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看上了主角攻》 第1章 《穿书后看上了主角攻》作者:喜发财【完结+番外】 简介: 视角:主攻 陆一满被广告推荐了一本书,越看他越觉得不对劲。 书里的主角被大佬勒令不准和别人见面,规定每天必须要准时回家,眼里只能看见他,心里只能装着他,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必须有二十五个小时想着他 主角深感折磨,一心想回到自己的白月光身边,于是,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整篇文下面全是在抨击大佬没有人权的强制爱,心心念念白月光将主角拯救于水火之中 陆一满什么也没干,宛若天选之子一样屏幕里弹出一个选项,问他愿不愿意拯救主角,他稍一犹豫,选了愿意,于是他穿成了主角的白月光 很久很久之后 众人关心主角有没有逃脱大佬的魔爪 陆一满:谢谢大家,大佬已经和我在一起了 温柔斯文步步为营攻x冷面寡言性格有缺陷受 排雷:1,攻有病,受也有病 2,无纲裸更 3,陆一满抽烟,有烟瘾 4,任何极端控都不适合看 5,不要把小说代入现实 ……分割线…… 内容标签:强强 天作之合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一满,于怆┃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老陆,要老婆不要 立意:心里的希望就是点亮你生命的灯塔 第1章 彭多多到西街酒吧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将近一个小时。 但他还是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自己额前那一小搓红毛,才带着一身一看就很贵的纨绔子弟气质走了进去。 眼神一扫,就看到了坐在吧台上拎着酒杯的男人。 他很高,却有些瘦,坐在高脚凳上更显腰细腿长。 喝酒的动作也不紧不慢,看起来就自带一些讨人喜欢的斯文与优雅。 可能搞艺术的都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他穿着不是很严谨,立领盘扣的白色衬衫和腰挂长链的宽松长裤显得他身量纤长,文艺中又有一丝慵懒。 他还是中长发,上短下长,后颈只有一根手指长的辫子给他添了一点年轻的鲜活气,这样有个性的发型长得不好看很难驾驭,还要时刻注意打理。 不过还好,他长得好看,也总是在任何时候都会干净的打理好自己。 注意到他的眼神,男人看了过来,漂亮的桃花眼自带三分笑意,在光晕下温柔的醉人。 彭多多已经听见了周围的吸气声,还有一双双有所图谋的眼睛在对方的身上打转。 至于图的什么,当然是图他的色呗。 他又揪了下自己脑袋上的红毛,觉得自己特意染的这个颜色给他增添了一点自信,便挺着胸口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过去。 “彭多多。” 他脸一垮,“一满,你以前从来不会连名带姓的叫我。” 大概一个月前,他这个朋友上山写生的时候从山坡上摔了下去。 这样一个自闭的孤寡宅男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月的院,谁也不知道。 当彭多多知道的时候,对方已经不声不响的回家了,据说那一跤还摔坏了他的脑壳。 不过彭多多却觉得对方是往好的方向转变了,这不,以前留着长头发还顶着一副黑框眼镜,苍白又消极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再好看的脸也暗淡了不少光彩。 现在往那一站,招人的气质就能闪瞎人的眼。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从“多多”变成了“彭多多”。 陆一满笑了笑,他饱满又润泽的唇扬起的时候很好看,明明是斯文中又自带一种忧郁的气质,可自从那幅无框眼镜摘下来之后,桃花眼一眯,就不由得想让人跪在他面前喊一声:“爸爸打我!” 虽然他自认为自己并没有这方面的癖好,也一直以礼待人,客气又礼貌。 “叫什么都是一样的。”白净修长的手指拎着酒杯往对方面前的酒杯上一碰,当啷一声脆响,他仰着脖子抿了口酒,喉结微动。 彭多多牙疼地嘶了一声,感受着周围那些个如狼似虎的眼神,啧声道,“请停止散发你的魅力。” 他突然又觉得以前那个自闭宅男更好了。 至少他在对方身边的时候从来不会像空气一样没有任何存在感。 “嗯?”陆一满转头看向他,桃花眼在闪烁的光中晶莹透亮。 彭多多捂住自己的眼睛,抬手将他推离了自己。 “怎么今天想着要来西街,难不成你终于想明白要放弃你的初恋,堕入凡尘原地破戒了?” 彭多多的视线在舞池里的那些男男女女身上打转,咂咂嘴发出了几声感叹。 陆一满被推开也不生气,他的眼尾依旧自带几分笑意,还有几分温柔的深情。 “哪里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成年人出来过一下夜生活不是很正常吗。” 彭多多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这真不像你会说的话,总不会是因为真爱无望,受到强烈打击,决心要自甘堕落了吧。” 陆一满没说话,只轻笑不语地看着杯中的酒。 彭多多口中的“真爱”确实是“陆一满”的真爱,却不是他陆一满的真爱。 说来离奇,就是在那平平无奇的一天,他手滑点开了一个推送广告,一本讲述了两个主角——于怆、余恣明的小说就此在他面前展开。 但第一眼吸引他注意的却是里面有个名叫“陆一满”的配角,据说是主角余恣明的白月光。 相同的名字,相同的性别,还有无比相似的人生经历引起了他的兴趣。 只不过“陆一满”唯一和他不同的是对方有个家。 故事通篇都在写两位主角爱来爱去的故事,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他看了一半觉得还不如看评论区吵架有意思。 其中一派为两位主角的爱情磕生磕死,真情实感,天天小作文不重样。 另一派则是怜爱主角余恣明,觉得于怆的强取豪夺太过令人窒息,并且希望余恣明的白月光能将他拯救于水火之中。 陆一满天天窥屏,也不追小说,就看评论区吵架,只不过比起单纯无害的余恣明,其实他更喜欢封闭又不善言辞的于怆。 对方的爱像一团炙热的火,能连皮带骨的将人焚烧殆尽。 屏幕里映出他明明暗暗的眼睛,随即他就像天选之子一样,里面弹出了一个选项,问他愿不愿意拯救主角。 没有被黑客入侵,也没有系统错乱。 犹豫过后,他允许了自己接受这样离奇的东西,毕竟平凡又枯燥的日子里总要有些刺激的东西来增添生活的趣味性。 于是他选了愿意。 他便成了“陆一满”,主角余恣明的白月光。 指尖摇晃着杯中的酒,看着透明的冰块在杯壁上碰撞,褐色的酒液泛起了透亮的光丝,他轻轻一抿,略带几分微醺。 时间已经转到了零点。 长腿落地,脚尖推着高脚凳后移,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眼眸半合的说了一句,“走了。” 彭多多杯子里的酒刚尝出点味道,见他要走,诧异地问:“你不是要过成年人的夜生活吗。” 陆一满回头,半张轮廓清晰的脸在闪烁的光下性感的让人小鹿乱撞。 他笑笑,说:“一杯酒怎么不算夜生活。” 彭多多晃了下眼,等他定下神之后,陆一满高挑瘦削的背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他一愣,随即一拍桌子,大骂道,“操,这小子故意让我来买单呢!” 气的他一口将杯里的酒喝了个干净。 …… 走出酒吧大门,外面的空气挥散了里面灯红酒绿的浑浊迷乱。 他一手搭着单薄的黑色风衣,一只手夹着烟送进了嘴里,路过的人多看了他一眼,就再也收不回目光,看他的脸在暖色的灯下也有几分精致的冷感。 低头,点火,烟还没点燃,打火机已经被撞落在地上。 就好像算准了那样,他抿着烟嘴,伸手抓住了来人的手臂。 对方刚好撞进他胸口,抬起头,一张白净俊秀的脸在看向他的时候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一满哥!” 他握着对方的手臂扶稳了他的身体,恰好拉开胸腹相贴的距离。 “余……恣明。”他拿下嘴里的烟,“你怎么在这里。” “我……”对方低下头,单薄的肩膀在夜风中吹的往后缩了缩。 他展开手上的外套,披在对方只着一件t恤的肩上。 对方紧绷的脸有所缓和,看向他的目光也带上一丝暖意。 只不过很快又想到什么,抿紧略白的唇,脆弱又难过地偏过头去。 “一满哥,你……你一个人住吗,如果方便的话,我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一辆全黑的车在一阵急刹的刺耳声中停在了街边。 余恣明没说完的话顿时咽在了嘴里,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惊恐的往他身边躲了躲。 第2章 如此戏剧的一幕让他挑了下眉,可他很快也被那双从车上下来的长腿分走了视线。 这是一个穿着深黑色西装的男人,还没看清他的脸,就已经被他身上那种沉郁黑色的气质压迫的屏住了呼吸。 他高而挺拔,肩膀宽阔,腰窄而腿长,浑身自带一种上位者的贵气。 再一看他的脸,眉骨略高,眼眶深邃,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比常人更加冷冽,还略带几分阴郁,又鼻梁高挺,下颌线流畅又冷硬,是一副不太好接近的危险相。 陆一满的目光缓缓移到了他的脖子上。 在那里,有一道极其显眼的纹身,横过喉结,是一圈缠在脖子上的藤蔓,上面开出了暗红的花。 纹在这样脆弱的地方,是因为对方喉结上有一道醒目却永远无法褪去的疤。 他下意识的抬起夹烟的手,抿着烟嘴,没点燃却也弥漫出辛烈的烟草味。 书中曾对于怆写过这样一段话。 ——他身上自带世家子弟的贵气,却也有在混乱与秩序中自我挣扎的野性。 但这样的于怆,在陆一满眼中却很美。 牙齿咬住了烟嘴,唾液和烟草味混杂在一起,对方踏着冷色的路灯向这里走来,阴鸷的双眼在看过余恣明之后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有点不太好。 第一次见面就被当成了“奸夫”。 肩膀被对方扣住了,恰好余恣明也正握着他的那条小臂。 拉近的距离一下子就让对方的脸逼近到他面前,颇有些冲击性。 刚刚喝的酒现在开始发酵,他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冰冷的指尖意外于手中温暖的触感。 他张开嘴,波光潋滟的眼中带了几分迷离。 “于先生,你好。” 第2章 这在书中应该算得上一个修罗场。 可陆一满是陆一满,却不是那个“陆一满”。 所以在于怆的剑拔弩张、余恣明的忐忑不安中,他只有几分酒后的慵懒。 对方的手被他从肩上拿了下来,同时他抬起手拿下嘴里的烟,余恣明也只好松开了他。 “陆一满。” 有几分低哑的声音叫出了他的名字。 对方并不是好听撩人的磁性嗓音,甚至有几分沙哑,可能不常讲话,略有些滞涩,念出他的名字的时候,就有点一字一顿的用力。 他抬起头,上半张脸露在光晕下,白的分明。 “看来于先生不需要我自我介绍了。”他说起话来轻轻柔柔,斯文又好听。 对方那双隼一般锐利的双眼却盯着他不放,阴沉沉地张开嘴,“你很好。” 扑面而来的威胁带来极致的危险性。 他掀开眼皮,琥珀色的眸子透出一点光。 “于先生,也很不错。” 于怆眸色一沉,带出几分渗人的冷光,直逼的人呼吸困难。 余恣明连忙横在两人中间,着急中带着几分尖锐,“于怆,你到底要怎么样,现在是法治社会!” 于怆一顿,低头看着他。 可能今天陆一满在,余恣明心里有了依靠,便动了动唇,白着脸开口,“于怆,你放过我吧,我们不一样,你这样我受不了,我会疯的!” 听着他带有几分哀求的声音,于怆瞳孔一缩,几乎是立即抿紧了唇,喉结梗住不动。 但他还是定定地看着对方,在冰冷凝滞地氛围中,张开嘴,说:“恣明,回家。” “你能不能让我走啊!” 余恣明崩溃地喊出声,“你不允许我和陌生人见面,不准我和人有肢体接触,连别人和我正常交流都受不了,你到底要怎么样,非要把我逼疯不可吗!” 陆一满看到在余恣明的质问中,于怆绷紧的身体和根根往外冒的青筋,他用力地拧着眉,冷峻的脸在夜色中带出几分煞气。 他也不说话,只呼吸急促地抓住余恣明的手,用力的把人往车上带。 余恣明奋力挣扎起来,“放开我,我不回去,我们已经分手了!” 最后几个字穿破了马路上的笛音。 于怆猛地回头,黑漆漆的双眼在阴影中深不见底。 “拒绝。” 冷冰冰的两个字彻底让余恣明失去了希望。 他一边试图挣扎,一边泪眼朦胧地回头看向了他。 一声轻叹响起。 陆一满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打火机点燃了烟,烟雾缭绕的已经抽了一半。 他叹下一口气,温柔地拦下了于怆那只手。 “于先生,不如先松开手,再这样抓下去很容易受伤。” 于怆眉头紧皱地看向他,可在听到余恣明的抽噎后,他低下头,还是松了手。 对方的手腕上有一圈显眼的紫红色指印。 他眉心微动,略有些怔忪地抿了下唇,低下头,垂落的指尖动了动。 “一满哥。”余恣明小心翼翼地靠向了他。 这个行为让于怆瞬间紧绷起来,那双泛着冷光的眼睛也死死地看向了他。 抽完最后一口烟,他用指尖将烟头掐灭,没有丢,就这么夹在手上。 “于先生,恣明是我的学弟,所以很冒昧插手你们之间的感情,但现在不如先给彼此一点冷静的时间。” 陆一满没有把话说死。 毕竟这可是主角呢。 于怆冷冷地看着他,嘴角一扯,露出了一个冷笑。 “……” 他握拳轻咳,继续循循善诱地说:“现在已经很晚了,在这里僵持不下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既然恣明不愿意跟你回家,不如先让他在外面留宿一晚。” 面对于怆黑漆漆的眼珠子,他诡异的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顿了顿,道,“我并没有想在你们之中横插一脚的意思。” 只是可惜,对方并不信。 陆一满只觉得领口一紧,他与对方放大的俊脸正面相对,扑面而来一阵温热的气息,声音却冷的发寒。 “啰嗦。” 在余恣明的惊叫声中,他眼前一黑,瞬间栽倒下去。 得,这“奸夫”的罪名算是坐实了。 彭多多喝了个半醉,走出酒吧准备叫代驾,却看到正对面一辆黑色的车用力关紧车门,将一双笔直的长腿藏了进去。 车窗升起,带着一串尾气疾驰而去。 他看的认真,随即摸了摸下巴。 嘶,这车子有点帅啊。 回去让他爸也给他买一辆! …… 陆一满感受着自己泛疼的后脖颈,拧着眉在车里醒了过来。 他独自躺在后座,余恣明歪在副驾驶,看样子还昏睡着,不过待遇不同,对方的后颈起码垫了个软枕。 颇有些费力地坐起身,他叹了口气,想着这书里也没说主角攻还会砍手刀这门绝活啊。 再看一眼窗外,昏暗无光的街景,宽阔偏僻的公路,静谧的夜里传来大海扑浪的声音。 这不会是要把他丢进海里喂鱼吧。 他面上有些怪异,偷偷用余光看向驾驶座的于怆,却猝不及防的和后视镜里的一双眼睛对上了视线。 接着就是冷冷一笑。 他略微一顿,随即哭笑不得。 “于先生,你这是要做什么,恣明就只是我的学弟,真的。” 比金子还真。 更何况那是“陆一满”的“真爱”,和他陆一满有什么关系。 于怆并不说话,骨节分明的手用力握紧了方向盘,闪烁的街景迅速从身畔掠去。 双手被领带绑住了,他搭在对方的驾驶座,偏过头,用轻轻柔柔的声音无比真诚的解释,希望能唤醒对方的一分良知。 “于先生,请你相信我和恣明绝对比不上你对他的感情,假以时日,于先生的真心一定会打动对方,我不过一个不相干的路人,不必让于先生这样费心。” 他就这样歪着脑袋,在于怆的驾驶座旁边不紧不慢的解释,一字一句无比恳切。 于怆被他念经一样说的烦了,热气总往他的耳朵里钻,眉头一拧,他黑漆漆的眼睛从后视镜里看向对方。 随即车窗大开,呼啸而过的风顿时打上陆一满的侧半边脸,将他仔细打理的头发吹的一团乱。 连后面的小辫子都被风带着飞了起来。 短暂的怔愣过后,他无奈地笑出声,任由凌乱的发丝挡上他的眼。 “于先生,你何必动这么大的火气。” 轻柔的声音又从旁边钻进了于怆的耳缝里。 见他不但不生气,还浅浅地笑,眉眼弯弯的桃花眼还有几分宽容的和气,好像是他在无理取闹。 于怆胸中聚起一团憋闷的火,他用力踩下油门,车子以一种极其危险的速度在黑夜里穿行。 陆一满还在以一种不紧不慢的语调在旁边劝解他。 “于先生,虽然这里没有交警,可随时会有违规拍照。” “于先生,你目前已经超出了安全驾驶范围。” “于先生,你这样的开车方式很危险,如果出现什么意外也会危及到你自身的安全。” 第3章 “于先生……” “于先生……” 听着耳边的絮絮叨叨,于怆的眉头越皱越紧。 “闭嘴!” 他这带脾气的话一出,不但陆一满愣住了,连他自己也抿紧了唇,脸上有些懊恼。 陆一满轻轻地扬起嘴角,还是那幅斯文俊逸的模样,被吹乱的发丝毫不影响他的美感。 “好吧,于先生,看来是我打扰你了。” 饶是于怆也不由觉得对方的脾气太好。 抬起眼,刚好看到后视镜,他烦躁地拧起眉,唇也抿的更紧。 笑什么笑! 接下来的时间陆一满果然不再开口说话,他试图咬开手上的领带,可一动,于怆那双眼睛就会出现在后视镜上,锐利如刀地盯着他。 他没有妄图挣扎,也不会去抢对方的方向盘,毕竟他还不想没被丢进海里喂鱼就先死在半路上。 所以他老老实实地坐在后座,侧头看着窗外的夜景。 离海边越近,风吹的狂乱,将他脸上的发丝全都吹散,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细长的眉、眼尾上勾的眼、还有高挺的鼻梁上。 他安静如画,那种动人心扉的俊美也在偏爱的月光中展现,清晰分明地框进狭窄的后视镜里。 于怆抬起眼尾看了过去,浮躁的内心逐渐变得沉淀。 一路开进无人造访的公路边界,急刹让陆一满身体前倾,刚好看到于怆轻轻地扶住余恣明,又缓慢的放好他的身体。 大概他的眼中很难出现温柔这样的情绪,但那种专注的视线足以填补常人的深情。 待安置好余恣明,对方把冰冷的目光看向他,他一顿,从中收回心神,礼貌地笑了笑。 看他笑,对方皱起了眉。 车门被拉开,陆一满做好被沉海的准备,高挑的身体被对方拉了出来。 他两只手还绑在一起,于怆的衬衫领口微开,露出一截脖子,坚硬的下颌线少了领带的陪衬,看着有些野性的凌厉。 “于先生,这样不太好吧。” 他哭笑不得地坐在沙滩上,看着对方无比认真的用沙子将他的腿埋了起来。 这是一个有点费力的工程,因为他的腿很长。 但于怆还是做的非常认真,甚至堪称严肃,那点好笑也在对方过于板正的表情里变成了一件值得用心对待的大事。 这样一个眉目阴沉的大男人一本正经地做着三岁小孩才会做的行为,可陆一满还是看的非常认真。 最后沙子埋到了他的大腿,对方停下动作看向了他,那双眼睛在月下也变得有些幽深。 突然,那双满是沙子的手用力推了他一把,他愕然地躺倒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留下一个冷笑,昂首阔步地转身离开。 浪花朵朵的岸边,那一下满是泄愤的动作让他愣在原地。 良久,他躺在地上笑出了声。 第3章 绿树成荫的窗外有暖阳落下斑驳细碎的光,阳台外的晾衣杆挂着一条干净的黑色领带,在风中微微摇晃。 陆一满架着防辐射的银边眼镜,将文档发了过去,袖口处的手腕泛着些许微红的痕迹,在他停手的时候,那点痕迹又很快隐藏在袖子里。 彭多多顶着一个艾莎公主的头像疯狂发消息,一张又一张的图片发过来,问他该选哪张。 他看着里面不同颜色不同角度却异常眼熟的雷克萨斯,随口一笑。 ——“怎么来问我。” ——“你不是设计师吗,帮我看看哪辆更符合我的气质!(猫猫眨眼jpg)” 脸上的笑意扬开,圆润的指尖摁上键盘。 ——“我是服装设计师,又不懂车。” 发完这一句,他就关闭了聊天对话框,打开了另一个软件。 圆圆的大脑袋,黑漆漆的豆豆眼,还有在严肃的西装革履下,小小的身体挂着一条黑色领带。 这是没画完的q版漫画。 当初让陆一满对这本小说产生兴趣的契机就是书里的“陆一满”与他太过相似,相似到仿佛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 他们同属于设计专业,只设计女装,只在线上接单,有自己独立的品牌,并不卖身给公司,虽然养活自己不难,但也算不上太知名。 不过稍有不同的是“陆一满”另外培养的兴趣是画素描,喜欢看山望水,带着画板,可以自己一个人跑进深山老林里消失很长时间。 也不怪他当初摔下山坡之后一个月都没有人去看他。 而他则喜欢画漫画,在公众平台上有一个独立的账号全是他的小漫画,并且因为温馨可爱的风格吸引了非常多的粉丝。 不过他是自由人,不签公司,只画着玩,偶尔开直播只会露出一双手,但那也让许多粉丝疯狂。 他喜欢和其他人分享那些可爱的小故事。 这样看来,性格上他倒是和这里的“陆一满”不太像。 来到这里之后,他将“陆一满”的素描本全都好好的收了起来,连用到一半的画笔都没有丢,全都放在箱子里锁了起来。 他自己则是重新开启了自己的漫画账号。 面容严肃的小人睁着一双黑漆漆的豆豆眼,只是板正的领带不见了,抿紧的唇角向上一挑,一个冷笑顿时出现在圆圆短短的小人脸上。 他满意地勾下最后一笔,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人,宋女士。 “喂。” “一满,今天过来吃饭吧。”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些微不可查的试探,还有些小心翼翼。 似乎是怕他拒绝,电话里的女人又连忙说:“今天是你妹妹的生日,没有叫其他人,只有我们一家人,所以想叫你过来吃个饭……” 说到最后的时候,女人的声音变小,直到听不见。 他看着屏幕里正瞪着豆豆眼对他冷笑不屑的小人,薄唇微启。 “好。” 电话里的女人顿时松了口气,连声音都变得轻快不少。 “那我让司机过去接你,晚上吃完饭再一起切蛋糕……” 听着女人的絮絮叨叨,他忍不住有些思绪发散。 …… 寻常人很难保有三岁之前的记忆,但他却记得,而且记得很清楚。 在三岁那年的冬天,父亲意外去世了,赔款下不来,而他母亲是个漂亮柔弱又没有吃过苦的女人,光是安顿好父亲的葬礼就费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公司那边一直不太想承担责任,每天都派人来游说,软硬兼施,好话说尽之后便派人天天守在他们门口。 这样一个一直被丈夫娇养的女人难以承受生活突然施来的重压,房租,旁人异样的目光,公司的威胁,还有一个三岁小孩的吃穿用度已经将这个不够坚强的女人压垮。 她无法解决那些突如其来的问题,于是她选择了逃避。 在整整哭了一个晚上之后,她收拾好陆一满的东西,在一个大雪纷飞的黄昏将他送往了福利院。 而她自己则逃离了这个城市。 陆一满知道自己被抛弃了,三岁的小孩,还学不会自欺欺人。 于是恐慌席卷了他,那些可怕的问题全都压在他幼小的身体上。 他花了三年的时间才融进那个破旧的院子,接受那些“伙伴”,并且在耳濡目染之下也成为其中一流,收养是唯一的归宿。 这个机会在他六岁的时候到来了。 作为一个孤儿,即便他有母亲,可再去奢求一个母亲的爱就太过奢侈了,三年的孤儿院生活已经让他和所有的孤儿一样,只要有个家就好了。 他是个唇红齿白又懂礼貌的好孩子,所以他理所应当的被看中,在“伙伴们”羡慕的目光中被接走。 这让他茫然又紧张,期待中又不免有些害怕。 就算他已经接受自己是个孤儿,可就要成为别人家的孩子这个事实还是让他觉得没有真实感。 当对方问他介不介意改姓的时候,他才猛地一愣,大声哭了出来,一直压在心里却又无法排解的悲伤和恐慌全都释放了出来。 他没有改。 因为那一刻他又觉得自己并不是真正的“孤儿”。 对方待他还算不错,因为无法生育,便真的将他当自己的孩子养,在最初的紧张和局促过后,他也慢慢开始放松下来,逐渐接受自己的新生活。 只是生活的磨难远不会这样轻易结束。 一年之后,那对夫妻突然怀孕了。 寒冷重新席卷了空气,一天一天,一夜一夜,变成窗外枯黄的树,昏暗的天空,还有那些小心翼翼不想让他听见他也假装沉默的窃窃私语。 一个拥有三岁记忆的孩子懂的很多了。 他被重新送回了福利院,在那对夫妻歉意的目光中,他两手空空的被接走,又两手空空的被送了回来。 一如最初,一无所有。 那之后,他成为了孤儿院真正的孤儿。 因为随着年纪越大就越不可能再有家庭愿意要他。 第4章 在时间的长河中,他从未抛去幼年的记忆,可这也没有成为他的阻力,毕竟生活始终在继续,并不会因为他承受的痛苦而停止运转。 在社会资助的帮助下,他努力上学,平安长大,因为成绩优异,高中的时候就去了市里。 他足够优秀,足够耀眼,却也足够沉默。 高高瘦瘦的少年肩上好像总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在十七岁那年,他参与省内大赛并过去领奖,同样优异耀眼的少年一同站在领奖台上,台下是激动骄傲的父母。 他就这样看到了他的母亲。 很奇怪,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只不过对方来这里为的是她的孩子,却不是为他。 在对方愕然又震动的瞳孔里,还有对方惊慌的目光中,他看到了一个小学组的女孩子,自信昂扬,活泼开朗。 十岁啊,小他七岁。 在他被收养的家庭退回福利院的时候,对方刚好出生。 他又看向他的母亲,风韵犹存,光鲜亮丽,想必生活的很好。 是了,他母亲是个吃不了苦的女人。 那一天在阳光下,周围喧闹热烈的欢呼声中,他站在台上与对方遥遥相望,陌生又熟悉。 并没有理清心里的情绪,对方慌张的表情已经告诉了他一切。 最后对方偷偷给了他一万现金,嗫嚅迟疑的话迟迟说不出口,眼神也在复杂中躲闪游移。 “爸爸!” 脆生生的甜音划破凝滞的屏障,阳光重新落在身上,却不由得生凉。 车门打开,看起来儒雅又高大的男人接住了像小鸟一样飞过来的女孩。 在对方惊慌的视线里,他叹出一口气,没有犹豫的转身离开。 一步一步,从最开始的艰难逐渐走的顺畅,凉意退散,阳光下的温暖重新覆盖在皮肤上。 他笑了一下,不知道笑什么,但肩膀上的沉重感却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 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他眼中掠过一道道绚丽的霓虹灯,而驾驶座的司机先生则用余光偷偷看了他一眼。 这位不同姓的大少爷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以往对方每一次被接回去的时候都沉默着不言不语,在昏暗的后座中,好似将自己藏了起来。 其实他大概明白,对方并不是先生亲生,却又被认回了陈家,这样的身份总会很尴尬。 不过陈先生是好人,陈太太也是好人,自十七岁那年将他认回去,也一直以大少爷的身份对待他,陈先生和陈太太只有小姐一个女儿,以后陈家的家业势必要分给他一部分。 所以他又有些不太理解,既然愿意被认回来,又为什么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这次一个多月没见,也没有传来这位大少爷的消息,不过今天再见到的时候,突然就觉得这位大少爷不一样了。 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对方的眼睛变得明亮了许多。 “小王,怎么这次没有宴请宾客了。” 司机先生愣了一下,连忙收回目光,正襟危坐地扶好方向盘。 “先生说小姐年纪太小,总是这样大张旗鼓的办生日宴会不太好,不如一家人吃个饭更省心。” 陆一满侧头看着窗外被高楼遮住的月亮,从嘴里轻出一句,“这样啊。” 他眼中有水有月有星光,就是没有任何波澜。 第4章 走到陈家大门,里面明亮的灯火延伸到门外,他刚将脚步踏进去,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小姑娘已经站了起来。 “哥!”脆生生的一句甜音,恍惚间让他想起了他十七岁遇见的那个小女孩。 “嗯。” 他点了下头,很快又收敛心神,淡淡然地走了进去。 倒是陈兹兹满脸惊讶,不过脸上立马就出现了惊喜的表情。 她殷勤地拉开椅子,像只勤奋的小鸟一样围在他身边打转,嘴上叽叽喳喳地招呼他坐下。 十七岁的姑娘不知道是不是发育的比较慢,抑或是陆一满太高,她不过才在他胸口位置。 她又和那些有钱人家的同龄小姐不太一样,没有上妆,没有华服,清清爽爽地扎着马尾,身上还穿着没换下来的校服,一副纤细又活泼的学生模样。 “哥,我这次月考的成绩考的比上次好,老师说我继续保持下去,说不定能考上京中大学。” 她笑出来一个梨涡,圆润的杏眼弯成了月牙。 “哥,那是你的母校对不对,听说里面有一片桃花林,春天的时候开满了花,可好看了,很多人都在里面谈恋爱!” 端着菜碗出来的高大男人哼笑了一声,警告道,“你才多大,现在就开始想谈恋爱的事了,我告诉你,就算你上了大学,你也先给我把书念好。” 陈家虽说比不上上三圈的家族,但也不差,只不过家教却意外的简朴严格。 从这只有两层高的小别墅和陈兹兹身上的校服就可以看出来了。 “凭什么啊,我上大学都满十八了!” “就凭我是你爹。”陈先生解下了身上的围裙,充分发挥了自己严父的风格。 “那哥哥上大学的时候你也没管他这么严啊!” 陈兹兹不服气地说出声,可话说出来之后她就闭上了嘴,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他的脸色。 他端坐在椅子上,唇一抿,浅笑道,“大抵我是男孩子,不太容易吃亏吧。” 这一句话出来,连陈先生都有些惊讶地看向他,可很快脸上就笑开,眼角放松的出现了几丝细纹。 “你哥说的对,你要有你哥让我这么省心就好了。” 陈兹兹心里一顿,也不由得带上眉飞色舞的神采。 “我哪里不省心了。” “哼,你省心,你要省心,你老师就不会打电话给我说你前天晚自习又翻墙逃课!” 陈兹兹连忙一咳,小声地嘀嘀咕咕,“我又没有去干坏事。” 其实陈兹兹的成绩根本不用人担心,只是人太跳脱,难免就让人心里放不下。 她眼珠子一转,搬着又重又沉的椅子往陆一满身边挪,哼哼着说:“让你批评我,今天我跟哥哥坐!” 说完,她用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看向他,只不过待他看过去的时候,她又不好意思的收回目光,拘谨的在椅子上挪了挪。 可惜陈先生根本不给她面子,嗤笑道,“跟你哥坐,你脸红什么,总不是我说你逃课,你觉得你在你哥面前没面子了吧。” 陈兹兹的脸立马涨的通红,张牙舞爪地挥舞着手臂。 “你坏,我不理你了!” 她这幅样子逗乐了阿姨和管家,连陈先生都笑了起来。 陆一满的脸上带着温和的表情,将桌上的碗筷挪到她面前,并未拒绝她的靠近。 陈兹兹本来被笑的恼羞成怒,看到他的动作,立马局促地坐好,老老实实的当个哥哥眼里的乖宝宝。 却不知她这幅样子让陈先生笑的更大声了。 “发生了什么好事,笑的这么开心。” 温婉细柔的声音响起,陈先生面带笑意,轻声道:“笑陈兹兹这么脸皮厚的人也知道在哥哥面前维护形象了。” 宋女士眼睛一亮,看到并排坐在一起的两个孩子,她眼眶一红,捂着嘴,又连忙颤抖地说:“应该的……应该的……兹兹也长大了。” 她不敢发出任何异样的声音,心绪起伏,待强压下那股浓烈的情绪之后,才走向餐桌。 这个时候,陆一满才抬头看向她。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 和他记忆里的母亲并不像。 是了,他是陆一满,却不是“陆一满”。 他脸上的表情不变,只是褪去那幅沉默消极的模样之后,他的俊美与光彩已经逐渐显露出来。 纵然他不是陈先生的亲生孩子,可那样相貌堂堂又气质沉静,总是不由得叫人心生亲近。 “听说一满自己的品牌是越办越好了。” 陈先生温和地看向他。 总归隔了一层,又因为宋女士的愧疚,他个人生活的自由度很高。 “还好,今天我给兹兹也带了一份礼物。” 听到有礼物,陈兹兹惊喜地睁大眼睛。 “真的吗!” 他点点头,送上了一个由粉色彩带绑好的礼盒。 这是“陆一满”早一个月前就已经做好的礼物,他没有丢弃他这份心意。 无论“陆一满”是以如何的心情在这个家里自处,他心里总归有几分挂念他们。 陈兹兹迫不及待的打开,是一件洒着星光的白色礼裙,盈盈发亮又蓬松的裙摆好像盛着银河。 比想象中还要耀眼,可见其付出了多少的精力。 饶是陈兹兹这个外放跳脱的姑娘也不由得小心翼翼起来,眼眶红红的拿着裙子,好半晌才小声地说:“谢谢哥哥,我很喜欢。” 第5章 他宽容地展开笑容,“希望你在最好的年纪像最美的花一样盛开。” 这是留在礼盒里的祝语。 …… 这么多年,陈家的气氛从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融洽。 而这件公主裙完全俘获了陈兹兹小姑娘的心,她坐在陆一满身边,不停地给他夹菜,连分蛋糕都分给他最大一块。 陈先生嘴上嘲笑她,眼里的笑意却没有落下过,宋女士也从头到尾的红着眼睛,不敢轻易开口说话。 陆一满神情恬淡,不急不缓,波光潋滟的桃花眼始终没有任何波澜。 他像个礼貌的绅士,维护好了每个人的尊严和面子。 可,仅仅如此。 “一……一满,今天留下来吧。”宋女士有些紧张地看向他。 这里有他的房间,只不过只住了一年,在成年后他就独自住在了外面。 他安静地看着对方,那张已经不再年轻的脸殷切地看着他,颤动的瞳孔带着隐秘的期盼。 没有说话的陈先生和陈兹兹姑娘也默不作声地看向他,里面带着同样的期待。 很久他都没有说话,在他那双温柔的眼睛中,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拒绝。 毕竟今天真的很特别。 他轻轻地张开嘴,眼中笑意不减。 “不了。” 宋女士瞳孔一震,张了张嘴,似乎还没有回过神,可他却没有再往下说了。 他礼貌地点点头,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饭也吃过了,蛋糕也切了,礼物也送了,他该回家了。 “谢谢款待,只不过很晚了,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就不多留了。” 许久,安静的空气才开始流动。 陈兹兹张开嘴,可巧舌如簧的她这个时候却说不出话。 宋女士更是在颤动的嘴唇中无法开口。 静谧过后,还是陈先生先叹下一口气,稳重地说了一句,“以后,有时间多来看看。” 他笑着点点头,并未拒绝。 “我……让小王送你吧。”脸色有些苍白的宋女士僵硬地张开嘴。 “好。” 他点头应下,宋女士扯开嘴角,脸色却没有好看多少。 只是他刚抬脚往外走,手机突然显示出一个陌生来电。 他没有接陌生号码的习惯,很快挂断。 只是不到一秒,那边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他再挂,电话又打,手机屏幕疯狂地闪烁着那个陌生号码。 眉梢一挑,他伸出手指轻轻一划。 ——“陆一满!” 耳朵略有些酥麻,对方的怒火通过他的名字从手机那头传到了这头。 “于先生,晚上好。” 他笑着打了声招呼。 而要送他出门的宋女士则惊讶地看了眼他上扬的眉角。 ——“恣明,在哪!” 他眼眸微动,才不到一天,人就跑了。 “于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有些歉意地看了宋女士一眼,无奈地笑了笑,宋女士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摇了摇头。 他便抱歉地点了下头,迈开长腿离开。 宋女士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提让司机先生送他的话。 …… 独自踏着夜色走出小区,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却不多,路灯和闪烁的车灯交汇在一起形成明暗交织的光。 电话那头的于怆在盛怒之下,通过手机传来他粗重的呼吸,还有他一字一顿的话语。 ——“是你!” 呼吸和沙哑的声音透过失真的电话有些磁性。 他眯了下眼睛,突然有点想点根烟。 “于先生,你可别忘了,我昨天晚上才被你丢在沙滩上,怎么会是我呢?” 他的声音温柔好听,斯斯文文又不紧不慢,偏听的于怆满心火气。 今天晚上发现余恣明不见之后,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总是笑容满面的陆一满,越想越觉得烦躁。 那边传来“嘭”的一声巨响,接着是阴沉至极的冷笑。 ——“呵!你等着!” 他轻轻地笑,一手拿着手机,一手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低下头,“呲”的一声,烟被点燃,风吹过来,烟雾升起,后颈的小辫子也被吹到了肩上。 路灯下他的脸白的像温润的玉。 第5章 他倚在街边,烟雾缭绕,低垂的眼睑落下一层晦涩难昧的光,阴影细致地描过他的五官轮廓。 黑色的车停在他面前,车门用力拉开,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大步向他走过来。 领口被抓住,面对那张在冷然下有几分煞气的脸,他老实地举起双手,指尖还夹着未燃尽的烟。 “于先生,冷静。” 于怆咬着牙,青筋暴起,发丝被风吹的七零八落,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暴怒的边缘,抓着他领口的手也用力绷直,仿佛一根压紧的弦。 “恣明,在哪!”声音哑的过分,带着隐忍待发的怒火。 他垂眸看向他,漂亮的桃花眼被浓密的睫毛覆盖,掩住了幽幽转深的色彩。 “于先生,恣明没有来找我。” “骗人!”于怆大声反驳他,抬眼看他的时候眼中甚至冒出了火光。 他轻轻一笑,并不显眼。 “真的,于先生,我想恣明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找我。” 毕竟昨天才刚刚被“捉奸”。 于怆也明白过来,猛地一震,他松开他的领口,紧抿的唇在颤抖,眼中席卷的风暴浑浊又混乱。 他转过身,踉跄着要回到车上。 在哪,人在哪! 为什么不见了! 为什么要离开他!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压抑的疯狂处在爆发边缘,脖颈上的藤蔓成了抑制他的锁链。 而他就这样在情绪不稳定之中走上了街道边缘。 “于先生。” 颤抖的手腕被攥住,他回过头,黑漆漆的眼中窥不到一丝光彩。 现在的于怆有些可怕,他像个控制不了情绪的疯子,英俊的面孔变得冰冷又锋利,处在阴影中的身体像沉在海水中的磐石,阴郁的让人害怕。 往常这个时候,身边的人就要开始远离他了。 余恣明第一次没有准时回到他身边的时候,就因为他现在的样子而充满了恐惧。 可陆一满的眼中一切如常,那双眼睛依旧流光溢彩,温和又宽容,却又深的像月下的潭。 “于先生,我陪你一起去找吧。” 于怆死死地盯着他,用力挣脱开他的手。 他没有松,静静地看着他。 于怆觉得厌烦,连额上的青筋都在跳动。 自发现余恣明一声不响的逃离出去的时候,他的情绪就处在爆发的边缘。 是的,逃离。 他非常不喜欢这个词! “放手!” 陆一满堪称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不容置疑地说:“于先生,我和你一起去找。” 手腕上的力道变大,于怆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一瞬间要扭断他的手臂。 那一刻连周围的空气都极速下沉,席卷着危险的气息。 可陆一满还是没松手,一脸沉静地看着他。 短暂的静谧过后,于怆的脸上出现了烦躁的表情,不耐地说:“随你!” 说完想甩手就走,可甩了一下发现竟然没甩开。 他猛地回头,脸上震惊又怪异的表情逗乐了陆一满。 “于先生,怎么办,我的手好像和你的手黏在一起了。” 他举起那只手晃了晃,于怆不死心的又甩了一下。 两个人的手臂晃了一圈,竟然还没有甩开。 他愣住了,又不可思议地低下头。 或许是他脸上的表情太过生动,陆一满眼中盈着笑意,就这样拉着他的手腕为他打开了车门。 “看来真的分不开了,那就先委屈一下于先生吧。” 陆一满说的煞有其事,一瞬间真的让于怆回不过神,甚至觉得他妈的对方说的好像和真的一样,以至于他被推进了副驾驶都没有察觉。 待车子重新启动的时候他才回过神,却听到“咔哒”一声,他已经被安全带绑在了椅子上。 “于先生,你知道余恣明有可能会去的地方吗。” 手腕已经被松开了,他侧头看着对方完美的侧脸在光影下一闪而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过了好半晌,他又看向那双握在方向盘上白的出奇的手,用力拧了下眉,自顾自的烦躁起来。 “不知道!” 生气了。 陆一满看了他一眼,见他抿着唇满脸不快的模样,又收回目光直视前方,轻悠悠地说:“真的不知道吗,那就很难找了。” 于怆的眉头皱出了川字,可陆一满说过那句话之后就不再开口了。 无声的静谧里,唯有于怆烦的显而易见。 尤其在车子拐过一个红绿灯之后,他放在大腿上的手猛地攥紧。 第6章 “左转!” 陆一满没说话,转动着方向盘。 “左转!” 他暴躁地喊出声,整个身体都紧绷起来。 走错了!走错了! 他控制不了那股在胸中横冲直撞却又无法排解的情绪,只好将手攥的更紧。 眼见着离自己想要的目的地越来越远,他绷紧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 “左转!左转!” 他的声音更暴躁了,勒住他身体的安全带也发出了拉扯的闷响。 陆一满依旧不紧不慢地驶过红绿灯,拐了个弯,找到停车位才慢悠悠地停了下来。 于怆已经有点不受控了。 粗重的呼吸让他看起来充满了攻击性。 安静的车内谁也没有说话,陆一满转头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于怆宽阔的肩与高大紧实的身体充满威胁,可陆一满还是没动。 一直到于怆缓慢又艰难的双手交叉,颤抖着握紧自己的手腕,他才开口说话。 “于先生,我想你现在应该吃些东西,人在肚子饿的时候很容易心情不好。” 如沐春风的嗓音随着清新的空气驱散了车内的压抑。 车门被打开,他迈开长腿下车,关车门的时候看到了对方那双潜藏在黑色阴影里的眼睛。 对方正死死地看着他。 而他瞥了眼对方那个不知道是防备还是自我控制的动作,像套了两把锁。 “嘭。” 车门关闭,他拿着车钥匙走向了街对面的便利店。 …… 车子驶进一条逼仄的巷子,几乎是开进去之后就将道路占满,一直往里深进才逐渐开阔起来,可那也不是干净宽阔的大路,而是一个老旧的住宅区。 头顶凌乱的电线缠在一起,几个废弃的摊子丢在居民楼门口,旁边一个油腻腻的垃圾桶散发着臭味,在月下泛着乌黑的颜色。 陆一满看到于怆甩开车门下车,几乎是目标明确的上了居民楼,没多久,二楼传来一声惊呼。 还真的找到了。 他一只手搭着车窗,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夹了根烟,轻轻一抿,吞云吐雾,寂静的居民楼里传来余恣明惊慌又愤怒的声音。 “于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在查我!你连我朋友都查!”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都躲到这里来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于怆,我求你,你让我走吧,我们不一样,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再这样下去,我会被你逼疯的!” 陆一满看着被月光映的透亮的树叶,夜色中,传来于怆滞涩却一字一顿的声音。 “你说过,你愿意。”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是个疯子!” 尖利的嗓音穿破了黑夜,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他慢条斯理地抽了口烟,看着烟雾缓缓升空,逐渐消失不见。 …… 余恣明惊恐地看着于怆在昏暗的灯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黑的没有一丝光,连脖子上的藤蔓纹身都仿佛活了过来,逐渐将他的呼吸勒紧。 “你永远都不可能离开我。” 于怆从不会说这么长的话,当他的声音发出来的那刻,阴影中他本人好像变成了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余恣明觉得窒息。 “于怆,你不能这样。”他嗓子发干,开始不停的后退。 他好不容易找到朋友的旧房子,独自一人躲在阴暗的巷子里,那就是因为他不想再被于怆关起来!不想做一只笼子里永远飞不出去的鸟! “嘭!” 要关起来的门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拦住了,于怆抬起头,幽幽地盯着他,哑着嗓子说:“恣明,回家。” 余恣明后悔了,不是此刻,而是从与于怆相遇的那一刻,他就在后悔! 他不该在中央公园画画,不该在那天雨夜看到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的时候去搭话,也不该对他笑。 那天阴沉的雨夜中因为对方看过来的眼神而感到心脏跳动的时候,他就该明白,那不是心动,而是害怕!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余恣明开始不停地后退,他瞳孔震动地看着对方,苍白的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恐惧。 于怆推开那扇象征防备的门,像一个入侵者那样缓缓地走进来。 踏!踏!踏! 余恣明四肢瘫软,浑身都在颤抖。 这一刻,他对于怆的恐惧与排斥几乎到达了顶峰! 在于怆顶着头顶昏暗的灯向他伸出手的时候,他的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腔,再也无法忍受这种难以喘息的重压,他尖叫着拿起桌上的东西砸了过去。 陶瓷碎裂的巨响在无人苏醒的黑夜惊得人心脏一缩。 于怆直挺挺地站着,缓缓地抬起手,摸着自己湿润的额头。 而余恣明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下瘫软在地上。 燃尽的烟灰随着那声巨响唰的一下落下,细白的指尖碾灭还冒着火星子的烟头,陆一满抬起下巴,看向楼上那间亮着灯的房。 第6章 谁也没想到,于怆晕血。 陆一满出现在那间逼仄的房里的时候,余恣明难掩脸上的震惊,可很快就满是惊喜。 他几乎是立马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拖着瘫软的双腿跑过去,想扑进他的怀里寻求安慰。 可陆一满没有看他,而是看向倒在地上的于怆,看到他额前的血,他垂下眼睑,单手将他扛上了肩。 搭上那截紧致有力的腰,他收紧了手臂。 扑过去的余恣明停住了脚步,怔愣地看着他。 “你要一起去医院吗。” 他高挑瘦削的身体扛着倒挂的于怆,还没忘记回身问他,轻柔的声音很是能抚慰人心。 余恣明呆呆地看着他的眼睛,或许是脑子还不怎么清醒,便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那就跟我一起走吧。”他弯起眉眼笑了笑,又温和地说:“别怕。” 余恣明一下就酸了鼻头,他低头掩饰住自己通红的眼眶,胡乱点了下头。 …… 于怆伤的不重,轻微的脑震荡,可余恣明还是坐立难安,脸上难掩愧疚和为难。 他是个容易心软的人。 陆一满安静地看着他。 “一满哥。”察觉到他的目光,余恣明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他轻柔地笑了笑。 “没什么。” 对方低下头,偷偷地擦了擦眼睛。 他脱下外套盖在他肩上,对方出来的急,身上还是轻薄的睡衣,被暖意覆盖后,对方抬头看向了他,那双被湿意浸润的眼睛宛若一汪融化的水。 “一满哥……”余恣明张开嘴,轻轻地呢喃,不禁抬起下巴靠向了他。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他轻轻出声,拉起衣服包裹好他的身体,指尖适时地抽离。 对方愣了一下,可看到他那双温和但清明的眼睛后,又猛地回过神,一时间羞愤难当地低下头,将红透的脸藏在了衣领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偷偷地用余光看向他,却见他目视前方,好看的侧脸轮廓斯文俊逸,那双桃花眼却淡的没有什么情绪。 余恣明瞬间一怔,被暖意覆盖的内心透了一丝凉风进去。 忽然,他瞳孔微震,看着走廊尽头的人影,僵住了身体。 陆一满也被那一串黢黑的人影吸引了目光。 几个穿着黑西装高大健硕的保镖占满了走廊,乌压压的气势连护士都不禁停下了脚步,面带惊异的为他们让开了路。 而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同样穿着黑色西装却贵气十足的男人,但更引人注意的是他那张漂亮的极具攻击性的脸。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于舛……” 靠在他身边的余恣明呐呐地念出了对方的名字。 是的,那是于怆的双胞胎弟弟,于舛。 “陆先生。”明艳照人的年轻男人笑着向他点了下头,却矜贵的不愿伸出手。 而对方从走来的这一段路,更是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旁边的余恣明。 “于总。” 他直视着面前这张艳丽十足的脸,站起来之后高了对方半个头。 如果不是他看过书里关于对方的描写,其实任谁都不会相信对方居然和于怆是双胞胎。 因为对方和于怆长得一点都不像,不同于于怆的阴郁冷峻,身为一个男人,他过于漂亮了。 无论是白净的皮肤还是那张饱满又红润的嘴唇,都有些过于明艳。 他唯一和于怆像的大概就是那双丹凤眼。 不过和于怆的阴冷沉郁不同,对方的眼睛为他的漂亮增添了几分夺目的光辉,可看的深了,便发现里面冰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即便脸上带笑,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于舛也算得上个人物了,作为于家现在的继承人,对方可不是什么凭外表就能下定论的二世祖。 第7章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直视着他,比于怆眸色要浅的褐色瞳孔幽深的像望不到底的沼泽地。 可脸上却在对他笑,“陆先生,我哥哥没有给你带来麻烦吧。” 一语双关又悠长的语调倒是很符合一个贵公子高高在上又临危不乱的特质。 “没有。”他礼貌地笑了笑。 像这样的人,自然是不用别人来言明情况的,早就一手查了个彻底。 更何况,对方是个非常极端的兄控。 极端到什么程度,因为于怆的一些特殊情况,于舛哪怕在于家腹背受敌,里外承受着可怕的压力,他也以一己之力将于怆带了出来。 而当于家已经成了他的囊中之物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大部分的股权给了于怆。 所有人都说他疯了,任何一个位高权重的人都是身边敌人越多,信任的人越少,哪怕是至亲,也要恨不得将所有的权势都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他却不惜如割肉一般分散自己的权力,也要让于怆站在至高的领地。 事实证明,他护得住于怆,于怆也站的稳那个位置,不是什么一戳就破的纸,而是牢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直到现在,于舛仍是单独和于怆住在外面,余恣明几次三番的被于怆关起来,又三番两次的跑出去,很难说这里面有没有于舛的手笔。 书里直白地写过,他一点都看不上平平无奇的余恣明,觉得对方给不了于怆想要的东西。 于舛不再和他多谈,很快就从他身上收回目光,似乎刚刚那短短的三言两语也不过是因为他比余恣明要值得高看一眼而已。 他不由得挑了下眉,弯起眼笑了笑。 “守好,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进。” “是!” 于舛高贵的没有分给他们任何一个多余的眼神,径直走进了病房,高大健硕的保镖立即守在病房两侧,巍峨的像两堵墙。 余恣明有些怕于舛,但和面对于怆的怕又有些不一样,目光明显复杂许多。 陆一满没有为别人守门的兴趣,既然于舛来了,他就准备离开了,可看一眼单薄的余恣明,他又停下脚步,缓下声音问,“恣明,你要在这里等吗。” 余恣明纠结地看向面前被守的密不透风的门,抿了抿略白的唇,低声道,“不用了。” “那好,我送你一起出去吧。” 他温柔的像个谦谦君子。 这给了余恣明极大的勇气,他捏紧肩上的衣服,暖意重新填满他的身体,他看着面前耐心注视他的双眼,鼓足勇气说:“一满哥,你……你能不能暂时收留我。” 说到后面声音变小,脸悄然红了。 朋友的那间旧房子他不打算回去了,之前在那里发生的一切让他产生了阴影,他现在急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人陪伴在他身边安慰他。 他忐忑地看着陆一满,对方那双眼睛润泽的像映着月光的湖泊,却不知怎么的,同时也装进了月下的冷清,淡淡的不带几分温度。 就在他逐渐变得不安的时候,陆一满开口了。 “好啊。” 他抬起头,看到对方脸上的笑容,他顿时放下了高高提起的心。 …… 陆一满住的是个很精致的独居公寓,暖色的窗帘,柔软的地毯,几盆带着生机的绿植,包括墙壁上的挂饰与阳台上的风铃都不由得让人心生暖意,卸下心防。 余恣明一进来就缓下神情,舒适的安全感包裹着他,等陆一满拿好换洗的衣服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沙发上,连鞋子都没来得及换。 看到陆一满,他连忙站起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很累了吧,这些衣服都是新的,吊牌还没拆,你可以暂时先用着,我帮你把休息的房间收拾出来。” 陆一满并没有责怪他,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这让余恣明心下微酸,不由得涌起一股冲动,如果当时他愿意捅破那层窗户纸,会不会…… 他接过手里的衣服,柔软的布料抚慰了他的心,抬起头的时候,冲动的话语涌到嘴边,但对上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他又咽了回去。 “一满哥,这衣服……” “我不设计男装。” 毫不犹豫的回答打断了他的遐想。 他一顿,略有些干巴巴地抿了下唇。 “这……这样啊。” 他们同一个学校,却是两个院系,算是邻居,陆一满学的是设计,他学的是油画。 安静的空气逐渐将温暖的氛围打破,余恣明扭过头,略带几分慌忙地说:“那我先去洗漱了,谢谢一满哥。” 看到他有些匆忙的背影,静谧中,留在客厅的陆一满低头看着被脚印弄脏的米色地毯,眸中一片平静。 陆一满准备的客房是书房里的榻榻米,正经的客房很难临时收拾出来,因为他这里并不留宿,连算是“狐朋狗友”的彭多多来了也是睡沙发。 书房的榻榻米是因为他喜欢在午后的阳光下看书,有时候暖融融的阳光晒的人舒服了,他便会躺在上面浅眠一会儿。 之前的“陆一满”没有这个爱好,这个榻榻米是他来了后新装的,床垫和被单都是新的,还没有用过。 “客房暂时不能用,就委屈你先在这里住一晚了。 陆一满穿着浅色的家居服站在门口,他架着一副银边眼镜,身高体长地站在那里,平白的有一种清贵的斯文气。 余恣明回头看着他,明明是一样的脸,一样的好脾气,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陆一满一举一动都勾的人心动不已。 连说话时上下滚动的喉结都让人移不开目光。 那样冷白的皮肤,如果嘬上一个吻痕,一定是动人心魄的好看。 思想的偏移让失神的余恣明面红耳赤地低下头,他还是个清纯的男大毕业生,很难管住自己的心。 “怎么了,一个人害怕吗。” 光影中,陆一满纤长的手指推了推眼镜,镜片上一闪而过的冷光让余恣明心口一跳,一瞬间腰酥腿软,心里小鹿乱撞。 第7章 待回过神的时候,余恣明已经情不自禁的向前走了一步。 他抿着唇,心跳如鼓,之前压抑下的悸动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向上翻涌,连带他的思绪都变得迷离起来。 “一满哥,我……”他张开湿润的唇,与陆一满不过一寸距离,对面身上的淡香让他有些意乱情迷。 只差一点,他感觉到了对方的呼吸,却忽的一僵,整个人好像被冷水浇透,彻底清醒。 陆一满站在门口,背对客厅的光,明暗的光线从他高挑的身体与门框投下,汇成一道暗色的阴影。 他就这样默然地看着他,不动不避,却形成一堵不可触碰的墙,一如他那双隐在镜片后清亮却淡漠的眼睛。 余恣明猛地一激灵,心脏极速下落,几乎是有些快速的后退几步,压缩的空气才重新流通,让他重拾呼吸。 可遥远和冷淡又带着天然的吸引,陆一满在冷光下微开的领口与挽起袖口的手腕像引人触碰的禁.忌。 余恣明又有些不甘心。 “一满哥,我……” “很晚了,你该休息了。” 温柔的声音轻轻落下,却像投入湖泊的冰。 余恣明脸上的微红终于褪去,变成没有几分颜色的白。 短暂的静谧过后,这一次,他彻底低下头,不敢再去看陆一满的眼睛。 “一满哥,晚安。” “晚安。” 门“咔哒”一声关上,余恣明睁着眼睛看着地板,失落与茫然翻涌起伏,久久都没有平静。 …… 第二天余恣明被暖融融的太阳照醒,秋雨过后,明媚的阳光沁人心脾。 昨夜的一切好像都消失不见,他心情轻松地起身下床,还细心的将榻榻米上的被单叠好。 外面很安静,没有人在,他在浴室洗漱的时候看到了洗衣机里自己换下的衣服,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脸红,想着不能连这样的事都要麻烦陆一满,便将自己的衣服拿了出来,准备去晾晒。 与客厅相连的阳台很宽敞,尤其是清晨初升的阳光渐渐升起的时候,这里能窥到日出的盛况。 这样的环境无疑会让人心生愉悦,想着居住在这里的人一定也是一个温柔又充满耐心的人。 余恣明心里一阵柔软,抱着衣服走到阳台,却不经意被一块柔软的布料擦过脸颊,他茫然地停了一会儿,抬起头,脸上轻松愉悦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 那是一条质地上乘的黑色领带。 …… 陆一满推门回来的时候,余恣明正在阳台接电话,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还有些空白。 “一满哥,于怆他想见我。” 他站在门口,看到对方头顶的那条黑色领带随着风轻晃,又缓缓的将目光移到他的脸上,眼尾一弯,温柔地问:“那你想去见他吗。” 第8章 余恣明不知道,他是一个不太有主见的人,很难果断的做出决定,哪怕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我不知道。” 他看向陆一满,眼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期盼。 或许他期盼陆一满能对他说什么。 “那你对自己有什么打算吗。”陆一满依旧是温和地笑。 他身后的小辫子散了,变成垂落在颈后的长发,细碎的柔光洒在他的眼里,让他看起来比以往还要温柔许多。 “你有想过自己以后该怎么办吗。” 他迎着光一步一步的向他走近。 余恣明眼里的迷茫更重,“我不知道。” 他什么也不知道,却觉得在陆一满的询问中,一种更为意义深重的选择逐渐在迷雾中呈现。 可那对于他来说太大胆了,他不敢再往下想,激灵一下清醒过来。 陆一满眼一眯,语调潺潺。 “那就去见吧。” …… 陆一满将余恣明送到医院之后并不打算进去。 这让余恣明有些犹豫,他想起了阳台上的那条黑色领带,抿了下唇,小声地问:“一满哥,你能陪我进去吗。” 陆一满本来想点根烟,听他这么说,修长的手指一翻,把烟夹到了耳朵上。 “好啊。”他笑着。 半长的发重新扎成了手指长的辫子,只不过从垂到颈后变成了搭在肩侧。 余恣明松下一口气,不由得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乌压压的保镖依旧尽忠职守地守在门口。 推门进去的时候,靠坐在床头的于怆瞬间目光如炬地看过来。 他手上拿着一件衣服,连接着长长的线,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对方立马把手往被子里一缩,然后冷冷地瞪着他。 余恣明有些不安地走向床沿,他对于怆并非全无感情,或者说像他这样的人很容易心软,又很容易被吸引。 “于怆,你还好吗。”他小心翼翼地问出声。 陆一满无声地笑了一下,装作什么也没看到,手指碾了下肩侧的小辫子,又摸向耳朵上的烟。 于怆那双压低的丹凤眼追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将视线投向余恣明。 “很好。” 依旧是非常冷淡的两个字,裹在略哑的嗓子里就觉不出几分温和,反而过于冷漠。 余恣明眼里一阵失望,觉得于怆还没有原谅他。 于怆看到了他的表情,有些懊恼地抿了下唇,用力地拧着眉,那幅锋利又冷峻的长相却看起来压迫感更强。 这下余恣明被吓得后退了几步,从失落不安变成了犹疑害怕。 陆一满将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觉得有趣。 “那你就好好休息吧,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徒然降下来的沉默让余恣明低下头,本能的想逃离这样的氛围。 于怆总说让他不要离开他,希望他能无时无刻的与他待在一起。 可他们之间总是沉默更多,在他羞怯的希望于怆能向他表达爱意的时候,只有冰冷的空气在向他裹挟。 他不明白,于怆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对方又想要什么。 早上陆一满的话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他猛地一怔,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开始不停的在他脑海里回荡。 见他突然就呆愣在原地,于怆想说什么,可抿了半天唇,嘴越发地张不开,反而抿的更紧,额头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整个人显而易见的在和自己生气。 突然一声轻笑荡进他耳里,异常熟悉。 冷的像刀子一样的目光瞬间向陆一满剐了过去。 陆一满把玩着耳朵上的烟,修长细白的手指好看的惹人眼。 于怆那样瞪他,他也不生气,斯文中还带着点莫名的随性。 他挑了下眉,眼神一寸寸地扫过他高挺的鼻梁,薄厚适中的唇,倏地看向他埋在被子里的手。 洁白的被子立马弹了一下,像被抓到了什么小秘密。 他眼尾一弯,笑的格外好看。 于怆则青筋直跳,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没发出声音,却觉得凭空骂出了几句脏话。 待余恣明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的时候,察觉到气氛的涌动,便发现陆一满与于怆在眼神上的你来我往。 “一满哥,你在笑什么。”他呐呐地张开嘴。 陆一满掀开眼皮,却没有将视线看向他。 “花开的真好看。” 花,哪来的花。 他茫然的左顾右盼,宽阔明亮的病房连一点鲜艳的颜色都没有。 不经意间他看到于怆的眼神,忽的一怔,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陆一满,里面带着渗人的冷色,可狭长的眼尾却悄然晕开了一抹红色。 这点发现让他心里一紧,匆忙别过头不敢再看,却不知道自己心里在逃避什么。 “一满哥,我没有看到花,不过你说得对,我们过来应该要买束花的。” “不用了。” “嗯?”他抬头看向陆一满。 只不过这次,陆一满却没再说什么。 余恣明重新沉默下来,他感觉自己在不停的被拉扯,一面是陆一满,一面是于怆,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显他才是那个中心点,却隐隐的感觉自己被排在了外面。 于怆却从陆一满说话开始,那双眼睛就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 直到现在,看他的眼神变得更深了。 于怆从外形来看无疑是个非常英俊的男人,即便他有非常多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行为,可当他这样专注地看向一个人的时候,如墨般的黑便幽冷又深沉。 陆一满长身而立,毫不退让的与他对望。 “一满哥,我们回去吧。” 无形中胶着的氛围让余恣明难以忍受地说出声。 于怆瞬间回头,眼神又冷又沉。 “不许!” 这样强势又不容反驳的语气让余恣明立刻想起了曾经那些不好的回忆,立马应激道,“你想怎么样,这里是医院!” 于怆挑起眼尾,冷冷地看着他。 这样的眼神让余恣明一阵胆寒,他甚至发起抖来,颤抖着要去拉陆一满的手臂。 “一满哥,我们现在就走!” “呵!”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余恣明伸出的手还未碰到陆一满,后背的汗毛已经根根竖起。 病房门外,乌压压的保镖将门口守的密不透风。 而于怆已经掀开被子下床,挺括的身形步步向他们逼近。 在那只手抬起来的时候,陆一满抬起手臂挡了一下,无奈地说:“于先生,看在我把你扛进医院的份上,轻一点。” 话说完,眼前一黑。 第8章 陆一满醒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后颈,发现没有预想中的疼。 他眉一挑,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是一间非常简约的客房,可以看出来平日没有人住。 门没有锁,他很轻易地走了出去,可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他又退了回去,门掩住了那道可窥伺的缝。 “大少爷呢。” “在房间里待了好一会儿了。” 于舛的脚步有些匆忙,管家明显想说什么,只是碍于他不太好看的脸色,又迟疑着没有说出口。 而就这么片刻的功夫,于舛已经走上了二楼,从陆一满的房门前路过。 脚步一刻不停,接着就是于舛着急的声音。 “哥,医院那边说你自己回家了!” “嗯。” 相比起他情绪上的激动,于怆倒是有些冷淡。 于舛却没有任何失落,反而松了口气,想来十分了解于怆的性格,接着便是委屈又暗含一丝愤怒的声音。 “哥,那老不死的居然把城郊那个项目交给了于此!” 拔高的语调活脱脱一个向哥哥告状的小孩子。 陆一满不由得想起了那天在医院里对方高高在上又矜贵的模样。 “于此?” 于怆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低哑,冷冷的带出几分危险。 “对,你又不是不知道于此那个草包,就算给他几个亿去折腾,不过也是去给别人送钱,到时候还要我去给他擦屁股!” 这幅骄矜的模样哪里像书里写的那个心狠手辣又独当一面的于舛。 “呵!” 听到这声冷笑,不知道为什么,陆一满没来由的有些想笑。 这大概是于怆对一个人表达不满的时候最常用的方式。 “哥,你一定要帮我出气,过几天明珠海岸那边要在游轮上办一个酒会,于此那个草包也会过去,你要在我身边帮我。” 撒娇的时候连语气都变娇了。 “嗯。” 非常简短的一个字,十分符合于怆的个人特色。 但于舛还是非常高兴。 第9章 “哥……” 门吱呀一声打开,陆一满高挑的身体站在门前,面对于舛骤然变冷的脸色,他神态自如的向他打了声招呼。 “于总,下午好。” 他倒是不觉得一个弟弟向相依为命的哥哥撒娇有什么不对,只是他怕他再听下去,哪天夜里被暗杀了都不知道。 于舛可不像于怆只是把他丢在沙滩上,而是真的会把他沉海喂鱼。 “陆先生。” 原本想赖进哥哥怀里求安慰的于舛立马站直了身体,衬衫领带一样不差,手指慢条斯理地拨弄整理,神色也变为虚假又冷漠的微笑。 他横过眼神看向一旁的管家,管家头皮一麻,抿着唇不敢说话。 不用猜,余恣明估计也被打包带回了这里。 “让陆先生见笑了,未曾想陆先生在这里做客。” 于舛的嘴角在弯,眼里却一丝温度都没有。 陆一满倒是笑的真心实意,无论什么时候看过去,都斯文又得体。 “于总言重了,能获邀来于先生家里做客,是我的荣幸。” 这样说的时候,他看向了于怆。 于舛脚步一挪,挡在了于怆的前面,侧身道,“应该的,我还应该感谢上次陆先生送哥哥去医院的事,于情于理都应该由我亲口道声谢,对吧,哥哥。” 他抬头看向了于怆。 “嗯。”于怆点了下头,给予了回应。 不过他此时的神情有些游离,额头上还包着一块白色纱布,样子和之前冷冽凌厉的模样有些差别。 只有于舛说话的时候,他才会慢吞吞地低下头,专注又认真的听。 而面对从房里走出来的陆一满,他只浅浅地看了一眼,却没有什么焦距。 这样的眼神让陆一满眸色一暗,笑容渐深。 原本想礼貌的告别,现在他却摸上了夹在耳朵上的烟,放在鼻尖轻嗅了一口,浅笑道,“不必客气,不过也是沾了别人的光。” 葱白的手指一转,细长的烟被他慢条斯理的放进了口袋里。 于舛眼神一变,里面的冷色充满了威胁。 陆一满却依旧笑容满面,肩侧的小辫子为他俊美的脸添了几分光晕下的性感。 下过雨的秋天黑的有些快,走廊上的灯已经亮了起来。 于舛笑了起来,那幅明艳的样子美的更加动人心魄。 他回头轻声对于怆说:“哥哥吃过饭了吗,今天又没有好好吃药对不对。” 于怆的眉拧了起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厌烦。 “不吃。”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松散的长袖长裤却掩不住他肩宽窄腰的好身材,饱满的胸口也半敞出来。 此时他的情绪又看出了一些不稳定的端倪。 “好好好,那就先不吃,先吃饭,好吗。” 于舛连忙开始安抚他。 话毕,又转过头道,“陆先生不如也在这里吃个便饭吧。” 现在就是陆一满想走,于舛也不会轻易让他走了。 “好啊。” 他一脸微笑地应了下来。 “吃饭。”于怆说了一声,忽然大步向前,他赤着脚,径直走向一间上了锁的房,从自己胸口拿出了一把钥匙,边开门边说:“恣明,吃饭。” 于舛笑容不变地说:“我哥哥从小就有这样的习惯,对于喜欢的东西他总是喜欢先带回家藏起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像条毒蛇一样盯着陆一满。 “很独特的爱好。” 陆一满笑的好看,在门打开之后,看到脸色苍白又虚弱的余恣明,他的神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这让于舛更加幽深地盯着他,声音极低地说了一句,“陆先生倒是有趣。” 只是这句话太轻了,轻的没有人听到。 于怆双眼黑亮地看着余恣明,钥匙又被他挂在脖子上,藏进了胸口里。 他想去拉他的手,余恣明却反应激烈地避开了他。 尤其在看到陆一满之后,他神情更是崩溃,几乎是下意识的要扑进他怀里。 可在看到于舛警告的眼神之后,他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白着脸,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 只是他心里的压抑和恐惧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他无法和于怆有任何的肢体接触,只好瑟缩着将苍白的手指藏进了袖子里,于怆只拉住了他的衣袖,可这也让于怆阴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满意的表情。 众人就这样带着诡异的氛围来到了客厅的餐桌。 在将菜品上齐之后,管家和阿姨就退了出去,顶着明亮的吊灯,宽阔的一楼客厅只有他们几个人。 “恣明,吃。” 于怆将一碗汤推给他。 余恣明白着脸像要哭出来,他绝望地看向对面的陆一满,妄图从他那里得到安慰。 而于怆却专注地看着余恣明。 陆一满眯了眯眼,他只着一件剪裁得体又颇有设计感的衬衫,是非常纯粹的黑,扣子却是莹润的白。 他高而瘦,又偏爱穿各种具有设计感的衬衫,本人身上独有的艺术气息则格外浓郁,又因为他斯文的表象,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也是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接收到余恣明的眼神,他柔和的对望过去,温声道,“恣明中午应该没有好好的吃过东西吧,晚上喝点汤对身体好。” 同样的行为,不同的话,不同的语气,却瞬间让余恣明的内心得到极大的抚慰。 他点点头,紧绷的表情也得到缓和,立马乖顺地低头喝了口汤。 于怆满意了,他神情有些恍惚的开始吃饭,从始至终都好像没有听到陆一满说话。 但陆一满心里明白,这只不过是于怆不在意他,只看得到自己在意的人罢了。 一顿饭吃的异常沉默,陆一满在两个主人家吃完饭之后也礼貌地放下了筷子。 余恣明更是吃的极少,也就是之前陆一满安慰他时的那碗汤喝完了。 在吃完饭之后,余恣明更是坐立难安,几乎把想要离开的念头写到了脸上。 若说他之前对砸伤于怆还心怀一丝愧疚,很有可能会因为这点心软而犹豫的话,那么今天再次被关进了这个让他压抑的地方,甚至还连累了陆一满,他此刻就只想赶快的逃离。 静默在一边的管家为于怆送上了药和水。 余恣明脸一白,好似想到了什么可怕的画面,几乎是控制不住地站了起来,椅子倒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巨响,在静默的氛围中刺耳至极。 于怆原本安静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光影下,他轮廓分明的脸冷的彻骨,仿佛阴雨来袭。 “恣明,坐下!” 余恣明难以忍受他身上带来的压迫感,亦或是压抑的恐惧到达了顶峰,他崩溃地喊:“于怆,你放过我吧,让我走吧!” 走这个字刺激到了于怆,他额头上的青筋直跳,病中的脑震荡让他又晕又沉,手一甩,失手打破了桌上的玻璃杯。 这就像一个信号,溅开的玻璃渣让余恣明失声尖叫,于怆捂着自己的脑袋满脸痛苦,不停地敲击着自己的头。 “闭嘴,闭嘴!” 他声音也开始放大,手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失控的情绪让他阴冷的脸与高大的身体更为可怖。 “哥!”于舛脸色大变地站起来。 可余恣明慌张后退的动作进一步刺激了于怆。 他伸出手,要去拉他,但他的动作让精神敏.感的余恣明误以为那是代表暴力的行为,他脸上的恐惧更甚。 “啪”的一声,他打中了于怆的手背。 于怆猛地一震,僵立在原地,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无声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恐惧与排斥,他动了动嘴,颤抖着低下头,双手交叉,握紧了自己的手腕,用力到手背上的血管绷起。 又是这个动作。 陆一满深深地注视着他。 而那边慌张的余恣明已经被于舛粗暴地抓着头发甩了出去。 “闭上你的嘴!”于舛的表情冷的吓人。 陆一满叹了口气,在这里,真正代表暴力与残忍的从来不是于怆啊。 所有的佣人都不敢靠近,他踩着满地的碎玻璃走过去,修长的手指掐住了于怆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于先生,还记得我吗。” 温柔的声音配上好看的笑容。 于怆缓缓转动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子,慢慢聚焦到他的脸上。 “陆一满。” “诶。”他眉眼弯弯地应了一声。 第9章 那边被甩在地上的余恣明又惊又怕,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可他抬起头却看到陆一满在笑。 他总是在笑,因为他本就是一个温和可亲的人。 可笑和笑之间也是不同的。 余恣明一下子就愣住了。 满心烦躁的于舛解决完他,立马就要去到于怆的身边,却发现于怆的情绪已经冷静下来。 第10章 陆一满修长的手捂着他的耳朵,帮他挡住了那些扰人的声音,而于怆那双漆黑的眼睛则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很是安静。 书里描写过于怆的样子,那时便觉得这样一个总是冷着脸脖子上又带着醒目纹身的男人一定非常独特。 可那天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才发觉最先让人注意的是他这双眼睛。 浓郁的黑,像沉在深潭里的宝石。 于舛不由得放轻了呼吸,连脚步声都变得小心翼翼,根本不敢打扰此刻的宁静。 而于怆在叫出他的名字之后,似乎还没有想起他是曾经被丢去沙滩的那个“奸夫”,只对着他温柔的笑容有些出神。 陆一满耐心地看着他,这样一个硬邦邦的男人,耳垂却意外的柔软,他忍不住摩挲了一下,却见对方面无表情的一抖,意识到这或许是他的一个敏.感点。 手指一顿,他注视着他的眼睛,手指缓慢的收回。 于舛已经走了过来,他不敢出声惊扰他,手里拿着药,小声地哄:“哥哥,吃药,好不好。” 陆一满直起身体站了起来,于怆那双自我束缚的手却猛地拉住了他,温热的掌心覆盖上他的手腕。 沉默了一会儿,他喉结微动,露出了一个笑容。 “于先生,怎么了。” 于怆没有说话,很多时候,他都不喜欢说话。 静默地看了他一会儿,那只手缓缓地松开了。 他退后两步,站在了光下,于舛立马取代了他的位置,转身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侧过头,发现于怆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而他看了他一眼,目光缓缓的收回。 “没事吧。” 隔着袖子,他攥住余恣明的手腕将他拉了起来。 余恣明还沉浸在自己纷乱的思绪里,此时看他的目光有些复杂,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扑进他的怀里寻求安慰。 “没事。”他摇摇头,在陆一满将手收回去的时候,他的视线向着那几根手指追了过去。 好像这次再见到陆一满,对方和他的距离感更明显了。 人还是一样的温柔,一样的关心他,但就是没有了之前看他时的温度。 “时间不早了,两位先在这里休息吧,明天一大早我再派人送两位离开。” 于舛没有回头,在这样平静的语调下自然也就看不到他的表情。 吃过药后的于怆明显精神不济,自然也就分不出心神去关注余恣明。 更何况此时此刻头脑昏沉的他,脑海里想起的也并不是余恣明。 听到还能离开,余恣明的脸色好看不少。 刚刚那一场混乱让他心神俱疲,他胡乱应了一声,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陆一满一眼,却发现陆一满正侧头看向于怆。 心里那种沉甸甸的诡异感更加深重。 察觉到背后的眼神,陆一满勾起眼尾用余光看了过去,却看到余恣明微弯的脊背。 他摸出那根在白天就应该点燃的烟,径直走向夜色浓郁的门口,微风吹着火光晃了晃,他低头,抬起下巴的时候嘴里吐出了一口烟。 口袋里的手机亮起屏幕,一条看不清内容的信息闪了过去。 …… 于舛说话算数,第二天就放他们离开。 余恣明迎着久违的阳光,简直要哭出来。 这一次,他内心无比的清晰,他要离开这里。 陆一满还是那幅斯文的模样,除了衣服没换,人看不出一点不得体的地方。 走的时候,他回了下头,看到于舛站在门口,迎着光,背后却是一片黑漆漆的阴影。 那个影子后面,也不知道有没有于怆。 余恣明目前还住在陆一满那里,但这次两人却沉默很多。 路上的时候,余恣明一直紧紧地攥着手机,整个人都有些紧绷。 他看起来像一个四处摇摆的钟,不知道该落在哪一处。 陆一满体谅的没有打扰他,自然也就忽略了他多次欲言又止的眼神。 将对方送回公寓之后,陆一满接到了陈先生的电话,没有停留,转而去了陈家的别墅。 不过离开的时候,他还是耐心地嘱咐,“我中午可能不会回来,平时我没有做菜的习惯,如果你想自己做的话,出去一公里就有个超市,如果不想自己做,附近也有很多餐厅,但我更建议你点外卖。” 最后一个小小的玩笑让余恣明放松了神经,他轻柔好听的声音总是能轻易的抚慰人心。 余恣明不由得笑了一下,可想到什么,笑容又定格在脸上,略有些拘谨地说:“谢谢一满哥,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陆一满眼里的温柔不变,轻声道,“如果累了的话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这样温暖的话语让身心俱疲的余恣明不由得鼻头一酸,他又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可这一次,他却没有再抬头看向陆一满的眼睛。 待车从他面前开走之后,他站在原地遥遥地看过去。 有时候得体的温柔恰好就代表着疏远的距离。 …… 自那次陈兹兹的生日也没过去几天,但却好像很长时间都没有再见过面,淡淡的沉默带着不可窥见的隔阂。 陈兹兹小姑娘作为忙碌的高三生,哪怕是假期也要努力的学习补习,宋女士不放心她,经常会去给她送饭,所以此刻这里只有陆一满和陈先生在。 一张黑金色的请帖在桌面上被推了过来。 黑色磨砂的质感,淡金色的纹路描出了一座豪华的游轮,看起来很有格调。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陈先生。 “我年纪大了,不太爱掺和这些东西,想着你年纪轻轻可能会感兴趣,如果有意向的话就去玩玩吧。” 陈先生垂首喝了口茶。 陆一满没有拿桌上的请帖,他心里清楚,“陆一满”心里也清楚,所以彼此之间有根很清晰的线,除了大学获得了陈先生和宋女士的帮助,其他的从未沾手陈先生的任何产业。 更别说这个年纪的陈先生正当壮年,怎么也够不上年纪大这个说法。 “不用想着拒绝,一张请帖而已,相比起恩惠,其实它更是一个麻烦,所以去不去取决于你。” 所谓的上流圈子大多都干净不到哪里去,陈家这些年很是低调,未尝不是陈先生一心向着家庭,不愿意和太多人建立联系。 所以陈先生还真觉得这是一个麻烦。 陆一满喉结微动,嘴角轻轻扬起。 “谢谢,我会去的。” 黑金色的请帖被他拿在了手里。 “我以为你会拒绝。”看着他自如的模样,陈先生轻叹了一口气,眉眼间却放松下来。 以前的“陆一满”当然会拒绝。 可有时候拒绝没有任何意义。 他现在所获得的一切,未来他会还到陈兹兹身上。 这是一场合作。 “有时候好意拒绝的多了,会显得虚伪。”他笑了笑,起身站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都不可否认的是现在的陆一满浑身都散发着更加夺目的光彩。 他本来就不应该是一个平庸的人。 “不如留下来吃个饭吧,晚上陈兹兹也会回来。”陈先生一脸和蔼地看着他。 “不用了,谢谢好意。” 他礼貌地颔首,暂时还没有想陪“合作对象”吃饭的想法。 …… 接下来的两天,余恣明一直住在陆一满的公寓,他没有出过门,中间于怆曾来过一次,但没有再像上次那样粗暴的夺门而入。 可这还是让余恣明心生不安。 若不是于怆心里念着他,恐怕光凭他上次用花瓶砸伤于怆的脑袋,于舛就不会轻易放过他。 这天晚上下起了大雨,外面电闪雷鸣,天色乌黑沉郁,突如其来的暴雨让一直怀有心事的余恣明将焦虑写在了脸上。 他在等一个电话。 陆一满知道,因为看起来总是迷茫不安的余恣明这两天好像很忙碌。 而今天又多了些不同。 因为于怆又来了。 一柄黑伞立在楼下,在狂风暴雨中像一具静默的雕塑。 陆一满站在窗前,刚从电脑前忙碌完的他还没有取下眼镜,清冷的银色边框在光晕下描摹出他冷白瘦削的五官轮廓。 于斯文里又带上一些高不可攀的禁欲。 他看向坐在沙发上满是不安的余恣明,嘴角轻轻一扬。 “你电话响了。” 余恣明浑身一震,顿时接起手机,他下意识地走向阳台,可脚步刚迈出去,唇一抿,又转向了书房。 陆一满端着一杯热茶,单手插兜,安静地看着站在楼下的于怆,嘴里悄然一叹。 “可怜虫。” 呢喃的声音又含着一丝笑意。 “但很可爱。” 转过身,他将茶杯放在圆桌上,单手拿起一件长款的黑色风衣,路过的时候,看到未关的书房门,余恣明神采飞扬,又有些羞涩,那双眼睛却明亮无比。 第11章 他脚步未停,眼里的笑意加深。 最近他的漫画账号经营的很不错。 因为每个人都是可爱的人,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第10章 待余恣明从书房出来之后,他的满脸喜色在看到楼下那两个静立的身影时悄然消失。 他握紧了手里的手机,刚刚想要分享的喜悦也归于沉静。 心里那一丝摇摆不定也逐渐变为默然的坚定。 …… 雨太大了,即便于怆握着伞,狂风还是席卷着暴雨打湿了他的裤腿,点点落下的雨滴浸透了他的肩膀。 于怆并不是陆一满那样冷白的皮肤,可电闪雷鸣之时,还是可窥见他脸上的一丝苍白,使得他高挺的身影有种山雨欲来的阴森。 “于先生。” 他耳朵一动,伞面微微抬起,看向对面那个斯文俊逸的男人。 对方在对他笑,银边眼镜夹在领口,波光潋滟的桃花眼深邃又多情。 他从不会笑,余恣明也很久没有对他笑过了,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可以总是把笑容挂在脸上,好像无论任何时候都不会生气,面对任何情况都临危不乱。 很安定。 一阵巨大的风吹过来,被水打的冰冷的手一松,伞面落地,咕噜噜的在地上越滚越远,不消片刻就在阴影中消失不见。 雨水一下就打在他的身上、脸上,深秋的天,冷的心凉。 一件宽大的风衣却披在了他湿漉漉的肩上,带来一阵安全的沉重感,漆黑的伞撑在他的头顶,他忍不住随着那只冷白的手抬起头,又将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人脸上。 “于先生,今天的雨太大了。” 很是轻柔的声音。 是的,雨太大了,京中从来没有下过那么大的雨。 如雨下草木的冷香钻入他的鼻尖,头上的纱布不知道是不是渗了些雨进去,他有些疼,脑袋还有些昏沉。 但他疼的时候是不会说疼的。 “陆一满。”沙哑的声音有些艰涩的从喉咙里溢出来。 “嗯?怎么了,于先生。” 陆一满低头看向他冷峻沉郁的脸,肩侧的小辫子垂落下来,吸引了对方的视线。 “陆一满。” “嗯?” 于怆的声音太轻,又一直低着头,他只好弯下腰去看他的眼睛,却忽的一顿,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辫子被对方抓在了手中。 而于怆还是那幅冷肃的模样,甚至有点一板一眼的认真,只不过眼睛却直勾勾地盯在他的辫子上。 他抬起手摸向于怆的额头,有些发热。 很好,看来脑子是不太清醒了。 手上的伞一抬,冰冷的雨水滑进了于怆的脖子,看着对方抬起头,整个人面无表情地抖了一抖的模样,他浅笑道,“不好意思。” 他伸手拉起对方肩上的风衣,挡住外面那些被风吹进来的雨。 只不过这一滴雨好似让于怆清醒了一瞬,但又没那么清醒。 因为对方攥着他的辫子拉了拉,板着一张英俊的脸说:“恣明。” 陆一满眉梢一挑,上弯的桃花眼压了下去。 虽然嘴上还是在笑,但了解他的人却知道他心情并不是这么好。 “恣明在楼上,你要去见他吗。” 于怆点了下头,抬脚要往前走,可刚迈出一步,他又退了回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与痛苦。 “不见。” “不见了。” 他摇着头,手指紧紧地攥着他的辫子。 于怆知道余恣明害怕他,那天在客厅里的眼神他一直记得。 所以这么多天,即便他来了,他也只是站在楼下。 “真的不见?” 他慢条斯理的把自己的辫子从对方的手里抽了出来。 于怆的眼睛跟着他的动作,掌心一空,手指忍不住凭空握了握。 “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于先生。” 他低下头,手指抚去了对方肩膀上的水珠,拉近的低语像在耳边呢喃。 于怆猛地看向他,眉心紧拧。 他知道对方在挑衅他,于怆可不是什么傻蛋! 脑袋上的热气持续上涨,看着对方扬起的嘴角,他唇一抿,冷冷一笑。 接着陆一满就有些愕然地踉跄一下,肩侧的辫子被用力一拉,整个人都被带着弯下了腰。 “我想见就见。” 于怆一字一顿,沉沉地看着他,狭长的眼眸冷漠高傲。 “哼。”说完就紧抿着唇,目光定定地看了眼楼上,又垂下眼,迈开脚步踏进了雨中。 看着对方踏着雨水在黑夜中离开的背影,那件属于他的风衣在雨水中湿哒哒地坠着雨滴,陆一满还维持着被拉倒的姿势,好半晌,才逐渐直起腰。 “在雨中耍酷,是会生病的,于先生。” 一声轻笑荡进了风里。 回到公寓,他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客厅,又看向圆桌上已经放凉的茶杯,侧过头,书房的门已经关紧。 他收回目光,单手解开领口,走向了浴室。 而躺在榻榻米上的余恣明则是侧着身体,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神色复杂的抿紧了唇瓣。 …… 陆一满关闭电脑上的计划案,最近他有意要把自己的品牌建立成一个实体工作室。 曾经他安然且享受于自己网络设计师的身份,但那是因为在有限的条件下,他只能选择最舒适的工作方式。 可现在,他未尝不可以做出改变。 放下眼镜,他揉了揉鼻梁,指尖摸上了放在桌面的烟,却透过门缝看到在客厅徘徊又犹豫不决的余恣明。 “恣明,晚上没睡好吗。” 他推开房门,米色的家居服衬得他瘦而高,半长的发扎在脑后,轻薄的衣物布料让人发觉他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样清瘦,反而身量挺拔,肩宽而腿长。 余恣明愣了一下,摇头答:“没有。” “你看起来精神有些不好,是住的不习惯吗。” 他温柔地倒了杯热水给他,那双没有镜片遮挡的桃花眼也关切地看着他。 这在无形之中给了余恣明一丝鼓励,在心里已然做好的决定,却因为没有主见又害怕变动的性格而一直蠢蠢欲动的压抑在心里。 此时看着专注而温柔地注视着他的陆一满,多日以来的焦虑与不安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知道,他不能永远止步不前。 明明,他在学校的成绩很优异,他那么努力又用功的向着自己的目标前进,却一直随波逐流彷徨迷茫,陷在于怆强硬又毫无理由的感情中逃避,又妄图在陆一满这里寻求寄托。 这样不好。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他紧紧地攥着裤腿,忐忑却坚定地说:“一满哥,我决定要离开了。” 心脏不可避免的极速跳动起来,他是个怯弱的人,所以做出一个决定往往需要付出比常人百倍的决心。 同时他也容易摇摆不定,更需要旁人的认可与肯定。 注视着他因为紧张而震动的瞳孔,陆一满始终温柔。 他笑开,眼中水波荡荡,轻声询问,“是吗,那你有决定好要去什么地方吗,如果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可以告诉我。” 余恣明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是单亲家庭,母亲平凡而普通,却坚强又独立的将他养大。 在遇到于怆之前,他根本不知道世界上所谓的上层阶级是什么样子。 后来他见到了,却在那种压迫感之下觉得自己更加渺小,完全无力承担这之中的重压。 此时此刻,陆一满的温柔成为了他充满安全感的壁垒,迷茫又空洞的后背有了一道坚实的屏障,让他起伏不定的内心更加安定。 开口之后,后面的话再说出来就没有那么困难了。 “昨天杨教授联系了我,听说我目前还没有找到工作,他愿意推荐我去国外进修,我有意向的话可以继续学习,未来也可以到他那里工作。” 杨教授名下有个美术馆,也是个颇有声望的画家,能在京中大学的艺术系当教授,无论是资历还是身家都非常可观。 像这样身份的人当然没有那么多时间对所有的学生做慈善,所以只有那么几个拔尖的人才会被对方看到。 余恣明的成绩确实优异,也足够努力,可除此之外,其他的就太普通了。 他没有良好的身家让他站在人群的中央,所谓的专业素养,经过对比,也仅仅是能让人点头却还不足以另眼相待的地步。 有时候想要获得机会,无论是外部还是内部的条件都要足够引人注意。 余恣明也觉得震惊和惶恐,他深知自己和杨教授并没有过多的交集,也明白自己的普通,所以当获得这个机会的时候,他才同时也深深的不想错过。 若没有这一次,他不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有更好的机会,艺术这一行,若是清高的只想凭借自己的努力找到出路,就要对自己的天赋足够有自信。 第12章 在这方面,余恣明很清醒。 “杨教授说他对我的印象很深刻,现在还留有我的毕业画作,所以在听到我毕业以后还没有工作的时候,觉得很可惜。” 在说这段话的时候,余恣明的眼睛很亮,里面闪烁着被肯定的欣喜和自信。 “本来这个名额是想推荐另一个学生过去,但那个学生临时变卦了,杨教授很失望,所以就想到了我,觉得我刚毕业还来得及,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去试试,还问我愿不愿意认他做老师。” 余恣明这样说着,他眼里的光却更加明亮,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说要去试试的时候,他眼里全然是要更加努力的坚毅。 第11章 说完之后,余恣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握紧了手指,声音逐渐放轻,但里面的决心却没有减少。 “我很高兴,也很感激杨教授,所以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他又抬头看向陆一满,眼睛很亮,闪烁着光彩,还有丝羞涩与浅薄的释然,那一点点怅然被藏在了最深的地方。 “一满哥,我明天就要走了。” 将这句话说完之后,他心里压抑的情绪彻底空了,人也变得轻松起来。 可能有时候作出改变才是对停滞不前的现状最好的处理方式。 “这么快?”陆一满有些惊讶。 “嗯,我怕时间变长,我就舍不得走了。” 他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陆一满的眼眸变得柔和,笑容满面的余恣明,身上其实还有些青涩的少年气。 他抬起手,拍拍他的肩,柔声说:“如果你真的下定了决心,那么我支持你,也相信你未来一定能获得巨大的成就。” 余恣明对他笑了笑,又低头掩饰住自己微红的眼眶,心里对于前路未知的迷茫和忐忑在陆一满温柔的支持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如果在资金上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 “不用了,一满哥,杨教授说如果我决定好的话,他会帮我申请专门的资助渠道……” “那就好,希望你此行一切顺利。” “谢谢你,一满哥,谢谢。” 而此时高烧不退的于怆眉心紧皱地躺在病床上,看到他这样,于舛难掩脸上的担心。 又看到他手上紧紧攥着一件黑色风衣,他压抑着郁气问:“这件衣服是从哪来的?” 一旁的助理连忙回答,“好像是陆先生的。” “好像?”他挑高了眉。 助理头皮一紧,立马肯定以及确定地说:“我确定,这件衣服就是陆先生的,大少回来的时候,身上就披着这件外套。” 于舛不再说话,眸色却变深不少。 而躺在床上的于怆似乎做起了梦,他眉一蹙,手指用力,并不怎么厚实的布料立马被他的指甲刮开了一个小口。 于舛眼眸幽幽道,“查查余恣明……不……”他唇一张,“查陆一满。” …… 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连日以来的阴雨绵绵化成了今日明媚的阳光,连清晨的空气都更加沁人心脾,仿佛昭示着前路的明亮。 陆一满将余恣明送到了机场,一路上,对方都没有说话,愣愣的发着呆,好几次拿出手机,发着愣地看了片刻,又将手机收了回去,连屏幕都没有摁亮。 “是遗漏了什么东西吗。”他温柔地询问,如平常那样含着关切。 犹豫不决的余恣明被唤回了心神,看着他,愣了下神,随即空落落一笑,深吸了一口气道:“没有。” 也不能有。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离开,他不能再因为这些事绊住自己。 将心里的思绪全都丢弃,他轻快地笑了笑,眼中盈盈发亮地看着他。 “谢谢你,一满哥。”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谢谢了。”陆一满略有些失笑。 余恣明也不由得笑出了声,是啊,他已经向对方说过很多次谢谢了。 四周人来人往的从他身侧经过,化成一个个模糊的虚影,面对面前长身而立的陆一满,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恍惚,也有些掩不住的怅然。 “一满哥……”他喃喃地出声,不禁握紧了手中的行李箱。 “怎么了,是舍不得了吗。”陆一满笑开,眼中荡着波光潋滟的色彩。 他一顿,猛地醒过神,一瞬间清醒过来。 那瞬间心里的拉扯真的差点让他想要后退。 可是不行,他不能这样轻易的放弃。 吐出一口浊气,将那种可怕的退怯和犹豫牢牢压制在心底,他昂着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自信。 “怎么可能,我以后可是要成为画家的人,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余恣明的名字。” “那就好。”陆一满轻轻一笑,声音放轻,扬起了嘴角。 余恣明不敢再耽误下去,他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情绪拉扯着他,想让他停留在这片土地。 他真的要离开了。 迈开脚步的时候,那种心脏骤然下沉的感觉让他一阵心惊,独自远赴他乡的举动竟然比他意向中还要艰难。 可他还是走了出去。 那一步踏出去之后,他好像突破了一个看不见的屏障。 心里起伏不定的情绪更加剧烈的翻涌,到了他都有些害怕的程度。 他回了头,看向目送着自己离开的陆一满。 对方背着光,双手插兜地站在人潮中,优渥的身形鹤立鸡群,背光的阴影看不清他的脸,但偶尔浮动的发丝与光影下流畅的面部轮廓还是能让人感到他在笑。 他总是在笑,柔和又耀眼的光辉足以让任何人为他驻足,从那些因为他停滞的脚步就可以看得出。 但那种陌生感却突然向他袭来,甚至是令人心悸的程度。 “怎么了,恣明,是有什么东西忘记带了吗。” 柔和的嗓音让他有些怔然,明明仅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却遥远的好像世界的另一端。 他摇了摇头,强行唤回自己的心神。 “没有,一满哥,我……” 他有些困难地张开嘴,手越攥越紧。 “于怆他可能有某些方面的疾病,或许和他的身世有关,他以前不姓于,是后来才改了姓,他……”他恍恍惚惚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头也昏沉的厉害。 眉心用力拧起,竟是出了一头的汗。 猛然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神情微滞,想起公寓里那条挂在阳台的黑色领带,还有对方偶尔注视着于怆的眼神。 他呐呐地张了张嘴,“一满哥,你要想清楚。” 空气安静了片刻。 “好,谢谢你。” 得到这句温柔的答复,他看着那个背光站立的人,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更加空落落的沉了下去。 “那我走了,一满哥,再见。” 最后两个字轻的像风,他深深地看了眼那个在阴影中望着他的人,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随着他的步子越走越轻,身后的一切都离他远去,而他心里却好像硬生生地剥离了什么东西,有一种过去的一切都将与他无关的空茫…… 目送着余恣明的身影消失在人潮的尽头,身后的一缕光像蔓延开的金丝铺洒在地上,照亮了他半边身体。 光晕中的半张脸扬起嘴角,他轻轻一笑。 “余恣明,再见。” 转过身,大片金色耀眼的光迎面而来,他接起电话,向着出口走了出去。 “杨教授……” 他笑开,垂下的眼眸略弯,再抬起的时候,眼中盛满了绚丽的光彩,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蓝天白云之下,他停下脚步,单手点了支烟,含笑的嘴一张,袅袅白雾模糊了他的脸。 拯救主角? 从这一刻开始,故事就已经不会再随着定好的结局发展了。 一切,都将是新的开始。 幽深的桃花眼注视着前方,他碾灭了烟头,指尖一弹,半支残烟被弹进了路边的垃圾桶,而他迈开脚步大步向前,扬起的辫子掠过最后一阵风。 …… 待于怆清醒已经是黄昏日落之后,难得的好天气也带来了大片绚丽夺目的余晖,橙紫色的光几乎染满了半边天。 于怆有些茫然地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窗外,忽然低下头,沉默地看着自己手里的衣服。 靠近领口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的指甲刮开了一个小口,而他的食指已经在他无意识期间戳了进去。 刚刚好一根手指的宽度。 他板着脸看了片刻,随即一脸烦躁的把衣服丢了出去,只是看着那件质地上乘的风衣,他很难忽略领口那个被他戳穿的裂口。 于舛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于怆直勾勾地盯着床尾的衣服,冷着脸暗自较劲的画面。 他顿了一会儿,出声道,“哥?” 于怆抬起眼眸,没什么情绪地看向他。 “哥,你现在好点了吗。”于舛却松了口气,径直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 第13章 退烧了,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眼里的紧张也缓和下来。 其实他特别害怕于怆生病,因为于怆是个再难受也不会说出口的人,甚至有时候越紧迫,越无法开口。 “哥,今天晚上明珠海岸的酒会你就别去了,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比起这个,当然还是于怆的身体更重要。 只是于怆却皱起了眉。 他已经没事了,甚至出了一身的汗,躺的心烦。 “不用。” 他掀开被子下床,瞥了眼床尾的黑色风衣,又很快别开目光。 于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口。 只是哪怕他不想说,于怆还是问道,“恣明呢。” 脱下身上的衣服,他瞥向身后的于舛。 于舛却咳了咳,没有说话,哪怕他在外面再杀伐果断,在于怆面前,还是天然的会向他低头。 “说话!”于怆不耐地看向他。 于舛立马站的笔直,抬头直视过去,只是对上于怆的眼睛,他又本能的移开目光。 “余恣明已经走了。” “走了?” “他出国了。” 于怆眉眼一厉,刚穿上的衬衫还没有全部扣好,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但冷肃的脸还是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什么时候!” 于舛默默地数着,这次一次性说了四个字,比平时都要多。 “早上。” 他抬眸看向于怆,张开嘴,“昨天早上……” 第12章 明珠海岸并不仅仅指代那一座游轮,而是象征着绝对的身份地位。 那一封请帖的价值就比千金还要贵。 陆一满穿着一身银白色的礼服,裤腿修长,腰线收紧,上衣是不规则的白色西装,显得腰窄而腿长,内搭是黑色衬衫,没有领带,微开的领口恰好在靠近喉结的地方。 一枚盈盈发亮的玫瑰胸针扣在左胸口,坠下如流星一般细长精致的链条,而链条的另一端却挂在耳朵上。 谁也不知道他竟然还有耳洞。 半长的发全都拢在右肩,扎成了手指长短的辫子,他轻轻含笑,眼波流转,斯文与性感汇成了他夺目的信号。 “我还以为我才是这场酒会的焦点呢,没想到看你的人比看我还要多。” 身旁一个丰腴又高挑的女人挽着他的手臂,烦恼地撩开垂到胸前的大波浪,一身深v的红色拖地长裙被她走的摇曳生姿。 陆一满低头轻笑,绅士的帮她拉开肩侧展开的红纱,温声道,“那是因为好好姐站在我的身边,那些人才看我,他们是嫉妒呢。” “就你会说话。”女人娇嗔地睨他一眼,挽着他的手臂,光彩夺目地走进了会场。 彭好好不是第一次来到明珠海岸,却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多惊艳的目光,纵然有身边这个年轻俊美的男人存在,也有她身上这件华丽的礼裙的原因。 她身材比别的女人要丰满,身量也更高,这件礼裙完美的将她包裹成一件精致华丽的艺术品,凹凸有致的身材展露无疑。 享受了一下他人的注目礼,彭好好拍拍他的手臂,大方道,“好了,姐姐要去帮你干活了,自己去玩吧。” 陆一满展颜一笑,配合道,“好的,那小的就先告退了。” 彭好好笑开,抬起手,矜持地抬抬下巴,“去吧去吧。” 陆一满微笑着地执起她的手,弯下腰,轻轻落下一吻,却是吻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谢谢好好姐。” 看着对方潇洒离开的背影,彭好好哼笑一声说:“没良心的,真是一点便宜都不能占。” 说完这句话,她提着裙摆,像只骄傲的孔雀,昂首挺胸地奔赴了自己的“战场”。 …… 陆一满婉拒了第五个来搭讪的人,不得不在喝完一杯酒之后走向了厕所。 他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身边的彭好好却代表着上三圈之一的彭家,因为他年轻俊美的外表,难免引发了他是个“小白脸”的误会。 也让其他人有了种他这个“糕点”谁都能来尝一口的错觉。 甚至不乏有些位高权重的男人。 他站在洗手台清洗着指尖,隔间的门被推开,透过镜子,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向他看了过来。 还是那身惯常的黑色西装,衬着阴沉的脸与下压的气势像一座乌压压的大山。 陆一满却笑了起来。 而看到他笑,于怆却是眉一竖,周身带着凌厉的气场向他走了过来。 他抬起手臂,还没擦干的指尖挂着水珠,挡住了那只要落在他后脖颈的手。 “于先生,事不过三。” 他手腕一转,抓着对方的手臂拉了下来,笑意不减道,“而我不喜欢同一件事需要重复第三遍。” 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进了对方的袖口,他垂下眼,瞥到了袖口内衬的一丝白,手指微动,于怆却冷冷地甩开他的手。 “恣明呢!” 气势汹汹的质问带来蓬勃的怒气。 他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指尖,轻声道,“于先生不是知道了吗,何必还要来问我。” 于怆的眼睛瞬间变的猩红,难以压制的怒气随着情绪的起伏开始失控。 “是你!” 他疑惑地回头,“他想要追寻他的梦想,实现他的人生价值,和我有什么关系,于先生这话说的好没道理。” 陆一满一直是斯文优雅的,哪怕是故意戳人的心窝子,他柔和的嗓音也如潺潺的流水一样动听。 可这并不能掩饰他话语里暗含的刺。 于怆在他的刺激中果然反应激烈,竟然大步逼近到他的面前,抬手欲抓住他的领口。 只不过今天的陆一满显然没有之前那样好说话了。 他侧身避开,于怆持续逼近,手指误抓上他的胸针,玫瑰盛放出一抹刺眼的红。 看到那一个刮开的伤口,他没有再动,却也没有任由他胡来,而是抓住了他的手腕,轻叹道,“于先生,酒会还没有结束,如果我衣衫不整的出现,那会很失礼。” 于怆目光如炬地看着他。 所以呢? 他浅笑道,“所以于先生解决问题的方式可不可以温和一点。” 这次,他的手指贴上了对方的手腕,另一只手拿着纸巾,擦去了对方指腹上溢出的血珠。 他的行为让于怆眉心紧皱,防备而又怪异地看着他。 他得承认,他永远也看不透面前这个男人。 对方有时候的行为会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无形之中失控的情绪逐渐得到冷静,他却完全没有意识到,眼中凌厉冰冷的怒火也变成完全理不清头绪的烦躁。 “不可以。” 但他还是一字一顿地回答了对方那个问题,并且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陆一满抽出口袋里的丝巾,慢条斯理地缠上他的手指,并且打了个优雅的蝴蝶结。 “好吧,那麻烦于先生下次生气的时候可不可以不要在公众场合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于怆没有注意到自己被祸祸的手指,他注视着对方的眼睛,意识到对方真的没有生气,语气也一如既往的柔和。 不知道为什么,他起伏的情绪也渐渐归于平静,甚至认真的思考起对方的问题。 “可以。”他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可以不在公众场合对他动手,但可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把对方丢进海里喂鱼! 他紧拧的眉逐渐放松,狭长的凤眼轻抬,不冷不热地睨了他一眼。 陆一满也认真的向他点头,即便眼里含着笑意。 “谢谢于先生宽宏大量。” 莫名得到回应和肯定的于怆不自在地别开视线,搓了搓手,却忽然觉得不对劲,低下头,自己手上的蝴蝶结亮眼至极。 他动作一顿,幽幽地抬起眼看向对方。 压低的眉与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任谁都能看出来不满,陆一满却弯腰低头,笑意满满。 “不用客气,于先生。” 于怆横眉冷竖。 他没有说谢谢! 只是在言语上,他注定没办法占到上风。 厕所的门哐当一声发出巨响,一个年轻男人搂着另一个清瘦的男人吻得难舍难分,踉踉跄跄地推着门撞上墙。 啧啧的水声中,于怆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难看,额头上青筋暴起。 “于此?” 一声冷音,略高些的男人立马浑身一僵,从微醺的意乱情迷中挣脱出来。 这清醒的速度让陆一满都不由得感叹于怆的声音比清心咒还好用。 “哥?” 他眉一挑,有些意外于对方亲近的态度。 不过他也没有在现场围观对方家事的兴趣。 “于先生,我先离开了。” 他礼貌的向对方点头,于怆斜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也没有任何停留的转身离开,同时忽略了门板上那个男人略有些惊艳的目光。 第14章 身后的厕所门缓缓关闭,传出于怆一声冰冷的“过来”,接着是扑通一声脆响,男人跪下了,然后是对方略有些惊慌失措的声音。 于怆看起来这样无害,却将于家的小辈都治的如此服服帖帖,看来这就是来自大哥的威严吧。 他徒自笑开,可他的话若是被厕所里的于此听到,对方只会向他怒吼。 无害!哪里无害! 一个六岁就能把他的腿打折,七岁一个眼神就让他不敢说话,八岁顶着狰狞的伤口在脖颈纹身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吭一声的人,简直是能让人夜夜生梦的可怕存在。 不止是他,那几年一同生活在于家老宅的小孩,几乎没有一个人不怕他。 哪怕成人之后的于怆独自与于舛生活在外面,人也变得沉稳平静许多,可于怆带来的影响从没有消失过。 于怆的存在相当复杂。 连于此也说不清楚,究竟是敬还是畏更多。 当然,这之中复杂的情感只有于家的小辈清楚了。 走到会场大厅,彭好好身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她正如鱼得水的在里面游走。 陆一满乐得轻松,丝毫没有女士为自己在前面冲锋陷阵的愧疚感。 他找了个角落里的雅座坐下来,却没有注意到另一边就坐着于舛。 “陆先生。” 听到这声称呼,他才回过头,看到同样一身黑色西装却清瘦明艳很多的于舛,他不由得失笑。 看来今天和于家人的缘分很深啊。 他笑意盎然,悠然举了杯酒。 “于总。” 第13章 于舛一副十足的清贵相,确实,于家这一代没几个拿得出手的小辈,也就于怆和于舛两兄弟够看,哪怕不算名正言顺,可谁又敢说什么。 所以于舛在这里躲清静,还真没有人敢来打扰他。 “陆先生,还没向你道声谢。” 于舛说完,喝了口酒,向他举杯示意。 他轻笑,道,“于总已经向我道过谢了,上次受邀做客也令我印象深刻。” 斯斯文文的语气一点也听不出对上次被扣留在别墅里的不满。 于舛瞥了他一眼,面色不改地说:“上次的谢道过了,这次的还没有。” 对上于舛那双眼睛,他顿时明白过来,不由得失笑,也向他举了下杯中的酒。 “于总客气。” 看来对方是真的很不喜欢余恣明啊。 于舛在说完那句话后就起身离开,好似只是坐在这里守株待兔与他说这一句话。 还是一贯的冷艳高贵。 他笑意加深,顺着对方走过去的方向看到了出来的于怆。 两兄弟一样的黑色西装,一个冷肃,一个明艳,笑与不笑,相同的两双丹凤眼瞥人的时候却是一贯的冷傲。 够筹交错间,富丽堂皇下,于怆年轻但英俊的面孔带着内敛的冷锐,与人说话时嫌少用正眼看人,只有衬得上他的身份的人才得来他一个淡淡扫过来的目光。 余光一瞥,不开口,也不动,听得有兴致了才略抬一下眉,或颔首示意,整个人的姿态都矜贵无比。 差点让人忘记了,于舛身为于家的继承人,可真正掌有实权的却是于怆。 这是一个能独当一面且已经成熟的男人,带着遥远又高高在上的距离感。 陆一满不由得喝了口杯中的酒。 这样的于怆游刃有余又冷漠高贵,完全不似在余恣明面前的焦躁沉郁。 他眼神定定地看着对方,毫不掩饰这之中目标明确的目光。 余恣明无论是在书里的描写还是他这几天以来的接触,对方都是个芸芸众生中相当普通的人。 普通的优秀,普通的努力,普通的善良,还有普通的软弱。 可在他看来,早已站在荆棘顶端的于怆根本不需要这样普通的治愈。 有时候救赎无法达成目的,那么俘获才是最终手段。 察觉到他毫不掩饰的目光,于怆眉心一皱,向他看了过来,他眼里的侵略立马变成柔和的笑意。 而方才还冰封一样冷傲的人立马带上流于表面的情绪,横眉冷竖,唇紧紧一抿,隔着距离,他仿佛也听到对方“哼”了一句。 这好像又是他认识的那个于怆。 有点可爱。 他笑开,一口将杯里的酒喝干净。 “当”的一声,空酒杯被他放置在了桌面上,他起身站起来,耳垂坠下的链条晃了下眼,滑过一抹夺目的光辉落在胸口的玫瑰上。 他比于怆要高些,不多,但也足够他平视他。 看到他站起来之后,于怆握紧了酒杯,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可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动作更像示弱,他立马眉心一跳,硬生生止住了后退的动作,站得笔直,目光如炬地盯着向自己走来的人。 高而瘦的男人长得好看,笑起来也好看,走动的时候就吸引了一大串目光。 或许连于怆自己也没意识到,他现在盯着陆一满又浑身紧绷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炸毛的猫。 只不过陆一满知道他不是猫,非要形容的话,更像一头高大又孤独的狼,而狼的近亲嘛…… 他握拳轻咳,挡住了嘴角不太礼貌地笑。 于怆紧紧地盯着他,甚至背也挺了起来,完全是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可向他走来的人却径直越过了他,目标是他后方一位穿着红色礼裙的女人。 “……” 不知道有没有看错,擦肩而过的时候,对方在笑。 嗯,对方总是笑。 可他万分确定,对方在笑的同时用余光看了他一眼! 热气顿时直冲大脑,于怆不算特别白的皮肤都看出了几分显眼的涨红。 他几乎是身体快于大脑地伸出了手,只是对方腿长,步子迈得大,他没能气势汹汹地攥住对方的手腕,反而小鸟依人一般地拉住了对方的衣袖。 四周瞬间安静了。 无论是正在与于怆交谈的那位男士还是后面等着陆一满向她走来的彭好好。 感觉到身后快要把他衣服灼穿的目光,陆一满回头,又低下头,看着于怆那只青筋暴起的手。 “于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他问的礼貌,行动上却不是这么回事,不但没有保全于怆的面子,反而抬起手,眉梢微挑地看着于怆那两根挂在他衣袖上的手指。 于怆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在无声的静谧中,他立马松开手,脸上带着不太好看的烦躁和懊恼。 身后咳嗽两声,陆一满回头,彭好好笑容满面,继续提着裙摆走进了人.群,还向他挥了挥手,一副暂时不打扰的模样。 那位想找于怆说话的男士也待不住了,默默降低存在感,什么时候走出去的都不知道。 陆一满再次耐心地问,“于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于怆看着他温柔的表情,心里的气想发又发不出来,一时间便气到了自己。 “没事。” 他别过头,现在只想让对方离开自己的视线。 “是吗,我还以为于先生是生气了。” 听到这一声轻叹,于怆猛地看向他,目光灼灼。 是的,他生气了! “抱歉啊,于先生。” 陆一满道歉道的快,于怆又忍不住抬起了下巴,喉结微动,看样子是想说点什么能掰回一成的话。 只是他在语言上的天赋实在匮乏,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了一个“嗯。” 陆一满又想笑,可看到他憋的耳朵都红了,他实在不想再为难他,便温柔地说:“很抱歉,于先生。” 说完他低下头,解下了自己衣服上的胸针,咔哒一声,链条脱落,成为了直直坠落的耳环流苏,而玫瑰胸针就只是玫瑰胸针。 在他弯腰靠过去的时候,于怆就僵住了,却因为他嘴里的话和堪称轻柔的动作而停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于先生,很抱歉弄伤了你的手,我将这枚胸针赔给你,请你不要生气。” 红艳艳的玫瑰在于怆的黑色西装上成为了独一无二的亮色。 于怆有些愣神,可很快他的手又被抬了起来。 那条扎成蝴蝶结的丝巾已经被他拿掉了,至于是收了起来还是扔进了垃圾桶不得而知。 谁也不知道陆一满为什么会在口袋里带这么多神奇的东西,来参加高档酒会口袋里还放着创口贴。 “我之前只是向于先生开个玩笑,希望于先生不要介意,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还请于先生一定要和我说。” 对方的温度一直比他略高一些,可陆一满还是觉得对方身上热的有些过了,想着他应该是生病还没好。 毕竟那天那么大的雨,铁打的人也没有那么强的抵抗力。 小小的伤口处理也如他本人一样温柔细致,平整光滑的表面服帖的包裹着于怆的手指。 视线下移,他看到了于怆的袖口,之前在厕所里那粗略一瞥也获得了清晰的答案,那是一朵只有拇指大小的百合花,就绣在袖口内侧。 第15章 注意到他的眼神,于怆瞬间回过神,连忙挣脱开他的手。 最后脑子一热,闷头闷脑的就想离开这个地方,可走出去之后,唇用力一抿,他又不甘心地退了回来,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陆一满。” “诶。”他温柔地应了。 于怆喉结一动,梗在喉咙里的话变了个语调。 “你给我等着!” 一句狠话少了点冰冷的语调,莫名的有些恼羞成怒的味道。 他含笑不语,迈出去的于怆又退了回来,包着创口贴的手蜷了蜷,板着张脸,硬邦邦地说了句,“谢谢。” 这倒是比那句狠话要中气十足多了。 看着于怆僵直着背离开的背影,连梳好的发丝都好像一根根地梗在头皮上,他再也忍不住脸上的笑。 “陆先生看到了很有趣的东西吧。” 幽幽的声音贴在他的后背响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不……一直都没有离开过的于舛目光专注地看着于怆离开的方向。 他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他开心的时候会绣海棠花,难过的时候会绣百合花。” “你知道为什么吗。”说这句话的时候,于舛看向了他。 他正要张嘴,配合地问他为什么,于舛已经抢在他之前说了下去。 “因为百合花是妈妈最喜欢的花,有一段时间经常养在窗台上,不过很快就死了,而海棠花是在爸爸妈妈的葬礼上,路边开的最鲜艳的花。” 说完这段话,于舛笑了,陆一满沉默了。 他想起那天在医院对方藏在被子里的手,那个时候,于怆绣的是百合花吗。 于舛说完这段话就离开了,陆一满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特意来找他说这段话。 不过他也不太想去深思这里面的缘由。 可能是醉了吧。 他有些懒得动,脑子也不想转,整个人半倚在桌子边缘,面无表情地摸了下耳朵,垂散的发丝里藏着一根烟。 第14章 微醺的醉意中,陆一满很快就感觉到有个男人向自己走了过来。 对方身上带着较为浓郁的香水味,是那种一闻就感觉很贵味道却不怎么样的香水。 抬起眼,被醉意醺的朦胧的桃花眼像含着水,在晶莹的吊灯下晶莹又深邃。 男人的眼睛顿时像长在了他脸上,手一抬,就想搭上他的肩。 “怎么了,喝醉了?” 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多亲昵。 可事实是他们根本不认识,除了在一个多小时前对方来搭讪过他一次。 陆一满身体一侧,避开了对方的动作,站直之后更是高了对方半个头。 原本对方平视的眼神也慢慢抬高,变成了仰视。 “关你屁事。”他微微一笑,迈开长腿走开。 “……” 男人站在原地失去了反应,像是不敢相信刚刚那句粗俗的话是从他嘴里说出的一样,可很快脸上的表情就满是阴鸷。 “敢下我高钦常的面子,好,好得很!” 一杯没喝完的酒被他用力砸在托盘上,吓得旁边的侍从一声都不敢吭。 陆一满礼貌的等彭好好寒暄完再打算过去,可彭好好先看见了他,向他招了下手,便挽着他的手臂,亲昵地说:“你们可不要再缠着我了,设计师本人就在这,我抓着,他跑不了。” 一句打趣的话让那些小姐太太纷纷捂着嘴笑起来。 他也配合地露出一个笑容,方才多喝了一杯酒,他酒量不好,本就松散的扣子又被他解了一颗,单侧的耳环显眼至极,那双桃花眼一弯,更是斯文中多了几分色气的性感。 “那也是好好姐给面子,衣服配人,是这礼服沾了光。” “我说了这小子油嘴滑舌吧,你们可不要被他一言两语的哄骗了。” 嘴上这样说,彭好好脸上的笑却没落下过。 以前她也不是没有带男伴过来,可没有哪一个像陆一满这样出众。 虽然她只是看在彭多多的面子上顺手帮对方一把,可今天的风头她自己也没少出。 已经有几个姑娘红着脸收不回目光,更是有意无意的往他身边站。 “早就听说过陆先生的名号了,今天托好好姐的福见到真人,陆先生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说话的女人已经搂上了他另一条手臂,身上的馨香不停的往他身上钻。 他有些无奈地看了彭好好一眼,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跟她们吹的,他的实体品牌还没做起来,他的名声倒是先传出去了。 看他一副在女人堆里无所适从的模样,彭好好十分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 不过陆一满也十分懂行的拿出自己的名片,字黑亮黑亮的,一看就是新印的。 “当然,再美的衣服也是要更美的人来衬。” 他顺势把手抽了出来,后撤一步拉开了距离。 不过他话说的好听,人笑起来又好看,那些小姐太太立马被他迷的移不开眼。 这么片刻功夫,他的名片已经送出了十几张出去,路过的看这么一个俊美的男人围在女人堆里,也凑热闹的过来看上一眼。 这一来二去的,乐呵呵的氛围看起来倒是融洽。 …… 折腾了一会儿,倒真像进了盘丝洞,更是不知道从哪伸出来一只手往他的胸口上摸,本就松了两颗的扣子差点又被解掉一颗,差点把他吓了一跳。 好不容易走出来,他已经出了一头的汗。 不轻不重地叹出一口气,最后他还是打算把这个战场交给彭好好,毕竟今天他们两人中,彭好好才是主角。 他倒是没有什么急功近利的想法,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先踏出第一步罢了。 不得不说,他也是一个心态极好的人了。 至少从十七岁之后,他几乎是没有什么事再能让他乱了分寸。 毕竟失去和获得,在他这里从没有划过等号。 冷白的皮肤上泛着一丝红晕,靠近肩膀的袖子处更是有个不明显的口红印,也不知道是谁蹭上去的。 不过,还好他单身。 自娱自乐地笑了一会儿,他干脆脱下了身上的外套,内搭的黑色衬衫配上下身笔直的白色长裤,人看起来斯文又高挑,修长的脖子在敞开的领口中还隐约可看见锁骨的一角。 他一动,坠到胸口的耳环也在光下盈盈发亮。 转过身之后,舒展的肩与向下延伸收紧到裤腰的腰线更是让人移不开目光。 看向他的眼神又多了几道,连喝酒寒暄的动作都变得漫不经心起来。 高钦常更是差点将手里的杯子捏碎。 “我可没听说有哪家新贵姓陆。”他阴阴一笑,使得周围的几个公子哥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确实没有哪家姓陆,也没听过有这号人,不过,他好像是彭好好带过来的,和于家也能说得上话。” 说这话的是个小二代,眼里有些疑虑,他家不属于上三代,没有于、彭、高家这么出众,但大家都是二世祖,谁家有点风吹草动还不是立马传的一清二楚。 “那又怎么样,彭好好又不是没带过男人。” 高钦常有些不耐烦,不过后半句有关于家的他却是没说。 方才说话的那个小二代多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也是有些怵于家那两兄弟,便没有再说话。 只是在心里默默的腹诽,他觉得那个男人和于家两兄弟的关系可不简单。 如果高钦常要去招惹对方的话,他只能祝他好运吧。 …… 慢慢的陆一满觉出醉了,他酒量不怎么好,这个“陆一满”更是酒量极差。 不过他的醉是清醒的醉,倒是还好。 推开门,他打算站在甲板上吹吹风,猝不及防地看见独自一人站在月下的于怆。 对方不知道在想什么,海风将他梳得齐整的头发全都吹散,西装下摆也扬了起来。 而他面对着浪花渐起的海面,宽阔挺立的背像黑夜里孤独的山。 他干脆倚在门边,安静地注视着他,眼神逐渐在醉意中变得有几分迷离。 只是在静谧中,这样宁静的氛围却没能持续多久,当那阵香水味靠近他的时候,他立马蹙起眉,直起身避开了对方伸过来的手。 “高先生,有事吗。” 他不笑的时候,冷白的脸上有几分清冷。 “你认识我,看来来之前你就已经打听好了。” 不知道对方的自信来自哪里,但书中确实写过一个一脸肾虚的矮子叫高钦常。 他面无表情的俯视对方。 “……” 高钦常的脸色由一开始的自负变的阴冷然后是青筋直跳的暴躁。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动动手指就能让你在京中待不下去!” 陆一满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甚至在俯视下,一边跳脚一边说出这段话的高钦常……看起来特别的傻。 第16章 也是非常符合书里的人设了。 他懒得和对方浪费时间,越过对方就想离开,可完完全全被忽视的高钦常彻底被点燃了怒火,不管不顾的就要伸手拉他,拦着他不让他走。 “你给我站住!” 陆一满有些不耐烦了。 只是还没等他动手,一阵皮鞋踩地的声音停在了他的身后。 转过身,冷着一张脸的于怆同样俯视着面前的高钦常,然后侧头看向他,用眼神问:这谁,你认识? 不认识。 他耸耸肩,看着于怆被吹成大背头的脸有些想笑。 “于……于怆……” 高钦常和于此差不多大,面对于怆这种在于家当大哥的人物,本能的有些犯怵。 “让开。”他冷冷地睨了对方一眼。 高钦常不敢在他面前造次,立马麻溜的让开了前面的路。 如此配合又有几分熟悉的动作,莫名的有些于此的影子,毕竟这群小二代天天混在一起,估计于怆的名号早就被传遍了。 说不定学生时代还都或多或少的被修理过。 于怆大踏步离开,走出去之后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走? 他眉眼弯弯地看着对方皱起的眉,手臂上搭着外套,悠悠然地跟在他的身后。 看他动了,于怆才继续往前。 他带着笑意,走的不紧不慢。 “于先生,你再等等我。” 于怆没等,走的更快了。 毕竟前不久才刚放完狠话,情绪还在,一码归一码,于怆也是有点子脾气在身上的。 主要还是要面子。 第15章 接下来的几天中,陆一满开始着手准备自己工作室的事情。 那天酒会上于怆对他放的狠话也没能兑现,对方不但没来找他的麻烦,更是连面都没露过。 他也不着急,依旧是那幅不紧不慢的态度,但心里想什么,估计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敲着键盘,他将自己工作室的设计图放大,细细地看着还有没有待修改的地方。 那天酒会过后,他的手上倒是接了几个单子,当然,目前他的实体品牌还没落实,人也只有自己,所以接的单都比较私人。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正打算再修改一个细节,放在一旁的手机却来了电话,他头也没回地点了外放。 “喂,你好。” ——“一满,你说你是不是给我姐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两天她天天提起你,我妈还以为她收心要找个老实人结婚了。” 听着彭多多的抱怨,他不由得笑了一下,轻声说:“那你可得说清楚了。” ——“什么?” “我可不是什么老实人。” 听到他的笑声,那边的彭多多沉默了。 他总觉得对方变了,变得活泼了,比之前还要活泼的多。 他可是听说前不久余恣明才出国走了,还担心对方会不会暗自伤神,又自己一个人跑进深山老林里一待就是一个多月。 后来听到对方要去参加酒会,想借他姐当女伴,他二话不说就把自家姐姐卖了,没少被女魔王揪着耳朵骂白眼狼。 他姐那是什么身份,未来彭家的当家人,给别的男人当女伴那是做慈善! 谁知道这一去,他姐天天把陆一满挂在嘴边,脸变得比谁都快。 想得远了,他咳嗽了一声,说:“听说你要成立工作室,正在挑地方,我家刚好有块地,前不久项目中断了,地方就空了下来,你看你……” “再等等吧,我还在看。” 他打断了彭多多的话,没有一口回绝,也没有客套。 ——“行吧,不过你可别跟我客气,我姐说了,到时候你开工作室她是要出钱投资的,不过股份都给我,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我给你开后门!” 听着彭多多豪气万丈的声音,陆一满眼眸放缓,收回敲击键盘的指尖,也低头看向了手机屏幕。 “那就先谢谢你了。” 彭乐呵呵道,“咱两谁跟谁。” 他眼里的笑意加深。 说来,对方和“陆一满”的交好完全是因为合眼缘。 当初“陆一满”被接回陈家的时候,虽说没有大张旗鼓,但还是有不少人得了消息,尤其同龄圈子的几个小二代,谁家的私生子,谁家的儿子又不是亲生的,他们比谁都清楚。 所以那个时候不少的人都怀抱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来接近他。 最后发现他只是个没改姓的继子,和陈家的关系也就那么回事,那些人也就不感兴趣了。 唯独彭多多这个傻白甜还是天天一脸热情地招呼他出去玩,哪怕他总是沉默着坐在那里,彭多多也总是乐此不彼。 能养出彭多多这样的性子,也多亏他家风好,在这样有根基又有底蕴的家族里,彭家不止是家风好,简直是开明的过分。 彭家一共三个孩子,彭多多上面有个姐姐彭好好,最上面还有个大哥,只不过彭家大哥一心沉醉于演艺事业,大学毕业就进了娱乐圈。 起先彭家人以为他喜欢演戏,想着不能阻拦他追求自己的梦想,便随他去了。 后来发现他演戏、唱歌、模特什么都干,于是他们明白了,他纯粹的就是喜欢出风头,享受被追捧的感觉罢了。 二姐彭好好倒是对自家的钱感兴趣,高中就开始借彭家大哥的名号在网上炒股,高中刚毕业就炒出了几十来万。 结果她对自己不太满意,小手一挥,几十万全捐了出去。 后来年纪大了,春心萌动,开始对男人感兴趣,只是这兴趣却有点过了头。 大一期间,她就凭借自己的万贯家财包.养了个高年级的男大学生而登上了学校名人榜。 据说,这个男大学生还是经过层层竞争才能上岗,其他没能被选上的纷纷不甘心的捶胸顿足,还有不少学长等着她什么时候把人踹了再轮上自己。 结果这一发不可收拾,这么多年以来,对方身边的男人跟换衣服一样,当初那个包.养的“初恋”也早就不知道丢到了那个犄角旮旯里。 彭父彭母也劝过她收收心,可看到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公司,大涨的股市和数不清的利润总额…… 他们不得已接受了他们女儿博爱的事实。 所以最后轮到最小的彭多多的时候,无论是父母还是兄长姐姐,对他都没有任何要求。 只要不犯法,随他去当个纨绔子弟。 而“纨绔子弟”本人现在却有些犹豫地问:“一满,你最近还好吧。” 他还是有些怕陆一满伤心。 “还好,怎么了。” 听到他如常的语气,彭多多也没完全放下心。 便扯着大嗓门说:“既然你没事,不如今天出来喝酒怎么样,毕竟我以后也算是你工作室的股东之一了,我们总要探讨一下未来的事业发展吧。” 陆一满也没有拆穿他,笑道,“好啊。” 彭多多一喜,“那我们去哪,你说了算!” 他靠上椅背,双腿交叠。 “那就去西街吧。” 电话那头的彭多多神色一顿,纠结地问:“要不要换个地方。” “嗯?有问题?” “……” 彭多多一狠心,大声说:“算了,那我先过去等你,你不用着急!” 他得先去打探一下今天于怆还在不在那里,这几天,对方也是那里的常客。 而挂掉电话的陆一满撑着下巴,睫羽微动地打量着电脑屏幕里的自己,良久,他笑了笑。 …… 顶着一道道灼热的目光,他走过热烈的舞池,避开了好几个想往自己身上靠的人,刚站定,鹤立鸡群的身影一下就吸引了彭多多的目光。 “一满,这里!” 彭多多在楼上向他招了招手,他循声看过去,向他眉眼弯弯的一笑,彭多多立马“靠”了一声。 等他踩上楼梯走到彭多多面前的时候,对方立马一言难尽的打量着他,有些艰难地说:“你今天怎么打扮的这么……” 最后的话他没能说出来。 不怪他反应大,实在是今天的陆一满和平时太不一样了。 平常的陆一满不说像传道士一样包裹的严严实实,可那也是有一股子斯文禁欲的气质在的。 但今天…… 长款的细纱衬衫几乎垂到了小腿,两侧开叉,服帖的垂落,黑色长裤略宽,与之搭配成黑白泾渭的线。 腰间一条淡金色描边的链条腰带松松地挂在腰上,走动的时候,链条泛着光晕一晃一晃,细窄的腰与胯无比显眼。 而丝滑的袖口挽上了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肤,突出的腕骨显得那双手漂亮又修长,手腕上更是带了一个褐色皮带的手表,衬得气质鲜明。 彭多多又看向了他的辫子,问:“你最近怎么总喜欢把辫子扎在前面。” 以前“陆一满”也扎辫子,不过是规规矩矩地垂在脑后,现在却总是单边落在肩上,不是不好看,而是总带着那么点暗戳戳勾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