “对了,中药部分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不过我刚好有个学中医针灸的朋友。虽然是个三脚猫功夫,但也够用,他和我说这些药材分别是用来治疗。稍等一下,我看一下手机,他昨天全都发给我了。” 亮起的手机屏幕照亮了报告,江清欢看到云靛青将手机递到了自己面前。 “郁证,肝气郁结,心脾两虚,肾精亏虚。这个人很明显没有肺癌,也就只是肺部上有点毛病,应该是磨玻璃结节。” “清欢,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云云姐,你问。” “就是这份报告真的是你朋友的吗,还是你哥哥的?” 江清欢有些惊讶,她眨了眨眼睛反问:“为什么会觉得是我哥哥的,哥哥的身体一直都很好。而且倘若真是祂的,这上面的年龄也对不上吧?云靛青,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云靛青沉默了,象征性的拿起面前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后,她但笑不语。 “其实你说的那些药物,我也有偷偷查过,但毕竟我的能力有限,也无法查到更深层次的。所以,云云姐你知道这些的话,是不是在怀疑我哥哥和维森卫尔有关系?” “不止维森卫尔,应该是整个卫家。维森只是他们家很小一部分的产业,这些年来卫家涉足的医疗行业遍布全球,不仅仅是西药,进口的针剂出口的中药方,还有很多的药物器材等等,这些数不胜数。我只是将自己查到的资料告诉你。” 咖啡杯摇晃着又回到了桌前,加入了过多方糖的口味,品尝起来并不美味。云靛青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其实我大学时就听到了有关于你哥哥的事情,他葬礼的那天我也有去参加,清欢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蛋糕本不该融化的,可江清欢看到面前摆放完整的蛋糕体中央,松松垮垮塌陷下去了一块,直至到融化成了一滩烂泥。然后缓缓下沉,从内里冒出了新鲜的一枚眼球。 她快速眨了眨自己的眼睛,试图清醒下来,又追问道:“可是,你又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我进入蓝卫不是巧合,我只是想弄清楚当年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我不可能一直被蒙在鼓里,然后做一只阖上了房子的贝壳,这不是我的性格。” “那你…” “我有一个多年的好友,他叫秦川墨。报告拿到手的第一天,他就传给我看了。清欢,为此你会不会感觉到惊讶。” 江清欢拔出了刺在蛋糕心脏的叉子,旋即开口:“不会。这件事情不足以让我惊讶,我更为惊诧的是,这几份报告实际上是他母亲柳烟放在地下室内的,以此来当作诱饵。” ----------------------- 作者有话说:有了解,但是不多。 因为这些都不是我所在的工作领域之内,我也没有刻意的系统的去了解过。 我之所以选择临溪市,不仅仅因为这里是我的故乡,还因为生活节奏的缓慢,能有效程度的缓解我的失眠,我的心情,还有一些我难以启齿的东西。 我不太喜欢大城市的快节奏生活,我适应不来,但我也会羡慕大城市的繁华,以及基本上很多我所喜欢的活动,都会在周边城市举办。 临溪市很小,小到逛个商场就会遇到熟人,大到直到现在,我才能和哥哥在一起,成功的度过一个个不会失眠的夜晚。 我有想过很多乱七八糟的方法用以缓解我的症状。播放轻音乐,吃药,或者是将墙面刷成一片漆黑,戴上眼罩在脑海里默数…很多很多的办法,都不及哥哥的怀抱,只要祂的哺育袋打开,让我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后,我就会回到最初我第一眼睁开,就会看到的地方。 这算是“雏鸟情节”吗?我不懂,人类也会有这样情节的话,我会觉得,这就和阿贝贝一样,无法摆脱。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58章 她抬头,眼神平静无波,定定地直视着对面的云靛青。 云靛青觉得,她有一双和她哥哥很像的眼眸。 分明两个人毫无血缘关系,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生活习惯使然,还是因为彼此间相处太久了, 她从见到江清欢的第一眼起,就感觉她很像她哥哥。 不,不该这么形容,她们之间,云靛青一直感觉非常古怪,更像是,卫晏池有意在模仿? 时间的车轮碾动这么久,就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事情了。 对视上那漆黑的眼眸时,云靛青下意识地选择了逃避。她将目光落在了旁边摇曳的绿植上,继续说道: “当年孤儿院的火灾发生时,我有个朋友觉得这件事情非常蹊跷。因为官方给予的答复非常敷衍,一个长期处于废弃状态下的遗址,又为何会突然暴露出电路老化的问题,后续的调查也很潦草。于是基于此,她暗自走访,终于追寻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你说的朋友,是来自孤儿院吗?” 绿植上不知何时沁上了一层薄薄的水珠,顺着她的眼尾悄然滑落。云靛青吸了吸鼻子,声音染上了哽咽。 “对,是我姐姐。她是一名记者,在调查这件事情没多久后,她同样也死于火灾, 是在异地那栋她才添置不久的房子里,死因同样是电路老化。” 云靛青叹了口气,江清欢注意到她的眼眶有些微微的泛红,紧接着,她就听到了她冷静的阐述。 “姐姐生前记录下了很多手稿与报告,包括很多私密性极强的储存于云端的文件,都随着那场火灾消失殆尽了。多方调查下,我们步步受阻,一方面我想要替她完成她的遗愿,另一方面我也的确是想了解到当年事情的真相,有关于你我包括秦家的事情。” “秦家?我有猜到秦家也会参与。既然你已经看过了那份报告,那应该也知道那是秦恪的。我不喜欢秦恪,从小就不,我觉得他身上的气息很怪。”江清欢轻轻开口。 “我的姐姐云澜,不,应该是王天骄,当年与你们生活在同一家孤儿院,而那时本该被秦家收养的她,却到了那里,最终只生活了短短一个星期就被送了回来,最终被云家给收养。” “姐姐那时已经记事了,而且是那一批孩子里年龄最大的,可她自从被秦家送回来,再直到被我们收养时,她整个人就像是变了个模样,变得一言不发魂不守舍的,与我们当初见到她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们后来注意到姐姐很喜欢画画,于是就想要通过她画的东西来知晓她的内心世界。她的画很奇怪,颜色很红很黑,没有规则的一团,看多了会觉得眼睛…啊,我是不是说的扯远了,对了,清欢你要看画吗,我这里有,我保存了很多,一直。”云靛青有些语无伦次。 第76章 对于孤儿院的事情,江清欢记忆不多。 这段源于幼年的记忆,在脑海里只是一整片雾蒙蒙的云海。她努力搜索着这个名字,只能依稀捕捉到零星的几点画面。 按照时间的推算,她应该是先生活在实验室里,然后再被带回到孤儿院中,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则是被林姨收养。 信息量很大,可如果每一件事情都抽丝剥茧的推断开来,不难理解。 “我们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些事情非常蹊跷,很不对劲,可因为当时你的年纪还小,哥哥带给你的阴影很大,再加之我们当时都在上学,能调动的力量实在是有限。所以现在也是终于查到了苗头,才过来告诉你的。” “卫家只手遮天,不仅仅是保护伞这么简单,内里错综复杂,我们所在的临溪市,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看样子,云靛青并不知道哥哥已经死而复生的消息。江清欢思考片刻,又说道: “当年孤儿院的遗址,如今也没有再建的打算,我们还需要再去看看吗?” “能想到的办法我们都想过,尽我们所能的事情都做过,现在只能算是大海捞针。” “不是的。”江清欢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我想再去看看,哥哥死后我就没有再踏入到那里去了,我可能会看到一点不一样的。” “清欢…”云靛青没有阻止。那杯中的咖啡已经被她一饮而尽。 这家咖啡馆看不到外面的夜色,贴着的墙纸永远都是昏黄的。 当年的孤儿院还没有被政府接管,整个内部的管理非常混乱,也经常会有弃婴出现在门口。整个孤儿院按照孩子们的年龄划分,分成了几个不同的班级,而每个班级里都会由年龄较大的那位孩子,担任起管理其他孩子们的职责。 这样的做法很不公平。江清欢记得孤儿院每个月都会有固定的时间开放领养日,那些笑眯眯的领养人背后冒出的黑影,扭曲而诡谲,攀附在他们的后背脖颈,顺着他们说话的动作,而将整个头颅都塞进口腔。虚伪的领养人们不知道,他们只会以高亢的姿态向每个看中的孩子许下不可能实现的保证。 理所当然的,江清欢和哥哥总是以各种各样的借口,去拒绝那些试图想要来领养她们的人。 她那时不太能理解那些人许下的各种承诺,但江清欢也明白所谓的“恶”理解起来非常容易。 但是王天骄不同。江清欢低头,看到了云靛青递过来的照片。 那是一张年岁久远,彩色到模糊的属于孤儿院的大合照。照片上的每个孩子都在努力挤出端正灿烂的笑容,江清欢发现自己和哥哥站在了灰暗的角落,还有笑得明媚到缺了两颗门牙的王天骄。 王天骄到孤儿院时已经是懂事的年龄了,她心地善良知道很多有趣的故事。虽然不与江清欢生活在同一个房间里,但只要她讲故事时,江清欢都会抱着被子挤到她们的房间里去。 前来收养王天骄的人有很多,后来被秦家收养,再到云家的事情,江清欢就记不太清了。 她与哥哥被林姨收养后,就彻底与孤儿院做了告别。 以至于现在,在孤儿院生活后留下的后遗症,还残存在身体里。 但也就止于此了,江清欢和其他人交集不多。她小时候身体就不太好,基本上都呆在房间里。 那会儿孤儿院的资源缺乏,就连药物都是屈指可数。大多数都是零星的几颗色彩鲜艳的药片,外面的糖衣非常甜腻,内里咬碎又是苦涩的粉末。 等等药物,为什么最简单最在周围的事情她没有想到。 当年她吃的那些药物到底是什么?没有名字的药片,就像是糖果那样圆滚滚的。 她将想到的这件事情火速告诉给了云靛青,后者还沉浸在报告的内容里。听到江清欢的所言,她摇了摇头。 “这件事情我们也为此调查过,服用这些药片的孩子们很多。我们也试图通过各方势力,想要找到当年孤儿院里的负责人以及联系方。可不管如何查找下去,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人死死封口。其中有一部分人因为年岁久远的缘故,早已去世,另外一些人则是杳无音信。这个突破口,早就被堵死了。” 云靛青说着,已经摊开了位于大合照底下的那张照片:“这是我们调查到的仅有的一些真实照片,但上面还是有损坏,不过也足够了。这也能证明,你的那段记忆并不是虚构的。” 江清欢盯着照片里的那些药物。年岁久远,照片的颜色早已失真,她能笃定这就是当年她服用的药片,沉吟片刻后,江清欢说道: “我有一个猜想,我们服用下的这些药物,会不会是嘉卫准备大批量投入使用的。” 云靛青缓慢地点了点头:“我回来也是因为姐姐。另外,我们有充足合理的证据怀疑当年的火灾,与孤儿院脱离不了关系。而孤儿院与蓝卫医学实验,蓝卫与维森威尔,彼此间层层叠叠,是环环相扣的,最后的所有指向都是卫家。” 江清欢蹙起了眉,她有往孤儿院的方面想过,但她不知道哥哥的真实身份。卫晏池是在某一天,她突然拉住了祂的衣角,就此成为了她的哥哥。 现在想来,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太简单,因为卫晏池姓“卫”。倘若祂真的是卫家的人,祂又在卫家担任什么角色呢。 江清欢准备周末的时候,去孤儿院的遗址看看。将这样的想法告诉给云靛青后,她又不慌不忙地说: “周末我们和你一起去吧。至于秦家和柳烟,秦家是目前蓝卫最大的投资方,我猜测他们应该是与卫家达成了某种合作,所以近几年来的事业简直是风生水起,你看,很多的竞标都是他们秦家的。” “柳烟的话,我没有查出来太多资料,只知道她不是临溪人。至于真正的故乡以及背后的家庭,我们不太清楚,就连秦川墨都不知道。这样说有些好笑了吧,感觉不像是亲生的。” “秦川墨算是秦家的继承人,他为何对这些事情不太知情?” 云靛青笑笑,凝视着江清欢,神情认真:“原因的话,清欢比我最清楚吧,你们可是从小长到大的,说一句青梅竹马都不为过吧。我要说的就是你不知道的,秦恪在此之前还娶过妻,但有没有留下子嗣我就不清楚了。秦家人口风太严,秦川墨还没有触及到漩涡中心,能知道的部分少之又少。” “柳烟是第二任的话,那岂不是…”江清欢想起了上次在梦境里遇到的那位陌生男子。 陌生男子微笑着望向了她,说他姓秦。 他会是秦川墨的哥哥么… ----------------------- 作者有话说:我不是很想回忆起不堪的往事。 因为有关于这些事情,早被我稳稳当当的隐藏在了心底,也懒得和任何人提起。 若不是孤儿院内,还有哥哥的陪伴,我可能真的撑不下去。 我对于疼痛和饥饿的适应感很强,所以身上也得只有洗澡的时候,才会发现,又会有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但是这点疼痛与我而言,算不了什么。 我早已习惯,或者追溯到更早些时候,我在实验室里结识哥哥的时候(这部分记忆约等于没有,我也是通过那本实验记录手册,才稍稍知道了些不完全的内容),我就拥有了这种能力,形成了惯性。 能维持生命体征的餐食,有吃的就行,能吃也不讲究。甜品好吃管饱,懒得去管它健不健康。能填饱肚子,不会饥一顿饱一顿就算是最大的安慰。 我在努力学习成为一个正常人,然后我发现,哥哥也在努力学习我喜欢的一切。 我觉得有些好笑,是褒义不是贬义。 ———《江清欢的碎碎念》 第59章 一条人命, 当年只是被官方的报道轻而易举的带过,和羽毛一样轻飘飘的。 任凭江清欢如何上诉,都和在大学里找人盖章报告一样, 曲曲折折,最后以各种理由被彻底打回。 和云靛青告别, 骑车到小区门口时已经很晚了。 回家快速洗了一把脸,江清欢好让自己完全清醒下来。水流声彻底关闭,她联想到了刚刚询问云靛青的那个话题。 “秦家还有其他人,我就不好猜测了, 我只是在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至于其他的,就不在我的探查范围内。” “为什么今天要和你说这么多?因为想把你拉入局呀,清欢。你难道就不对当年的事情抱有好奇心吗?包括那时林静云收养你们的流程,放到现在也是不合规矩的。” “我能告诉你这些,这些消息就肯定属实。还有什么疑问的,你看都可以问我。” …… 云靛青说到后来, 眼里的狂热根本无法遮掩。 江清欢凝视着镜中惨白的自己,总感觉少了一点什么东西,可能获取到的信息,串联起来也能说得通。 她还是准备周末有空再去看看当年的遗址,顺带着再去问问林姨。 卫晏池自从她回来后,就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身边。周遭的温度都因为祂的到来而降低下去,江清欢转了个身, 面对上哥哥打开的哺育袋怀抱。 第77章 “孤儿院的事情,哥哥还记得多少?有多少就全部告诉我吧。” “宝宝怎么突然问这个?”卫晏池惊讶地眨了眨眼,思索过后只是摇了摇头:“我记得那时你的身体状况很不好。” 祂顿了顿,努力把江清欢揽入到自己的怀抱中后,才娓娓道来:“宝宝应该也记得, 你的阴阳眼是从林静云把我们接回来后,才一点一点治疗好的。那时的你三天两头生病,可孤儿院的医疗条件又尚不完善,只能通过民间方法以及靠吃药稳定下来。” “我想问的就是这个,当年我吃的药到底是什么?” “药吗?”江清欢看到卫晏池轻轻闭上眼睛,似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即便祂在闭眼,可阖上的眼皮里还是浮现出了一枚半开的眼球形状,使得祂闭眼的姿态也像是在完全睁开。 “你吃药的时间很固定,嗯…那些人把药递给我时就没有包装,但也不像是糖果,因为攥在手里没有黏糊糊的触感,我记得那时,其他人生病都会吃这个。” “不过也很奇怪,只会分发这些药片,也没有其他冲剂之类的。我记得起初因为你的温度一直迟迟不下来,还会吃这些药片,后来根本没有起效,我们就没有再吃了,直接全部扔掉。” “那我的身体?” “林静云后来说你那是'中邪',可我觉得不太像。总会持续一段时间,然后在某一天又突然好了,如此反复。” 黏腻的哺育袋攀上了自己的后背,像是蜗牛找准了自己栖息的透壳。江清欢感觉到自己被哥哥完全包裹了进去,在水声潺潺的哺育袋里,再次听到了祂的声音。 “宝宝,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清楚。因为刚刚我看到每隔一段时间,孤儿院就会分发这些药物,那些药物看上去就和当年你吃下去的是一模一样的。” “哥哥能看到?”江清欢敲了敲哺育袋的内壁。 像是林姨一样,哥哥也能看到那时的场景吗? 卫晏池的回复很快,透过哺育袋传来使得整个声音都闷闷的。 “只能看到一点点。恢复好的话,是可以看到更多的。” 准备睡觉时,已经很晚了。一想到明天还得早起上班,江清欢立马放下了还在刷短视频的手机。 即便关了灯一片漆黑的情况下,她还能感觉到卫晏池正陪伴着自己。 对哦,祂们现在算是恋人关系?不是兄妹了,那么哥哥哄自己入睡,就成为了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于是,江清欢的手探出了被子外面,如愿抚摸到了柔软冰冷的东西,她不知是哥哥的触手亦或者是祂蔓延而上的身体,只知道这一块跟随着她的抚摸而轻轻颤动。 “宝宝,这是我的手。” 那一滩肉泥被江清欢托在了掌心,像是被逐渐塑形的紫砂泥,变为了五指,变为了江清欢最亲近的器官。 然后,五指相扣,她在哥哥的气息与安抚下,沉入了梦乡。 有哥哥陪伴在身边,就不会做噩梦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 梦里,江清欢又回到了孤儿院。 孤儿院的外观非常富丽堂皇,是那种仿照了欧式的建筑。远远望去,尖锐的屋顶像是教堂。 江清欢曾经有听过孤儿院的历史,说是有一个富人出自大手笔来建造的。 外人都在称赞他的慷慨大方,他的颇有爱心,实际上切开来一看,只会是一只满目疮痍的红心火龙果。 院外的壮阔与内里的简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孤儿院里的人手不多,所以基本上的打扫工作都是由里面的孩子们进行负责的。 包括拖地与擦窗户等等工作,都会按照一个星期的分配制度,在上完课后分工进行打扫。 身上穿着的衣服都是来自于社会的爱心人士捐赠。不过经过层层筛选的这些东西,送到自己手上时就已经少之又少,变为了残羹剩饭。 好的已经被工作人员挑走,至于其他的才会落到孩子们的手中。 每个月的领养日以及探访日,是江清欢最为期待的时候。因为只有这几天,她们不会上课,会被要求叫到游玩区域,去做一些表面工作。 每个人都会换上新衣服,听从要求展现出自己生机勃勃的一面,去接待那些被工作人员毕恭毕敬哄着的大人物。 江清欢每到这个时候,就会拉着哥哥躲到角落里默默观察。 这些人里,单独前来进行领养的很少,大多是些夫妻组合,或是带着自己的小孩前来领养。 他们打量孤儿院的孩子们时的视线,非常别扭,这时常会让江清欢由衷的升起一股,这里其实是动物园的错觉。 因为她们只会站在离江清欢极远的距离,远远地去观察他们,嘴里啧啧称奇,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姿态,深表对于他们的同情。 至于那些外貌好看性格又好的孩子们,会被特意安排到游玩区的最中心位置。这样那些领养者一来,嘴甜的将她们包围,一天成功领养走四五个孩子不成问题。 可是后来那些被领养走的孩子,结果怎么样了。江清欢更是无从知晓,她从来没有听过那些工作人员口中提及过领养走的孩子。 她只能看到那些前来道谢的领养者们,领着沉甸甸的礼品,嘴边挂着贪婪餍足的微笑,笑容逐渐被蔓延而上的黑影完全吞噬。 院长啊,将孤儿院一手建立起来属于权利中心的院长,到底长什么样子,江清欢记不清了… 她现在已经来到了游玩区的边缘,周围矗立着好几根柔软细长的面条人。 面条人的身形扭曲,漆白光滑的面容上没有其他五官的存在,只徒留下了一张血盆大口。 血盆大口张开时,江清欢望不见牙齿与舌头,里面是猩红一片,望不到底,也只能听到面条人用尖利的嗓音,朝自己说些什么。 今天是隆重的领养日,游玩区的所有设施以及摆放在地面上的玩具,都焕然一新。 江清欢远远就听到了其他孩子们欢愉的笑声,她特意躲到了被灌木丛中掩盖的角落里,正试图将冒在小花园里的杂草清理干净。 这里是属于她与哥哥的秘密天地,是一块徒手挖成的不大的小花圃。 江清欢能用到的工具很少,花圃里也没有什么种子,只是堆满了她四处搜集到的小小花朵。 幼嫩的花朵随风摇曳,江清欢刚想拔起旁边的杂草,离她不远的面条人已经跳动到了她的身后。 小小的身体被像拎鸡仔一样提起,那面条人用竖长的脑袋环顾起四周后,大力推着她的背,将她推到了游玩区。 “你躲什么啊,生怕这些人看不到你吗?”面条人笑得很尖,像是老鼠在啃噬食物。咀嚼声不断,江清欢回头看去,看到那大张的嘴里露出了宽大的人脸。 人脸是漆黑模糊的,她无法看清,只能看到面条人冷哼着,又跳跃着离开了。 她只能听到嬉笑的声音不断,离自己越来越近。可是那些晃动的游玩设施里,却始终没有人的出现。 江清欢盯着越晃越高的秋千,看着一上一下的跷跷板,最终还是选择站在了原地。 周围弥漫着的都是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眼睛,全部堆叠在了一起,一眨不眨的望向了她。 黑影,好多好多飘忽的黑影,在江清欢迈出脚的那一刻,瞬间朝她涌动了过来。 尖利的声音不断,江清欢试图捂住自己的耳朵。可这声音丝毫没有减轻的迹象,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她看着染上了一片漆黑的天空,最终听到了熟悉轻快的声音。 “妹妹,你怎么在这里?” 是哥哥! 哥哥来陪自己玩耍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哥哥一脸疑惑,学着她的样子蹲了下来。祂的手上捧了一些不知名的花花草草,手拉上江清欢的衣角时,她嗅到了来自泥土的芬芳。 卫晏池将自己拉走了,胡乱的风吹起了祂本就单薄的衣服,也使得江清欢能窥见,不知何时浮现在祂手臂上的那些细密眼球。 所有的眼球都呈现出紧闭的状态,卫晏池见自己的目光一直盯在手臂,于是无所谓地笑笑,当着江清欢的面撩起了袖子。 “没关系的,只是刚刚去摘花的时候被花枝划伤了。” “一定很痛吧。” 江清欢说者。已经伸出手指,戳了戳鼓鼓隆起的肌肤,没有听到哥哥发出痛苦的呻吟。 哥哥只是将袖子又重新放了下来,将她耷拉下来的凌乱发丝梳理好后,最后用一根细长漆黑的皮筋绑成了小小的马尾。 “不痛不痛的,一点都不。我只是去给你摘那边的花了。”卫晏池说着,将手中的花草递到了江清欢的面前。 有花有草,有蓝色有紫色,簇拥在中央的紫色花蕊,像是镶嵌在草丛里的闪烁星辰。 江清欢记得这些花的名字,她在发皱的百科全书里看到过,叫作阿拉伯婆婆纳。 第78章 小小的花朵被江清欢蹂躏成泥,纷纷扬扬洒在了花圃表面。她拍了拍自己的手,清理干净最后一点碎屑后,捧起了哥哥的手臂。 “怎么了?” 江清欢没有说话。裸露的手臂再次暴露在自己面前,她的指尖摩挲过光滑的肌肤,最终找准了最为鼓起的位置,伸手按压了下去。 “嘶,很痛诶,妹妹。”卫晏池咬着牙,可终究还是由着江清欢如此下去。 看着她那双过于漆黑的眼眸全部落在了自己身上,卫晏池心情大好,又悄悄将自己的胳膊递过去些许,顺带着敞开了话题。 “你今天怎么过去了,以前不是很不喜欢吗?” 江清欢只是撕扯着哥哥的肌肤,从全部的注意力里分散了一点用以回答祂的问题:“是院长,院长把我拎过去了。” “这样啊。”卫晏池拖长了音调,又努力将自己的手臂探到了妹妹的唇边。 “想吃吗?不用压抑的。” “不好吃,晚上再吃。”江清欢顿了顿,伸手拍了拍卫晏池的脸蛋,又垂眸看去了旁边的花圃。 花圃的泥土没有翻新,她今天刚好搭建完成了城堡。哥哥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于是江清欢拉着祂受伤的手臂,轻轻介绍起来: “这里是坟墓,这里是庭院这里…” 还未介绍几句,那扭曲的面条人已经蹦跳着过来了。它没有脚,整根身体落在地上是咚咚咚的,它很胶黏,每一次的跳跃落下,都会有些许白色的粉末落在地面上,积蓄成了小小的一滩。 江清欢想,可能它的底部会像是芹菜一样水润的,完全可以灌液体进去,哗啦啦流淌下来一地。 奇思妙想结束,高大到恐惧的面条人将自己的身体折叠,两半不均匀的身体粘贴到了一起。江清欢看到那张大嘴里发出了恶心的人声。 “你这是在用什么眼神看我!我奉劝你马上给我收回去,这种眼神去看人,人家还会喜欢你吗?之前怎么和你们说的,要开心要讨好,给你们上的课都白学了吗?” 面条人的嘴巴,不断地从它的正反两面凹陷出来。 江清欢看到两边的嘴巴又都紧贴在了一起,像是被针线缝补过后的沙包。 面条人张开了黏连着的脸嘴,用谄媚的语气对准了身后的那两根漆黑的面条。 “对,就是你们看到的这个小男孩。他还有个妹妹,就是身体太弱了据说是能看见鬼,胆子非常小,我们建议是只领养他一个。但是凡事都要问问孩子们的意见,你们说对吧?” 面条人咯吱咯吱的笑着,将缩在嘴里的肌肤全部嚼碎后,扑簌簌吐出了一堆的组织。 江清欢躲在了哥哥身后,她看到那两条漆黑的面条人像是连体一样,全部的身体都紧贴在一起。 它们的身体里插着江清欢认识的花名册,每天上课点名时,她都会看到这本册子。 她没有去翻阅过,更没有机会去翻阅。哥哥将自己死死地护在了身后,也使得江清欢抬头就能看到其中的一根面条人,弯曲下了自己的身子。 那面条人的声音像是雷阵雨,轰隆隆的,震得江清欢的耳膜生疼。从撕裂开来的身体里,探出了一只圆润的手,试图抚摸上哥哥的头。 江清欢注意到哥哥立马躲开了,然后她的手被轻轻握住,世界里又只留下了哥哥坚定的声音。 “我要和妹妹一起。” 面条人像是百科全书里描写的部落族群那样,它们纷纷聚集在一起。你连着我,我连着你,有一条无法看清的猩红的线,从它们的身体里贯穿而过,直至到圆润的头顶被彻底拉长,拉长到像是椭圆的胶头滴管那样时,江清欢终于看到了它们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嘴巴又一次面对向了她与哥哥,院长点头哈腰着,连连摆动着沉重的头颅: “没问题没问题,不用领养也行,不成问题的,我们这里的工作人员都是非常有爱心,保证守口如瓶,这些你们就放心好了。” 面条人们哐当哐当的消失了,又只剩下了自己与哥哥。 江清欢松了口气,抚摸着哥哥的那条胳膊,继续拉着祂回到了最开始的小花圃。 那些小小的柔软的阿拉伯婆婆纳不见了,清风吹得很大。顺着滚烫的风声,江清欢也撩起了哥哥的胳膊,那些伤口也消失不见了。 她没有玩头了,干脆用手指戳着哥哥的脸颊,哥哥的鼻尖,最后戳到了哥哥的嘴里。 “妹妹,你感觉到无聊了吗?唔…”手指被哥哥的尖牙咬住,祂的声音含糊不清。 江清欢收回了自己的手指,表面留下了一枚小小的圆坑。她牵着哥哥的衣角,踩在了堆砌好的花圃上,将泥土又踩规整后,她又躲到了大大的灌木丛中。 在这几个重要的日子里,总会有人领养成功的。大家都假装由衷的为这些成功的孩子们,流露出兴奋喜悦的情绪,攥着孩子的手心一遍遍嘱咐。 “等你长大成人了,可千万不要忘记孤儿院。” “你过上好日子了,也要带着大家一起享福。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总是反反复复这么几句意思的话,像是念紧箍咒一样扎在了孩子们的脑海里。 而那些瘦瘦高高、未着寸缕的面条人,则会在孤儿院里,从早上待到晚上。 当然,院内的面子工程也给了足够。 所以江清欢能在这天吃上丰盛的美味,不过也就仅有这一天了。 晚餐有优质的肉类以及健康的蔬菜,饭后的甜点是奶油充足的点心饼干。 她们正在安安静静地用餐,面条人已经带领着一行人,拿着黑色的教棒,老远就指向了餐桌。 “你们看,我们一日三餐的营养是完全可以保证的。不仅有荤素搭配,而且饭后还有孩子们爱吃的点心,睡前我们还会给孩子们提供用以安眠的牛奶。这里每天的食谱都是不重样的,墙壁上贴着的是我们一周七天的特色食谱。各位感兴趣的话,可以赏眼看看。” 江清欢搅动着碗里快要成为肉泥的粥,切成碎块看不清种类的蔬菜平铺在表面。她在这碗色泽古怪的粥中,吃出过小小的蛆虫,拎起过透明的蜗牛,所以眼下,她并没有什么胃口。 哥哥照常将那些色彩艳丽的点心饼干全部推给了自己后,江清欢看到祂的碗里也是一口未动。 看不出是什么肉类,江清欢只能嚼着甜到发腻的饼干,任由干涩的饼干渣吸饱了嘴里仅有的水分后,难耐的吞咽了下去。 在这种环境下,吃甜品是最能管饱的,但江清欢还是非常消瘦。 她们的座位被安排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位置,江清欢看到哥哥又掏出了几颗糖放在了自己的碗边。 糖纸是蓝白色的,是她喜欢的奶糖,也是院里不可能发来的糖果。 江清欢疑惑地看向了哥哥,又连连摇头:“我已经吃饱了,吃不下这些了,给哥哥吃好了。” “我不喜欢吃甜的。”卫晏池紧贴上了椅背,轻轻开口。 江清欢将糖果挪到了祂的面前,询问起来:“哥哥是从哪里拿到的这些?” “喜欢吗,喜欢哥哥就多拿一点。”卫晏池收拾好了面前的一切,捏了捏江清欢的脸蛋。 祂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江清欢猜到了哥哥应该又有什么难言之隐。可兄妹之间是不能隐瞒任何秘密的,这一点她与哥哥早就拉钩盖章复印过。 于是,她拍开了卫晏池的手指,有些气鼓鼓:“那你回答我。” “好啦,是哥哥偷偷从食堂里拿的。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昨天还答应哥哥,不许生我的气的,怎么,你想反悔啦?” 江清欢不说话了,卫晏池见状,又凑上前去:“好好好,哥哥告诉你,你看,就在那个抽屉里,一拉开就是糖果哦。” 祂指向了被面条人们彼此簇拥着的那口高高的柜台。 每天睡觉之前,江清欢和哥哥都会被要求换上统一的服装。 蓝白色的条纹衣服,摸起来的材质柔软且单薄,并不能做到最起码的保温。 睡前会照常喝一杯牛奶,摇晃在玻璃杯中的牛奶颜色乳白,可底下积蓄着一层厚厚的沉淀。 牛奶的味道很怪,可日积月累下来,就连江清欢自己都不清楚真正的牛奶到底会是什么味道。 起初,她还认认真真地做着这项睡前工作,后来,她干脆借着上厕所的名义,将牛奶全部倒入了马桶。 小小的漩涡席卷了沉甸甸的牛奶,旋转着旋转着,与湍急的水流拥抱着,全部进入了下水道。 江清欢深吸了一口气,她躺回了床铺,今天她也没有喝牛奶。 她们睡觉的房间面积不大,里面摆满了几张相同的床铺。 床铺狭窄,床板很硬,江清欢仰躺着,熄灯以后的房间格外黑暗,就连走廊外的声音也全都听不见了。 她的精神很亢奋,哥哥的床铺紧挨着自己。黑暗里,江清欢听到旁边床铺里的女孩,因为喝了牛奶而睡得很沉。 第79章 整个房间里都发出了轻微的、不规律鼾声,江清欢用被子遮掩,轻轻握住了哥哥的手。 天花板中央只有一盏巨大的圆形灯。看多了,会觉得原本规整的圆变成了方,最后变为了三角。 哥哥的掌心一如既往的冰冷,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江清欢看到这盏圆形灯,终于变为了一枚小小的逗号后,旁边哥哥的床铺松动了。 她看到哥哥静悄悄地起身,跟着一抹陌生的身影走了。 房间的门不知何时虚掩着,那道陌生的人影也不像是面条人。哥哥走在地上没有声音,江清欢习惯性的跟了上去。 她是以一种相对简单的上帝视角看过去的,或者说以江清欢自己的视野里。她的身体还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床铺上,维持着一种眼眸大睁紧盯着天花板的姿势,而自己的灵魂,已经跟随着哥哥的身影来到了走廊。 在这里生活了许久,江清欢早已牢记了孤儿院的构造。 她看到哥哥的身影走在旋转的楼梯里,一层又一层,一直到达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是用以储物的地方,灰尘很多,堆砌的东西满满当当。 江清欢看到哥哥一直以背挺直的的姿势,走入了地下室内,全身都隐没在了黑暗里。 她连忙跑了过去,看到往日里拥挤的地下室内,如今却是有一层银色的电梯,甚至还有一口幽暗的天井。 哥哥和那道缥缈的人影一起步入了这电梯内,电梯那卡顿的门准备缓缓合上了。 江清欢奔了过去,双手在接触到电梯按钮的下一秒,一只手猛然拦住了自己。 她回头一看,身侧站着的人却是现在的哥哥卫晏池。祂竖起了手指,触上了自己的唇瓣。 “嘘。” ----------------------- 作者有话说:孤儿院最喜欢为我们准备的餐食是圆滚滚滑腻腻的面条,所以我看除了哥哥以外的其他人,都是粗长不一的面条。 我只会从这些面条的身形以及声音上来判断,究竟又是谁。 只有哥哥不一样,哥哥在我的眼里,会清晰的露出面庞以及五官,而祂的色彩也是最鲜艳的,像是我采摘下来的各色花朵,又像是飘落到花圃上的那些小小蝴蝶。 当然,我能遇到的种类很少,而且更不可能在孤儿院内肆意奔跑。我见到的蝴蝶大多都是菜粉蝶,颜色很单一,或是灰褐色或者是灰白色的。能在它们的翅膀里,看到黑斑,像是小小的眼睛。 如果用指腹轻轻摩擦它们的翅膀,就会在上面留下淡淡的白色粉末。 我也曾看到过好多次它们的幼虫。小小的莹莹的一丁点绿,会蜷缩在菜叶子里成为不规则的圆形,这些蝴蝶的幼虫非常的可爱。 夏天会坠在茂密的树叶上,像是蜘蛛般垂落下细细的丝线。我总会观察它们,然后长久的托着腮对着窗外发呆,想象它们的生活又会是何种模样。 但我的想象力有限,仅有的天地局限了我的畅想。 我叹了口气,直起身子跑到了哥哥的怀中。 祂在看书,将书页翻得哗哗作响,像是扑闪着翅膀的枯叶蝶,也像是为了专门等我的到来。 ———《小记一则》 第60章 再一次往电梯的方向看过去时, 幼时的哥哥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有身侧的哥哥还尚维持着人形,仍旧没有将手指放下。 “为什么?”江清欢问。只需要触碰到一点,她就能接近真相。 卫晏池没有说话,将手搭在了江清欢的肩膀上后,祂将她整个人都调转了个方向,面对着黑暗的前方。 刚刚还昏暗一片看不清路的走廊中央,陡然出现了一面高大宽敞的镜子。 镜面光滑,映照出了祂们身后的路,包括江清欢自己。 “你现在看看。”江清欢听到了哥哥的声音。 祂小心翼翼地领着自己来到了这面镜子前。江清欢看到镜中的人朝自己眨了眨眼睛,她变为了小孩子,是当初来到孤儿院时的模样。 身上穿着的衣服也与进入电梯里的哥哥,是一模一样的。 镜子只是照出了她的身影, 而身侧的哥哥依旧无法在镜中窥探到。 江清欢怀念当初年幼的自己,她踮起了脚尖随着镜中的人影舞动。 一下又一下,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悄无声息的。 等到下一次转身时, 她面对的不是哥哥, 而是孤儿院里的工作人员。 哥哥不见了,工作人员不是面条人。 工作人员只是一团模糊的黑影, 但江清欢能轻而易举地听到它在说话。 它在高亢的惊呼,下一秒衣领被那黑影浑浊的手大力提起,江清欢感觉到自己的肌肤接触到了毛糙冰冷的地板, 衣物被大力扯动而发出的断裂声,让她一时间无法开口。 她被黑影拖行着,一路上能看到飞速跑向身后的风景。 “怎么又梦游了,不应该啊。快回去,你快回去床上睡觉。” 江清欢是这么听到黑影喃喃自语的。她能看到走廊两旁的房间门紧闭,能看到内里昏暗的一片。 没有灯光的照耀,一切是那么的平静。她努力使出力量来,想要挣脱黑影的束缚,可任凭她如何使劲如何呐喊,根本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来。 墙壁开始龟裂,一条又一条的裂缝攀爬上了本就干涩的墙壁,像是雨后春笋,冒出的一只只背上有刺的毛毛虫。 江清欢努力向后看去,她看不到哥哥在哪里,她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床铺,旁边属于哥哥的位置是空荡荡的。 黑影将一旁的被子扯了过来,用几乎是窒息的方式将被子堆在了江清欢的脸上。 她听到黑影发出了讥讽的笑声,连带着整个床板都在震动。周围没有人回应这癫狂的笑声。黑影抽搐了一会儿,又爬行在地上,蹭着虚掩的门,蠕动着出去了。 听到了不对劲的声音彻底消失在自己耳畔,江清欢将枕在自己脸上的被子全部拍开。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又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现在是处在自己的梦中。 梦里的自己会死去吗?如果死去的话,那么代表的会不会是回到现实世界?她思考着这个问题,又冷不丁将目光落在了哥哥的床铺上。 床铺干净整洁,被子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放在了枕头旁边。就连刚刚那抹黑影,都没有意识到哥哥消失了吗? 江清欢有些疑惑,她四处观察。 所有单一的被子里,都隆起了鼓鼓囊囊的一团。相同的被子,平铺在床上,江清欢忍不住眯起了眼眸,她望不到里面有呼吸的起伏。 下意识地往床边的床铺看去,那里也矗立着一只高耸的鼓包。 江清欢伸手,掀开了覆盖在上的被子。 “哗啦啦” “哗啦啦” 被子滑落到了地面,也显露出了内里的模样。 里面哪还有什么人类,只是躺着个关节肿胀的人偶。 那人偶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顺着江清欢的视线,骨碌碌转动了它的身子与她对视。 头颅是正面的,身子是反面的,人偶矗立在了床面,朝着江清欢举起了双臂。 江清欢瞬间捂住了嘴巴,她将想要发出的惊叫全部吞回肚子里后,又不动声色的返回了自己的床铺。 床铺的旁边是哥哥的位置,现在属于祂的地方也是鼓鼓的一团。 江清欢没有犹豫,立马拉开了哥哥的被子。 被子再一次飘落到了地面,里面显露出来的却是刚刚阻止自己的哥哥。 江清欢这才想起,刚刚看到时,哥哥的这团被子里是存在呼吸起伏的。 祂维持着人偶的姿态,安安静静地躺在了狭窄的床铺上。 这条黯淡的被子于祂而言实在是太单薄了,根本无法将卫晏池的躯体全部遮掩住。 眼睛里传来了熟悉的酸涩感觉,江清欢揉了揉后,再一次往卫晏池的方向看去。 床上哪里还是什么人形的哥哥,只有化为本真的祂努力蜷缩进了被单里,顺带着也吞噬掉了江清欢的被子。 人偶停止了抽搐,江清欢看到栖息在床中央的哥哥,似是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到来,还在不断地往外蔓延漆黑的液体。 她看不到哥哥的五官,只能从脑海里听到祂在不断嘶吼着,振聋发聩的诡谲声音不断,一声又一声,震着弥漫在墙边上的裂缝,开始逐渐脱落。 墙壁在颤抖,在向祂们不断靠近。 灰扑扑的墙皮飘落了下来,人的肌肤也在层层剥落,最终露出了内里洁白的骨骼,嫩黄的脂肪粒。 江清欢扑到了哥哥的身边,随着墙皮的脱落,她才看清覆盖在墙面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那是符咒,密密麻麻有浅有深的符咒贴满了整个房间。房间门又被关闭的严严实实,墙面上没有一丝空余的地方,被各色的符咒完全挤满。 她嗅到了浓郁腥臭的血腥味,抬头望去,天花板的灯也消失了。只要是有角落存在的地方,开始蔓延起了一条又一条纤细的红绳。 第80章 红绳是用来辟邪的,悬挂在中央的铃铛,还未等江清欢有所动作,就已经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叮铃铃” “叮铃铃” 红绳编织在了一起,上下翻飞着,翻腾出了江清欢熟悉的图案。 是翻花绳中的“面条”、“窗户”还有各种各样,她所描绘不出的形态。 随着铃铛的摇动,江清欢听到哥哥痛苦的嘶吼。 她发现哥哥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伸手试图想要触碰到祂的躯体,江清欢却看到那团组织蠕动得非常迅速。 月光从窗棂里破了开来,江清欢能看到哥哥半透明的身体内暴露出了纠缠着祂的东西。 身体里没有脏器,也没有血脉,有的只是一道道还在不断扭曲盘踞的各色符咒,像是紧贴在墙壁上的那样,像是吸附在海洋生物上的藤壶,死死黏在了哥哥的身上。 “哥…”江清欢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每一声嘶吼,那些埋在体内的符咒便会欢快地鼓胀起来,充盈的姿态像极了吸饱了人血的蚂蟥。 江清欢猛然想起了幼时哥哥教给她的方法,温热柔软的雏鸟在她的掌心啁啾,江清欢伸手将五指戳入了哥哥的身体内。 柔软的冰冷的组织很快将她的手臂完全包裹,没有血肉的触感,阴森森的寒气顺着肌肤传遍至全身。 哥哥的呐喊小了不少,江清欢的手坠入了祂的身体里。隔着透明的薄膜,她能望见那些符咒摆出了捕捉到猎物的姿态,开始纷纷扬扬吸附在了她的手臂。 江清欢懒得理睬这些,她的手指张开,已经攥住了其中一张靠着最近的符咒。 按压,提拔,抽出,撕碎,抽出的符咒尸体在她的指尖疯狂扭动,咿咿呀呀的不知在尖叫些什么。 由朱砂与鲜血绘制而成的纹路,流淌下了猩红的血珠,江清欢毫无顾忌,一边伸手安抚着哥哥,一边将那符咒狠狠地甩在了人偶的脸上。 符咒噗嗤嗤的燃起了黑烟,哥哥的身体涌动着,喷出了更多粘稠如沥青的漆黑液体。 江清欢找不准祂的嘴巴位于何处,只能看到那团液体表面,鼓起了无数哔啵作响的绵密气泡,一声接着一声。 她看到从这堆气泡里,诞生下了一枚又一枚,已经萌芽冒出头的眼球。新生的眼球们吱吱叽叽叫嚣着,鼓起身体横冲到了墙壁上,又啪叽一声变为了小小的一滩液体。 它们在试图啃噬掉那些黏在墙壁上的符咒,可这些可怜的小家伙们就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还未贴近到符咒,就已经干瘪到了萎缩状态。 江清欢深吸了一口气,她还在不断地从哥哥的身体里掏出这些湿漉漉的符咒。 一张又一张,一道又一道的符咒被她甩开在了人偶的身上。 被子滑落了,人偶站起来了,一切都变为了瓜熟蒂落。 每一个人偶背后都有一条纤细的红绳,通往房间的各个角落。它们往江清欢的身边滑行了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嗅到了熟悉的焦糊气味,房内的温度滚烫,只有哥哥的身体是冰冷的。 还有一点,还有一点了,就快要全部掏尽了… 符咒尸体撒落了下来,哥哥的身体靠着自己很近,祂很安静,只是乖顺的任由江清欢的动作。 最后一点尸体处理干净后,江清欢阖上了双眼。她能感觉到自己掌心因为接触完符咒,而感受到的灼热温度,也能在迷迷糊糊间,听到了卫晏池的声音。 祂的声音很轻,是从脑海里传递过来的。 “谢谢你。” 一如多年,实验室里的那场初见。 江清欢划开了自己的手指,滚烫的温热的血液流淌进了哥哥的体内。 她能感觉到祂在吮吸着自己的血,仅仅只是一点点,然后全部的世界都陷入了漆黑。 江清欢被名为“哥哥”的怪物吞噬了,所有的嘈杂喧嚣也一并消失不见。充盈的胞宫里,回荡起了她熟悉的声音。她环抱住自己的膝盖,蜷缩进了舒适的巢xue 。 哥哥的身体里永远都是柔软的。 她看不到外界的所有景象了。不断吟诵的声音随着铃铛的滚动坠落,开始敲击起内壁。 声音很闷,凿在了墙边,江清欢打了个哈欠,她紧贴在了哥哥的身体里,攥紧了那条颇有弹性的“脐带”,沉沉睡了过去。 不用担心,卫晏池会处理好这些的。 ----------------------- 作者有话说:我…我…我… 我很喜欢窝在哥哥的怀中,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这算是我一丁点的逃避心理。因为只要躺在祂的怀中,我就可以忘却一切,抛弃烦恼,又做回了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 夏夜,开得空调极低的房间,我就会一翻身溜到祂的怀里。即便那会儿哥哥的体温对于我而言很热,直接抱上去像是个火炉,但我也无所谓。比起毛绒玩具容易打喷嚏的材质,卫晏池抱上去很明显就要鲜活得多。 祂的呼吸一起一伏,这会让我想起近些年来非常流行的呼吸玩偶。只要开启按钮,睡觉搂着时,就和哥哥很像。 当然,玩具没有卫晏池那么大,抱起来肯定也没有祂舒服。 这种我觉得不坏的习惯,一直持续到了我小学。我有性别意识以后,就和哥哥分床睡了。 你问我睡得着吗?感觉睡不着,但是不得不睡。于是那会儿我就买了好多的什么“补充习题”啊“名师辅导”啊“海城密卷”啊等等等等,这种题海战术来麻痹我自己。 反正将这些东西写完都快要到十一二点了,我就该睡觉了。 不得不说,这种方法还挺有效的,我那段时间成绩非常稳定。老师问我有什么办法,我说我刷题。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61章 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了, 闹钟再一次拯救了自己。 江清欢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整个人都因为呼吸不畅而感觉到难受。像是一条快要渴死的鱼,她感觉自己有些窒息,差点呼吸不上来。 不过好在,梦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在她身上, 她的被子与枕头,还是好好地放在了该放的位置。 江清欢抬头望向了天花板。因为过于潮湿,天花板上的裂缝很多,没有墙皮的脱落,灯还是一如既往的安详。 她伸手努力关掉了还在怒吼的闹钟,又躺回到了床上。 分明马上就快要去洗漱了,可江清欢却是感觉到了无助, 因为她根本没有力气动弹。 她清晰的记得昨晚梦中的一切, 记得孤儿院的面条人, 记得哥哥还有自己。 在脑海里努力玩了好多场石头剪刀布后, 江清欢终于以三局两胜的好成绩战胜了自己。 她又忍不住仰面看向了天花板,那里还残留着哥哥留下来的痕迹。有些像是蛇爬行,有些更像是触手上的吸盘在盖章。 卫晏池昨晚应该是来过她的房间,江清欢嗅到了祂那熟悉的气息。 随着脑子的逐渐清醒,江清欢听到了来自厨房的颇有规律的剁菜声。 “咚咚咚”的,显得特别有力量。 她在睡觉时的房门向来关得很紧,可即便是如此, 属于饭菜的味道还是会窜过来。 切菜声盖过了哥哥的声音,江清欢没有听到。她换好了衣服,起身穿上了拖鞋。 脚踩在地上,就像是踩到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江清欢感觉眼前晕晕乎乎的,连带着自己也站不稳脚跟。 呼吸难喘,江清欢靠在衣柜上,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思绪与力量逐渐收拢回了自己的身体。 梦境中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她耷拉着拖鞋总算是来到了浴室。 牙膏特意买成了超级清凉的薄荷味,送入口中才让所有惺忪的睡意彻底褪去。 江清欢嚼着牙膏,盯向了镜中双眸无神的自己。 后来在孤儿院发生的事情,她就不太记得了。有关于这部分的记忆自从被林姨收养后,她就尘封了不少,自己也没有心情更没有必要再去反复扯开这种沉闷的伤口。 可如今所有的指向都在表明,当年的实验室肯定与孤儿院脱不了干系。那么按照这个时间点梳理下去的话,她是先待在了实验室内,然后再被送去孤儿院的。 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越想脑子里就愈发的胀痛。 江清欢准备漱口,漱口时才发现拧开的水龙头,已经将手中的杯子溢满了水。水流滔滔不绝,流淌进了水池中。 在夏天里被晒到温热的水,溅在手背上让江清欢感觉并不舒服,随之而来的还有卫晏池的声音。 “宝宝,你在干什么?水要溢出来了哦。” 祂说完,快速移动到了江清欢的身边,伸手扭关了那个水龙头。 因为哥哥的出声提醒,江清欢如梦初醒。 她才发现不管是自己的毛巾还是洗漱用品之类的,旁边都摆上了和自己相同款式颜色不同的物件,一眼望上去,活脱脱的情侣款。 第81章 江清欢不清楚哥哥是从哪里买到的,更是不知情祂什么时候将这些东西全部摆上。 不过卫晏池向来和她心有灵犀,还未等宝宝开口,自己就全盘托出。 “这些是我这几天买的哦,是趁着你参加庙会的时候全部准备好的。是通过网购,所以宝宝不用担心。因为你的冰箱里实在是太空荡荡了,所以今后的一日三餐就由我来负责吧。昨晚是不是又做噩梦了,脸色好差。面霜的话,我来帮你涂吧,乖,抬头…” 哥哥看起来还是不会使用分段说话的方式,一长段话落在江清欢的耳边,她消化了片刻,将旁边的面霜给递了过去。 抬头,无可避免的与哥哥的视线对视上了,她干脆开口:“你昨晚入我梦了,卫晏池。梦境的内容你我都心知肚明,我要知道更多。” 说是这么说,但江清欢还是踮起脚尖凑近了哥哥。她的面霜一直都是使用的相同款式,是那种软绵绵的香甜牛奶香,涂上脸的香气淡淡。因为还能当防晒霜使用,所以江清欢出门前都会习惯性的涂上一层。 卫晏池从打开的小罐子里挖出了一些,沾染上了指尖。冰冷的指腹触碰到了江清欢的脸颊,过于寒气的温度冻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也瞬间清醒了下来。 哥哥涂抹的方式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先是脸颊两侧,然后额头下巴,最后是鼻尖。轻轻一点,江清欢看到祂眼眸里的纯黑眼球在微微颤动。 距离好近,近到江清欢能察觉到哥哥这次的面霜挤得有些多了,祂的指腹上残留了好多,浓郁的牛奶香在周遭泛滥开来。 江清欢看到哥哥轻轻低下了头,张开了藏匿于肌肤之下的嘴。周围的皮肤开始迅速地溃败四散,她看到从嘴里探出了一条纤细的分叉蛇信,将那些多余的面霜全部舔舐了一干二净。 嘴很快合上了,哥哥的脸颊又恢复如初。祂低低地笑着,蹭上了江清欢的脸颊。 冰凉凉滑腻腻的,有点像是蛇信的触感。 “你也不怕吃了不干净。”江清欢后退几步,忍不住开始吐槽。 卫晏池继续笑笑,任由聚集在脸颊上的眼球黏上了宝宝的手指后,祂慢吞吞解释起来: “怎么会呢?沾染上属于你气息的东西,我最喜欢了。不用担心,宝宝是在关心我吗?我很开心很幸福。”祂笑着,将涂在江清欢脸颊上的面霜全部抹均匀后,这才推着她的肩膀来到了客厅。 丰盛的早餐已经准备好了,用来摆放的每个盘子都非常精致。 江清欢坐在了早已拉开的椅子上,看到了面前的早餐。 面包表面用蛋黄酱画上了可爱的小熊笑脸,小熊的两只耳朵是圆滚滚的饭团,撒上的芝麻碎看走眼了,总会让江清欢觉得像是藏在米里的生虫。 洗干净的水果闪着剔透的光泽,江清欢注意到今天的旁边也多了一套相同款式的餐具。很显然,又是仿照浴室里的那样,见自己落座,哥哥也立马蹭到了她的身边。 祂的面前只是空荡荡的一套餐具,江清欢没有发呆太久,低头解决起了今天的早餐。 面包内里的夹心应该是肉松还有果酱,以及一些江清欢懒得品尝但是口味不错的东西。她大脑放空,无所谓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目光瞥向了旁边的卫晏池。 祂在吃水果,或者说是祂的身体在吃水果。非常优雅安静的动作,就连江清欢都尚未发觉。 应该是一些草莓与车厘子,因为江清欢注意到随着哥哥的进食,祂的身体都染上了那种不太健康的血红色。 嘴上未动,身体在蠕动,整个哺育袋都灌进了这种水果汁。江清欢看到祂面前的盘子里,又多了几样食物。 从外观上看,应该算是她早餐的边角料。 面包边边和一些零碎的看不出原形的食物,江清欢忘记告诉哥哥了,她早上一向没什么胃口。如果天气炎热的话,她宁可喝点绿豆汤。 随着卫晏池的进食,祂的浑身都发出了那种柔软的咀嚼声。江清欢看到瘪下去的哺育袋又迅速的鼓起,于是好奇地伸手戳弄。 “呀,宝宝,进食的部位也不是在这里哦,在哺育袋的后面,和哺育袋不是连接在一起的。”卫晏池耐心地科普着,又牵着江清欢的手,引导她抚摸上了后面的身体地带。 江清欢感觉自己的手触碰到了鱼鳃,因为掌心下的躯体是一起一伏的。 即便这样的频率非常细微,可她能看到,哥哥的进食部位是位于身体的最底层。 她没有看到食物究竟是如何在祂的身体里运作,因为没有学习多久,江清欢就抽出了自己的手。 迎着宝宝探究的目光,卫晏池不好意思地解释起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宝宝,我也在努力学习呀,去迎合你的喜好。嗯?你中午想吃什么,都可以和我说哦,不告诉我的话,我就自由发挥了,你放心,保证你满意的。”卫晏池点了点江清欢的鼻尖,轻声说着。 祂现在浑身都散发着面霜的甜腻气息,江清欢推开了祂缠绕而上的触手,连连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要去上班了。” 开门,卫晏池站在了门口。祂的身形过于高大了,遮掩住了门框的所有区域。江清欢出也不是退也不是,无奈问道: “又怎么了,哥哥?” 卫晏池低下了头,调皮的触手像是延伸开来的黏腻菌丝,扰上了江清欢的手臂。祂眨了眨眼睛,声音里染上了诱哄: “我之前、之前在书上看到过,宝宝要出去上班的话,能不能给我一个早安吻,是保佑你今天一整天平平安安的。我们已经是恋人关系了,不是吗?” 用的还是那种小心翼翼地试探语气,说出来的话倒是信息量巨大。江清欢不知道哥哥到底是从哪里看到的这些,只能望见祂愈发凑近自己的面庞,分裂开来的两瓣脸颊里,冒出了更多的眼球。 她有些发笑。想亲是想亲,就是无从下口,不知道该亲哥哥的哪一部分… 只亲一条触手的话,其他触手肯定会吃醋,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 亲眼球的话,这些又看起来不像是哥哥的本体,算了算了… 简单的权衡过后,江清欢低头,撕开了哺育袋的薄膜,无所谓地用唇瓣沾染上了充盈跳动的心脏。 总之亲这里,肯定没问题了吧。 她从哺育袋里探出头来,哥哥刚刚分裂开来的所有部分又都重新聚拢上了。 卫晏池的脸颊染上了晚霞般的绯红,祂不自在撇过脸去,轻咳几声掩饰着尴尬,又很快被江清欢点破。 “这样就好了吧?” 哥哥忙不叠的点头,触手终于松开了。 聆听着宝宝下楼时的轻快步伐,卫晏池将手眷恋的搭在了自己的哺育袋里。 是聪明的宝宝,比祂聪慧多了,想到什么就做了什么。 亲吻自己了呢…像是小时候吃过的颇有弹性的果冻,将整个哺育袋都染上了宝宝的气息。 卫晏池闭上了自己所有的眼睛,满足的靠在了门边,发出了舒适的喟叹。 不懂爱,但是在努力学习爱的卫晏池。虽然学习的方式有些奇怪,但江清欢觉得这样的祂才算可爱。 自创的绕口令还没流传到车库,就被江清欢全部忘记。 万恶的周一里,唐婷宣布了一个不幸却又万幸的消息。 “马上就到月底了,估计这周五就得盘点,你们看什么时候有空,我们抽个下班时间,把药物清点一下?” 此话一出,本来热闹的药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江清欢叹了口气,拿好最后一盒妇乐片后,又听到了唐婷的补充。 “你们给点反应嘛,我觉得还是周二或者周三中午留下清点一下好,因为周四得开会,你们觉得呢?” 王瑞文含糊的应了几声,离得有些距离,江清欢听不太清。 医院的制度是每一季度进行一次盘点。盘点结束再将数据交给财务科的人,进行复盘。然后电脑录入数据,打印表格,最后… 总之流程与手续非常复杂,再加之中心药房本来针剂与大输液的种类就很多,所以每次的盘点都得在药房里待到很晚。 不过好在,盘点结束也就意味着接下来会有一个小假期可以用于休憩,所以先苦后甜这个道理,江清欢还是知道的。 药房的药品种类与数量庞大,经常会需要舍弃至少三个工作日的午后与夜晚,加上所有人才能盘点个清。 如果遇到多药或者少药的情况,那会变得更加复杂。 江清欢从实习到现在,经历的盘点次数很多,每次她分到的清点板块也各不相同。 每个药房的盘点系统也不一样,中心药房的盘点,是由唐婷负责核对电脑数量的,确保所有药物的数量都是正确一致。 一想到这里,江清欢头都大了。 刚刚在家和哥哥的温存,现下早已被工作的事项吹去得一干二净。 第82章 ----------------------- 作者有话说:我的胃口被哥哥养得愈发刁了。 虽然之前我的口味就很古怪,一人住时一直都是吃得那种维持生命体征的基本餐。但是自从哥哥回来后,我的生活质量高了不少。 一日三餐不用发愁,每天都会有变着法子哄我开心的点心下午茶之类的,我所要做的就是动动脑筋去思考今天想要吃些什么,这样就足够了。 当然,如果想不起来的话,卫晏池也会自己去进行搭配。反正做出来的东西也没有我不喜欢吃的,我可以消灭了个干净。 这会让我想到小时候,抱歉,我又想到小时候的事情了(复制粘贴一下祂的语气)。 哥哥也不是一开始就成为哥哥的,哥哥一开始也不会变成天生做饭圣体的。 所以我记得卫晏池做的第一顿饭,应该是面条,祂把盐和糖搞混了,后来在那些调味料上都贴上便利贴用以分辨,我才知晓面条的是多么美味。 当然,我也间接性的知道了实际上祂的味觉不是很好,可还是为我做出了如此多丰盛美味的餐食。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62章 那么清点药品数量的任务,就落在了其他三人身上。 不过江清欢无所谓,只是想到盘点后就会有个小小的假期,她已经心猿意马到思考去哪里玩。 石竹提议如果上午的工作结束, 不忙的话,可以先盘点一下。 唐婷摆了摆手, 立马否决:“周一就不点了吧。我昨天刚进了一批新药。有些药又换厂家了,像那个多索茶堿和丹参酮,现在是两个厂家轮流发放,大家注意单子上要核对厂商。” “我的天,怎么又有两个厂家了。药库怎么回事,这种事情都不事先和我们说。” “谁知道呢。昨天把药送下来的时候,才提过一嘴, 估计上面进药也嫌麻烦。我一想到盘点就头疼啊, 药库的那箱甘露醇急诊的大输液, 还有好多欠在我这里的药品, 都没还给我们吧, 唉。”唐婷重重地叹了口气, 又打开抽屉拿出了一堆借条。 话虽这么说,江清欢也只是听着。周一的工作量向来大,她将堆了满满一筐的药放到一病区的窗口上后,忍不住看了一眼光滑平整的台面。 之前跌入到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药房,光是台面, 就和这里的大不相同。 窗口永远都是紧闭的,不同于现在的药房,窗口大开,能完全看清外面的景色。 王瑞文也将拿好的药筐放到了窗口,他朝着江清欢挤眉弄眼,开启了下一个话题:“诶,你们有想好去哪里玩了吗?没有想好的话,我已经想好了。我准备带我家孩子去大西北那边玩,估计是八月份吧。孩子要去,七月份就给你们吧。” “可以啊,我没问题。等我回家和我老公还有小孩商量一下再看,反正我们暂定是七月初,小江呢?”石竹的问话落到了她这里。 江清欢摇了摇头:“我还没想好,可能七月中旬吧。” “那太好了,我们刚好可以错开来休息。我是想着七月初就去,玩完回来,就让我家小孩子专心学习。”石竹说着,又打开了记录排班表的册子。 一上午忙得是不可开交,江清欢大脑都快要宕机了,更无暇顾及其他情况。 不过今天下来送药的却是负责药品运输的工作人员,江清欢这才想起,往常来送药的何景喻已经不在了。 工作人员还戴着厚厚的防护口罩,将一箱又一箱的常规大输液搬运到了必须的位置后,江清欢才发现跟随在他们身后的则是药库的同事。 张慧和裴佳琪早在医院创立之初,就已经来到了药剂科,所以入职时间非常久。不过她们负责的板块主要集中在了临床药学相关部分,注重理论,所以江清欢也很少看见她们有下来的时候。 她们是负责将零散的药品运送下来的。说是零散,实际上也堆满了整整两大筐运输篮。 她们将篮子放好后,就来到了内里打起了招呼: “诶诶诶,你们知不知道何景喻和任鑫塘的事情?知道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们一下?” 石竹一脸不可思议:“你们药库的都不知道他们俩的事情,问我们,我们肯定不知道啊。” “就是就是,就是说啊,我猜周四开会的时候主任一定会说了。”王瑞文接了上去。 “还主任会说呢。我猜周四就取消开会了,留着给我们盘点。”裴佳琪顿了顿,又补充上了一句:“我听说是定好了周五检查,不过这次盘点好像也不是院方那边定的,估计,也不是估计,肯定要比我们之前盘点的还要更加严格。” “甭提了甭提了,上次盘点就是,本来都清点了一遍了,结果检查的人一来,推翻数据重做,又让我们点了一遍。上次还是上上次吧,我们都到十点多才回家,回家孩子早睡了。”张慧无奈开口。 谈话又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展了,聊的话题无非就是那么些个人,那么几件事情。 江清欢叹了口气,她的药单上还有四五样药没有拿走。而这些药恰恰就是在堆得密不透风的药筐里,见其他人还在聊天,她喊了一声: “谁来帮忙抬一下,我的头孢呋辛被压在最底下了。” “来了来了。” 各回各药房,各找各事情了。药库欠她们的药,也随着今天的进药一并给带了下来。 将所有的药物排列整齐后,早已到了十一点。难得的清闲时间,使得江清欢无可抑制的想到了上一次的盘点。 上一次因为算是医院内部的活动,所以盘点到了夜晚的九点半。她所居住的这个县城里,是没有多少夜生活的。 到了工作日的夜晚,街道上的行人也就三三两两,显得非常冷清。于是那会儿江清欢盘点结束后,就骑着小电驴拐弯抹角的来到了高中门口。 高中的学生们还没下晚自习,她坐在烧烤摊旁吃着快要凉透的土豆片,猛然间想起,那会儿快要过年了。 不过去年的年味儿也就那样,她通常都会和林姨一起过。年味只会一年比一年淡,除了卡点发出的那些祝福外,江清欢想不到其他的庆祝方式了。 哥哥回来了,今年的春节应该会有些不一样吧…她漫无目的想。 临近中午下班的节点,唐婷终于将借条上的药物全都给讨了回来。她揉了揉酸涩的腰,提了个建议: “要不我们今天中午先留下来盘点一部分,你们觉得呢?” “现在先盘点不好吧。你上午还说今天新进了一批药,而且我们现在还没得到确切的盘点时间的通知。” “对啊对啊,到时候再盘点也不急,不然数量对不上的话,又得打回去重做。” “说的也是。” 唐婷思考着,率先打开了药房的门:“好了好了,你们先回去吃饭吧,我今天吃食堂。” 余成悦走后,江清欢也没有了饭搭子。不过她一向是回家吃饭的,所以离开药房就直奔自己的小电驴。 天气愈发的热了,她也不敢在外面多逗留。将遮阳被覆盖在自己的手臂,江清欢加快了骑车速度。 好在家里非常凉快。开门进入的瞬间,江清欢感觉自己进入了寒冷的冬天。 真是冰火两重天,她摸了摸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手臂,忍不住问起了站在面前的卫晏池。 “家里好凉快,哥哥你开空调了吗?” 卫晏池今天没有在做饭,江清欢注意到祂身上没有系着那条单薄的围裙。没有多余修饰的黑色紧身长袖,将祂美好的身形完全勾勒了出来。使得江清欢一进门,就差点撞进了哥哥的胸膛。 她的眼神很快就从那无法忽视的地带移开,转而落向了旁边的餐桌。偏偏哥哥已经靠近了她,整个都呈现出了一种过于放松的愉悦状态。 “没有呀,没有打开空调。家里很冷的话可能是因为我的原因吧,怎么了?宝宝不喜欢吗?” 冰冷的指尖流连于江清欢的脸庞,她灵巧的闪避开来,将包递给哥哥后,就坐回到了餐桌。 “今天吃什么?” “稍等,马上就来。” 一身黑的哥哥又回到了厨房,将饭菜端来时,江清欢看到祂又系回了那条围裙。除此之外,她还注意到,哥哥的脸上架起了一副眼镜。 嗯…离得有些太远,江清欢看不清眼镜的款式。只知道大部分目光随着这装饰物的到来,也让她看不太清哥哥的面容。 镜片会反光的,但面前的绿豆汤不会。 卫晏池将用小碗盛放着的绿豆汤推到了江清欢面前,就悄然在她身侧的位置坐下了。祂又撑着头,微眯起眼眸,朝着江清欢缓缓解释起来: “夏天先喝点这个消消暑吧,你小时候最喜欢缠着我给你做这个。每次都要放好多的冰糖,今天我也放了很多,尝起来应该是你喜欢的味道。” 勺子碰撞到了杯壁,发出了丁零当啷的脆响。江清欢搅动着清凉的绿豆汤,看着煮到软烂的绿豆,迫不及待地贴上她的勺子,她也忍不住低头喝了一口。 第83章 卫晏池凑得很近,近到她能嗅到来自哥哥身上淡淡的清香。不是属于蔬菜水果的气息,反而更像是某种香水。转瞬即逝的感觉,纯净清冽的味道。 江清欢忍不住多感觉了几下,然后看到卫晏池在她的面前低下了头,那眼镜框也随着气息的浮动,而贴上了她的脸颊。 和哥哥一样都是冷冰冰的触感,江清欢伸手摘下了这副碍事的眼镜。 没有镜片的眼镜拿在手中是轻飘飘的,记忆中的哥哥也没有近视的困扰。她拿着眼镜在卫晏池的面前晃了晃,又轻声问道: “怎么今天突然戴眼镜了?对了,我这周四可能药房要进行盘点,估计这一个星期都会晚点回来。” 眼镜戳上了卫晏池的脸颊,祂低头细致的替江清欢梳理好发丝后,方才蹭着她重复了一句: “又要很晚回来了吗?” “可能是哦,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吗?只是突然想起来有一段时间,你说过想看看戴眼镜的我会是什么样子。之前都没有机会可以去尝试,现在终于可以了。怎么了,宝宝感觉怎么样?好看吗?” 一连抛出了好几个问题,让江清欢措手不及。她盯着那黑框眼镜最终重新化为了黏液,回到了卫晏池的体内后,又抬头凝视着祂那双好看的眼眸。 “哥哥的眼睛很好看,搭配这个也行。” “啊,那就是喜欢的意思。” “…你可以这么认为。”江清欢无奈。 将今天卫晏池准备的午饭解决的一干二净后,江清欢才发现食量比往常要多了不少,该说不说,算是哥哥牌绿豆汤的魔力吗? 她笑笑,将目光落在了厨房里那抹还在忙碌的身影。 总感觉哥哥的这身穿搭随着她的注视而变化着。因为刚刚江清欢的匆忙一瞥,她看到哥哥的身上又多了好几样用来修饰的首饰。 平心而论,过往哥哥的穿搭基本上可以分为笼统的几个风格,大部分的时装都像是在往江清欢的衣服风格靠。不过哥哥对于穿搭有自己的见解,所以放假看到祂穿着一身相得益彰的搭配,是非常赏心悦目的。 江清欢洗漱完成后,就躺回了床上。 自从卫晏池回来以后,她的卧室里就没有开过一次空调,但室内的温度非常适宜,是那种睡觉不会觉得冷,起来又不认为热的程度。 她照常枕在了哥哥的膝盖,从把玩祂的手指变为了缠绕上了那条精致的项链,有一搭没一搭的同祂聊起了天。 “盘点完成后,我准备七月中旬就出去玩。休息一个小小的假期,给我的身体恢复能量。这次旅游也是和尹文希一起去,哥哥有推荐的地方吗?” 江清欢舒适的转了个身。她小时候就喜欢依靠在哥哥的怀中午睡,只是以前转身会对上哥哥还在呼吸的小腹。而现在,她的脸埋进了那口大张的哺育袋中,在卫晏池的惊呼声里,又缓缓扯开了透明的薄膜。 “哥哥,我想进去。” “妈咪,我想进去睡觉,可以吗?” 不管卫晏池是如何回答,江清欢已经将那薄膜撕扯开,整个人又以蜷缩的姿态,躲藏进了比床还要温馨的地带。 使唤哥哥将自己的手机也递进来后,江清欢躺在了哺育袋中,举起了手机。 哺育袋内的一切于她而言都是熟悉且舒适的,只是可能因为内里血液的流淌,使得看手机屏幕时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 不过不碍事,江清欢聆听着哥哥的呼吸,又看到祂将自己的手搭在了哺育袋表面。 “怎么了?” “你、你不要在里面呆太久哦。”卫晏池的声音很轻。 江清欢有些疑惑:“哥哥不舒服吗?” “也不是、也不是因为这个,是会、是会…你先看手机吧。” 哥哥的手隔着薄膜攥住了哺育袋的一角,连带着躺在里面的江清欢,都听到祂深呼吸了一口气。 她能察觉到哥哥不是因为难受而如此,有关于祂身体悸动的反应,江清现在算是弄清楚了一部分。 于是哺育袋的里面又开始发生了变化,血液的充盈与流动,巢xue的潮湿与铺就,还有哥哥撕开哺育袋,探过来的几条触手。 江清欢听到了祂的喘息,还有无法压抑住的闷哼。 “怎么办呀,宝宝,我本来不想叨扰你的。但是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怎么擦都无法堵住…” ----------------------- 作者有话说:较为喜欢吃一些卫晏池做得饭菜。说错了,是非常喜欢。 祂心灵手巧,很大程度上满足了我的味蕾。 有一段时间的暑假,电视频道里老是会播放《樱桃小丸子》,我看中了里面的刨冰机,很美味的样子,感觉吃上去也非常可口,像是表面撒上了一层糖霜。为什么不说是椰蓉,因为我不爱吃。 隔天,卫晏池就抱回来了刨冰机,祂和我说,想吃什么口味,祂都会做。 那一刻,卫晏池在我的面前,周身好像镀上了一层金光。哦,不对,是刨冰光芒。 我们用旺仔牛奶打地基,然后还撒上了我爱吃的黄豆粉和炼乳,切了我爱吃的水果,然后我吃了第一口。 非常美味,眉毛都要香飞掉了。 我捧着碗问卫晏池想不想吃,祂又在那里给我装,说自己刨冰过敏。 我不解,直接挖了一勺送入祂的口中。 ————《我要吃刨冰》 第63章 还未回复完消息的手机又被放了出去, 江清欢的手轻轻扒开了裸露开来的层层薄膜后,又俯身钻了出去。 即便哺育袋的内里看起来非常的潮湿,但江清欢的身上非常清爽, 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黏腻。 她站定在卫晏池的面前,不解的询问:“怎么了?” 哺育袋收回了哥哥的身体, 祂的小腹恢复平坦。 面前的卫晏池因为刚摘下眼镜的缘故,使得整个眼眸都非常湿润。江清欢注意到祂的眼尾淌着两行淡红色的未干痕迹,便就知晓刚刚卫晏池是在哭泣。 到底是因为伤心的哭泣,还是生理性的流泪, 江清欢不得而知,她得继续去探查一番。 黑色的紧身衣服不知何时已经融化,现下江清欢看到哥哥又换回了先前的那身宽松家居服。祂似乎格外喜欢这套衣服, 杏色的棉麻质地, 感觉摸上去非常柔软。 如是想着,江清欢已经将手伸了过去。触碰的并不顺利,因为她摸到了哥哥环住胸前的手臂,顺带着的,她也发现了卫晏池的全部异样。 杏色的衣服会比漆黑更加明显的暴露出哥哥的无助,无法忽视的湿润伴随着卫晏池轻微的啜泣,使得江清欢看到了祂的古怪。 空气中弥漫着的味道有些过于甜腻了,比她往常喷的那种奶糖气息的香水还要更为浓郁。这比哥哥本身的气味还要更加冲突,弥漫在这种氛围里,江清欢感觉自己有些晕头转向。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卫晏池为何这么遮遮掩掩,因为她看到了那湿润的地带正逐渐扩散。 之前的那道女声只是告诉了祂哥哥会肆意放大属于自己的“母性”部分,可是没有告诉她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即便是有先前浴室里的画面作为铺垫,可突然直接能看到感受到这一幕,江清欢仍然感觉非常震撼。 震撼之余,她感觉到了隐秘的欣喜还有小小的兴奋。 难怪卫晏池不敢向自己展露出完全的本态,难怪祂从来都没有… 江清欢注意到哥哥低低地呻吟愈发的清晰明了,祂的双臂还在戒备似的捂住了那还在不断流淌的地方。努力想要遮掩住这一切的哥哥,只会将木已成舟的事情变得愈发弄巧成拙。 祂抬头,眼眸里亮晶晶的。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不要紧,只是身体突然变成这个样子。我只是、我只是有些不适应而已,没事的,不可怕不可怕,宝宝不要后退,不要害怕呀,可以喝的,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又在大段大段的解释起来。随着卫晏池的说话,那股子甜腻的味道愈发的浓郁。无法忽视掉的气味,伴随着哥哥小心翼翼地试探,江清欢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有些发烫。 往日里作乱的触手此刻也纷纷蹭了过来,数十条都在卫晏池哑声摇头,说着“不行不行”的时候,触碰到了江清欢的手腕。 她欣然看着这些调皮的触手,昂起了圆圆的脑袋,打开了层层叠叠被尖牙环绕着的吸盘状似的嘴后,从最为柔软的位置探出了细长卷曲的口器。 从这几条打开的口器里,也淅淅沥沥的流淌出了白色的汁水。 江清欢勾了勾手指,好奇地询问:“这些触手是在邀请我品尝吗?” 她捏住了口器的躯体,连带着身后的卫晏池发出了急促的声音:“不…别,虽然很想,但是,唔…不行的呀,不行…” 祂纠结着,连带着数十条触手都因为这声音而颤抖起来。 江清欢终于松开了口器,触手意兴阑珊的合上了自己的嘴。她凑近了卫晏池,用手戳了戳祂的脸颊: 第84章 “哥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会变成这样的呢?我不在的时候,难道你的身体也会发生这种变化吗?” 白皙的液体从捂住的指缝里滑落,又被家居服完全吸收干净,再次流淌到了卫晏池的身体里。 祂慌忙摇头想要为自己辩解着,可又因为身体的悸动反应太强烈,所以说话的声音在江清欢听来是断断续续的。 “没有、没有的宝宝,不要误会呀。不要这样,之前的身体没有过这种情况,真的没有,我保证。只是因为看到你了,你又、你又回到了我的哺育袋当中去,太熟悉太兴奋了,所以身体不自觉的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可能是因为又快要蜕皮的时候了吧,身体会变得脆弱,容易承受不住。对,没错,应该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要因为、不要因为这些而讨厌我。哥哥马上就清理干净了,再等一会儿,好吗?好吗,宝宝…” 祂柔声哄着,下一秒江清欢欣然坐到了祂的怀中。 比起哥哥的手,江清欢的手掌显得很小。她抬起,覆盖在了哥哥的手背。感觉到冰冷的温度随着温热的液体,也一并流淌到了自己的指尖上时,她的手指蛮横的挤进了哥哥微开的指缝,使劲扣了下去。 以一种完全梏桎的姿势,逐渐收拢。 沉浸在哥哥的痛呼声里,江清欢看到连带着祂的指尖也沾染上了,汹涌不断的液体。她低头,蹭着祂的指腹,细细品尝起来。 “不、宝宝,别…” 卫晏池还在抗拒,可好奇的江清欢已经回味完毕,抬起了自己的头。 与她想象中的味道没有多大差别。起初入口是有些涩涩的,后劲很清甜,但比起所谓的“乳水”来看,江清欢更觉得像是哥哥本身,流淌而出的血液,只是伪装成了这般类似的模样。 母亲从怀孕之初就开始奉献,汁水是母体的血液。但以另一种方式,成为变相“母亲”的哥哥呢,祂的则不单单是鲜血,还夹杂了更多江清欢所渴望的东西… 她没有再次进入到哺育袋中,只是维持着怀抱的姿势,紧紧蜷缩进了哥哥的巢xue内。 她已经品尝过一丁点的美味了,哥哥的身体也随着她的动作终于停止了流动。 一切的暗号对上了,钥匙成功打开了门扉。卫晏池无奈地叹息一声,只是伸手揽住了江清欢,将她怀抱得更近。 “不要离我太远,不然会掉下去的。”祂开怀地蹭了蹭江清欢的脸颊,哑声开口。 充沛的叶脉终将走向干涸,唯有爱源源不断。 干透的衣服黏在了卫晏池的身前,湿漉的触感让祂感觉非常不舒服。 周遭甜腻的香气消散了不少,祂心满意足的贴着江清欢的脸颊,以小时候哄睡觉的状态,怀抱着她缓缓摇晃: “太好了,你还愿意接受我。” 江清欢打了个哈欠,将脸靠近了不断颤抖的哺育袋,懒懒询问: “我以前也这么干过吗?” “以前?不…嗯,应该也算是,我养过你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你忘记了哺育袋,也不是,是在好久好久以前…” 听着卫晏池愈发胡乱的言语,江清欢抬起手拍了拍祂的脸颊:“可是哥哥现在也在照顾我呀。” 是啊,宝宝说得对,祂现在又回到了她身边,还在照顾着她。宝宝接受了自己的身体,这样就好,一切无解。 这样就好。 卫晏池很容易满足,听着江清欢这短短的一句话,又在脑海里编织成了不同版本,时刻供给自己享用后,继续拍打起了宝宝的后背。 这样会有助于她的睡眠,祂又哼唱起了那首古怪的旋律。 因为天气实在是炎热,江清欢收到消息时,才得知尹文希的工作室也暂时搁置下来了所有工作。 得知她准备计划休假出去玩的消息,热心肠的尹文希接连发过来了好几条帖子。消息导致的手机震动,让江清欢感觉掌心发麻。她将温热的手机翻转过来紧贴在卫晏池的哺育袋上后,听到了哥哥发出了急促的喘息。 “宝宝,你怎么在干坏事呀?” “我没有。” 江清欢嘟嚷一句,顺手点开了尹文希接连发过来的几条帖子。 [这是我之前收藏的,你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感兴趣的地方,感觉性价比很高] [好嘟] 发过去几张捧脸的表情包后,江清欢点开了这些安利帖子。 上一次去游玩的地方也是从这些软件里看到的,她们出去旅游都喜欢先做攻略,不然到了地方可能会无从下手。 [看你休假时间。长的话我们就去省外,短的话就住在省内。 ] [我可能就休息个四五天的样子。因为要空余个几天,以防不备之需] [我懂我懂,那我推荐第一个城市,你之前不是说想要做汉服妆造的吗?第一个城市一整套下来又便宜又好看] 江清欢顺着尹文希的话,点开了这帖子。基本上都是周边的城市,整体的氛围属于是江南水乡,透着一种朦朦胧胧的美感。 她接连划过去了好几张照片,也顺带着感觉到了观察的视线。 卫晏池正凑近自己,看这些帖子。江清欢无奈将手机递到了祂面前,环住了祂的哺育袋轻轻蹭了蹭。 “那你还记得上一次出去旅游,是到哪里的吗?”卫晏池问。 江清欢思考了一会儿,旋即开口:“是去了省外,一个比较偏僻但是宁静的城市。玩了个七八天,都是住在山脚下的民宿里。风景很棒,吃得也行,就是口味有一点点偏辣,但在我可以接受的范围。那座山我记得叫做滇霞山,日出的浮云与日落的夕阳都很壮观。等一下下,哥哥我给你看看照片哦。” 她说着,接过了卫晏池递来的手机,点开了相册。 江清欢的印象很深刻。就是从滇霞山旅游完回来后,哥哥的肢体就开始出现在了她生活的各个角落。 ----------------------- 作者有话说:旅游攻略是做了很多的,安利帖子是收藏进文件夹不看的。 顺手刷到的视频链接,是一定要分享给好友的。 我就是处于这种状态,而且较为喜欢以一些稀奇古怪的视频,分享出去“骚扰”我的好友。 卫晏池之前还在和我使用各种各样的软件时,我每天都能收到来自这些软件里的不同消息,这会让我产生一种在上班的错觉。因为一个个软件点开来,就占据了我的大部分页面。 后来,我老了,也不能这么说,是懒得用这些花里胡哨功能多样的软件了,集中使用几款软件后,也就会换换壁纸之类的。 我其实还没想好给哥哥的聊天界面换上什么壁纸,因为私心如我,感觉换上什么风格的壁纸,都很不对味。 如果有合照就好了,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做壁纸了。 唉,但愿如此吧。 ————《江清欢的碎碎念》 第64章 江清欢打开了手机。 她喜欢记录生活, 所以手机里的照片有很多。大部分都是一些风景照,譬如下班后的晚霞以及路边的小猫小狗等等。 这些各种各样的照片江清欢也懒得将它们分门别类的放在相册里,所以她得一直在屏幕里往下滑,才能找到之前出去旅游的相册。 不过好在这样的照片找到了一张,接下来就全部会是相同类型的。 于是, 江清欢又躺回到了哥哥的怀抱中,一张一张滑给祂看。 “这个是民宿里养的小狗,叫大黄,超级听话乖巧, 民宿里的姐姐说,它还能去山上找蘑菇。” “山里的小溪,还有漂亮的蝴蝶。我们去的时候刚好赶上了一年一度的破茧季,据说有四百余种的蝴蝶和迁徙一样,飞往各地。非常壮观的景象,但我也只拍到了这么多蝴蝶。”说到这里,江清欢不好意思地笑笑。 “还有这个, 都是山里看到的蘑菇, 像是伞柄,这个好像是可食用的菌菇…” 她边介绍着边抬头看向了卫晏池。卫晏池的神情非常认真,亮起的屏幕光将祂的脸微微照亮。 祂没有在眨眼,可江清欢观察到了纤长睫毛的颤动。 扑扇着,就像是蝴蝶振翅。 江清欢停下了介绍,又接连划过了好几张自己在山涧里的自拍,看着看着她疑惑开口: “咦,我记得明明是和四五个人一起去的,怎么就只有我自己的照片,应该有大合照的…” 她自言自语着,退出了相册,向尹文希问起了这件事情。 好在尹文希回复得很快,三言两语就将事情讲述了个清楚。 [你忘啦,去滇霞山就我们两个人去的。我们还做足了攻略,没有和旅行团走。合照我记得我们两个应该没拍,都是各自的照片。你是不是和毕业时的旅游给搞混了?那时候我记得四五个人呢,还有你舍友还有我。 ] 江清欢看着最后一条消息,脑子迷迷糊糊的。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不住打架。尹文希说得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她侧头蹭了蹭卫晏池的怀抱,闭上眼睡了过去。 第85章 “哥哥我困了,睡一会儿哦,我定闹钟了。” “好,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卫晏池低低应着,利用触手扯过了床边的那条毯子,轻柔地搭在了江清欢的肩膀。 手机屏幕还未来得及锁屏,也使得尹文希最后发来的这条消息,在卫晏池的眼里尤为清晰。 [不过你还记得吗?我们做攻略时说山里有一位长老算命特别厉害。那是避世许久的民族,但是因为拥有着独天独厚的环境,我们还去算过呢,我记得她说你身后还跟着好多动物仙。 ] [你还记得她告诉我们什么来着?我也记不清了,不过我们还买了好多纪念品回来。 ] 卫晏池的神情很快冷了下去,祂望着最后一条消息,伸手覆盖在了这几条消息表面。 温热的手机屏幕接触到了指腹,祂定定地看着,很快像是擦窗户那样快速抹开。 消息荡然无存,卫晏池妥帖的将黑屏的手机放在了床头柜边,贴心的为这个机器充上电后,祂满足的低头靠近了江清欢的脸颊。 不必要的消息,就该将它们全部抹杀。 祂有阴暗隐秘的窥探欲,但还没有渴望照片到那些地步。虽然很好奇,但是宝宝愿意这么分享给祂,祂就很开心了。 这样想着,卫晏池又凑近了江清欢些许,以肌肤相贴的姿势,一寸寸一片片的,将自己的所有都覆盖上了她的气息。 被子完全包裹住了宝宝,宝宝的脸正对着那口敞开的哺育袋。这里曾经是她最喜欢待的地方,卫晏池希望如今也是。 宝宝的每一次呼吸,祂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将哺育袋也放缓到与她相同的频率时,卫晏池吻上了她的额头。 通常这是人类用以表达爱意的方式,这是宝宝教会给祂的。祂学习很快,祂会举一反三,祂渴望奉献出更多的爱给自己心爱的珍宝。 江清欢发现最近做梦的次数变多了,等到她再次睁眼时,她发现又回到了孤儿院内。 看来是梦在帮助她,一点一点修复过往散落的回忆。 现在看来应该是晚上。透过薄纱材质的窗帘,江清欢注意到外面一片漆黑。 她们正围坐在餐厅里,准备进食今日的晚餐。 餐厅的装修非常复古,头顶的水晶灯与周围的家具格格不入。 用以进餐的位置是一条很长如面包的狭窄桌子,旁边放置的板凳是非常规则的圆形。 江清欢正和哥哥坐在一起,用勺子搅动着被牛奶侵蚀过的、味道非常古怪的粥。 那粥散发着一股酸臭的气味,让江清欢难以面对。 她干脆拿起了旁边的肉松酥油面包,准备先解决。她也不明白为何晚餐会吃早餐的东西,也有可能仅仅只是因为今天无人参观这孤儿院。 江清欢咬了一口面包。面包体足够蓬松,肉松的味道很腥,她感觉到嘴中有什么东西在摇摇欲坠。 血腥味瞬间迸发了开来,她拿开了黏在嘴中的面包,将小小的米粒吐到了自己手中。 “哥哥哥哥,我的、我的嘴里有风?” 她不安地用手指着自己微张的嘴,在持续紧张的刺激下,就连声音都染上了哭腔。 卫晏池没有在吃饭。至始至终祂都只是低头,沉默的坐在了位置上。 听到妹妹的呼唤,祂立刻转过身去,一脸焦急可手下的动作却是无比轻柔。祂边抬起了江清欢的脸,边软软安抚起来: “乖乖乖,不要害怕,来,啊—张大了嘴巴给哥哥看看,对,真聪明,就是这样。不痛不痛哦,呼呼,吹吹…” 江清欢张大了嘴巴,视野里只留下了卫晏池那张焦急却又在努力维持表情的脸蛋。祂不喜欢在妹妹面前表露出自己害怕的心态,所以一直都是努力将最好的状态呈现给她看。 于是,仔细观察过一番的卫晏池,最终得出了结论。祂安抚地摸了摸江清欢的脸蛋,和她道来了一个小小的故事。 “没关系的,妹妹,只是牙仙子来收你的礼物了。” “牙仙子?”江清欢眼睛亮晶晶的反问。 “对,就是故事书上的那种哦。善良的牙仙子会在你换牙的时候,把你的牙齿变成一枚小小的种子。只要在睡觉之前将你的种子埋在枕头底下,就会得到牙仙子送来的礼物哦。” 卫晏池耐心地解释着,在江清欢愈发期待的目光下,祂又补充上了一句: “牙仙子会帮你实现任何愿望,但是前提是你得好好爱护自己的牙齿。”说完,祂摸了摸江清欢的头顶,然后将面前的餐食全部推到了她的面前。 “好啦,那么现在牙仙子说,想让江清欢小朋友多吃一点补充更多的营养。” 江清欢攥紧了手中小小的乳牙,她在童话故事书中阅读过牙仙子的故事,也看过这些动画片。她喜欢牙仙子,并期盼着自己的乳牙会被仙子选中,自此生根发芽。 至于会许什么愿望,江清欢还没有想好。她有很多很多的奇思妙想,光是一个根本无法容纳她的这些心愿。 她今天也没有喝院里分发的酸臭牛奶,只是将属于哥哥的那块面包啃了大半。大概是因为今天吃了足够多的食物,总之哥哥看起来非常开心。 睡前,江清欢照常和哥哥躺在了一起,她卷走了哥哥所有的被子。在漆黑的室内,挪到了祂的身边。 “哥哥哥哥,你说我今天把牙齿埋在枕头底下,牙仙子真的会过来吗?”江清欢的声音很轻,但整个人都因为过于兴奋的缘故,差点扑在了卫晏池的身上。 卫晏池无奈地揽住快要滑下的她,将她的被子角掖好后,轻轻拍起了江清欢的肩膀。 “会过来的,哥哥保证。” “好,那我睡觉了,哥哥晚安。” “晚上好。” 江清欢看到自己盖着被子,闭上眼睛睡了过去。而依偎在一旁的哥哥卫晏池,却始终没有闭眼的迹象。 黑夜里,祂的那双眼眸格外明亮,不知凝视了自己的睡颜多久,她听到卫晏池轻轻地叹息一声。 江清欢无法形容自己的现下处境,可以说完全是以一种“灵魂出窍”的视角展开来的。她没有实体,但能清晰地看到小时候与卫晏池的点点滴滴。 这样的视角,也能将其他一些东西看得格外清楚。 狭窄床上明显已经入睡的她,因为翘首期盼着牙仙子的到来,就连梦中也喃喃自语着。毫无睡意的卫晏池凝视着她的睡颜太久,然后悄然将手探入了江清欢的枕头底下。 四四方方的枕头很小,材质棉麻,所以枕起来非常凉薄,就像是没有,直接和梆硬的床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但江清欢已经习惯了,所以她看上去睡得非常香甜,就连哥哥的靠近都没有察觉。 卫晏池的动作很轻盈,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江清欢看到祂将那包裹完好,放在枕下的牙齿偷偷拿走了,顺带着放了好几本薄薄的图画贴纸书。 这类书籍不宜过厚,不然很容易就会发现。 江清欢看着那些拥有亮晶晶封面的书籍,又注视着它们滑入到了自己的枕下。 而得逞的卫晏池,将那小小的被布包裹住的牙齿,一层又一层掀了开来。 小小的米粒般的乳牙,静静地躺在了布料的中央。江清欢看到哥哥捏起了那枚小小的乳牙,下一秒贴上了自己的心口。 哥哥闭上了眼睛,江清欢无法聆听到祂的心跳。只能看着哥哥张开手掌,将那乳牙连带着自己的掌心,用力摁上了那块地方。 祂在笑,在愉悦的笑,身体又哼唱起了那段熟悉的旋律。紧接着,江清欢看到自己的乳牙镶嵌在了哥哥的肌肤里,融化进了祂的身体内。 卫晏池吞食下了那枚属于她的乳牙。 消融开来的肌肤又逐渐愈合上,变为了光滑的一片。 因为是以第三者视角来观察这一切的,所以江清欢感觉特别好奇。她对于这段记忆没有任何的印象,也只是依稀记得哥哥同自己讲述过有关于“牙仙子”的故事。 看着卫晏池又坐回到了自己的床铺边,抬手轻拍着背。江清欢后知后觉的想起,她换牙的时期应该很早,第二天掀开枕头,看到梦寐以求的礼物时,甚至怀抱着这些图画书,欣喜若狂的蹦到了哥哥身边,开心地同祂讲述。 “哥哥哥哥,你看你看,牙仙子把我的牙齿收走了,我是个好孩子,因为她还给了我礼物呢。” “嗯对,你是好孩子,不过你不是好孩子牙仙子也照样会给你礼物哦。快打开看看,是不是你喜欢的贴纸?”卫晏池摸了摸她的头顶。 江清欢晃荡着双腿,一页一页的翻阅过去,邀请卫晏池来同自己一起贴上各色的贴纸。 其实没有什么牙仙子,不过看到这里,哥哥牌牙仙江清欢也并不讨厌。 那会儿江清欢记得在孤儿院里,每晚都能做上一个好梦,放到现在这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敢肖想的事情。 梦停滞在了卫晏池夸赞自己的场景,也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第86章 打开的图画书里,她已经和哥哥贴了满满一页的鼓鼓胀胀的贴纸。 悄然停止的梦导致江清欢眼前一片黑暗,就连黑暗都缩成变为了一枚小小的句号后,江清欢睡醒了。 今天这个梦后劲没有昨天的那么大,她懒懒睁眼,发现自己还是枕在了哥哥的膝间。只是从起初蜷缩的姿态,变为了仰望天花板。 她这次醒的太早了,就连闹钟都没有响起。距离上班还有半个钟头,但江清欢感觉浑身舒爽,仿佛睡了个舒适的长觉。 她抬头望向了哥哥,祂还维持着睁开眼睛的姿势。一眨不眨的样子就连江清欢都以为祂也在熟睡,只是下一秒她注意到了睫毛的颤动。 卫晏池眨了眨眼睛,低头看到心爱的宝宝睡醒了,于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醒了?睡得还好吗?” 江清欢侧身含住了祂递过来的糖块,懒懒散散问道: “我又做了个有关于小时候的梦,这些梦境,也是哥哥给予我的吗?” ----------------------- 作者有话说:记录生活等于我会收获数不清的各种照片,约等于我每天记录的日记本。 当然,我也会有偷懒的时候,不想记录了就不记录嘛,也没有人会因为这件事情而监督我。 但我依然还会买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各种本子。带锁的,每页都有精致装饰的,等等等等,收集到的本子塞了满满一柜子,至于何年马月拿起来用。这就是个不定数了。想到什么了记几笔,想做手账了就火速下单好多的火漆印章和贴纸。结果等到手的时候,热情早就被消磨殆尽。 我没能坚持下去很多事情,后来被林姨从孤儿院里接走后,卫晏池还在和我玩“牙仙子”的故事,即便那会儿我已经知道我的牙仙子实际上是哥哥变得,但我仍然欣喜若狂的和祂玩这种玩不腻的游戏。 可现在,我的乳牙已经全部换完毕了,我的牙齿很棒,那么牙仙子会再次光临我的梦境,实现我的愿望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明白,即便是没有牙仙子,我还是会收到自己喜欢的礼物。 无关乎节日。 ——《懒得记录了今天就这样吧啊啊啊好烦好烦》 第65章 “怎么会呢,宝宝。梦只是你的念想折射,不会和我有关的。”卫晏池笑得温和,将江清欢又揽入到自己的怀中,祂边轻拍着她的背,边将起床气悄悄散开。 江清欢盯着祂片刻,问道:“那我梦里发生的事情会是真实的吗?” “宝宝既然心里已经有答案的话,那为什么又会问我呢?你知道的,我一向赞同你的观点。”卫晏池回复着,又将触手挤进了她微张的指缝中。 哥哥说的没错, 江清欢知道这几天有关于梦境的内容,是孤儿院里的真实生活。只是梦偶尔也会是光怪陆离的,所以那些人影, 那些嘈杂的人声才会变得如此奇怪。 在她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梦又将那段不堪的回忆重新唤醒,甚至还加了更多她不知道的细节。 哥哥入了她的梦, 也在努力告知她快要接近到的真相。 江清欢叹了口气,侧着身子又将脸深深埋进了卫晏池的哺育袋中,喃喃自语:“这周末,我会去遗址上看看的。” “清欢, 你已经去过很多遍了。”卫晏池的手落在了她的头顶发丝,最后滚落到了她的唇瓣。 爱人的唇瓣是一条滑腻腻的水蛭,吸饱了对方的鲜血后,便会鼓胀身体,使得整张唇瓣更为水润丰盈,也会看到隐藏在唇瓣上的细小纹路。 江清欢感觉自己就要将哥哥吞吃入腹时,她适时地推开了卫晏池,轻轻喘着气,用以调整自己的呼吸。 “好了好了,到此为止吧,我要去上班了。”她慌不择路的拿起了旁边的衣服,匆忙套上后,飞也似的逃离了这片区域。 哥哥的唇,哥哥的手,哥哥那泛红的脸颊,还有极低极低来自身体里的喘息…所有的所有,在江清欢的大脑里循环播放。 她即刻摁下了暂停键,转身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下午的工作时间,石竹回了趟家吃饭。一过来就兴奋地敞开了话题: “诶,我们终于决定好了去哪里玩了。” 一旁的王瑞文笑得乐不可支,他将椅子旋到了石竹面前,好奇询问: “不过你也真是快,就一个中午的时间就订好了去哪里玩。但是我比你快一步,我已经报好去海边的旅游团了,哈哈哈。” “你不是说之前去大西北吗?”石竹有些不解。 王瑞文无所谓地拍了拍手:“那没办法,一切都以孩子为主嘛。我儿子临时变卦,又说要去海边,我就和他约法三章,就说这次期末考要考得好,就定下海边了,不能反悔。反正我又拗不过他,趁着他上学,火速拜托去年那个导游报了个私家团,等他回来,刚好给他一个惊喜。” 石竹忍不住点点头:“你这算盘打得蛮精。那这样我们两个就都订好玩的时间了,剩下的小江随便挑都不要紧。” 江清欢潦草的附和了几声,唐婷见话题结束,拿起了排班表一张一张翻阅开来,开始划分各自的假期。 “喏,那我排好了。月初是石竹,八月份是王瑞文,你们都要出去的话,那我七月底吧,小江你是七月中旬,对吧?” 江清欢点点头:“但我还没有决定去哪里玩。” “那不着急,因为你的假期主要是在七月中间,但是你得明后天就给我答复。你们都定好的话,我这周五就把排班表还有盘点数据,一起上交上去了。” “啊?盘点日期定了吗?” “还没有。”唐婷摇摇头:“但是谁知道呢?之前不一直都是周五吗?” 话题又结束的不明不白。 随着天气炎热的加剧,过来办理住院的病人也少了。江清欢将病区的药品与退药单全部核对完毕后,唐婷呼唤其他人,先把一部分的药品清点干净。 这一部分的药品大多是些数量比较少的,核对起来也非常方便。 石竹是分到了精神药品,江清欢则是冰箱,而王瑞文处理起了堆叠在最后的大输液。 三人干活倒是不累,零散药品清点起来也容易。 只是摆满五个药架上的针剂,密密麻麻的看不到头。将几乎四分之二的药品梳理完毕后,都快要接近了晚上七点半。 唐婷留在药房做最后的整理,其余二人惊呼一声,白大褂刚脱下,就卷风一阵,飞也似的回去带小孩做作业了。 江清欢清点时还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快,眼下她只是感觉自己的肚子非常饥饿。 回去的路上,也正遇上附近学校下晚托班。一时间狭窄的马路被围堵得是水泄不通,江清欢无奈,钻了个空,骑着小电驴抄了条附近的小道,直往家赶。 这条小路还是她小时候和哥哥上学时,无意中发现的。小路两旁都是暗色的村庄,看上去都没有人居住了,但还能听到远远的狗叫。 穿过这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道,就会发现来到了小区的另一个门。 这个门也不常开,算是小区的侧门,现在早已无人看守。 江清欢停下了小电驴,发现往常关闭的报刊亭,今天却是破天荒的开着。 报刊亭连同着这条小道,都还是童年记忆里的景象,一丁点都没有改变。 她小时候很喜欢这间报刊亭。因为每一期新出的漫画杂志,报刊亭都会将大大的封面悬挂在最为中心的位置,江清欢一放学就会看到。 五六块钱一本的漫画带到学校,互相传阅着来看,能津津有味的看一个多星期。除此之外,报刊亭里还有小小的故事会与灰白色的报纸,她经常在店门口一泡就是一个下午。 摊主老奶奶也为了孩子们看杂志方便,在这里支起了一把大大的遮阳伞。两三个小马扎位置,再从旁边的冷柜里拿上三四只小布丁,这就构成了江清欢对于童年夏天的残存回忆。 可是后来,随着纸媒时代的落幕,她喜欢的漫画爱看的小小姐,也都相继宣布了停刊的消息。家里的书柜上还保存了大部分她们的书籍,只是如今只能在网上阅览到了。 想到这里,江清欢惋惜的叹了口气。 挂在中心位置的漫画封面早已落了灰,夏风吹起了摊位上卷皱的报纸。刷啦啦刷啦啦的声音,会让江清欢联想到秋日里的酥脆枫叶。 小时候觉得无比高大的报刊亭,现在看来也只是小小的矗立着的尖顶蘑菇粒。就连摊位都看起来非常陈旧,她将电瓶车骑到了旁边,下车打量。 所有的书籍,放到手机上再看,感觉就没有童年时盛夏午后带给她的阅读惊喜了。 她以前是很喜欢看杂志那一栏里的小读者来信栏目的。她时常会想,那些来自天南地北的小读者们,如今又会在做些什么… 报刊亭里只有孤单的一盏灯,扑闪扑闪着灯光,欢迎江清欢的到来。 暖融融的灯光为面前的书籍撒上了一层淡金色的糖霜,江清欢凑了过去,看到了拥有着今天日期的报纸。 第87章 不过好在,摆在前面的书籍都是崭新的模样,能看出来摊主老奶奶经常打理的缘故,堆砌在内的一摞摞书籍也都被妥帖得整理好了。 摊主江清欢记得还是这位老奶奶,架着一副细小的老花镜,正聚精会神地整理着手头上的东西。 里面的空间非常狭小,墙的两旁都被用报纸糊满了。小小的挂板里,摆满了一条条江清欢爱吃的那种甜腻糖果。 色素用料非常足,吃完就会把舌头也染上颜色的那种糖果,她也没有想到,现在竟还会再出售。 杂志的日期永远定格在了停刊的那一期,江清欢抽了一张今天的报纸,拿起准备付款。 与时俱进的是,报刊亭上方还挂着两个收款码。江清欢扫完,才发现还未问奶奶价格。 倒是老奶奶摘下了那老花镜,盯着她看了良久。反光的镜面平整,她眯起眼睛苍老的脸上,布满了皱纹: “你是、你是清欢?” “是我,您还记得我啊。” 江清欢又凑近了几步,朝着奶奶挥挥手。 “记得记得,那我肯定记得。你还有个哥哥,是不是?你们小时候啊,总喜欢结伴来我这里买杂志,然后一人一个小布丁。不过现在啊,小区里的这帮孩子,都不知道去哪里了…”奶奶惆怅的叹了口气,视线飘忽。 江清欢不好意思地笑笑,视线触及之处,都是奶奶整理出来的报刊杂志,她旋即又问: “奶奶,你这是在干什么?” 奶奶停下了自己手头上的动作,不好意思地笑笑。泛起的皱纹让江清欢想起了,雨后冒出在石缝里的苔藓。 “准备收拾收拾,回家喽。” “报刊亭不准备开了吗?” “店是不会关的,我们这一帮人还要在这里下棋呢。就是闲不下心来,收拾收拾。昨天有个小孩子过来说想看杂志,我就寻思着把店开过来,也顺便看看她什么时候会过来。” “这样啊…”江清欢拿起了那份报纸,利落付款后,顺嘴应了一声。 “不过,小江啊,你现在住在哪里?我都很久没有看见你和你哥哥了,自从上次你们搬家以后,我们就都没有你们的消息了。”奶奶慢吞吞地说着,又重新架起了那副老花镜。 镜片闪烁,江清欢望见了内里关切的目光。 “什么?”她轻轻地问。 沐浴着奶奶愈发不解的目光,江清欢生生咽下了所有的疑惑,只是胡扯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我现在在医院工作。喏,就是旁边的医院。”她指向了蛰伏在黑夜里的高楼,这栋楼应该是医院的住院部。 “那也挺近啊,怎么不搬回来住?”奶奶接着问道。 “住在医院嘛。医院福利待遇好,包吃住。”江清欢面不改色。 “这样啊,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奶奶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又这样和奶奶聊了会儿天,江清欢拿着报纸进了小区的侧门。 侧门因为经年失修的缘故,早已是铁迹斑斑。她进入的时候,特意多了个心眼,留意了一遍周围的景色。 如果奶奶的话属实的话,那么这段时间的自己,又究竟住在何处…难道还是待在幻象里吗? 疑问盘旋在江清欢的脑海,她发现小区门口还是记忆中的古老样子。可随着她进入大门,踏入这片地界,周围的一切都在迅速变幻,巴不得暴露出最为本真的样子。 无论她如何走动,面前也就只有笔直如直线的一条道路。走到顶端才发现又回到了小区门口,而这条通道,通往的地点只有自己家的那栋楼层。 这样无比诡异,江清欢回头,她看不到热气腾腾的报刊亭了,也看不到门外的世界。所有的所有被浓稠的雾气包裹住了,看不到远处的景象,最近的距离只是脚下的这一条走道。 雾气弥漫下,江清欢发现自己所住的楼栋格外显眼,因为它是所有黯淡色楼层里,颜色最为鲜明的。 即便旁边还矗立着别的相同楼房,可江清欢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 她走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周围是寂静无声的。每走近深处更多,江清欢就会发现环绕住自己的楼房,变得更为接近了些。 仅仅只是这些还不算,江清欢想。她像是小女孩卡洛琳,无法逃离鬼妈妈编织的梦幻世界,无论逃到何处,都只会像是在圆球上蹦跑,最后重返回来。 江清欢抬头仔细查看,她抑制住心底隐秘的兴奋后,走近了距离她最近的那栋楼层。 随着她的靠近,楼房的颜色从最初的灰白变为鲜亮最后成熟,变为了漂浮的透明。 楼房在她的眼前飞起来了,漂浮着漂浮着,晃荡到了江清欢的面前。 轻盈的身体,巧克力色调的外壳,楼房在她的面前欢快舞动。 江清欢记得这片小区因为之前有人投诉过外观老旧,特意重新又刷过了一遍漆,可是效果并不好。 因为其他楼层的颜色并没有夸张到鲜亮。鬼使神差的,江清欢的手触碰到了跳动楼层的墙壁。 没有材质独有的磨砂感,有的只是极致的柔软。 她看到自己的指尖冒出了一枚小小的裹挟着白色粉末的眼球,江清欢低头,将这眼球送入了口中。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 味道很美味,白色粉末是甜蜜的糖霜,这个眼球都是巧克力夹心的。 她抬头,整栋大楼随着她的贪吃在融化,像是童话故事里引诱人进入陷阱的糖果屋。 ----------------------- 作者有话说:倘若梦是现实世界的折射,可我为何又会梦见这些稀奇古怪的事物。 仅仅用压力大来描述,肯定是不准确的。因为我深知,大部分的梦境取材于现实,来源于我的本身。 所以现在,对于我每天会做什么梦而言,我已经非常习惯了,保持无所谓的态度,今晚就会获得一个如婴儿般的睡眠。 这是我总结出来的结论。 当然,不想要什么,那肯定来什么。 简单的血腥崩溃梦我做多了,后来所做的梦大多是和哥哥有关的。我也不清楚祂为何会在我的梦里占比那么多,只知道如果我做了和祂有关的梦,那么不管是噩梦还是美梦,最后都会变为清醒梦。 没错,是清醒梦,我可以进行控梦,去做我想做的事情,让梦以我想进行的方式去发展。 譬如拥抱,譬如亲吻…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66章 其他楼层也瞬间开始了融化。蔓延而下的巧克力黏液, 冥冥之中伸出了一双双无形的手,准备抓住江清欢。 江清欢的反应很快,她快速往后退去, 转头就往自己住的楼房奔跑。 楼道内仍然昏暗,每一层的台阶数量非常均匀。隔绝了外界陌生的阳光后,江清欢一层一层往上走着。 从前都未觉得上楼梯花费的时间这么长,她侧头往外看去,楼道内镶嵌的窗户从最开始的方形,挤压到了狭窄,最终变为了规整的菱形。 她看到了窗户表面,逐渐浮现出了两只眼睛,也看到自己脚下的台阶里, 分裂开了一道开合的嘴巴。 没有被针线缝制过的嘴巴, 张开的特别大, 这会让江清欢想起哥哥触手里, 也会有相同的器官。 她抬头望去,被灰黑侵蚀的墙面,也浮现出了一张张大嘴。 江清欢继续往三楼步行,台阶的距离变得更大, 她得必须跨开,才能堪堪踏入一层台阶。也就在这时,江清欢终于发现了楼栋的变化。 每一层边缘打开的窗户是眼睛, 台阶的最中央是开怀大笑的嘴巴。而整栋楼是哥哥的身体,她刚刚闯入了进口,就相当于现在待在了哥哥的身体里。 她不知道这种情况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只知道自己一旦发现后,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更加不对劲起来。 透过窗户,江清欢能看到外面的那些糖果屋在按兵不动,可它们靠着楼层很近,近到都快要摔碎窗户,无理的破入进来。 江清欢一层层走着,所有关于楼层的数字标牌也被消灭掉了。她只知晓应该站在了四楼的楼层,可她看不到属于自己的家门口。 每一层楼台的窗户都是全部打开的,没有冷风的灌入,但江清欢还是感觉身上彻骨的寒冷。 窗外的景色变换了,她试图趴在窗边凝视着外界的景象,但是她看不到。 迎接江清欢的并非是春和景明的盎然之意,有的只是弥漫在眼前的,红彤彤还在不断蠕动的肉类,像是拥挤着很多塞满了瓶中的红虫。 红虫是用来钓鱼的,那窗外的这些生物呢,也是用来引诱自己的吗… 她及时将自己发散的思绪收了回来,继续往幽暗到看不见顶端的楼层行走着。 整个楼栋一共只有六层,可江清欢清晰的明白,自己肯定走了不止六层。 终于在走到了第七层时,她看到了房门的装饰。这是一层很明显有两户人家居住的层数,只是所有的房门都呈现出了紧闭的状态。 第88章 一扇漆黑的,一扇猪肝色的,两扇房门都像是紧闭的扭曲的人形。 贴在中心以及两边的福字与对联早已完全软化,因为回南天的潮湿,黑红色的颜料也耷拉了下来,在门面上流淌下了几行长度不一的泪水。 江清欢凑近仔细打量,房门于她而言是非常陌生的。可流淌而下的颜料闻起来却又没有那种刺鼻的气息,反而更像是… 她想到这里就用手指再次触碰了些,流淌而下的液体很快覆盖在了江清欢的指尖,她轻轻触碰,仔细感受。 果然是甜的。 随着她的吮吸,整条轻飘飘的对联都被她扯了下来,而窄窄的对联尝了一口,才发现是薄薄的云片糕。云片糕里还掺杂了很多她不喜欢吃的东西,而一块一块的门则是和外界一样的巧克力。 皱缩的福字是会刺激的跳跳糖,整个裸露而出的门面,都化为了可以吃的食物。 只是味道非常古怪,江清欢想着。将最后一点福字吞食干净后,她注意到另一扇门消失不见了。 对面变为了光秃秃的墙壁,而墙壁则是拥有着波浪线,还在江清欢的眼中不断起伏的香草口味奶油。 江清欢用手蘸取了一点,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四楼。四楼是她的家门口,四楼拥有一片窄窄的房号牌。 她看向了拥有深棕色房门的隔壁,江清欢记得隔壁一直以来都没有人居住。 手指沾了太多的奶油,她不太喜欢吃这种过于甜腻的东西。于是将奶油统统都擦干净在墙壁上后,她发现房门往两边自动打开了。 江清欢才想起,自己明明是往上走的,怎么又回到了原点。 不过随着房门的拉扯开,卫晏池的脸露出来了,然后是祂的整个身体,然后是隔壁房门里的所有。 卫晏池仍然维持着那副惊讶甚至是暖心的笑意,祂今天又换上了另一套穿搭。 假两件衬衫搭配着西裤,整个人看上去闲适慵懒,如果忽略身上系着的那条干净围裙的话,江清欢恍惚间以为又回到了自己家。 但是现在,她是站在隔壁邻居的家门口。 换而言之,这个许久未有人住的地方,居然被哥哥占据了。 卫晏池收敛了几分惊讶的表情,只是边搅动着碗中看不清色泽的液体边柔声同江清欢说道: “宝宝,乖宝宝,欢迎回家,我正在做曲奇呢?有没有兴趣来帮我的忙?” 透过祂的身体,江清欢的视线往里瞟,她看到了整个家。 不,不算,那不是她原本的家,这应该算是隔壁的房间。 家里的客厅不会是这个样子的,家里也更没有巨大的烤箱,家里没有这些家具,家里也没有布满细长树叶的墙纸。 见江清欢没有回答自己,卫晏池收敛了几分笑意。祂低头将全身心都投入到了碗当中去,耐心地搅拌着碗中粘稠的液体后,祂朝着宝宝轻轻笑笑: “怎么了,宝宝在害怕吗?” 江清欢站定在门前,她的脚下是一块不知何时出现的树叶地毯。地毯很干净,没有任何杂质,看起来才准备不久的模样。 她没有打算进入,而哥哥也站在室内迟迟没有出来。 江清欢的手指敲响了门边,清脆的响声过后,她直接质问: “这些日子以来,我都住在你的身体里吗?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搅拌的动作停下了,卫晏池甩干了打蛋器上的液体,低垂下眼帘: “宝宝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外面的世界很危险的,只有哥哥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说是这么说,甩开的液体淅淅沥沥的溅落在了地板。暖黄的色泽很快因为暴露在空气里,而迅速干瘪为了暗红。 奶油色的地板沾染上污点,是非常显眼夺目的。 她不用凑近都能看到碗中的变化。 本该用作曲奇原料的液体,如今却是演变为了猩红色的肉泥。肉泥在打蛋器的缝隙里吱嘎作响,每搅拌一下,江清欢都能看到有眼球被碾碎成粘稠的肉块,从碗的边缘渗透。 渗透冒出滴落,可即便如此,江清欢还是嗅不到空气里本该弥漫着的血腥味。 客厅里很香,是那种清冽的木质调,尾调还夹杂了些许淡淡的奶味,使得整个味道转变为了些许清甜。 卫晏池就这样维持着动作,定定地望向了自己。 江清欢深吸了一口气,她注意到了哥哥垂落在肩上的秀发。这些凌乱的发丝被卫晏池一一梳理好,绑上了和她同款色系的发绳,使得整个外表不会显得过于陌生,而是平添了几分温婉感。 她镇定下来后,紧贴在了扭曲的墙壁,一字一句郑重开口: “为什么这么做,我、讨、厌、你。” 更像是幼年赌气时的宣言,气鼓鼓地样子让卫晏池无奈叹了口气。祂将碗搁置在了餐桌上,任由叽叽叫唤的肉泥匍匐而下,也浑然不顾。 祂想到了什么,拍了拍被围裙遮掩住的哺育袋,耐心地哄起了江清欢:“因为哥哥的身体里才是最安心的地方,宝宝暴露在别的视野里,是很容易会被发现的,所以快来吧快来吧…” 围裙像是开启的门,两边也被撕开了。崭新的哺育袋打开了,卫晏池朝自己伸出了手,从掌心中央慢悠悠地升腾起了一束纤细的、不知名的花朵。 好像啊,这次就连说话的语气与动作,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江清欢凝视着前方还在表演的“卫晏池”,望向祂不断探出的触手,干脆拿起了镶嵌在墙壁之处的小刀。 迅速转身,下蹲,刀尖凌厉,冷风呼啸,将那朵摇曳的小花腰斩后,江清欢又飞快地解决了即将攀爬到她脚踝上的触手。 触手断裂,面前的冒牌哥哥发出了扭曲痛苦的嘶吼。 沙哑尖利的嗓音像是破败的老式自行车,无法修复链条,只能一遍遍重复苦痛的呐喊。 她看到哥哥的五官消失了,头发落下了,地板从最初的整洁又变为了肮脏不堪。身体在融化,在黏连,最后揉搓成了一团巨大的肉球。 七零八落的肢体洒落了一地,江清欢看到它们正在进行规律的重组。 双手是手,双脚是足,关节叩响了机关,重塑过一番的敌人,又站在了江清欢的面前。 这次是那只惟妙惟肖的人偶。 一切又归于到了最初的原形。墙壁在消退,家具在塌陷,可面前的室内还是哥哥的形态。 在人偶的后面,在剥落下来的墙皮里,江清欢终于看到了真正的卫晏池。 房子还是最初的装修,最初的形态,可掉落的哥哥身体,快要融化为了和眼球相同的肉泥。 江清欢迅速奔了过去,她注意到哥哥躯体上布满的那些漆黑空洞的口子,以及还在不断往下如同弹珠一样,噼里啪啦掉落而下的细小眼球。 眼球不断啪叽啪叽的黏在地上,而虚弱的卫晏池,即便动用了全身的触手,都无法来得及抑制住这些眼球的滚落。 可祂的表情是欣喜的,至少在捕捉到看到江清欢的瞬间,眼眸明亮。 触手胡乱的挥舞着,想要窜着来到江清欢的身边。 祂又碍于自己身体的异样,权衡再三只是哑了嗓子,发出了几声不着调的呼唤。 狂喜的心情早已平复,欣喜之余取而代之的更多的则是担心。 江清欢观察到哥哥呼吸的频率很快,每次的呼气都能将祂身体上的那些空洞撑得很开。周围剥落的迹象停止了下来,她试图接近哥哥。 [小心身后! ! ! ] 还未靠近几步,脑海里猛然炸开了哥哥的声音。 江清欢直接回头,看到半截无头的身子,裹挟着蠕动的符咒朝自己飞了过来。仅仅只是一瞬间,若不是刚刚哥哥的提醒,她很有可能就会与这残躯来了个亲密接触。 与此同时,符咒掉落在了地上,与那眼球化为的肉泥紧贴在了一起,散发出肉类烤熟的焦糊香气。 江清欢听到了属于铃铛清脆的声音,由远至近,就好像是响彻在了自己的周围。 越来越多的符咒随着铃铛声的陡然增大,开始匍匐在地面,朝着卫晏池的身体蔓延开来。 江清欢三下五除二的奔到了哥哥的面前,毫不犹豫低头用小刀破开了其中一张符咒后,那符咒却是扭曲了如鱼尾的身躯,中途灵敏的转了个弯,直接猛冲上了她的脸颊。 “唔!” 她能猜到卫晏池在墙壁里给自己留下了武器,但还是算不准符咒的作用和运动轨迹。 这些是无法预料到,不得章法的。 本不该出现的物体,对于一直平静生活的江清欢来说简直是太遥远了。 可是现在,她得拾起自己的武器,不得不去面对这些。 哥哥受了好严重的伤,血腥味非常浓重。江清欢在脑海里安抚祂几句后,又听到了卫晏池断断续续的声音。 [要、要小心,你受伤了] [我受伤了吗? ] 第89章 江清欢反问,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脸颊上传来的钝痛。 是刚刚被符咒划伤的,她下意识地用手触摸上了脸颊。温热的血液溅在了指尖,沁出的血珠很快顺着脸颊滑落到了唇边,最终滴落在了地上。 嘀嗒 嘀嗒 鲜血盛放,露出了含苞欲放的小小花蕾。 像是受到了某种指引,这些掉落在地的血珠很快滚起了自己的细小身体,往卫晏池的方向骨碌碌滑了过去。 符咒越来越多,无论江清欢如何眼疾手快,像是切水果一样刷刷切片,可数不清的符咒像是爆发的水蚁狂潮,不断地席卷而来。 “江清欢!”她听到了卫晏池的呐喊,这次倒是直呼其名了。 她回头,哥哥好像被铁链束缚住了。因为江清欢清晰明了的听到了锁链晃荡的声音,但她没有在祂的身体里发现这些。 卫晏池被禁锢着,呻吟着,又在艰难的挣扎。 江清欢看到就连祂的眼底都弥漫开了一层薄薄的血色,像是雾气又像是经久不散的霾。 脸上的刺痛还在鲜明的提醒着江清欢,掉落在地板上的血液,瞬间被卫晏池卷走了。 祂那大开的哺育袋里,探出了如水果卷般的口器,血液顺着口器往上攀延,很快就将整口透明的哺育袋也染上了绯红。 脑海里传来了哥哥努力的安抚,只是祂的声音在江清欢听来是如此的气若游丝。 卫晏池在奋力的挣扎,因为吸食了她的血液,所以江清欢很高兴能看到哥哥终于恢复了些精神。 没有头颅的人偶站立起来了,符咒无风自动,又开始了新一波的进攻。 江清欢的视野里刹那间陷入了黑暗,她看到哥哥庞大的身躯抵在了自己面前。 然后,哺育袋张开了,嘴也张开了,身体的部分宛若破茧成蝶的某种昆虫,从最中央的位置撕裂开了一道狭长的口子。 血腥味散去,整个客厅又弥漫起了那种属于家的香气。 江清欢听到了人偶倒下的声音,还有更多更多符咒被吞噬的滋啦滋啦的噪音。 她听到了卫晏池发出了心满意足的笑意,连带着裂开的整个背脊,都像是蝴蝶振翅般,扇动着激起了一阵清风。 “一只南美洲的蝴蝶扇动翅膀,可能引发美国得克萨斯州的龙卷风。”江清欢对于这句话印象非常深刻,这是“蝴蝶效应”。 那么现在呢,哥哥扇动着自己的“翅膀”,她会看到由此引发而导致的后果吗? 江清欢抬头,她又被粘稠的黑夜所覆盖了。 而这次,她没有回到哥哥的体内。 嘈杂喧嚣的声音消失不见了。江清欢感觉自己晕头转向的,像是坐上了游乐园里最后一场的海盗船。 等到眩晕彻底消散,江清欢猜测自己应该是回到了家里的客厅。 客厅昏暗一片,没有开灯的地带,她看不到任何家具的存在。 面前只是出现了一面巨大的镜子。很突兀的,一面足足有她两人之高的镜子,矗立在自己面前。 镜子无法容纳下她的全部身体,这很奇怪。 这面光滑的没有多余装饰的镜子,只堪堪映照出了她的上半身,也得以让江清欢更为清晰的注意到,来自她脸上的伤口。 阵痛像是青春期的第一场潮湿的雨,她更加凑近了镜子,努力望见全部的面容。 伤口不大,可内里完全裂开来了。 两旁的划痕看起来非常没有规则,时而波澜壮阔时而尖锐,从裂开的缝隙里,江清欢没有看到血液的流淌。 兴许是刚刚被哥哥吮吸殆尽了,不过这也给了祂充沛的力量。 江清欢这样想着,眯起了眼眸,连带着扯动了这条狭窄的伤口。 疼痛在她的可承受范围之内,江清欢记得流淌而下的血液被哥哥全部卷走了,顺带着在这片寂静之地,她听到了来自脑海中迸发的哥哥的声音。 这不算是祂发出的声音,更多的是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咀嚼声里则包含了很多剧烈的撕扯,像是碎掉的布帛,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呐喊。 江清欢看不到了。她叹了口气,以两指撑开的姿势,将这道伤口敞开到了最大。 弯弯的月牙儿分裂开来,她紧盯着从内里密密麻麻流淌而下的绵密眼球,默不作声。 脚下踩着的是一片漆黑,所以这些小小眼球滚落而下时,江清欢还未来得及仔细查看,就一骨碌的不见了踪影。 她笑笑,感觉自己的伤口也变成了和哥哥那样,只是眼球的大小没有祂那么饱满圆润。 眼球还在不断地从撕开的口子里冒出,有些许像是蜗牛粘连在了江清欢的脸上。 她顺势用手拭去,几颗如米粒般大小的眼球,就欣然滚落在了她的手指边缘。 如此望上去,的确很像是透明壳的小小蜗牛。只是蜗牛有触角,眼球并没有。 江清欢的手悬停在了眼球的上方,轻轻往下按去。如她所想的那样,眼球是捏不碎的,掌握起来非常柔软。 还未充斥血色的眼球是新生的皎洁的,浑身上下都透露出月白的纯净,看上去更像是一把把小小的面团。 江清欢又贴近了镜子,她看到自己的伤口内,仍然在蠕动。 她数不清落下来了多少颗眼球,只是本能的意识到,因为眼球的动作,她的痛感消散了不少。 边缘渗透出的血液早已干涸,干透的像是同色调的硬邦邦卡纸。江清欢抹去了最后一点多余的鲜血后,兀自舔了一口。 眼球是没有味道的,血液是甜腥味的。她站定在镜子面前,伤口正在逐渐愈合。 硕大的镜子崩塌了,她没有听到破碎的声音。 不规则棱角的镜面被粉碎成了大小不一的尸体,像是冬日里的雪花,飘飘扬扬撒落在了江清欢的周围。 她没有受伤,只是感觉到伤口内里还在不断涌动。 镜子的尸体也没入到了漆黑的地面,很快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最后一丁点尸体被地面清理干净后,江清欢看到对面浮现出了哥哥的身影。 祂大概是注意到了自己,回头朝着江清欢展露出了一抹安心的笑意。 客厅的血迹消失了,符咒也不见了踪影。至于那半截人偶以及快要脱落的墙面,都早已被卫晏池处理好。 江清欢凝望着面前出现的朦胧白雾,伸手剥开了最后一层遮掩住自己视线的薄纱。 她能触碰到哥哥了,脚下踩着的是柔软的地毯,她又回到了隔壁的客厅。 卫晏池甚至还穿着那身衣服,正拿着吸尘器处理着地毯上的残渣。 感觉到江清欢的凑近,祂歪了歪头,有些苦恼的和宝宝诉说起了一切: “怎么办呢?家里今天好像不能居住了,要不宝宝就和我去另一栋房子里吧?” 即便因为过度使用了能力,身体耗损太大,但卫晏池还是将自己疲惫的那一面彻底隐去,努力展现出了平日里照顾宝宝时的温馨一幕。 江清欢张了张嘴,伸手抚摸上脸颊的那道口子。 好奇怪,伤痕不见了,她的脸颊又恢复了光滑如初。 “哥哥,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她轻轻询问。 回应她的是卫晏池的仔细观察,在查看过一番后,祂摇了摇头:“怎么了宝宝,怎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你的脸上什么东西也没有呀。” 得到确切答复的江清欢,只好停止下了探究。 放眼观察起四周,她还待在属于隔壁的房间,而整个房子的装修与家具,于她而言都非常陌生。 “所以我还待在哥哥的身体里,而你将隔壁的房子,改造成了这个样子,对吗?”江清欢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吸尘器放回了充电区,对接上的那一刻,江清欢听到了短暂的提示音。紧接着,卫晏池就来到了她的身边: “可以这么认为哦。” 江清欢没有犹豫,在卫晏池不解的目光里,她猛地将门推开,来到了自己的家中。 好奇怪,因为是生活在哥哥的体内,所以就连房子也没有上锁吗? 她轻而易举地推开了轻飘飘的大门,转身来到了卫晏池的卧室内。 那不大的床铺果然被彻底掀开,以床脚朝天的古怪姿势,向江清欢暴露出了全部。 包裹在床脚上的那些符咒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徒留下灰黑色的痕迹,还在证明它们曾经来过。 符咒消散了,也就代表哥哥可以出去了。 江清欢望着灯火通明的家中,蓦地贴上了卫晏池的后背。 祂走路永远都是如此悄无声息的,她没有注意到那些弥漫在房间角落里的属于卫晏池的肢体。 “刚刚的那些东西,是不是来追杀我们的?”她好奇的询问,声音颤抖。 卫晏池顿了顿,很快给予了答复: “是这样没错。但是现在都被解决掉了,宝宝可以放心。因为他们发现了我的弱点,所以今天才会有些力不从心。不然你还是会生活在这里,没有发现异样。没想到从我抵达这里以来,他们寻找的方式越来越肆无忌惮了,这里待不下去了。” 第90章 “呆不下去了?哥哥这是什么意思,我长期以来生活的地方难道不是在你的身体里吗?”江清欢反问。 她看到卫晏池愣了片刻,瞳孔就像是人类那般放大到了圆润,旋即又很快消散下来。抚摸了一把她的头顶后,柔声安抚起来: “原本你所住的这栋房子本身就已经无法居住了,被那些人里里外外都被布置上了阵法。你长期处在一种监视的状态下,所以之前住进来的时候,宝宝都没有察觉到楼上楼下的存在。” 江清欢摇了摇头,即刻打断了卫晏池的阐述:“有察觉,我什至还和她们聊过天,她们只是普通的人类…” “不是哦,宝宝,是供给实验室里用以操纵的棋子。” ----------------------- 作者有话说:我之前就说过,我与卫晏池共同生活过了相当一段长的时间,所以培养出了很深的默契。 这些不足为奇。 除此之外,还能在此基础上演变为多个版本。比如说情侣第二杯半价,各种各样的情人节挑战外,扯远了扯远了。 我知道卫晏池的作用不仅仅是如此,基本上是我想要什么,就把祂给搬出来。 别人邀请去不喜欢的地方,我说在家写作业。别人不信,我说我哥不让,得,这些年来,想想就想,其实卫晏池替我背了不少黑锅。 反正祂乐在其中,别人邀请祂,祂也不想去的时候,就把我给搬出来,搪塞掉那些邀请。 我们俩兄妹,早就养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彼此都没有戳破,只是任由这样的情绪滋生蔓延下去。 我想,这样下去总会有戳破的那一天。 结果,谁也没有等到谁去捅破那层窗户纸。是窗户纸自己变成了糯米纸,轻巧地融化掉的。 等再一次意识到的时候,我和哥哥的关系,就顺理成章的变成了这样。 我知道这不单单是能以“兄妹”、“恋人”等这样笼统的词语来概括,不过我们双方都知道这种黏糊糊的关系无法描述后,反正都乐在其中了。 不去想这些,那么就一切都好。 晚上好。 ———《睡前小记》 第67章 “怎么会,那宝宝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江清欢实诚的摇了摇头。 她本就是那种邻里关系浅薄的人,基本上早晨遇到以后,只会是点点头的交集, 也因此更没有往深层面去想过。 因为之前的生活向来都是两点一线枯燥平凡的过着,纵然可能会遇到什么怪异的事情,但都没有如今来得强烈。 不过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所以江清欢通常都会将这类事情,归结于上班压力太大而导致的精神疲倦,或者是长期以往的工作劳累,从而导致的各种幻觉。 换而言之,她就没有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邻里的变化,小区的叠代,江清欢自然没有那么多双眼睛,去注意到这些。 只不过现在卫晏池将一切都挑明了去说,江清欢觉得自己到底还是心大。 她叹了口气, 耳畔落入了卫晏池的声音。 “宝宝难道没有发现吗?自从我回来以后, 你的楼上楼下是不是都没有声音了?” 隔壁无人居住,楼上好像是住了一家四口,至于楼下…有谈话有交集吗?江清欢问着自己,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于是她摇了摇头,将繁杂的思绪全部摈弃后,出声询问: “那该怎么解决?一直待在家里吗,还是说去另一个住所?” 只是瞥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江清欢就推翻了第一个猜想。 很显然无法长期的待在原地。因为无论是墙壁的龟裂,还是周围的坍塌,都在时时刻刻告诫着江清欢这里无法久留。 是啊,她还生活在哥哥的身体里。是哥哥的力量日益衰减, 所以无法支撑起整个庞大的家。 想到这里,江清欢戳了戳探过来的好奇触手,关切的询问:“那哥哥的身体怎么样了?” “我吗?宝宝是在关心我吗?我的身体不要紧的,修复一段时间睡一觉就可以了,宝宝不用太担心,谢谢你的关怀。对了,你现在就可以出门了,然后随着楼梯一直走到一楼,这就是方法。” “嗯?”江清欢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的身体被蜂拥的触手推到了门前,手也悬停在了狭窄的门把手上。 除此之外,卫晏池也没有再多说话。不过多年以来的相处经验告诉江清欢,祂所说的方法当真。 只不过… 手还未彻底接触到门把手,那滚烫的温度就传递了过来,像是被火灼烧过的铁块,与整个房间的冰冷气息格格不入。 江清欢后退了几步,也顺带着看到了那些触手害怕的逃窜开来,最终又接连回到了卫晏池的身体里。 哺育袋被撑到鼓胀,卫晏池指了指门把手,一脸无奈:“因为上面有符咒,所以我不能开,会灼烧我的,只有宝宝可以帮忙,你要…” 话音未落,江清欢就啪嗒一声扭开了门把手。 很轻松就将门推开,掌心的灼热感也在逐渐消散。 她记得先前进来时门是虚掩着的,没想到趁着她与哥哥谈话的间隙,居然悄无声息的锁上了门。 江清欢回头看了一眼光滑的门把手,仅凭肉眼是无法看出上面贴着的符咒,但灼烧过后的感觉依然残留在掌心。 门外的世界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可怕。昏暗的楼梯间一如既往的闪烁着棕黄色的灯光,甚至因为江清欢开门的动作,藏匿于角落的声控灯终于起了几分兴致,闪烁出了几点光亮。 眨巴眨巴着,也给予了江清欢一丁点的慰藉。 和以前对比下来,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变化。 门外的冷风灌入,她回头看了一眼卫晏池,询问道: “那你呢,你不和我一起下去吗?这里应该还是在你的体内吧。” “宝宝先走吧,我要收拾一下,马上就过来陪你。放心吧,哥哥不要紧。”打了个保证的发票后,卫晏池又朝着江清欢露出了一抹舒心的笑意。 和哥哥生活了这么久了,江清欢也猜到了祂现在向来是喜欢“报喜不报忧”,观望了祂的表情片刻,见实在是没有发现什么破绽后,江清欢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还是很好奇,哥哥究竟是怎么消灭刚才的那些东西的,是因为我的血液,激活了你身体的某一部分吗?” 卫晏池点了点头,祂以后背对着江清欢,叹了口气才缓缓解释:“也可以这么认为,因为你的血液于我而言是最为珍贵的宝物。我本来因为他们的踩点,陷入了布置的陷阱里,可他们没有料到你会回来,而且会识破幻境,发现这里是我的体内,所以…我吸食了你的血液,压制住的力量得以解开,才会有之前的结果。” 很长段的说明,被卫晏池用轻松的话语描述下来。江清欢思忖片刻,又顺着话语往下询问: “那他们是卫家的人,还是实验室里的?要捉我们回去吗?” “宝宝,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 卫晏池无奈地问,可终究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是最初卫家实验室里的人,他们的做法很多,稍一不留神就会坠入他们布置的陷阱里。好啦,我创造的'世界'在一点点崩塌,宝宝记得等会儿下到一楼后,打开门就继续走,不要去观察其他多余的事物,你就会发现又有一道门出现在你的面前,继续推开就好了。” 卫晏池的声音轻轻,仿佛发生的所有都在祂的预料之内。 好奇怪的描述。纵然脑海里冒出了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可周围崩塌的墙壁俨然有往下塌陷的迹象,江清欢不想逗留,迅速下了一层楼。 三楼的楼梯软绵绵的,江清欢感觉自己踩在了一团暴晒过后的棉花上。隔了老远,她朝着微启的房门询问: “哥哥不和我一起,是因为需要修复自己的身体吧,刚刚耗损太多。” 即便不用这种最为传统的方式问话,江清欢也知道卫晏池肯定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脚下的台阶在蠕动,猩红的肉类组织包裹住了她的脚踝。像是海葵层层叠叠的拨弄开来后,她看到在花蕊中央,出现了一张嘴。 和触手表面的那张嘴是一模一样的,唇角的弧度微微勾起,江清欢听到了祂的声音。 “是呀。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只是收拾一下残局,很快的,我保证,到时候我会和你解释的。” 毕竟生活了这么多年,只需一个眼神就能知晓彼此的想法。江清欢“嗯”了一声回应着,顺着台阶下楼。 显示楼层的数字号码牌始终不翼而飞,越是往下走,她越是感觉脚下的台阶越发的软绵绵,踩上去轻飘飘的,可即便如此,江清欢还是习惯性的清点台阶的数量。 不知踏入了多少级台阶,江清欢发现本来规律均匀的台阶变得很长很长,看上去有被刻意拉伸过的痕迹,像是一枚扁扁的水果软糖。 第91章 走了半天,她发现自己仍然在三楼徘徊。按理说一层会有两户人家,可这里就和刚刚上楼时的场景一样。 不仅两旁的门也消失不见了,所有裸露在外的墙壁都是空荡荡的,连平日里那种肆意张贴的小广告都不复存在了。 楼道内始终是昏暗一片,也没有其他声响的发出。江清欢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的脚正踩入了一滩滩史莱姆里。 随着下楼的深入,这种不安的感觉越发的强烈。 直到台阶终于变为了不对劲的生物后,江清欢才从幻象里惊醒。 自己正踩在一坨肉红色的、还在以蠕动模拟人类呼吸的瘢痕组织上,从外观上来看很像是某种身体器官,鼓鼓囊囊的层层环绕,感觉像是缠绕着的肠子。 颜色是嫩粉色,看上去非常健康的色泽。 江清欢立即将自己的脚抬起,可“肠子”就像是感应到了她的气息,探出了一截小小的圆润的头颅。 这里是属于哥哥的身体,她还没有找到出口。江清欢安慰着自己。 随着“肠子”的滑动,她发现就连身后的墙壁也变为了各色的组织,那些隐藏在其中的星星点点,很像是突起的骨骼。 江清欢为自己没有认真上解剖课而感到惋惜,不然应该会认清这些器官的。 只是,在这片如此神秘诡谲的地带里,居然会有其他生物的闯入吗?江清欢非常好奇。 星星点点给予了她想要的光亮,星空的眨眼让江清欢更为清晰的看清了面前的路。 终于奔跑到了最后一级台阶时,江清欢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哪怕面对她的是一片虚无的黑。 双脚落地了,卫晏池说的没错。她站在雾蒙蒙的黑夜里,面前果然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门。 门没有多余的装饰,看起来和之前遇到的那面镜子很像。漆黑紧闭的,像是阖上沉眠的眼睛。 江清欢感觉到陌生,这和任何一扇她所熟悉的门都不一样。 她闭上了眼睛,将身后杂乱的声音全部剔除后,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咔哒” “吱呀” 门慢悠悠地打开了,江清欢看不到门内的景象。那道许久未见的女声,骤然出现在了她的脑海。 女声听起来异常虚弱,就连喘息都只是绵长的一声。女声只是提醒起江清欢,说话时一字一句非常缓慢。 [祂似乎忘记告诉你了,拧开的时候就得一直往前走。和之前一样,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去看。 ] [你没事吧? ]江清欢询问道。 女声虚弱地叹了口气,音量在江清欢的脑海里忽大忽小,听起来并不清晰。 [没事,只是可能快要到时候了吧。我过来提醒你一下,马上我就要陷入沉眠了。 ] 江清欢顿了顿问: [你和哥哥的身体情况挂钩?你拥有自己的实体吗? ] [没有实体,你的推测差不多吧。我算是独立出来的分支,但也属于祂的躯体。祂如果状况不好的话,会直接影响到我的。你看,可以直接同你脑海里对话的东西很少,目前来说也就我与祂两个吧?虽然并不想承认,但是你还是快点走吧,我就快要支撑不住了。 ] [好好保重。 ]江清欢说着,跨入了那扇门里。 身后传来了镜子破碎的声音,又像是玻璃窗户从高空中坠落。无论如何,得到的结果全部是溃烂一地。 她遵守着诺言,没有往后看,而是顺着女声的提醒,缓慢睁开了眼眸。 面前的一切比楼层更让江清欢感觉到陌生,这里、这里算是甬道吗? ----------------------- 作者有话说:我没有幻想伙伴的存在。 也有可能在我很小的时候也幻想过,憧憬过,但是我忘了。 算了,我也不记得了, 反正我的记性一向不好,所以我才会记日记,省得自己忘掉好多的事情。 明天,我得去超市买最爱吃的零食,还有柔软的抽纸。 不过说到幻想伙伴,因为卫晏池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陪伴我了。再加之祂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和我待在一起的,所以我偶尔也会幻想祂。 幻想做一些什么事情呢,不是很想说出口,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哈。 反正存在我脑海里就足够了,然后我每次睡觉前,都会和拿碟片一样,从中随意挑选出一片,在我的脑海里循环播放。 这有点像我之前看过的《头脑特工队》,不过我想,假如我的大脑里真的有这些情绪小人的存在,我觉得它们会每天都在争论吧。因为我的情绪非常古怪,总会时好时坏。 那就是酸甜苦咸了,不要辣,我不吃辣,卫晏池也不吃。 ————《江清欢的记事本》 第68章 门后打开的世界不是她所居住的小区,而是深邃幽暗,泛着各种斑斓色彩的柔软通道。 通道内彼此起伏,甚至还在互相挤压, 看上去的材质很像是小时候揉搓而成的橡皮泥。 只不过江清欢没有嗅到橡皮泥本身难闻的腥味,而是闻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甜腻气息。 这里给予她的感觉更像是小女孩卡洛琳想要返回现实世界里的通道, 只是四周没有蛛网的缠绕。面前的甬道异常干净,甚至可以说非常宽敞。 江清欢不用刻意弯下腰来,就能整个人通过这片地带。 甬道还在不断起伏,空气非常干燥, 席卷而来的甜腻气,灌入鼻尖容易让她晕头转向。 江清欢呼了口气,定了定神,抬脚尝试性的踩上了凹凸不平的表面。酥酥软软的像是刚出炉的曲奇饼干,但没有一丁点的温度。 整个甬道放眼望去虽然歪歪扭扭的, 可很明显只有一个出口。越是靠近出口的地方, 光亮越是夺目。 温度很适宜, 江清欢没有感觉到过于冰冷。 她的脚踩在发出团团光亮的地带,眼见着一枚又一枚蘑菇状的灯光冒出,照亮她的脸庞,她也毫无顾忌的一直沿着通道往前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总算是找到了出口。 大开的洞口堪堪只能容纳下一人,周围弥漫着类似于藤蔓的白丝,江清欢用手轻轻触碰,白丝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应,纷纷逃窜开来。 像是爱丽丝坠入了最开始的兔子洞,将白丝全部扒开后,江清欢直接跳了下去。 房门消失了, 甬道恢复了规整,落地的是她另一处宅邸。 此刻她正站在客厅中央,一脸迷茫。 这栋房子长久无人居住,可看上去仍然非常整洁,甚至都没有落灰的迹象。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江清欢抬头望去,她刚刚就是从天花板那里直接跳落下来的。可再次看去时,回来的通道早已不复存在,天花板也恢复了往日的光滑。 江清欢开始环顾起四周。因为长期不在这里居住的缘故,她对这些有些陌生。 搬到原来的家时,江清欢也没有带太多东西,大部分的零碎小物都堆积在了这处屋子里。 整栋房子的面积很大,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又因为只有江清欢独自居住,所以她只是将其中的一间房间改造成了自己的卧室,其余都用作了书房娱乐区或是杂物间。 每个房间的装修风格都各不相同,至于视觉中心的客厅,江清欢当初装修时,是采用了小清新的田园风格。 她的卧室门自从走后就一直紧闭着,眼下,江清欢下意识地推门而入,清香扑鼻,熟悉的香薰味道及时的唤醒了她大部分的记忆。 房内还是老样子,维持着她所熟悉的状态。 床单平整,是柔软的粉红色,上面印有小巧可爱的花卉图案。同色调的落地灯则矗立在床旁,散发着温馨的光芒。 江清欢喜欢shabby chic的风格,同时又是个极繁主义者,所以房间一眼看上去,会很满。 柔和的粉调充斥着整个房间,墙壁上采取的墙纸又是温馨的碎花款式。 她当初挑选家具时,也曾刻意留意过这方面。所以不管是床架还是书桌,都是买完后江清欢又再次进行重组,精心搭配后变为了自己满意的模样。 粉色的圆润书桌铺就了波浪花边的桌布,上面摆满了仿真蛋糕。储物柜江清欢选择了色彩饱和度很高的蜜桃粉,里面塞满了她四处搜集的不同品牌的毛绒玩具。 床上的三件套是一个动物ip的联名款式,各色的甜点与嬉笑的动物们相得益彰。 无处不在的小物件,将整个房间的角落装点得格外饱满。 漂亮的收纳盒,悬挂在墙面的灯饰,可爱的盲盒手办等等,江清欢喜欢在有限的视野里,填满上自己热爱的东西。 这是独属于她的轻飘飘少女梦,还在象征着甜美的想象,以及回忆起那段她缺少的,无忧无虑的快乐回忆。 她凝视着房间内的一切,自从她离开以后,鲜亮的房间也变得黯淡了不少。 江清欢向来会定时清理自己的房间。可是如今长期的未居住,并没有让这些小物件表面,落上一层浅浅的灰。 第92章 江清欢的装修向来不喜欢只局限于一种风格里,所以房间被恰如其分的分为了四个区域,每个地方都是不同的风格。 家里一切如常,江清欢松了口气,正准备去厨房烧一些热水时,又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家里的灯是完全打开的。 没错,灯是完全打开的。 就连她踏入卧室时,那房间也是荡漾着暖融融的灯光。 她还未到这里,灯就完全开启了。 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咚咚声,江清欢吓得一个激灵,险些握不住手中的水杯。 她磨磨蹭蹭的挪到了门边,凝视着门上的猫眼。 透过透明的区域,江清欢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是自己的哥哥卫晏池。 祂微笑着望向了江清欢,声音轻轻: “宝宝,我已经处理好一切了,所以现在可以帮我开门了吗?” “没有宝宝的允许,就和之前那样,我是无法进入屋子的。” 卫晏池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苦恼。 透过猫眼的观察,哥哥整体看上去是非常模糊的。 即便如此,江清欢还是发现祂的笑容很标准,是那种眯眯眼的微笑,两枚眼眸都弯成了月牙儿,紧紧贴在了猫眼小小的镜头上。 感觉卫晏池应该是弯下腰来同自己说话的,可猫眼设计的位置又不会太高。江清欢思考着,她会联想到哥哥那过于庞大的身躯占据了整个楼道。 于是,观察过后,江清欢的手悬停在了门把手上,有些许迟疑。不过很快,从脑海里传来的声音就适时的消除了她的些许疑虑。 [宝宝,宝宝?你能听到吗?打开门以后迅速把门关上,只要把我放进去就可以了。 ] [哥哥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 脑海里的对话是彼此联结的通道,这样的对话也不会有任何外界的干扰。 透过猫眼,卫晏池维持着那种别扭的姿态。脑海里的声音还在不断叮嘱,而门外传来的敲门声搭配着祂的呼喊,此起彼伏。 “宝宝开开门呀,拜托拜托,清欢打开门吧,没有你的允许,不开门的话,我是无法进去的…” 如此这般的重复,不仅祂的声音落入到江清欢的耳畔,脑海里的声音也在奏响乐章。两道相同的旋律将她吵得晕头转向,江清欢无奈摁着自己的人中,再三确认过后,打开了门。 倒也是很符合卫晏池的一贯做法。她心想。 门只是拉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感应灯应声照亮。卫晏池的身影直接飘了进来,如一阵春日清风,卷起了江清欢的长发后,她又迅速将门给关上。 关门的声音比开门要大了很多,为了保证绝对的安全,在哥哥进入的刹那,江清欢又将门反锁起来。 室内的温度骤然降低了不少,高大的身影全然笼罩住了她。 江清欢望不见哥哥的影子,只能感觉到祂的身体紧贴上了自己的。 门外的敲门声仍在继续,像是夏日的闷雷,而且明显比刚才激烈了很多。 江清欢的手覆盖上了卫晏池的,层层交叠后,以亲昵的十指相扣姿势,将哥哥拉入到了自己跟前。 “所以,刚刚的敲门声不是你发出来的?”江清欢垂下眼帘,轻轻问道。 两人还站在门边,只是她倚靠在哥哥的怀中,这个姿势怎么看都会显得格外暧昧。 卫晏池耐心地将她耷拉在肩上的发丝梳理好后,安抚起来: “好啦,不要去听不去开门就是了。真正的我站在你的面前,至于门外的,还是之前在屋子里,想要追杀我们的。没想到还有残余,居然能追到这里。” 祂蹭了蹭江清欢的脸颊,从手心处蔓延开来的细小口器将她的指腹缠绕。卫晏池顿了顿,继而开口: “宝宝想要我去解决这些吗?有没有妨碍到你休息,会不会嫌吵呀。如果觉得吵,哥哥现在就把它们统统吃掉。” 江清欢思考片刻,任由卫晏池的触手戳上了自己的脸颊后,她摇了摇头: “那么其他人会听到吗?” “不会,况且宝宝这里也没有邻居,不是吗?” 话虽这么说,但卫晏池说的没错。 因为整片小区地处偏僻的缘故,所以实行的是一梯一户,再加之江清欢住这么久以来,都没有见过楼栋里有其他住户的身影,所以这里异常安静。 有时候,她时常会产生一种小区里只有自己在居住的错觉。 于是她停顿了会儿,措辞好语句,又接着问: “那哥哥解决它们的方式只有'吃掉'吗?” “嗯?没有宝宝的命令,我不会擅自动弹的。至于我的做法…” 卫晏池刻意拖长了点音调,祂的触手从门把上收了回来,又重新回到了体内。 “这里一带包括你的房子周围,有我之前恢复身体时,而预留下来的阵法,所以能隔绝外面的那些东西。我的触手包括身上这些眼球,都可以当做武器,必要之时,是可以直接使用的。” “眼球?” “嗯…宝宝喜欢这么起名字,我就随着叫了,也算身体的一部分。” “好奇妙。” 江清欢轻轻夸赞着,靠在了哥哥的怀中。 卫晏池将她拦腰抱起,踱步到了客厅,坐进了那张柔软深陷的沙发中。 江清欢舒适的转了个身,聆听着祂过于缓慢的心跳,她戳弄着张开的哺育袋: “那这里还算是在哥哥的身体里吗?” “不是哦,这就是你原来所住的房子。” “那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从你的肢体出现在我的房间里,还是说我一直以来都生活在你的体内?你是袋鼠妈妈吗?卫晏池…” 任由哺育袋又欣然的包裹住了自己的指腹,江清欢能明显感受到身后枕着的卫晏池,身体变得僵硬。 她乘胜追击,说出了自己的观察:“卫晏池你不用多想,我只是感觉屋子里有些东西变了,变得很崭新,没有任何的使用痕迹。从外观上来看,更像是你所创造出来的'复制品'。” 卫晏池不动了,那口哺育袋在急促的呼吸,连带着身体内的触手都开始乱窜起来。江清欢无比好奇,她想要知晓平日里的触手又会待在哥哥身体里的何处。 但仔细观察下来,她还是没有解决这个平淡的问题。 “你有这种感觉没错。我之前就和宝宝说过,我会定期过来栖息打扫,所以会变成这样?” “你指的打扫,就是将我的抱枕图案全部焕然一新,变成这种合照吗?” 江清欢随手拿过沙发上堆砌的抱枕,无所谓地扔进了哥哥的怀抱。 抱枕款式没有改变,只是原本浮现在中心的动物图案,已经演变为了不知何年马月的自己与哥哥的合照。 从照片的背景上来看,更像是一张虚构的照片,只是主角还是自己与哥哥。 卫晏池稳稳的接过了抱枕,声音中透着些委屈: “宝宝,你不喜欢这样吗?我只是在重拾记忆,想要塑造更多有关于和你的回忆。” “停,打住打住!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些都是凭空捏造的,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卫晏池低头,含住了江清欢本想握住触手的指尖。短暂的酥麻痒意过后,祂的声音含糊不清: “宝宝,你从滇霞山回来的那天,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呀。现在再这么问我,是在确认自己的推断吗?” 死寂,一片死寂。 江清欢没有做声,她的手指抬起,触碰到那枚微微弯曲的尖牙后,又顺带着能感受到卫晏池的所有牙齿,都在往里收缩。 祂说的没错,哥哥的确还是最了解她的。 所有的怪事都是她从滇霞山回来以后,一桩又一桩的发生的。包括自己,包括哥哥,包括本就不该出现的事情… 可是那段有关于旅游的回忆,在脑海里承载的部分很少。她究竟去到山里做了什么。江清欢如今一无所知,甚至无法想象。 ----------------------- 作者有话说:我比较喜欢玩一些模拟经营的小游戏,或者是装修为主的游戏。 没有那种任务的指引,随心所欲的开始进行任何操作,就是我想玩的种类。 小时候,电脑上的各种小游戏很多,随便点开一个网页都能打发掉一天的时间。不过那会儿,我还没有自己玩,都会和哥哥玩双人小游戏。 什么“闪翼双星”、“黄金矿工”等等等等,这类游戏简直是不在话下。 玩得键盘很小,又很大。为了方便,我通常都是玩得数字键和上下左右,卫晏池都是以字母进行操作。 当然,祂肯定打不过我。但是双人pk的游戏我也很少点开,更多的倾向于一些需要合作性质的游戏,所以一整天都能听到我和哥哥的对话。 说祂配合不好啦,夸奖终于闯关了之类的。我和祂在玩这类游戏时的默契时好时坏,结果打到后来火气就上来了。 第93章 两个人干脆就生闷气,然后卫晏池就会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我想要的礼物或者是惊喜。 我挖着大大的冰淇淋杯,看着祂阳光灿烂的笑脸,猛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不管谁错,反正都是祂来低头的。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69章 她掐住了指腹的xue位,将那块肌肤摁到凹陷后,抽出了卫晏池还在含的手指。 没有液体的覆盖,表面只是残留下了半月形状的齿痕。 卫晏池观察到了她的难受,干脆又将江清欢揽入了更深。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又轻抚上了她的额头。 “好啦好啦,不去想,不去想怎么样?” 衣服的纽扣不知何时被解开了,宽松舒适的布料遮掩之下,江清欢吸了吸鼻子,蹭上了她最渴望熟悉的地带。 想要回到过去的心情迫切强烈,她能感受到卫晏池猛然急促的呼吸。短促的喘息过后,后者只是顺应着她的所有动作,将手悬停在了她的头顶。 “这样就会让你安心吗?”祂问。 江清欢不知道,她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哥哥的身体里,懒懒地询问:“那我明天怎么上班?” “门只要还在, 你一开门就会是家。” 非常无厘头的一句话, 可江清欢明白了。 她的脸深埋进了湿润的芬芳, 泉水滴滴哒哒的往下流淌。江清欢听到了头顶上来自哥哥的压抑闷哼, 还有更多的她把握不住,悄然流逝走的液体, 濡湿了祂的衣襟。 这栋房子自从她大学毕业以后就处于长期无人居住的状态,所以水电费自然也全部停了。 但现在她抬头望向灯火通明的家里,很明显能感觉到这些电器还能正常使用。很明显,又是哥哥从中动了手脚。 将自己的疑问告诉给卫晏池后,祂耐心哄着江清欢,低声解释起来: “虽然这里还是你居住的地方没错,但算是独立在外的。怎么比喻呢,就相当于给你的房子里面或是外面套上了一层保护壳。总之从外观上来看仍然还是你的房子没错,但是…” “就像是我之前进入到的那间药房,性质是一样的,对吧?”江清欢轻轻打断。回应她的是卫晏池的拍手鼓掌,祂又换回了那副夸奖表扬的口吻,温和笑着回答了江清欢: “宝宝可以这么认为。” 伸手揽住了卫晏池的脖颈,江清欢又回到了温馨的栖息地。她还维持着躺在哥哥怀中的姿势,颐指气使的让祂带着自己,回到了卧室。 哥哥回来以后,那股弥漫着的陌生感觉荡然无存。 江清欢轻轻用手探进了敞开的哺育袋里,任由哥哥抱着她来到了书柜前。 书柜里没有书,书房在家里的另一处。专门定做的奶油色书柜里,摆放满了江清欢四处收集的小小玩偶。 “我不在的时候,你快要将它们收集完啦?好厉害。” 卫晏池赞叹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祂还维持着环抱住江清欢的姿势,所以只有两根用以探查的触手,触碰到了书柜的玻璃橱窗。 “嗯?不允许哥哥看看吗?” 江清欢没好气地将手捅进哺育袋更深,然后扭头嘟嚷: “不可以,你会弄脏的。” “好嘛,我不看。” 卫晏池妥协,又继续欣赏。 江清欢最喜欢搜罗有关于森贝儿品牌的小小玩偶。因为这个品牌旗下有很多小动物家族,所以在购买了小动物们后,她也会自告奋勇的帮这些小家伙们,购置了许多崭新的房子。 房子里灯火通明,家具齐全。 她最喜欢的就是松鼠家族。 当初还小的时候,江清欢就喜欢把松鼠男孩的角色分配给哥哥,她则是松鼠女孩。因为松鼠男孩很喜欢动手做东西,就像是哥哥那样。 于是松鼠兄妹俩就被江清欢放在了橱窗最显眼的位置,两只小不点开了一家双层甜品店,还有一家草莓餐厅。江清欢空闲下来时,就会为这些建筑换上崭新的贴纸,权当做是装修。 卫晏池的触手落在了玻璃橱窗上,因为有一层的阻隔,祂始终只是在用表面的吸盘触碰观赏。 江清欢留意到橱窗上,已经留下了很多深深浅浅的吸盘痕迹,无奈说道: “真的有那么好看吗?” “因为我在了解你呀,清欢。这些小家伙们,被你保护的很好。” 卫晏池说着,收回了自己的触手。 极繁主义者的房间是会被各种各样的东西堆砌的,江清欢当时嫌打扫卫生任务过于艰巨。于是好多家具,她都会为它们盖上薄薄的蕾丝罩子,只需要定期清理罩子就行了。 卫晏池的目光还落在了紧紧相依的松鼠兄妹身上,江清欢无奈,戳了戳祂的脸颊,打了个哈欠: “哥哥你今晚要睡在哪里?客房有很多,还是你之前一直睡在那里?” “我想和你一起睡。” 无比直白的一句话,还是说哥哥转变成这样后,会毫不掩饰的表达出自己充沛的感情。可江清欢看向祂面色如常的脸庞,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们现在不是恋人关系吗?”卫晏池又补充上一句。 说是这么说,但… “恋人关系就要一起睡了吗?”江清欢反问。 这下轮到卫晏池哑口无言了。江清欢能感觉到枕住的那口哺育袋里,涌动得非常厉害,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初, “小时候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你以前还要抱着我的手臂才能睡着。” 得,又搬出小时候的那套说辞。 江清欢也不知道哥哥的记忆究竟算是怎样继承的,只知道祂偶尔会想起一点事情,但更多的这些记忆都会与她有关。 她无奈妥协,但还是划清了界限: “哥哥要睡可以,可不能上我的床。” “只是和宝宝待在一个房间,确保你的安全而已。” 卫晏池笑笑。将目光落在江清欢脸上时,后者才发现来自触手上的嘴,滑动到了祂的脸颊两旁。 看起来有点像是闭合的捕蝇草,江清欢这样想着。 不过比起之前的睡眠,回到自己熟悉的地带,江清欢感觉到非常安心。 洗漱过后,她照常靠在了柔软的枕头上,玩起了手机。 江清欢最近很少打开游戏,拿到手机也基本上只会刷一些解压的短视频。 喜欢的被子覆盖在了身上,空气里弥漫着的也是她最爱的甜腻花香。卫晏池照常坐在了床边,眼神炽热,只能容纳下她一人。 江清欢不解:“那你要睡在哪里?” 卫晏池狡黠的笑笑:“我睡地上。” 话音刚落,江清欢就注意到刚刚还坐在自己床边的哥哥,高大的身躯已经迅速融化为了一滩漆黑的水流。水流的边缘具有不规则的波浪形,在她的视线之下,一直流淌到了地上。 整个过程都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当然,融化的过程是一部分一部分进行的,也就是说江清欢能完全欣赏到卫晏池的一只手变为了粘液状,可还有半边的脸努力在维持着人形。 等到这一大滩液体全然包围住了自己的床边,江清欢看到哥哥有在努力抬起自己的身体,吸附住耷拉在地上的被子一角。 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散发着光亮的表面,迎接她的是从身体里翻开来的肿胀眼球。 眼皮夹住了她的手指,江清欢轻轻夸赞:“你现在的拟态做的越来越好了,只是真的不需要被子吗?” 话音刚落,江清欢就感觉没必要问出这个问题。毕竟卫晏池感知温度的方式,与人类并不一样。 但她听到这团液体表面冒出了一个又一个透明的气泡,气泡全部都迸裂后,脑海里传来了卫晏池慢吞吞的声音。 [谢谢宝宝的夸奖,还是需要一点点的。我只是对温度不太敏感,可还是要你的气味的。 ] 卫晏池说着,将那部分流淌到地面的身体重又给收了回来。祂移动到了床边,指了指自己的手臂: “刚刚表现的不是我全部的身体哦,只有一点点。因为变成原来样子的话,整个房间是无法容纳下的,所以宝宝,我只是给你展现了一下。” “我知道了,给你。” 江清欢点点头,将被子分过去了。 她从小睡觉就喜欢抢哥哥的被子。那会儿幼儿园午睡的时候,两个人明明都不在同一个班,江清欢睡着睡着,迷迷糊糊间就能感觉到一个滚烫的东西靠在了自己床边。 夏天又热,她更是抱着被子离得那热源十万八千里,结果睁开眼,发现是大班的哥哥不知何时,躺在了自己身边。 不单单是祂身上的被子没有了,整整两条被子全被江清欢抢了过来,难怪自己感觉睡在蒸笼里似的。 回忆到此结束,被单像垂落在河边的柳条,直直的落在了卫晏池的掌心。 卫晏池抬头看了她一眼,下一秒拿起了那点被子角,完全塞入了自己口中。 第94章 “被子是这么用的吗?”江清欢疑惑,江清欢不解,可还是耐着性子欣赏哥哥的表演。 卫晏池笑笑,那狭小的被角被祂的喉腔完全吞噬。 覆盖在表面的肌肤也因为进入,而逐渐变得透明,变成了江清欢方便观察的状态。 被单顺着透明的喉咙滑行,撞击到了锁骨,一直落入到了哺育袋。 哺育袋完全打开了,从上面摇曳而出的“脐带”将被单层层环绕,包裹成木乃伊状后,江清欢听到了哥哥发出了满意的喟叹。 “好了,终于好了。” 哺育袋打开,吐出了那节被子角。江清欢看到上面依然干涩,可哥哥早已露出了吃饱的表情。 “你是在,记住我的气息吗?可是我很久都没有来这里住了,气息这么淡,哥哥也想吃吗?” 卫晏池优雅地擦了擦嘴巴,敛去了最后一点非人的姿态后,坐回了床边: “当然,有关于你的所有,我都不想忘记,而且会定期更新。” “那我的气味会是什么样的?”江清欢问道。 卫晏池思考过后,才认真地给予了答复: “像是萤川岛上盛开最多的花,还有你本身的味道,我也不知究竟该如何形容,我很喜欢。” 总之还是没有具体描述。江清欢叹了口气,从枕头底下摸出了充满电的手机。 还未看完的短视频定格在了那一幕,尹文希接连给她分享了好几条有关于周边旅游城市的攻略安利视频。江清欢刚好一条条点开来看,才发现卫晏池靠得自己很近。 祂自然是遵守了诺言,还是乖巧地坐在了床边,但是江清欢忘记自己的哥哥,其实脖子可以是伸长的。 像是软绵绵可以重塑的橡皮泥…她想着,又将屏幕移过去了一点,好让卫晏池彻底看清。 “哥哥,你好像没有这个软件的账号。”江清欢说。 她之前为了满足自己的小小私欲,基本市面上她能用到的软件,都会命令哥哥也注册一个。 两个人的软件有很多个,每个软件都绑定了各种各样的关系,以至于逢年过节时,江清欢总会从这些软件里收到,来自不同名称的卫晏池,发给自己的各种红包。 盯着卫晏池好奇却又频频不敢看自己手机的目光,江清欢捏住了缠绕而来的触手: “那你要注册一个吗?我刚好有备用的电话卡。” ----------------------- 作者有话说:拥抱安慰紧贴,各种各样的肢体接触,可以让我很快地将精力恢复过来。 当然,也仅限于肢体接触。 在亲密关系里,这样的做法也可以用来恢复能力。 我是觉得自己有一点点的肌肤饥渴症的,但是不多,也是能完全控制住的地步。 但卫晏池不同。之前我只是有一丁点的猜测,无论如何也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可现在,我可以明明白白的说,卫晏池你有肌肤饥渴症。而且很像是鹈鹕,就那个什么东西都一嘴浅尝一下的可爱动物。 因为我能感觉到只要是我在家,卫晏池总会时不时的以各种理由过来和我贴贴。就算不是祂本人想贴,祂的触手也承载了祂过多的思想与情绪,人还在厨房,触手已经蔓延到地上缠绕上我的手腕了。 更不用说,实际上触手内里张开的嘴,也算是祂身体的一部分。 好吧,看来我还是不太了解卫晏池现在的身体,等我去探究一番。 ———《a few moments later》 第70章 “可以吗?” “当然可以。” “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怎么会是麻烦呢?” 江清欢惊呼。迎着卫晏池闪躲的眼神,她利用触手将整个人都拽到了自己面前。 哥哥的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本就靠得极为近的距离,江清欢能窥见隐藏在肌肤之下的蠕动。 感觉有什么东西就快要冲破而出了… 她撇开了视线,将所有注意力放到了手机上。 打开的短视频软件是近些年来才兴起的,算算差不多是在江清欢上大学的时候。各种各样的短视频, 都能在这个软件里刷到。 于是江清欢又问:“那哥哥需要我帮你注册一个吗?刚好在家我也可以给你分享分享视频。” 卫晏池挑了挑眉,这次祂没有拒绝:“但我之前的手机号应该都不能用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游戏账号还可以…不过我刚好有一个闲置的手机号,不用宝宝的。” 江清欢好奇:“你还有多余的手机号?” 眼见着一问到这个问题就开始遮遮掩掩的卫晏池,江清欢没好气地用手抵住了触手内微启的嘴,乘胜追击: “到底怎么回事?” 无奈之下,卫晏池只好慢吞吞解释: “其实是宝宝烧过去的手机。” “等等,我烧过去的手机里居然也会有电话卡的存在吗?” “没有。是我自己买的。你去上班的时候, 我顺便网购下单的。” “这栋楼不是你的本身吗?不对, 哥哥你又是从哪里来的钱, 我烧过去的吗?”江清欢一头雾水。 “这么说也没错,但从外观上来看仅仅只是一栋楼,所以该有的业务也可以抵达,比如说网购外卖之类的。” 江清欢非常惊讶,将整条触手都环抱在自己怀中,她拍了拍放在旁边的枕头,示意卫晏池靠过来坐。 “那哥哥支付时用的到底是冥币还是现金,还是转化过来的?” “哦, 对了,你的手机呢?可以给我看看吗?” “可是哥哥之前住的地方不是在滇霞山吗?” …… 一连抛出了好几个问题,倒是让卫晏池措手不及起来。祂从口袋里掏出了那轻薄的手机,放在了江清欢面前。 屏幕亮起,江清欢发现里面的内容恰好就是那软件的界面。界面简洁, 只有四个楷体大字。 [注册成功] 动作好快,但江清欢没有捕捉到卫晏池究竟是如何操作的,还是依靠自己的念力想象的吗? 她拿起了哥哥的手机,与自己的进行对比。 经历过上次的事情后,江清欢发现哥哥的手机壳虽然还是和自己相同的款式,但明显收敛了不少,也没有用自己的血肉铸建而成。 卫晏池的账号刚注册成功,名字头像都是初始的,江清欢顺手点开了关注列表,里面就自己一个。 “我又没有暴露过自己的账号,哥哥是怎么知道的?还是说,你之前其实也在偷偷看我?” 卫晏池不说话了,将那整条触手按压到叽叽作响,江清欢凑到了祂的面前。 “哥哥,沉默可不是好办法,快一点回答我。” 触手沾上了祂的脸颊,又很快被底下冒出的嘴咬住,卫晏池吃痛地发出喘息,也让江清欢意识到,好像出现在哥哥脸上的嘴,与触手的嘴并不相同。 她及时抽出了触手,听到了卫晏池断断续续的解释: “手机的话,宝宝随便看。我是怎么知道你的账号?你所有的账号我都知道呀,宝宝,我生活在这里,贪婪地汲取着你的气息,自然会从这些气息里剥离出来我想要的讯息。” 祂一起一伏的喘息着,整个身体连带着哺育袋,都会随着震颤而鼓胀。 江清欢忍不住拍了拍祂的脸颊。眼见着卫晏池的脸上又染上了熟悉的绯红后,落入耳畔的喘息声更大。 更像是因为情而兴奋,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不对劲的状态… 江清欢懒得帮哥哥解决这些,只是低头看起了摊开在视线里的手机。 之前就有接触过祂的手机,全部都透露着乏善可陈的味道,没有什么可以看的东西。江清欢拿起再仔细查看时,也没有发现手机多了什么新鲜的事物。 相册倒是被塞得满满当当,密密麻麻上上下下全是属于她的照片。包括她从小到大,有些就连江清欢自己都不知道的照片,统统出现在了卫晏池的手机里。 江清欢不知该问还是不该问,只知道如果卫晏池想看的话,祂就会通过各种方式拿到。 摒弃这些,她仰面躺在了卫晏池敞开的哺育袋中,继续刷起了短视频。 作为解压用途的短视频,江清欢看到的内容非常杂。 再加之最近尹文希给自己分享的搞怪视频特别多,所以很多视频底下的评论,都会吐槽说自己的手机“连通三界,一到晚上就会下到阴间。” 江清欢无奈,真正来自阴间的还正努力挤在自己的身边。 她瞥眼望去,恢复人形的卫晏池,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床边的枕头,正试图拉过她的被子,覆盖在自己身上。 一开始还不同意哥哥上床睡觉,结果最后还是妥协了…江清欢叹了口气。 新注册的账号卫晏池也是兴致缺缺,注意力永远都是落在自己身上,而不是一闪而过的短视频里。 江清欢退出了整个软件,打开了聊天界面。里面收到的消息很多,无关紧要的占据大多数。 第95章 最新的一条消息来自林静云,空荡荡的界面里只飘荡着无比简洁的一句话。 [你不在家吗? ] 江清欢心下一惊,后知后觉的品出不对劲来。 如果按照卫晏池的说法来看,这些日子她一直都生活在祂的体内,可问题在于林静云曾经也来过家里拜访。 林姨本就对这类事物异常敏感,不可能没有察觉到这些。可又为何还会发出这条消息来,还是说,她当初踏入的地界其实是最为原本的楼层呢? 江清欢越想越心乱如麻,颤抖的手试图敲击键盘回复过去。可那边已经一通电话给打了过来。 系统的电话铃声尤为刺耳,江清欢注意到坐在旁边的哥哥,努力将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默默调低了手机音量。 她掀开了被子,起身来到了阳台。 林静云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有些失真。 “清欢,你还在医院加班吗?我今天刚准备给你送去点东西,发现你不在家。” “林姨,我今天不加班,我在澜庭。” “又回去住了吗?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突然就回去住了,那明天上班通勤方便吗?还是说你明天请假了?” 林静云有所预料到,很快抛出了几个问题。 江清欢将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儿的同她说清楚后,又冷不丁问道:“那之前林姨去过的地方,到底是在哪里?还是原来的楼栋吗?” 林静云沉默良久。她那边很安静,算算这个时间点,应该快到她入睡的时候了。 江清欢也听不到小黑的声音,细微的电流声过后,林姨开口了。 “我去的时候,当时你住的地方只是一栋普通的楼,正如我们之前生活过的地方那样。我没有多想,我只是能感受到祂的气息,无法与祂直接产生交流,所以那会儿也就没有感受到,更没有考虑过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江清欢将目光落在了客厅茶几处那横放着的抽屉里。抽屉向来是上了锁,而今,那本有关于当年实验记录的手册,正被她稳稳当当的搁置在了其中。 出于安全性问题,江清欢点点头,索性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林姨,我还有一个问题,有关于这本手册,本该是珍贵之物,为何又会如此轻松的交到我的手中,是因为哥哥吗?” 林静云叹息,声音绵长。幽幽夜色里,江清欢听着她诉说起了往事。 “如此珍贵的东西,我自然不会轻易交给你。只是因为最为原始清晰的记录,早已被销毁了。这是我师傅当年拜托祂复制的版本,所以其中有些内容过于混乱或者是模糊不堪,也是属正常现象。不能多看,长期注视下去会对精神造成不可扭转的损伤。因为每个人看到的内容都会是不一样的。” “当时在祠堂,林姨为何不先告诉我?” “我在等这个时机,等待你与祂彻底拥有联结后,一切都会水到渠成的浮现出真相。”林姨叙述着,又补充上了一句:“或许,你现在重新翻开,也会看到更多不同。” 这次轮到江清欢沉默了。林姨的话语里还包含了更多之前的事情,可她口中所指代的“祂”到底是哥哥,还是当时在实验室内研究记载的生物。 “感觉林姨你还有好多东西瞒着我的样子,是因为你不能说出这些吗?” “孩子,话说太多会一语成谶,不是吗?” 江清欢反问:“那你真的是林静云吗?” 对面不说话了,只是痴痴地笑着,那笑声里伴随着某种类似于兽类的低吼,声音无比沙哑,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像是伴着闪电而奔腾的雷鸣。 “已经到这种地步了,是她与否都不再重要。我只是交代完了我所要交代的事情,至于剩下的就得等你们去摸索了。” “对了,我再奉劝你一句。马上的你不是要休假了吗?听话,和你的好友像当年那样,去早已选定好的城市好好游玩,你会有新发现的。况且,你哥哥又怎么可能会害你。” 颤抖的手险些握不住手机,江清欢努力消化完这一大段话后,戳开了这道声音的遮掩: “可你还没有将本来的真相告诉我,芩矜师傅?” ----------------------- 作者有话说:老一辈的故事我听得不多,因为不太想去询问。 我和卫晏池自从被林姨收养后,也没有见过多少熟悉的人。基本上也就只会在芩山村周围游玩,村上的人也都认识我和哥哥。 林姨很厉害,隔三差五的就会有客人们来寻她办事。 她办事的地点有时会在临溪,大多数时候都会前往各地,所以林姨大部分时间都不常在家。不过她留下的东西有很多,而且每天都会打电话来询问我和哥哥的情况。 小时候的红色座机变为了现在的手机,林姨仍旧喜欢打电话来询问我们的情况。 她外出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一个星期或是半个月,回来时会带来大包小包的新奇东西。家里的冰箱贴有来自各地的特色,我想也是那会儿染上了这种熏陶气息吧。所以我很喜欢收集这些,也很爱从林姨的口中,去听到其他地方的风俗与美食习惯。 林姨不在家时,家里就会是我与哥哥的天下。不过周末我们都会出去吃,平日里放了学后的餐食,就会是卫晏池来进行操作。 祂每天都会问我,想要吃些什么。如果我当天点单成功的话,就会有一桌我爱吃的。如果我实在是想不出来吃些什么的话,也没有关系。 反正卫晏池都会解决的,祂的手下就没有我不爱吃的菜。忽略那些我挑食祂硬要塞得话。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71章 “我应该这么叫你吗?也许只是我的猜测。”江清欢喃喃。 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可那边的电话并未挂断。 始终保持通话状态的手机,只是任凭江清欢如何呼唤,电话那端都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永远只是一如既往的寂静, 江清欢又试探性的喊了几声林姨,那边还是死寂。 没过一会儿, 通话自动挂断。 屏幕瞬间变得漆黑,拿起手机的手垂落下来。 她本因为是林姨的电话所以跑到阳台上去接听,只是眼下通话结束,卫晏池也不知何时来到了阳台。与这次通话一样, 永远都是寂静无声的。 小区里向来很安静,矗立着的路灯像是还未打开的雨伞,瘦削细长的一根,散发着暖融融的光芒。 江清欢这才发现对面矗立的几栋楼都是黑漆漆的, 看不出有人居住的迹象。 她所住的这片小区算不上才开发,不过也有些年头了,不可能出现这种荒无人烟的状态。 现在看来, 她似乎又住到了别的地方去…江清欢思忖, 收回了观察楼栋的视线。 黑夜覆盖,遮掩住了天, 夜色深沉下,那几栋孤零零的楼房像是没有分割的巧克力。 手机又被重新打开,江清欢试探性的连续发了好几条消息过去, 对面的林静云都没有回复。 卫晏池凑到了自己身边,冰冷的气息连同外界的苍凉夜色,一并传递了过来。 “怎么了?” 好在,哥哥的声音还带有点暖意。 江清欢将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儿告诉给了祂,又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刚刚我想可能会是'芩矜'代替了林姨同我说话, 我对她没有太多了解,基本上都是通过林姨的口述去知晓她的。可刚才'林姨'的一举一动,又很像是她口中描绘的师傅。” 卫晏池若有所思:“如果不是这么猜测的话,你在怀疑之前和你进行通话的不是她本人,而更像是被某种生物占据了她的身体和思想。” “很有可能。因为林姨没有回复我了。通常在进行完这一番操作后,身体消耗的力量会很多。她刚才不管是说话的方式也好,想要表达的内容也罢,都和之前的大相径庭。说起来,我在祠堂的时候就遇到过这种情况。但因为林姨本来就会这些,所以那会儿我也就没有多想。” 卫晏池叹了口气,捕捉到了关键字眼:“那她口中所说的旅游呢?宝宝想去吗?” 短暂的思考过后,江清欢一字一句郑重开口:“我肯定是要去的,只是城市与确切的日子还没有定下来。哎呀,等我盘点结束吧,这种事情比起盘点来说都是小事情,盘点最重要,上班最重要。” 话音说到最后明显小了很多,阳台里没有开灯。夜色笼罩住了卫晏池的半边脸,也使得江清欢听到了那声融于夜色的叹息。 “清欢,你在逃避这些吗?” 她摇了摇头,盯着卫晏池那口又在蠕动的哺育袋,轻轻说道:“没有,我只是还没想好,我从未想过逃避。” 头顶被轻柔地抚摸,卫晏池的哺育袋紧贴上了江清欢的掌心。过了许久,她听到了哥哥的声音。 “抱歉,睡觉吧。” 又在周而复始的道歉了,她不喜欢卫晏池这样。 第96章 直到睡前,江清欢都没有收到林姨发来的消息。 她这会儿已经完成洗漱,坐在了书桌旁,准备再度查阅一番那本神秘的实验手册。 她还记得第一次翻开时的内容,只是不知道这次翻阅的结果会不会像是林静云所说,震撼更大。 微醺的花朵台灯被打开,江清欢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略微带着些潮湿的纸张。 本来清晰的几篇内容如今再次阅览,发现早已变得模糊不堪。 抽屉里是足够干燥的,可江清欢感觉自己的指腹沾染上了某种咸湿的液体,使得整个人都感觉到不舒服。 这种类似于电视机冒雪花的触感,密密麻麻浸润到了整本册子中。她下意识地摁住了突突直跳的右眼,看到了弥漫在页面上的几个如蚁爬的小字。 [我错了,我错了,快逃,我错了,快逃] [逃跑,兆包,兆包,兆包,兆足包] 没有黏连在一起的纸张,无论江清欢如何翻阅,浮现出的内容都是如此。 从字体上来看,分明出自一人之手,比起最先看到的还带有芩矜批注的手册来看,现在这本摊开在桌面上的册子,简直是大变了个样。 没人知晓它为何会改变,江清欢闭上了酸涩的眼睛。 头因为肿胀而感觉到生疼,她抬头看了眼放在橱窗内的小小玩偶后,压抑住自己的情绪,翻阅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的色彩非常丰富,黑红里夹杂着些许蓝色,使得整体的色调非常古怪。而且江清欢从里面看到了各式各样笔所留下的痕迹,就连字体都比前面的蚁爬要大了不少。 只是大小不一,分布不均匀,而且些许字还被水彩笔画上了圆圈的花边。 从内容上来看,更像是一首自创的儿歌,江清欢在心里默念起来。 [猫眼眨呀眨 谁在床前晃 门铃咚咚响 要把笑来到 宝宝张嘴乖乖咽 新腌的肉红艳艳] …… 篇幅不长,默念一遍简直是到了一种触目惊心的地步。 这会让江清欢想起小时候阅读过的恐怖童谣《妹妹背着洋娃娃》,只是这篇不知出自谁之手的儿歌,更是从平淡的语气,品出更深的惊恐来。 江清欢感觉浑身都凉飕飕的,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身后的房门紧闭,在此之前,她特意和哥哥说要看书,所以后者就乖顺的退回到了客厅。 今天的卧室里开了空调,温度是正常的26° ,可江清欢还是感觉到了刺骨的寒冷,不知是不是因为阅读了这篇童谣,还是因为卫晏池的缘故。 很显然,童谣的笔画与之前的任何一篇都不一样,而是崭新稚嫩的笔触,看上去还当真像是小孩子留下来的。 没有获取到其他有用的东西,江清欢揉了揉酸胀的太阳xue。 房门紧闭,密闭的门缝中往外渗透出了更多黑色杂质,淅淅沥沥的滴落到了地板,逐渐蔓延成型。 像是雨滴,一波又一波,有小有大。 江清欢才想起,刚刚告知给卫晏池时,她也没有表明要阅读实验手册。 而卫晏池却是露出了一副了解心疼的表情,就连说出的话也十分耐人寻味。 “有我在,没关系的。宝宝看多了对身体精神不好,看一会儿要记得休息,好吗?” 语气分明是在指向这本手册,而在此之前,江清欢从未将这信息透露给卫晏池。 她“啪”的一声合上了手册,从表面上来看整个本子都非常轻薄,而剑走偏锋观察侧面,却又发现整本手册异常得厚。 总感觉时时刻刻都在变化… 刚刚“林姨”那一番莫名其妙却又信息满满的话,灌入了江清欢的耳边。 房间的窗户紧闭,她无端的听到了呼呼作响的风声,掠过了她的耳畔,激得耳膜生疼。 她深吸一口气,将干燥的耳鸣抛却后,拉开抽屉,将手册重新放回了带锁的隔间。 江清欢站定在门前,刚刚渗透进来的黑色物质早已消失不见。她轻巧地将门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了半边脸,蹑手蹑脚的打量起客厅。 客厅里没有开灯。 客厅的窗帘也全部拉上了。 卫晏池不在客厅里。 骗子,大骗子。江清欢在心里默念。 祂离开之时明明和她约定好了,自己只会待在客厅里看书,现在看来,卫晏池并没有遵守当初的约定。 自己该惩罚祂吗?江清欢反问。 她将脸探出许久,也没有感受到客厅里残留哥哥的气息。 见没必要如此遮遮掩掩,江清欢干脆将门全部打开。 一片漆黑里,她的视觉尤为清晰。 墙上的花边挂钟滴滴答答摇晃,连带着底下坠着的叶子在不断枯萎盛放。 江清欢没有观察多久,旁边客房的门却是猛然打开。 “啪嗒”一声轻响,不是很激烈可在这寂静的夜里,尤为清晰,像是弹珠坠地,骨碌碌滚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圈。 从虚掩着的门内,江清欢看到客房内透出了点薄透的灯光。浅浅的,如月光般皎洁,但不足以照亮全部的天地。 从里面传来了均匀的水流声,潺潺的水声像是山涧发现的清澈小溪,随着水流拍打在岸边岩石,江清欢发现还有灯光的随舞,随着水流声而隐隐绰绰。 她进入了这个不太熟悉的客房。 客房内单独的浴室门紧闭,从里面传来的水流声更大,看来卫晏池应该是在里面沐浴的样子,因为江清欢听到了涂抹沐浴露的黏腻声音。 淋浴喷头被打开了,哗哗的水流声阵阵。只是整个客房的灯光都尤为昏暗,江清欢只能大致浏览器房间的风格。 虽然是自己的房子没错,可客房很久都未曾投入使用。 眼下,江清欢才发现哥哥进入的房间主打的是北欧极简风,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装饰。 房间内只是摆放着必要的家具,江清欢看到随着灯光的舞动,浴室里的那抹身影也在随之晃动。 只是从外观上来并不像是属于哥哥卫晏池的,因为卫晏池的身体没有那么扭曲,这般人影绰绰的样子,更像是小时候看过的提线木偶戏。 江清欢静静观赏了一会儿后,正准备退出去,后背撞上了一处柔软之物。 身前,人影舞动还在继续;身后,挺直的脊背被某种黏腻顺滑的东西,轻轻覆盖上了。 ----------------------- 作者有话说:我对于童年的事情记忆犹新,当然这段记忆也是特制我与卫晏池,被林姨收养以后回家的故事。 因为那会儿是住在芩山村,所以每当放寒暑假的时候,能游玩的方式有很多种。 如果天气热的话,我会和卫晏池统统宅在家里,一边开空调一边吃冰棍,玩完电脑就看电视。 我记得那个时候的电视台,有很多不同的动漫频道,每天播放的动漫也不相同。我也是在那时候看到了好多喜欢的动漫,什么《百变小樱》、《网球王子》、《双子星公主》等等之类的。 因为电视机的遥控器被我霸占着,所以每天也就只会固定这么几个频道。 动漫不可能会一直播放,中间偶尔会穿插着那么几个广告。 往往到了这时候,我就会从沙发上起身,到厨房溜达溜达,嘴上说是给眼睛放松,实际上是打开零食柜,看看卫晏池给我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不过以前的广告也很有看头。因为会把好几个稀奇古怪的玩具图片放大,占据在频道的中央。然后出一个极其简单的题目,让电视机前的小朋友拨打电话回答,回答正确就会获得相对应的奖品。 这个广告做得非常真实,甚至还模拟了小朋友打电话的场景,也欺骗了那会儿小小的我。 于是,我打电话了。 然后,家里那个月的话费格外的高。 当然,奖品是后来卫晏池买给我的。 我猜祂应该是知道了我拿座机打电话的事情,不过彼此都心照不宣的没有说出口。 因为我们两个道歉的方式也很简单,生气的起因也很无聊,所以和好的话也就只需要一顿饭的功夫。 后来,随着手机的兴起,家里的红色座机也拆掉了。 总之,我之后就没有再拨通过以“86”为开头的电话号码了。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72章 伴随着卫晏池疑惑地声音,江清欢整个人都被吓了一个激灵。 能听到卧室的水流声不断,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那这道来自身后还在喊自己“宝宝”的人又会是谁。 还是说浴室里仅仅只是在流淌着水吗?无形的水也会流淌出人类的形状吗? 一时间, 江清欢的大脑被这些各种问题缠绕,旋即结结巴巴的喊了一声: “哥, 你不是在洗澡吗?” “怎么了宝宝,感觉你怪怪的。” 第97章 卫晏池的声音不显。祂面露疑惑地移到了江清欢面前后,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刚刚我喊你好几声都没有听见,怎么在发呆?是想到什么了吗?可以和哥哥说说吗?” 一连发出了好几个疑问句, 扰得江清欢措手不及。 她定睛一瞧,卫晏池那隐藏住哺育袋的身体部位,尤为平整,看上去只是具完美的成年男性躯体。 卫晏池的身上,甚至还围着的是自己的浴巾。 不知何年马月购买得到的草莓浴巾, 圈在祂的身上是非常小巧的。 尺寸不符合的别扭也在此刻显露出来, 江清欢看到那些镶在毛巾周围的小小草莓, 快被挤压成了草莓酱, 心里只想笑。 卫晏池手上的毛巾,也是江清欢多余购买得到的产物。见她没有回复自己后,祂拉开了浴室的门。 浴室的灯光无比敞亮,照亮了整个卧室外,也让江清欢瞬间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还好, 还好,浴室里原来没有多出来另一个卫晏池。看到这里,江清欢松了口气,又为自己的厚重焦虑而感到无奈。 身后贴上的躯体是滚烫的,即便隔着浴巾,江清欢还能感受到心跳的颤动,还有属于肌肉的滚烫。 就像是、就像是真正的人类那样…不安联想到此处的江清欢,立刻回头望去。 卫晏池那展现出来的上半身,和人类并无差异,甚至在此基础上,出彩的地方有很多。 腹肌与胸肌的装点,不会让整体显得过于结实,反而恰到好处的诠释了美好的躯体。 见江清欢赤裸裸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卫晏池笑意盈盈的凑近,轻点了下她的鼻子: “宝宝要来摸摸看吗?都是给你准备的。” 江清欢感觉自己的声音沙哑,但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有人类的身体了?” “我本来是准备洗澡的,但是发现衣服还没有拿。嗯…或者说宝宝这里好像并没有我能穿的衣服,所以我就只好这样做了。” 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江清欢没有感觉到卫晏池在避重就轻,刻意不回答自己的问题。鬼使神差的,她将手落在了卫晏池的身上,逐渐下移。 能感觉到卫晏池身体在那一瞬间的紧绷,她倒是没有幻想过哥哥长大后未着寸缕的身体,她觉得这类幻想不太必要。 而今,江清欢环抱住祂的手臂,感觉比小时候的阿贝贝还要结实了不少。更为真实的是,掌心包裹而下的肌肤是有温度的,随着她的蹂躏而颇有规律的起伏。 没有之前那么慢的喘息,更没有眼球从底下冒出,面前的卫晏池像是真正的人类。 至始至终,卫晏池只是低垂下眼帘,任由江清欢不得章法的触摸。摸到兴致上了,江清欢还试图用手戳弄。 面前的一切实在是太完美了,无论是人类本该有的呼吸与温度,还是卫晏池所创造出来的拟态,都让江清欢感觉到欣喜。 她聚精会神地打量着面前的这具身体,又戳上了卫晏池的小腹。 那里本该有哺育袋的存在,可是随着江清欢的戳弄,她只能看到这处肌肤微微凹陷,青筋显露出来。 “因为符咒的全部掉落,所以哥哥也拥有实体了吗?”江清欢抬头反问。 “是这样。这也只是我刚刚才发现的。我猜可能是因为你在看那本实验手册的缘故,本来不稳定的身体在沾染上水之后,迅速凝聚了起来。我靠着浴室的墙壁,蜕完皮才发现这次的身体比原先的结实多了,而且能简单维持人形的时间要长不少。只是给宝宝看看现在的自己,我马上得去浴缸里恢复原样。”说至此,卫晏池有些无奈。 努力将身体状态最好的一面,尽情施展给江清欢看后,祂又引导着宝宝的手,抚摸上了自己的腹肌。 “这里呢?这里感觉又会如何呢?”祂的眼神迷离,手指相扣住了江清欢的。 即便是处于这种情感波动非常大的情况下,可江清欢仍然没有看到哥哥身上爆发出的非人姿态。不知为何,她竟是感觉有些失落。 手指相扣,她以自己的手背翻转,改变成了她在上的姿势后,江清欢问: “那哥哥怎么知道我在看实验手册?还是说你已经事先将里面的内容全部看过一番了吗?我非常好奇,不仅仅是因为这些。” “如果我说早已看过内容了,宝宝又会怎么办呢?”柔软的属于江清欢的手背近在咫尺。 即便拥有了人形,可卫晏池还是收敛不了自己汹涌的爱意。黏腻的吻一枚又一枚落在了江清欢的手背,见宝宝也没有阻止自己,祂更是变本加厉。 “我是看过没错,但我、但我也不知该如何向你进行描述,至少日记里所描绘出来的…” “到底是你,还是…” “不是我。” “这么笃定?” “宝宝不相信哥哥吗?” 手指紧扣的姿势微微松动,卫晏池展露的迷离眼神仅仅只在一瞬间,很快恢复了清明,使得整双眸子都冷然下来。 江清欢不动声色,推开了与祂整体不符想要贴过来的脸颊,认真说道: “没有不相信。只是因为里面描述的太过于真实,所以我在猜测,哥哥到底又会是什么。是当时实验舱里的生物,还是由祂诞生而来的?” “宝宝的问题很值得推敲,但我现在只是卫晏池。”祂刻意拖长了声调,整个语气都显得异常的黏糊。 祂没有正面回应自己,可能就连卫晏池本身直到如今,都不确定自己的由来了。 江清欢想着,掌心下哥哥的手在轻轻颤动,她能感觉到那颗活跃的心脏。 “好了好了,不去想了,现在宝宝想要摸多久都可以,任由宝宝的选择。” 江清欢发现,每次进行到这种关键时刻,总会被卫晏池不太巧妙地避开。 不是很好的方式,她松开了牵住的手,转而捏起了卫晏池的肌肉。 “这就是你的人身吗?和我在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那个时候还是不完整的,是我拟态出来的。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真正的'人类'。”卫晏池笑眯眯的说着,挺起了自己的胸膛,任由江清欢或轻或重的触摸。 “怎么样?宝宝感觉怎么样?现在的样子和小时候相比呢?是不是想那会儿成功长大后的样子。这样的话,我终于成功让你见到了,不是荡漾在你脑海里的你想象的样子,是真实的,我是最为真实的。”卫晏池越说越兴奋,连带着手底下包裹住的肌肉也无比滚烫。 江清欢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开口。 小时候卫晏池的长相在眼前逐渐浮现,难道哥哥从小到大的外貌,都是因为她的喜好在一点点改变吗? 难怪、难怪她一直觉得哥哥非常好看,符合她的审美,看来原来是从小就在暗自定型… 江清欢哑口无言。被手触碰到的地方,和人类的躯体一样发生了美妙的生理反应,她移开了自己的目光,沉默着揽上了卫晏池的脖颈。 很好,脖子后面也没有眼球的存在。 卫晏池欣喜若狂,单手将她完全抱起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了床边。祂的脸颊在夜色里尤为绯红,让江清欢想起了雨后初晴的晚霞。 其实祂不太会接吻。江清欢是知道的。即便是有在努力学习,但收获的效果还是微乎其微。 江清欢的气息完全包裹住了卫晏池,触及到她想要的地带后,她收回了自己的指尖。 她下意识摸索到了自己的手机,迅速打开后,林静云依然没有回复消息。 抽屉紧锁,卫晏池一如既往地为她盖好被子后,隔着被单,祂安抚地拍了拍江清欢的肚子。 卫晏池转身,聚精会神地在为江清欢挑选今天的晚安故事集。 江清欢望着这抹高挑的身影,继续问道: “如果哥哥提前看过了那本手册,那你看到的内容又会是什么呢?” 翻书的动作停止了,江清欢看到卫晏池直起了身子,祂声音很轻,像是稍纵即逝的夜风。 “我吗?我看到的只是一位狂热的投入实验的人类,在记录自己的实验全过程,顺带着,手册的后半部分是类似于百科全书的生物大全。” 这样的回答,和江清欢第一次看到时的结果,是一模一样的。 卫晏池说完,也成功筛选出了今晚想要阅读的故事集。 祂重又坐回到了床边,连带着滚烫的体温,让江清欢不得不注意到祂拿在手边的书。 书的封面非常热闹,里面带有的图画是立体的。从画风上来看,属于那种温馨唯美的晚安故事集。 当然,江清欢觉得自己之前是没有看过这些。 而那些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书架上的书籍,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卫晏池换掉的。 ----------------------- 作者有话说:人的一生有无数个第一次。 譬如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吻,第一次说话… 第98章 如果我说我的第一次都是卫晏池的话,总感觉这样的说法很奇怪。 因为哥哥本来就是我的,所以不是我的第一次,而是祂所有的所有,全都该给我。 祂该感谢我,对,没错,就是这样。 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拥抱,因为我知道那会儿卫晏池的怀抱是很温暖的。 在母爱缺失的年纪,我把祂当做我的理想型“妈妈”。 毕竟,哥哥也可以成为妈妈,祂可以身兼数职,去变为我想要的样子。 可我没有告诉过卫晏池这些。我只是在伤心难过的时候,推开祂的房门,然后钻入到祂的怀中,以一个相对舒服的方式,蜷缩着,将脸贴近我所熟悉的彼方。 卫晏池或许在看书,又或许只是在弹钢琴,对于我的到来,祂全盘接受。 祂会暂停放下手中的一切事情,伸手揽过我,像是幻想中的母亲那样,抬头一遍一遍轻拍着我的背。 “想哭就哭出来吧。”祂总是这么说。 泪水沾湿了卫晏池的衣服,我枕在祂的胸前,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因为触及到自己喜欢熟悉的东西,就会全身心都放松下来。 仅此而已。 ————《mmmm》 ——————《我是作者的话,我不是清欢的日记本》—————— 今天的二更奉上,祝大家阅读愉快ovo 第73章 江清欢所有的书籍都在另一个房间里,所以卧室并不会出现书籍。 可现在,摆放着小小玩偶的书架里凭空多出来一层,江清欢注意到这些封面精美的故事书,排列的齐齐整整,像是接受审阅的小狗幼崽,昂首挺胸的摇晃起尾巴。 她第一次进入卧室时,还没有注意到这些。想来也是卫晏池之前偷偷更换的。 摊开的立体画上簇拥着一群看不出品种的小动物,卫晏池低垂下眼帘,用清亮的声音,轻轻为江清欢讲述起了美好的童话故事。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松鼠一家的故事。幸福的松鼠一家,住着松鼠…” 祂的声音很好听,娓娓道来的讲述起这个美好的故事。 江清欢拍着竖起的故事书,也间接的看到了书上的内容。 嗯…只是一本插画书, 也没有故事的描绘, 插画精美, 讲故事的人也足够对她有吸引力。 江清欢莞尔。坐在床边的卫晏池没有料到她会如此动作,神情里有些惊讶。带着点不可思议,还有小小谎言被戳破的尴尬与惶恐,颤抖着手将插画集重新立起。 “好啦, 我都看到了。不过哥哥,我现在还不困,所以我还是会问你一些问题。那平日里我上学去的时候, 你就会在这栋房子里的哪里修复?也是通过化为人形,这样类似于蜕皮的方式吗?”江清欢问。 卫晏池回复得很快,解释的条理清晰:“不会接触到床铺的,也不太会触碰到家具。我只是会在地上找一处方便自己呆着的角落,通常都是在你气息最为浓郁的地方。” “我气息最重的地方不应该是我的房间里吗?” 卫晏池的声音很明显小了下去:“我之前还不能进入你的卧室,因为感觉自己一点都不合格,每次恢复程度只是一点点,想要和你通话,想要和你表达自己的情绪,这种最为简单的事情我都无法做到,我厌恶这样的自己。” “但是现在可以了,我是个可以称得上合格的'恋人'了吗?我有让宝宝感觉到满意吗?我的躯体可以维持到你睡着,我拥有了充沛的精力与感情。我可以重新做回你爱的哥哥妈咪了。” 卫晏池越说情绪越发的激动。插画集被完好的放到了一边,祂在说这些时,身体无意的凑到了江清欢的面前。 靠得很近,清香与室内的芬芳缠绕在一起,好闻的香气让江清欢发现卫晏池眼底的水光闪闪。 这次流露出的液体,应该会是哥哥的泪水吧。她无端想着,伸出了自己的手。 手很快被卫晏池回握住,紧贴上祂的脸颊,不断摇晃厮磨着。 江清欢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又问:“每次回答的问题要说清楚呀。” “怎么修复?就和宝宝说的一样,是靠类似于蜕皮的方式,一点一点修复的。每一次蜕皮,都会代表身体机能的成长与分裂。虽然这种方式很缓慢,但也得以我成功来到了你的面前。” 情绪外露的还是非常厉害,而卫晏池很明显根本没有想要掩饰住的感觉。 江清欢凑过去吻上了祂的掌心,小心翼翼地问:“那火灾还是对哥哥造成伤害了吧,痛吗?” “痛吗?哥哥感觉痛吗?” 她一遍又一遍的反问,也只是渴望得到一个结果。不用问,江清欢也已全然知晓。 温热的掌心贴上脸颊后,又再次被她轻柔地摘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 好奇怪,现在自己的心跳也和当初卫晏池那样,跳动得非常缓慢了。 微热很快就会凉透的泪水,坠在了江清欢的指尖。 变为人形的哥哥哭泣时还是如此的不得章法,抽噎得厉害,连带着浑身都会颤抖。 江清欢没有听到哭声,只是顺势擦去了祂眼尾溢出的所有泪水后,凝望着融化的哥哥又变回了最初相遇时的形状。 “不用去浴缸里,哥哥也会变为原形的吧?是因为怕我看到这副样子?我觉得这样很美,所以,没关系…” 没关系的,即便满目疮痍,可也会接受全部的你。 江清欢说着,看着本来坐在面前的卫晏池,一颗一颗的滚落下祂的五官,这会像是雪夜初春即将融化的雪人,五官都在缓慢消磨。 眼睛掉下去了,其次是鼻尖,然后是那形状姣好的薄唇… 江清欢无端的感觉到自己的饥饿,她欺身上前,探出舌尖描摹了刚刚还未品尝过的唇。 因为融化缘故而变得冰冷的唇瓣,夹杂了卫晏池来不及的惊呼,瞬间变为了一汪黏液。 江清欢舔舔唇瓣回味刚刚,又见着变为原形的哥哥,将自己的身体都藏匿于雾气中。 “卫晏池,你躲什么?”江清欢又问,伸手戳了戳哥哥软乎乎的身体。 指尖下的身体如果冻般弹性,因为戳弄而在规律晃动着。 江清欢看到这一整片的肌肤都染上了色彩后,终是听到了卫晏池慢吞吞的声音。 来自脑海里的声音,在周遭盘旋,祂的语气听来十分无奈。 “好啦,宝宝,你快回来睡觉吧,已经很晚了。” 黏液聚集到了一起,不断地堆叠拔高,即将快要触碰到天花板时,江清欢看到终于停止了晃动。 最为中央也是离她最近的位置欣然敞开,熟悉的哺育袋表面,多了一层白色的丝线。江清欢伸出手抚摸,掌心下的触感是硬邦邦的。 “这些是哥哥编织的吗?”她望着斑斓的花边白丝,若无其事的询问。 “是,每次蜕皮都会产生的,也有我身体分泌而出的。我无法吞噬掉这些东西,用以进行下一次的循环,只好这么做了。”卫晏池解释。 江清欢看着编制精巧的白丝,忍不住又说:“那哥哥会编织这些?好厉害。” “清欢,你别忘了,你小时候过冬天时的围巾手套,也都是我织的,我会这些。” “喔。”江清欢轻快地应了一声,舒舒服服的拉开哺育袋躺了进去。 双手交叠平放在了胸前,江清欢回忆起小时候,卫晏池心灵手巧,除了编织以外那些十字绣羊毛毡等等玩意儿,祂实际上都会。家里有什么东西坏了,也都会喊祂过去修理。 江清欢叹了口气,就连哺育袋的内里都全然焕新了一番。没有之前猩红的涌动,这里的色泽变得非常温馨。 手机也被卫晏池体贴的送了进来。哺育袋打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江清欢盯着穿过来的触手,轻轻用手指挠着表面打开的吸盘。 “嘶。”卫晏池浑身都在这么说,可终究没有将这条触手从江清欢的掌心里抽出。 她将整条触手包裹在怀中,轻巧地打开了手机。触手心满意足的依偎在江清欢的怀中,乖乖的没有动弹。 亮起的屏幕照亮了哺育袋,时间快要接近十一点半,这对于之前的江清欢而言,已经到了睡觉的时间。 卫晏池的手隔着哺育袋在轻拍自己,连带着触手也在微微颤动。 关了灯的房间只是照常开启了闪烁的夜灯,花朵盛开枝叶斑斓,将整个房间都涂抹成这种色彩后,江清欢听到了卫晏池念叨故事的声音。 声音很轻,但落在哺育袋内尤为明显。 混合着哥哥清亮的声音,她抱着触手在哺育袋内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她又回到了熟悉却又陌生的实验室内。 站定在地上时,江清欢环顾四周。在确定了现下自己身处的位置,恰好是手册中描绘的那样后,她往前看去。 周围的色调都非常冷,头顶看不到有灯光的存在。 第99章 隐藏在暗处的冷气开得很足,使得江清欢每走一步就得忍不住抱臂呼气。 她低头看了眼双手,又发现自己变为了小孩子。 没有给予她多大的便利,她匆忙走了一段路,发现实际上仍然站在原地。 摊开五指,江清欢看着自己短短的手指,推翻了最初她的猜想。 比起小孩子来看,她现在更像是刚学会走路的,还在咿呀学语的幼儿。 因为江清欢感觉到她的步伐非常不稳,摇摇晃晃跌跌撞撞的像是一尊褪色的不倒翁。整个人都因为行走而感觉晕头转向,周围的一切都在她的眼里无限放大。 她不想走了,干脆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 身前是光亮的,身后走过的路都隐没在了数不尽的黑暗里。 就在此时,江清欢听到了清脆的脚步声。她望不见人影但听到了人声。 沉闷压抑的声音像是春日里的惊雷,一直在反复提醒着她。 “你不是想要和你的小伙伴玩吗?一直往前走,对,就这么一直往前走…” 江清欢其实很想拒绝,可随着人声的陡然增大,她发现自己的双脚根本不听任何使唤。 还未休憩好的身体,又重新艰难地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前走着,嘴里还在咿咿呀呀,不知在念叨些什么。 她悲催的意识到,自己居然听不清自己在说些什么。 含糊不清的声音伴随着光脚踩在地上的啪嗒啪嗒声,江清欢发现行走的格外缓慢。 每一次的落脚,脚尖都会刻意绷直点地,使得她走得很难受。不过也就是这样古怪的姿势,也让江清欢看清了她身上穿着的衣服。 蓝白色的条纹衣服,很像是在孤儿院时统一分发的款式,只是颜色不同。 江清欢努力用手指扯住了衣袖,才猛然想起刚才从口中哼唱出的旋律。 是哥哥经常哄睡觉时哼唱的,这段旋律江清欢再熟悉不过。 只是因为现在这副身体就连话都说不清,所以她本能的忽略掉了该重视的问题。 意识到这一点后,江清欢继续往前跌跌撞撞的奔跑。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么做,只知道随着她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脚底感受到的胶黏触感也消散了不少。 前方的光亮愈发明显,那道莫名的人声还在她的身后鼓励着: “对,你做得很好,就是这样,很棒,继续这样吧…” 空荡荡的过道里,不断传来了人声的回音。 不知走了多久,久到连那声音也一并消失不见的时候,江清欢的面前出现了一堵硕大的东西。 她努力抬头,都不能将这东西完全纳入眼底。可从身体上传来的悸动,又在切实告诉她遇到了感兴趣的。 周围仍然是一片暗色调的,隐藏在暗处的东西江清欢看不太清晰。她只是踮起脚尖,将小手紧贴在了这东西的表面。 脚尖脱离了地面,江清欢记得这样的动作,会被那些游荡在外的孤魂野鬼趁机占据自己的身体。 但她终究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因为即便是她踮起脚尖,小小的手印还是没能残留在物体的表面。 面前的物体非常光滑,比脚下踩的地面还要冰冷。 见没有任何反应,江清欢歪着头疑惑地“嗯”了一声。 童谣的旋律停止了,她往后退了几步,继续打量着面前圆锥状的物体。 可就在这声音刚落下,面前的东西骤然发生了反应。一切都是那么的措手不及,就连江清欢都来不及防备。 圆锥状的物体倒转着,停止了旋转,江清欢发现这应该是当时手册上记录的“实验舱”。舱里充斥着莹蓝色的液体,像是撒了闪粉的海洋表面。 液体晃荡着,时而撞击着舱面,时而又集中到了一处角落。 最终,从望不见底的深处,江清欢看到喷洒出了章鱼墨汁般漆黑的液体。液体迅速席卷,将全部的莹蓝色覆盖污染后,缭绕上了实验舱的全部。 丝毫没有放过任何一处空隙,昏暗的通道骤然间变得漆黑。 江清欢眨了眨眼睛,她发现自己无法动弹,甚至牵起了嘴角,咯咯笑着将自己的手伸了进去。 漆黑粘稠的液体落泪了,江清欢半边身子都被这颇有活性的生物,一点点吞噬。 那许久未见的人声此刻却是响起来,像是信徒的祈祷,又像是癫狂而后,组成的语序不清的胡话。 “神呐,伟大的神,我敬畏的神。您终于有所反应了,我将再次把您的孩子奉献于您,请您接受,请您欢欣。” “快快快,记录此刻的实验详细数据以及样本,不能遗失不能出纰漏,快快快,你们想要惹伟大的神生气吗?识相的话就赶快!” “神呐,腐烂的鸡蛋花是如此芬芳,母体的胞宫剥落了,甜美的食物充斥着您的喉咙。日后,我们将成为您忠实的信徒…” ----------------------- 作者有话说:我喜欢看书,什么类型的书都会看一点。 之前有在图书馆里办了两张借书证。 发现电子书也没有纸质书让我看得进去后,家里那个不知何年马月购买到的阅读器,不知被卫晏池放到了哪里。 祂一个星期就会给家里来一次大扫除,所以每当这个时候,我都能看到好多平时找不到的东西,出现在桌上。 比如说我那个没有长脚但是跑到不知何处的阅读器。 大大的阅读器在卫晏池的手中显得小小的,祂摘下了用来打扫的手套,举起阅读器朝我晃了晃。 “这个你还用吗?” 我火速摇了摇头:“不用了不用了,这个给我估计会被用来压泡面盖子。” 卫晏池笑笑:“那就给我用吧,好不好?” “你快快拿走,反正账号密码你也知道。”我甩甩手。 然后我不要的东西,就顺理成章的全给了卫晏池。 不是说祂“废物利用”,而是说祂“变废为宝”,哎呀,这样形容也不准确。 只能说我后来某一天,看到祂在客厅里,又拿起阅读器,边阅读边在本子上记些什么时,好奇心促使下,我凑了过去看了眼。 阅读器里满满当当塞满了菜谱,各种各样的菜谱,密密麻麻的菜谱。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74章 窸窸窣窣的人声阵阵, 一声盖过一声,像是夏夜里不知疲倦的蛙鸣,嘶哑到让江清欢觉得是猫在叫春。 众生的嘶吼不同。 有在窃窃私语,也有在无所顾忌的呐喊。然而全部都交织在一起时,都透露出了相同的癫狂。 狂热着迷到了一定的痴傻地步,江清欢还未来得及分清这些声音到底在诉说什么,只听到身后传来了不断的“噗通噗通。” 从音调上来分辨,更像是跪地的姿态。她无法看清身后的场景究竟会是怎么样的,因为她的视线只能平视前方。 半边身子都被轻柔地抱进了实验舱内,江清欢正站在漩涡中心,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变化。 她整个人都悬空了,也得以拥有机会去看清舱里的内部。 被无边无际的漆黑液体包裹住的实验舱内, 会让江清欢想起黑色的肠道给药栓剂。 栓剂滑滑的腻腻的, 拿在手里紧紧一捏会爆汁, 但是实验舱里不会。她也没有这份强大的力量, 去捏爆整个实验舱。 于是江清欢平稳了下来, 努力平复下自己的心情, 晕头转向的感觉终于消散了不少。 她不明白为何这次梦的体感,传递到身上会如此真实。而且, 梦的时间跨度明显比前几次要长了不少。 江清欢在一片汹涌的液体中,伸手触碰了漩涡的中心。 中心分裂开来,周围的形状像是小小的三角形饭团, 尖锐的形状没有实实在在的伤害到她,反而是黏上了江清欢的指尖。 液体弥漫,遮掩住了身体,也覆盖住了眼前,江清欢除了感觉到冰冷外, 再无其他触感。 永远的漆黑里,她感觉周身都被这液体包裹住了。 海水在涨潮,海浪拍打岸边,愈演愈烈,直到海鸥的鸣叫洒向大地,江清欢方才感觉液体逐渐在身上褪去了。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早已来到了实验舱内。 或许也不能称做是舱内。因为不如表面看上去如此粘稠,甚至周围也没有被漆黑的液体所覆盖。 放眼望去,给予江清欢的第一感觉更像是宽敞到冷清的房间。 对,是房间没错,因为江清欢看到了很符合她印象的家具。 离她不远处正坐着一个男孩。男孩是以背对着她的姿势坐在地上的,江清欢看不清他的表情。 身体的不适感已经褪去了大半,江清欢走到了男孩的对面。 他的膝盖上正稳稳当当的摊开了一本书,身上穿着的是与江清欢相同款式的衣服。 蓝白色的服装落在男孩身上会稍显宽大,除此之外,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全被绷带所覆盖。一圈圈缠绕,像是白色肿胀的面筋。 第100章 就连眼眸也被绷带缠绕上了一只,只留有还在大睁的左眼。 看到江清欢的到来,男孩一点都不惊讶。只是眯起眼眸,朝着江清欢轻轻笑笑,旋即柔声开口了: “没事的没事的,你不用害怕。我们之前就已经交流过了,你还记得我吗?” 书本还平摊在他的膝盖,江清欢不解的眨了眨眼睛,继续等待男孩的回答。 “我是…” [nuп:u] [我是哥哥] …… 呓语,充斥着脑海中的呓语,让江清欢呆愣在了原地。 面前男孩的唇瓣不显,甚至还在维持着紧闭。可那声不似人类的语言伴随着简单的四个字,仍然在脑海里回荡。 迸发在脑海中的嗓音不断,江清欢张着嘴,机械的转头,与男孩对视上了。 [nuп:u] [nuп:u] 她学习的速度很快。 她在回应祂,以脑内对话的方式进行。 显而易见的微笑迅速攀上了男孩的面容,祂笑起来很美,不过很快,缠绕上右眼的绷带渗透出了黑色的液体,一直流淌到了嘴边。 这般液体让江清欢想起了之前在实验舱内看到的那样,可男孩还在保持着亲切的笑容,甚至因为江清欢的回应,而靠得她更近了些。 脑内的连通仍然在继续,江清欢分辨不清传达到脑海里的到底是源于男孩的呼吸,亦或者是心跳。 总之,无论是任何一种,在她听来都非常的不规律。 她抬起手指,指向了男孩还在流淌液体的左眼。 男孩摇了摇头,轻声安抚起她来:“没关系,不要紧的,一点都不疼。” “疼?”江清欢疑惑地重复着最后一个字,转头打量起了周围陌生的环境。 这里的空间非常宽敞,宽敞到了给人一种空虚的感觉。里面的家具也很单薄,甚至都没有灯的存在,光源可能来自于本身。 江清欢的旁边是一张简陋的床,床上只有一条灰扑扑的被子,没有枕头没有靠垫,就只是一张再正常不过的床。 除此以外的其他东西,就只是男孩膝盖上的那本书了。 江清欢好奇的凑近打量,她发现这本书里也没有任何文字。 随意翻阅过去几页,都是空白到洁净的纸张。比起书籍来,更像是还未用于记录的日记本。 可男孩仍然将书完好的摊开在膝盖上,撑着头阅读的是聚精会神。 见男孩对自己没有恶意,江清欢旋即也慢吞吞地挪动到了祂的身边。 她感受不到男孩身体里传来的温度,整个室内的温度也非常寒冷。 “你要看吗?我全部给你。”见江清欢的目光始终落在了自己的书上。男孩饶有兴致的将脸伸到她的面前,语气里染上了几分欣喜。 江清欢嗅到了来自男孩身上的古怪气息。 混合着血腥味与消毒水,或许可能还有薄荷以及麝香等等,她难以形容,是一种非常复杂的味道,但总体说来并不难闻,她也不讨厌。 摊开的书本滑落到了江清欢的膝盖,随之落下的还有那床轻薄的被子。男孩将它轻柔地垫在了江清欢的背后,确保她可以享受到舒服的阅读姿势。 书页干净整洁,男孩将手摁向了最为中心的位置,一笔一画的描写起来。 “我认识你,我也知道你的名字。你叫江、清、欢。”祂的发音就如同祂所写的字一样,一笔一画非常标准,像是输入好程序执行的机器人。 不管是发音还是笔画都十分奇异,使得不像是祂在写字,而像是在涂抹江清欢的名字。 名字在祂的口中迂回的绕了好几个弯,最终传递到了江清欢的耳畔。 她听到男孩在呼唤着自己,在如此这般陌生的境地下,突然听到这样的呼喊,江清欢竟然觉得有些亲切。 江清欢开心地应了一声,紧接着男孩又问: “那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江清欢望向祂,消化完这句话后,她点点头又很快摇摇头。 摊开的本子还稳稳的放在了膝盖,男孩大约是在笑,因为江清欢听到了清脆的笑声。 紧接着,那男孩用缠满了绷带的手,一笔一画在本子上写下了她的名字。 这里分明没有笔的存在,因为男孩手上是空空荡荡的。 可祂落笔时的手指点在本子上时,江清欢看到了流淌而下的漆黑如墨的汁水。 湿漉漉的汁水顺着页面波动,江清欢看不到液体的反光,只能欣赏到这些液体缓慢构造摆放成了她自己的名字。 页面被这液体浸润了,一直连续渗透了好几张纸。 些许调皮的液体游荡到了纸张边缘,迅速滴落到了地上,变为了小小的一滩煎饼,很快就消散不见。 江清欢注意到男孩在写作时被绷带包裹之下的手,内里非常的鼓鼓囊囊,甚至在比划时,她能清晰地注意到里面有东西在涌动。 可男孩并未察觉到这点,将她的名字完成后,就迫不及待地举起了本子,朝着江清欢晃了晃: “怎么样,写的还好吗,你会喜欢吗?” 标准的字体,就和当时男孩的发声一样,完美到了令人恐慌的地步。 那些流淌而下的液体也看不见了,“江清欢”这三个大小适中的字出现在了页面中央。 她慌忙点了点头,说“写得很棒,我很喜欢。”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男孩慢吞吞说着,将书放回了江清欢的怀中。 那被绷带撑起的地带愈发的鼓胀了,甚至还有几条狭窄裂缝的蔓延。 江清欢多看一眼都觉得触目惊心,但身侧的男孩丝毫不在意,仍然一笔一画的在空气里描摹江清欢的名字。 “你的名字很好听,你拥有一个非常美妙的名字。”男孩的声音像在歌唱,又像是睡梦中无意识的低语。 祂夸赞着江清欢,再次凑到了她的面前。 “那你看看我,不要看这些好不好?” 手遮掩住了本子,挡去了大部分刚写好的名字。 江清欢注意到上面的墨汁痕迹淡了不少,而男孩的右眼,那被绷带紧紧缠绕住,望不清内里的右眼,渗透出的痕迹更深了。 她大概猜到了这些用于写作的液体,应该是男孩本身产出的。 于是江清欢伸手握住了那本册子,男孩有些疑惑,歪着头问她: “怎么了?你在想什么,你怎么没有夸奖我,我把你的名字写出来了。上一次见面时,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江清欢回望了祂,她的手指落在了那鼓鼓囊囊的表面,好奇地询问: “那你呢,你又叫什么名字?” “我吗?” 江清欢看着男孩指向了自己,旋即点点头。 “我叫阿卫,实验体04号,我听到他们都是这么称呼我的。” ----------------------- 作者有话说:加密语言进行通话,很多人在小的时候都会突发奇想,自创一门语言,当然我也不例外。 我只是将这个语言的解读方法顺便告诉给了卫晏池,卫晏池连声夸赞我很厉害,当晚拜我做了师傅,恳求我传授祂破解这门语言的秘诀。 我自然无法拒绝,祂给我许诺了好多愿望作为拜师礼,所以我并不倾囊教授的,潦草的给祂讲了几个要点。 隔天,卫晏池递给了我一张信纸。 我问:“这是什么?” 信纸边缘是棕黄色的,上面飘满了各种各样的美味多样态小饼干。 卫晏池答曰:“用你自创的语言写的,我学的很快吧,师傅?想要看看我写了什么吗?” 我盯着信纸里鬼画符的文字,昨天说的一个符号对应一个拼音的方法,早就丢得一干二净。 但是,我凝视着信纸上的符号,我说:“我知道你写的内容是什么?你说要把你的零花钱都送给我。” ————《快哉快哉》 ————《是我,我是作者的话》—— 没错,今天又是两更,祝各位周末愉快,阅读愉快啦qvq 第75章 “啊胃?”江清欢抬头,定定地看向了祂。 男孩笑着摇摇头,轻轻解释起来: “不对,是这个卫哦。” 祂拉过了江清欢的手, 平摊开在自己的掌心。 随后,那被绷带包裹住的地带,在江清欢的掌心游走,酥麻的痒意在江清欢的掌心弥漫。 江清欢只感觉到了冰冷,旋即她能感觉到,有什么窸窸窣窣的东西透过绷带开始紧贴上了指腹。 手指被似有若无的东西缠绕, 名为“阿卫”的男孩仔细包裹住了江清欢的指腹,在她的掌心,就像是刚才书写名字那样, 一笔一画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阿卫?”江清欢在透彻理解过后, 又不确定地喊了一遍祂的名字。 “嗯,我在呢。”阿卫笑着,将包裹住江清欢的绷带,又轻巧地松开。 祂在掌心书写时, 也会像弥漫在本子上那样,流淌下墨汁般的液体。 第101章 江清欢注意到自己的掌心里全都涂抹上了这种液体,不过很快随着手指的晃动,这些液体便被她的肌肤全部吸收了进去。 “阿卫?阿卫!”江清欢的发声还是不太均匀,但很明显能听出来她的语调开心。 约莫是被她喜悦的心情感染, 阿卫嘴角裂开的笑容越来越大。 祂忙不叠伸手鼓掌,将掌声放大到啪啪作响,继续表扬起了江清欢来。 “对,是这样子念。你很聪明,你学的很棒。”祂从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手再次被阿卫握住了, 这次不是蜷缩在祂的掌心,而是抵上了阿卫的喉间。 阿卫的脖子很细,很柔软。江清欢的手放在祂的喉间时,她能感觉到肌肤的冰冷,还有底下的跳动。 祂在缓慢发声,连带着整个喉间都因为声音而微微颤动。 江清欢感觉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这样的触摸形式会让她联想起海伦凯勒,可等她的手完全放在了喉间。眼前的阿卫分明还在继续说话,但她已经抚摸不到产生的共鸣震动了。 她的手指没有离开,随着江清欢轻巧地抚摸,那喉管中间分开来了。 像是成熟的果实,破开了身体,没有香甜汁水的流淌,有的只是露出森森白骨的喉间。 喉咙裂开来了,阿卫在愉悦的微笑。 祂握住了江清欢的指腹,更加深层的探入到自己的喉管里,随后轻轻一划。 “嗤”气球破了,没有散发出空气,从内里翻开的白骨,暴露出了同样色调的丝线,层层缠绕上了江清欢的手指。 阿卫的喉间,像是趴了数不清的吹绵蚧壳虫,扑簌簌掉落下白色的粉末,花瓣状的身体在止不住的抖动。 从指腹处察觉到了轻微的刺痛感,江清欢抬头注视着阿卫。 祂那唯一的一只漆黑眼眸里,只徒留下了自己的身影。而自己,正因为惊讶睁大了眼眸。 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反而更多的是好奇与…兴奋? 江清欢看得无比清楚。只可惜这样称奇的场景仅仅只是发生在了刚刚一瞬。 等到她再度开口,呼唤阿卫的名字时,阿卫放下了她的手。 束缚住手指的白丝也一溜烟的不见了踪影,江清欢看到属于阿卫的喉管处早已愈合。 仿佛刚刚只是自己的一场梦,不过江清欢记忆深刻。 经过这么一番的交流,她算是放下了警惕,也主动凑到了阿卫的旁边,与祂一起坐在床沿,询问着还未完成的各种问题。 “那你呢?你在这里?” “你是想要问,我在这里做什么吗?”阿卫指了指自己,说出了江清欢的心中所想。 江清欢很快地点头。她发现这时候的自己处于一种语序颠倒的状态,说出来的话与她想要表达的完全不同,不过好在阿卫理解了全部。 床沿是冰冷的,阿卫的身体同样冰冷。 “我记得自己本来不是生活在这里的。我所存在的地方永远都只是一片漆黑,后来不知为何我落到了这里来生活。很奇怪吧,其中的缘由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阿卫无所谓地笑笑,祂笑起来很美。唇角弯弯,眼眸弯弯,很亲近的笑容,江清欢很喜欢。 于是江清欢不安地玩着自己的手指,慢吞吞地说了两个字: “漂亮。” “你在夸我吗?” “嗯嗯,花很漂亮,草也很美,你也是。” “谢谢。” 阿卫摸了摸她的头顶,又接着开口: “那这些,我就当做表扬我了,好吗?” “好。” …… 画面的色彩在逐渐变得黯淡,江清欢意识到,眼前发生的事情应该称得上是自己与哥哥的初遇。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梦境的原因,还是顺水推舟的促使,即便自己还在身体里,但就是不受控制。 一切都按照最初的流程在进行着。 于是江清欢看到自己好奇地抚摸上了阿卫身上所有的绷带,这也是她第一次知晓哥哥还会有这样的称呼。 绷带是坚硬的,肌肤是柔软的。冰冷的绷带顺着江清欢的抚摸,向她展现出了身体百态。 先是最顶端的眼眸,然后是鼻尖唇瓣,其次再下移到身体的更深处… 阿卫没有动弹,祂只是靠在了床边,以一种更为敞开的方式,欣然接受江清欢的探索。 从绷带底流露出了更多漆黑粘稠的液体,当洁白的绷带被彻底染黑后,江清欢也终于听到了阿卫的声音。 类似于蛇摆出了防备的姿态,不断地“嘶嘶”声从祂的身体里窜出。 这本该是听起来异常痛苦的声音,可江清欢注意到,阿卫的面上非但没有流露出难受的表情,相反,甚至因为愉悦,祂的脸上染上了一片薄红,使得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了些许气色,不再是焉焉的。 江清欢的手还覆盖在祂的胳膊上,那里有一处非常鼓胀的圆球地带。 她也明白眼前的阿卫在模仿人类常说的痛苦,只不过祂还是个初学者,表演得并不像,眼尾染上的笑意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磨灭的。 于是江清欢伸手,在那块圆球地带摁下了自己的指尖。 力道不大,“嘶嘶”的声音不断,还有逐渐拔高的趋势。 江清欢看到阿卫眯起了眼睛,全身心的关注着自己的动作,甚至还主动将胳膊伸到她的面前时,她就知道自己想要寻觅的玩具,终于找到了。 江清欢得了趣。每当她这么玩弄时,不管是下手的轻重,还是戳弄上了何处部位,身前的卫晏池都会发出一如既往的声音。 像是蛇在逃窜,不过更像是她洗澡时漂浮在浴缸表面的,那一只只嫩黄色的小鸭子玩具。 只需要一挤,小鸭子就会不间断的发出“滴滴滴”的拖长声音,和面前的阿卫一样。 球体随着江清欢的玩耍变得膨胀了不少,她看到左眼上的绷带痕迹消退了很多,又忍不住往后退去。 到底是左还是右,最初她看到的是阿卫的哪一只眼眸被覆盖住了… 明明答案呼之欲出,可江清欢凝视着这只含笑的眼眸,又突然理不清自己的思绪了。 感觉她所凝视的眼眸,是会变换的,是不会以单纯的左右来分辨的。 江清欢很快丧失了兴趣,那摊开的本子也恢复成为了一片空白。她猜测阿卫在里面留下了很多文字,但都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殆尽。 她有些无聊,张开五指,将这轻薄的本子拍得啪啪作响,又毫不客气的将掌心摁在了凑过来的阿卫脸上。 “嗯?” 手被反握住了,江清欢觉得自己触碰到了冰冷的豆腐。 豆腐会深陷,面前的肌肤亦是。 阿卫包裹住了她的掌心,努力用脸颊蹭着,耐心询问: “怎么了?你感觉到无聊了吗?你是对我的身体感觉到好奇吗?喜欢哪一部分,我都可以给你看。” 话虽这么说,江清欢得消化一会儿才能理解祂所说的言语。 因为是基于现在与脑海里的双重声道来诉说的,所以在理清楚阿卫想要表达的意思后,江清欢还得去理睬脑海里那道莫名语言的阿卫心声。 她用手指勾住了阿卫的脸颊,嗫喏着唇瓣,声音很小: “好奇…是?” 她指了指自己又抚摸上了阿卫的眼眸,慢吞吞地吐出了两个词: “眼睛,爱?” “是爱思。你是想表达这个意思吗?还是说,你想看看我的眼睛?”阿卫循循善诱。 祂的手还被江清欢的手完全压住,无法动弹。只是低着头,贴上了江清欢的面前。 江清欢摇了摇头,否定了祂的猜想,又小小声说道: “布,白色。” “啊,原来是这个吗?这个是绷带哦,是用来包扎伤口的。”瞬间意识到江清欢所指的是何物后,阿卫心情很好。 祂几乎是以跪姿将身体完全献给了江清欢,这样过近的距离,也可以让江清欢伸手就能触碰到祂的眼眸,祂的一切。 绷带垂落下来,覆盖住了江清欢的手。也像是春风,托住她的手引领到了阿卫的眼边。 “想要摸摸看吗?” “唔…嗯!”江清欢认真地点头。 她不用费太大的力气,就能触碰到好奇的地带。 被绷带覆盖住的眼底,也和阿卫的手臂处一样,布满了在蠕动的东西。抚摸上去居然是有温度的,非常滚烫,这让江清欢感到了少许不适。 她的整个掌心都在这眼眸表面,没有刻意往下按压,但能感觉到底下,蠕动的频率似乎变小了不少。 江清欢的好奇心更加浓郁了,感觉绷带摸上去也和皱缩干瘪的水果差不多。不仅吃起来过于苦涩,而且这些东西摸起来,总会显得格外干脆。 她抬起了自己的手,显露在绷带表面的液体,刹那间消散不见。 ----------------------- 第102章 作者有话说:淋浴和泡澡的方法是不同的,我会看准时机然后再来思考今天该用何种方式去清洗。 淋浴是快速的,泡澡是舒适的。 当然,两者有利也有弊,全看我今天的心情如何。 泡澡的时候我会把一系列的准备工作先做好。因为竖在浴缸两边的事一个长条的托盘,上面可以摆放着我喜欢的水果饮料等等之类的,所以泡澡与我而言算是一种享受。 如果忽略卫晏池也会进入浴缸的话,我感觉这家伙没什么羞耻心的(划掉)虽然说本体看不出器官,但也很尴尬啊啊啊。 然后卫晏池的身体全部埋入浴缸后,我刚放好的水就会满溢出来,淅淅沥沥的滴落一地。 这会儿,卫晏池就又会装可怜,声音在水下很闷。 “对不起哦,宝宝,我不知道你今天在这个浴室。但是你看浴缸都这个样子了,要不要一起洗?” 我还能说什么呢?反正现在一系列的准备工作都交给卫晏池做了。不对,本来也是祂做。嗯嗯嗯。 淋浴的话,总归没有卫晏池的打扰了吧。 不好意思,也是有的。 祂这次不会直截了当的闯入了,而是分裂开的身体努力从关闭着的房门里挤出来。从门缝里,从窗户缝里挤出来。 我有时候刚准备冲散泡沫,头一抬,就看到淋浴门上流淌下了漆黑的液体。在这些液体里,还看到不断眨动的眼睛。 我说“卫晏池,你有时候真的挺xx” 祂无辜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解开了浴袍,问我要不要喝一点,感觉我说多了会很口渴。 ———《感觉不同频但是又意外的能聊到一起》 第76章 “烫、热。”江清欢说着,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指。 残留在指尖的温度让她感觉莫名的刺痛,有点像是夏日里偷玩电蚊拍的后果。 整个手指都会就此变得酥酥麻麻,无法动弹, 这样的感觉她很不喜欢。 她又侧头望向了阿卫,象征性的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眼球, 鼓起来,像青蛙。” 那被绷带遮掩下的肌肤,突起的那一片早已冲破了最后的阻碍,肿胀成了乒乓球大小。将整片绷带都染上漆黑后,江清欢看到阿卫无所谓地扯开了这些。 绷带像是大大泡泡卷,一层又一层的堆叠在了地上,直到阿卫的脸上不再有这些痕迹时, 江清欢看到了全新的祂。 祂的双眸是空洞的, 或许内里也没有眼球的存在。 因为江清欢分辨不清流淌下来的液体, 到底是属于阿卫本身的血液, 还是来自祂身体的分泌, 她无法确定, 只能任由这两枚眼眶,都像是止不住的瀑布, 纷纷扬扬的撒落下来。 江清欢莫名想起了大街上乌拉乌拉叫唤的洒水车。她看着阿卫裸露着两颗空洞的眼眶,看向了自己。 眼眶像是两个深邃的洞窟,没有骨骼与眼球组织的侵蚀, 这只不过是两个幽深的黑洞罢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继续问: “疼?” “不疼的,不疼的。” 阿卫的回答总是如此。 江清欢相信,哪怕地上满是流淌出这种液体,阿卫都会说“不疼。”祂可能是还未懂得“疼”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江清欢催眠自己,接受了这个结论。 她的两只手又被捧到了阿卫的怀中,触碰到褶皱的眼眶边缘时,江清欢注意到祂在莫名的抖动。有些不安地回应,可阿卫还是低头作势往她的指尖上吹气。 一下又一下,轻飘飘的,柔软的纸巾拂过了她的指尖,江清欢也听到阿卫的声音挠过了心尖。 “我给你吹吹,我来给你吹吹,这样就不会疼了。” 哦,似曾相识的话语。 江清欢默许了祂的动作,咯咯咯笑着给予了祂轻快的回应: “痒,很痒。” 吹拂的动作停止住了,春天就此戛然而止。 阿卫捧住她的两只手抵在了心口位置,又敞开了另一个话题: “对了,你要看全部的我吗?” “看,全部?”江清欢不解。 我现在看到的难道不是全部的你吗?她问着自己,终究没有说出口。 “是呀,我没有说错,给你看我的全部。你刚刚触碰过的这里包括这里还有这些,只是被绷带缠住了哦。等到这些完全剥离,就可以看到…” 阿卫顿了顿,祂的手指轻巧地勾住了绷带的边缘。这次封闭住的位置,应当是祂的小腹。 江清欢注意到这些层层的绷带实际上,用来捆绑的话并不结实,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松松垮垮,轻而易举地就会被阿卫挣脱。 如此潦草的手法自然不可能是实验室里的人员做出来的,那么只剩下最后一种猜想了,那就是阿卫自己捆绑上的。 除此之外,江清欢也看不到周围有任何绷带痕迹的存在。 不过眼下,她早已蹭到了阿卫的身前,聚精会神地看着祂解开绷带。祂的手法很怪,完全是凭蛮力扯住绷带后,将它们全然带下。 意识到这点的江清欢,悄然退下了自己还在抚摸绷带的手,神情有些黯淡。 阿卫即刻注意到了,祂盖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声音激烈: “可以的可以的,没关系的,你可以帮我解开这些的。我需要你,帮我解开这个吧,求求你了,拜托拜托…” 祂的话语不断,语气真挚,甚至因为配合这一系列的表演,就连空洞的眼眶里都溢出了几泡血水。 江清欢还没有被人如此哀求过,她看着阿卫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更是无法说出一声拒绝。 反正,她本来就对祂抱有极大的好奇与好感,这么解决也没有多大关系。 于是,江清欢顺理成章的扯住了还未掉落的绷带。 先是靠着她最近的手臂。层层叠叠的面筋剥落了下来,变为了干瘪的皮。 充盈的身体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江清欢注意到那团埋藏在体内的东西,正因为冲破了阻碍,正悄然顺着祂的肌肤蔓延到她的手上。 像是蜗牛在手臂表面攀行,江清欢感觉自己的手臂湿漉漉黏糊糊的。她低头看了一眼匍匐在手臂处的肉瘤,好奇地举起手臂,送到了阿卫的面前。 “什么?” “你是想问,这些是什么吗?” 阿卫猛然凑近了,没有眼球存在的眼眸根本无法称之为“眼”。不,那不是左眼,或许只是祂身体里的任意一处器官。 那不可能用人类的语言来进行笼统概括,有的只是个无底深渊里的黑洞。凝视这洞太久,就连江清欢都感觉自己要跌落进了这处地带。 弥漫的洞内,种下了第一株新生的种子。 种子的生长速度很快,很快晃荡抽条出了鲜红的充盈着的枝丫。 枝丫和肉球一样,都在鼓胀地蓬松,像是模拟人类的心跳。 仅仅只是维持了一瞬间,高高扬起的枝丫又迅速耷拉了下来,紧贴在周遭的肌肤上,努力吮吸。 眼眶或许只是个眼眶,也只是个用来孕育种子的容器。 江清欢注视着那枝丫吸饱了汁水,正在欢欣的痉挛摇晃时,注意到了阿卫毫不掩饰的视线。 过于炽热,想要将她吞吃入腹的视线,江清欢再熟悉不过。 她起身,手指戳了戳还在进食的枝丫,冷不丁开口: “你的?” “也是我身体里的一部分。只是因为感知到你来了,想要汲取你的气息,这里…”阿卫用手指向了自己腐烂的眼眶: “这里是你刚才触碰最多的地方,所以想要搜集更多,用以日后的回味。” “好。”江清欢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阿卫不会眨眼,阿卫也不能眨眼。 察觉到江清欢长时间的呆愣站在自己面前,祂以为她被自己吓到了,将眼眶边缘的枝条拿开,阿卫有些手足无措,试图重新拾起飘落在地上的绷带。 “你、你是被我吓到了吗?我我我这就重新绑好,你不要这样呀,和我说句话,好吗?” 江清欢摇了摇头,握住了祂探过来的指尖,眼眸湿润: “没有,你漂亮。” 她说着,伸手触碰上了那纤细的枝丫。饱满如水滴的枝丫,如含羞草般蜷缩成一团,鼓胀着坠落下了饱满的果实。 花开了。 漂亮的花,绚烂的花,旋转的花,看不出任何色泽的花诞生在阿卫的眼下。 祂没有呼吸,爱怜的盯着江清欢的所有动作。 “你做的很棒,我本就是因你而诞生的。”祂贴上了江清欢的指尖,任由她挑拨那薄薄的花瓣。 花盛开了,努力绽放出来的只是一小朵。很快转瞬即逝,在阿卫的眼下枯萎成泥。 耷拉而下的根茎又重新缩回到了阿卫的眼眶里,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江清欢的幻想。 不,绝对不是的,她看到阿卫眼尾旁溢出的血水,那实际上是祂的泪。 第103章 是因为和自己产生了共鸣,所以才会让花盛开吗? 江清欢思考着,可身体率先做出了行动。 其余的绷带她早已不想拆开,阿卫读出了她的心思,自己动手一圈圈扯下了这些碍事的东西。 绷带像是缥缈的白绫,又像是长宽面条状的寄生虫,还未落到地上,就蛄蛹着抬起自己的身躯,纷纷开始输送到了阿卫的眼眶里去。 绷带挤压在眼眶边缘,很快就被那条伸出头的枝丫全部吞噬掉了。 枝丫上鲜红的色泽愈发明显,江清欢也证实了之前的猜想。 绷带果然还是由阿卫一手创造而成的。若不是仔细观察,很难忽略本身。 因为被枝丫吃掉的时候,她更能看到这些绷带实际上是由一根根类似于蛛丝的东西编制而成。每一根蛛丝都非常细,只是聚少成多,黏连在一起,就成为了宽大的绷条。 她又被挑起了几分好奇的心思,压在阿卫的身上,挑起了轻巧的一簇。 白丝四散开来,可还是被江清欢捕捉到了些许。她发现这些白丝触碰起来颇有弹性,甚至拥有了自主意识,开始包裹住了她的手指。 “你的、身体?”江清欢问。白丝顺着她的指尖缠绕打结,变为了小小的圆圈。 “我在和你打招呼,通过这种方式。”阿卫笑着开口。 刹那间,伴随着脑海里的轰鸣,江清欢又听到了最开始的那种语言。像是古神的低语,黑夜的惊雷,难以言喻,不可描述。 [ahagim! gr'] [ ! mg! vu? ugtnah] 江清欢感觉脑海里一片清明,没有什么多余的恶心感觉。 她凝视着阿卫的眼眶,在脑海里一点一点的、缓慢回应了祂答复。 祂的语言她感觉很熟悉,甚至不用多么的措辞,就能在脑海中完全呈现。 [match&ngmatch !ng] 熟悉的回应让阿卫感觉到欣喜,祂轻柔地蹭着江清欢的脸颊,试图通过脑海传递给她更多的信息。 有什么东西在拍打着实验舱的玻璃,咚咚咚的,一阵接着一阵,干扰了脑海里刚建立起不久的联结后,也让江清欢顿感不适。 她有些难以呼吸,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处在的环境,可能并不具备空气。 江清欢伸出手慌忙盖住了自己的耳朵,听到了身下阿卫传来的不耐烦语气。 这次的语言她再熟悉不过了,是通俗易懂可供交流的文字。 “啧,麻烦又来了。” ----------------------- 作者有话说: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是一个非常奥妙的问题。 我不知道,我也懒得想。这次我想说的是有关于认知描述的东西。 因为我发现我能够描述的现有词汇和语言很少,通常描述一种陌生的东西时,我总会从我熟悉的东西入手。 比如说我去描述一个首次见到的陌生景象时,我会下意识地将这种现象与我认知里熟悉的东西靠近。 于是我就会脱口而出,我会说这种现象也很像是“呕吐过后的番茄炒蛋”、“抱团到一起的紫菜鸡蛋汤”等等,这种看起来通俗易懂的景象。 我只能这样去描述,可我知道,自己见过的这些东西实际上很难用现有的语言去描述的。 因为祂是那么的怪异,那么的非人。或者说,与人丝毫没有任何关系,不知道是我的描述在向我的认知里靠,还是说祂在模仿人类的习性,亦或者是两者都有,我无从知晓。 好了,那么问题又来了。 如果你遇到一种完全陌生的景象,或者是突然落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带时,你会怎么做? 我想我会先待在原地,观察起四周,然后行走,找到尽可能遮掩住身体的建筑物内。如果建筑物内有文字,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这样的情节发展就很像是恐怖片了。因为当你的眼睛落在这些看似熟悉的文字上时,你就会发现这些文字只是由字的偏旁或是部首,胡乱排列组成的类文字。 你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惊悚,惊出了一身冷汗。 然后你醒了。 ————《语古月》 ——————《我是作者的话》———— 江清欢和卫晏池的交流文字如下,没想到会变成一堆问号啊啊啊。希望作者的话不要屏蔽, [c' l' ot ahogog yah'or'nanah.t] [aaessutfje!~] 第77章 被她压在身下的阿卫, 轻盈的飘出了自己的身体,站立在了江清欢的旁边。 拍打的鼓声丝毫未停止,她看到被黑雾附着的实验舱外,莫名出现了无数人留下的延长手印。 手印的手指不一,有四条五指, 更有多数的,但从整体看上去还是非常像人类的手掌。 这些手印看似是透明的,可很快离去后,又使劲撞在了实验舱表面, 颇有一种想要拍碎的架势。 每一下拍打,江清欢都能看到掌心流淌而下的,鲜红的类似于鲜血的痕迹。 江清欢不想坐以待毙,身侧的阿卫朝她展露出了明媚的笑意,连带着眼眶里的枝丫都停止了抽动。 “你该回去了, 我们下次再见。”祂朝江清欢挥了挥自己的手。 附着在手臂处的肉瘤离开了,江清欢不解的望向了阿卫。 她怀抱着阿卫凭空送给她的毛绒小熊玩偶,不受控制的凑上前去,踮起了脚尖。 额头抵住了额头,像是在感受彼此的温度。当然, 阿卫是不可能拥有体温的存在的。 阿卫顺从的低下了头颅,任由江清欢不得章法的亲吻了上去。 就此,两枚剥开肌肤的眼球在亲昵地碰撞,彼此吞噬纠缠,最终产生了本该有的强烈反应。 然后呢? 然后,江清欢就看不清所有了。 她向来是个很好的观影者,但是现在,一切的梦境又恢复到了最初的第三视角。 事情变得不受控制起来,她的灵魂再度飘散到了身体以外,漂浮到了一旁,看着躺在担架上的自己。 她还穿着那件蓝白相间、类似于病号的衣服,双目紧闭的像是美味的鱼片,平躺在担架上。 只不过无法忽略的是,这次的自己浑身上下都缠绕满了那种紧绷的束缚带。 即便江清欢感觉不到自己有呼吸的起伏,可束缚带还是将身体包围了个严严实实。 周围的人声无比嘈杂,彼此交叠着混合在一起,时高时低,分不清男女,更像是窸窸窣窣的昆虫爬行。 一时间,江清欢也分辨不清他们究竟在诉说些什么。 她飘荡的很高,能将底下的场景尽收眼底。 她能看到,数不清的身着白大褂的实验室人员,正将戴着手套的手攥住了担架边缘。担架的轮子骨碌碌转动,江清欢的身体以一种绝对笔直的线条往前滑行着。 不知到底要将自己送往何处…江清欢环顾四周,不管是脚下的地面,还是头顶光滑的天花板,给她的感觉都非常昏暗。 看不清的角落里,有被黑雾附着过得痕迹。江清欢随着自己的身子飘荡,她的双眸还是呈现出紧闭的状态。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脸色如此苍白,甚至身体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比进入孤儿院时的年龄还要小,呼吸罩的大小与她的脸很不匹配,完全是盖住了她全部脸的程度。 即便如此,江清欢还是看不到罩子内有水汽的产生。没有呼吸的起伏,也没有心跳的波动,她低头望向了手指。 还好还好,自己的手掌没有变成透明的,看来还不是处于离魂的状态… 江清欢松了口气,又顺着推送担架的人潮,倏地飘进了过道。 人声喧嚣,大约是在争论些什么,用的语言是江清欢再熟悉不过的普通话。 “快快快,她醒了,她快要醒了。” “无论用何种方式,都得尽快探寻到她到底遇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上除颤仪吧,那边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带上了带上了,需要给她服下去吗?可是,这样的状态,会引起胃肠道反应吧?” “你们之前讨论的方案呢?照常进行!” …… 江清欢看到自己的身体还是没有呼吸,心脏的波动是一条直线。这样的感觉非常离奇,因为她还游荡在外。 遮掩住前方的黑雾缓缓散去了,她的身体应该是推到了一间病房。 病房内的仪器丰富多样,进去就能听到“滴滴滴”的声音不断,她的身上连通嘴里,都连接上了数不清的纤细管子,从管子里流淌而出的漆黑液体一直灌入到了她的体内。 江清欢发现自己在吞噬,这算是身体的本能吗? 她不清楚。或许自己在吃掉那帮人口中所说的“药剂。” “自主呼吸恢复,心跳平稳…” 机器没有停止轰鸣,肺叶在忠实的扩张、收缩,江清欢发现自己垂在床边的手指下意识的蜷缩了一下。 第104章 眼睛始终没有睁开,人声的源头江清欢无法发现。 那些弥漫在周围的黑雾消散了不少,她努力回头窥见隐秘的黑暗。所有的真相终于浮出了水面。 自己哪还是待在什么手术室内,周遭排列着一个又一个,望不到头的培养舱。 浸润着漆黑液体的培养舱内,泡着一位位和阿卫相同的男孩。他(?)们瞪大了自己毫无眼珠的眼眶,直直的凝视着江清欢。 他(?)们无动于衷,漆黑的液体席卷了一切。 江清欢倒抽一口凉气,她没有看到属于阿卫的培养舱。 担架推动,实验舱滚落,她被再次推入到了一处陌生地带。 嘈杂的人声听不见了,呼啸而过的风,在耳边疾驰。 江清欢感觉自己在飞,也有可能是在草原上奔跑。分辨不清方向,也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她只能感受到梦中最为常见的失重感。 一直在不断地坠落,坠落,坠落…望不到头,也找不到底,直到她从床上惊醒。 双眼睁开时还会有些朦胧,整个脑袋都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江清欢适应了片刻,在一片黑暗里,房间内的家具轮廓逐渐清晰。 熟悉的卧室里,只有小夜灯还在孜孜不倦的工作,将各种奇形怪状的糖果与弯曲的树叶,洒满了天花板。 江清欢揉了揉肿胀的眼睛,下意识地喊了卫晏池的名字,可许久未得到回应。 她发现卫晏池不在自己的卧室里,整个人因为做了不舒适的梦,而顿感口干舌燥。这是噩梦残留下来的后遗症,所以每当江清欢梦醒时分时,都会习惯性在床边摆放上一杯清水。 她有睡前喝水的习惯,冰冷的水灌入喉咙中,一直滑落到身体里时,江清欢才感觉不适缓解了不少。 黏腻的触感随着水流的灌入而消散,江清欢晃了晃水杯。 粉色的陶瓷杯里,没有水流的晃动,空荡荡的杯口无比浅显,能让江清欢看清内里的一切。 就在刚刚,她感觉自己的喉咙中,随着喝水的动作而猛然滑入了一枚柔软的、还在不断眨动的东西。 那东西抵住了喉管,使得就连吞咽唾沫都无比艰难。 江清欢试图将这东西嚼碎,可根本没有用。因为那东西的表面颇有弹性,像是小时候玩得韧性球。 牙齿即便咬住,也会很快溜到一边。 江清欢无奈,只好将这东西吐出来一看。 如她所想的那样,静卧在掌心里的是一枚硕大的眼球。但从外观上来看,并不像是由自己产生的,而从色泽上来分辨,更像是来自于哥哥卫晏池的眼球。 所以这就是祂没有来自己房间的原因吗?拜托眼球来做事情,不过这样的方式还真是古怪… 江清欢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喉咙,捏起了那枚眼球,放在面前仔细观察。 刚刚自己的啃噬,只不过是给眼球来了个轻微的皮外伤,而后面甚至内里的组织还在不断跃动。 可以说,是一枚非常新鲜,刚刚剥落出体外的眼球。 江清欢注意到覆盖在眼球表面的一层浅浅薄膜,很像是刚刚梦境里的,诞生于阿卫身上的白丝。 她迅速用手指给眼球做起了检查。 那薄膜一圈圈掉落下来,像是洋葱的外衣,很快露出了里面层层叠叠的褶皱。 江清欢定睛一瞧,原来位于最安全地带的,是一张完整的嘴。嘴里有尖牙有口器,她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哥哥触手上的嘴。 而这张嘴见自己终于被发现,爆发出了尖叫,像是花朵中饱满的果实,最终被江清欢一手捏爆。 喷涌的汁水不断,连带着嘴的声音在江清欢听来也尤为清晰。 “不能出去不能出去呀,你就只能待在房间里,继续扮演睡觉,然后你就会恢复正常的。千万不能开门,千千万万不能出去呀。” 嘴叽叽叫着,上下两排的尖牙,彼此碰撞发出了磕绊的提示。 江清欢看着这小小的嘴里,发出如同烧开茶壶般的尖锐叫声后,心下竟觉得有几分搞笑。 嘴还在挺起自己看不见的身子,和江清欢说着开门出去的可怕。她凝视着嘴的叫嚣,忍不住问了一句: “话又说回来,那我睡不着怎么办?卫晏池呢?” “我吗?我就是卫晏池的一部分呀。我是用来传话的,祂祂祂分了一点精血和心脏给我,所以我能活过来。祂没法踏入到你的房间,说你的房间有古怪的东西挡住了祂的步伐。所以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进入了。记住我刚刚说的话,记住哦,努力装睡就能成功睡着了。哎呀,检查者来了,下次再见。” 说完,江清欢看到眼球鼓起,从嘴里探出的口器也倏地回到了身体内。 眼球缩成了一团,一溜烟儿的滑入到了江清欢的床底。整个动作非常敏捷,就连江清欢都看傻了眼。 不过眼下也不是惊叹于这个的时候,很快随着眼球小嘴的消失,江清欢瞥到了一抹扭曲的人影出现在了门外。 ----------------------- 作者有话说:我很小的时候看过一本书,叫做《爱丽丝梦游仙境》,然后它的续集《爱丽丝镜中奇遇记》也顺便看了。 那时这本书的封面我印象很深刻,是爱丽丝抱着一只毛绒的玩偶。她的裙边是蓝白相间的,她的发丝是金灿灿的。 看完这本书后的那天晚上,我破天荒的做了个梦。 梦里,我也没有坠入兔子洞,我也不是爱丽丝,我是仙境里的一条虫子。 嗯…我的自我认知应该是虫子,因为我能感觉到滚圆的露水滴落在了我的身上,然后整个身子都冰冰凉凉的。 不过好在,因为我是一条虫子,所以我只好安安稳稳窝在那一朵花瓣中央。饿了我就啃啃树叶,吮吸汁水,渴了我就吃点花粉,睡上一觉。 直到有一天,我身下的花朵发出了好奇的声音。花朵在摇晃自己的身体,将薄薄的花粉洒落一地,花朵说: “原来你还在这里,我冬眠醒过来了?” 我不明白花朵为何会冬眠,正如我不明白我只是一条虫子,我为何要叫它“哥哥。” 于是,摇晃的花瓣里,我打了个哈欠,滚了一身的花粉。我说: “我帮你授粉了,你就得奖励我。” “好呀。”花的声音更加欢快,它的身体摇曳的厉害。而从我躺着的花蕊里,竟是流淌出了一层甜甜的蜜汁。 我问:“我们是共生关系吗?你提供食物,我帮助你授粉。” “这个吗?这个我也不清楚呢?”花摇了摇头,将我高高抛起,又稳稳的接住了我。 “要不,你自己看看吗?”花说。 花的旁边有一汪露水,我被抛起的时候看到了里面的自己。 喔,或许我只是一条永远都不会变成飞蛾的蚕宝宝,而那朵花,好像是由桑树变成的。 五颜六色的,还挺好看。 ————《看到此篇日记,我要养蚕》 第78章 门外的灯光很亮, 因为反射到了门上,照得那抹身影更为飘忽。 江清欢知道自己的房门是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盯着那抹越来越近的身影,她总感觉有几分熟悉。 是之前在客房浴室里看到的! 感觉到整个人影都紧贴在门上后,江清欢瞬间缩回了被子里装睡。 这个装睡的伪装,江清欢之前在孤儿院里学习过。 因为她喜欢夜晚躲在被窝里安静的看书,那样就会有充足的时间去徜徉在书的海洋里。所以只要一有风吹草动,江清欢就会迅速将书放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以假乱真的睡觉。 好在, 这项本领现在也没有忘记。 拉过被子遮掩住自己的大部分脸后,江清欢放缓了呼吸。狂乱的心跳逐渐趋于平稳,就在这时, 她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声音。 声音很轻, 甚至也没有任何的脚步声。 房间内的温度瞬间降至了冰点, 江清欢觉得自己恍惚间, 步入了寒冬。 江清欢保持着侧睡的姿势。因为闭上了眼,所以视觉被完全隔绝,她只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的站在了自己的床边。 这样的直觉非常恐怖。 一想到有人正观察着自己睡觉,江清欢出了一身冷汗。脑海里飘过了好几个有关于睡眠被人窥探的恐怖故事后,她模拟出规律呼吸的模样。在一片寂静里,嗅到了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 这味道经久不散,久久缭绕,不像是发霉烂腐的肉臭,而更像是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气味。仿佛蹂躏了太多刺鼻东西的臭直接冲入鼻尖时,江清欢难免招架不住。 不过好在,被子承受了太多, 能帮她撇去大部分的味道。 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到江清欢觉得那观察自己的生物终于退去时,恍惚间,她听到了两道模糊不清的沙哑声音。 应该是两道,或许可能是更多,但唯有这两道在她听来是尤为清晰的,就像是响彻在自己耳畔。 第105章 “孩子睡了么?” “我看是睡了,你看她睡得多么美味啊。” “祝她有个好梦吧。” “晚上好。” “晚上好。” …… 两道高低不一的声音在江清欢的左边响起。单从声音上来分辨,是根本分辨不清男女的,也识别不出身份,于江清欢而言,都非常陌生。 被子被完全掀开了,但也只是掀开了遮掩住自己脸颊的部分。 江清欢察觉到因为气味的靠近,她的眼眶会不受控制的开始颤动。不想因此而暴露的江清欢,只好模拟陷入深度睡眠的状态,将呼吸放缓到了最慢。 有什么东西在眼前闪烁,又有什么东西轻柔地划过了自己的面庞。 江清欢猜测应该是人类的手指,可手指不可能如此粗糙,甚至没有关节的存在。 面前照亮的东西愈发的闪耀,刻意的探照让江清欢想起了孤儿院的查房。脑海里莫名的人声一直在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在此刻睁眼。 于是江清欢头一歪,又靠上了枕头。 枕头好歹是轻柔的,她听到了那两道声音发出了莫名的笑声,紧接着再次陷入了寂静。 可供参考的人声就说了那么几句,江清欢能感觉到那股腥臭的气味离自己越来越近,有什么湿漉漉的液体,像是夏夜的暴雨,滴滴落落在了她的被子、她的枕边,那不可名状的压抑氛围,始终伴随在周围。 胸口仿佛被压上了一块巨石,使得江清欢难以呼吸。 只要气味不散去,她不可能挣脱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江清欢都不确定那站在自己床边的生物走了没时,她恍惚间陷入了梦乡,直接又睡了过去。 人在极度紧绷的情况下,是会开启防御机制的。江清欢是没有料到,自己的自保居然是睡着了。 这次,江清欢真正陷入了梦乡。 而在此陷入黑暗的房间内,又只剩下了她一“人”。 刚刚还叽叽叫着躲藏的小嘴眼,又从床底下横爬着溜达了出来。 它跑向了床脚,一股脑儿的弹到了江清欢的床铺上后,将残留下的那些污浊液体,全部舔舐了干净。 眼球可以用于清理,至于嘴,则能感知到这些液体想要传递的信息。 液体清理了个干净,眼球也变得鼓鼓囊囊,无法再继续行走了。嘴角裂开了,眼球抬起,调转了个方向后,眼球嘴最终看清了站在江清欢床边的两抹人形。 那人形也注意到了它的存在,一片漆黑里,看不到表情。 眼球嘴无所谓,在地上骨碌碌转了个圈后,传递出了卫晏池想要表达的意思: “啊,原来是你们啊,我还以为是那些家伙。你们又来看清欢了吗?” 眼球嘴跃到了那两道人形生物的面前,迅速环绕观察过一圈后,身体变得干瘪。 它融化到了地板上,消散在了水汽中,重回到了卫晏池的身体里。 室内,卫晏池正攀在天花板上,如一只硕大的白额高脚蛛,优雅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臂,凝神屏息望着眼前的一切。 见来者毫无威胁后,祂松了口气,跃了下来,顺带着和前面的生物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我应该称你们为什么?清欢还残留你们的记忆吗?毕竟,你们也曾经照顾过她一段时间。” 人形不会通过最低级的方式用以进行沟通。祂们没有眼睛,能感知到的画面,都是通过反应在脑海里呈现出来的。 也因而,卫晏池的这句话落下很久,祂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祂不急,触手从床边探去,为江清欢盖好被子后,祂继续盯着面前的两具人形。 “好、久、不、见。” 或许是太久没有说话了,两道人形的声音尤为沙哑,摧枯拉朽的发声技巧,与刚才还在熟练对话的状态判若两人。 卫晏池摇了摇头,旋即道破了这些伪装: “不用这样,我一直待在这个房间里,你们刚刚只是没有感知到我而已,所以我知晓你们可以和人类那样正常交流对话。我的问题只有一个,怎么又来看清欢了,不是说好远离她么?” 卫晏池的声音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恼怒,甚至脸上还带着点微微的笑意。 见拙劣的伪装无法瞒住卫晏池,江郁与江浩川终是叹了口气,缓缓道来了祂不想听的话语: “当年的事情,我们彼此各有难处。没想到,清欢已经长这么大了,说到底,也算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终究是无法放心下她…” 两道声音交织重叠在了一起,仿佛来自同一个人的身体。 卫晏池嗤笑一声,盯着那两道努力想要扮演人形,可与人类大相径庭的躯体后,只是靠在了衣柜一角。 不能触碰到宝宝的东西,不然会残留下液体。这一点卫晏池心知肚明,于是祂刻意不去碰触这些,将一直以来知晓的事情毫不客气的全盘托出。 “什么难处?你们的意思是拱手将清欢交出去的人不是你们?她既然当初选择了你们,我还以为你们不会像其他人那般蒙昧,结果还是经不住蛊惑…” 卫晏池没有把话说满。窗外的月亮落了下来,漆黑的月光洒落一地,也照亮了面前的所有。 江清欢仍然在熟睡。不知是不是拥有了美梦的缘故,睡得格外香甜,嘴角带笑。 而月光也将面前这两条暗色的人影彻底吞噬,其实只是从影子上来看像人形罢了。 外观看上去也难以用语言去进行描述,因为是用各种各样多余的器官缝合而成的。彼此黏连又彼此融化增生,导致整个身体的器官也好,数量也罢,呈现出了一种惊悚的状态。 没有五官没有心跳,生命的来源是叠代更新的药剂。 可即便如此,如果处理不当的话,每分每秒冒出的庞大肉瘤,都会吸收周围组织的营养,变得玫红,然后全部裂开。 所以,卫晏池很难将这两坨身影与当年的江郁江浩川,挂钩联系起来。 若不是当初江清欢选择了他们,卫晏池也懒得与这两个贪心不足的人类有所交集。 这事情说来话长,可如果想要三言两语的概括,也是完全可行的。 毕竟,江郁与江浩川算是江清欢名义上的“父母”,是他们给了她这个好听的名字,甚至教会了江清欢人类该有的感情,与语言上的交流方式,为江清欢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在这一点上,卫晏池倒是该感谢他们两位,不过作用也就仅限于此了。之后发生的事情,祂更是恨不得将这两人彻底撕碎。 本该度过幸福童年的江清欢,又因为两人的一己私欲,送入到了那暗无天日的实验室内,若不是祂提早发现了她,那么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卫晏池笑得更欢,祂抱臂将这些炸开的肉瘤,全部清扫干净,又塞回了这两人的身体里后,这才冷冷的问: “我想你们来,也肯定不会是因为孩子的事吧?” 服用了卫家研发的药剂,可以缓解身体上的所有痛苦,堙灭掉精神上的摧残,忘却一切,奔向极乐世界。 当然,副作用也会紧随其后。 祂记得江家两人是最初参与研究与实验的人员。理所当然的,他们也会将药物投放入自己的身上。 这种药剂会让人上瘾,会产生欢欣愉悦的感觉,经久不散。江家两人自然对这还未通过安全测试,投放入大批量实验的药剂产生了依赖性。 他们追求,他们渴望,他们更是迫不及待地把江清欢也推出去做了试验品,借此来换取更多的药剂。 那后果呢… 后果已经摆在卫晏池的面前了,所以祂心情很好。 折磨到这种状态的江家两人,已经不能用“人类”来形容了。 宛如一具丑陋的空壳,一条滑腻的行尸走肉,仅此而已,更不用说每分每秒都要遭受药物腐蚀,带来的极度痛苦。 这是他们应得的,是他们的贪欲蒙蔽了眼前的一切,最终自食恶果。 想到这里,卫晏池只想伸手鼓掌。于祂而言,除了江清欢以外的其他东西,不过就是蛋糕与饼干的区别。 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回答我。”卫晏池又说了一句,这次祂挥出了触手。 两团人形在瑟瑟发抖,刚刚扮演出来的温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沙哑的挣扎。 “我们、我们还想吃药剂…” “求了无果,身体承受不住。” “我们不想、不想死…” 破锣嗓子听起来格外难受,因为他们的喉管早已被某种生物寄生。对于卫家研发的药剂,卫晏池记忆很深。 于是,触手撬开了他们封闭的“嘴”,撕开了一层层肉皮,最终贯穿了两人的身体。 ----------------------- 作者有话说:我与林姨和哥哥一同生活在老校区的那栋房子里时,随着四季更叠,每个季节里都会在墙上发现好多小生灵。 第106章 有翠绿色的小虫子,有漆黑的小飞虫,还有睡后起来上厕所,开灯就蹦到眼前的蜘蛛。 我其实很小的时候也分不清这些蜘蛛的种类,统一都叫它们蜘蛛。 不过卫晏池很厉害,祂能知道这些种类。 告诉我哪些是跳蛛,哪些是大腹园蛛,哪些又是白额高脚蛛,哪些又是… 然后,祂又会告诉我哪些蜘蛛是益虫,哪些有微微的毒性。 “就像你喜欢的蛇类一样,也分为有毒蛇和无毒蛇…” 我望着祂认真解释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 每天晚上的八点档,是科教频道的《自然传奇》播放时间。到这个点的时候,我就已经洗好澡,抱着卫晏池切好的西瓜,坐在了躺椅上看电视。 比起各类昆虫来,我喜欢看亚马逊雨林里的蛇类,还有粗壮的森蚺,或是眼镜蛇的毒性介绍。 看完这些后,我就会和解决完作业的卫晏池窝在一起,看九点档的《走近科学》。 我们一开始其实是将这档栏目当恐怖片看的,不过后来真相大白时又特别的令人啼笑皆非。 后来我说,其实卫晏池比起蝴蝶来,更像是蛾子。 “蛾子?为什么是蛾子?那如果说哥哥是蛾子的话,哥哥又是什么品种的呢?”祂反问了我好几个问题。 我一时答不上来,只能连声和祂说:“这些都是我的直觉,我的直觉,你懂吗?” “我懂的。” ————《懂吗?懂的》 第79章 “咕咚咕咚” “咕咚咕咚” 瞧,从触手的吸盘处分泌开了漆黑的液体,将两人的身体撑大到浑圆。 漆黑的液体从他们的嘴边溢出来了,可房间内回荡着癫狂的笑声。 卫晏池笑意更深,边将触手捅入的更深边说着: “我的东西,可比卫家的药剂美味多了,不是么?” “这次是因为宝宝无法入睡,才喊你们过来,吃饱了就给我赶快滚。” “嘀嘀嗒嗒” “嘀嘀嗒嗒” 哎呀,液体撑破了他们的肚皮, 哗啦啦流淌了一地。 好吧,两人吃饱了。 触手抽离了祂们的身体,卫晏池清理干净表面沾染上的污秽后, 径直回到了客厅。 祂拿起了抹布和拖把, 再一次回去时, 那两团东西早已不见了踪影。 卫晏池耐心地俯下身子,将沾染在地上的液体一一清理干净。祂很安静,又为宝宝喷上了她最喜欢的香水后,收敛起了所有触手。 顺带着将自己的身体里里外外清理了个遍,卫晏池才有机会得以摸到床上。 清欢宝宝不喜欢自己弄脏床铺, 更不用说这床单还是新换不久的。 祂努力将庞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后,靠得江清欢很近。 实际上,刚恢复身体不久后的卫晏池, 是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支撑那些幻境的,这才让江家那两人寻觅到了江清欢的踪迹。 祂本该将宝宝一层层的保护好,可终究还是让他们有了可乘之机。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次机会,卫晏池干脆顺水推舟,让江清欢在梦境里, 修复到了更深的记忆。 不仅能让宝宝有个充足美好的睡眠,还能让她间接的回忆起小时候丧失的事情。这种一箭双雕的机会,正是卫晏池想做的。 祂握住了被子一角,那里还残留着宝宝的芬芳。 摊开的手在逐渐伸长,确认过能将江清欢完全揽入到自己的怀中后,卫晏池起身,凝视着她的睡颜。 祂不敢去触碰熟睡的江清欢。到底是不敢,还是生怕惊扰到她,亦或者是隐隐的痛苦与自卑… 卫晏池不知道,卫晏池也不明白,祂不会去思考这些问题。向来把江清欢摆放在首位的祂,只希望自己发出的声音最好没有,让宝宝永远都有个美妙的睡眠才好。 黑夜里,祂望到江清欢翻了个身。 脸正对着祂,那双好看的眼眸在黑暗里格外明亮。 江清欢眨了眨眼睛,声音清晰: “我全部都听到了,我没有睡着。卫晏池,你还要告诉我些什么呢?刚刚从眼球嘴里说出来的'检查者'是之前收养我的父母吗?那么'检查者'又会是谁?我听得很清楚,哥哥,你今天必须全部告诉我真相。” 其实从语气上来看,宝宝没有生气。她的条理很清晰,声音透着点睡醒后的疲倦。卫晏池能品出这些,但祂终究没有对视上江清欢那双眼眸。 用以传递的眼球嘴早已归于了祂的身体,听罢江清欢的话语,祂没有表露出太多惊讶的情绪。 卫晏池没有猜到江清欢醒着,祂好像不太了解她的身体悸动了。 祂起身,站在了床边,无比心疼的将那些因为宝宝说话而悄然滑落的被角,轻轻掖好后,又轻轻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的肩膀: “哎呀,就在被窝里吧。这么起身会进风着凉的,来,妈妈给你盖好。” 妈妈,又是妈妈,哥哥又开始自称为自己的“妈妈”了。不知听过多少遍这样的称呼,江清欢听着耳边传来的絮絮叨叨,终是无奈用手触碰上了祂的唇瓣。 “闭嘴,我想听到的明显不是这些。” 唇瓣柔软微凉,卫晏池释怀的笑笑,这才认真地解释起来: “我的身体支撑不起这些幻境,所以被你发现是迟早的事情。想要听听这个故事吗?” “不是我想要听,是我必须听。”江清欢纠正。 “倘若这个故事颠覆了你从小至今,本该有的生活呢?” “那我也要听,因为这是我的故事。我是主角,为何不能知晓这些?”江清欢反问。 卫晏池没有说话,将手塞入了江清欢的怀中。 或者说,是江清欢直接抱住了祂的手臂,放在了自己的心口。 她很喜欢怀抱着哥哥的手臂入睡。因为不管一年四季,卫晏池手臂处的肌肤永远都是冰凉的。夏日可以用于解暑,冬天的作用也很多。 总之,江清欢睡觉时,只要卫晏池躺在自己身边,就会顺便捧过祂的手臂。 冰冷的手被滚烫的肌肤捂到了温热,卫晏池的声音也恢复了往日里的温和。祂的声音很轻,像是睡前娓娓道来的一个安眠故事。 “不是江家父母收养你,而是你选择了他们。当然,他们也给予了你人类的名字,包括教会了你该有的生活方式,为你的今后打下了基础。所以我觉得,他们还是有一点用处的。只是当初起名时希望你一世清欢,不会被烦忧所困扰,没想到郑重许下的誓言早就被贪念侵蚀的无影无踪,终究还是变为了傀儡。结果仍然还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们是维森威尔实验室里的第一批实验人员。不过那时候实验室应该不叫这个名字。创立的地点也不在国外,嗯…你看过了那本手册,应该知道很多。他们的实验项目当初本该是准备大批量进行投入使用的。可后来实验愈发的走火入魔,光靠动物模拟不出人体本该有的、最为纯粹的状态。于是以他们为首的实验人员,就采取了人体实验,而他们的身体,则是第一批试验田…” 江清欢听不清后面的故事了,她看着哥哥在叙述时,一张一合的唇瓣,但终究是听不到祂的声音。 卫晏池之后又说了什么呢?江清欢想,大概是在阐述江家父母走上不归路,然后自己的结局又会是如何吧。 江清欢想起了之前触碰到脸颊上的柔软感觉,与其说是父母对于孩子的爱,不如说是猎物对于心爱美食的蠢蠢欲动。 他们吐出的话语是饱含关怀的,然而做出的行为却是大相径庭。 江清欢的视线落在了怀中,她正怀抱着哥哥的手臂,而祂的手臂,正尽心尽责的为自己挠着痒痒。 很缓慢的速度,更像是慢吞吞的抚摸。这是属于江清欢的阿贝贝。 几年前,卫晏池不在的时候,江清欢睡不着时也没有人给自己挠痒痒了,她只好自己抱住手臂,充当起自己的阿贝贝。 卫晏池甚至从善如流的紧贴上了她几分,祂摆出的姿势非常怪异,但距离又足够之近,使得江清欢能顺利抚摸上祂冰凉凉的耳垂。 江清欢再次睡了过去。 这次宝宝是真的陷入深眠了。卫晏池能感觉到。凝望着她安详的睡颜很久,祂始终没有抽出自己的手臂。 一直维持着相同的姿势也好,祂不愿动弹,只是在脑海里仔细描摹下江清欢的睡颜后,旋即低头。 低头,额头触碰上了额头,眼球显露了出来,眨眼是最为浅显的亲吻。 黏连上,交接上,卫晏池进入了江清欢的梦。 这是江清欢第一次做这种类型的梦,她感觉非常陌生。 江清欢坠入了无尽的长廊。她不知自己以这种状态漂浮了多久,待到足尖终于触及到了长廊那冰冷的地面时,她还是听不见丝毫的声响。 周围的光线很暗,不过也得以让她看清长廊两侧耸立着的深蓝色建筑。 第107章 这些建筑的风格非常统一,拉长的身体表面,布满了无数四四方方的空洞窗口,像是被刻意挖去的眼窝,黑洞洞的注视着这条一望无际的通道。 江清欢努力仰头望去,尖耸的楼顶消失在了天穹的最高处,而房屋墙面的色泽,也由最初的蓝色从靛青迈向了墨黑。 越往上的色泽越是要融入永夜。 江清欢瞬间意识到了一个事实,这绝非不是人类所建造的住所。因为太过刻意规整,就像是本该沉眠于海底的东西。 楼房无人居住。纤细的水声从江清欢的脑海里渗透。 起初她还以为是自己的耳鸣,可当那汩汩的水声涌动在耳畔逐渐清晰时,江清欢感觉有什么粘稠的物质,恶心的包裹住了自己的耳膜,似是在温柔地舔舐。 无尽的水流声,不如溪涧那般清澈,更不似海浪那般澎湃。江清欢听多了,总感觉是有工具,在搅动着无比粘稠的水。 放眼望去,前方只有一条可供行走的弯曲通道。通道的两旁也没有用于防护的扶手,江清欢聆听这声音片刻,终于选择继续往前行走。 唯一的通道像是一截被刻意拉长踩扁的肠子,湿漉漉的不断冒出水汽,还在往前弯曲。楼房的墙壁被这水流侵蚀,渗出了滑腻的冷气。 江清欢不知走了多久,反正在梦里也不该有时间这个观念。 她漫无目的行走着,越发觉得脚下踩着的地面并非实体。像是踩在了深陷的沼泽上,柔软至极的感觉仿佛随时都会坠入下方那片不可直视的深渊。 底下那囚禁着的水流翻滚着,卷起的浪边宛若嘶吼。 江清欢死死盯着翻腾包裹着的墨汁,突然意识到四周的楼房都在朝自己快速移动。 她发狂的奔跑,弯曲的通道在脚底踩踏成了旋转的万花筒,楼房融化,四方窗户被挤压成了各种形状。 蔓延而过的水流声逐渐化为了低语,成千上万混合的音节在水底发酵,呐喊,呼唤。 某个难以名状的词语在江清欢的唇边呼之欲出,她瞬间捂住了自己的嘴,强咽下这声回应后,蓦地看了眼底下。 水面风平浪静,仿佛刚才的翻涌只不过是江清欢的一场精神幻想。 她抬头仰望天空,看到了翻白眼的鲸鱼在空中飞舞,各种各样无法描述出种类的鱼,倒挂在了空中。 没有钓鱼竿,更没有鱼线,它们的尸体像是婴儿挂在床边的旋转玩具,一下又一下,发出清脆的碰撞。 这片天空,无论江清欢走了多久的路,永远都只会是这副样子。 看不到云雾,更没有月亮的存在,拥有的永远都只会是与底下水面保持相同色泽的天空。 也许不是天空,恍惚间,江清欢这么想着。 她没有感觉脑海中给予自己“恐惧”的反馈,直到现在都是处于一种心平气和的状态。 走着走着,江清欢发现那些就快要挤压到自己的楼房全部打开了。 不管是深蓝到漆黑的窗户,还是扭曲光滑的身体,所有的地方都统一朝两边翻开。 有洞xue存在的位置,从里面冒出了一个又一个簇拥在一起的鱼头。 对,没错,就只是鱼头。洁白到反光的鱼头,透着一股子的死气。 ----------------------- 作者有话说:我之前看过好多人的阿贝贝都非常,嗯…非常奇怪。 有些人是热水瓶,有些是锅碗瓢盆,还有些人甚至是菜罩子,这样稀奇古怪的对比下来,我发现我把卫晏池的手臂当阿贝贝,好像也没有多奇特了。 我就这么安慰自己。 卫晏池不在的时候,我就会抱着自己的手臂。当然,抱上去肯定没有祂的那么舒服,但也算是一种寄托和慰藉。 反正现在,祂回来了,我可以肆意的抱着阿贝贝,然后用指甲按住那块地带,留下一枚枚浅浅的月牙儿。 这段时间,我睡得格外香甜。 睡醒之余,我由衷的升腾起了一种感觉,一个疑惑。于是,我在床上翻了个身,顺带着问了卫晏池这个问题。 “我的阿贝贝为什么是这个?” 卫晏池在看书,祂最近又喜欢上了一本讲述世界上各种蝙蝠的书籍。听到我的问题,祂沉思了片刻,然后和我说道: “我记得好像是有一天夏日的午后,那天空调刚好坏掉了,你要午睡热得难受,我就一直给你扇扇子,后来扇子和冬瓜都不够,我就把我的手臂递给了你,你睡得迷迷糊糊的,就直接抱住了我的手臂…” “说起来,哥的手臂一直都这么冷吗?” “倒也不是。因为你喜欢凉一点的,所以我就这样做了。” ——《抱着胳膊睡觉好冷》 第80章 就在江清欢还在思考剁椒鱼头与蒜香鱼头哪一种更加美味时, 她猛然注意到,这些暴露而出的鱼头都是没有眼珠的。 她从小到大,还没有品尝过鱼的眼珠究竟会是何种味道。 静静凝视着鱼头脸上空荡荡的、本该属于眼珠的部位,江清欢看到底下的水流涨了上来。 潮起潮落,开窗的鱼头们拖动着自己的半截身子,扑通扑通跃入到了涨潮的分流里去。 江清欢觉得自己的脚踝也逐渐变得湿漉漉起来,她嗅到了海水的腥咸,海水的冰冷。 没有人能知晓海底的深处究竟会隐藏些什么,正如江清欢无法预料到,都处在这种极度压抑的环境下了,她居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她怀疑产生了错觉。待在这片环境下太久,就连身体都产生了同化。 不过很快, 江清欢就打消掉了这种顾虑。 因为当她掐住自己的手臂时,产生的痛感非常真实。虽说还处在梦境里,但疼痛的反馈则告诉江清欢,应该还能够出去。 于是, 她放下心来, 又变回了最初的心平气和。 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愈发的缥缈起来,声音是自身后传来的,江清欢随即回头。 她回头的动作很快,水流的潮起也更加迅速。 快要浸润到旁边的楼房里时,空无一物的楼房只会可怜的摇晃起自己的身躯,随着水波的推动,又往江清欢的面前移动了几分。 江清欢的身后,突兀的飘荡着一只粉色蒲公英充气艇。 哦,这可真是太荒谬了,难道不是吗? 江清欢与那圆滚滚的充气艇大眼瞪小眼, 该说不该说,她想起了大学时上选修课时的大量内容。 经过研究,通常会说梦境会折射出一个人的所思所想,还会恰当的反应出这个人当前的心理状态。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能够从梦境中读到的内容有很多很多。 当然,江清欢在上这项选修课时,其实没有太认真听讲。 不过她记得那会儿因为自己一直被各种稀奇古怪的梦缠身,所以导致早晨上课都没有多少的精气神,整个人的状态非常之差。 后来为了缓解这种情况,江清欢还下了什么“周公解梦”啊“读懂你的梦境”等等等等,各种各样的软件。 不仅没能正确了解她的梦,得到的反馈也是少之又少,权当做是心理安慰。 作用都没有一颗药来的效果足一些。 不过如今如此没有上下连接,甚至非常无厘头的梦境,江清欢还是第一次遇到。后知后觉的兴奋与一丁点的好笑,充斥着她的脑海。 江清欢在思考,为何身后会出现充气艇。当然,这完全能与身下的水流作为联系,可又为何会是蒲公英形状的? 问题思考到后来会越变越多,江清欢从未见过还有蒲公英形状的充气艇。 但不得不说,这充气艇做得非常逼真,就连蒲公英表面细小的绒毛都完全刻画了出来。 因为水流的涨起,这蒲公英颤颤巍巍的,晃荡到了江清欢的面前。分明距离很远,但江清欢能感觉到脚踝处,好似被某种刺挠的东西触碰了一下。 远远望去,整只蒲公英都在随着水流的蠕动而上下沉浮。乍一看,好像是它在与自己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江清欢感觉很温暖。随着水流的扑动,那蒲公英也离得自己更近了。她抬手抚摸到光滑的表面,感受到了如海水般的冰凉。 蒲公英在邀请自己,于是江清欢也接受了蒲公英的提议,毫不费力的攀上了整个充气艇。 里面是轻飘飘的,仿佛坠入了云端,不断地落下又跃起。与周遭压抑的环境格格不入的是,蒲公英的内里非常舒适。 没有多余的东西妆点,整个内层都是粉色的,与外观保持一致。 江清欢感觉到疲倦了,顺势将头枕在了蒲公英的身体里。以一个相对惬意的平躺姿势,仰望周围的一切。 水流好像又下降了不少,这下变得轻柔的水拖动着整个蒲公英,连带着她也在这水面里上下浮沉。 晃晃荡荡的感觉像是夏日午后,暴晒过后的轿车。不仅散发出那种刺鼻的、令人晕头转向的皮革气味,还有嗅到了不断窜入鼻尖的腥咸。 第108章 蒲公英托着江清欢一直往前方漂流着,顺利通过了上层弯弯曲曲的唯一走道。下面的世界是水流的表面,逐渐变为漆黑的水并不会因为她的进入而停止翻滚。 蒲公英降落的很低,江清欢的手很近,近到能触碰到蹭上来的水流。 她突然感觉有些恶心,有些倒胃。 因为入目的一切非常真实,逼真到了一种令她感觉到心慌不安,甚至于是恐惧的地步。 围绕着的楼房悄然退下了,换为了更为滑腻的冰山。 这些冰山的色泽就像是百科全书里的标准示例图那样,泛着一股子冷冷淡淡的滑腻的肉感。 恶心的,膨胀的视觉冲击,仅仅只是瞟了几眼,江清欢就感觉眼晕。 水流涌起,一层接着一层,像是没有抹平晒干后的水泥地,泛起了层层褶皱。 江清欢感觉自己晕头转向,强迫着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粉色蒲公英上后,她长呼出一口气。 不过好在蒲公英做得足够逼真,那种坠在前头的毛流感,仿佛轻轻一吹就会随风飘散。 想到这里,江清欢就这么做了。 若干朵舌状花耷拉下来,聚集在顶部的冠毛纷纷扬扬的四散,像是天女散花般在江清欢的面前落下。 她的视线,一直追寻着白色的像是伞柄一样的光点,直到它们又落回到了自己身上。 江清欢定睛一看,这些飘落开来的蒲公英毛发,正是哥哥卫晏池身上的眼球。 而每一枚眼球的表面,都被蒙上了透明的薄膜,只需轻轻撕开,就能窥见里面都镶嵌着一张卫晏池的脸。 小小的脸,五官丰富的脸,全然转向了江清欢。 卫晏池正满脸哀愁的望向了她,像是最初见到时,那副站在门口始终不敢进去的模样。 “可是我明明欢迎你进入家门了。”江清欢用手指堵住了整张脸,喃喃自语。 她是在说给自己听的,但蒲公英听到了。它从江清欢的指腹轻盈的跳跃,又点上了她的睫毛与鼻尖。 没有什么感觉,柔软轻薄的氛围稍纵即逝。 仿佛听懂了江清欢的话语,四散开来的蒲公英冠毛又重新聚集到了一起。它们彼此黏连,手拉着手在江清欢的面前欢快的飞舞。 如果中央是一团篝火的话,她相信自己也会和这些小小精灵一起欢快的舞动。 不过美好仅仅只维持了一瞬,很快冠毛们又朝着天上涌去。 它们的体积真的是太小了,坠落到那些鱼类身上时,鱼类都毫无知觉。 白色的冠毛染上了鲜红,鱼类的身上也出现了大小不一的被啃噬而过的痕迹。 江清欢知晓,这是它们在帮助自己清理天空中的监视物。 颇有肉感的冰山停止了飘动,天空中的鱼类被冠毛解决了干净。可内里包裹住的卫晏池的脸,江清欢还是感觉祂不怎么开心。 天空干净了,冠毛也消失了,一切又都陷入到了最初的寂静。 只有这小小的充气艇,还在驮着江清欢缓慢游动。 江清欢觉得刚才的自己,是该和卫晏池诉说些什么,可她也不确定卫晏池是否会听到,因为那些如冠毛般小小的脸庞,又是否会是祂的念想? 江清欢不明白。在梦里还要揪出个真理来的话,只会加速世界的崩塌。 蒲公英在水面上湍行,冰山也渐行渐远。潺潺的水流声也消散了,宁静安详的氛围里,江清欢发现自己到站了。 没错,就是到站了。 位于蒲公英旁边的,突兀的出现了一片狭窄的公交站台。 和大多数城市里的站台一样,上面用于遮阳挡雨的地方很大。即便空余的椅子只是扁扁的一条,可当江清欢看到时,还是感觉有几分亲切。 好荒谬。她望着眼前的这番景象,哑然失笑。 蒲公英里灌满了水,但江清欢的浑身并没有因为水流而被传染到湿漉漉的。 跟随在她身后一路的蒲公英,见目的地终于抵达,也纷纷扬扬的四散开来。它们的舞动是雀跃的,是没有任何声响的。 团团簇簇的在江清欢的头顶,围绕成了一只标准的花环。快要落到她的头顶时,洒落而下的冠毛里,唯独只有一株摇晃到了江清欢的面前。 江清欢摊开了双手,郑重地接过了这枚小小的精灵。 看着它在掌心中融化,重塑,最后变为了一块棕色的姜饼小人。 姜饼小人没有红色的嘴巴,漆黑的眼睛弯弯的,像是两粒小小的黑豆。它晃了晃自己圆滚滚的手,正朝江清欢打了个欢快的招呼。 江清欢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后。 那追随着自己很近的鲸鱼嘴大张着,能让她完全看清鲸鱼的内部构造。 鲸鱼的口腔里覆盖了密密麻麻的尖牙,尖牙的顶端非常锐利。 假如刚刚江清欢没有进入这蒲公英内,估计就会被这张夸张到极致的嘴,瞬间吞下,撕扯成毫无美感的肉块,和水流一起滑动到鲸鱼的底部。 然后消化,蒸发,继续沉入这水池里… 她其实没有听到鲸鱼的声音,江清欢一直以为身后的世界是虚无的。 可是直到现在,她抵达了彼岸,那追逐到这里的鲸鱼嘴也瞬间合上了。 严丝合缝的口腔边缘露出了毛绒玩具独有的针线角,滑落在外,只需轻轻一扯就会崩塌, 江清欢和蒲公英充气艇挥了挥手,抱着小小的姜饼人进入了公交站台。 不同于水面的昏暗无光,公交站台看不到灯的存在,可还是闪着暖融融的光晕。 沐浴在灯光下,江清欢感觉浑身心都舒适了不少。 等到身体恢复了正常水平后,江清欢开始环顾起四周,仔细打量起了面前的公交站台。 常见的无限流里,主角总会被一班无人驾驶的公交车接走,然后就此进入了副本世界。 江清欢看到矗立在旁边的告示牌里,很明显的描述这里只有一班公交车,而抵达的目的地也只有一处地方。 不管是身前还是身后,所有的风景一同堕入到了黑暗里。 过于浓稠的黑暗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将安全的东西包裹住,徒留下无尽的幽暗与悲怆。 江清欢对于直接闯入黑暗的把握不大,于是她静静地靠在站台板上,等着公交车的到来。 站台里也没有广告牌的显示,从外观上来看,应该是新建不久的样子,也没有落上多少灰尘。 公交车进站的时候没有声音,江清欢发现外面下雪了。 一切都是如此的悄无声息地开始进行。 她没有走出站外,安安静静地坐在狭窄的凳子上,伸手触碰了飘扬而来的雪花。 雪花很小,像是小小的句号,落到手上就化为了透明的水渍。 公交车的车顶也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雪,江清欢看到整个车身也和这站台一样,是崭新光滑的。 有车窗也有车门,江清欢看着公交车在站台前停下,旋即,那扇宽大的车门朝自己缓缓拉开了。 里面没有司机也没有乘客,甚至也没有听到机械音的播报。 将姜饼小人稳妥的放在口袋中,江清欢隔着衣服拍了拍它的身体。 “我们该走了。” 洁白的雪花没有衰减降落的速度,等到江清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后。外面的雪花早已变成了冰雹,或者说是在下雪团。 起初还是小小的雪花,变为了圆润的雪团,抱团在一起,砸向了地面也砸向了车窗。 如果江清欢没有选择进入车内的话,那么等待她的只会是被这冰冷的雪崩彻底掩埋。 她将头靠在车窗,感受着无尽的寒冷。 车在缓缓行驶,两旁掠过的风景也和之前在水池里看到的是一模一样的。 没有什么变化,看多了会让她产生一种一直待在原地,丝毫没有前行的错觉。 江清欢索性把自己的视线放在了车内。 与外面的寒冷截然不同的是,车内的温度还算是温暖。车灯照耀下,里面的设施也一览无余。 座位空荡荡,前方在无人驾驶。 江清欢并不知晓这辆车会带着自己驶向何处,反正所有的终点都只有一处。 虽然目的地的名字模糊不堪,不过江清欢还是隐隐升腾起了些许期待。 两旁的风景没有任何变化,等到公交车终于停歇下来的时候,那车门又缓缓打开了。 一直维持着打开的状态,江清欢下了车。 首先感受到的是寒冷的风,刮得她脸上生疼。其次江清欢才看到出现在她面前的建筑,建筑旁也矗立着个单薄的公交站台,与当时步入的设计是一模一样的。 “我们到了。” 江清欢和口袋中的姜饼小人说着,站定在了面前的建筑前, 那是一栋由红白两色组成的快餐店。江清欢为何这么笃定,因为她看到摆放在餐厅旁边的装饰物。 第109章 漆红色的椅子上,坐着个细长抽条的小丑。 和大多数小丑的外观一样,这位小丑的头发也很像是血红色的炸开爆米花,牢牢地覆盖在了它的脑袋上,使得整颗脑袋都是标准的刺猬形状。 江清欢小时候是很怕这种东西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恐怖谷效应,还是因为那会儿年龄太小,总之每次和卫晏池来到这店门口,都会牵着哥哥的手,快速闪身推开店门。 不管店门外坐着的是活小丑还是死着的摆件,江清欢都会一视同仁的不会多看一眼。 这小丑,本能的会让她产生恐惧。 就和现在一样。 那小丑的姿势江清欢再熟悉不过。是翘着腿双臂展开,耷拉在椅背上的一种绝对舒适的动作。 江清欢看过很多人和这小丑的合照。因为小丑的手臂很长,能完全揽住人的胳膊。 小丑的嘴角裂开得很大,唇部周围也是和头发相同的血红颜色。如此这么一看,倒像是涂抹了一层浓烈的血液。 这样的快餐店,每个城市都有,而且能够看到它的发展史,涵盖了江清欢从小至今的故事。 只不过,当江清欢抬头看着店门上的电子招牌时,她没有看到那熟悉的三个字母。 招牌还是在的,只是所表露的文字。猛一看像是她记忆中的英文,再眯起眼睛仔细望过去时,只会是一团胡乱的乱码了。 身后传来了车辆发动的声音。 江清欢回头望去,原来刚才过来乘坐的公交车,早已变为了一圈琳琅满目的旋转木马。旋转木马的每个座位都是空荡荡的,它们还在随着江清欢的视线而肆意的旋转。 自己过来就是一直在这上面无尽的旋转吗?江清欢想着,倒是没有感觉出任何晕头转向的不适。 待在外面只会加速身体的温度流逝,江清欢抱臂呵出了几口白气后,迅速推开了店外的大门。 灌入的气味是温暖的,隐藏在餐厅角落的广播,适时地播报出了“欢迎光临”的电子音。 餐厅里的装修和记忆中的那样,运用了红白两色的搭配,使得看上去颜色非常的靓丽。 江清欢从前厅缓慢步入了用餐区,所有的桌椅都非常干净整洁。 光滑的桌面能倒映出她的人脸,而椅子正倒立着黏在了桌上。 ----------------------- 作者有话说:偶尔吃腻了卫晏池所做的饭,我就会和祂下馆子。 这样说也不怎么贴切,因为我知道自己永远都不会吃腻祂所做的饭。 就算是吃腻了,卫晏池也会变着法子去做我期待着的美食。 但是嘛,我喜欢调理新口味,祂也喜欢。所以我们就会把聚餐的日子定在周五放学,或者是周末的下午晚上。 因为我们周五的上课时间只会上一个上午,所以放学时间很早。 往往这个时候,我就会在学校门口等放了学的卫晏池,一起坐上祂的车进入商场。 随便吃什么都行,商场逛一圈就知道吃些什么了。 卫晏池的电瓶车很大,特意买的大的,方便载人。 不过最初开始的交通工具是自行车,自行车不方便了,就换了这个。 待在商场里能完全打发一整个下午。吃完饭就可以去看电影,或者猫咖狗咖逛一圈。 结果回到家才发现,一下午什么作业都没写,晚上又能理所当然的奋笔疾书,然后在十一点半的时候,被卫晏池塞进被窝。 ———《感觉在写流水账,不管了不管了,来都来了,写都写了》 第81章 所有的椅子都黏在了桌上, 以四脚朝天的姿势浮空在桌面。 地面是足够空荡的,点餐屏幕上,即刻播报着四位数的餐食早已制作完成,餐台前却是看不到一丁点的食物。 江清欢看着被数字挤压到密密麻麻的狭窄屏幕,定睛一瞧,才发现原来也不是什么数字,又只是一团乱码。 刻意混淆了视听,打乱了认知,这样胡乱的看不出意义的文字,只会让她没来由的产生恐惧。 因为看上去分明是很熟悉的文字,但是仔细一瞧,又是胡言乱语。 在梦里, 江清欢没有感觉到饥饿, 所以她绕过了点餐区域, 径直来到了后面的游乐场。 实际上,随着时代的变迁,快餐店的游玩区域早已被拆除。但江清欢踏入进来时,感觉整个风格都格格不入。 因为分明周围的装修是现代风格的,但散发着陈旧气息的儿童乐园依然存在。甚至整体的颜色比餐厅的外观还要鲜明,散发着一股暖洋洋的不适感。 滑滑梯是红色的,城堡是紫色的,旁边用于扶手的栏杆则是鲜明的黄。 江清欢还未进入, 就已经嗅到了滑滑梯所散发出的塑胶气味。 身着亮红色套装的吉祥物,被黏贴在了滑滑梯的中央。她依稀记得吉祥物应该是一只非常聪明的鸡,因为这家店的鸡肉类食物做得很美味。 想想就有些地狱。 不过当江清欢望过去时,黏贴在正中央的果然不是鸡,而是融合了很多动物特征的, 她也无法说的上来品种的古怪生物。 只是显现出的边缘很像鸡,仅此而已。 毕竟鸡没有扭曲到抽丝的脖子,更没有蓬松如面包的头颅。 餐厅顶端隐藏在角落的播报声还在继续,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不断重复着的“欢迎光临”,实际上一位客人都没有。 一尘不染的儿童游玩区域,更是没有员工与客人的出现。 所有的所有都在悄然无声的进行,除了电子音作为番茄酱用于调剂,一切如常。 江清欢小时候很喜欢吃这家店的草莓圣代。因为草莓果酱放得足够多,搭配底下的牛奶冰淇淋,就会中和圣代的过于甜腻。 她永远记得那种味道,包括每次进入这家店时的怀揣着的期待感。 当然,这些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那会儿还有各种各样色彩斑斓的优惠券,她能和卫晏池挤在一起,看优惠券上的食物图案,彼此斟酌哪一个最美味。 那会儿也还没有出现能够扫码的机器,儿童套餐里的玩具,每一次的出现都很有新意。 眼下,江清欢看着旁边的菜单舔了舔唇瓣。上面写着新品的草莓圣代买一送一,她很想品尝。 不过没有员工的餐厅,又该如何点单呢? 口袋里传来了熟悉的滚烫温度,江清欢掏出来一看。 快要被她遗忘的姜饼小人被她拿起后,就在江清欢的掌心俏皮地舞动。它那小小的头紧贴在了江清欢的指尖,身体旋转着旋转着,最终变为了一杯美味的草莓圣代。 棕黄色的身体不复存在,变为了洁白绵软的冰淇淋,黑豆般的眼睛也消失不见,变为了淋在圣代顶端将欲滑落的鲜红果酱。 姜饼小人的手化为了贴心的勺子,江清欢顺势接过,挖了一勺冰冷的圣代。 入口即化,浓郁的奶油香混合着草莓味,一起流入了喉咙,最终坠入到胃里。 果然还是熟悉的甜到发腻的味道,缓解了身体的饥饿后,江清欢捧着圣代进入到了餐厅的深处。 最深处的颜色仍旧五彩斑斓,像是打碎掉的万花筒,散落在了各处。 只是到了后面,仍然没有新鲜建筑的出现,还是熟悉的儿童乐园。 儿童乐园的滑滑梯随着江清欢的走动,而拉长了不少,一直蔓延到了墙边,颇有一种江清欢不过去,就不会停止下来的架势。 无奈,江清欢打开了围住的栏杆,抬脚跨了进去。 脚下踩着的拼图地垫足够柔软,里面还放满了五彩的塑料球。滑滑梯的旁边是一个不大的池子,各种形状的塑料球将这里堆得满满当当的。 解决完手里的圣代后,江清欢将塑料杯压扁,又放回了自己的口袋。 梦里的一切都是不受规则的限制,所以塑料杯变为了扁扁的邮票,安安静静地窝在她的口袋。 江清欢拍了拍手,走过去游玩。 新鲜的设施又出现在了滑滑梯旁边,现在不大的儿童乐园被打扮得非常充实。 周围没有人,也就意味着江清欢可以独自在里面进行玩耍,甚至可以玩好久。 她爬上了滑滑梯,顺着光滑的梯面向下滑行。 很顺利的一次玩耍,可江清欢听到了不对劲的声音就此传来。 起初,她还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继续滑行下来一次。这下,所有的声音就听得非常清晰了。 果然,她没有听错。 随着她的游玩,周围也适时地出现了孩童的嬉笑打闹声。只要她一直玩耍,这声音就不会停歇。可一旦停止下来,声音也会瞬间消失。 “吱呀吱呀” “吱呀吱呀” 悬挂在一旁的秋千被莫名的越推越高,推动到了最顶端时,江清欢看到翠绿色的秋千悬停在了正中央,与地面形成了一条笔直的线条。 停滞了约莫几秒,又瞬间坠落下来。 第110章 刮起的一阵清风吹乱了江清欢的发丝,旁边的秋千仍在不知疲倦的晃动着,哪怕它的座位上空荡荡的。 坠落下的秋千越来越高了,伴随着不断地嬉笑声。江清欢还未好好享受由秋千带给自己的乐趣,就眼见着秋千荡到了最高点。 在最高点的地方,秋千的绳子延长着,延伸到了天花板,完全穿透了进去。 这是秋千的最后一次推动,很明显,它的力气很大。 因为天花板破开来了。江清欢看得很清楚,从那里裂开了一道宽大的缝隙,将秋千的顶端吞噬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是漆黑的,即便江清欢努力抬头,都望不见内里的景象。 秋千只是被含住了一会儿,又坠落到了地面。 这次延伸的线条来到了江清欢的面前,孩童的嬉笑声在逼近,秋千在邀请自己的坐落。 江清欢欣然接受,坐在了狭窄的板子上。 秋千没有人推动,可秋千在越荡越高。 荡到了脱离地面,荡到了最高点,江清欢能完全感觉到顶灯的炽热,伸手就能触碰到天花板。 不,不是天花板,是刚刚秋千撞开的那一道口子,那是可供进入的隧道。 江清欢的手扒住了隧道边缘,她离开了秋千,进入了这条莫名的隧道。 身后的所有都在关闭,秋千又回到了原处。 那被塑料球灌满的池子内,江清欢看到彼此堆叠在一起的球,越摞越高,像是彩色的托马斯火车,在奋力追寻自己的踪迹。 她毫无顾忌的进入了漆黑的隧道,直接跳了下去。 隧道内里是深蓝色的游泳池,很像是本该出现在餐厅后的地带。 不过餐厅后面又为何会有个游泳池,而且居然是在餐厅的天花板上…江清欢来不及猜想,也懒得去理解这光怪陆离的梦。 她站定在了冰冷的地面,唯一的温度来源于放在口袋的塑料杯。 江清欢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通道,那里已经完全关闭,是位于游泳池的上方。 游泳池内的色调没有餐厅里那么温馨,整体都是冰冷的淡蓝。周围没有人影,更是听不到人声,就连潺潺的水流声也消失不见。 恍惚间,江清欢以为自己又来到了最初进入的地点。 不过认真观察,才发现与一开始进入的样子大相径庭。 因为平静无波的水面中央,矗立着一个大象滑滑梯。 大象滑滑梯的颜色应该也是深蓝,又或许是很少清理而暴露出的灰色,总之颜色尤为古怪。 想要进入这滑滑梯,就必须踏过水面,江清欢思考着。 大象的卷曲鼻子是滑滑梯的身体,至于其他部位则是起到了支撑的作用。 江清欢决定后,她抬脚踩在了水面。 波光粼粼,光滑的镜面泛滥起了层层涟漪。踩在上面没有任何感觉,江清欢向前方滑行着。 水,平静的水,只会给予她推波助澜的力量。很快,江清欢进入了大象的内部。 滑滑梯的构造都是大致相同的,她在里面站好,透过大象的眼睛望向了外面。 游泳池非常安静,刚刚显露出的层层涟漪也已消失不见。 江清欢定定地看着过于平静的水面,又检查了一番大象的鼻子。 从外面来看,通道是开启的。 可当她走进内部,才发现大象的鼻子实际上是被堵得密不透风的。换句话来说,这个滑滑梯处于损坏状态。 她只能站在身体里,无法出去。 想出的办法被这一发现彻底打碎,江清欢只好注视着水面。 平静无波的水面骤然卷起了层层浪花,雪白的浪花拍打在大象的身体。大象的鼻子高高扬起,喷出了雾蒙蒙的水珠。 游泳池的天花板亮了起来,照亮了一切。 过大的月亮砸向了水里,卷曲的漩涡像是脆筒,将周围的所有清理干净后,月亮升腾而上,江清欢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人。 以“站”来形容其实并不贴切,因为那人的下半身是完全隐没在水里的。 脸倒是很熟悉,甚至可以说是有几分亲切。 因为恰恰就是当时在实验室里遇到的男孩,也是自己的哥哥阿卫。 嗯…祂现在的名字姑且只是“阿卫”。 阿卫现在的状态和当初相遇时很不一样。因为相隔之近,江清欢能清晰的看清祂的脸上布满了晶莹剔透的鳞片。 这鳞片她描述不上来。不像是蛇类也不像是动物身上该带有的鳞片。 从外观上来看非常的尖锐,偏偏又色泽极为美丽。稍一不留神,这鳞片的颜色就会随着光线的变化而转换。 鳞片附着在了祂的脸上,没有风吹过,但江清欢能看到这些小小的装饰物微微掀起,半块就快要脱离了脸颊,将欲未落的姿态看上去非常的不舒服。 强压下想要替阿卫剥落鳞片的冲动,江清欢继续将目光落在了其他地方。 阿卫注意到了自己,祂正慢悠悠地用手撑在滑滑梯一侧,用另一只手搅动着泳池中的水流。 哗啦哗啦的水声不断,江清欢眼见着那短发逐渐延长,融入到了水中,变为了飘逸的藻绿色海带后,她听到了阿卫的声音。 “又见面了,江清欢。”很轻很轻的语气,比起询问来更像是打招呼, 江清欢抽出了紧贴在口袋中的压扁塑料杯,放在手中仔细打量。 明明清理干净的杯中,在拿出的一刹那,又溢满了奶油,变为了半只崭新的圣代。 只不过这次的圣代是软塌塌的,连基本的形状都没有保持,看上去也很难吃。 江清欢撇撇嘴,举起了杯子,将多余的圣代全部倒入了水中。 仅仅只是滴出来一瞬间,阿卫就游到了她的面前。 祂抬高了自己的上半身,全权接住了江清欢倒下的全部圣代。 一点一滴的,所有的圣代尽数被阿卫舔舐了干净。 江清欢注意到祂有在伸出舌尖仔细品味,只是快速回到口腔的舌尖,就连色泽都与人类的很不一样。 是漆黑的、分叉的、纤细的,因为顶端沾染了一点圣代的白,所以像是黑夜里洒落的雪花,很快缩回了口腔。 如果能扒开阿卫的嘴,江清欢真的很想看看祂的口腔构造,感觉非常的新奇。 她如是想着,耳畔又落入了阿卫的声音。这几句谈话都没有在脑海里串联,声音回荡在了泳池里。 “很美味。你很喜欢吃这类食物吗?”祂眯起眼眸,愉悦地询问起江清欢。 江清欢反问:“可是这些不是你的吗?” 塑料杯也随着水流晃荡到了阿卫的嘴中,祂卷起舌头将杯子带入到自己口中。连带着江清欢的唾液,全部吞咽进去。 祂吃东西时是没有声音的,对于刚才江清欢的问话,祂也没有回答。 ----------------------- 作者有话说:我喜欢很多报纸或者杂志里的游戏栏目。 这些栏目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或者是有趣的数独游戏,我都会单独用剪刀将它们剪出来,和卫晏池拼拼凑凑黏贴成了一本本子。 这算是错题集的雏形,我们把这些栏目都变为了一本本本子。 上学时,学校也会要求订阅一些报刊杂志之类的。 我向来喜欢全订,因为每一本杂志有每一本的特色之处。作文选的杂志里有很多同龄人写的文章,至于科幻和益智类的杂志里,也教会了我很多的知识。 卫晏池也会全订这些杂志。不过他们的杂志就和我们的内容大不相同,里面有很多复杂的习题。比起杂志来,他们的报刊很多。 薄薄的一张报纸,散发着油墨香。 因为年代久远不知印刷了多少次的缘故,上面的图案都漆黑到模糊,就连人影都看不清。 这么一大张的报纸,正反两面通常都是英文阅读。 而且这类阅读都会有个特点,那就是文章在正面,而所有的完形填空或是选择题都会在反面。 可想而知,做这些报纸时,又多么的难受。 我和哥哥窝在一起写作业时,这种翻阅报纸的清脆声音,都快成为了我的白噪音。 直到我也到了卫晏池那个年纪,请了半天假第二天回到学校时,我感觉桌上堆着的试卷成为了千层雪。 雪花飘飘,雪花飘飘。 ————《三色杯》 第82章 阿卫优雅地解决完杯子后, 伸出手在江清欢的眼前晃了晃。 “你在看什么?”祂问。声音随着水波流动。 江清欢才发现祂的指甲是漆黑的,像是涂抹上了一层指甲油。在月色的照耀下,又显得无比光滑。 阿卫那如海藻般的长发四散开来,随意地飘荡在了水面。涟漪泛起,铺开的长发在水中荡漾。 那是一种静态的美,江清欢欣赏了片刻,恍惚间听到了阿卫在哼唱。 竟又是那首熟悉的没有任何名字的旋律,祂的声音也变得缥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