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古代,风流史满天飞》 第1章 《人在古代,风流史满天飞》作者:破防夜猫子【完结】 简介: 身无分文被丢出青楼的醉鬼在一个雨夜被冻死了,与此同时,京城将军府中刚出生就夭折的小公子睁开了眼。 倒霉社畜一朝加班猝死,穿成家财万贯的富商之子。 他高兴疯了,肆无忌惮地挥霍金钱,最后家财散尽,落魄而死。本以为美梦到此结束,没想到一睁眼,又成了将军府的小公子。 家世,钱财,应有尽有。 于是他迫不及待的投入了美人们的怀抱,继续醉生梦死,逍遥快活。 直到某天入宫,他看见那位年轻貌美的太后....... 宋二自以为找到了真爱,想干干净净的跟人谈场恋爱,结果那些曾经被他勾搭过的人不乐意了。 宋二只能是所有人的宋二。 宋琢玉两世重来。 一世为财,一世求色。 人生苦短,他只求当下,及时行乐。 生死?随缘也罢。 注意: 1.受花间浪子,男女通吃,开篇就跟女人有感情线 2.虽然见一个爱一个,但每个都是真心 3.全员恶人,贵圈真乱 4.雷多自避 5.主受,男攻女攻都有!不喜勿入 -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古代幻想 轻松 万人迷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琢玉 ┃ 配角:宋偃,李蓉儿,赵娥,薛成碧,赵芥 ┃ 其它:风流万人迷艳名远扬 一句话简介:情之一字,叫人疯魔 立意: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第1章 南州城的气候一向是阴雨潮湿。 这日又下了雨,细细绵绵,丝丝缕缕,落在行人的眉宇间,似美艳妓子那含着甜腻脂粉香味的亲吻,柔柔的雪白的手儿拂过你心头的所有愁绪。 雨雾朦胧的飘散着,空气中传来花楼里特有的芳香。 街头生意最火爆的那家鸳鸯阁还没开始营业,门前却已经围了不少的人。 二楼大开的围栏前,有衣着华美的姑娘们倚在木栏边笑语嫣然的招揽客人,见着心仪的便把自己的手帕丢下去,惹得下方人哄闹争抢。 鸳鸯阁,鸳鸯阁。 “只羡鸳鸯不羡仙”,莺莺燕燕舍谁怀。 这里面的两大头牌花魁,便含在这南州城七绝之中。一个名唤“莺莺”,一个名唤“燕燕”,诗词曲赋,舞姿歌喉,无一不精通,名扬五湖四海。 数不清的人千里迢迢赶来,一掷千金,只为博得美人一笑。 但谈起这美艳绝伦的花魁娘子,却不得不说说一则‘妾有意,郎无情,等到郎有意时,妾已弃’的故事。 话说这莺莺还没登上头牌之位的时候,只是个小有姿色的琵琶女,那时有个富家公子日日来点她唱曲儿...... 故事很长,一炷香的时间说不完。 惊堂木一拍,落桌震声。恰此时,江岸边的花船灯火通明,绚烂的烟火“嗖”的一声窜向天空,照亮了整个黑幕。 江畔吹来一阵柔柔的香风,风中尽是糜糜之音,唱着后/庭花,唱着不夜城,唱着美人的皓腕和红唇。 ——夜晚,这才正式开始。 前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客人豪气的喝酒声,疯狂的玩骰子声,妓子们娇媚的笑闹声和别有风趣的小曲儿声,组合成一幅萎靡不振、纸醉金迷的画面,叫人骨头都要酥烂了。 然而与之对比,简陋荒僻的后柴门处却要寂静凄凉得多了。 本是平日里运泔水的地方,此时却悄无声息的开了一道小门,两个打杂的龟公搀扶着一个烂醉如泥的人骂骂咧咧的出来。 “这人又来了,日日都来缠着咱们莺莺姑娘不放,当初怎么没见他这么深情?这就是她们说的啊,臭男人就是贱!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也得亏咱们莺莺姑娘还念着点旧情,要是我,早就让人拿着棍子把他赶出去了!” “就是就是,当初这人身上还有几个子能装装大爷,如今他穷得连酒都喝不起了,还是莺莺姑娘垫的钱,我呸,要不然谁愿意伺候他?” “花女人的钱,算什么英雄好汉?我要是他,羞愧得连门都不愿意出了,偏生这人脸皮子厚,还天天往鸳鸯阁跑,窝囊废.........” “杏姐儿说了,下次他再来,就关门放狗!” 两个龟公的嗓门极大,根本就没有想过要避着谁,更何况他们扛着的这个人早就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于是说话更加毫无顾忌,话里的故事之精彩,怕是连说书先生讲得都比不上。 夜深露重,外面还下着绵绵的小雨。 落在人的身上,衣服都被濡湿了,潮潮的黏在肌肤上让人浑身不舒服。 两人艰难的把那醉鬼拖到了外面的巷子上,便不愿意再走了。这个鬼天气,在暖洋洋的鸳鸯阁里听着小曲儿打着瞌睡多惬意,谁还想来伺候这个臭烘烘的醉鬼? 一人嫌弃的道,“就扔在这里算了,莺莺姑娘也只是让我们把他带出去,没说丢哪块地.......” 另一人也有此想法,只是尚且有些犹豫,“这、这不好吧,晚上这么冷的,万一他被冻死了怎么办?” 刚才那人又说,“哪次这人不是醉一会儿又醒了?等他醒了自己会回去的,再不说,那打更的人路过总会叫醒他的,放这儿又出不了什么事。” 见同行人不说话,他又道,“你到底回不回去?你要是不回去我就自己走了?下一场有杏姐儿的表演,我答应了她要去看呢!” 见这人要走,刚才那人立马也跟了上去,“欸,等等我,我跟你一起走!那就把人随便扔在这儿吧,被冻死了也算是他倒霉........” 两人谈起那个漂亮泼辣的杏姐儿来,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的离开了。 后院的门被彻底关上。 一阵夜风吹来,寒凉刺骨,风中隐约传来几声笛子的呜咽声,萧风瑟瑟,莫名有种凄凉失意之感。 那墙角醉倒的人被冻得发着抖,唇色发紫,含糊不清的呢喃着几声呓语。 依稀是在唤“莺莺.........” . 宋琢玉冷的直打哆嗦,眼前却一阵发晕,他想喊人把他扶起来,张口却才想起自己已经家财散尽,仆人尽数发卖。 喉咙里满是酒意,呛得他疼痛难忍。 他虚弱的睁开双眼,看见鸳鸯阁熟悉的后柴门,宋琢玉这才记起,自己又被赶出来了。 若是从前,他家财万贯,挥金如土,那些人待他自然如同大爷一般讨好谄媚至极;只是如今,他身无分文,一贫如洗,自然也就被随意的丢弃在墙角处,连条避寒的毯子都没有。 莺莺,他的莺莺啊......... 宋琢玉眼中含泪,痴痴的盯着某个方向,眼前却越来越黑。 随着夜色渐黑,温度越来越冷,宋琢玉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开始发软,身体里的力气正在一点点的流逝,他也开始昏昏越睡起来。 他好像要死了,手指冻得僵硬,气息逐渐微弱,他却连动一动都懒得。 他放任自己堕入黑暗之中。 在这最后的清醒时刻,他脑海里如同走马灯般飞速的旋转,宋琢玉恍恍惚惚间看见了自己荒唐又梦幻的第二世。 是的,第二世。 一个现代加班熬夜猝死的社畜,麻木又疲惫的结束完自己一生。死前满腔怨气,觉得自己像条畜生一样被奴役,被驱使着忙碌永无尽头的工作。 生产队的驴尚且还有休息的时候,他拿着两千出头的工资,却连吃饭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更别提什么休假了。 成年人身上背负的重担,压抑在心中的怨念,十年如一日的加班加点,永远也做不完的工作,还有傻逼领导黑心的压迫和咒骂。 种种因素,几乎压垮了他整个人。 导致他年纪轻轻,就累死在了工作岗位上,临死前所有的阴暗情绪全部爆发,他在心里疯狂的诅咒所有活得比他好的人。 如果他也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多好?他这辈子所有的苦难都不会重现了。 兴许是他的怨气太重,叫老天爷听见了。 宋琢玉一闭眼,一睁眼,发现自己又活了。这辈子他的身份是个富商家的公子,双亲离世,留下一大笔遗产给他,足够他安安分分的使用几辈子了。 然而宋琢玉却压根儿不打算安分过日子,他狂喜之下满脸涨红,眼睛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激动地手舞足蹈,跟个得了癔症的疯子一样。 双亲离世,家财万贯,仆人万千。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些财富全部都是他的!他可以随随便便的乱花! 哈哈哈哈哈,宋琢玉披头散发,赤脚踩在地上笑得癫狂,吓得满院子的下人瑟瑟发抖,都不敢抬头看他。 然而宋琢玉却丝毫不在意,他只想着怎么快速的花完这一大笔钱财。 毕竟,谁知道这神奇的机遇能维持多长时间?万一明天他就又穿回去了呢?万一下一秒他就又出现在另一个地方了呢? 第2章 若不赶紧花完这笔钱,说不定下一次他就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宋琢玉当即就去看了这家人留下的库房,在满屋子的珠宝堆里抱着金子又哭又笑。钱啊,他特么这辈子都被见过这么多的钱,活着的时候没机会见,没想到死了倒是有这好运了。 他当即就不顾下人的阻拦,抱着一口袋的金银就往外跑。见到商铺就往里走,到处买买买,到处散银子,然后抱着无数东西在大街上狂笑。 路人见之无不惊恐后退,人人都道这宋家大公子是因为受不了亲人离世,同悲欲绝之下竟然疯魔了。 短短一个月之内,宋琢玉竟然花了整整一千两银子,叫看守库房的老管家险些一个白眼翻不来气死了。 眼看着都一个月的时间了,他还没有离开这个世界,宋琢玉看似肆无忌惮实则夜夜惊惶的心总算是安定下来了。 常言道,“饱暖思淫/欲”。 物欲得到了满足,他又开始想要用其他的东西来填满他空虚的内心,于是将目光瞄向了色欲。 他上辈子出生在普通的家庭,毕业于普通的学校,一进入社会就被毫无底线的压迫和剥削,连休息都是奢望,更别提谈恋爱了。 宋琢玉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 这辈子好不容易有机会补偿自己的遗憾,短短几天之内便逛遍了整个南州城的青楼。他出手大方,又长得俊美非凡,霎时间成了所有花楼女子的梦中情人。 宋琢玉尝遍爱欲,恨不得溺死在这温柔乡脂粉骨里。 他最爱的就是在绿柳扶堤的午后,包一艘华丽的花船,躺在摇椅上慵懒的晒着阳光,身边围着几个美丽的女子伺候。 有人跳舞,美不胜收;有人唱曲儿,缠绵悱恻;还有温婉姝丽的美人柔柔的倚在他的身旁,为他捶着腿,旁边一双白腻的小手攀附上来,红唇里衔着葡萄,娇艳欲滴。 待到夜色来临,气氛升温,他便揽着美人们进船舱里一夜风流。 但宋琢玉也不是什么人都往身边收的,他挑剔得很,送上门的不要,年纪太小的不要,容色太过寡淡的也不要。 都说穷人的家庭里尝不到爱,或许是因为父母见识浅薄又粗俗,有些事情他们帮不上忙,告诉了他们也不过是白白担心一场还睡不好觉,宋琢玉就习惯性的沉默。 久而久之,与父母之间渐行渐远,亲情这种东西便也看淡了。 但看着其他人家庭和蔼,同自己的母亲亲密的撒娇,他心里,到底也是羡慕的。长此以往,便对一些年长且成熟丰满的女性有种莫名的执念。 这种执念一直持续到了这个世界。 导致他非常痴迷一些妩媚丰腴,风情万种的女人。然而这个时代的女性普遍的嫁人很早,一些人家及笄之后便可以开始议亲了,可在宋琢玉眼中都还是孩子。 这就造成他的品味反而变得奇特起来,人人都觉得这宋公子怕是有什么怪癖,放着娇美年轻的小妓子不去尝,反而总是点一些半老徐娘。 当然青楼里的妓子,便是上了年纪,那也是美的。 只是与常人不同的喜好,难免让宋琢玉经常被议论纷纷。 为了让自己更好的融入这个世界,宋琢玉便也开始欣赏一些年轻妓子的美,只是时常让她们跳跳舞,唱唱歌,倒也不打算做别的。 每每伺候这宋公子一回,便会得到颇为丰厚的报酬,姑娘们也很喜欢他。更何况这宋家公子举止有礼,风度翩翩,并不会像那些浪荡子弟一样对她们动手动脚的。 这莺莺,也是那个时候遇到的。 彼时,这姑娘闺名还叫做“刘春花”,是个卖艺不卖身的琵琶女,每日在客人用膳时上前自荐,赚点小费。 宋琢玉一日在鸳鸯楼的二楼吃饭,身边伺候的是当时的头牌金妍儿,美人相伴,其乐融融,忽听地下大堂传来一阵吵闹声。 被扰了兴致,宋琢玉心中不喜,遣了下人去探个究竟。却原来是有客人对淸倌儿无礼,那淸倌儿是个琵琶女,性子烈的很,竟然拿了琵琶对着客人的脑袋就敲下去,砸出了血。 宋琢玉来了兴趣,叫人拿了银子下去解决了这件事,顺便把那琵琶女带上来瞧一瞧,他倒想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那青衫姑娘款款而来,脸色微白,手中带颤,倒是个倔强的小姑娘,上来就对着他伏身,颤颤的唤了一声“恩公”。 宋琢玉见她年纪还小,瞬间又不感兴趣了,随手让人带走,又继续和金妍儿打情骂俏。 没想到那刘春花竟然缠上他了,一心一意想着报恩。 宋琢玉没当回事,仍然过着他挥金如土,纸醉金迷的生活。大笔大笔的撒钱,说是一掷千金来捧红美人也不过分,风流浪子的名声也越传越广。 他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只有偶尔几个格外特别的记得名字,刘春花勉强算是其中一个,宋琢玉有时来鸳鸯阁的时候会特意点她听曲儿。 这姑娘客人极少,每次他一到对方总会有空。宋琢玉初时还想着多照顾照顾对方生意,后来听别的人说才知道,这刘春花尽是几乎不怎么接客,日日就等着他来。 要知道,这青楼女子们都是依靠客人的打赏过活,听到这刘春花的举动,他还大为震惊。直到看到这姑娘眼中的情意越来越浓,宋琢玉这才惊觉自己无意中惹下了一桩烂桃花。 面对这姑娘的感情,宋琢玉自然是拒绝的。 他这辈子注定是花间浪子,潇洒来去,片叶不沾身,又怎么会专门为一人停留呢?于是断然拒绝,无视对方眼中的泪水,自顾自的陪美人玩乐。 当夜,这世间少了一个痴心人,多了一个揽客的“莺莺”姑娘。 宋琢玉继续醉生梦死,风流场里浪荡,短短几年之间,因为他的挥霍无度,坐吃山空,导致堆积如山的家产被用得所剩无几。 彼时,他也依旧毫不在意,钱用完了大不了就当东西嘛,家里的古画名帖多的是,就算这些还用完了,大不了就去死呗。 反正他也已经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快活了,赚到了。 他身上的衣服越来越朴素,身边的仆人也越来越少,直到有一日,宋琢玉刚从当铺里出来,手中拿着那个玉瓷瓶换来的银两。 忽的看见街道上远远的走来一支队伍,装饰了花朵的轿子,四面皆空,只围着朦朦胧胧的薄纱,敲锣打鼓的,竟然是鸳鸯阁新选的花魁游行。 里面的美人盛装华服,眼尾浓艳,一举一动风月无边,仿佛照着宋琢玉的喜好刻出来的似的,他一下子就一见钟情了。 里面的那位花魁看见了他,弯唇对他妩媚一笑,宋琢玉痴痴地看着,连手里捧着的银子掉了都不知道捡起来。 只恍惚间觉得,那女子面容似乎有些熟悉。 听周边的人说,这新来的花魁娘子,唤作“莺莺”姑娘。 作者有话说: 熬过前两章前因,就是数不清的情债 第2章 乍见此等美色,如梦似幻。 宋琢玉就跟着了魔一样,一发不可收拾,对着这位新选的花魁简直是迷恋到了骨子里,为此甚至愿意散尽家财。 他早就不是当初腰缠万贯的富贵公子哥了,多年来的豪情挥霍导致他积蓄渐空,如今维持住表面的阔气都甚是艰难,这下又跟被下了降头似的想给美人砸钱。 当夜就拉着一马车的家具跑去了当铺,甚至遣散了府中的一众仆人,连伺候了许多年的老管家都没有留下。 得了银子,宋琢玉又跑去鸳鸯楼逍遥。 花天酒地,快活似神仙。 结果四天之后,他身无分文的被龟公丢出来,大庭广众之下,丢进了面子。宋琢玉抱着门前的大柱子死活不愿意走,“我有钱!我真有钱!我马上就去让下人们带过来..........” 他话还没说话那些人就爆发出一阵哄闹的嘲笑,“瞧瞧咱们宋大公子说的什么话?你们府上的下人不是早就被发卖了吗?哈哈哈哈,还让下人去拿钱...........” 所有人都在讥讽他,戏弄他,宋琢玉羞臊的挡着脸,只觉得无地自容。 偏生这个时候莺莺姑娘来了,她一如既往的妩媚、动人、红色的石榴裙上沾染着脂粉香气,让人想起那些美好的幻梦。 她呵斥了那些围观的人,让龟公们送他回家。 宋琢玉确实不该奢望的,他早已钱财散尽,再无缘得见莺莺姑娘的面,可是他觉得对方既然肯来斥退那些人,心中定然对他还是有情的。 于是他痴痴的望着她的脸,万般柔情的唤道,“莺莺.........” 他表白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诉诸于口,就看见女人漫不经心的抬眸,像是感叹,又像是在告别,她说—— “宋公子,今日一别,咱们就恩怨两清了。” 莺莺白嫩的手指拿出一袋子银钱来,她蹲下身放在宋琢玉的身上,“您当时花了二两银子替奴家解决了一桩麻烦,如今奴家十倍还与你。” 第3章 “你以后,就别来找我了..........” 宋琢玉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却看见莺莺姑娘拍了拍红裙正打算起身,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下意识的拉住对方的手,语无伦次道,“你.........你是.........”刘春花。 女人见他这个样子,盈盈笑着的美眸里终于是溢出一点泪水来,似凄怨似悔恨的道,“宋郎啊宋郎,你可当真是没有心啊,我原以为你是后悔了才想来找我,却原来——” 她哭泣道,“你自始至终,都没有认出我过。” “罢罢罢,我早该知道的,我早该知道的..........”她神情落魄的喃喃着,哭着哭着便自嘲的笑起来,“你宋琢玉,就是个负心薄情的人,石头一般坚硬的心肠,我又怎会妄想用痴心打动你。” 莺莺说完此话,眼中已满是决绝,她抹干眼泪站起来,再不肯回头看宋琢玉一眼。 只留宋琢玉满脸懊悔的爬起来,拼命的冲上前去,又被无数打手拦下来,“莺莺!莺莺,你再看我一眼,我改了的!我真的改了的,我只爱你一个人..........” 话说以宋琢玉的风流美名,又是那样一幅多情的相貌。 便是身无分文了也依旧有姑娘愿意接他的客,不要他花钱,还反过来倒给他钱花,可是这人就是贱啊。 得到了不知道珍惜,得不到的反而觉得是最好的,总是失去了之后才开始后悔。 他便是落到了这般境地也不愿意接受那些姑娘的情意,只期期切切的盼着莺莺姑娘回头,每日得了钱就跑去鸳鸯楼丢人现眼,巴巴地等着莺莺出来见他。 可莺莺这姑娘也是铁了心不愿出来,任由宋琢玉的银子打了水漂。 他有钱就去喝酒,喝到兜里再也摸不出一个子来,那些龟公们就会粗鲁的将他轰出来,使劲儿的讥笑道,“没钱还来喝什么酒,穷鬼!就你这副模样,还肖想莺莺姑娘,切!” 被丢的次数多了,宋琢玉有时会自己醒过来,满身酒气,醉晕晕的走回家。 有时候遇见好心人了,人家也会搭把手把他送回去。 可这一次,宋琢玉就没那么好运了。 天上下着细密的雨丝,从黑得仿佛是团浓墨的天空中落下来,渐渐地,雨水下大了,噼里啪啦的砸落在行人的身上,在外面的人都立马往家里跑,“下雨了!快回家收衣服喽!要下大了..........” 行人匆匆忙忙,鸳鸯阁里的缠绵乐曲依旧彻夜不绝。 没人注意到,巷子深处的角落里,趴着一个冻得手脚发麻的醉鬼,他蓬头垢面的缩成一团,唇色逐渐发紫。 冰凉的雨水彻骨的寒冷,一场磅礴的大雨可以清理世间所有的污垢。 宋琢玉冻死在一场雨夜里。 临死前,还听见鸳鸯阁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小调儿,“万语千言说不完,百无聊赖十依栏...... 忽匆匆,三月桃花随水转。飘零零,二月风筝线儿断,唉!郎呀郎,巴不得下世你为女来我为男。” “唉!郎呀郎,巴不得下世你为女来我为男.........” 恍恍惚惚间,那唱词儿一直萦绕个不停,如同魔音一般在人耳边一遍遍回响,唉!郎呀郎,巴不得下世你为女来我为男。 雨雾蒸发,夜色秾稠,白茫茫的一片烟雾中,整条街道都弥散着花楼里甜腻的脂粉香。 连那路边的冻死骨身上,也沾满了胭脂味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垂落的纱幔如绯红的云雾,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上面的缠枝莲纹也变得迷离不清起来。 拨开时,像轻撩细瘦的花蕊。 一层又一层,越往里走,纱幔愈发稠密,光线也愈发幽暗。直到行至最深处,方见那塌间隐隐约约的躺着一个人,寝衣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浮浪的露出大片胸膛,不知道是哪家宿醉的公子哥。 “莺莺......” 揉着胀痛的额头,宋琢玉摇摇晃晃的坐起来,眼前熟悉的华丽装饰,以及那似有若无的脂粉香,都让他恍然间还以为身在南州城。 只他到底知道。 那个富商家的宋琢玉已经冻死在青楼外,他现在是将军府二公子,京城里有名的花花浪子,不学无术,混吃等死的典型。 再世为人多年,昨夜倒是少有的梦见了前世。 踢开地上打翻的鎏金酒壶,宋琢玉随手捞起件外袍披上,打着哈欠往外走,顺便思绪发散的回顾着他这离奇的经历。 加班猝死,穿成家财万贯的富商之子。一朝金钱挥霍而空,本以为就这么落魄冻死也算圆满,没想到一睁眼,竟然还有再次重活的机会。 上天垂怜,这次他出生即顶配。 身为将军府幺子,亲爹远肃边关,亲娘生病早逝,家中唯有一长兄,肩负重任,百般繁忙。宋琢玉满心以为自此可以无人管教,肆意逍遥快活。 没想到年龄一到,却是过上了水生火热,生不如死的日子。 他宋琢玉早就当够了牛马,这辈子是来享福的!他压根儿不想起早贪黑的练武,不想在阳光正好的时候被压在府里读书,也不想在犯错的时候被罚去熬桩。 好不容易等到冷酷无情的大哥被外派离京,宋琢玉简直如同脱笼的兔,喜极而泣,欣喜若狂,嚎着嗓子跑去找他的好哥们诉苦。 两人一个对眼,逛遍了整个京城的花楼,成就宋二的风流之名。 且不说事后如何被他大哥打得痛哭流涕,绕着柱子满地爬。暂说他的好兄弟薛成碧,两人那叫一个臭味相投,沆瀣一气,走哪儿都恨不得凑一块儿。 这不,逛窑子都一起的。 外间的窗户早就支了起来,忽有凉风穿堂而过,吹散了屋子里的酒气,连带着层层艳色纱幔同时翻涌,一时间竟如同云海般朦胧。 只见那小榻上散漫的半卧着一个人,月白色的广袖垂落在地,腰缠玉带,下悬赤金累丝流苏,正手持着账本在看。最惹眼当属他手指上戴满的玉扳指,各个价值连城,极尽奢侈。 “你怎么醒得这么早,都不叫我?” 宋琢玉走过去,抽出薛成碧手里的账本,懒洋洋的往人腿上一趟,还把对方的手放在自己头上,大爷似的使唤着,“好兄弟,帮忙揉一揉,脑袋疼.......” 薛成碧似笑非笑,手上动作却不停,“叫醒你?我可不想平白多了个儿子。” 这宋二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毛病,不要女人哄睡不着,醉后醒来到处抱着人叫娘。楼里的姑娘们当他甜言蜜语多情郎,也乐得花心思去逗他。 宋琢玉听罢讪讪摸鼻子,他也就认错过一回人,结果被薛成碧这厮翻来覆去的嘲笑。 再说了,这床榻间的戏语哪能当真?而且他明明记得睡前旁边的人还是丽娘,哪知醒来就成了薛成碧,他一个稀里糊涂间抱上去偷香,触手硬邦邦的差点被吓得滚到床下,这人笑到现在。 手上的账本一一翻过,宋琢玉勾起唇角,“我就说这个玉颜霜好卖,京中女子尚白,涂抹此霜用作妆底,比寻常珍珠粉更为细腻贴合,自然风靡一时。” 比起从前被大哥日日操练习武,当然是和好友一起经商更让他感兴趣,而说到经商,其中又要属女人的钱最好赚。 由薛成碧出银子,宋琢玉出技术,两人合开的芳雅阁仅一个月就火爆出名,每每出个新品都会引起大家的热议,很快成为京城贵女们的购物首选。 只是正满意着,忽然听到头顶传来薛成碧的声音,“听说你前几日找师傅做了套叫美甲的东西,可是打算放在店里卖?” 宋琢玉顿时一个激灵抖了抖,他笑嘻嘻的打着哈哈,道,“那个......那个还不算成品,我就做着玩儿的,暂时没准备放店里。” 笑话,那可是他准备献给那位的,要是被发现大街上人人都有,岂不是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是吗?”薛成碧挑起眉头,意味不明的打量着他,见宋琢玉支支吾吾又眼神躲闪,倒也没再逼问。 只是不知是不是被提醒到了,宋琢玉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猛地坐起身来,“坏了,要赶不上了!” 他忙不停的就要往外赶,却被薛成碧一把抓着袖子拖回了塌上,“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你宋二再怎么风流,也不至于光着身子就往大街上跑吧?” 说罢替他理了理胸前大敞的衣襟,然后将人松垮歪斜的腰带重重一勒收紧,“好了,走吧。” 宋琢玉却是扶着桌子差点“呕”出来,他惨叫一声,“松点行吗?我昨夜的酒都快吐出来了,你想勒死我啊?” “还有,薛大瑶你是我哥附身吗?还教训上我了!” 薛成碧闻言邪笑一声,却是轻佻的拍了拍宋琢玉的后臀,“不是你宋二自己说的吗,你这把好腰又细又带劲,可不得帮你显着点。” “你又偷听我跟丽娘说话?”宋琢玉恼怒极了,要不是他现在急着赶时间,指定要跟薛成碧大战几回,“薛瑶你给我等着!” 第4章 “行了,还不快走,也不知道赶什么?”薛成碧摆了摆手。 宋琢玉点了点他,在半空中用拳头比划了一下,“我......我哥最近快要回京了,我抓紧时间努力当值好好表现一下不行吗?” 呵,薛成碧不太文雅的翻了个白眼,懒得去看宋琢玉狼狈狂奔的背影。 都不知道找个好点的借口。 就你宋二那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姿态,领了个宫苑侍卫统领的虚职,一个月能去几次就不错了,还当值?也不知道骗谁。 不知过了多久,厢房的门被推开了。 有人轻轻的走进来,“回主子,奴才亲眼见着二公子进了侍卫处的档房。” 薛成碧本来是翘着腿在翻阅账本,这下人都坐直了些,账本也放在了一旁,“还真去当值了?”他摸了摸下巴,有些惊讶,又沉思道,“不不不,宋二可不是这样的人。” 依照宋琢玉那个德行,他哥把人打得满地哭喊都没纠正得了对方的性子,怎么可能这次就怕了呢? 往往不都是前一秒还在发誓要悔改,等他哥一走,立马就又没心没肺的跑去快活了。 如今竟然如此积极主动的去上值,不对劲,实在是不对劲。 薛成碧端起杯子,拇指上的翡翠扳指通体碧绿,他慢悠悠的用茶盖刮了刮杯沿,问道,“宋二这段时间还是爱去找丽娘听曲儿吗?” 那人回禀道,“近来少了。” “少了?”薛成碧微“咦”了一声,“难不成是又跟天香阁的英英姑娘旧情复燃了?这个也断断续续的宠了将近一年了,他倒是喜爱得紧,整日都在念叨。” 薛成碧脸色淡了几分,将茶杯放下了,“楼里不是新训了个能歌善舞的美人吗,给二公子送过去,分分宠。” 他倒是毫不掩饰对这位英英姑娘的不喜。 手下却迟疑了,小心回话道,“也.......也不是英英姑娘,二公子最近谁也没找。” 谁也没找? 薛成碧终于舍得抬起头来,他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拨动着玉扳指,“倒是奇了怪了,难不成咱们的玉郎真转了性子?” 可笑着笑着,眼里却是一片幽深。 既然不博爱,那就是专爱了。 这是背着他偷偷瞧上了哪位厉害的女子?倒是好手段,将宋二笼络到这般地步。 . 另一边。 照例让底下的侍卫们自行去巡逻碧水园林之后,宋琢玉四处看了看,循着小路溜进了西苑佛堂。 拖他哥的福,看不惯他整日游手好闲,给他找了个侍卫统领的闲散职位,主要负责皇家园林的日常安保工作。 此处的西苑碧水园林因为平日里皇帝不怎么过来,侍卫工作也多流于形式,日常仅需安排少量人员巡逻。宋琢玉作为关系户,自然乐得轻松,大多数时候都只是过来做做样子,露个面便跑去偷懒了。 当初把他送进来,本意是为了防止宋琢玉没事就跑去寻花问柳,没想到都把人搁这里了,宋琢玉还能找到美人。 绕到佛堂的后面,穿过月洞门,袅袅檀香混杂着古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长长的回廊里,有个衣着讲究的宫女正焦急的翘首以盼,见到宋琢玉的身影便连忙冲他招手,“小宋大人,您怎么才来啊。” 宋琢玉心知这次来晚了,实在是他刚从花楼里出来,满身的脂粉香,要是就这么急匆匆的过来,即便赶上了那位也会要了他的命。还不如待他梳洗一番,换身衣服,再过来好声好气的道个歉。 “好姐姐,帮帮忙,替我给娘娘说句好话吧,实在是路上有事耽搁了........” 他嘴里柔声说着软话,还往前靠近一步,将一朵精致的绒花插进宫女的发间,“店里瞧见的,第一眼就觉得极为适合姐姐,今日见了果然美极。” 宋琢玉本就生得高挑,玄色的侍卫服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更加利落英武,再一对上那张脸,宫女忍不住呼吸一窒,什么美极,分明眼前这人才是真真正正的叫人移不开眼,也难怪太后娘娘....... 她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发间,又撞进那人含笑多情的眼里,不禁脸色一红,低下头来,有些羞恼的跺脚道,“小宋大人总是这般,要是娘娘瞧见你为我簪花,又该罚我了。” 宫女嘴上轻轻抱怨着,却是取下绒花,珍重的收了起来。 宋琢玉见状脸上笑意更甚,双手合十道,“好姐姐饶命,我下次一定注意。” 那宫女杏眼含波,轻嗔了他一眼,“你且在这里等着吧,我过去帮你看看。”说着身姿摇曳,聘聘婷婷的朝着不远处的亭子走去。 宋琢玉情不自禁的往那个方向看去。 树荫遮掩,隐约的看见那长亭里有一道倩影,只惊鸿一瞥,便叫他心动不已。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宋琢玉恍惚间想起与那位贵人的初见来。 说来也巧,他这重来一世,桃花运倒是旺盛。或许是多亏了这身皮囊吧,宋琢玉摸了摸自己的俊脸,有人曾为他作诗“妍皮裹色骨,至死风流人”。 管他什么色啊风流的,反正是在夸他长得帅就对了。宋琢玉深以为然,没人能忍心对着这张脸说出拒绝的话。 那日他也是正当值,跟同队的弟兄们说了声便跑去寻个僻静处打盹了。 宋琢玉做这些事情倒是熟练至极,京城里的关系户大多都往羽林卫里塞,此处清闲,就窝了他这一尊大佛。 不过好在宋二为人爽朗大方,也毫无架子,跟谁都能聊上几句,倒是很快就跟这里的人打成了一片。 再说了,帮宋二打掩护有银子拿,还能讨声“哥哥”的便宜,谁不乐意? 随便找了颗树躺着,只觉人生美满也不过如是了。 本想一觉睡到下午撤班,没曾料中途就听到细碎的脚步声,轻到甚至不易让人察觉。宋琢玉正枕着手臂闭目休息,以为是那些人也过来摸鱼了,还准备扮鬼吓他。 便脚下一勾,身体如游蛇般灵活的下弯,竟整个人缠着树干,懒洋洋的倒垂下来。 “嘿,我说你们几个也太........”无聊了吧。 四目相对,是美妇猛然睁大的眸子,那双眼睛原是秋水似的,此刻却蒙着层薄薄的雾,再加上眉尖那抹化不开的愁绪,哀婉凄迷,简直看呆了宋琢玉。 丁......丁香姑娘。 许是他这般长久的注视,终于让旁边的宫女惊醒过来,站出来高声呵斥道,“放肆,何等浪荡子弟竟敢擅闯佛堂,还不给太后娘娘行礼!” 什么!太、太后? 宋琢玉还来不及惊愕眼前之人的身份,便脚下一滑,没来得及勾稳,“噗通”一声就砸在了地上。 “唉哟”,他嘴上惨叫连连,满树槐花扑簌簌的落下来,他闭着眼睛好不狼狈,偏偏为了风度,还不敢伸手去揉摔得最痛的屁股。 玄色衣裳的年轻公子,本就眸含春波,还天生爱笑似的弯着眼角,脸上泛着些许丢人的薄红,硬是漾出三分痞气、两分羞赧,还有几分潇洒动人。 尤其是那扯得松垮的衣襟,臭美似的别着朵花,隐约可见的清晰锁骨,倒像是故意要给人看似的,连散落在地的发梢都沾着风流韵味。 女人手中绣帕一紧,不动声色的掩去眸中的打量,见宋琢玉慌慌张张的就要爬起来对她行礼,她鸦羽似的长睫被骤雨惊打似的颤动着,正要退后半步。 奈何昨夜下雨,本就因树荫常年遮蔽而阴湿的地面,愈发潮气弥漫。 她一脚踩上石缝间的青苔,踉跄间低低的惊呼了声,身子蓦地就往后面的台阶下栽去。 在旁边宫女的尖叫声中,宋琢玉想也不想的就扑上去把人抱住。刚准备运起轻功飞起来,屁股突然作痛,提气到一半就泄了力,两人一同滚落了下去。 他只能及时把人护在怀里,自己垫在身下承受磕撞。 等到停下来的时候,宋琢玉已经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偏偏一抬头,还要强行装出一副若无其事,风度翩翩的样子,“姑娘你没事儿吧,可有哪里摔着了?” 太后苍白的脸颊因为惊吓浮上几抹血色,她下意识的收紧手指,这才发觉自己还躺在对方的怀里。 掌心之下隐隐感受到青年腰侧的肌肤正因抽痛而克制地起伏着,那种触觉让她心里滑过一丝微妙奇异的情绪。 直到听到对方的询问,她长睫颤了颤,这才敛眸站起来。 彼时那个小宫女已经飞快的跑下来了,正惊惧慌忙的替她擦拭着裙摆,她蹙着眉有些躲闪似的避开身后那道明亮的视线。 方才她身边的人分明都已经道明身份了,可他还叫她姑娘........ 叫住准备训斥宋琢玉大胆无礼的宫女,太后只想匆匆离开这里。可走到最后一处台阶的时候,她忽然抬手理了理鬓角歪斜的步摇,那珠子颤巍巍的摇晃着,一如她刚才失了方寸的心神。 莫名的侧了侧头回望,下方,那青年还失神的看着她。见她回头,一脸惊喜。 第5章 帕子被攥出褶皱,她仓皇转身,不是错觉........ . 眼见着那道孤清玉影渐渐远去,宋琢玉还痴痴的望着那个方向。 他摇头晃脑,拍着手念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诗,“她飘过,像梦一般的,像梦一般的凄婉迷茫.......妙啊,妙啊。” 冷漠,凄清,又惆怅。 好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 宋二活了这么久,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唯独这满带忧伤惆怅的一瞥,竟如同有万般魔力般的,牵动着他的心怀。 他恍恍惚惚的抚摸上心口,“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 宋琢玉难得对一个人如此魂牵梦萦。 回去之后日思夜想,念念不忘,脑子里全是那女子如冷雨打湿过的眼睛。 连续两世的顺畅养成了他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子。 再加上这张无往不利的脸,宋琢玉一时被美色所迷,脑子昏了头,日日在那西苑佛堂周围徘徊起来,只为等待下一次相遇。 结果不知是不是他的痴心感动了上天。 没过几日,竟真让他等到了。 他倒是也不想想,堂堂太后怎么会如此频频的屈尊降贵来这处偏僻的佛堂上香,一次还能说是偶然,那两次三次呢? 宋琢玉哪里想得通,他只是眼巴巴的在这里等着,然后期待不已的献上自己找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只为博美人一笑。 看着那涂着红色蔻丹的手一一滑过他寻来的东西,然后又冷冷地落在他的肩膀上,漫不经心的垂眼道—— “你倒是胆子不小。” 不知道是在说他的嬉皮笑脸,还是说他的痴心。 宋琢玉只一贯装傻充愣的笑,青春灿烂,风流又俊俏。他笑起来倒是真真正正的好看,眼角眉梢都流露着情意,仿佛眼里心里全是那人,少有人能抵挡他那勾人的做派。 果然,面前人便会肉眼可见的连眉眼都怔然松动了,似初雪消融。 太后猛地抽回手,背过身站起来掩饰住那片刻的慌乱,“好好当值,别总过来这边。” 她每次都这样,一恍神就会消失个几日,躲起来。 可要是宋琢玉真的不来,又会生冷气。 任他再怎么聪明,也搞不懂太后的心思,自然也不会知道对方的心里已经一寸寸的为他沦陷了。 毕竟宋二胆子虽大,却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他在这京城里是出了名的花间浪子,大家背地里再怎么爱他的好颜色,面上也得跟着斥责一番轻浮放荡,更遑论跟他沾上关系了。 至于太后,他是万万没想到对方会俯身垂怜他的。 宋琢玉只是偏爱这世间一切美人,想让对方笑一笑,若是能有机会拉拉对方的小手,碰碰对方的裙角,就已经足够让他喜不自胜了。 因此,当那份厚重到不可比拟的恩宠降临到头上时。 他第一反应是惶恐不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古树枝干虬曲,探过亭角。 只有些许光影穿过浓密的树荫,在地上洒下碎金般的斑点。连同那人的裙角上也被染了一层朦胧的柔光。 她今日穿了身淡紫色的裙子,眉眼氤氲,越发像一朵雨中清幽孤寂的丁香花。 宋琢玉还注意到,女人这次似乎有精心打扮过的痕迹。被细致描过的眉,点缀过的唇色,略施妆粉便将那抹他最爱的轻愁与冷艳中合得自然适宜。 前几次也是这样的吗?好像是吧,他只顾着去注意太后的话了。 自然不知道,面对青年热情又充满爱意的目光,太后的心也会滚烫,会颤抖,会不自然的蜷缩着指尖,用力掐着掌心才能压下那惊人的悸动,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会刻意妆点,只为对方期待的神情。 年轻美貌的太后,再怎么年轻,也只是宋二这样自认为。 事实上,这位权力巅峰的女人,兰韵盈怀三十四载,从掖庭里波澜不惊的走来,直至坐稳那个最高的位置,历经明争暗斗,也不过是步摇轻颤。 当然算不上简单。 她也会伪装,会机关算尽,会为了留下一个人而不择手段,无所不用。 宋二以为自己撩拨的是空谷幽兰,哀愁丁香,自是满心疼惜,唯恐唐突佳人。 哪能知道,他最后惹上的却是一条斑斓诡谲,绚丽优雅的危险巨蟒? 所以当那位贵人覆手盖住他的手背,说要许他一场机遇的时候,宋琢玉简直惊掉了下巴。 他人还维持着倾倒的姿势,茶壶却脱手掉下来,震惊都已经不能形容他的心境了。 他此刻甚至骇然到有些无助! 在杯盏碰撞的碎裂声中,宋琢玉仓惶的跪下来,脸色甚至有些泛白,“太.......太后娘娘........” 这何止是一般的机遇,简直是滔天富贵了吧? 可随之而来的,会有数不尽的麻烦吧?会整日惴惴不安生怕被人发现吧?要是被他哥发现了,怕不是会打断他的腿。 宋琢玉只想做个普通的富家子,他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不然当初安排职位的时候就该让他哥把他调到皇帝眼前去的。 他虽然废物,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却也不想给他哥惹麻烦。 宋琢玉满口的慌忙解释都在女人的手捧起他的脸的时候止住了,他看见太后低垂的细密的长睫,“你爱慕我,不是吗?” “不然为什么每次都来这里等我,还费尽心思地送我礼物。” 那双美丽的眼睛静静的注视着他,是宋琢玉梦里千回百转迷恋着的,让他说不出半句假话来。 “我.......我、臣的确心仪太后娘娘,但娘娘身份尊贵........” “嘘——”那根手指轻轻地抵在他的唇间,堵住了他的所有话,他看见太后失落惆怅的眉眼,“我不喜欢这个称呼,太生疏了。” 冷香清冽,宋琢玉简直着了迷,他鬼使神差的想起太后未入宫之前的闺名—— 李蓉儿。 当年人人嘲笑的苏州采莲女,农家出身,因容貌出众被强取豪夺。谁也没想到她能一路荣宠不断,被先帝捧上太后的位置。 宋琢玉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脱口而出,“蓉娘。” 说完后他下意识的怯怯缩头,生怕太后责罚,没想到却看见女人渐渐勾起的红唇。 她手中的绣帕轻柔的擦过宋琢玉脸上被溅起的茶水,爱怜似的抬起他的下巴。“玉郎玉郎,风流无双,眼波流转,迷煞群芳……” “民间小调,诚不欺我也。” 果真可爱动人。 宋琢玉愕然的抬起头,脑子里转了好几遍才听懂太后念的什么。他顿时脸色爆红,羞煞欲滴,只能匆匆以袖掩面才能挡住他脸上的温度。 天知道他此刻内心是多么的羞耻抓狂,那些花楼里的姑娘们为了打趣他戏做的小曲儿,怎么会入了太后这种贵人的耳朵里? 他此刻脑子发蒙,自然也没听到对方后面的几句低声呢喃。 “玉郎玉郎,入我宫墙,藏于椒房。乱我心扉,使我沦亡.......” “太后娘娘——” 宋琢玉到底没忘了正事,正要绕回刚才的话题,却在女人微冷的“嗯”中不得不改口道,“蓉娘,你我身份天壤之别,我虽心怀爱慕,却也不敢轻易冒犯于你。” “不如........” 不如我们还是云雨一场,然后相忘于江湖吧! 他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蓦然哽住了,只因李蓉儿突然将他按在石凳上,然后就这么柔柔的依偎在了他的怀里。 “放心,你忧心的那些,本宫都能为你解决。” 美人在怀,宋琢玉顿时心驰神迷,脑子也开始稀里糊涂了。只头晕目眩的感受到对方爱不释手的捧着他的脸,冷静的眸子里冰封着快要融化的痴迷与执着。 “不仅仅是这些,本宫甚至还可以许诺你更多,只要你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永远,永远的陪着我。 用这种爱意的眼神一直看着我,如果感情提前消失,那我会亲手纠正错误,让你停留在最爱我的那一刻。 “你依旧可以买花醉酒,到处玩乐,不好吗?我知道你还年轻,喜欢四处游玩,我不会限制你的。”女人的声音柔柔的哄着。 “只不过为了方便你我见面,我会做一些安排。当然这可能会让你名声有损,委屈你了,不过我会多加补偿的。” 委屈?嗯嗯?什么东西? 宋琢玉怀抱温香软玉,仿佛醉酒一般晕晕乎乎,等他慢半拍的理解完这几个字,就听见耳边传来太后心疼的声音。 “宫苑侍卫统领这个职位太低了,你值得更好的,嗯?听我的,明日着人备好行装,自会有宫人引你入宫,任职皇子们的骑射教习。” 骑射教习?什么! 宋琢玉两眼一睁,被美色迷糊涂的脑子终于彻底清醒了,要不是太后还坐在他的腿上,他恨不得直接跳起来。 第6章 “我.......我我我吗?我不可以的.......”他苦哈哈着一张俊脸,整个人差点要哭了,他就是一吃软饭的,哪里能担当此等重任啊? 而且他哥走之前专门提点过,让他不准跟皇室牵扯太多的。 再说了,宋琢玉虽是武将之家出身,但他骑射学得一般般,还是早年靠着他兄长死命鞭挞操练才像模像样的。 如今他大哥远离京城,宋琢玉猴子称大王,又耽于美色,什么骑射技巧,早忘到八百里开外了。 李蓉儿美目一转,清冷的脸上难得流露出几分笑意来。 “莫怕,几个皇子早就有熟悉的教习师傅了,只不过李统领家中有事会告假一段时间,你先行暂代,待人回来了便你们两个一同教导。” 宋琢玉莫名领会了太后的意思,只是给他个随意出入皇宫的由头而已,真正教习的另有其人,有人在后面顶着呢。 他松了口气,却还是有些犹豫。 却突然感受到脸颊上的温度,是太后轻轻吻住了他颤抖的眼睫,宋琢玉抬手摸了摸,下意识的有些灿烂又有些羞赧的一笑。 李蓉儿盯着宋琢玉那张茫然又俊俏的脸,只觉得心头泛痒。上次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让她隐隐想对青年做出些什么,让人流露出更多表情来。 多么好看的一张脸啊。 天真,善良,好骗,又毫无自觉的挥洒温柔。 她心爱的情郎,年轻又快乐,那么眼神明亮的看着她,让她恨不得用笼子将其紧紧套牢。 勒住他的脖子,让他只能对着她笑;囚住他的脚,让他寸步难逃;再用华丽的衣裳装扮他,让他只属于她一个人。 多么美妙。 于是她想方设法的蛊惑道,“你不想日日和我相见吗?” 宋琢玉心头荡漾,哪里还分得清身在何处,自然是头昏脑涨的跳进了罗网,期期艾艾的唤起了亲密的爱称,“蓉.......蓉娘,我、我自是想的。” 我与你呐,当如胶似漆,永不分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宋二又开始思春了。 玉面公子懒洋洋的靠着窗户,一手撑着头,一手提着酒壶,缱绻多情的眼睛漫无目的的看着远方,时不时地突然发笑,眼波里都快要荡出水来了。 旁边的薛成碧翘着腿躺在摇椅上,看着他那个浪里浪气的样子,不由暗自咬牙,“你这又是看上哪家姑娘了?不带出来给兄弟见见?” 宋琢玉笑嘻嘻的睇了他一眼,不语。 薛成碧被他看得心头燥燥的,恨他明明没那个意思还到处撩拨人,气得抬手就把手里的扇子扔过去,“怎么了这是,护得这么严实,兄弟我还不能看了?” 他跟宋二从小一起长大,不说好到穿同一条裤子,那也是黑锅帮着背,鞭子帮着挨的交情。 宋二什么事情他不知道啊,第一次自渎是他帮忙的,第一逛窑子也是他带着的,就连对方打赏女人的银钱都是从他兜里出的,怎么,这次就不行了? 还藏着掖着。 薛家是御赐的皇商招牌,那可是顶顶的富贵,薛大公子出手自然也非凡品。 宋琢玉身子一晃,灵活的将那羊脂玉扇接在手里,“唰”的一下打开,得意洋洋的扇了起来。 “不是不能看,是现在还没到那个地步。” 宋二虽觉得勾搭上了尊贵无匹的太后娘娘,心里美得冒泡。可短短几面,却也摸清楚了对方并不如初见那般柔弱楚楚,反而他才是那个被牵着鼻子走的人。 再者了,两人的身份摆在那里,那位哪是他能随便带出来的女子?自然也不敢在好友面前吹出大话来。 这话透露出来的信息倒是挺多,一来承认了宋二心里确有其人,二来,既然不是能够随意带出来的,那便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三来,怕是两人感情还不深。 这倒是和宋二一贯的观念不合啊,要知道对方这些年来欢场浪荡,却从来不敢沾染良家女子,就是生怕被缠上捆住了。 薛成碧眯着眼放肆的打量着人,那视线恨不得把宋琢玉扒光了仔细瞧,半晌戏谑的笑了,“宋二啊宋二,怎么还本事渐退了啊,这世上竟然还有你搞不定的姑娘?” 哪回不是人一笑,对面的就跟丢了三魂七魄似的,乖乖跟人走了。 宋琢玉被他逗得哈哈大笑,遥遥指着人道,“我又不是你薛大公子兜里的钱,怎会人见人爱?” 还怎么会?怎么就不会了呢! 薛成碧半阖着眼不去看他,摇椅晃啊晃,像他乱颤的心肝儿。他暗道,你不是我兜里的钱,你是我心里的人啊。 那厢宋琢玉嘴里哎哎感叹着,故意做出一副伤心人的模样,“唉,你还不信,可真就有人看不上呢,我才是那个苦苦痴恋着对方的人。” “不妨你行行好,施把援手教教我,该怎么讨得女子欢心?” 那拖得长长的调子,尤其是“行行好”那几个字,直听得薛成碧半边身子都快酥了。 偏生心里又烦得要死,他自己都没追得上人,还要去教宋二,简直满心火大。 面上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薛成碧艰难的扯着嘴角,“哦,我教你?你宋二还用我教,不是天生就会吗?” 瞧那扇骨上的孔雀石坠子摇啊摇,像极了宋琢玉流光溢彩的眼,见他步履轻移,跟个臭美的狐狸精似的垫着脚尖走过来,姿态勾人到了极点。 薛成碧赶紧拿起茶杯一饮而尽,焦灼的渴望依旧永远也填不饱似的在身体里汹涌,叫他如蚁附骨,痛痒交织。而这样的折磨,他早已忍受多年。 这叫不会?这不是很会吗? 尤其是宋琢玉还毫无自觉的腰身一扭,身姿潇洒的坐在了他摇椅的扶手上,感慨万千的道,“唉,伤心啊,失落啊,讨不了姑娘欢心,我就只能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了。” “薛成碧,你忍心兄弟我床榻空眠吗?” ——我巴不得。 薛成碧皮笑肉不笑的开口,“怎么,真的伤心了?” “可不是吗!” 宋琢玉长睫轻颤,配合地装出一副西子捧心般的弱柳扶风模样,还把人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好薛爷,您可仔细瞧瞧,瞧奴家的心伤得痛不痛?” 那眉眼含羞的一瞥啊,真真是数不尽的风情,简直明晃晃的仗着不懂勾搭人。 薛成碧恍惚了一瞬,遂即立马难以遏制的生起气来,欺人太甚!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想拽着宋二的手把人压在身下,逼问他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借着好友的身份肆无忌惮地引诱他,看他忍无可忍露出下流的丑态来。 掌心下轻薄的衣裳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胸膛的温度,薛成碧额前青筋直冒,恨不得用力收紧,看着那人露出受惊慌乱的表现来。 不是想挑逗吗?那就让你亲眼看看自己以为的好兄弟实则对你抱有怎样的想法,会害怕得哭出来吧,毕竟你就是这般的有心没胆。 可事实上,他只是猛地抓起宋琢玉的手,在那双眼睛微微睁大中把人拽着拖到了外面,耳边还传来宋二嬉皮笑脸不知道危险的声音—— “诶诶诶,薛成碧,你要把我拽去哪儿啊?不是吧,你生气了,我.......我就开个玩笑嘛!” “欸,你别是要打我吧?我可最怕疼了......” “砰”的撞在栏杆上,宋琢玉差点大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摇摇欲坠的感觉让他瞬间背后惊悚发麻,吓得惊叫求饶了起来。 “啊啊啊啊——薛成碧!好薛瑶,成碧哥哥,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再也不敢了!” “快.......快放开我!”乍然来这一下,宋琢玉魂都快吓没了。 只觉得自己这哇哇大叫的,简直风度全无了。 红木围栏下,是花楼里最真实的场景,歌舞喧阗如沸,活色生香,高台上的姑娘们脚踏蒙皮鼓,腰缠细银链,婀娜摇曳的跳着舞。 廊下乐班斜倚台柱,琵琶与胡笳交织,满场丝竹声靡靡。 有听到声音的抬起头来,一眼就望见了二楼围栏处的两个身影,不由惊喜的叫了起来,“玉郎!是玉郎来了!还有薛大公子.......” 薛成碧终于把宋琢玉又给拎了回来,他放了手,却依旧拦在人面前,换来宋琢玉难得警惕的一眼,“你要干什么?” 薛成碧嗤笑一声,不答,只抬手豪气的将腰侧的钱袋扔下去。 “轰”然一片喧哗中,大把大把的银子洒落下去,惹得楼下大堂里所有的人都过来争抢,于是喝彩欢呼声更甚。 “干什么?”薛成碧挑眉讥笑,“当然是让人看看你宋二的魅力。” 话音说罢,只见他陡然高声道,“咱们宋家玉郎心有所思,向我学习讨得姑娘欢心之道,你们说,他还用学吗?” 顿时满堂大笑,好不热闹,谁不知道宋二有多招女人爱?给钱倒贴那都愿意啊。 这不,楼下的姑娘们你推我攘的嬉闹起来,裙摆上的铃铛叮铃响,盈盈笑语声直往上飘,胆子大的甚至已经喊出了声,“玉郎玉郎,所思何人,可有奴家的身影?” 第7章 “玉郎玉郎,奴最擅跳舞,何不思我?” “玉郎分明在念着我,他上次还夸我的唱的小曲儿好听!” “才不是你!我才是楼里歌喉最动人的,玉郎之前还夸我的裙子好看呢!玉郎玉郎,今夜可否同眠?” 姑娘们叽叽喳喳,娇俏的争妍斗艳,不一会儿又齐齐的唱起了那首朗朗上口的小调—— 玉郎玉郎,潇洒倜傥, 青楼酒馆,韵事一筐。 姑娘见他,心乱神慌, 老妪瞧罢,直夸俊朗。 街头漫步,衣袂飞扬, 引得蝴蝶,绕身乱撞。 才情外露,妙语如簧, ........ 数不清的香囊和绣帕被扔上来,还夹杂着姑娘们鬓边的鲜花,浓浓爱语,活泼可爱,当真是叫人哑然失笑。 宋二当天是带着满袖香风离开的,怀里还揣着各位姑娘们赠送的爱物。 夜风送暖。 今晚的锦绣楼里注定都念念不忘着同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翌日。 由总管太监亲自带着,在宫门口出示腰牌,核对检查后便让通过。 宋琢玉并非第一次进宫,小时候倒是随他爹参加过几次宫宴,只不过实在是受不了那个氛围,后来便不太爱去了。 但一些大概的宫中之事倒也还算了解。 譬如说当朝皇帝沉迷于寻仙问道,导致身体衰败,久不理政事;后宫妃子们经常勾结方士争宠,致使宫闱风波迭起;还有太子恣睢暴戾,杀戮嗜血,见之最好避让。 如今朝堂之上,帝后权柄分持,暂相安辑。然皇帝势弱,太后隐隐要略胜一筹,后党嚣张,有制御之势。诸多政事,直出中宫,甚至都未经皇帝之手。 就像这次的任职一事。 流程之快,那日西苑佛堂里太后轻飘飘的一句让他等着,他还以为会等多久,没想到午时还未过,事情就全部办好了。 正要准备出宫之际,那带他进来的太监却抬手给他指了条会途经御花园的小路。宋琢玉看着对方那意味不明的笑容,忽然心领神会了什么。 ——他记得那处的假山旁似乎有个可供人歇息的亭子。 本以为今日只是过来领个文书,要明天正式当值了才会被传召至慈宁宫外殿觐见,没想到马上就能有机会得见蓉娘一面。 宋琢玉克制住心中的期待,整理了下衣袖,自觉风度翩翩,毫无不妥之处,这才匆匆赶往御花园,只为和心上人私会。 哪知经过西侧廊庑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压抑的细碎啜泣声。 此处本就僻静,浓荫蔽日,倒显得有几分幽凉。宋琢玉正好想到那些深宫秘事,什么古井浮尸,吊死野鬼,不觉背后一身冷汗,脚步都顿了顿,颇为悚然的到处看了看。 这一看方才叫他大松了口气,原来不是什么阿飘,不过下一秒又飞快的提起心来。 只因那朱红宫墙深深,旁边的古树上竟然趴着一个孩童。脏兮兮的粉色宫装,手里还紧紧地抓着只风筝,畏高似的煞白着脸,刚才就是这人一直在哭。 宋琢玉眼睛都睁大了,他连忙左右看了看,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那遭了,连叫人都没法叫。 哪儿来的小孩子这么顽皮,估计又是贪玩爬上树取风筝结果下不来了吧?哎呀呀,还是得让英俊潇洒又善良热情的宋二公子来解救人啊。 宋琢玉别的不行,轻功倒是学得不错。当初想着做那梁上君子采花贼,怎么也得跑得快才行,于是毅然下定决心要勤学苦练,这才有所成就。 虽然在最初得知他的愿景时被勃然大怒的兄长好一顿鞭打,但幸在他学成之后确实溜得比从前快了。区区宋偃,已经不足为惧。 不说飞檐走壁,爬个树那还是小菜一碟的。 宋琢玉活动了下身子,整个人一跃上树,飞快的将那孩子抱住,然后在对方的惊叫声中将人安全带到地面上。 他刨了刨对方乱糟糟的头发,终于扒拉出那张布满泪痕,满是恐惧的小脸来。 “喂,你是哪个殿的小宫女?” 应该是宫女吧?虽然皮肤很白,手里的风筝也很精致,但是身上的裙子质地粗糙,光泽暗淡。 而且刚才宋琢玉上手一摸才发现这小姑娘身上衣服全是湿的,手上也满是伤口,倒像是经常被人欺负的样子。 一下子颠覆了他刚才原有的想法,叫他恻隐心起,难免有些不忍。 不由多问了几句,“你自己能找到回去的路吗?或者是要不要我帮你叫个人过来?” 主要是他现在忙着去赴太后的约,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开,不然肯定是亲自把对方送回去比较好。 谁知那孩子死死地抓着手里的风筝,手指细瘦干枯的像小老鼠的爪子,一见他靠近就猛地后退,眼神警惕又受惊的看过来,仿佛生怕他要抢似的。 宋琢玉见状只好举起手站得远远的,好笑的看着她,“真的不需要我帮你叫人吗?那等会儿回去之后一定要记得换身衣服,知道吗,不然你这样会着凉的。” 如今虽是春日,天气也渐渐暖和了,可挂在那树上浑身湿透的吹了半天,任谁都会生病的吧。 宋琢玉试探的把怀里的手帕递过去,“要不先擦一擦?脸上都是灰.......”头发也湿漉漉的,跟被泼了盆冷水一样。 不知道是哪个狠心人,这么小的姑娘都舍得欺负。 他本是好意,哪知道那小宫女听了他的话,竟突然抬手摸了摸脸,感受到脸上的空荡荡之后骤然跟尖着声音叫了起来。 那双.寓.w.言.瞳仁漆黑得有些吓人的眼睛里露出万分恐惧的神色,紧紧捂住脸,从指缝里畏缩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是尖叫一声,吱吱呀呀的叫着跑开了。 宋琢玉:“.......” 那嗓音跟被烫哑了一样的难听,更加像小老鼠了。 不过好在还算有几分小姑娘家的性子,知道爱美。刚才陡然对视上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倒是叫他莫名吓了一跳。 . 眼看着人跑远了。 宋琢玉看了下日头,暗道一声不好,刚才耽搁得有些久了,也不知道太后等急了没有,赶忙脚步匆匆地往御花园的方向跑去。 假山堆叠成峰,有一清泉自石缝里潺潺流出,注入下方的池子里。池边立着个小巧别致的八角亭,一群宫人肃立在旁守候着,排场罕见的庄严。 宋琢玉站在外面,见此情景,一时竟有些不敢过去。 倒是里面的人先一步看见了他,有位身着石青色太监服饰的公公小跑过来请他进去,道太后娘娘已经在里面恭候多时了。 宋琢玉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大步跨进去。抬眼便看见那侧坐着的华丽倩影,身后的满树海棠将开未开,似胭脂般点点,映着她的容颜有种别样的妩媚。 许是听见声音,太后微微转过来,耳边悬着的白玉坠轻轻摇晃,温润,精细,又典雅。 宋琢玉一时呆怔在原地,他从未见过太后这么端庄高贵的模样。仿佛用尺子衡量过,每一寸都框在规矩里,高不可攀得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直到那人莞尔一笑,轻轻朝他招了招手,“怎么还愣在原地,傻了不成?” 女人的手指亲昵的点在他的额头上,宋琢玉这才回过神来。他看着李蓉儿垂下的长睫,像覆着泠泠的霜雪,是他爱极了的模样,一时间又找回了熟悉的感觉。 情不自禁的抓住对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下,“都怪蓉娘今日太美,我一时竟看痴了。” 脑子一发昏,说完后宋琢玉这次突然反应过来身在何处。不由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周围恍若未闻的宫人,讪讪的放开了太后的手。 哪知才收到一半,就又被太后强硬的抓了回来。 女人的面上仍然是浅浅的笑容,只有些许不易察觉的不悦,她视线轻描淡写的扫过那些人,眼里闪过几分厉色。 嘴上却柔声安抚着,“玉郎莫怕,这里都是本宫的人。” 有嘴的说不出去,就算能说,也活着走不出此地。被她扫视过的那些宫人,全都身子发抖,恨不得将头埋到胸前去。 宋琢玉不知这些宫人的心理,只是往日都是他跟太后两人单独相处,情意绵绵,气氛正浓,自然什么甜言蜜语讨人欢心的话,都能张口就来。 可如今这么多人在这里守着,多少有些让他不自在,连太后的小手儿都不敢摸一下了。 到底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太后爱怜的摸了摸她可怜又怕事的情郎,宠溺一笑,“玉郎啊玉郎,这次就算了,本宫让这些人退出去。不过——” “这样的情况,你迟早得适应啊。” 宋琢玉伏在她的膝上,仰头看着女人美丽的眼睛,轻哄般的笑颜,蓦地明白了对方的未尽之言。 这些都是他选择这条路注定会经历的。 既然决定好了要和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在一起,那自然要熟悉身边每时每刻都有宫人存在的情况。 第8章 以后,这种时候还多着呢,不止是在外面,包括在寝宫里,包括床榻缠绵,包括沐浴之时.......甚至其他。 宋琢玉看着太后抬了抬手,亭子里的人全部有序的退到外面。 然后露出了.......嗯?太后身后的小少年。 那实在是个病弱的孩子,面色苍白如纸,嶙峋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却意外的机敏又有礼貌。 少有人能在看到宋琢玉的脸后还能保持冷静淡然的,可他却只是眼神闪了闪,视线一略就很快明白了宋琢玉和太后的关系。 于是低下头去不敢再多看,只轻声见礼,“小宋大人好。” 果然,太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她带着护甲的手指放在少年的肩膀上,像展示什么作品一样欢喜的推到宋琢玉的面前。 “玉郎,你快看,这就是我养在身边的宥儿。” 赵宥,当今陛下最不喜的第四子。 那个被太后选中的傀儡。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说到赵宥这孩子,难免有些叫人叹惋。 盖因若不是被他母妃连累,这太子的宝座最后花落谁家都还不一定呢。 当年的太后娘娘那叫一个盛宠至极,险些被前朝传为“祸国妖妃”。先帝斩亲子,废原皇后,杀尽一切不服之人,只为把李蓉儿推上那个位置。 李蓉儿无子,先帝便让其在余下皇子中择一个来抚养,选中之人便立为储君。 如此荒唐,如此惊世骇俗,简直满朝哗然,百官失色。 甚至为了巩固李蓉儿的地位,恐他死后生变,现任皇帝薄待于她,先帝临终前还留下一道密诏以便能废帝新立。 苦心孤诣,百般着想,只为让李蓉儿后半辈子能随心所欲。 可惜太后此人是出了名的的天性淡漠,冷艳疏离。对高高在上的帝王都懒得应付,更别提费心思去教养一个孩子。 于是挑挑拣拣,在那么多幼子中,选中了当时默默无闻,已经成年的三皇子,也就是如今的陛下。 好在三皇子也比较有自知之明,他在皇子时期便平淡无奇,不上不下的,地位颇为尴尬。 因此在被这巨大的惊喜砸中之后也没有失去理智,只是事事以太后为先,听从安排。 两者倒是和平相处,很是过了一段母慈子孝的日子。 但先帝驾崩后,新帝登基,原来王府中的那位三皇子妃因出身不足以母仪天下,太后便从自己的亲信势力中另选了一位贵女,赐婚给皇帝作为皇后。 纷争便是从这里开始的。 作为皇帝与太后之间政治交涉的纽带,一个“投桃报李”的代表,那位周姓贵女只要不作妖,安安分分的足以笑到最后。 没人能动摇她的地位。 ——除了她自己。 偏偏“情”之一字啊,真是叫人难以捉摸。 分明是一颗棋子,分明是太后的党羽,可这位周姓贵女日日夜夜看着皇帝和原三皇子妃伉俪情深,竟然真的爱上了皇帝。 人一旦有了爱,便会有私欲,于是贪嗔痴妄齐聚,连同跟着智失心迷。 一边是皇帝的深情以待,一边是自己这里的冷落独守,狭隘和怨毒侵蚀了她的心肠,竟嫉妒之下冒然对那个女人狠下死手。 深陷情爱的周姓贵女,以为对方死后她就会是帝王的唯一,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自己的死期。 只可怜了她腹中的孩儿,被踹中肚子早产出生,落下了一辈子的病根。 若不是太后出手相护,只怕这四皇子会落得个被亲爹掐死的下场。 “那会是个很好用的棋子。” 说这话的时候,太后正慵懒的靠在宋琢玉的怀里,把玩着情郎修长白皙的手指,“比起别的皇子,他只能依附于我。” 赵宥没有别的选择。 生母被厌恶,自己被不喜,外戚还尽灭。母债子偿,皇帝一直觉得当年那个女人死得太简单了,恨不得连同赵宥这孽种一起陪葬。 只要他还想活着,活得好好地,那就只能求助于太后。 “何况,那是个聪明人。” 太后意味深长的说道。 这些年来赵宥的表现她可都看在眼里,除了那副病秧子的身体,这孩子心智实力皆不俗,堪称众皇子中的第一人。 再说了,有他母亲的例子摆在那里,想来赵宥也不会犯那种蠢事。 宋琢玉敛眸收神,暗自心惊。 原来如此,一道密诏,一个永远不会背叛的四皇子,这就是太后的底气。不,甚至只是显露出来的冰山一角。 怪道乎太后对他动手动脚,毫不避讳。 想来都这般大权在握了,那再多养一个男宠,应该也算不得嚣张了吧。 . 任职那日。 皇子们的骑射教习是设在下午申时,因此宋琢玉还有那闲功夫跑去慈宁宫里跟美人太后温存了一番,方才慢悠悠的过来校场上课。 他站在原地扫视了一圈,看着那些或不服或轻视或平静的面容。 嗯,比较平静的那位是他们家小四,值得表扬。 至于其他人,瞧不上他也是正常。毕竟宋二花名在外,是个人都能猜到他今天站在这里是走了关系的。 想着自己如今也算是背靠大山了,何必硬要受这个鸟气?本来他也就一废物草包子,没啥可教的。 于是宋琢玉摸了摸下巴,忽然眼睛一亮,大手一挥道,“不如我们来打马球吧!” “获胜的一方就能去找太后娘娘讨个赏头。” 都是些半大的少年,谁不爱玩?本来一见到宋二这股子轻浮散漫的姿态,抄着手跟到他们这儿逛青楼似的,还满心不忿。 结果一听到可以打马球,还能到太后面前去亮相,一个个的顿时面露兴奋之色。 “你......你说好了的啊!到时候赢了可不准反悔。” 瞧瞧这宋家二郎,长得就毫无武将之样,听说天天仗着一张好脸皮勾搭女人,也不怕亏空了身子,等会儿从马上掉下来。 要想赢过这种人,那还不简单? 几个年轻气盛的皇子互相对视一眼,默契的分好了队,压抑下心中莫名升起的亢奋,全都摩肩擦踵的想看宋二落败后的场面。 只有宋琢玉看着这几个小鬼头的表情,依旧自信道,“绝不耍赖。” 真刀实枪的比武他可能还不行,可要说起“玩”,他可是其中的行家啊!真当他这么多年来在京城里的纨绔之名是白来的? 说完一把揽住身旁赵宥的肩,仰头哈哈大笑道,“且看着哥哥我带你大杀四方!” 都是一群小垃圾。 赵宥默不作声的抖落他的手,坊间传闻果然不假,宋二好没分寸。 不过,他略带病态的脸缓缓看向那些早就站好队伍的人,一闪而过的阴郁。手帕抵在唇间强忍住咳意,他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意思。 都觉得他身体羸弱,跟他一队就会输,所以想都没想就放弃他。 就像之前的那位李统领,每次教习的时候都十分自然的让他待在一边,美名其曰怕他犯病,实则眼藏轻蔑。 以至于别的皇子们牵着马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也都得意又嘲笑的冲他挤眉弄眼。 所以当宋琢玉突然拽着他跑过去抢马的时候,尽管喉头发痒,久违的清风吹过脸颊,赵宥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但是当对方嫌弃他跑得太慢,一把抓着他的衣领开始往前冲时,赵宥又面无表情的扯平了唇线。 宋二果真无礼。 作者有话说: 今晚无 第9章 今日的校场好生热闹。 欢呼声之大,引得不少太监宫女过来围观。 只见那场上正激烈挥杆抢球的赫然是两队人马,一红一蓝,用额带的颜色来区分。两队各守一个球门,将球击入对方球门则得分,于是众人纵马飞驰,赛事越发惊心动魄。 叫围观者神经紧绷,时而欢呼雷动,掌声如潮,时而提心吊胆,各为自家主子心惊。 然后目光追随最多的,却还要属那道玄色劲装的身影。 只见那人一个俯身贴在马颈处,身姿如离弦之箭,猛地截住队友的传球,然后“砰”的一声,鞠丸如流星破云,直直坠入门楣之下。 又是一阵疯狂的叫好,声浪几乎要掀翻天际。 皇子们虽然各有各的风采,可到底都是些小小少年,哪抵得上那风华正茂,英姿飒爽的翩翩美玉郎? 尤其是那转身防守之际,衣裳早已被汗水湿透,勾勒出宋二劲瘦流畅的腰腹线条。他还毫不自知的扯了把领口,衣襟微敞,惹得周围的宫女们个个看红了脸。 想看又不好意思看,不看却又舍不得。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偷望过去,又正好对上那浪荡子故意抛过来的媚眼,于是羞煞个人,脸热的更是都快要低到胸前去了。 有眼色的早就跑去慈宁宫里汇报消息,说那宋家二郎如何如何俊美勇武,如何如何意气风发,轻飘飘的就进了球,简直叫人移不开眼。 第9章 太后向来喜静,是不太爱出去的,何况现在外头又晒。 可一听到那马球赛是宋琢玉提起的,拿着花插瓶的手就那么一顿,面上便露出些许意动来。 那机灵的小太监已经先一步开口说好话了,道,“那小宋大人倒是个有趣的,还说获胜的一方能来找娘娘要个赏赐呢!” “奴才瞧着大人在场上拼尽全力,怕是已经将那头筹视为囊中之物,就等着一会儿过来向娘娘邀功请赏了。” “更何况,不说为了赏赐,就单单为了太后娘娘,这小宋大人也得鼓足了劲儿的去拿第一啊!” 连着几句奉承,虽说有讨巧之意,可偏偏直说到了太后的心坎上。 叫她忍不住长睫轻颤,清冷的眼眸里泛起涟漪,隐约漾出几分欢喜,“他倒是惯会耍嘴皮子,且看他若是赢不了会怎么办,本宫可饶不了他。” 话虽如此,人却不由自主的站了起身,略显矜持地开口,“扶本宫过去瞧瞧罢,万一那宋二惫懒偷闲,没人盯着可不行。” 小太监连忙应了一声 “嗻”,毕恭毕敬地搀住太后的手。 身后的宫女们训练有素,顷刻间便各就各位,有的轻摇竹扇为太后驱热,有的撑起茜色销金罗伞为她遮阳,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校场走去。 到地方的时候正逢进球,周围的人无不欢呼鼓舞,激动至极。 谁能想到这宋二这么厉害? 说好的花花公子呢,说好的绣花枕头呢?怎么到了赛场上尽压着他们打? 那可恨的宋琢玉,自己倒是出尽了风头,一进球就撒了欢的满场跑,又是飞吻又是扔香囊的,简直把他们这群人全当成了陪衬! “你......你耍赖!”当初说好了不准反悔的人自己倒是先赖起皮了,几个蓝队的小皇子忿忿的道,“不公平,好你个宋二,扮猪吃老虎。” “宋什么二啊,宋二也是你们能叫的?”宋琢玉策马经过,一巴掌拍在那人的后腰上,真是没大没小的,他说,“叫师傅!” “你,唔——”那人满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先软了腰。他面红耳赤的捂住被宋琢玉拍过的地方,愤愤的咬着唇看向对方离开的方向。 好个不要脸的宋二,果然举止轻浮! 可遂即又不自觉的泛起羞意来,男人的腰.......腰,哪里是能随便碰的? 却说宋琢玉一个勒马转身,刚好就看见人群里那个清雅脱俗的高贵身影,顿时眼前一亮,刚耍足了威风有些懒散的心思又开始活跃起来了。 蓉娘才刚来,肯定还没有看见他英俊潇洒的风姿。他这下可得好生耍耍帅,让对方看看他的迷人英武。 于是马蹄腾空,迅疾的擦过身边蓝队坐骑的鬃毛,手中球杆精准的勾住鞠丸,腕骨一转,“砰——” 裹挟着劲风,鞠丸猛地撞进三丈外的彩漆球门。 此时正好令鼓声响起,比赛结束,本就遥遥领先的红队,再进一球。 太后远远的望着场下,许是阳光过于刺眼,她的视线竟然有一瞬间的恍惚。有那么片刻,她的眼睛里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那个青年流丽英俊的眉眼。 灼若红霞,灿若骄阳,直击她本就轰然坍塌的心。 真好看啊........ 让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少女时光,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农家采莲女,在满塘碧色中采莲归来。脚下是悠悠凉凉的绿水,身旁是堆得高高冒尖的莲蓬。 她会无忧无虑的哼着小调,看着天边飞来一只雪白的水鸟,就像今天这般漂亮。 那时候她就发誓,她会嫁给一个像风一样自由自在的男人。 她要跟着他一起,无拘无束,浪迹天涯。 周围好像尽是喧闹声,太后听不清,她只看见那个分外耀眼的青年激动的举起手,笑弯了眼。 他好像要朝这边走过来,于是太后情不自禁的上前几步,却又看见对方在半途突然停住,往回跑去。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似乎有血溢出来,太后的面上却是浅浅笑着的。 她又想起那只鸟儿,被粉白的荷花吸引过来,雪色羽翼轻掠过水面,美得让人心惊。却又在她伸手去抓之时,被银镯撞出清脆声响吓着,扑棱棱的振翅飞走了。 所以啊,要隐忍,要悄然接近,不能让它感觉到危险。 只有抓在手里的,才是真的。 可是刹那间,太后听到热烈呼喊她的声音,那个人正冲她招手。 刚才转身离开的青年原来不是想要逃走,宋琢玉正兴高采烈的把赵宥抱起来,往上抛,在小皇子受惊又慌乱的神情把人举在肩头。 仿佛打了一场胜仗般的,笑容灿烂地朝她跑来。 水面的倒影被搅碎,晚霞变成烈日,那个泛着荷花香气的梦终于不再是梦。 她看见记忆里的雪白水鸟主动朝她飞来。 作者有话说: 太后娘娘:‘老婆’‘孩子’热炕头,人生也算是美满了 第10章 华美的宫殿里,萦绕着一股将人骨头都酥软的香气。 和那人身上的很像。 昔日太后宫里只有淡淡的冷香,混合着木质的气息,调成刻意的威严和端庄的氛围。有时候,会有些过度压抑和死寂的感觉。 特别是在阴雨天,恍惚间自己也正在变得麻木和腐朽。 可是有一天,突然就变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宫里的一切都多了那人的影子,陈年被遗忘的种子终于焕发出生机来。 从前每逢春季,太后的心情都很不好,赵宥就得小心再小心。他曾听宫里的老人们说过,太后曾经就是这个时节被先帝带进京城的。 当年那个苏州采莲女,闹过,打过,甚至自刎过,百般渴望,再也没有回到过故乡的碧荷塘。 宫里倒是修了处荷花池,秋枯夏荣。 可太后几乎没去看过。先帝以为李蓉儿会念旧欢喜,却不知太后每每见之便心头刺痛,提醒着她如今被囚深宫,不得自由。 很多时候,太后会静静地看着窗外,眼里是赵宥看不懂的复杂。 李蓉儿会在想什么呢? 想如今春寒未散,她要赶紧和邻家阿姐去泥塘里拔除腐烂的枯叶,折断老茎,将去年遗落的莲子一颗颗拾进竹篮。只有将塘底清理干净,今夏的莲花才能开得茂盛。 然后清明时分,她们会在水田里播下新莲种,这样谷雨之后,就能看到满塘新绿。 届时,采莲女们要踩着窄窄的木筏,将自制的豆饼肥料埋进淤泥,以期待今年会有个好收成,那是莲花最爱的养料。 闲暇时,她们会坐在塘边,你推我闹,悄悄互诉着美好又隐秘的心事。 可而今身处朱墙之内,曾经轻松悠然的少女往事全都化作利刃,一刀刀直把浑身血肉刺得稀巴烂。因此这个春天,也变得格外难捱。 尤其是在望着那些新入宫的小宫女时,太后的眼神总会变得幽深又恐怖,长长的护甲轻轻敲在窗台上,叫人毛骨悚然。她在看什么? ——看远处的生命依旧青春鲜活,而自己却在逐渐枯萎朽去。 又是一年春雨绵绵,赵宥心惊胆战的过着每一天。 这些年来随着崭露头角,太子的目光也渐渐放到了他身上,仿佛终于想起了这个最厌恶的弟弟似的,开始频频找他麻烦。 和他这种被帝王光明正大表示不喜的存在相反,他这位太子兄长,那位前三皇子妃亲生的孩子,简直是当今陛下最最宠爱的孩子。 所以面对太子的寻衅滋事,赵宥只能示弱忍耐。毕竟太后可不会给他撑腰。 太后只要他展示价值。 再次因为戏弄导致在课堂上被先生批评,赵宥回去后就苍白着脸跪在了太后殿前,满心惶恐不安,生怕被放弃。 他跪了整整一下午,咳嗽发热也不敢放松,这才等来从别院上香回来的太后。 那夜对方身影匆匆,裙角带泥,难得的有些形容狼狈,却也是难得的没有罚他。贴身伺候的佩兰姑姑过来让他回去,说太后娘娘今日心情不错。 好像就是从这一晚开始变了的吧........ 太后去别院上香的次数多了起来。若说之前那次是因为皇帝的妃嫔争宠都争到宫里佛堂来了,太后不堪其扰,这才选择到西苑去的,可后来呢? 那些不该出现在慈宁宫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突然兴起的胭脂水粉,开始盛装打扮的太后,还有那些清新典雅的裙子。 那可是据说先帝在时都不曾有过的待遇。 赵宥敏锐的察觉到了一场机缘,不仅是对太后,或许也会涉及到他。有个人正在不经意的改变着这一切,连向来冷寂的慈宁宫都开始冰雪消融。 直到有天中午,太后带着他去见了一个人。 宋家二子,宋琢玉。 赵宥在他身上闻到了熟悉的香气,那种本该是有些甜腻腻,叫人骨子都酥麻了的脂粉味道,却在那人的身上中和得格外的温暖沉醉。 第10章 广袖白袍,翩翩玉郎,果然名不虚传。 原来,这就是太后心心念念的人。 . 宫外面的才叫人。 宫里的叫鬼。 越是活得久,越是被折磨得不辨人相。 浸泡在这白骨堆砌的朱红院墙内,整日提心吊胆,被阴谋算计恐吓得扭曲异化。熬到最后,已是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记不清了,只剩副被啃噬得千疮百孔的表皮。 似他们这般不人不鬼的疯子,要爱上不拘礼法,性情洒脱的宋二,简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可是太后爱宋二,那宋二呢? 那可是京城有名的浪荡子弟,花间坊里来去,不带走一片云彩。如果当真无欲无求,到时情散意冷,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赵宥不可避免的生出一丝怜悯来。 少女李蓉儿或许会同心上人好聚好散,可换做今天的太后娘娘,面对心爱之物,只怕是恨不得将其骨头碾碎生吞,也要把宋二留在自己身边。 不管是贪恋美色也好,寻求荣华富贵也好,且让这情意再长些吧。 赵宥在心里难得希望道。 毕竟那人身上的温暖确实吸引人。 赵宥想起那人骤然将他扛在肩头的惊慌来,比恐惧先一步到来的,是隐秘的雀跃。他紧紧的抓着那人的衣服,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几乎让他以为犯了病。 少年难求之物,如今难免贪恋。 爱屋及乌,他知道宋琢玉此刻心仪太后,自然也会对他偏爱几分。 是的,偏爱,赵宥几乎可以肯定的说,他能够感受到宋琢玉在众多皇子中对他是不同的。 那种独有的特别叫他暗自欢喜。 无论是哥俩好的靠过来的身体,还是搂过来的胳膊,亦或是那笑嘻嘻的摸着他头的手。那种把他纳在羽翼之下的感觉,让赵宥阴暗的滋生一种掠夺感。 他只能祈祷太后的手段再高明一些,将宋二永永远远的勾住。 至少在他成长到可以留下一个人之前。 香炉里烟雾缭绕,暖香徐徐,悠悠的似乎要将人笼罩进一个甜蜜的幻梦里。朦胧间,极致的渴望,恨不得溺死其中。 . 几层帷幔之隔。 宋琢玉红着眼,难以忍耐的扭动着,柔长的乌发尽数散落在床榻上,美得惊心动魄。偏偏那双手,却是被一条抹额带束缚着的。 他惯来爱笑的眼里此刻春水含波,眼睫湿颤,忍不住出声求饶道,“蓉......蓉娘,好蓉娘,你先给我解开好不好?” 瞧瞧他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宋琢玉有些狼狈看了看自己松垮的衣裳。 “玉郎啊玉郎。”女人的手挑起他的脸,太后娘娘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神里藏不住的迷恋,“我的玉郎,生得当真好看——” 束发时的风流意气,披发时的楚楚动人。 尤其是那薄红湿透的眼睛,荡漾的水光,让她心底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开始蠢蠢欲动了。撩拨得她想要做些什么。 比如说.......让他哭出来。 再哀求得厉害些。 于是太后语气一转,手指点在宋琢玉的胸膛上,声音幽幽道,“可惜太过好看了,便引得其他人也开始窥伺。” 尤其是宋二那来而不拒,花蝴蝶般到处温柔多情的性子,到处招惹人。 比如宋琢玉比赛完后,明明都已经抱着赵宥朝她跑过来了,结果半路被起哄声一闹,竟然笑着把头上的额带丢出去,惹得一众怦然心动的宫女到处乱抢。 感受到太后的动作,宋琢玉浑身一颤,声音已是乱了几分,“蓉娘,蓉娘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好不好?” 他整个人看起来慌得不行。宋琢玉心想,他就走个流程,正常的耍个帅啊,哪里知道太后会记到现在。 面前人不答,只指尖轻轻刮着某点,笑道,“呀,玉郎好生敏感。” 就是这样,把玩着青年胸口的肌肤,看对方露出羞耻欲滴的神情,眼睫颤啊颤的被弄得快要落下泪来。 “哭什么?”太后俯身吻干他睫尖凝结的水汽,看着宋琢玉那张委屈得不行的俊脸,“你不喜欢我了吗?” 宋琢玉咬着牙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最后缓缓露出个欲哭无泪的神情来,“我、我自是爱的。” 他当然是喜欢太后的,这次过来就是来跟对方讨赏香吻,可是、可是发展到现在怎么有点不对劲啊?! 为什么被绑着的是他?被压着玩的是他?被占便宜的还是他? 还有太后那似有若无间透露出来的强势,以及打量着他的身体,似乎想找地方下口却又不得章法的眼神,叫他莫名其妙的头皮发麻。 不是啊等等,为什么有种反过来了的错觉? 想了半天还是想不明白,宋琢玉又不想解释自己被摸了半天的失身感,只能慌慌张张的岔开道,“四......四皇子还在外面呢!” 有人在,对,不能教坏了小孩子。 试图挣脱的手却被握住了,他看见太后的视线又落在了他唇上,对方紧盯着轻轻开口,“没关系,宥儿已经睡着了,他不会听见的。” 宋琢玉只能打哈哈的一笑,顾左言他道,“那什么,天色有些晚了,我待久了别人会怀疑的,何况马上宫门要关了!” 他要回去,一定是他来的方式不太对。 “嘘。”女人的指腹却抵上他的唇,暧昧的揉开那了抹红,“一会儿我派人送你回去,春宵苦短,我们何不先——” “及时行乐。” 作者有话说: 四皇子:小小年纪就做了熟睡的丈夫 ps:太后是女攻,本文最权威的两大女攻之一,敬请期待,不喜自避 第11章 “啪”的拍死脖子上的蚊子。 温柔多情的宋二公子难得有些暴躁,他左右看了看,略微吃痛的揉了揉胸口。哪怕身上穿的是最细腻柔顺的料子,此刻摩擦着也叫人有些难耐。 宋琢玉完全想不通自己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被太后那张清冷淡雅的美人皮一勾,就神魂颠倒,半推半就的躺平任人作为了。 颈缠珍珠链,腰系红细绳,恍惚间被揉烂成泥。 女人耳边的坠子绿得透亮,盈盈动人,偏偏最后用在了他身上。随着呼吸轻颤摇晃,刺破皮肉,几乎渗出血来。 叫他现在都还隐隐作疼。 所幸天色渐晚,发丝遮挡,让那衣服前的凸起不太明显,不然宋琢玉铁定要羞愤得闹脾气。 当然现在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就行了。 那前面带路的小太监听见声音吓了一跳,回过头来,“小宋大人可是被蚊虫叮着了?奴才该死,方才出来的时候应该带把扇子的。” 宋琢玉还不至于为难一个下人,于是摆摆手道,“无事,且继续走吧。” 两人绕过回廊,忽然见那前面远远走来一道紫色的身影,高品阶的太监服,脸上竟似有胭脂点染。如同女子般面白且阴柔,走路的姿态有种说不出来的曼妙。 能出现在这里,应该是太后宫里的,可他之前怎么从来没见过呢? 宋琢玉忍不住出声询问,“那是谁?” 竟然还用了脂粉,他还是头次看见这种。 怎么说呢,虽然像这些伺候贵人的小太监都极重仪容,但大多都是面容清秀干净,顶多会熏个香,宋琢玉还会第一次遇到精致成这样的。 他问完话后却见那带路的太监支支吾吾的,像是不敢回答似的。还抬头觑了眼他的脸色,才小心翼翼的道,“那......那位是太后娘娘身边的苏公公。” 苏公公? 宋琢玉初始还没太明白,为什么提到这人面前的小太监会犹犹豫豫的。直到看见对方屡次偷看过来忐忑又复杂的神情,这才脑子里闪过什么。 猛地反应过来,他一个扭头,不会真是他想的那什么吧? 许是见他脸上神情不定,这小太监赶忙劝慰道,“小宋大人您放心,那苏公公都是前月的事了。又连着告假这么久,太后娘娘怕是早就不记得他是哪号人了。” “如今娘娘真正放在心尖儿上的,还得是您啊!” 宋琢玉看着小太监细数他有多得宠的样子,不禁满脸惊愕又好笑。他倒不是那个意思,己身就是个流连花丛的浪子,自然也不会要求太后身边只有他一人。 就是乍然间情敌相见?有点突然。 而且这长廊就这么宽,人走过来必然会撞见,他们是打招呼好呢还是不打招呼比较好? 没等宋琢玉思索出个结果,一双软缎靴尖就停在了他的面前。那人深紫色袍子里缓缓伸出白皙的手指,腕上的沉香手串晃了晃,从地上捡起了什么。 “公子,这是您掉的手帕吗?” 悠悠的香气袭来,宋琢玉看见一双波光流转的笑眼,勾勒的眼线上描着浓郁的紫,像铺了层蝶翼的磷粉。 他果然上了妆。 宋琢玉呆呆地看着,下意识的接过来就要收进袖子里,忽然反应过来他自己带的手帕早就拿给赵宥擦汗了。 第11章 “欸,这不是我的,你是不是看错——唔!” 猝不及防的,手心被人勾了一下。 宋琢玉猛地睁大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差点惊得把手甩开。不是,兄弟你是不是搞错了?你怎么能勾我? 我可是你的同行啊! 宋琢玉当然不会觉得是他感觉出了问题,刚才手心那一下,痒得他骨头都软了,分明是他惯来跟女人调情的动作。 可、可现在这人是怎么回事?宋琢玉瞳孔都快地震了,这位不也曾经是太后的男宠吗? 偏偏面前这紫衣公公还恍然未觉,不仅将他的手轻轻推了回去,还用那种勾子似的欲说还休的眼神看着他—— “既然落在公子的脚边,那就是您的东西了。便是不要,公子也自行处置。” 说罢眼神绵绵的看了宋琢玉一眼,施施然的走了。 走了......走了?! 只留宋琢玉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他看了看手上叠得整整齐齐还带着香气的帕子,回过头去问身旁的带路太监,“我......我这是被强行送了个东西吗?” “他这是作甚,咱们很熟吗?” 而且,那人还、还摸他的手心!宋琢玉顿时露出一副雷得不轻的神情来。 一旁的带路太监并未看清楚两人的动作,只以为宋琢玉在说那人的主动搭话,便也恍恍惚惚的道,“苏......苏公公,平日里也不是这样的啊。” . 待到出了宫。 宋琢玉连家都还没来得及回,就被拐到了薛成碧那里。 锦绣楼的二楼雅间。 薛大公子优雅的端坐着,手里换了把金镶玉的扇子。面前摆着一桌好酒好菜,折扇摇摇一指,便让刚进门的宋琢玉在他面前坐下。 “你宋二倒是个大忙人,我的人去请了你几次都没见着人。” 宋琢玉听出了他的阴阳怪气,不由嘿嘿笑道,“这不是当值吗?如今换了这骑射教习的职位,自然不比从前在西苑悠闲,随时都能跑出来跟你喝酒。” 当时听他挪了位置,薛成碧以为是他哥帮着操作的,还奇怪怎么把他放到那显眼的地儿去。 宋琢玉心里发虚,自是闭口不语,任由好友误会了。 却说薛成碧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便是嘴角一扯,眸光森森,面露讥笑。当值?这当的什么值能把衣服都换了件?他的手下可是在宋二到家之前就把人给截过来了的。 要知道宋琢玉平日里虽爱穿一身花衣裳,招蜂引蝶的,可一到正值,却都安安分分的换成了玄色官服。 如今这身红色锦袍,面料上等,宛若波光粼粼的湖面。衣摆上还绣着层层叠叠的芙蓉花,嚣张又华美,衬得宋琢玉整个人美若神仙。 一看就不是他自己常备的。 薛成碧气笑出声,“好你个宋二,枉我平日里替你挨打挨骂,你却这般不拿我当兄弟,连这种小事都要瞒着!” 他徐徐走过来,扇尖敲打着宋琢玉的肩膀,又慢慢下滑,“当值?我看你是在女人的床上当值吧?做那塌间摇床郎,已然是浑不知身在何处,乐不思蜀了。” 说到最后,难免咬牙切齿,“这衣裳是哪个送你的——” 却说看着好友咄咄逼人的样子,在对方脱口而出女人的床榻上时就已经心头一凛,肝胆含颤了。 宋琢玉哀悼一声,连忙头疼的否认道,“没,没有谁,我自己买的还不行吗?” 薛成碧无视他,径直分析道,“这湖光锦是宫里头才用得起的东西,一匹难求,想来送你衣服之人定然身份贵极。” 宋琢玉被他那眯起的眼看得身子发僵,心都提到嗓子眼去了,差点以为真的被对方发现了那位的存在。 哪知薛成碧话音一转,又道,“不过今年倒是有几家得了这御赐之物,我记得其中就有礼部侍郎家,你跟那个归宗女又搅合在一起了?” 被那隐怒的目光盯着,本来还没想起对方说的是谁的,结果下一秒就听见薛成碧恨不争气的声音,“宋二你真的是够了!” “满街如花似玉的年轻女子你不爱,被个新丧寡的妇人钓成那样?你是还没被她弟弟打怕吗?” 宋琢玉浑身一震,脑海里再次回想起那道素白消瘦的身影,喃喃念道,“婉君........” 不禁心中一痛。 虽然薛成碧没有怀疑到那位贵人身上去,可宋琢玉依旧无法展颜,只因好友口中提到的这个人。 他这副模样深深刺伤了薛成碧的眼,叫他忍不住用力揪起宋琢玉的衣领来,“宋二啊宋二,你怎么就这么拎不清呢?你想要什么人没有,啊?” “从小到大,你所有的一切我都给你最好的。最烈的酒,最俊的马,就连女人,我都把最年轻漂亮的洗干净送到你塌上去,结果呢?” “你一见到那些什么岁数大的,丧寡的,失独的......老的弱的,全都跟着了魔似的巴上去!” 一点也不忌口。 有时候,他真想把这人的嘴巴撬开,手指伸进去看看,看看这人平日里吃的都是些什么?捧到嘴边的好的不吃,偏要去捡别人不要的。 “唔......放开我.......” 脖子被领口勒得难受,宋琢玉忍不住偏过头去急促的呼吸着,开开合合的唇,一闪而过的舌,水一般的洇红。 在薛成碧的眼睛里融化成奇异瑰丽的色彩,刺激得他也开始胸膛起伏。 恍惚间,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将他击溃,叫嚣着他做出最原始的冲动。把那人压在桌子上,粗暴的将手指抵进去,夹住那红艳艳的诱惑他的舌头,灌进茶水清洗干净。 不听话的,脏孩子...... 最好把吃进去的那些全都吐出来。 那些人哪里配得上,明明他一个人就可以给宋二最好的。 “砰”的一声。 宋琢玉挣扎中将袖子一拂,桌面上的酒杯瓷器瞬间噼里啪啦的摔碎在地。这声音方才让陷入魇症的薛成碧清醒过来,“宋二——” “啪!”一巴掌重重扇在薛成碧脸上,宋琢玉捂着喉咙咳嗽着推开他,脸上难得带着恼怒,“薛瑶,你别太过分!” 这人真的是疯了,每年都要发几次癫疯,尤其属今天最为严重。 反复纠缠打听也就算了,还百般质疑他的品味,真的是有些过头了。别人看不惯也就那样了,可薛成碧身为他最好的朋友,还不向着他,着实让宋琢玉烦躁。 良久的沉寂。 宋琢玉满心的火气也渐渐消散没了,他手掌火辣辣的痛,想起刚才用的力道,不免心里升起几分虚虚的感觉来。 “薛成碧.......”宋琢玉小声开口,“成碧哥,刚才是我错了,你不要生我气。” 薛成碧再是他的好友,人家也是皇商出身,不欠他也不需要捧着他。被他这么下面子得打了一下哪能不发怒?因此宋琢玉闭了闭眼,咬牙把脸伸过去,“要不、要不你打回来吧?” 半天没动静,宋琢玉忍不住睁开眼。 只见面前的薛成碧面目狰狞,死死地盯着他的胸前,眼里红血丝交织,一字一顿的道。 “这里,是谁留下的痕迹?” 那处微微红肿,似有咬过的痕迹,在凌乱的衣裳半遮半掩下,显得越发旖旎生艳。 宋琢玉猛地低头,脸色大变。 作者有话说: 既然不介意女攻,那我就放开写了。都来,全都给我上桌吃饭 第12章 薛成碧闭了闭眼,颤抖的手指缓缓抚上额角。 暴戾的青筋用力的鼓起,无论他怎么克制都无法压下这汹涌而来的情绪。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可眼里的血色却越来越红。 “宋二.......”你怎么可以这般待我? 每个送上对方床榻的人都是他亲自挑选的,务必要保证干干净净,没有别的小心思。 不然以宋琢玉这四处留情的性子,保不齐有多少贪婪之人闹上门来,妄图嫁进宋家的后院。 最最重要的一点,几乎每个人都被特别告诫过—— 不准在宋二的身上留下印子。 违规者后果自负,薛大公子有的是手段让人在京城混不下去。 宋琢玉平日里只管吃喝玩乐,哪里知道那么多?就连他爱去的那些青楼酒肆,背后或多或少都有薛成碧的身影。 能出现在他面前的女郎,早就被筛子似的详查了个遍了。 薛成碧这些年来费尽心思,将宋二的所有交际圈尽量全都紧缩在自己能够掌控的范围之内,可依旧拦不住对方跑去打野食。 不留痕迹,是他的底线。 只要不让他看见,薛成碧依旧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宋二,还是他一个人的。 可如今,那些张扬夺目的咬痕刺痛了他的眼睛,叫薛成碧不可遏制的怒火中烧起来。咬牙将满心的嫉恨混着喉间的腥甜一起咽下,他不甘的吼出声。 “是谁?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被猛地扑倒按在地上的时候,宋琢玉是惊惧的,可遂即胸膛前被暴力撕扯开的衣襟却是叫他羞愤恼怒起来,“薛成碧,你疯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