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玉》 阮玉 第1节 书名:阮玉 作者:shim97 文案:嘴硬死装侯门公子攻x狡猾爱装可怜小骗子受 侯门公子秦故,京中人称“玉面郎君”,家世显赫、父母和睦、兄友弟恭,这辈子顺风顺水,从没受过挫折也没吃过亏。 这一日他在万宝楼买刀,居然有骗子拿假刀骗他五万两。 骗钱不要紧,你倒是卖我把真刀啊! 秦故不甘心,追着这小骗子跑,这个小骗子运气也不太好,短短几天又撞到了秦故手里。 秦故暗暗磨着后槽牙:这回我必定要你好看! 小骗子阮玉长得漂漂亮亮的,哭起来也梨花带雨,没骨头似的抱着他的大腿求饶:爷,我错了,你救救我罢,你不救我,他们会打断我的腿!我、我告诉你真正的宝刀在哪儿…… 秦故一犹豫,把他救下来,结果阮玉蹭完他一顿饭——跑了! 秦故气得肺都炸了:再被他骗,我秦故两个字就倒着写! 冤家路窄,阮玉第三次掉进了他手里。 ———— 秦故:有没有看见一个贼眉鼠眼,一看就一肚子坏水的坤君? 又是秦故:他长得漂亮,又傻乎乎的,被其他乾君两句甜言蜜语哄走了怎么办? 还是秦故:别的男人有我好么?(咬牙切齿) ———— 老婆骗我点钱怎么了?我有的是钱。 ———— 高傲死装攻变妻之小狗的老婆真香文学 古早狗血,有强制爱,酸酸甜甜,荤素搭配 古代abo设定,a乾君/b和者/o坤君。 攻:秦故,榆木疙瘩嘴超级硬 受:阮玉,狡猾爱钱爱装可怜 ————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甜文 古代幻想 追爱火葬场 主角:阮玉,秦故 ┃ 配角:李知霖等 其它:被老婆骗钱怎么了?你们有老婆吗? 一句话简介:我是老婆的小狗 立意:诚信做人 第1章 真刀假刀初见试刀 京城六月,繁华风流无尽,东隆大街上新开了一家万宝楼,老板出手阔绰,在整条大街上摆了三天三夜流水席,还放出不少传世珍宝,邀请京城高门公子小姐前来鉴赏,第一日就有一幅古画真迹拍出三万两白银的天价,一时间万宝楼风头无两,成了京城贵人们消遣的新去处。 “我的三公子,别拉着个脸呀,今个儿咱们来看的东西可不一般。”李知霖揽着秦故,一众年轻贵公子在后头簇拥着他们,刚进万宝楼,阮老板就亲自迎上来:“李公子好啊,今日终于有空来玩儿了?” 说着,一转眼看见了李知霖旁边的秦故——没办法,这位公子实在是太惹眼了,身长九尺,肩宽背阔,笔挺好似一杆长枪,穿一身竹青锦缎圆领袍,革带护腕束得一丝不苟,配着轮廓分明英气逼人的俊脸,当真是少年意气,俊采星驰。 阮老板双眼一亮,连忙问:“这位公子是……?” 李知霖哈哈一笑:“这位你都不认识?这就是咱们大周神将靖远侯家的三公子,现今京城里风靡万千坤君坤女的玉面郎君,秦故,怎么样?这样貌,当之无愧吧?” 阮老板连忙一叠声地恭维,秦故转过脸来,那面庞尚有几分青涩,双目却如鹰一般锐利,将他上下一扫,只那么片刻,阮老板就觉得整个人都被他看透了似的,背上登时冒了一层冷汗。 好在只那么一眼,秦故就收回视线,冷淡地点点头,抬腿往里走。 阮老板连忙为他们引路,一边偷偷摸摸擦了擦额上的汗。 当真是虎父无犬子,今日的事儿不会被这位三公子看破罢? 他心里不免打起了鼓。 到了三楼雅间,一开门,一幅大气磅礴的画卷映入眼帘,众公子们登时惊呼。 “这是《千里江山图》?这是真迹么?” “这要是真迹,今天可算来对了!” 阮老板笑吟吟道:“当然是真迹,哪敢糊弄各位贵客,这是从前朝宫中流落民间,一位富商偶然得之,只是后人经营不善,家道中落,这才把画出给了小的。” 李知霖登时道:“要是真迹,我出一万两。” 他又拐一下秦故:“怎么样?你要不要?” 阮老板小心翼翼瞅着秦故,见这位爷兴致缺缺地摇了摇头,这才松了一口气,忙道:“李公子,那这幅画小的就给您留下了。” 李知霖见秦故提不起兴致,就摆摆手:“他不要我也不要。还有什么别的宝贝没有?什么宝刀名剑,有没有?” 听他说不要这画,阮老板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捧起笑脸:“有有有,我这儿什么都有,来人,把那柄含章宝刀给贵客呈上来。” 秦故终于给了他一个正眼,阮老板立刻凑上来:“三公子,这柄宝刀可来之不易,是我千里迢迢从塞外弄回来的,吹毛断发,削铁如泥,跟您真是再般配不过了……” 伙计抱着沉甸甸的檀木盒跑来,小心搁在桌上,一众公子听闻这刀如此厉害,纷纷凑上来看。 木盒一开,黑沉的刀身古朴大气,刀锋雪亮映出人影,乍看平平无奇,细看却又含着惊人的杀意。 秦故双眼一亮,伸手就要拿刀来试,阮老板连忙笑吟吟一拦:“三公子,这可是宝贝呀,您要是想要,那得先……” “我要了,你开价。”秦故道。 阮老板立刻说:“三公子爽快!我也不跟您见外,这刀乃是大师之作,传世之宝,我便收您五万两银,如何?”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五万两?!”李知霖怪叫,“什么刀能卖到五万两?!这上头又没镶金嵌玉!” 秦故也有些惊讶,看了阮老板一眼,阮老板只能讪笑:“三公子,您是懂货的……” 秦故没再多说,冲小厮泉生使了个眼色,泉生当即掏出了五张一万两的银票,阮老板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连忙颠颠地把银票接过来:“三公子大气!三公子大气!快、快给三公子准备刀契,把这银票收好咯!” 秦故没搭理他,伸手一把握住刀柄,唰的将刀一挥,众人只觉得一阵刀风拂过,旁边的一挂纱帘轻飘飘被削去了一半。 越是柔软轻盈的东西,越难一刀两断,抽刀能断纱,足见此刀之锋利。 众人纷纷叫好,秦故却看向那纱帘不甚整齐的切口,皱起了眉。 “这不是真正的含章宝刀。”他转向阮老板,语气一下子冷了,“但能把赝品做得这么像,肯定见过真品,那把真刀在哪里?” 阮老板下意识退了一步,但后退的那只脚还没踩稳,秦故一挥刀,唰的一声,刀锋抵在了他喉咙口。 李知霖也叫起来:“阮老板,你怎么回事?!我带朋友来捧你的场,你居然拿赝品糊弄我们?!我叫你这家万宝楼明天就开不下去!” 阮老板冷汗直流:“各位贵客,真不是我糊弄你们,这、这……这是别人拿来寄卖的!这不是我的东西呀!” “这不是你从塞外弄来的么?”秦故冷冷道。 这时,伙计从外头小跑进来:“爷,卖家已经签字画押,只等您……” 秦故一把抽过了他手里的刀契,只见那上面卖家处,赫然签着清隽的“阮玉”二字。 “这个阮玉在哪里?” 伙计眼看他把刀架在自己老板脖子上,吓得人都傻了,根本说不出半个字,正在此时,秦故耳朵一动,听到隔壁屋子轻轻一声吱呀的开门声。 他一把推开伙计,猛地冲出门去! 就在他出门的一瞬间,隔壁也出来一人,两人四目相对,对方拔腿就跑! 秦故一个蹬地飞身跃出去,一把将人按倒在地,身后众人呼啦啦跟出来,李知霖夸张地大喊:“怎么了?怎么了?” 被按倒在地的那人却不服输,一脚踹在秦故小腹,想把他踹开,然而这点儿轻飘飘的三脚猫功夫,在自小习武的将门之后眼前根本不够看的,秦故一把接住他踹来的一脚,用力往前一推,直接将他整条腿架在了肩上,整个人骑在了他身上。 他个子太高,身量又结实,一骑上来极具压迫感,身下这人终于发出一声尖叫,跑在最前面看热闹的李知霖第一个发现:“咦?是个坤君呀,哎哟,还是个美人儿呢,秦故你快起来,别非礼良家少男!” 秦故充耳不闻,伸手直往身下之人胸口掏,李知霖跟见了鬼似的,心道铁树开花头一遭,这万年榆木疙瘩居然突然开窍调戏起坤君来了,连忙拦住后头的好事者们:“哎哎哎都回去都回去!别看了别看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秦故一把掏出来一叠银票,正是五张一万两,那上面还有靖远侯府的签章。 他扬了扬银票,冷冷将身下压着的坤君上下一扫:“你就是阮玉。真正的含章宝刀在哪里?” 阮玉紧紧捂着胸口,刚刚被揉乱的衣襟,挣扎中散落的鬓发,配着白皙如玉的脸蛋,的确是个楚楚动人的美人,他飞快看了看秦故身后一大群人,又看了看秦故手中的银票,黑亮的眼睛立刻泛起湿漉漉的泪光:“公子,你弄疼我了……” 此情此景,但凡是个正常男人,多少都会怜香惜玉。 可惜秦故根本就不是正常男人。 “不疼你怎么会交代。”秦故一把将银票揣回兜里,“说,真刀在哪里。” 阮玉愣了一愣,片刻,小声道:“我、我不知道。” 秦故皱起了眉,一字一顿:“你不知道?” 他一下子起身,拎着阮玉的衣襟把人拖起来:“那就上衙门说清楚。我今天是来买刀的,你们没有刀,却合起伙来骗我的钱,我要让你们牢底坐穿!” 后头的阮老板闻言,登时大叫:“三公子!三公子冤枉啊!这刀是我这个远房子侄寄卖的,我看在亲戚关系上帮他卖,谁知道看走了眼,我也没料到他会骗我呀!我也是被骗的呀!” “你有没有合伙骗人,验一验那幅《千里江山图》便知。”秦故打断他,“总不能连着看走眼两件宝贝罢。” 阮老板一下子噤了声。 见阮老板也没招了,还要把自己推出来顶锅,阮玉这才着急了,一下子不装了:“怎么是骗你呢?你愿意买,我愿意卖,这就是生意,而且,这么好的刀,你凭什么说它是赝品?它就是真品!” 秦故哼了一声:“好巧的一张嘴。可惜,我家正好有一把陛下御赐的真品含章宝刀。” 存世的含章宝刀极少,因为淬炼方法独特,这种刀极为锋利,同时质地又脆,若不是用刀极为熟练的顶尖高手,很容易断刀。而这种淬炼方法已经失传,断刀的越来越多,留存在世的宝刀也就越来越少了,阮玉今日也是属实不走运,正好碰上一个用过真刀的,要不怎么也能蒙混过关。 他咬了咬嘴唇,呲溜一下就跟没骨头似的滑跪在了秦故跟前,抱住秦故的大腿就开始眼泪汪汪:“公子,我也是从别人那处得的,我不像您见过真品,我是真以为这么好的刀就是含章宝刀……呜呜呜……而且这刀虽然比不上含章宝刀,也算得上一等一的好东西了,您买了也不亏的……要不,您就出个一万两吧?” 阮玉 第2节 第2章 再会罗州冤家路窄 秦故扬了扬眉毛。 阮玉立刻道:“八千,八千两。” 秦故几乎气笑了:“八千两?” 阮玉咬咬牙:“五千两,不能再少了,这是成本价。” 秦故:“成本价,意思这刀有很多么?” 阮玉:“没有没有,就这一把。” 秦故抱起双臂:“那好,我叫人去你住处搜,要是还搜到了其他‘含章宝刀’,我必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阮玉一顿。 他自个儿爬了起来,默默瞅了瞅秦故。 就在秦故以为他还要再狡辩点什么的时候,他拔腿就跑! 秦故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原地愣了愣,人已经跑没影了。 李知霖刚叫人把阮老板按住,回头就见前头只剩秦故一个人了,登时嚷嚷:“怎么?怎么把美人儿放跑了?” 秦故转过身来,回去捡起了那把掉在地上的赝品。 与家里的那把真品已有九成九相似,最重要的是,那真品是陛下赏给他二哥靖远侯世子的,他只能偶尔借来练练手,又不好日日去借,要是他自己也能得一把含章宝刀…… “这刀我收下了。”秦故将刀放回檀木盒,“今日之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李知霖一愣,阮老板也愣住了,而后连忙感恩戴德道:“多谢三公子!三公子大人有大量……” 李知霖凑过来,在他耳边极小声道:“你真这么算了?这、这、你要是不计较了,我也不好计较了,可我带着朋友来,他居然拿假货骗我,我的脸往哪儿搁?我就这么放过他?” 秦故道:“他能在京中开起这万宝楼,背后必定有人撑腰,我今日没什么损失,不想蹚浑水。至于你要不要计较,那是你的事。” 他将刀盒扔给小厮泉生,不再掺和李知霖收拾阮老板的事儿,径直下了楼。待到上了马车,他才从怀中抽出那刀契。 那上头“阮玉”两个字明晃晃的,秦故盯着它,目光意味不明。 小厮泉生在外间道:“爷,咱们回去跟世子爷借两个得力的人手,查查这个阮玉的底细,说不准真正的含章宝刀就在他手里呢。” 秦故把刀契收回怀中:“他同阮老板是亲戚,就从阮老板这里查。” 回到侯府,正碰上他二哥靖远侯世子秦般下卯回家,兄弟二人长得有七八分像,只是秦般继承了父亲俊朗的五官和麦色的皮肤,年长几岁,又已成婚,平定端王之乱、澹州叛军后,气度更加从容稳重,秦故更像母亲一些,是乾君中难得的白皙肤色,因此才得了“玉面郎君”的称号,今年刚十九岁,还是个少年人模样,掩不住的青涩之气。 因为弟弟同母亲长得像,秦般是不怎么欺负弟弟的,但见秦故带着人捧着檀木盒,便问:“又买什么好东西了?” 要是真买到好东西,秦故肯定要炫耀一番,可是这盒子里乃是一把赝品,而恰好二哥手里有它的真品,他登时觉得拿不出手,就说:“没什么,一把假刀。” “假刀你还捧着回来。”秦般抬手打开檀木盒,秦故阻止不及,只能看着他把刀拿了出来。 “含章?”秦般有点儿诧异,可一挥刀,立刻就察觉不同,“的确是赝品,不过这刀也很好。你从哪儿买的?” “有人把它当成真品卖我,我发现了,直接抢来的。” “那你不亏。”秦般又挥了挥刀,“这样的好东西,在京城要请好师傅打一把,也得花上千两银。” 秦故心里舒坦了点儿,说:“可是我想要他手里的真品含章。哥,你借我两个人,我要把这骗子找出来。” “可以。”秦般把刀放回檀木盒,“你嫂嫂将要临盆,近期我不出远门了,罗州贪腐一案已结案,陛下让侯府出人,协助钦差收缴财物,你替我跑一趟罢。” 罗州离京城不算远,这活儿也就是去镇镇场子,并不难干,秦故爽快答应:“成交。” 他从哥哥那里借了人手,当即派他们出去查阮老板的底细,自己则去了罗州替哥哥跑腿。 从京城走运河水路到罗州,只需要一两天时间,这儿的码头也因为离京城近,贸易频繁,人来人往,一片忙碌繁荣之景,不少小摊贩沿着码头叫卖,秦故带着家将小厮刚从官船上下来,一众摊贩眼尖地看出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登时一拥而上。 “爷,买象牙不?看看我这象牙,南边来的好货!” “爷,我这儿有上好的鹿茸,要不要来点儿?” “爷,看看这红珊瑚,给心上人带一个吧!” 家将和小厮们将摊贩们拦下,为秦故开出道来,秦故背着手走过熙熙攘攘的码头,忽而,人群中传来一声怒骂:“你这骗子!可算让我逮着你了!说什么西域来的绿松石手钏,我刚戴了一天,宝石就掉了色!把我的钱还来!”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名彪形大汉带着好几个弟兄,正堵住一名身形清瘦头戴包巾的行商讨要说法,这种事儿在码头也不算少见,众人看上几眼,就各忙各的去了。 那行商却开口:“这位爷,绿松石本来就会变色,您买的时候我就说过了呀。” 这清凌凌的声音一出,正抬步路过的秦故脚步登时一顿。 彪形大汉勃然大怒:“绿松石再怎么变色,总不能变成路上的青石板一个色吧!你当老子好骗呢!今天你不把钱吐出来,老子打断你的腿!” 说着,他带来的几个弟兄就开始撸袖子,行商一看,连忙说:“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他嘴上说着有话好说,趁那几个大汉放松警惕,拔腿就跑! 大汉一惊,登时大叫:“抓住他!” 行商像一尾滑不溜手的活鱼,嘶溜滑入人海中,可大汉们也是这儿的地头蛇,紧追不舍,不多时,就把人赶进了小巷中。 行商初来此地,地形不熟,跑入小巷后慌不择路,眼见大汉们抄近路越追越近,他不由额上冒了一层冷汗,又转过一个弯,眼前突然冒出一人,他吓了一大跳,脚下却躲避不及,直直撞了上去。 ——跟撞上一堵墙似的,硬邦邦的,行商当即被弹回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哎哟叫了一声,掩面的头巾散了,露出一张娇俏的脸蛋来,正是阮玉。 而他抬头一看撞到的人,当即傻了眼。 ——是那天在万宝楼要买含章宝刀那个公子哥!身后还带着一大帮练家子! 完了完了,今天怎么这么背时,同时被两拨人找上来! 这时,几名大汉也追了上来,为首那个立马上前揪住了阮玉的后衣领:“他娘的,还敢跑,老子非打断你的腿!” 阮玉根本不敢回头,这几人都是地头蛇,要是看清他长什么样,他保准别想清清白白走出这罗州了! 一边是凶狠难缠的地头蛇,一边是人傻钱多的公子哥,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哪个好打交道,他当机立断,马上扑到了秦故跟前,一把抱住他的大腿:“爷!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你救救我罢,他们要打断我的腿……” 彪形大汉一顿,看看通身气派的秦故,又看看他身后明显是官家打扮的家将们,一时警惕,道:“敢问阁下是何人?这小子骗了我的钱,我只想找他的麻烦,与阁下无关。” 秦故没有答话,只居高临下看了一眼哭得楚楚可怜的阮玉,冷哼一声:“我为何要救你?你也骗了我。” 阮玉脑中急转,想到那天这公子哥不依不饶非得要他交出真宝刀,连忙道:“我、我知道真正的宝刀在哪儿!” 秦故眉毛一挑:“在哪儿?” 阮玉的黑眼珠滴溜溜转:“我卖他的绿松石手串是五十两银,我手里没钱了,你帮帮我,我就告诉你。” 五十两银在秦故这等贵公子眼里就是毛毛雨,而且阮玉落到了他手里,他就不信逼不出那真刀的下落来。 秦故给小厮泉生使了个眼色,泉生当即掏出银票来:“这是五十两,这个人是我们三公子的了,别来找事儿。” 那大汉接过银票,一看签章是靖远侯府,靖远侯可是为大周平定边疆立下汗马功劳的神将,混江湖的多多少少都对这种战功赫赫的真英雄心怀敬畏,忙道:“失敬失敬,我等这就走。” 几人迅速离开,阮玉这才松了一口气,哪知道下一刻就被一左一右挟住,径直被提溜上了秦故的马车。 “说罢,刀在哪儿?”秦故抿一口茶,一句废话也不多说。 阮玉刚刚坐稳,眼睛就盯住了桌上的茶点——公子哥的茶点,可真是精致啊,还雕成各样花朵的形状,看起来就好吃。 他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 秦故:“……” 阮玉捂着肚子,眼巴巴地瞅着他,看起来还怪乖巧的:“爷,我一整天没吃饭了,您能赏我几块点心吗?” 听听,这是什么话,又不是叫花子要饭! 秦故就从来没见过这么没皮没脸的坤君,一时面色复杂,把点心碟推了过去。 阮玉狼吞虎咽,几口吃完点心,肚子却还在咕咕叫。 他又眼巴巴看向秦故。 “……”秦故没好气道,“你是猪啊,要吃这么多?” 第3章 他逃他追插翅难飞 阮玉扭捏道:“现在不是正好到晚饭的时候了嘛,我、我真是太饿了,爷,这是我今天吃到的第一口东西,真好吃,你真是个大好人。” 秦故:“……” 人,都是爱听好话的,尤其是你随手赏点儿小恩小惠,别人却对你感激涕零的时候,那感觉相当飘飘然。 秦故轻咳一声:“反正也到了晚饭的时候……泉生。” 外间的泉生答话:“爷,您吩咐。” “找个地方先吃饭。” “得嘞,爷。” 马车在城中最大的一座酒楼门前停下,秦故带着人径直上了二楼雅间,泉生点了一桌子好菜,秦故这个年纪本来饭量就大,阮玉居然也不遑多让,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两个人风卷残云扫荡完了一桌子饭菜,泉生光添饭桶就添了三次。 吃饱喝足,秦故心情也好了不少,说:“真刀在哪儿,你给我弄来,五万两我还是一分不少付给你。” 阮玉双眼一亮:“真的吗?” 见他这反应,手里果然有真品,秦故登时道:“当然是真的,这刀我找了好久了,多花点钱不算什么。” 阮玉连连点头:“那一言为定,我给你真刀,你要一分不少地付我五万两。不过,这刀现在在我娘那里,她两日后回来,才能交货。” 秦故这回要在罗州待上三五日,有的是时间,便说:“那我就在这里等。” 他又看了阮玉一眼:“不过,你现在既欠着我的刀,还欠着我五十两银,你也得待在这儿。” 阮玉眼都不眨一下:“这是自然。” 见他如此爽快笃定,秦故打消了一丝疑虑,带着人出了酒楼,直奔下榻的驿站,命小厮看好阮玉,又带人去与钦差大人碰头。 这一忙就是一整夜,第二日清早才回,他吃了点东西,又问泉生:“那个叫阮玉的,没闹什么事儿罢?” 泉生忙道:“没什么动静,昨夜小的在门口守着,石生在屋里守着,安安生生睡着觉呢,没跑。” 秦故点了点头,泉生见他眼里都冒出了红血丝,心疼道:“爷,累了一夜了,快去歇息歇息,小的给您打热水来擦脸擦身。” 秦故抬腿往自己屋走,路过阮玉那间屋子时,忽而一顿,耳朵动了动。 泉生在旁道:“怎么了,爷。” 阮玉 第3节 秦故眉头一皱,一脚踹开了屋门! 泉生吓了一跳,秦故冲进屋里,屋中却没有守人的石生的影子,只听那放下来的床帐里传出呜呜声。 秦故一把拉开床帐,石生就被绑在床柱上,嘴里塞满了布巾,只能呜呜叫。 而阮玉已经没了人影! 见此情景,秦故哪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又被骗了! 阮玉手里根本就没有真刀!那些话只是骗自己救他为他还五十两的缓兵之计罢了! 秦故这下气得肺都要炸了,被骗五十两银倒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这个人三番五次拿他最想要的宝刀吊着他,实在可气可恨! 他气得胸膛起伏,咬牙切齿:“好、好,这个阮玉,骗了我一次还敢骗第二次,我跟他没完!” 说完,就把家将喊进来,叫他们带上人去码头。 阮玉在京城行骗被揭发,跑到了罗州,在罗州又得罪了地头蛇和他,想必又是三十六计走为上,可是两地之间陆路来往要办文碟,城门核查极其严格,没有文碟就进不了城,只有水路方便,因为运河码头每天人来人往,官府也没法个个查清,只验明船老大的行船文书便放行,码头周围又有吃喝住处,不进城也能在此混上一阵子。 若是让他出了罗州码头,那可没法知道他去了哪儿,但是罗州码头每日清晨卯时正开闸放船通行,此时过去还赶得及把他截住! 阮玉戴着麻布头巾,混在清晨等船的人群里,警惕地打量四周。 天色尚早,晨光熹微,他反复确认周围没有那公子哥的人追来后,才松了一口气。 乖乖,他可没有什么真品含章宝刀,要是有,早就拿去万宝楼卖五万两了。 一想到那到手的五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插翅而飞,阮玉这心里就跟滴血一样,那可是整整五万两!足够把父亲被劫镖欠下的债还完并且保他和母亲后半辈子荣华富贵了,到手的荣华富贵就在那一瞬间离他远去! 早知道上回去盘州就不该贪便宜,应该买那把更好的赝品,说不准就不会被看出是假货了。 他正在心里暗暗后悔,这时,前面传来官差高声的“开闸——”,他连忙跟着人群往前涌去。 大大小小的船只排着队等待进出码头,阮玉找了条不起眼的小船付了十文钱人头费,分到最底舱的一个座位,他正费劲地挤入船舱中,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头往码头一看,一大批官兵佩着长刀正向码头而来,为首的正是那个长得颇气派的公子哥! 阮玉吓得魂都飞了,赶紧挤进船舱,抓了个船夫就问:“什么时候开船?” “这不是在排队嘛。”船夫不耐烦地摆摆手,“官府还要查老大的文书,有的等呢!” 阮玉心都凉了半截,回头看看岸上的官兵,已经开始一条船一条船挨个搜了,他咬咬牙,挤进船舱中。 家将带着从县衙借的人手,登上了船,照着自家三公子的描述,揪着船老大就问:“有没有看到一个,大约这么高,瘦瘦的,贼眉鼠眼,一看就一肚子坏水的坤君?” 船老大努力回忆一番:“没有啊。” 家将放开他,一挥手:“搜!” 官差们涌入船舱,先把所有坤君全部找了出来,在甲板上一字排开,七八名坤君高矮胖瘦都有,家将也没见过阮玉的正脸,只记得是个中等个头,瘦瘦的年轻坤君,约摸十七八岁的模样,便先把高的胖的排除了,剩下便只有四人。 阮玉站在四人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头上包着粗麻布巾,脸上抹了把黄泥灰,紧紧抱着怀里的襁褓,不停哄着:“乖乖,乖乖,别哭了……” 他怀里的娃娃才几个月大,上了船就哭个不停,任谁一看这都是个灰头土脸带着娃娃的乡下人,家将扫了一眼便摆摆手:“这个带孩子的不是。” 官差就粗鲁地把他一推:“去去,没你的事儿了。” 阮玉连忙点头哈腰谢过官爷,抱着孩子鬼鬼祟祟跑入船舱,刚刚那名托他抱一会儿孩子的和者刚好卸完行李,连忙接过孩子:“多谢多谢。外面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呢。”阮玉躲到了角落里,小心翼翼往窗外瞅,那位俊得不得了的爷正沉着脸背着手在码头上来回踱步,他心里默默双手合十,道:爷,你看你长得这么俊,家里又有权又有钱,半辈子都顺风顺水的,吃点儿亏算什么呢?区区五十两银子,您就别跟我计较了。 就在这时,外头的官差排查完,道:“大人,这些都不是。” 家将摆摆手:“走了。你们可以走了。” 船老大连忙谢过官爷,高声呼唤船工开船,船只慢悠悠往前驶去,阮玉心头一块大石头轰然落地,笑嘻嘻冲那岸边的黑脸俊公子偷偷摸摸做了个鬼脸。 走好了您嘞! 他沿着运河继续南下,在各个码头混迹,一直混了半个月,觉得风头过去了,才偷偷摸摸回了京城,找到阮老板的别院。 “叔、叔,我知道错了,我下回一定小心!再不会让人认出来了!”他死皮赖脸扯着阮老板的衣袖,硬是跟着阮老板从院里上到马车,“叔啊,你是我亲叔,现在除了你,还有谁会帮我和我娘?等我以后有出息了,我一定把您当亲爹一样孝敬!” 阮老板胡子都要飞上天了:“还当爹一样孝敬,你不给我惹是生非我就求神拜佛了!你知不知道上回那个《千里江山图》我花了老大的劲儿才贿赂人家鉴定师傅,让那个李家公子松了口?要不然传出去,我的万宝楼就不用开了!” 阮玉腆着脸道:“我这不是没练出您的眼力劲儿,被人骗了嘛。” “什么被人骗了,你就是贪小便宜!说了要你给画师用最好的颜料,你舍不得那点钱!”阮老板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还好这回贵人信任我,要是他不再给我撑腰了,我们全都得喝西北风!” 阮玉嘟囔着:“贵人才舍不得呢,他在你这儿抽四成的利,还有谁能给他抽这么高?你一年得给他挣多少钱呢!” 阮老板又是一巴掌:“不许胡说!” 他小心地看了看窗外:“下回再收东西,记得下点血本,这京城里的贵人们可不好糊弄。” “知道了。”阮玉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银票来,数了数,“这次出去半个月,就挣了二百两……上次我娘说,我们还欠八千两的债呢。” “别心急,总能挣得到。”阮老板把他送到西城一处拥挤逼仄人来人往的巷子口,“近来那个侯府三公子还在到处找你,你原先那住处不方便了,先在这儿躲一躲,记住,万一被他抓到,别说漏了嘴,我只是你的远方亲戚,不是亲叔,知道吗?别把我一起拖下水,我才空得出手救你。” “知道了。”阮玉跳下马车,警惕地四下看看,才鬼鬼祟祟进入巷子中,拿阮老板给的钥匙,打开一处偏僻院落的小门。 一进门,院里黑压压站满了家将小厮,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椅,秦故悠然坐着,手里拈着的茶盏还冒着热气。 阮玉宛如大白天见了鬼,脸色唰的一下白了,腿一软跌坐在地。 第4章 真公子刑逼假骗子 “真叫我好找。”秦故慢悠悠抿了一口茶,将茶盏往方几上一搁,当啷一声脆响,阮玉一个激灵回了魂,连滚带爬哭爹喊娘地扑上来抱住他的腿:“爷、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秦故居高临下望着他,冷冷一笑:“再信你半句话,我秦故两个字就倒过来写!” 说完,一挥手:“把他给我绑了!” 身后众人一拥而上,三两下就把阮玉五花大绑,阮玉吓得哇哇大哭,拼命求饶,秦故抽出布巾一团塞进他嘴里,单手一把握住他白嫩嫩的脸蛋儿,手劲之大,把那软绵绵的脸蛋都挤得变了形:“省着点眼泪,待会儿有的是你哭的时候。” 阮玉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呜呜直叫,可秦故已经被他装出来的可怜骗了两次,哪还能再上第三次当?毫不留情一声令下,家将直接把人扛走。 阮玉这回是真吓怕了,就怕这位爷把自己套麻袋沉进护城河里,一路上被堵着嘴还使劲地哭嚎,期盼能被叔叔的人发现,等秦故把他拎回他原先住的小院,他的嗓子已经完全嚎哑了。 进了院,秦故扯脱他堵嘴的布巾,问他:“真刀藏在哪儿?” 阮玉被一路绑着过来,拼命挣扎嚎叫,衣衫不整发丝凌乱,整个人那叫一个凄惨,这会儿嗓子也哑了,只能气若游丝道:“爷,我这儿真的没有真刀,要是有,我早就卖给你了……” 秦故冷哼一声:“料到你没有。不过,你这儿应当还藏了不少宝贝罢。” 阮玉一下子闭紧了嘴。 这位爷已经黑了他一把刀了,虽然是仿制的,可他从制刀师傅那里收来也是花了钱的!他只是在中间赚赚差价而已,若是被这位爷全搜去,他岂不是血本无归! 秦故盯着他:“把东西全交出来,我今天就放过你,要不然,你今天别想从这儿全须全尾儿地走出去。” 阮玉一声不吭。 秦故一皱眉,没想到这个滑头得不得了的家伙,这种时候居然是个硬骨头,当即道:“来人!把他……” 话说一半,他又顿住了。 把他怎么样? 侯府规矩严格,从不滥用刑罚,更别说罚一个普通老百姓,他爹靖远侯威名赫赫,那是打边疆来犯的金人打出来的,可不是镇压老百姓打出来的,判这小骗子四处骗钱那是官府该干的事儿。 可若是不给这小骗子吓破胆,他怎可能交代清楚?这小骗子还是个坤君,真麻烦…… 秦故一咬牙,道:“把他衣裳给我脱了!” 此话一出,四周家将小厮皆为之侧目,根本不敢相信这是自家榆木疙瘩不开窍的三公子说出来的。 秦故顶着这些不敢置信的目光,有些挂不住脸,硬是板起脸来:“看什么看!脱!” 家将们面面相觑:“爷,我们都是讨了媳妇儿的,这……” 关键时刻派不上用场,秦故气道:“讨了媳妇儿的都出去!” 家将们哗啦啦出去了,屋里一瞬间只剩下秦故和泉生。 秦故:“……” 泉生:“……” 被扔在地上的阮玉却一下子警觉起来,连连往后退:“你要干什么?!你、你敢!” 秦故被这话一激,登时哼了一声:“我有什么不敢的。” 阮玉眼睛瞪得溜圆,张嘴就要喊,秦故伸手在他哑穴重重一点,阮玉登时失了声,只能徒劳地做出口型,一点儿声音都叫不出来了。 秦故一把将他拎起来,扔到一旁的圈椅中,让泉生把他手脚绑在椅子上:“说不说?” 阮玉对他无声地骂“混蛋”“强盗”! 秦故长眉一拧,下令:“脱!” 泉生不敢犹豫,一把扯脱了阮玉的外衫。 正值入夏,阮玉外头只穿了一件粗麻罩衫,一扯下来,里头就是件湖蓝的肚兜,细细的带子挂在脖子上,露出大片藕白的锁骨、肩膀和手臂,秦故一愣,立刻挪开视线,阮玉却已经吓得拼命尖叫,可惜叫也叫不出声,只挣扎得厉害,圈椅被他挣得吱呀吱呀作响。 “说不说?”秦故强装镇定,把目光挪回来,只盯着阮玉的脸,不往下挪半寸。 阮玉眼眶都红了,可还是不停地用嘴型骂人,就是不肯交代东西藏在哪儿。 秦故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顿了顿,下定决心般开口:“把他裤子也脱了。” 泉生瞪大了眼睛。 阮玉更是惊惧万分,拼命摇头,泉生犹豫片刻,抓住他裤头扯了下来。 裤子落在了脚边,两条雪白的长腿一览无余,腿中间只有一条系带小裤那丁点儿布料挡住,阮玉两只脚还被分开绑在两边椅子腿上,合都合不拢,只能就这么张着腿任秦故看,整个人简直羞愤得恨不得当场撞死。 秦故的视线已经没法集中在他脸上了,干脆转过了头:“还不肯说?再不说我连你肚兜也脱了!” 泉生听令扯住了湖蓝色肚兜那条细细的带子,阮玉终于崩溃地哭了出来,用口型喊着“我说”“我说”。 泉生忙提醒背对着他们的秦故:“爷,他肯交代了。” 秦故这才勉强转过脸来,解了他的哑穴:“说罢。” 阮玉漂亮的脸蛋已经哭花了,眼角鼻尖红通通的,更显白嫩,身上也白生生的,胸脯随着哭泣一起一伏,带着那湖蓝色的肚兜也摇摇欲坠,要是换个男人在跟前,只怕早就把持不住了,可秦故只眼角瞥见,又飞快转过了头。 “我、我要先穿衣裳。”阮玉抽噎道。 秦故随手扯了一旁的桌布往他身上一丢,把他盖住大半:“找到东西你才能穿衣裳。说,东西藏在哪儿。” 阮玉咬了咬嘴唇:“在、在厨房的灶膛里。” 泉生立刻出屋去找,不多时,抱回来一把短剑。 阮玉 第4节 秦故使了使剑,也是好东西,只是他不惯用短剑,就扔到了一边:“还有呢?” 阮玉瘪着嘴:“仓房的屋顶上也有。” 泉生又去找来,乃是一把长弓,这倒是合用的好东西。 秦故:“不止这些罢。” 阮玉又要哭了,这回是心疼这些被搜刮的宝贝哭的:“……还、还有这个屋子的床板夹层……” 泉生东拿一个西拿一个,全部搜出来,竟有七、八样兵器,大抵阮玉也知道这位爷不爱别的东西,搜走兵器还好些,再搜走别的宝贝他就要以头抢地了,所以只将兵器供了出来。 秦故拿起长弓,沉甸甸的入手光滑,一拨弓弦,弦声嗡嗡作响,乃是上上品,正好又是他惯用的二石弓,这次秋猎便用得上,登时心情好了不少,又挑了长剑、枪,叫泉生收起来。 阮玉在旁看着,见他没挑那些便宜货,急道:“你、你怎么专挑最贵的拿!” 秦故笑了一声,泉生道:“咱们爷是识货懂行的,你以为这些东西骗得过他?” 阮玉急得直哭:“这些东西我买来花了好多钱!远不止五十两银,我赔你钱好了,你别拿我的东西!” 这小骗子都急得要赔钱了,看来确实是好货,秦故也不是强抢的人,若被这小骗子日日缠着要钱,那多丢人。 他道:“你买来花了多少?我付给你。” 阮玉一愣,没想到世上真有这样钱多得没处花的爷,脑中一转,道:“我进货的价虽低,那是因为我有门路,可你得想想你在京城花多少才能买到。” “你有门路?”这才是秦故真正感兴趣的,“什么门路?” 阮玉不答,只说:“这些,还有上回那把刀,我收你三千五百两,不过分罢?” 秦故盯着他:“你还敢跟我要价?” 阮玉已经怕了他了,黑亮的大眼睛怯怯地瞅他,但还是嗫嚅道:“你自己是行家,应当知道这些在外头要卖多少钱,我只赚个辛苦费,你总得让我有饭吃,我才能再给你找好东西来。” 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而且这次报的价格也良心,秦故心里毕竟还想通过他找到真正的含章宝刀,便朝泉生看一眼,泉生当即给阮玉松绑,并拿出了银票。 阮玉匆匆拢好衣裳,披着桌布好不狼狈,可他顾不上打理仪容,接过银票就一张一张数了验了,才谨慎地收回怀里,那模样活脱脱是个掉进钱眼儿里的守财奴。 秦故道:“你还能再找好东西来么?我还是要含章宝刀。” 阮玉收了他的钱,对他的态度登时急速大转变,捧起了笑脸:“当然,当然,您要什么,我去找。” 秦故看他这副奸商表情,就知道他又想在中间赚差价,赚差价倒没什么,就怕他去挑的不合自己的心意,到时候白白期待一场。 而且秋猎就在下个月,只有不到二十天的时间准备了,谁知道阮玉能给他找来什么?他还想趁着秋猎试试他的新宝贝呢,平时可没什么机会真刀实枪地上。 秦故道:“我要亲自去挑,你带着我去,我许你十之抽一。” 阮玉期期艾艾:“一分的抽成是不是少了点?” 秦故一挑眉。 阮玉:“好好好,抽一分就抽一分。” 第5章 欢喜冤家盘州之行 秦故带上四个得力的侍从,两名近身小厮,一行人浩浩荡荡从京城出发赶往盘州——也就是阮玉这些宝贝的来处。 阮玉和秦故一块儿坐在马车里,只不过秦故大马金刀坐在宽敞舒适的软椅上,阮玉只能被绑着手脚缩在一角。 马车出了京城,路就不太好走了,颠簸中阮玉觉得屁股都要颠成两瓣了,便腆着脸同秦故讲好话:“爷,你带了这么多人,我想跑也跑不掉,能不能给我松开手,我找个垫子坐一坐。” 秦故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一抬脚踢过去一个软垫,但没有丝毫给他松绑的意思。 阮玉吭哧吭哧费劲地把软垫垫到自己屁股底下,舒服了点儿,又同秦故套近乎:“爷,咱们也算认识了,我只知道你的名字,还不清楚你是什么身份呢。” 秦故抱着双臂:“你不用知道。我怕你把我卖了。” 阮玉讪讪一笑:“哪能啊,你功夫这么好,我打也打不过你,你还带着这么多人手……” “我功夫好,又有人手,还不是让你从罗州跑了。”秦故道,“在这方面,不宜小瞧了你。” 阮玉:“……” 这位爷怎么油盐不进呢! 他眼珠转了转,又摆出羞答答的神态,扭扭捏捏道:“爷,不瞒你说,你是我见过最俊最厉害的男人了,你还脱了我的衣裳,我什么都被你看过了……” 秦故脸色一变,那日瞥见的白生生的长腿和盈盈一握的细腰,从脖子到锁骨到肩膀那与乾君完全不同的秀美线条,一瞬间在脑海中浮现。 阮玉见他终于有所反应,正要再添一把火哄他给自己松绑,秦故长眉一拧,抬手精准点在他哑穴上。 阮玉话说了一半,张着嘴发不出声音了,难以置信地瞪住他。 “那事不许再提。”秦故靠回软椅上,闭目养神,“闭嘴,休息。” 你倒是舒舒服服地靠着好休息,我还被绑着呢! 阮玉气得破口大骂,但又骂不出声,简直憋得脸红气喘,趁着秦故合眼,挥舞着被绑的双手在他跟前张牙舞爪,恨不得把他踹出马车去。 京城往北到盘州只有二百里路程,秦故的马车走得快,天不亮就出发,夜里便到了盘州。秦故虽是侯门公子,行事却秉承着低调稳重的家风,出门穿着普通衣裳,住宿也选在一间不甚起眼的客栈。 阮玉早在一旁睡得不省人事了,脑袋枕着马车一侧的软凳,腰后靠着自己努力翻出来的软枕,屁股底下还垫了好几层软垫,倒怪会享受的。 秦故轻轻踢他一下:“到了,起来。” 阮玉迷迷糊糊爬起来,头发乱蓬蓬的,泉生给他解开手脚,他才半梦半醒地下了马车,吃饭倒吃了不少,直到进屋睡觉了,他看见秦故也跟着进屋,才清醒了几分:“你怎么进我的屋子?” 秦故叫泉生吩咐小二打热水来洗漱沐浴:“这是我的屋子。” “那、那我的屋子呢?”阮玉底气不足地问。 “你还想单独住一间?”秦故吃一堑长一智,根本不给他半分逃跑的机会,“我没把你绑在柱子上睡觉,就算对你很仁慈了。” 阮玉气得跺脚:“可是你是乾君,我是坤君,你叫我和你睡一个屋,你、你占我的便宜!” 秦故脸上有片刻不自在,但很快被遮掩下去:“我睡床上,你睡榻上,又不睡在一起。” 阮玉落在他手里,当下也没有办法了,只能忍气吞声接受。 热水打上来,秦故去角落的屏风后洗漱沐浴,现在天气热得很,秦故爱干净,每日都要洗澡,尤其今日还在马车上闷了一身的汗,他进了屏风便脱去衣裳,往屏风上一搭。 阮玉在外坐着,听见他搭衣裳的声音,往那屏风一瞥,就看见麻纱屏风透出来的影影绰绰身形,宽肩,窄腰,胸腹覆盖着薄薄的漂亮的肌肉,真是俊得不得了,腿也又长又有力,踹起人来肯定很疼。 阮玉抖了抖,赶紧把目光挪了回来。 秦故洗完澡出来,阮玉也赶紧叫了热水,只是他这会儿知道屏风透光,就谨慎地说:“你不许偷看。” 秦故正披着薄衫坐在窗边的妆台前,由泉生细细绞干长发,由石生按着肩膀放松肌肉,闻言头也不回一下:“你这个姿色,有什么好偷看的。” 阮玉气得肺都炸了,他在老家扬州好歹也是排得上名号的美人! ……可是家道中落这几年,东躲西藏风吹日晒的,也没钱捯饬自己,美人有七分都要看风姿气度,秦故又是见过世面的侯门公子,看不上他也是正常。 阮玉只能愤愤哼了一声,去屏风后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他也没有小厮伺候,就坐在软榻上自己将长发绞得半干,再用内力细细地烘一遍。 秦故有些诧异:“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还修过内功?” 阮玉气道:“我就不能修内功了?我爹是开镖局的,我娘更是武林高手,我可是正儿八经的武门传人,只是、只是这几年没怎么练功罢了!” “正儿八经的武门传人,怎么靠到处坑蒙拐骗为生。”秦故现在是压根不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你的身架子也不像从小练扎实功夫的,练的都是跑路的功夫罢。” 被他说中了,阮玉小时候娇生惯养,练不来扎实功夫,只好跟着母亲学暗器和轻功,所以跟人硬碰硬是打不过的。 他又气又羞,脸都红了,重重哼一声,扭过身去不搭理秦故了。 歇了一晚,第二日起来吃了早饭,众人就出门去盘州市场——那是城外一处颇大的露天集市,每日天南地北来的商人都会在此集会摆摊,一些常驻的商人还有固定的摊位,卖的东西什么都有,做买卖的人也五花八门,秦故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由新奇地四下打量。 泉生也没见过这场面,吃惊道:“爷,这市场可真大,一眼看不到头,这还有不少番邦人呢!” “嘘!小点声!”阮玉赶紧说,“人家可都会说官话,听得懂。” 他带着秦故往里走:“这外围的东西你瞧不上,咱们去里面看好的。” 越往里走,东西越是琳琅满目,各样奇珍异宝都出来了,价格也比京城实惠得多,连侍从和小厮们都按捺不住,一个两个开始掏钱买起来了,他们拿不准价,就来问阮玉,阮玉可不白帮忙,拿眼睛瞅着秦故。 秦故只能说:“你帮他们掌掌眼,少不了你的辛苦费。” 侍从小厮们连忙谢过主子,拉着阮玉到处相看,不多时一行人手里全都拎得满满当当,秦故也给家里人一一带了礼物,甚至连即将出生的小侄子都有一份。 “差不多了,该去看刀了。”秦故将刚买下的东西丢给小厮,回头去找阮玉,却见他在一处摊位前试香膏,用指尖从白瓷罐里挑起来一点儿,抹在脸蛋上揉啊揉。 秦故走过去:“走了。这有什么好买的。” 摊位的老板娘当即说:“话可不是这么说,女为悦己者容,你媳妇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就是给你看的么!带着漂亮媳妇儿出去,你也有面儿!快给媳妇儿买一个,我这香膏啊,抹个几天脸蛋就又白又嫩,走得俏得很呢,还剩最后两罐了,一起算你十两银!” 秦故:“……” 他刚想说这又不是我媳妇儿,阮玉扭过头来,眼巴巴地瞅着他:“爷,这个就当是辛苦费嘛。” 秦故:“……” 他板着脸掏出钱袋来,付了十两银。 老板娘收了钱,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两盒胭脂:“还有这个胭脂,两个颜色,你媳妇儿刚刚试过,好看得不得了,也是最后两个了,我搭着一起给你了,再付个五两银就拿走。” 秦故:“……” 阮玉又扭扭捏捏道:“爷,哪有只用香膏不用胭脂的……” 秦故瞪他一眼,掏出五两银接过了胭脂丢给他:“不准买了,走!” 阮玉得逞,狡黠地嘿嘿一笑,接过胭脂和香膏包在一起,领着秦故继续往市场里走。 接下来便要看刀,可秦故在挑兵器这方面眼光高得不得了,这个也看不上那个也看不上,一行人在市场里逛了一整天,最后也没买上秦故想要的长刀。 阮玉有点儿着急,今日秦故虽然买了些东西,可那些小玩意儿总共也才花去几百两,他抽一分的利,才几十两,这大老远跑一趟盘州可划不来。 秦故自然也不开心,回到客栈吃了晚饭,他便问阮玉:“这儿还有别的地方有好东西卖么?” 阮玉咬咬牙:“有。这儿夜里有黑市。” “黑市?”秦故还只在话本里听过呢,立时来了兴致。 阮玉却十分犹豫:“爷,那黑市可不是好玩的地方,里头杀人越货、黑吃黑,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没点本事,根本不敢在里面做交易,我也是以前跟我爹进去看过。” 秦故道:“我带了这么多人,我自己也能打,不怕这个。” 阮玉为难道:“可是,黑市最多只能两人成行。你想啊,要是老板发现你带了一堆人,他打不过这么多人,怕你杀人越货,就不会跟你做买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