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公用的白月光》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1节 本书名称: 被公用的白月光 本书作者: 无敌香菜大王 本书简介: 贺松风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可他仅有不过是张“三好学生”的奖状。 比父母双亡更恐怖是爹死娘疯,无家可归,拼尽全力才从贫困村考进省会。 可怜学费都是靠辍学的混混男友资助。 贺松风梦想好好读书,找份工作,和男友父母公开关系。 直到,他发现男友的工作其实是在网络上贩卖他的隐私。 从那天起,贺松风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瞧不起他、欺负过他的有钱少爷们围在他身边,或威逼利诱或甜言蜜语的引诱他。 他躺在那,眉心处的抢口飞出几十、上百张的红钞票。 伸手一抓,便是一把。 纸醉金迷里,他的三观,完成重构。 废物男友被他一脚踹开。 靠着高中富少们的托举,成功留学世界名校。 再利用国外留学时勾搭的顶富人脉,回国平步青云。 他享受被凝视的感觉。 反过来观察看那些人的眼神向下,用视线抚摸他的嘴唇又为自己下流行径被发现感到局促,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乐趣。 阴间嬷,流水席。 内容标签: 都市 相爱相杀 校园 万人迷 钓系 高岭之花 主角视角:贺松风 他们 一句话简介:被公用的白月光 立意:当观水月,莫怨松风 第1章 “嘉林国际私立高中站到了,此站下车的乘客请有序…………” 公交车上只有贺松风一个人在此站下车,但公交车的前后左右围着数不清的豪车,把校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贺松风拖着灰蒙蒙的行李箱往学校大门走去,九月份时的太阳晒得能把人融化掉。 少爷、小姐们是有专人撑着伞送到门口,唯有贺松风像个怪物一样,不合群的顶着烈日沉默地走。 手底下的行李箱滚轮在发出刺耳的哐哐哗哗声,惹得周围的人纷纷投来视线。 幸好他漂亮,叫这些看异类的眼神,从嫌恶逐渐转变为怪异的凝视。 贺松风面色平静,显然是已经习惯这样的凝视,并不认为这是令人羞耻的事情,连眉眼也不带皱一下。 校门口一个人把贺松风拦下来,接过他的行李:“同学,因为高温开学延迟至后天,行李先交给学校管理部,会安排集中送去宿舍妥善安置。” 贺松风看了眼周围,的确都是如此。 那些少爷小姐们把东西一交,先眉头一皱,一转又笑出来,为暑假还能多玩两天感到开心。 “嗯,好。” 贺松风走到一旁的树荫底下去,这才有时间让他好好看看,接下来三年的歇脚地。 视线先停顿在大门前刻字的石碑上——嘉林国际私立高中。 学校名牌后的教学楼像桂林的山,笔直的拔地而起,矗立于此。独立的教学楼中间又用修剪有序的藤蔓连廊连接起来,连廊下是有专人照顾的草木花园。 一个生根在钢铁里的森林,悠悠然在闹市里休憩。 这个学校在全国都很有名,不过不是升学率高,而是在这里就读的学生非富即贵,被戏称为贵族学院。 贺松风和贵族沾不上半点关系,他连到嘉林市的车费,都是辍学的混混男友出的。 来此就读,只是因为学校为了升学率,向他这个小镇做题家保证:学费全免,包吃包住。 贺松风瞧着这片透着钱气儿的郁郁葱葱。 心里渗出的劲不是羡慕,而是歹毒的怨恨。 他恨, 这世上有钱人那么多,怎么不能多他一个? 但贺松风没表现出来,他好面子,总要在人群里维持镇静。 脸上盈着淡淡的笑意,其实心里正愁着不知该去哪。 这个时候,兜里那台烫得快炸掉的手机电话响了。 “乖乖,我听说你学校延迟开学,我接你来我这住两天。” 男朋友的声音响起,语气不容拒绝。 贺松风呼出一口淡淡的气,贴着手机,轻声道:“你真体贴。” 对方哈哈大笑,十分满意贺松风的撒娇,赶忙又跟贺松风邀功:“那肯定啊,知道你要考到嘉林市来,我特意提前过来租房找工作,好方便照顾你。” 说着,电话那头的男人在货柜前挑了一盒最廉价的方盒子捏在手中。 “先不聊了,外面热死了,我先去找你。” 对方直接挂了电话,为晚上即将发生的事情雀跃哼着小曲。 树荫下的贺松风两只手还在捂着手机,尽管手机烫得掌心发麻,可贺松风还沉浸在遇到真爱的欣慰里。 贺松风心觉这辈子唯一的幸运,就是遇到现在的男友。 他的男友在镇上算家里有些小钱,贺松风家里爹死娘疯,全仰赖对方照顾才有书读、有饭吃。 贺松风手里这台手机也是对方送的,贺松风拿到手机后,顺势把自己的第一次作为回礼给了对方。 十八岁的贺松风在床上亲昵搂着男朋友的脖子,露出了从未有过的依赖迷恋表情,单纯地悄声向上天许愿: “我爱他,我要和他一直在一起。” 从校门处又走出来一伙男生,勾肩搭背,有说有笑。 领头的男生尤其的高,穿着黑色速干无袖t恤,裤子却是亮到刺眼的明黄。 他张扬的笑,汗珠滚落喉结。 在火红的日晒下,青筋暴突缠绕麦色臂膀。 “程以镣,听说你寝室插进了个贫困生,你还是装个监控,省得这些穷乡下人偷东西。” 程以镣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这群汗臭的男生身上。 他的视线正往一个方向使劲看去。 一伙人说笑声骤然停住,顺着程以镣凝视的方向看。 树下站着个瘦白的男生,身材又高又细挑,再细看,鹅蛋似的脸盘上配着一副恬静从容的眉眼子。 中短发洒落锁骨,白色衬衫的衣摆贴着牛仔裤放下,能把人热死的天气,却半点肌肤不往外露,唯一露出来的地方就只剩那双纤细的葱白手指,正小心翼翼地捧起手机,似乎在和谁说体贴话。 贺松风注意到了这份凝视,慢条斯理收起手机,从容地回看。 他的大概意思是我知道你们在看我,请不要再继续凝视我。 只不过,这团柔柔的婉拒像一团扫过的柳絮,挠得程以镣眼球痒痒,浑身都搔得慌。 程以镣觉得: 这是来拒去留,是欲拒还迎,是撩拨挑逗。 “他看什么看?” “谁不知道这群乡下人的心思?放着好高中不去来这里,无非是想爬床捞钱。” 一旁的几个男生七嘴八舌,几乎把树荫下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他们的那个人说得比鸡鸭都廉价。 “他能不懂我们在看什么?他不也是在挑嘛!” 男生们各看一眼,齐整的把视线落在程以镣身上,默认树荫下的男生是在勾引程以镣。 “镣哥,去呗,人家都给眼色了。” 程以镣心里那点见色起意的龌龊,很快就在这样的对白里找到道德高点。 他骂了一句骚,又骂人家不要脸勾引自己。 然后便在众人的撺掇下,走上前去。 “猜猜多久能拿下呗?” “一个星期吧。” 程以镣不屑地嗤声:“今晚就给这搔货睡了。” 贺松风在树荫下疲惫地小口呼气,眼瞧着那领头男生越走越近,他心觉不妙,婉拒好像被当成了邀请。 赶在对方到来前,他连忙站出树荫往斑马线上走,不巧是路灯转了红,他走不动又只能在暴晒里退回树荫。 片刻的时间里,一只手强壮的小麦色手臂,硬生生横过来拦腰阻断,新款的苹果手机横在面前,不客气冲他下命令: “留个联系方式。”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2节 贺松风不想和除男友外任何觊觎自己的人搭话,于是不搭理人,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目不转睛地盯着斑马线的红灯,暗暗数秒。 细直白皙的天鹅颈,托起贺松风高高在上的冷脸。 程以镣的手横到红灯倒数,脸色随时间读秒越来越阴沉。 一旁围观的小弟们也屏着呼吸不敢起哄了。 谁都没有想到势在必得的过去,对方却连个正眼都不给。 乡下人傲慢的漠视,是对少爷自尊最赤裸裸的羞辱。 更何况还当着那么多个小弟抹他面子。 行径堪比往程以镣的脸上写傻-b二字。 程以镣掐住贺松风的肩膀,不许他趁着绿灯擅自离开。 他把瘦弱的贺松风按在自己跟前,又强迫贺松风看他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他的网上银行的余额存款,一长串数字恨不得冲破屏幕。 程以镣哼声催促: “装什么清高呢?多少钱,我现在就转给你,陪老子睡一晚。” 贺松风心里那点对有钱人的歹毒怨恨更重了。 下一秒,程以镣的手机拍在地上。 咚得一声,打在碎石上,弹跳着磕了好几下。 再转回正面时,屏幕上幽黑的裂隙撕裂成一道巨大的口子,屏幕半边闪动电子故障的红绿黄竖条纹。 程以镣弯腰捡手机的功夫,贺松风便绕过他跟前,往人行道走。 垂下的手刚好擦在程以镣的脸边,白嫩的手指就跟挂在窗沿上,摇摇欲坠的冰锥似的。 根本就是在引诱燥热的人上手握住,恨不得长出五只手,把这五根晃荡的冰凉凉都箍在掌心。 程以镣想了,于是就做了。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掐住手腕把走出的人硬生生扯回来。 贺松风发出一声低低的受惊喘息,总是平静的脸上露出了一瞬的失控惊恐,两只眼睛圆睁着,如受惊小鹿。 程以镣捕捉到了这一瞬失控,肯定这也是騒-货欲拒还迎的一部分。 等贺松风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脸颊两侧已经完全被程以镣掐住,整个人像萝卜似的困在程以镣手里,不得动弹。 “你让我丢面子了。” 程以镣声音低低的威胁着,手上的劲也不收敛,掐得贺松风皱了眉头。 那张玉盘似的光洁面容终于在程以镣的苛待下,出现受难的裂纹 不过很快,玉盘又光洁如初,甚至眼神里隐隐露出怜悯。 可怜眼前的小男生得不到想要的体面。 程以镣的怒意燃得更加恐怖,他咬牙顶在贺松风的耳边,磨着后槽牙,恶狠狠地低语: “你就傲吧,我整不死你,迟早要让你跪在跟前求我放过你。” 贺松风的眼皮微微下垂,露出星点笑意。 程以镣看见,贺松风垂下的左右眼的眼皮正中央,隐着两颗完全对称的黑痣。 只有在贺松风垂眸时,黑痣才会被看见,十分的隐秘。 程以镣咬牙吸了口气,意图吹凉身体内冒出的滚滚热气。 这种行为和把裙子撩起来,故意暴露两腿之间那点小秘密有什么差别?不都是故意露出来给他看,撩拨他嘛! 程以镣的恶意被两颗黑痣轻易泼灭,他已经准备好赏用贺松风的臣服,于是陪着贺松风一起笑。 可下一秒,程以镣就该笑不出来了。 贺松风笑话他: “你好像一条求欢的公-狗。” 作者有话说: ---------------------- [红心]诶嘿嘿,俺出狱咯,麻烦大家赏脸给预收也点点收藏 第2章 贺松风眉目自然坦荡,甚至隐隐散出一股期待,想从程以镣脸上看到他气急败坏的崩坏撕裂。 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 “哈哈。” 程以镣非但没有生气,还跟着一块笑了出来,好像他听到了一个非常非常有趣的笑话,咧嘴直乐,从喉咙里呛出声声笑。 程以镣放了贺松风,刚好人行道的红灯又转了绿。 程以镣指着绿灯,提醒贺松风。他笑得阴森。 明明程以镣没有说什么,可贺松风好像听到一句恶狠狠的警告。 “记住我说的话。” 贺松风没有心思继续跟程以镣纠缠,他的手机响了,一定是男友在催促他。 程以镣的目光凝在贺松风单薄的背上,分不清是记仇还是回味。 周围的几个小弟犹犹豫豫地凑上去,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谁都知道程以镣肯定生气了。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程以镣率先说话,打破僵持不下的闷热窒息。 本该冷脸的情绪,却反常一直在笑。 “啊?是是是。” “是挺有意思的。” 这些人附和着,并不明白程以镣到底在笑什么,也没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有意思。 还以为是一碰就红眼红脸的小鸡仔,结果没成想真是个心高气傲的天鹅。 用那样不屑的眼神眯眼看他,又故意把自己隐起的秘密赤-裸露给他看, 从淡粉色的细细一条嘴唇里,轻笑骂出这样一句粗俗的话。 骂得还挺有意思的。 骂得人有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从小腹开始烫起。 一转,程以镣记下了。 而贺松风过了斑马线又转了一条街,这才和男朋友见上面。 男朋友骑着他的电瓶车,靠在路边的阴凉处,热得直捏衣领抖动,豆大的汗珠贴了满头,整个人都被闷闷的夏午蒸成熟虾,又红又没精打采的。 贺松风赶忙加快步子上前去,用手指轻轻点点男友的肩膀。 “又麻烦你了。” 贺松风轻轻笑,说着主动把手指搭在对方的小臂上,假装随意的垂手,便贴着对方小臂轻易地滑进掌心里。 赵杰一扯起衣摆随意擦去脸上的汗,然后用滚烫的掌心急忙忙攥住对方送进来的讨好。 另一只手则快速绕到贺松风的背后,绕进大腿内侧使劲捏了一下,哼哼地笑: “今晚上好好表现。” 和方才面对程以镣时的傲截然不同,贺松风由着对方动手动脚。 他眉眼乖顺地垂下,把眼皮上两颗完整的黑痣完全暴露在赵杰一眼前,轻声道:“我会的。” 赵杰一收了手,可很快又被眼皮褶子的黑痣吸引,擅自掐住贺松风的脸颊,手指顶在眼皮上狠狠揉了一下。 揉得贺松风怔在原地,忍受了好一会的眼冒金星,但半句拒绝没说。 赵杰一骂了句脏话,又骂了一句贺松风,“騒死了,一天天就知道发騒勾引人。”说完,他调整坐姿,拍拍电瓶车后座,示意贺松风坐上来。 贺松风抬眼,两颗圆润的黑痣隐去,脸上还浮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懵懂。 他坐在电瓶车后,双手环住赵杰一的腰,贴着对方的背,小小声反驳:“我没有。” 赵杰一突然一个急刹,贺松风下意识紧绷双臂用力抱住赵杰一,同时他的身体也因为惯性猛地往前冲去,赵杰一的身体就像一块巨石撞进自己的□□。 下一秒,路上的减速带又让贺松风的双腿挤着赵杰一上下掂,惹得贺松风不得不更加用力夹紧双腿,不然他过轻的身体随时都要被减速带掂飞出去。 贺松风的耳朵红了。 贺松风想,赵杰一肯定又要说他了。 他的眼睛小心翼翼看向后视镜,从镜子里检查赵杰一的表情,想看他是否在为得逞而偷笑。 赵杰一察觉到注视后,疑惑地回了个眼神:“怎么了?你要是想骂那条破路就骂,我陪你骂。” “……嗯,破路。” 贺松风的嘴巴抿成一条线,耳朵更红了。 原来赵杰一没心思,都是自己一个人在白日做春梦,还只是被电瓶车掂两下,就联想到不干不净的地方去了。 结果电瓶车停在路边,下了车的赵杰一手又往他屁股上捏,揉了两下后,凑到耳边戏谑道: “乖乖,被电瓶车掂那两下爽不爽?” 听完,贺松风耳朵狠狠嗡了一声。 原来是故意的。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3节 贺松风赶忙用手贴在赵杰一的嘴巴上,不着痕迹换了话题警告他:“现在是外面,是白天,你别总说这样的话。” “是是,我不说了,留着等会进被窝里说。” “嗯……” 赵杰一过了嘴瘾,满意地搂住贺松风的腰往出租屋方向走去。 贺松风忽然停下脚步,赵杰一也转过来看他。 贺松风站在楼下,脑袋仰得高高的,视线直直往上。 他望着眼前耸入云间的公寓高楼,两只垂下的手在高楼的注目下,不知该如何安放。 他把双手揪在身前,神情拘谨,眼底是掩不住的羡慕。 “这楼好高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楼,你家在镇上的房子都只有五层呢,那一年我家砖房子被雨冲垮,还多亏你收留我。” “这栋楼真漂亮,我们以后就要在这样的楼里同居。” 贺松风碎碎念,满眼都是对和赵杰一未来的憧憬。 “你对我真好,我们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幸福。” “叽叽歪歪,赶紧的。” 赵杰一无视了那些丝丝缕缕少年情愫,一只手掩在贺松风的眼睛上,另一只手掐住脖子,不顾贺松风的意见,强行押送离开 在电梯里,贺松风的表情冷下去,他和赵杰一故意保持一拳距离,用微小动作抗议赵杰一的粗暴。 不过直到电梯门开,赵杰一也没察觉出贺松风的情绪变化。 赵杰一很着急,也没耐心,哪怕是贺松风就跟在他后边,还要用手掐在脖子后边,像拎小鸡仔一样,强行把人提溜拖行。 贺松风疼了,喊着赵杰一的名字。 赵杰一手指按在门上,开门就把贺松风往里一推,紧接着走入。 他背手关门的下一个瞬间,就低头扯掉裤腰的皮带,捏在手里一打。 窸窸窣窣。 没时间让贺松风谈情说爱,他也得配合,不然又要挨赵杰一掐脖子。 贺松风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先被赵杰一腾空抱起,转眼摔进床垫里。 “你买那个了吗?” 贺松风轻拍赵杰一毛毛躁躁的脑袋。 赵杰一动作停下,垂手在衣服堆里摸找,捞了一块四方盒子丢到贺松风手边。 又从床头柜里翻出一瓶用了三分之一的黑色液体。 贺松风眼皮皱起,连着两颗黑痣被分割成一半一半。 “为什么用过?你还和谁?” 赵杰一拆了盒子包装,动作愈发的急促起来,他已经忍耐到极点,不说话的时候喉咙仍在一刻不停的往外吐气,似乎不这样做他就要呼吸困难,窒息而亡。 “乖乖哟放心吧,没人比你带感。” 听了这话,贺松风感觉怪怪的。 琢磨不出到底是在夸,还是又在暗自骂他。 贺松风闷了一口气,气不过两秒,吐出这口暗自生的闷气。 他主动环住赵杰一的脖子,心里劝自己:“这是你能找到最好的,更何况他对你也够好了。贺松风,你要知足。” 赵杰一神情愈发迷离起来。 像狗见了肉骨头似的,胸膛起伏剧烈,呲牙列嘴,不断从牙齿里嗡鸣出狠辣得呜咽声。 相较于赵杰一的痴迷,贺松风就表现的十分平静。 他不是没有反应,只是他的乐趣是建立在赵杰一的反应上。 贺松风看着对方为自己如痴如醉的上瘾模样,这才觉得愉悦畅快,好似他的人生意义就在此实现。 似,他生来就是勾引人的,非要看人被他勾得失了神志,这才心觉满意。 赵杰一重重吐气,又愤愤感慨:“我真想把你生吃了。” 贺松风轻笑,“吃吧,咬吧。” “呃——” 贺松风的脖子被一口冰冷的牙咬住。 疼得很,血管都仿佛炸裂。 可贺松风没把人推开,赵杰一对他反应越剧烈,他就越是开心。 他一笑,眼皮便往下耷拉,两颗纯黑的黑痣代替瞳孔注目对方。 ………… 可赵杰一没打算就这样放过贺松风,他趁着贺松风垂眸喘气的时间,拿起手机打开相机,想趁对方没注意,偷偷拍下来。 毕竟贺松风就这样坦荡荡的摆着,跟炫耀似的,大大方方展示。 干净清丽的脸蛋早就成了艳熟的水蜜桃,垂眸笑得分外明艳,一只手横过遮在眼睛上挡住黑痣,不让赵杰一又揉他眼皮骂他那个字或是那个词。 此刻的贺松风,和平时的贺松风简直是两个人。 像月亮,可实际是一粒被人捏在手指尖的米粒,随手丢进嘴里吃干抹净。 看得赵杰一又躁动起来,他只觉得自己一身的精血,都要被贺松风这个狐狸精吸干。 兴奋中,赵杰一甩开贺松风搭在脸上的手,愤愤按下拍照键。 咔嚓—— 闪光灯猛地亮起。 赵杰一后槽牙猛咬住,心里骂了娘:“卧槽,没关闪光灯!” 贺松风眼皮上的一对黑痣被白光硬生生烙成灰的。 作者有话说: ---------------------- 这章被举办大改过,所以认为行文有割裂很正常,抱歉[合十] 第3章 强烈的白色闪光冲破眼皮,贺松风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 等赵杰一从白光里反应过来时,眼前那两颗黑痣早已隐去,只剩下贺松风圆睁着近乎质问的眼睛。 赵杰一心虚,拿着手机的手在轻微晃动,脸上五官紧绷着。 尽管是紧张,想得却是找个借口哄贺松风,而不是把照片删掉。 “……不要拍,删掉。” 贺松风的态度远不如他眼神那般咄咄逼人。 态度的不强硬,倒给人对方踩头打压的机会。 赵杰一松了口气,意识到贺松风是个软柿子。 他反手把照片怼到贺松风眼睛上去,强迫贺松风去看屏幕里不堪入目的迤逦。 “很好看啊,为什么要删掉?我不删。” 贺松风把脸别过去,“你删掉。” 赵杰一捏住贺松风的脸,强行掰正:“你看你,真的很漂亮,这个身材爽死我了,就不能大大方方吗?” 贺松风皱了眉头,不免态度也犟起来:“你删掉,不要说这些!” 再犟,也仅限话语,没有抢东西的动作。 贺松风心里也很忐忑,他很少忤逆赵杰一,更没有像这样大声驳斥过。 如果赵杰一还是不肯删掉怎么办? 如果赵杰一生气了怎么办? ………… 贺松风一想到这,又打算劝自己算了。 “他也说了,是觉得漂亮好看才拍的,他没有坏心思,要不……” 贺松风给自己做了一会思想准备,已经准备好给赵杰一递台阶,谁料赵杰一先退一步。 “喏,别生气,已经删掉了。” 赵杰一当着贺松风的面按下删除键,那张艳到极致的照片嚓嚓一下在屏幕碎掉,消失不见。 又特意握住贺松风的手,在相册里来回地翻看,确认这张照片真的被删除。 贺松风嘴唇抿起,两只手搭在身前,眉眼低低,把两颗秘密的黑痣暴露出来,用他最熟练垂眉低眼姿势给赵杰一递台阶。 只要赵杰一揉揉他的黑痣,这事就算过去了。 贺松风没等来和好的蹂躏。 赵杰一收了手机,抛下床上跟摆件似的贺松风,绕到一边去穿衣服。 皮带绕过裤腰,环好扣住。 紧接着余光里肉色上身被白色短袖遮住。 贺松风抬眼看去,赵杰一冷着脸,显然不高兴。 贺松风捏着被角,眼神追着赵杰一走开的身影,连忙喊住: “你怎么了?”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4节 贺松风的底线在爱人的冷落里一低再低,低到几乎没有。 “你拍吧,你过来吧。” 他冲赵杰一招手。 四四方方的单身公寓,对于两个男人而言,有些挤。 赵杰一再怎么走,也走不到哪去,他也没打算真走哪去。 他提了烟盒,拉开卫生间的门,走进去。 赵杰一坐在马桶上,嘴边叼着烟,头顶的抽风起呜呜作响,手指迅速在手机屏幕上敲动。 点击相册右上角,打开最近删除,点开那张靡丽的照片,再点击恢复。 最后一步是移进系统分身的私密相册中。 贺松风的手机是一个月前赵杰一买的,在此之前几乎没有接触过数码产品,就算拥有了也只是用来接赵杰一电话的。 他不会知道手机有这样的功能,他只会觉得删了就是删了。 照片上的贺松风手臂横过脸,刚好把特殊的眼皮对称黑痣遮住,省去赵杰一打码的功夫。 顺手,赵杰一就把这张照片发到某邀请制的论坛里,定价二十下载一次。 这里的用户一半贩卖自拍照片,一半顾客。 很早之前赵杰一就了解到这个论坛,他那时就想,如果把贺松风的艳照拍下来,轻松挣得盆满钵满。 所以他跟着贺松风来到学校所在的嘉林市,还租了房子,想得就是靠这个赚钱。 如他所想,一支烟才抽不到两口,账户里就多了两百块。一百是销售额,还有一百是打赏,前排几个评论正讨论的热火朝天,数据蹭蹭上涨。 【好久没看到这么带劲的身材了,赏!】 【极品,这辈子能让我吃上一口,死都愿意。】 赵杰一匆匆扫了一眼,跟着他们一块骂了句烧货,便匆匆碾熄烟头,走出卫生间。 出来后,赵杰一转眼就看见贺松风正捧着脸,一脸无措地与他对视。 “你想拍就拍吧,只要别拍我的脸,只要别发给别人。” 贺松风轻声念着,眼睛半睁着,裸露在外的黑痣又在引着赵杰一靠近揉弄。 可赵杰一没动静,贺松风只好把底线当裤子一样,完全脱下来:“只要你答应,掰开拍都行。” 赵杰一嗤笑:“那你掰。” 贺松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轻轻请求:“那你坐过来,坐我身边来。” 赵杰一坐了过去,刚挨着床垫,一双细腻的手臂便抱了上来。 贺松风的脸抵在赵杰一的胸膛上,柔柔地撒娇:“我很喜欢你,你别冷着我。” 赵杰一推着贺松风的脸往后顶,狠着心把面前黏糊的贺松风赶开,可他眼睛诚实地往下瞟,急促地催促:“掰呀。” 被推开的贺松风垂头贴着床沿坐好,单薄的腰背像一张纸,脆弱地仿佛一折就断。 赵杰一拍开贺松风拧巴着的手,故意冷脸呛声:“你不想那就算了,不勉强。” 贺松风脸上蹙起轻微几道枯灰裂痕,隐去两颗好揉捏的黑痣。 他陷入长久的沉默。 贺松风狠不下心奸_污己身,用来讨好男人。 平日里低眉顺眼,不代表他心里没那股气节横着。 幸好,赵杰一并没打算为难他到底。 转脸他笑出声来,用劲捏住贺松风的脸颊,打断动作。 他打着圈揉贺松风脸颊,喘着气地感慨:“乖乖哟,你怎么能乖成这样?” 贺松风看着面前笑嘻嘻的男人,脸色却并没有好转,依旧阴沉着脸,嘴唇抿成一条细长的线,用着不安疏远的眼神无声中责问男友。 赵杰一明白自己戏弄过头,赶忙拿来干净的毛巾,殷勤地围着贺松风擦拭身体,又把人抱去卫生间里好生伺候了一番。 贺松风坐着,赵杰一站着拿吹风机,轰轰吹头。 做完这一切,赵杰一又捧着贺松风那双细如嫩笋的手指,笑呵呵唤他乖乖: “乖乖,我们出门吃饭去吧!” 贺松风心里堵着的气被轻易哄好,欣然手牵手。 也因为,贺松风没有选择,只能选择妥协。 爹死娘疯,无家可归。 只有赵杰一愿意收留他这只流浪动物。 九月份,秋天的温差已经逐渐显露。晚上凉风透着股寒意,吹在身上,刚好吹散白日残留的燥热。 两个人在外面逛了一圈,贺松风今天坐了一天车,没多久便困了,回到公寓以后倒头就睡,主动把自己缩在对方怀中,脸颊贴着胸膛。 眼皮上难以发现的秘密,毫无防备地露给赵杰一看。 赵杰一亲吻那里,便会惹来怀中人的战栗,招来一声轻轻地嗯声婉拒。 赵杰一啧出声烧货,又更加用力,美滋滋把人宝贝的搂在怀里,“晚安。” 第二天,贺松风早早醒了,抱着赵杰一肩膀,把人晃醒。 “你陪我去买些日用品带去宿舍,牙刷、杯子之类的。” 赵杰一懒懒睁眼,手拧着贺松风的胸口狠攥一下,“怪不得昨天那么乖,原来在这等我。” 贺松风被拧痛了,皱着眉头。 不等贺松风躲开,赵杰一从床上坐起来,搂住贺松风的肩膀,贴着脸颊狠亲一下: “走吧,买呗。” “嗯嗯。”贺松风眉头舒展开,低低地伏下去。 简单洗漱以后,两个人便出了门。 赵杰一领着贺松风去了最近的超市,贺松风在前头推着购物车,他则在后方不紧不慢跟着,眼睛一直放在手里的手机上。 一晚过去,赵杰一在论坛的余额竟然来到惊人的五千块,要知道这可是小众论坛,拢共注册用户都不过几千。 他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在论坛的评论上,挨个划着看过去,看得嘴角高高翘起,怎么都压不下去。 “赵杰一?杰一?” 贺松风喊了赵杰一好一阵,对方却完全没有反应。 他转头一看,赵杰一抱着他的手机,跟被鬼迷了眼似的,半截身子都恨不得钻进屏幕里,还笑得格外的怪异。 贺松风好奇地凑过去,“你在看什么?” 赵杰一被突然凑过来的人影吓一大跳,身体像弹簧似的向上拔去,又很快沉下来。 他迅速把手机黑屏,眼神心虚地移开:“没什么。” “不是说好是来陪我的吗?”贺松风拿了两条毛巾,放在脸颊两边吸引赵杰一的注意,询问对方意见:“我可以买两条吗?一条给你,一条我用,这是情侣款。” 贺松风声音又拧巴起来,纠结:“但是……有一点点贵。” 赵杰一没看价格,大气地全部拿走,丢进购物车:“买!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赵杰一用贩卖贺松风赚来的钱,在贺松风面前装阔气。 贺松风蒙在鼓里,笑吟吟与赵杰一对视,还夸他: “你真体贴。” 赵杰一拿出黑屏的手机在贺松风面前晃晃,坦荡地说谎:“我在嘉林找了工作。” “你接着逛,想要什么自己拿,我跟着。” 赵杰一随手挑了件东西丢进购物车里,然后打开手机,随便扯了个谎:“我要继续办公了,你别打扰我。我得努力挣钱养你,给你更好的生活。” 贺松风含笑点头,趁着周围没人,在赵杰一脸颊上亲了亲。 他认真更正:“不是我,是我们。” 赵杰一眼神宠溺,可一低头,立马就变成讥讽戏谑,紧接着就加入了论坛里浩浩荡荡对贺松风透骨的羞辱中。 【哥,还有没?我已经十个小时没看到新照片,要憋死了!】 【感觉好薄一片,啊……色晕过去了,完全是魅魔中的魅魔。】 赵杰一挑着评论,炫耀的回复,手指快速在屏幕敲动,不时向贺松风投去下流的审视: 【他特别薄一片,感觉手指都能把腰捏穿,舒服得很。】 【可听话了,做什么都愿意。】 在茫茫一片的字眼里,有一句话出现的频率尤其高,几十个人同时默契向他,发出邀请: 【老哥,重金求视频!】 赵杰一关上手机,意味明显地凝视贺松风的背影。 贺松风察觉到了,停在原地,转过身来,平静从容地向赵杰一伸出手:“收敛些。” 赵杰一直接挤上去,顶着贺松风的腰一把搂住,贴着耳边下达命令:“明天再回学校,今晚陪我。” 贺松风眯眼笑起。 手指顶在赵杰一的额头上,把人轻轻往后仰去。 贺松风悄声说话,勾得赵杰一不得不聚精会神去听。 本以为会是一本正经地责备白日宣淫,结果却意外装了一耳朵瘙痒荤话。 贺松风拿他打趣说:“怎么会没爽到呢?我昨天看你都爽得翻白眼,挤在我身上直抽抽,恨不得连吃带拿住在里面。” “知道就好。” 贺松风眯起眼睛,不出声,只吟吟的笑。 赵杰一吸了口气,炽热的呼吸喷在贺松风脸上。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5节 贺松风听见对方直白的羞辱,又一次挨骂: “你就是神仙的表子,娼-妓的里子。”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赵杰一的眼神骤然狭促起来,想从贺松风那讨要些情绪,以满足他低俗的恶趣味。 会是冷脸反驳?还是红脸指责? 不管怎么样,赵杰一的身体都烫得快要融化成一团烂肉。 眼神里的期待就像杯子里挤弄溢出的半透明润滑油,黏腻的往外汹涌淌动。 “嗯——”的一下拉长着,从贺松风薄薄的淡粉色嘴唇微微张开,呼出一口软软的气。 贺松风半垂着眼,眼珠子隐在眼皮下,带着眼皮上的黑痣一块战栗。 这种话从赵杰一嘴里说出来,像前戏的挑逗,是情趣的一环。 赵杰一长得不丑,正如贺松风所想。这是一无所有的他能找得到最好的,是那落后小镇排第一的帅哥,哪怕在大城市里也不逊色。 美式前刺出门前被随意抓了一把稍显凌乱,单眼皮轻佻地抬起,白t领口露出的肉色上攀着半截部落形式纹身。 街头混混的痞气,恰到好处冲散羞辱感。 “神仙的表子,娼-妓的里子……?” 羞辱人的话,原封不动贴着贺松风的唇珠又送回给赵杰一。 贺松风眼睛再次半眯,轻轻地从喉咙里吐出声细微的笑,那只顶在赵杰一额角的手换了位置,捏住赵杰一的耳朵,装凶拧了一把,伶俐地笑话他: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么厉害的话了?我还以为你贫瘠的字典里只有騒货这一个词。” “啊…………” 赵杰一陷入呆滞,耳朵被捏过的地方烫得要烧成炭。 这种话怎么能从贺松风嘴里说出来呢,简直就是白色棉花糖蘸脏脏巧克力,馋上加馋啊! 他这团烂肉轻而易举彻底地融化在贺松风的话语里,精虫从这团烂肉里冒了头,令人恶心的在大脑皮层里左扭右扭,把脑肉吃得干干净净。 腐肉生蛆,精虫入脑。 赵杰一两条腿难为情的别在一起,环住贺松风的腰,像条狗使劲地贴着人蹭,还要恶意地往两条腿的中间挤,嘴里发出令人难为情的声音。 贺松风细嫩冰凉的手掌贴在赵杰一的脸颊上,轻扇两下,克制地悄声提醒:“还在外面呢。” 赵杰一蹭的不过瘾,但贺松风要脸,只能他一个人转头冲公共卫生间的房间快步奔去。 临走前,还不忘捏一把贺松风的手掌心,“乖乖,我先去趟卫生间,你自己接着逛!” 赵杰一坐在马桶上,手往□□去,另一只手则拿着手机,眼睛贴在屏幕上,看得入迷。 看着看着,就觉得不过瘾。 眼睛一闭,便开始回味刚才贺松风拿手轻扇他的脸。 轻蹙的眉眼,半露的黑痣,上下缓动的嘴唇,说话的声音也跟带着钩子似的,把他这条憨鱼钓得要死不活,不管不顾的咬钩惹得胸膛血液翻涌,血管都要炸掉。 “md,迟早要被他吸干、吸死去。” 赵杰一重重吐了口气,仍觉不满意,赶紧翻出论坛评论,挑了几句最羞辱的话翻来覆去默念几下,这才满意地抽纸擦干净。 等到赵杰一出来的时候,贺松风已经把要买的东西挑好了。 他从小穷习惯了,除了那一对毛巾,剩下都是最便宜、最廉价的东西,就连赵杰一随手放进来的家伙都被他挑出去。 主打能用就行,不是必需品就不买。 花不了赵杰一多少钱,但赵杰一还是要顺嘴说一句: “你看我对你多好,离了我,还有谁舍得这样给你花钱?” 直到确认贺松风露出低眉顺眼的感激之情后,这才出了口重气,扫了一百多块钱出去。 “谢谢。” 赵杰一用手指头顶在贺松风的眼皮上,恶劣地几乎要把眼球一并抠出来捏在手里,使劲揉了好几圈。 揉得贺松风没站稳,一只手撑在收银台地边沿上,疲惫地小口呼气,睁开眼后,世界眩晕不已,花了半分钟瞳孔才找回聚焦点,重新落在赵杰一身上。 “谢谢。” 贺松风又一次道谢。 赵杰一这才把手收回去,改成勾肩搭背,凑到脸边吐出一口粗鲁地气: “你没事少把这两粒痣露出来,跟露那啥似的,净tm勾引了。” 话毕,贺松风的眼皮抬起,将无辜的黑痣藏起,他同样无辜地望向赵杰一。 好不容易缓解的炽热,轻而易举被贺松风一个眼神重新勾起火来。 他左手提袋子,右手搭在贺松风肩上,没有多余的手给他去骚扰贺松风,只能靠嘴巴一刻不停地讲荤话: “总有一天我要被你勾死去,到时候你就做寡夫,给我守寡八十年。” 说完这一长串话,赵杰一才舒服地长出一口气。 转头一看,贺松风一本正经地认真倾听。 注意到赵杰一的视线后,贺松风就像高高在上立在梢头的高贵小鸟,整理好流光溢彩的飞羽,这才慢条斯理向底下凝视观察的渺小观鸟者投去赏赐的微笑。 贺松风问他:“就说完了?” “没。” 贺松风微微颔首,示意赵杰一继续说。 赵杰一的五官恶狠狠地扭在一起,露出疑神疑鬼的紧张。 他像恶鬼似的,用咀嚼尸首的方式,咬牙切齿威胁: “你要是敢找别的男人,我就变成鬼,你在噩梦里吓死你,弄-死你” 贺松风用听睡前故事的平静面容,盈盈笑着。 明知赵杰一此刻是占有欲和控制欲上头变成愤怒,但贺松风只负责享用这份愤怒,不负责平息。 “md花完钱就变脸。” 赵杰一没招了,只能骂他。 贺松风垂眸无声,反应平平。 赵杰一拿贺松风完全没辙,他越是表现的在意,贺松风就越是故意忽视他。 无处释放的占有与控制欲变成小电驴的马力,电瓶车跑出摩托车的速度,在马路飞速穿行,急匆匆赶回公寓里。 赵杰一的手变成捏着贺松风的脖子后边,一路连拖带拽地把人匆匆赶进房间里。 乓——得一下,门被巨力撞着关上,惹得整个屋子的墙壁都抖了三抖,跟被推倒的贺松风一样,发着战栗。 赵杰一把超市购物袋粗暴地丢到一边,砸在地上发出一阵丁玲桄榔声,招来贺松风轻声斥责。 “轻点,去把它扶正。” 赵杰一憋了一路,裤子脱一半,踩在脚掌心里,转头蹲去墙角,听话地把购物袋翻看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摔坏东西才扶正。 “没坏东西。” 赵杰一凑到贺松风跟前,把手掌心抵在对方眼睛上,“看吧,帮你提东西,勒得手都充血了。” 在赵杰一的注视下,贺松风轻吻掌心。 赵杰一美滋滋地掐住贺松风的头发往后扯,一个吻从上方砸下来,凶恶地撕咬。 赵杰一的手捏在贺松风的衣摆处,刚往上扯起,忽然又停住。 “你先去洗个澡。” 贺松风先是奇怪,再又点头,“好。” 以往赵杰一都是不讲究这些的。 突然停下来让他去洗澡,这是头一次。 贺松风倒是乐得这样做。 能洗个干干净净的澡,对他而言是享受,还能自己给自己温柔地做准备工作,省得到时毛毛躁躁给弄伤。 卫生间的水声响起,公寓的卫生间实际上是三块磨砂玻璃贴墙圈起来的突兀一角。 玻璃是磨砂的,能把里面的东西影子看个大概。 贺松风身体外轮廓清晰地映在玻璃上,纤细四肢,薄且窄的细腰延伸至胯部时,画出一对反括号, 只是赵杰一此时无心注意这些。 贺松风前脚进去,他后脚就打开手机的摄像模式,拿着手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寻找一个合适的角度,能刚好把床录进去,但又不会引来贺松风的注意。 来来回回都没找到能把手机藏起来的地方,赵杰一想起一句老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干脆就把手机立在床尾桌子上。 摄像头对准床中央,刚好卫生间的门也开了,一股热乎的湿气冲出来。 赵杰一盯着那团雾气后的男人,眼珠子都要从睁大的眼眶里掉下来。 贺松风穿了件普通的白t,和一条灰色的运动裤,头发湿哒哒往下掉水珠,空气里是强烈的舒肤佳肥皂的香气。 赵杰一先是表情凝重紧张,但看到贺松风并没有注意到桌子上的手机后,立马恢复痞子模样。 他坐在床边冲贺松风招手,两条腿叉得很开,示意贺松风站过来,站进来。 贺松风穿的运动裤是赵杰一的,裤腰过大,走一步往下掉一截。 赵杰一环住贺松风的腰,深吸一口。 啪——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6节 赵杰一在贺松风的腰侧香迷糊了,口齿不清地嘀咕:“你这还穿什么啊?但是别说,乖乖哟——” 贺松风站在赵杰一的怀抱里,他的两只手圈住赵杰一的脖子,低着头观赏对方唯一着迷的模样。沾了水的温热指腹,绕着赵杰一的喉结来回擦弄。 他轻笑淡声: “不穿就太直接,总得让你有些参与感。” “乖乖,我的乖乖。” 还没发生什么实质的事情,赵杰一就爽得直哆嗦,咬住牙连着在嘴里匆匆喘着粗气念:“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这类的话分散注意力,好不容易才把冲动憋回去。 叮呤咚咚——叮呤咚咚—— 立在床尾桌子的手机来电铃响起,机身随之一震。 贺松风的注意力被引过去,目光凝在手机深黑的镜头上。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电话并没有因为无人搭理而停下,反倒震得越来越厉害,手机也呈现出地震时的不安晃动。 贺松风望着那。 赵杰一的冷汗惊悚贴着背灌了一身,手掌心发寒。 最终,电话挂断,而手机也彻底失去平衡。 啪地一下,摔在桌面,亮起的屏幕朝上。 电话导致摄像暂停,手机擅作主张替主人开始播放录好的视频。 寂静的空气里如同时间错乱,响起半分钟前两人的对话。 “乖乖,我的乖乖——” 这句话在这一刻重播,格外地荒谬。 贺松风走上前,赵杰一抢先一步夺走手机,手指拦在手机屏幕上,欲盖弥彰地遮住屏幕雪白色单薄身影。 贺松风视线下移,又平静地上抬,放在赵杰一的脸上。 “你……”贺松风薄薄的唇微张。 还没来得及把剩下的话说出来,便听见赵杰一的声音像惊雷一样,自顾自地炸响:“没有!我没有!” 于是贺松风的疑问句,自然而然地变成肯定句。 “你在偷拍我。” “没偷拍,不是偷拍!手机就放在那,我又没藏起来。” 赵杰一连声反驳,捏手机的那只手涨得红透了,几根手指同时出现缺氧充血的涨红,和他的脸一样。 “…………” 贺松风抬手掩在唇边,轻轻发出一声“呵”。 赵杰一拿出手机,去抓贺松风的手,当着贺松风的面拉出删除键。 “你不想的话,我不拍就是了。” 贺松风抬手打掉靠近的黑影,像随手拍死一只蚊子,“别碰我。” 贺松风的掌心朝上,平直地送到赵杰一面前:“手机给我,我自己删。” “行。”赵杰一爽快应下,手机啪一下拍在贺松风的掌心,满不在乎地哼说:“你满意了吗?可以继续了吗?” 贺松风两只手捏着手机,认真,但是又笨拙地检查他认为不对劲的地方。 两只手指点在屏幕上很匆忙,而忙来忙去,结果忙到最后连删除视频的地方都找不到,还是赵杰一看出他的窘迫,伸出手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喏,删了。” “嗯。” 贺松风把手机还给赵杰一。 赵杰一立马捏着贺松风的手腕,把人强硬地扯走。 “乖乖,我的乖乖。”赵杰一深吸一口气,连连呼喊,他像一条大青虫。 贺松风被这只人形的虫子拱出一阵强烈的反胃感。 他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在环住赵杰一的肩膀,亲昵配合对方说甜言蜜语。 这是前所未有的恶心,不亚于发现同床共枕的爱人,突然畸变一条蛆那样的恶心。 贺松风想起他小时候从小溪里小心翼翼捞出的蝌蚪,当做掌中宝悉心照顾,结果平常一天忽然就变-态发育,成为了一只癞蛤蟆的经历。 那股难以置信是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事情。 贺松风想劝自己算了,像以前那样。 可是他做不到。 “赵杰一,我困了。” 贺松风选择逃避,他使了劲把赵杰一推开,坐起来挪到床沿边的同时把衣服穿好。 赵杰一看他这副样子,忽然涨红的脸皮就跟烧烂的纸一样,崩出道道裂纹。 “什么意思?!” “明天还要上课,我先睡了。” 贺松风克制保持体面,面容平静,声音一如既往放得很轻,半句重话没有。 他坐在那里,像棵树一样木然。 在赵杰一暴跳如雷的质问里,他有且仅有沉默。 长久的沉默。 赵杰一的怒火被冷处理泼了一盆凉水,他自知理亏,生过气以后立马腆着脸黏到贺松风身边,小心翼翼地捧起贺松风玉竹似十根手指,拢在掌心,送到唇边小鸡啄米可劲地亲,可劲地讨好。 “我没有偷拍,你不高兴我不是也听你的删了吗?还在气什么呢乖乖。” 贺松风的眼珠子左右缓动两下,垂眸半眯。黑痣冷冷地露出来,像死了一样没有动静。 没有战栗,没有多余的情绪,仅是浮在那。 “真的不是偷拍,你想啊,你明天要回学校住宿,我得等到周末才能亲亲你,我哪里耐得住这么久的寂寞?我不就想录下来自己看嘛!” 贺松风眼皮上的黑痣颤动两下,赵杰一就知道贺松风心软了,在心里犹犹豫豫着呢。 “我不这么做,难道你想让我出去找小姐吗?”赵杰一语重心长:“你得理解我。” 贺松风的手搭在赵杰一过界的手臂上,轻劝:“杰一,我真的累了,我不想做。” 赵杰一的脑袋嗡一下,他的脸霎时又红了起来。 视频删了,也道歉、也服软了。 多少有点给脸不要脸了。 “既然你明天要上课,那你回学校吧。” 赵杰一变了个人,他从贺松风面前撤走,拿起地上的行李,开门往外一扔,紧接着又抓起贺松风的脖子,把人强行拎起来一丢—— 贺松风被对方用扔垃圾的手法,简单粗暴地丢到门外。 如果不陪着做-爱,不事事顺从,那么他在那人的眼里,就是垃圾。 “你在赶我走吗?” 赵杰一两手一摊,坦坦荡荡:“我没有,是你自己说的,明天要上课,那你干脆今天晚上就回学校嘛。” 贺松风不再言语,垂下的手掌捏在t恤的两边。攥得死紧,攥得指骨外突,青色经脉像蛛网箍住手背。 但他脸上还保持着平静,用着没感情的面容,木然地与赵杰一平行对视。 赵杰一的手悬在半空,明明是指着人,却像隔空扇了贺松风一耳光。 “你要是不想走,你就好好想想,这会你到底要做什么,说什么话才能留下。” 他给人指了条明路,说罢便恶狠狠摔门关上。 贺松风被独留在走廊里,留给他的只有灰白光线下惨淡拉长的影子。 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还带着一袋子塑料袋裹着的丁玲桄榔。 贺松风想起来父亲死亡的那个晚上,他也是这样子,带着一堆破烂站在泥地里,不知何去何从。 夜里很凉,把他的身体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连带骨头都吹痛了。 楼道里的灯随时间静下来而暗下来,灰暗的夜色犹如泥沼,裹着嗖嗖凉意,从背后将贺松风拥抱。 他细长的脖子,他紧绷的手掌,他脆弱的脚踝,都被这股冷风恶意羞辱, 他单薄消瘦的身形形如枯荷,四肢僵硬地摆着,仿佛随时都要被这股凶恶的风吹断、吹折。 赵杰一透过猫眼窥看,而后挪开眼,双臂交叉环抱,已经做好准备欣赏贺松风求饶的低声下气模样。 这样人也敲打老实了,赚钱的视频也拍了。 一举三得,赵杰一甚至已经开始窃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但赵杰一想要的敲门认错声迟迟没来到。 好安静,静到仿佛外面那人不存在。 “不会吧……不会吧……” 赵杰一慌张地默念,手忙脚乱地冲到门边,猛地踹开门。 是的。 正如他所担心的那样,门外空空荡荡,贺松风早就走得没影了。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7节 “贺松风?乖乖?风风?宝宝?老婆?” 赵杰一就跟失去孩子的可云一样,忽然疯掉了,往楼上蹿了两楼,又往楼下蹿了两楼。 他不死心,又迅速坐电梯到楼下去,打着手电筒把来往路人的脸都照了一遍,能藏人的犄角旮旯也绝不放过。 赵杰一站在楼下,气喘吁吁地按下贺松风的电话号码。 “乖乖,都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还没来得及把这话说完,便听见电话那头突兀地冒出一句吊儿郎当的陌生男声: “给我报个价呗。” 赵杰一如遭雷劈,从头到尾焦透了,一股汹涌的怒火猛冲出喉咙,声音也跟喷火似的暴起:“谁在跟你说话?你在做什么?贺松风你他妈要死是吗?说话!” 贺松风蹙眉将手机拿远,“我现在有事。” “你什么事?你能有什么事?”赵杰一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气得跳了起来,等到歇斯底里地咆哮结束后,擦着滚烫的热汗,用着最不客气的语气哀求: “乖乖,你赶紧回来,我跟你认个错,刚才都是我不好,我求求你你别在外面搞这种事情!” 赵杰一单手叉腰,来回踱步,胸膛呼哧呼哧往外送气,豆大的汗珠贴脸滚落。 “听到没有!” “…………” 贺松风沉默了一会。 “再说。” 这就是他给赵杰一的回答,一个没有时间的约定。 赵杰一的怒火只能打碎牙齿往喉咙里吞,苦涩且不甘心地追问:“再说?什么时候说?” “嘟嘟——嘟嘟——您拨的电话已关机。” 作者有话说: ---------------------- 现在所有人拿起智能手机为贺松风点击收藏此书 第6章 贺松风收起手机,就像他和程以镣第一次见面那样。 慢条斯理的,不慌不忙的。 他扫了一眼脚边,认出来这些撒得到处都是的凌乱杂物是他的行李,墙边还靠着被踩凹下去的灰黑行李箱。 在他不在学校的这一天半里,他的东西被人粗暴地丢出来,丢在台阶上。 路过的少爷不会弯腰低头去捡这些东西,这些没有奢侈品logo的东西,于他们眼中,和垃圾无异。 所以肆意践踏,是毫无心理负担的事情。 尤其是那一叠被踩得从红转黑的奖状,早就在鞋底的撕扯下,碎得不成样子。 赵杰一还笑话他上哪都要带着奖状,带着干嘛呢?招笑。 贺松风那时没作声。 这时,他仍不作声。 他抬起眼皮,淡漠地注视面前的高高瘦瘦,有些黑的男人。 这人不是程以镣,但有些眼熟,想来是那天跟着程以镣后面叫嚷起哄的小跟班。 对方双手抱臂,踩在台阶的最上层,而贺松风被他拦在下一级台阶。 他低头,轻蔑地扫去视线。 贺松风平静地仰头与人对视,脚踩在自己的奖状和衣服碎布的混合物上,不气不恼的,像块没有感情的璞玉。 “乡下来的死穷鬼,昨晚上没回寝室是去哪了?学校不是发了通知可以提前入住吗?” 贺松风的脸颊被对方用手掐起,不客气地揉了两圈。 软肉堆在脸颊中间,即便被这样粗暴的揉弄脸蛋,贺松风的脸却依旧清丽的让人挪不开眼,好像真跟高坐白月盘的神仙似的。 他平静自如的模样,叫人只想把他弄恼、弄哭,总之极大的催发破坏欲。 “还能去哪?” 这次是程以镣的声音。 黑皮男人发出老鼠一样戚戚的笑声:“镣哥,所以我说嘛,报个价,卖谁不是卖呢?” 贺松风的眼神越过面前男人的肩线,落在程以镣的身上,但很快又挪开眼。 贺松风宁愿看底下被踩烂的箱子。 程以镣立在门边,轻浮地用眼神在贺松风的身上来回扫了两下,看着看着,就不由自主地斜靠在门框上,不掩饰地露出侵略眼神。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好好的看,这会有时间、有精力,光线也刚好,足够程以镣肆意地把人从头看到脚。 贺松风脖子上嘬出来的红斑都还没消掉,显然不久前发生过什么。 就这样一个廉价的三流low货,那天竟然敢这样不给他面子。 看得程以镣直冷笑,盘算着恶毒的想法。 “你不会还留着别人的东西吧?”程以镣恶毒的声音哼起。 贺松风回答:“没有。” “哈哈哈——镣哥你说话也太直接了。” 小跟班得了程以镣的纵容,更加放肆去掐贺松风的脸颊。 可在粗暴的侮辱手段下,是隐晦克制地用手掌心蹭弄贺松风的嘴唇。 背对程以镣,露出只有贺松风能看清,觊觎却忌惮的贪念。 紧闭着的门缝悄然无声的拉开,有更好奇者甚至已经把半个脑袋探出来,眼神齐刷刷盯在贺松风身上,打量他的身段,回味刚才男人说过的话。 “松开。” 贺松风眉头轻蹙,嘴唇也抿成一条线,不让面前男人的坏心思得逞。 小跟班转头去看程以镣,听他吩咐。 程以镣点了根烟,捏着轻抖两下,“松开呗,你总不能在这掐他一晚上,嘴巴都得让你揉肿。” 说完,程以镣踹了小跟班一脚,烟头往前点点,顺手烫在对方的掌心里。 “把你那点恶心的想法收起来。” 小跟班被烫得猛吸一口气,一张脸扭曲成了一团凌乱线条,他屈膝哈腰,脸上赔着笑,连连发誓:“没那想法,真没有,我不敢的。” 趁着那俩人内讧,贺松风这才有空隙收拾东西。 他蹲在台阶上,低头从地上捡起一块块几乎成破布的衣服,快速地拢在手里,塞进破掉的行李箱,两手并用,纤细的手臂憋红了才勉强把箱子合拢。 刺啦——一声,拉链合拢,代表着这场闹剧也该结局。 行李箱被扶起来,拎在主人瘦小的手里。 绕过觊觎他的男人,避开下流的视线,走到最高处的台阶,停下来。 贺松风已经准备好面对第二次更加猛烈的羞辱和刁难。 但令他意外的是,程以镣主动让开了,侧身靠到一边去,低头点烟。 可让程以镣更加意外的是——他低估贺松风的劲了。 不是力量,而是个性。 贺松风竟然敢停下来,好整以暇地注目。 程以镣饶有兴趣地回看。 贺松风花了点时间确认两人是对视的,也确定程以镣做好听他说话的准 眉眼微垂,盈着体面地淡淡轻笑。 “我记得你。” 贺松风说。 程以镣又看见了那两粒黑痣,挠得他气血翻涌,连烟灰烫到手背都毫无知觉,或许是因为这一刻,他血管里流淌的色意烫过烟头火星。 一定是又在故意勾引吧? 他没意识到他对人这样笑,就是勾引吗? 一定是故意的。 他的眼睛这样漂亮,一定很敏感很柔软。 程以镣啧了一声,心想: 这不就是想让他舔吗? “我这么帅,你记得是应该的。” 程以镣的声音哑了,冒得火星子,鼓风机吹得热血呼哧作响。 贺松风抬手,手势变化打断程以镣炙热yy,让他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在此刻。 贺松风的食指与大拇指捏在一起,又微微地分开一点点。 他的声音轻盈跳跃,像一阵风没重量的拂过耳旁,笑说: “因为我拒绝你的搭讪,你就恨上我了。倒是心眼比……小。” 贺松风的笑,像他们初见时笑话程以镣是狗那样。 这手指头之间分开的一点点距离,就是程以镣的小,细得只够穿过去一根针。 程以镣的视线从贺松风的嘴唇,缓缓挪到了贺松风的手指。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8节 食指细得跟玉削出来的竹子似的,又白又润,明明没有水,皮肤却在走廊的光线下流淌着沁凉的微光。 连着修理整齐的手指甲,都变成了精雕细琢的装饰品。 贺松风发现程以镣没反应,又挑衅地把手探到程以镣面前去,用羞辱手势明晃晃地刺激程以镣的眼睛。 程以镣的呼吸更加沉重。 这根本就不是羞辱,是tm最原汁原味的勾引! 最好是——贺松风就保持这样羞辱人的笑容,然后想他说着更加露骨、更加羞辱的荤话。 贺松风说得出来的,他一定能说出比现在还让人血脉喷张百倍的话。 “不想在学校混了?你想死啊?” 小跟班见程以镣没反应,立马跳起来帮他大哥主持正义,出于私心的巴掌马上就要恶劣地扇在贺松风的脸上。 程以镣被这突如其来的骂声叫醒,他转头警告,“滚远点。” 又愤愤地吸了一口烟,先一步用手代替巴掌印掐住贺松风的脸。 当啷一声,好不容易收拢的行李箱又一次摔了满地。 旋即,贺松风后脑勺撞在墙上,一阵头晕目眩。 自然而然,他的神情也变得软下来,眉眼向下耷拉,低头脑袋往前点。 脆弱的眼皮就像朝贡,送到了程以镣面前。 “恨你?哈哈哈哈——” 程以镣的腰往前顶,又朝着墙壁使了狠劲往里挤。 夹着烟的巴掌扇过来。 贺松风拧眉,明知逃不过,于是躲都懒得躲。 结果却是——重重举起,轻轻放下。 手掌心轻柔地拍在贺松风的脸颊上,不是羞辱,而是明晃晃的调情,每一次掌心触碰脸颊,都是一次肆意地抚摸。 “这用词也太用力了吧,那我要是说喜欢你——” 程以镣摸过瘾了,手悬在一边抖掉烟灰,咬在嘴里深吸一口气后,精准地对着贺松风那张沉静的面容,长出一口气。 在刺鼻的烟雾环绕里,程以镣笑得放肆刺眼。 “你岂不是要理解成我爱你了?” 程以镣的声音爽朗,听得一旁窥视的小跟班表情极其不悦,有一种好不容易偷来的东西,又被原主拿回的卑劣不爽。 贺松风的呼吸很轻,眼神里还旋着没缓过来的晕劲。 程以镣给他时间,足够他从头晕目眩里缓过神来。 “…………” 贺松风费劲长出一口气,终于是稳住脚跟,这才不慌不忙地好好去同程以镣较劲。 他眼皮抬起,万分平静的与程以镣对视,差点让程以镣以为贺松风耳朵聋,没听见自个羞辱他的话。 于是程以镣又故意把人往墙里挤,逼得贺松风不得不呼吸困难的呃出一口喘息。 “说话啊,我要是说喜欢你,你是不是要觉得我爱上你了?”程以镣的语气跟炮仗一样,噼里啪啦。 “那你说吧,说你喜欢我。” 贺松风接住对方眼中浓到流水的炙热冲动,选择照单全收。 他的表现诡异地不像个正常人。 太过自然,自然到仿佛这对他而言是已经习惯的赏赐。 是他收集到的战利品之一。 好似。 程以镣只要说出那句“我喜欢你”,就能成为第二幅鲜红的荣誉三好学生奖状,可以挂纹在他的皮肉上,成为他人生含金量之一。 “说吧。” 贺松风轻声催促:“说你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学校的走廊长长一条延伸出去,每一扇微开的门缝里都在传来隐秘的窃窃私语,在明亮的光线里,黑暗的门缝里匿着无数双恶意的注视,在对贺松风尽情的意淫。 被这样羞辱,居然还在找程以镣讨一句喜欢。 真可怜。 口哨声突兀地从门缝里响起,故意告诉程以镣还有人在觊觎。 程以镣转头看去,那么多扇门,根本找不到罪魁祸首。 贺松风被这样对待,也是他活该。 不推开,不拒绝,至多用嘴皮子念出两句挠人的刻薄。 看似是高岭之花的淡漠,实则是泥菩萨自甘堕落的默许。 程以镣笑了,因为他看出来这一点。 他掐住贺松风的下巴,吸了一口浓烟含在唇中,手指掐开贺松风的唇,俯身上前。 贺松风的表情巨变,第一次双手有了抗拒的动作。 不过,程以镣停在恰到好处的短短距离,大概就是贺松风对他比的大拇指与食指之间的距离。 一股浓烟劫掠过这段距离,强行挤进贺松风的喉咙里。 比强吻亦或者耳光来得还要羞辱人。 程以镣带来的羞辱,会跟着氧气一起融进贺松风的血液里,通过心脏增压,输送至四肢百骸,甚至是大脑里,成为这具身体的一部分。 贺松风的身体被程以镣写下正字的第一横。 程以镣张嘴,说出四个字。 贺松风的脸色愈发的难看,维持不住白玉盘的冷冷清清,裂出几道枯灰的斑痕。 “我可怜你。” 程以镣念出的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脱落,哒哒砸进贺松风的耳朵里。 说完后,程以镣没有再继续为难贺松风,松开他,接着擦身转头走进寝室里。 伶俐的贺松风这一刻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他靠墙而立,垂下的双手攥住衣服下摆,攥得死死的,瘦小的手掌骨头把皮肤绷得死紧,经脉缠绕指骨,呼之欲出。 骨头与骨头的间隙,咔哒出细微战栗声。 算了吧…… 算了吧。 贺松风劝着自己,不多时又恢复了枯荷的死寂,半边身子折下去,像折断的枝干,勾手从地上捡起他的东西。 一只脚踩过来,压在贺松风的手背上。 贺松风甚至懒得抬眼看,对方不动,他也不动。 “镣哥可怜你?哈哈哈——我怎么不知道镣哥还有同情心?” 声音尖锐地从贺松风头顶响起,踩人的劲还没大笑的劲使得多。 程以镣的声音从宿舍里震响:“周彪,滚去房间待着,碍眼玩意。” 高瘦的男人表情骤变,他诧异程以镣竟然还在默默关注贺松风。 表情先是屈辱、憎恶,然后才是不服气,却掐着喉咙反差地用谄媚声音附和:“好嘞,马上!马上来!” 贺松风捡起他的三好学生奖状,捏在手里的同时不忘骂一句: “狗太监。” 程以镣是狗界皇帝,周彪就是狗皇帝的太监狗。 一个词骂了俩。 贺松风抿唇轻轻笑,三个字把自己哄开心了。 周彪眼神一转,快速地在两边来回看,确认程以镣看不见外边后,才一只脚踩在贺松风肩膀上。 鞋底往地上逼了逼,逼得贺松风本就折断的身体,愈发的颓唐下去,快要跪下贴在地上。 贺松风没有反抗,他抬起头,平静地望着周彪,又看向一旁大开的门框。 “你踢,我就跟他说你强-奸了我。” 周彪脸上的凶恶骤然凝固,嘴角黏连鼻翼一条线的肌肉都在强忍抽搐。 “哈哈——” 他干巴的大笑。 鞋底从贺松风肩膀上拿走,但又放不下这口气,转头一脚踩在行李箱上,跟踢球似的飞踹出去,把行李箱踹走好几米,贴着台阶边沿嗖的一声摔到最低下去,砰砰两下,彻底地炸开,里面的东西也爆开来。 “强-奸你?你迟早要遭的。” 周彪手指头隔空点着贺松风的脸,脸上还挂着皮笑肉不笑的戏谑。 贺松风也抬手指着周彪,轻点两下,微笑道:“狗太监。” “周彪!滚回房间。”程以镣恶声催促。 “……哦!”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9节 周彪憋了一肚子火,被程以镣一声强行掐死在肚子里。 他窝囊地收敛表情,烦躁挠头,把脑袋埋成鸵鸟往寝室里走。 闹事的都走了,走廊趋近诡异的静。静得不完全,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窃窃私语,没了狗皇帝镇压,更黑暗的地方飘来的凝视越来越严重。 楼上的看客不满足于光听,凑到楼梯与楼梯的间隙里向下看。 贺松风松了口气,木着脸,扶着扶手缓步走向台阶下。 纤细的手腕搭在扶手上,手指头轻巧地点在玻璃扶手表面。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随手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成了招蜂引蝶的小纸条,惹得那些眼珠子跟蠢笨的蝴蝶似的,紧迫的跟随纸片飞舞移动。 楼上藏匿的看客由于距离原因,根本不用担心被贺松风认出来,于是说的话愈发的大声露骨,言语间已经把贺松风衣服扒了,对他的□□放肆意淫。 “马上学生会的要来清点寝室入住情况。”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贺松风背后响起,楼上那些七嘴八舌的声音一瞬间熄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只手绕过贺松风的身旁,白衬衫的袖口挽在手肘处,露出的手腕上环着一圈形状各异的小木头块编织的绳结手链,伸过来的时候还能听见当啷作响的脆声。 “我来帮你。” 说着,那人已经擅自捡起地上的碎布条拢在掌心,不嫌脏不嫌廉价,体贴地铺平折好,整理进箱子里。 “贺松风?你的名字很好听。” 对方看见奖状上模糊的名字,他笑吟吟的向贺松风伸出手。 “我叫张荷镜,很高兴认识你。” 贺松风看都没有看他,更别说回应。 在东西匆匆理好后,又一次拢起箱子,两只手狼狈地压在箱子两侧,不让破烂的箱子往两边敞开。 他用着丑陋的姿势,弓背哈腰,吃力地压着行李箱往台阶上走。 张荷镜跟在后边,走得悄无声息,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定在贺松风的后背,用解剖的眼神,把人后背的骨头、肌肉全扫了一遍,每一处的起伏变化,都被他一一记录。 他无声无息紧随贺松风背后,跟着他一起走进寝室,踩着影子一直跟到对方走进房间里。 如果不是手腕上的木头手链会发生当啷脆响,他的存在甚至都不会被人察觉。 张荷镜直到跟到贺松风的宿舍门前,直到那扇门合上断绝一切视线。 张荷镜这才停下跟随的步子,半眯起眼睛,单手撑腰,在门外抽了支烟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烟头还刻意地丢在贺松风门前,暗示对方有人来过。 这样的行为与其说是跟随,不如说是尾随更合适。 在那一瞬间,好似贺松风只要关门时动作慢一步,就随时会被表面人畜无害的张荷镜挤进去,至于后面要发生什么。 胆小,不敢想。 嘉林国际私立高中的寝室不是传统的四人寝,而是一间完整的有厨房、卫生间和客厅的公寓里,带着四个独立卧室。 贺松风的房间夹在程以镣和张荷镜房间中间,周彪则挨着公寓大门,靠着程以镣。 贺松风坐在床沿边,垂着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转头从塑料袋里翻找出一节发黄的充电器给手机充电。 手机吃到电量后开了机,系统还没反应过来,一通视频电话便轰炸似的震起,一声比一声高。 贺松风接了视频电话。 赵杰一看也不看,歇斯底里,一顿乱骂:“贺松风!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臭表子!老子供你来嘉林市不是让你出去卖-b的,滚回来——滚回来!” 贺松风蹙着眉头把手机拿远,嫌吵。 “你在哪里?你这是已经在酒店了?!你敢让别人睡?我——我——” 赵杰一气愤地语无伦次,说话跟鼓风机似的呜呜吹动。 “…………” 贺松风:“我在宿舍。” 赵杰一不信,还是一脸凶恶:“那刚问你卖不卖那个是谁?” “同学。” 赵杰一更加生气了,拍着桌子砰地一下,大骂:“你被同学欺负了?妈的,告诉我名字,我喊人弄他。” 贺松风悄悄地把手机声音调到最小。 “我不认识。” 贺松风那毫无波动的木讷,逼得赵杰一不得不把脾气按下来,好好同他说话。 “那乖乖你为什么要关机呢?我多担心,多难过啊。” 贺松风没解释,而是把摄像头对准插口上的充电器。 “哦哦,原来是没电了。”赵杰一嘿嘿一笑,与其说是不好意思,倒不如是松了一口气。 “你看这事闹的。这样吧,我给你转两百块钱,就当是我跟你道歉啦。” “嗯。” 赵杰一盯着视频里恬静从容的男人,他话锋一转,舌头舔过嘴唇,压低了声音腻歪地哼哼:“乖乖,你让我检查一下。” 贺松风眉头微微蹙起,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我没有。” “我没有说你在外面乱搞,是我想你想的厉害,你行行好帮帮我。” “…………” 贺松风抿唇,两只手无措地搭在大腿上。 “乖乖,你救救我吧。” 赵杰一哼哼地哀求。 “嗯。” 贺松风松了嘴唇,有了微微动作。 他的动作生疏且幅度微小 ………… “这样……可以吗?” 贺松风轻轻地询问视频那头的男人。 那边的男人看得着了迷,跟被鬼上身似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乖乖,镜头往上。” 贺松风听话地把镜头向上移。 “你来点动作。” 赵杰一的脸鬼迷日眼的捏在一起。 在这份带着痛苦尾调的麻木里,贺松风眼皮耷拉下来,不安地轻颤,从细窄的喉咙眼里小心翼翼地同对方商量: “我们是恋爱关系,对吗?杰一。” “嗯嗯。” 赵杰一敷衍回应。 “你能告诉我‘你爱我’吗?” 贺松风轻轻地问. 赵杰一脑子嗡嗡一热,喘着粗气手忙脚乱地对着屏幕快速亲吻两下,点名点姓地呛声: “贺松风,我爱死你这下流东西了!” 贺松风脸上挂起盈盈的笑,病态的又一次把羞辱当成奖章。 赵杰一的眼睛瞳孔里闪着一点微妙的红光,那是手机系统录屏的提示。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乖乖,镜头再往上一点,让我看看你的脸。” “嗯。”贺松风乖顺地将镜头再一次向上移。 赵杰一仅用两百块的价钱,便买了贺松风的低眉顺眼。 露出一颗痣一百,贺松风身体伏低,露出顺从的笑。 这是非常划算的交易。 视频那头的男人涨得脸通红,从嘴里不断地重复感叹“乖乖”二字。 “睁眼。” 贺松风缓缓睁眼。 “啧啧,再闭上。” 贺松风依旧照做。 赵杰一长出口气,在屏幕上匆匆点了两下,关掉录屏。 顺嘴进入贤者时刻,开始点评贺松风:“还记得我说的那句话吗?” 贺松风把上半身的衣服扯下来,拍平:“哪一句?” “你——你……。” 赵杰一擦着手机屏幕,感叹几句。 贺松风是真的习惯被羞辱,听到这些话不痛不痒,没有任何反应。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10节 他睁着眼睛,静静地隔着屏幕与赵杰一对视。毫无触动。 起初他还能反驳一句:我没有发騒,也没有勾引人。 现在连口气都不吭,默然受着。 麻木是痛苦的尾调,痛苦是麻木的前调。 贺松风分不清,闻不见,他现在处于哪个阶段。 “很晚了,我要睡了。”贺松风提醒对方。 但不等赵杰一反应,留下来的只有漆黑的屏幕,再打过去的时候,只剩机械冷淡的ai提示音。 “对方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试。” 贺松风放下关掉的手机,又一次挪到床沿边坐着,只有半边身子有着落,另外半边悬空。 身体就这样疲惫地向下垂,人也好,精神也好,都在往底下颓,剩一杆枯瘦的肉骨头脊椎还立在那。 疲惫地揉了揉眉眼。结束这一切后,他走到全身镜前,盯着镜子里那具皮囊。 脸上挂着习惯被羞辱的木然冷淡,找不见任何七情六欲。 一脸陌生,仿佛这具身体不是他的。 贺松风抬手贴在镜中人的脸上,用手亲昵地抚摸对方眉眼那一点秘密。 “贺松风,你真够下流的。” 不论是程以镣对他大庭广众下的羞辱,还是赵杰一对他极尽刻薄的侮辱,亦或是——周彪的觊觎,张荷镜夹带私欲的好心。 他都没有推开过。 贺松风的手臂从衣服下摆伸进去,直直地往上,把t恤扯到锁骨处架着。 细腻温润的人皮下,装着的是已经坏死的肉骨头。 它们为这激烈的触碰做不出任何反应,木讷承受。 贺松风后知后觉的“嗯”了一声,接受坏死的结果。 他退后一点,扯下t恤。 抬头看过去,和镜中人对视上。 他浅浅一笑,小声地自夸:“你真漂亮。” 夸完连忙低下头来,眼睛羞涩地眯起,冰凉手掌捂住脸颊两侧,害羞地缓了好一会才冷静下来。 贺松风,你别自恋了。他轻声责备自己。 窗外渐渐有小鸟在急促叫唤,示意贺松风时间不早该休息了。 他简单把房间和行李都收拾了一边,又幸好塑料袋里装了一套简单换洗的衣服,没有跟着行李一块被踩成碎布条。 更幸好是——贺松风其实没有什么东西能给那群人破坏,所谓衣服也仅是初中的两套校服。 他现在身上穿的还是赵杰一的衣服。 贺松风倒在床上,手掌捏在衣服下摆,不安稳睡去。 早上第一道铃响起的时候,贺松风睁开眼睛,没有任何留恋地从床上坐起。 如往常那样,移到床垫的最边缘,克制沉闷地坐好。 缓了一口气,才拉开门去洗漱。 走出宿舍的时候,整栋寝室楼都安静的过分,像一栋死气沉沉的鬼屋,就算有零散几个人走过,也会因为过早的时间呈现出行尸走肉的暮气。 贫困生的教室和正常招生进来的学生们不在同一栋楼,甚至连班级都是额外取的升学班一词。 教室里陆陆续续进人,等到学校响起第二道铃声时,教室已经坐满了人。 整个上午过去,没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 无非是上课读书,下课温习。 教室里也是格外安静,只听得见刻苦的笔尖沙沙写字的声音,就连自我介绍在这样奋发向上的班级里,都显得分外多余。 午休的铃声打响,教室里的人一窝蜂往外冲。 贺松风慢条斯理处理桌上的杂物,把桌面收拾干净,这才不疾不徐地单手撑桌站起来。 教室里还有几个同样慢性子的,几个人便自然而然地凑在一起抱团走。 贺松风站在团体的最外沿,艳羡地打量周围世界每一寸土地。 九月份中午的太阳毒得吓人,黑色的东西都能照成白的,于是那些灰白的建筑被烫出白光,亮闪闪的。 绿油油的叶片随着炽热的风慢悠悠摇曳,花也好,草也罢,这里的一切都璀璨耀眼,都生机勃勃。 连同贺松风都照出了几分活力。 他眼睛瞧着这亮晶晶的世界,熠熠生辉。 发誓要更努力读书,考最好的学校,入职最好的公司,去国外与他认为最好的爱人赵杰一结婚。 他相信,日子一天天会变得更好,他总会过上他认为最好的生活。 然后一道跟针一样刺眼的闪光,戳破他亮晶晶的幻梦。 贺松风楞在原地,眼睛无神地睁大,怔怔地盯着两眼中间的最中心,急促地小口喘气。 咔嚓——咔嚓! 又是两道闪光,逼得贺松风抬手板着脸,眼睛藏在指缝里,小心地观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个相机。 贺松风警惕地盯着,嘴角稍稍地压下去。 不开心,但是顾及对方感受,又没有不开心的那么明显。 “哈喽,我是学校宣传部的,可以给你拍照吗?” 女孩大大方方地向贺松风展示相机,“下个星期举办校草投票,有人提了你的名字,我可以为你拍照吗?” 贺松风木然地盯着对方,没有拒绝,但也没说可以。 静静地跟女孩干耗着。 女孩把相机挂在脖子上,双手合十抵在鼻尖上,用求神拜佛的方式冲面前漂亮的男孩连连恳求: “拜托拜托,不要拒绝我嘛。” 因为“体面”,贺松风脸上的拘谨一转变成疏远地淡笑。 “可以。” “好耶!你放心,我绝对会帮你拉票,我将拥护你成为嘉林市唯一校草!” 女生两只手举起相机,歪头冲贺松风眨眼,确认位置后镜头高抬对准贺松风位置,同时道:“帅哥,看镜头,不要这么拘谨,放松放松~” 贺松风深吸一口气,身体撑成一块笔直的石板,两条手直挺挺垂着,紧贴腿边放好,脖子微微转动追随镜头,脖子隐约发出咔咔声。 从里到外都透着股放不开的僵硬。 女生没急着按下闪光,而是连声夸赞:“哎,很好看,很漂亮啊,就是这样,保持住。” 相机硕大的圆形摄像头,像一个巨大的怪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凶恶地监控贺松风的一举一动。 贺松风越看越紧张,屏着一口气,眼镜睁得很圆,但几近无神,不敢与之对视。 “帅哥,笑一笑。” 贺松风笑了,但下意识的低下头去笑,眼皮也耷拉下来。 镜头闪出一道更为刺眼的白光,同时发出几道频率极快的擦擦声。 女孩开心地凑到贺松风面前,把相机的屏幕塞到贺松风眼皮子底下,大声夸赞:“很漂亮,真的很漂亮呀!” 贺松风瞧着镜头下的自己。 女孩没有骗人,的确是漂亮的。 而且因为光线刚好,姿势虽然拘谨,但少年青涩为这份拘谨添了别样的滋味。拍出来的人像不是影楼人像千篇一律的糖水片,而是扫上朦胧灰青色,来自回忆里对白月光的爱慕抓拍。 又惊艳又自然。 女孩对这一次的照片十分满意,拍拍贺松风的肩膀:“你吃饭了吗?我请你吃吧。” 贺松风摇头,婉拒:“不用了。” “哈哈哈——那行,你就等着半个月后成为嘉林市校草中的校草吧!” 女孩豪爽的仰天长叹,转头又捏着相机凑近了嘀嘀咕咕:“我顺便再帮你报个校花的名。” 面对女孩的打趣,贺松风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脸上挂着意味平平的笑,平淡地包容静听女孩的一惊一乍。 女孩的手机响起,她拿起看了眼,表情一转变成赶时间的着急模样,一边跑远一边从贺松风招手道别:“拜拜,拜拜,我要去拍下一位了,有时间我一定要请你吃饭!” 贺松风两只手垂手,叠放在身前,目送女孩离开,这才收回视线,调整方向继续朝食堂走去。 寝室里。 程以镣坐在沙发上,液晶电视屏插上最新的游戏机,屏幕上是近期发售的动作游戏,里面的小人在程以镣的操控下灵活闪动。 这所学校升学班和普通班要学的东西完全不一样。像程以镣这样的学生,学校只负责提供基础的英语教学,剩下就是各类兴趣社团和活动。 至于升学?靠介绍信就好了,哪用得着学那么费劲。 周彪坐在旁边玩手机,戴着耳机,全神贯注,眼珠子就差没塞进屏幕里去看。 程以镣放下手柄,倒过来抖了抖桌上的烟盒,空空如也。 程以镣把烟盒随手甩到周彪面前,使唤道:“去买盒烟回来。” 周彪没动静,完全没注意到程以镣在和他说话。 程以镣抬腿就是一脚,踹得周彪摔在地上,人仰马翻。 “没听见我说话?” 周彪如梦初醒地猛烈眨眼,用手使劲揉了揉脸,发出呆呆地应声:“哦哦……哦哦……”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11节 即便如此,周彪还把他手里的手机护得死死的,一边从地上爬起一边说梦话似的呢喃:“我这就去买,这就去,这就去……” 程以镣窥见屏幕里的内容,嗤地笑出来,抬手五指向内推。 “什么片能把你迷成这样?” 程以镣的手指轻点桌面,叩出不容拒绝的警铃。 “手机放这。”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周彪缩着脖子,动作缓慢地把手机从怀里交出来,他的眼珠子顶着上眼眶,只敢伏低身子去看程以镣。 他把手机平稳在程以镣手指点着的地方,用着老鼠偷吃时的警惕与谨慎小心翼翼地打量程以镣。 程以镣拿起手机,看了还没两秒钟,哈哈大笑出来。 确认狗皇帝没生气,狗太监这才舒了一口气。 “像,很像啊。” 程以镣冲周彪招手,指着视频里那只手,和那暴露出一半的纤细单薄腰肢,两个人一块又看了一遍视频。 “周彪,你说像不像?” 视频掐头去尾短短六秒,只露出肚脐眼到大腿根,看不出什么信息,只知道是一个白到发粉的瘦弱男生。 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让人怀疑是自己没打开声音。 程以镣没说像谁,但周彪了然于胸,连声附和道:“像,是很像,简直就是一个人。” 前一天周彪用脚压过贺松风的手,他正是觉得这只手尤其地像贺松风,所以才会目不转睛盯着六秒钟的视频看了六十分钟。 恶狠狠把贺松风在脑子里吃了一遍又一遍。 “哈哈。” 程以镣的笑声变了调,变成咬牙切齿的狠厉。 笑完这两声,桌上的烟灰缸被他直挺挺拎起来,没有任何前兆打出一记重击,直接砸在周彪脑门。 前后变化,一秒钟都不到。 突如其来的烟灰缸,砰得一下!猛烈锤进周彪身体里,脑袋破了洞,猩红的血贴着脸颊,哗的一下流出。 周彪一下子蜷成一团,抱着烟灰缸连声哀哀求饶。 “像还看?我想要的你也敢想?” 程以镣上去就是一脚,像周彪踢贺松风行李时那样,一脚飞过去,踢得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烟灰缸当啷落地。 周彪抱着脑袋,畏惧地窥看程以镣脸色,又脸色灰白地迅速盯住同摔在地上的烟灰缸。 周彪心虚的发抖,既害怕程以镣,又害怕烟灰缸。 这会真跟下水道老鼠没差,横竖身上都写着瑟瑟发抖。 程以镣重重吐出一口气,下意识扫了一眼烟盒,发现没烟抽后,更烦躁地啧声。 周彪连滚带爬,迅速把染血的烟灰缸搂进怀里,不给程以镣二次殴打他的机会。 他畏缩在地上,像老鼠似的小心翼翼窥视程以镣的情绪。 “镣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手机里的视频连续循环了好几遍,声音拉到最大才听见两声细小的哼唧,跟被羽毛撩了一下似的,撩得人聚精会神把视频反复听了好几遍,只为再多听几下。 也给了周彪喘息认错的时间。 “镣哥,我真的不敢,没有下次……” 程以镣眉头一皱,喝道:“把嘴闭上!” 程以镣又认真听了两遍,啧了一声。 “感觉不如贺松风,啧……” 程以镣把视频里的人幻想成贺松风,一下子就听爽、看爽了。 他坐回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惬意地把手机捏在手里颠了颠。 “视频哪来的?” 周彪殷勤回答:“我在一个网站买的,你需要我马上就发你。” 程以镣僵硬地调整坐姿,两条腿怎么摆怎么不舒坦。 他扫了眼周彪,急躁地问:“有完整版吗?” 周彪摇头,抽出卫生纸快速点擦脸上的血,“那个人没发,但是说不定加钱他就卖呢?” “联系方式发来。” “是。” 周彪拿回他的手机,在程以镣的注目下,转去一个论坛链接。 “自己把手机砸了。” 他懒懒发号施令的同时,伸出手,指尖像刀一样对准周彪。 “你也配。” 程以镣眯眼笑,笑得周彪后背被冷汗猛地覆了一大层。 周彪的家庭阶级并不属于这所学校,他更不配和程以镣称兄道弟做朋友。因为他是程氏宗族的家生子。 他家给程家做了几代狗腿,到他这也总算是让他混上陪太子读书的职位。 周彪是恨程以镣的,可是骨子里又舍不得程家、程以镣带给他的荣华富贵。 被当成狗打断腿,等腿一好,还是要巴巴地上赶着给人当狗。 可周彪还是恨。 于是越是恨,就越要明里暗里的越界,去觊觎争夺他本不配的东西。 周彪的脸被他自己的手机打了,打在脸上,像被扇了一记狠辣的耳光。 打断他那些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逆袭幻梦。 “滚去买烟。” “是、是。” 周彪捡起烟灰缸搁在桌上,又把奄奄一息手机收好,点头哈腰地走出宿舍。 余光里,看见程以镣已经在给视频卖家拨去电话,空气里震出“嘟嘟——嘟嘟——”待接听提示音。 时间一转,到了晚饭时候。 学校里空的只剩下升学班的人在校园里游荡,因为他们有晚自习。 剩余的学生早就跑没了影,散到周围玩去。 西晒的太阳光在下午六点,依旧不减半分毒辣,晒得人直融化。 “贺松风,晚自习到几点啊?我好困啊。” 说话的人靠着窗,想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透气,结果刚拉开就被刺眼的阳光,一记重拳打进眼睛,嗷得一声赶忙拉上。 贺松风瞧他这模样,轻轻笑又轻轻回答:“八点半。” 跟贺松风说话,总是会不由得把声音放小、放柔,哪怕前一秒还捂着眼睛嗷嗷大叫,这一秒对上贺松风,自觉夹住嗓子,温温回话: “哦哦,那我先去食堂吃饭了哦,你晚上记得给我抄一下笔记。” 贺松风点头,“给你抄。” 那人好耶一声,开心地蹦跶出门。 贺松风邻座几个听他们俩人这样子说话, 立马就变成鲁迅曾说过的性压抑群体。 从短袖子联想到白臂膀,然后是全-裸-体。 思维跃进从抄笔记变成抄笔。 揶揄地凑上来,冲贺松风笑嘻嘻: “也给我抄抄嘛。” 贺松风先是一愣,眼睛睁得大大的,疑惑了一下子。 但是很快就明白这是黄色玩笑,可并没有用下流的眼神凝视他。 他斟酌几秒,选择温柔包容: “嗯嗯,都给。” 走过去的几个人,发现贺松风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不近人情后,立马折回来,嘿嘿跟上:“他们都抄了,我也要抄!” 好几个人把贺松风围在中间,笑哈哈地换了几个话题接着聊下去。 他们同时发现贺松风的眼皮里隐着两颗对称的黑痣,贺松风一笑,对称的秘密便藏不住的送出来,惹得这群人变着法的逗贺松风笑。 玩笑话也仅在“抄”字点到即止,没有再继续恶俗下去。 这几个同学本来都准备出发去食堂,结果发现贺松风还在慢性子收拾东西,便接着继续聊下去,等到聊得差不多,贺松风桌子也收干净了。 其中一个同学,手点在贺松风的桌子上,“贺松风,吃饭去。” 贺松风瞧着对方热烈邀请的眼神,他心软的很,拒绝不了,只能勉强嗯了一声,算作同意。 贺松风被挤在人群中,他长得漂亮,情绪稳定,成绩还顶好,很难不受欢迎。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12节 一群人在他耳边叽喳吵闹,他喜静,觉得太吵,走了没多远便借口有事,折返回教学楼里。 他踩着阴凉处。绕着台阶往上走,贺松风忽然听到楼下突兀的“达拉”一声,他倚着楼梯扶手往下看,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分不太清到底是谁。 九月份的西晒毒得很,热得能把人烤焦去,空气里跟有火在烧似的。可贺松风却没觉得热,反倒是阴嗖嗖的,像无端端被鬼盯上,给趴了背似的。 教学楼里的人完全走空了,四处都静悄悄的,分明是白日,太阳却烙得贺松风毛骨悚然,眼前一片花白。 他跑了起来,却怎么也摆脱不了阴嗖嗖的尾随感。 贺松风的体力只有很少一点,没跑两步就意识到自己跑不远,只能朝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跑去,藏在隔间里,静悄悄等候那种凉意消散。 达拉—— 又是熟悉的脆响。 但没听见脚步声。 可寂静还没半分钟,脚步声陡然仓促起来,不像是一个人发出来的。 这跟闹鬼,几乎没有差别。 贺松风拘谨地贴墙站好,怯畏地盯着隔间底下露出的一条漏光缝隙,生怕下一秒那里就会出现一双猥琐的眼睛,从外面意图往里挤。 一阵冷风扫过,从隔间上面的空挡吹进来,贴住贺松风的衣领,灌吹入他的后背。 贺松风两只手垂下去,使劲地攥着衣摆,把衣摆攥出两个褶皱分明的小角。 指腹充了血,殷红殷红的,可整个人又因为惊吓惨白惨白的。 他身体纤细的骨头又在不安地往外突,尖硬得快要把皮肤钻破。 他不敢抬头看,又不敢一直盯着底下缝隙。 半闭着眼睛,木讷地呆站着。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鬼,那贺松风一定是最先死的那个。 懂一点逃跑,但又跑不远,受了惊,便干脆露出死就死吧,自我放弃的颓样。 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一桶水,砰——得一下,从头顶上方灌进来。 不等贺松风反应过来,便听见周彪隔着门,放肆大笑:“你知道吗?你跑得真的很慢,好几次我都能掐住你脖子,把你拖进没人的教室。” 贺松风完全失了神,垂着的眼睛无神散漫地不知道在看哪里。 他靠着墙,他也只能靠着墙,没谁可以给他依靠。 砰砰砰—— 周彪故意凶恶地敲门,声音沉闷地像深夜忽起的雷声,震得人胸闷气短心慌慌。 “可我没有这么做,你是不是要跟我说声谢谢?” 周彪的声音又大又响,误打误撞驱散贺松风心底阴嗖嗖对鬼魂的畏惧。 贺松风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眨了眨眼睛。 “因为你不敢,你怕程以镣。” “放屁,我怕他?” 贺松风攥在衣摆的手使劲一拧,同时尖锐回怼:“你是程以镣的狗。还是散养的看家狗,他稍有不得意的地方就要拿棍子打得你呜呜叫,你还不敢还手。” 轰—— 周彪一拳打在隔间的门上,贺松风所处的位置瞬间天旋地转,摇摇欲坠。 贺松风不怕,反笑:“你看,又急,因为我说中了。” 周彪不用去看里面人究竟是个什么刻薄样,也能想象出来,一定是用着极其不在乎的淡漠眼神,真把他当做路边一条狗扫过去。 轰隆—— 又是气急败坏的一脚,门与门框发出脆弱地嘎吱声,螺丝已然出现松动迹象。 “我真可怜你,都这样了还笑得出来。” 贺松风的手贴在脸颊上,轻轻地抹去眼睫毛上挂住的水珠,才不急不忙地接着说: “可怜我?你学他。” 短短六个字,彻底让周彪气疯了。 他那点卑劣的心理隔着门,依旧在贺松风面前无所遁形。 他以为他学程以镣暴戾的行径,就能在贺松风面前短暂的成为程以镣耀武扬威。 实则在贺松风眼里,他还是那个狗太监。 周彪快速转动眼睛在周围寻找趁手的武器,找来找去只找得见一个水桶,这水桶刚才还被他气急败坏时一脚踹开,踹出一个大洞来。 周彪拿他彻底没辙,说不过,又打不到,就连那桶水泼下去,都好像是善意之举帮人降温。 喉咙里的声音,仿佛被贺松风那双玉竹手系上死结,咔咔作响。呼呼隆隆的,一会一个你字,却憋不出半句狠话来。 “呵呵,你就在这关着吧。” 周彪踩着笨重急促的脚步,用着恨不得把地板蹬穿的力道,咚咚跑走。 卫生间因为周彪的离开,再一次陷入阴冷的寂静种,加之身上覆盖的一层冷水,愈发森冷的吓人。 贺松风试图推门,很快就发现开关被恶意卡住。 贺松风担心周彪就在外面等着看他笑话,他好面子,便一声也不吭,倔强不作出任何求救动作。 抿唇,垂手而立,安安静静。 是死,他也要静静等死。 温度随着太阳落山变得愈发的冷,贺松风垂下的手耐不住,改成抱臂姿势,但依旧是沉寂的,念不出半个字的救。 诡异的事情发生。 咔哒—— 门自己开了。 贺松风退了一步,愈发警惕地盯着门缝。 “他走了。”外面的人提醒他。 贺松风没有动作。 张荷镜只好帮他把门全部推开,而后又识趣地退后一大步,留出足够的空间给贺松风走出来,还礼貌地补上一句:“请。” 贺松风这才慢慢地走出窄小的隔间,警惕地环顾四周,最后站稳了才把视线疏远地落在张荷镜身上。 “嗯。” 贺松风扭头就走,但余光里瞟见对方伸出来阻拦的手,立马停住,两只手拘谨地裹在一起。 “我是对你很感兴趣,但是你放心,我和他们不一样。” 张荷镜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好感,并将一个精致厚实的木色纸袋送到贺松风面前: “我给你带了干净衣服。” 不用贺松风说话,张荷镜又连忙补充: “这个衣服你可以放心收下,这是明天要发的校服。我看昨天你的衣服被程以镣弄坏了,想你可能没衣服换洗,于是提前从仓库拿过来给你。” “你就当做追求者的礼物收下来吧。” 贺松风摇头,嘴唇抿得很紧。 他的视线落在张荷镜的手腕上,那一串木头手链,跟不久前尾随他的达拉声很像很像。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贺松风紧盯张荷镜的脸,想从中看出些蛛丝马迹。 张荷镜自然地平铺直叙:“我问了你同学,他说你回教室了,但我在教室没找到你的人,然后听到这里有动静,过来路上还看到周彪,就确定你在这里了。” “你尾随我。”贺松风肯定。 张荷镜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反驳,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色镜框,露出无辜神色,一副被冤枉后的哑口无言。 “不聊这个,你先在这里换衣服,然后去吃饭吧,不然回寝室换衣服赶不上食堂晚餐,到时候挨饿上晚自习对身体不好。” 张荷镜把纸袋子又往前递了递,半强迫地塞进贺松风手里。 强迫的过程中,张荷镜的手擦过贺松风细腻的掌心,手指头若有若无地刮擦了两下,这样的触碰隐秘到让人难以捕捉。 贺松风两手一松,任由纸袋摔在地上,他蹙着眉头,洞察地扫了张荷镜一眼,而后干脆利落地转头离开。 连句谢谢也不说。 张荷镜跟到卫生间门口,停下脚步,目送贺松风离开。 他抬手,低头,凝视手指尖,那里还带着一片浅浅的水痕,证明他的确摸到了贺松风的手掌心。 下一秒。 张荷镜盯着贺松风,变态地吻住指尖。 眼神阴翳,黑色的瞳仁匿在下耷的乌黑睫毛里,暗成一团墨点。 一吻结束,惬意深吸,笑出一声低低的呵声。 贺松风对此一概不知。 他撑起一身湿淋淋的衣服,缓步走到太阳底下去。 走一步,一脚水,像正在融化的雪人。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13节 路过的人奇怪的看着他,又抬头看天,心想今天没下雨呀。 他眉头微蹙,不是因为这群人的注视。 而是发尾的透明的水,贴着他的脖颈,成群结队往下滑。 湿漉漉地倚着平直的肩膀,爬上微微隆起的肩胛骨,再一个下坡,目标明确滑进脊椎骨中间。 等贺松风反应过来的时候,这群沁凉的水已经钻进后腰里,径直滑进难以言说的地方。 他抹走脸上多余的水,抬手圈起脑后的头发,攥在手掌心捏成一个小揪揪,狠狠地拧了一把。 很快,又攥住衣角拧了一把,脏水淅沥沥往下滴答。 走一步,拧一步。 滚烫的晚霞泼在贺松风的皮肤上,裸露在外的皮肤晒出透明的红,身上的衣服被水浸到半透明,由白转成肉粉色。 贺松风找了个还能晒到晚霞的偏僻角落,抱腿坐下,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把自己晒好晾干。 瞧着天际线紫红色的云彩,他像个小鱼仔似的,迷迷糊糊抱住自己轻轻摆动。 “嗡嗡嗡——嗡嗡嗡——” 同一时间,赵杰一的公寓里。 他正喝着小酒,打着游戏,桌上还摆着最新款的iphone手机。 “嗡嗡嗡——嗡嗡嗡——” 手机嗡嗡震动,赵杰一探头看过去,是陌生的本地号码。 赵杰一拒接。 对方不死心,一连打了好几个。 电脑屏幕的角色死了一次又一次,赵杰一烦躁地摔了下键盘,接一句脏话,才不耐烦地接电话。 “什么事?麻溜说!” “…………” “啥?卖吗?”赵杰一眉头猛地一拧,“你卖,你老母、老子卖,你全家都卖,给老子滚——” “…………” 很快,赵杰一语气降下来,翻脸比翻书快。笑呵地:“哦哦,你说视频啊,早说嘛。卖啊,给我转个两千,发你高清完整版,保证看得你鼻血乱喷.” 两千块一个视频,这价格都能出去点个男模面对面了。哪怕是少爷来了,都觉得夸张,简直哄抬市场价。 但,程以镣现在着急寻找贺松风的代餐,看什么都没有看贺松风来得带劲。 没有过多废话,程以镣直接给对面转了两千。 而对方的动作也很迅速,一个压缩文件甩过来。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这笔交易,在三十秒内完成。 就在程以镣准备拉窗帘、关房门的时候,一个电话打进来。 “程少,出来玩——!” 程以镣今天几乎在寝室里窝了一整天,看到邀请后,看了眼文件,想着都到手了,也不急着看。 他打算出去喝点小酒,玩会骰子,再舒舒服服回来看片睡觉。 寝室门打开关上,墙上钟表时间滴答作响。 贺松风下了晚自习,回到寝室。 寝室里空无一人,几个男人的房门大大方方敞开着,仿佛在告诉贺松风:我们不在,你就放心吧。 贺松风攥住手里的书包,缓步走回房间。 他的床上摆着叠好的校服,是张荷镜送来的,衣服堆的最顶上还躺着一朵白绿渐变的洋桔梗。 贺松风拾起孤零零的小花朵,捧在手掌心,把鼻子凑进花骨朵里,小心翼翼地闻了一下,嗅到花朵的清香。 然后他整个脸都拧在一起,一声呛喉咙的“阿嚏——”打出来,差点把花朵掀飞去。 贺松风惋惜地放下花朵,又恋恋不舍地用细长的手指来回拨弄柔弱花瓣。 贺松风对花粉过敏,也因为这个原因,赵杰一从来没送过花给他。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花,很漂亮,也很好闻。 但很快,贺松风意识到他不能这样乱收别人东西,到时候又要被说故意勾引人就不好了。 他急忙忙地把花朵合拢起来,对着被他打过喷嚏的可怜花朵道上一句:“对不起”后,迅速连着衣服同花朵,一起送回张荷镜房间。 花朵怏怏的,孤零零直到深夜。 无声控诉贺松风玩完就扔的渣男行径。 贺松风温习完功课看了眼时间,已经是零点整,寝室那几个人男人都没有回来。 有钱人的夜生活果然很丰富,晚上不用睡觉到处玩。而他晚上不睡觉,全用在刷试题上,写得手指发麻,眼睛发晕,明天还得早起。 一想到这,贺松风对有钱人歹毒的怨恨又明晃晃流出来。 “有钱人都死了才好。” 又过了一个小时,寝室里依旧静悄悄的。 贺松风把书桌收拾干净,贴着床沿坐了一会后才躺上床。 不多时,便松下戒备,沉沉地睡去。 咔嚓——咔嚓咔嚓—— 贺松风惊醒,睁着惊慌眼神,怔怔注目昏黑的世界。 他醒了,却是梦中梦的醒,仍在梦中。 他躺在陌生的环境里,周围的人——不,不能说是人,是一群长着摄像头脑袋的怪物将他包围。 它们发出声音的同时,伴随着频繁的快门咔嚓声,以及刺眼地闪光灯,像趋光性动物,缓缓向视线中央的无助贺松风靠近。 其中一个摄像头怪物率先挤上来,巨大的手掌惊悚地将他的头颅包裹。 贺松风看不过来,眼前一片惊悚。 很快,这群摄像头怪物就跟潮水一样冲过来,把贺松风团团包围,前后左右,甚至贺松风抬头,这昏黑梦境的天花板都是一个向下的巨大摄像头。 那些镜头抵得贺松风喘不过气来,分不清是已经耳鸣还是快门声,眼前的光景也逐渐花了眼,像眼球上蒙了一团污浊的粘液,有时白,有时黑,有时还血红血红的。 这群怪物的声音混杂在快门里,含糊不清。 数不清的手像从地狱伸出来的,密密麻麻托起贺松风。 手冷冷的,没有人类该有的柔软,像塑料人偶。 这些算不上人的怪物,肆意摆弄台面上的人偶娃娃。 贺松风的喉咙灌了一口气,想拒绝,想逃跑,可最后表现出来的是——如同被折断四肢的玩偶,沉默木讷,一动不动。 像将死的人,弥留的最后一口气。 那些镜头密密麻麻地对准贺松风,把他的一举一动,哪怕是神态上一分一毫的变化,全都捕捉进来。 看起来,黑色的镜面里,关押了一位急需帮助的可怜少年。 贺松风看见了被关押的镜中少年,他心生怜悯,主动地环住抚摸他面前巨大的摄像头。 平静地俯身亲吻镜面。 “很快就会结束,没关系的。” 贺松风温柔地安慰反光镜里的倒影,他的手指还点在倒影的发顶,隔着冷硬的镜头片,轻轻抚摸。 仿佛此时此刻,镜头里那可怜至极的瘦弱人儿,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而他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是敞开胸怀接纳安抚对方的圣母。 他把自己剥离的干干净净,仿佛这样做,这一切就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很快,贺松风被放倒。 贺松风还是木讷地想:这是梦,没关系的。 他闭着眼睛,用着习惯的麻木,木然地做好痛苦的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声剧烈轰——响,像地震,暴力地将整个污秽的梦境摧毁得渣都不剩。 巨大的声响,同样像一个拳头,恶狠狠把梦中梦的贺松风打醒,强行拽回现实。 贺松风先是紧闭着眼睛,剧烈的深呼吸。 待到呼吸缓和,这才缓缓睁开眼,平静地盯着天花板,又转头看向身边。 确认梦醒的下一秒,贺松风脸上木讷的神情陡然裂开,像被砸碎的瓷盘。 猛转身,手脚并用爬到床沿边,纤细苍白的手指深深地抠进床沿里,探出半边身子,从喉咙里挤出干涩难听的呕吐声。 “哈……哈……” 贺松风憔悴地瘫软在床边,脑袋像被抽了骨头,颓唐地下坠,枕在手臂上。 皮包骨的手腕笔直伸出去,搭在床边,像高举的投降白旗,手指还因恐惧的尾调不住地发颤。 他惨白的脸上,蹙着几道深深的裂痕。 单薄的身体缩起来,脆弱的仿佛马上就要碎掉,连喘气都只敢小口小口,轻轻缓缓从鼻子里送出。 又是一阵热烈的轰声。 客厅里明亮的灯光和声音,犹如地底散播鬼火的魂灵,幽暗地贴着缝隙,挤进贺松风昏暗的房间里。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14节 像一只手,像一根绳子,向黑暗里快要死掉的他,投去光明橄榄枝。 也像诱虫灯,引诱孱弱的小虫作出飞蛾扑火的动作。 房间里是待不下去了,贺松风决定出去看看。 卧室的门打开,发出嘎吱一声,从昏暗卧室里冲出来的冷寂快速席卷客厅,把兴奋的热潮迅速压下来。 贺松风穿着一身薄薄的绵绸睡衣,站在门框下 客厅开了空调,开门后风呼呼灌进去。 贺松风的正身被睡衣紧紧贴住,好端端一件宽松衣服,愣是被裹出紧身衣的裁切。 贺松风像一副被装裱在门框里的成人画,影子也是这画卷里的不容忽视的细节。 尤其是客厅的灯穿过他的身体,落在身后地面时的影子,更是把他身体一切曲线照出来,包括两条又细又直的大腿中间一线空洞。 灯光在地面印刻出一线细长椭圆的缝隙,在黑暗里流淌微光。 客厅里的三个男人同一时间扭头,向他投去各有各心怀鬼胎的凝视。 作者有话说: ---------------------- 风风,我是说你这样子很容易被(……) 第12章 电视机里又爆发出欢呼声。 “球进了!球进了!” 客厅里那几个男人的注意力被短暂引走。 原来是这三个凑在一起看球赛,一旦进球电视机和人都会同时发出热烈的庆祝。 张荷镜笑着倒了一杯酒:“你看我就说这球要进吧,你输了,喝吧。” “行,我认。” 程以镣放在酒杯,转头又接着去看贺松风。 “怎么醒了?想一块看比赛?” 程以镣冲人招手,“坐过来呗。” 他的手指不是细长类型,而是粗且壮,指节和指腹还有常年运动磨出来的茧。 手悬在半空,收起无名指和小指,中指像托着什么似的,故意只用食指和中指竖直直,对着空气一突,而后前后、前后的缓动。 这样的画面,怼着贺松风的视线。 这时,电视机里又响起进球的欢呼声,声音又大又吵,声浪似赛车引擎,轰轰隆隆。 张荷镜在一旁插话,不着痕迹帮贺松风解围:“程以镣,你支持的球队丢球了,你还说今年要夺冠,恐怕连出线都难。” 程以镣没搭理他,继而目光灼灼地盯着贺松风。 贺松风绕过这群男人,走到电视机前,弯腰低头,及锁骨的中短发柔柔的垂坠,懒懒地趴在圆润细腻的肩头上。他是水母头,高考前为了省钱自己剪头发,结果刚剪完外面一圈就开始后悔,于是头发也就蓄成水母头。 贺松风认认真真贴着电视机下沿摸了一圈。 电视荧幕的光芒成了x光,完全把贺松风照透了,他身体那些微小的起伏凹陷,隔着衣服,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指尖没入电视机下沿的凹陷处,指节按住,住更深处使劲一顶。 咔哒一下。 电视机的画面骤然由彩转黑。 做完这一切后,贺松风满意地出了口气,拿出充血殷红的指腹,原路返回。 客厅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贺松风垂下的手摆动没两下,就被一只格外烫的大手掐住,贺松风才走不到两步,就被一股狠辣的劲拽回来。 踉踉跄跄的,贺松风被拦腰折住。 他整个人折下去,两只手撑在面前玻璃茶几上,蹙着眉头,单薄的身体似乎刚才差点就被程以镣拽断。 “好霸道啊。只是……你说这些酒开了没喝完怎么办?” 周彪狗腿子见缝插针地凑过去,推着一瓶新开的红葡萄酒,送到贺松风的手边。 他的手借着这次机会,不着痕迹地贴在贺松风的手背上,但又跟老鼠一样,没两下便迅速窜走。 程以镣端起他的酒杯,左手掐贺松风的下巴,右手灌酒。 “正好我赌输了,你帮帮我吧。” 酒杯的边缘冷硬地塞进贺松风嘴里,磕得他上下牙龈生痛生痛,不等贺松风说话,浸着冰渣的红葡萄酒灌进喉咙眼。 酒液混着冰块强行冲进身体,极度冰凉刺激。 加之贺松风才睡醒,身体正迷糊,且他从来没碰过酒。 一秒钟时间不到,强烈的酒精气味,立刻从喉咙眼里变本加厉,令人作呕地反冲回鼻腔里。 他不想当着别人的面干呕,只能闭上嘴,拧着眉头,咬牙默默受苦。 刺鼻的酒精已经不单单是气体和液体,而是凝了实体的生锈铁棍,捅进他的鼻咽喉一线,来回地狠狠捣动,要把他喉咙眼捣出个血淋淋大洞才肯罢休。 贺松风两只手叠放掩在鼻子和嘴巴上,眉头越拧越紧。 他也从一开始撑桌而立,变成蹲姿,半边身子倚着程以镣伸过来的腿,才勉强没摔坐在地上。 贺松风的脸在很短的时间里就红透了,眼神失了焦,往外散着头晕目眩的酸胀。 程以镣弯腰,凑到贺松风面前去,拨了拨他的手指头,凑近了戏谑笑说:“装货,果酒而已,至于搞得这么可怜兮兮吗?你这又想勾引谁呢?是我吗?” 贺松风从肺里挖出来一口气,重重地吐出去。 赶在程以镣新一轮羞辱到来前,他撑起身体里麻木的肉骨头,甩开程以镣的手。 “把酒瓶给我。” “哦——?” 程以镣送上酒瓶。 贺松风接过酒瓶。 顷刻间,瓶身倒转。 酒瓶化作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程以镣的发顶。 鲜红甜腻的酒液哗一下轰然冲出,打了程以镣一个措手不及,他的身体跟被酒砸穿脑门似的,整个人都矮了下来,红色的液体像血液一样贴着脸颊往下缓缓垂落。 贺松风本可以直接把酒瓶砸在程以镣脸上。 但他思考了一下,要是砸伤了被讹上怎么办?他可没钱。 贺松风谨慎的很。 程以镣的头发湿透了,黏成一片一片的,狼狈地贴在脑袋上。 酒水扒在程以镣的脸上,差点就要粘在眼皮上睁不开眼来,衣服的领口完全失了本色,只看得见成片的紫红色。 他五官的角度跟着水珠滴答下坠,压得越来越靠下,整个人都要阴沉到地底下去。 贺松风撑着桌子,缓缓站起。 他向程以镣投去目光,这时他才发觉——这酒的味道真不错,比刚才在喉咙里的滋味好上数百倍。 酒水还在淅淅沥沥往下淌。 贺松风拿住手里的酒瓶子,指着程以镣: “噗嗤,落水狗。” 在贺松风的笑话里,程以镣刚好在摇头甩水,这一下子还真就称了贺松风的心。 可不等贺松风高兴多一会,程以镣就跟水鬼一样,向上攀出一只手,狠狠地攥在贺松风指出去的酒瓶上。 酒瓶被一股狠辣的劲夺走。 贺松风的衣领也被湿漉漉的水鬼给一把攥住。 对方手上鲜红的葡萄酒,像血一样染在贺松风的衣领上,好似有谁的喉咙被割开,大动脉的血喷得两个人身上满是污秽。 再下一秒,贺松风被掀了个人仰马翻,对方毫不怜香惜玉地把他甩在沙发上。 后脑勺砸了个头晕目眩,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按死在沙发里。 随后是整个人像座山一样压上来。 贺松风凹进沙发深处,本就呼吸困难的情况,头顶还不断有水珠坠进他的口鼻。 只听见,头顶那个人气得发出呵呵的笑声,贴着他的鼻尖,刻薄地念着你妈,他妈还有谁妈的羞辱话。 “我没妈。”贺松风平静地回话。 头顶叽里咕噜吵闹的人顿时安静了。 在大少爷丰富精彩的人生阅历里,第一次遇到有人这样回话。 咚——得一声,酒瓶碎成两截。 尖锐的断口直指贺松风的脸,意图划开贺松风脸上虚假的镇定。 “…………” 贺松风是被一把刀插在砧板上的死鱼,都多余用那把刀去插。 他还是那副没有太大情绪波动的面容,如果不是程以镣头发上的水滴答砸向他的眼睛,他甚至都不会低眉垂眼。 他会用无心的死鱼眼,木然地盯着程以镣,一直到对方放弃折腾他这条死鱼。 程以镣的火越烧越大,他最见不得就是贺松风这样对他爱答不理。 “你真不怕?”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15节 程以镣揉了一把贺松风的脸,恶声威胁:“划烂你的脸也不怕?” 程以镣皱了眉头,酒瓶里多余的液体缓慢地滴落在贺松风的眉眼之间,在贺松风眼窝和鼻梁的沟壑里蓄出一汪浅池。 酒精熏红贺松风的下眼睑,脸颊上凑近看还有白天太阳晒伤的红痕,整个脸红扑扑的,近似高-潮的腮红横过鼻梁脸与颊左右。 脸上的水痕像泪痕,但由于酒液的黏腻性,看久了又觉得更像是—— 一时之间,程以镣那点不多的怜悯之心被勾起来。 一边可怜贺松风,一边又借故压在贺松风身上蹭来蹭去。 直到看见贺松风蹙了眉头,这才满意地松开,看贺松风松口气时下意识的低眉顺眼。 眼皮一耷拉,隐在眼皮内里的黑痣便毫无保留的展露出来。 两颗对称的黑痣跟着眼球一起微弱地战栗,脆弱不已。 程以镣挨得很近,于是这两颗对称的黑痣,周彪看不见,张荷镜也看不见,隐秘的秘密被程以镣独自享用。 程以镣不仅是手痒痒,他是哪都痒。 如果……如果贺松风能抬眼用满不在乎的冷漠对视,却又在胁迫下作出露骨的下流行径。 那就—— 那就太爽了啊。 贺松风睁了眼。 应了程以镣的幻想。 那点难耐的瘙痒,立马被贺松风木然冷淡的眼神,添油加柴的烧得更加旺盛。 没错,就是这样用扫垃圾的眼神扫过他。 但也仅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不存在反抗和拒绝。 程以镣拿开破碎的酒瓶,掐住贺松风的下巴,又突然一个俯身下冲。 贺松风大惊,眼眶里的眼珠子忽然睁大一倍,精神的瞪着程以镣。 “又以为我要亲你?” 程以镣冲到一半,哈哈大笑。 手扯住贺松风的眼皮往下拉,强行把对方眼睛闭上,也强行把黑痣给扯出来,紧接着用大拇指顶在眼球上,狠狠地搓弄一番黑痣。 贺松风睁眼的时候,眼睛红透了,眼皮疲惫地半垂。 贺松风半闭着眼,手擦着沙发坐垫边沿脱力地垂在地上,手臂又细又直,叫人直想上手摸一摸。 手掌因为眼睛的受难而忍耐地攥在一起,指骨顶着薄薄的白色皮肤高高隆起,尖锐的骨头钻得手腕发抖。 程以镣瞧着贺松风被折腾的那副要死不活的劲,神清气爽,餍足地放了贺松风一条活路。 爽完,就是贤者时刻。 程以镣抖着衣领,傲慢地羞辱: “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脏死了。” 他下意识去扫周彪,吓得周彪身子骨一激灵,忙坐正,脑袋跟被断头铡砍了似的,就差埋到身首分离的程度。 贺松风瘦削的手虚弱地抓在沙发边沿,胸膛微微起伏,平直呼出一口气。 “真会给自己挽尊。” 贺松风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掐在沙发边沿的那只手因为用力过度,浮出吃力地充血殷红。 细瘦的手腕颤抖战栗,给人一种贺松风马上要被他名字里这股风吹折的衰弱。 “搭讪的时候不嫌,蹭的时候不嫌,我要是真让你……” 贺松风嘘声,脆弱地颈子向上托起头颅,面朝上自然与程以镣对视。 “臭狗。” 贺松风的手掌轻盈地托起下巴,从唇齿中,平静缓慢地吐出他最后的质问: “你会拒绝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程以镣干巴地哈哈笑了两声。 又骤然一下变了脸色。 酒瓶砸进地表。 砰——!! 酒瓶发出最后刺耳悲鸣,尖锐碎屑飞溅。 贺松风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吓到,脸上的笑容一下子飞走。 他捏在沙发上的手愈发的使劲,指甲深深嵌入沙发里,手指都快要捏断掉,早就脱离了正常血红。 鲜红的酒液贴着笔直的手臂向下扭曲滑行。 贺松风整个人,都像被一根乱糟糟的红绳缠住。 “厉害。” 程以镣的手隔空点贺松风,他在笑,却看不见笑意,反倒暗自恨得直磨后槽牙。 “贺松风,你的嘴好厉害啊。” “说中了,心虚了。” 贺松风松开僵硬的手掌,贴住脸颊抹去污脏水珠,才不紧不慢地抬头,嘴角凝着浅淡的笑意,同程以镣对视,无言感谢程以镣的夸奖。 程以镣转身踹了周彪一脚,恶道:“走了!” 他捏住上衣领口抖了抖,又撇了一眼贺松风,一边往门外走,一边口无遮拦地骂骂咧咧: “这寝室一秒钟都待不下去,晦气死了。怎么说得出口我艹不到是我在挽尊,也太看得起自己了,真把自己当个玩意,说得好像我很想艹一样,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就是求我睡,我都不睡啊,脏死了。” “就你这种三流货色,也配骂我?也配?!” 念着念着,程以镣左右脑开始互搏,手掌搓着嘴角,还真让他给犹豫上了:“不过……如果真求我的话,倒也不是不行,可以试试。” 周彪在他旁边露出揶揄的笑。 程以镣冲人一记眼刀:“笑什么?” 周彪忙收敛笑意,摆手否认。 “我笑贺松风不知好歹。” 客厅一瞬间走空。 明明半分钟前还吵得恨不得把天花板掀了,这一刻就只听得见从脸颊坠下的红葡萄酒的滴答声。 贺松风没有第一时间起身逃离这里,而是呆坐在沙发边沿,放空自己。 依旧只有半边身子坐着,还有半边身子危险地悬空,拘谨地收紧身体,两只手垂坠,搭在沙发边沿,轻轻地捏下去。 苍白细小的手,抓住庞大柔软的沙发,可怜劲的寻求些微依靠。 咔哒—— 关上的门再一次打开。 贺松风的身体瞬间紧绷成一条笔直的干枯叶片。 是张荷镜回来了。 “我忘带东西了,你们在楼下等我会。” 他背手关上门,折回房间去。 贺松风又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回来找麻烦的。 但很快,他又紧张起来。 一只温热的手从后方按在他的肩膀上,随之而来是一方干净的手帕,点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擦。 同时,用着微妙的力量,亲昵地安抚。 让半悬在沙发边沿的贺松风,一点、一点缓缓向后靠,贴着靠背,陷进更有安全感和包裹感的沙发内里。 不过,这样的接触也只有大概十来秒。 很快,张荷镜转到贺松风的正面前,低头弯腰,托起贺松风的手,手帕便带着抹细微香风,飘忽忽地躺进贺松风的掌中。 “程以镣做事不讲后果道理,如果我当他的面维护你,你后面的日子只会更难过。不要责怪我刚才的旁观, 张荷镜的手往前一推,帮助贺松风手指收拢收下手帕,同时他手腕上木头手链发出厚实的当啷声,像风铃似的动听。 “不过我看你还挺厉害,能治住他。” 张荷镜哧哧笑,冲贺松风比了个大拇指。 他和程以镣完全不同,他的五官轮廓都更加收敛柔和,甚至可以用温润来形容。 贺松风望着他,没有表情,一如既往地木讷。 滴答、滴答……咔哒! 挂在墙上的秒钟发出坚硬一声,是分针拨动的声音,同秒针轻快的滴答声截然不同。 张荷镜收敛笑容,赶忙又转进自己房间,提出一个木色袋子,“校服我放你门口,你记得回房间的时候带进去。” 匆匆忙忙里,又折回贺松风面前,托起贺松风的手,伏低身体,亲昵地哀求:“拜托拜托,不要拒绝我。” 贺松风垂眸,注视他和张荷镜叠放在一起的手掌。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16节 张荷镜则盯着他眼皮的黑痣看。 黑痣感受到这份重量感的凝视,不安地轻抖,单薄的眼皮一颤一颤,黑痣顶在眼球最高点,像肉蒂,随呼吸、随眼球战栗而左右轻晃。 张荷镜呼吸沉重。 一瞬间就理解程以镣,为什么他总是喜欢跟狗皮膏药一样,恨不得黏在贺松风身上。 贺松风忽然抬眼。 虽然没有作声,但隐没的黑痣,和警惕张开的眼睛,无一不是在警告张荷镜:不许再盯着那里看。 张荷镜比程以镣坦然,被发现下流心意后,不急不恼,大大方方表示: “我想送你很多很多东西,然后像这样一个、一个送给你,这样就能一直看到你低眼垂眸的模样。” 砰—— 一声强劲的拍门。 “镣哥催你呢!” “来了。” 张荷镜迅速抽身离开,他转身就走,没有一点点的留恋。 贺松风面无表情地目送对方离开,掌心的手帕悄无声息地铺平叠好,放在桌上。 他不要欠这人什么。 “…………” 程以镣看着张荷镜笑呵呵走下来的模样,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重出一口恶气。 程以镣咬着一支烟,没点火,单手插兜靠墙,不屑地冲他啧了一声: “这种烂货你也看得上?” 张荷镜笑吟吟上前,比了个夹烟的手势。 程以镣看罢,哎了一声,从烟盒里抖出一支新的,送到对方手指上去。 “就知道骗我的烟。” 张荷镜接了烟,拿出打火机,给两人嘴边的烟都点上火,惬意地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才不紧不慢地说:“玩玩呗,顺手的事。” 程以镣咬着烟转了一圈,眼珠子一转,忽然想到什么,胳膊肘戳了一下张荷镜,“哎,那你上个月聊的那个呢?睡完就丢啦?” 张荷镜扫了一样程以镣,发现对方正以一种极其挑衅的眼神看向自己,像是故意在套话。 在这场名为谁先承认自己对贺松风动心谁就是狗的游戏里,幼稚且嘴硬的非要争个高低。 张荷镜手指轻抖,点掉烟上的积灰,自然一笑,反问道:“不然呢?” 张荷镜并不是随便就跟人开房的登徒子,他更喜欢从朋友过渡到爱人那一段暧昧不明的阶段。 但没有几个人能扛得住张荷镜温柔追求超过一个月,于是在别人眼里张荷镜也就成了一个月换一个对象,睡完就丢的渣男。 又为了在少爷公子们的花花世界里显得合群,他对这谣言,每次都是点头承认。 实际上,性经验为0,和0个人发生个关系。 “我擦……” 程以镣哆嗦了一下,又一次加重语气感叹:“你是真坏。” 张荷镜自然地点头,“你没有哥哥管着,只会玩得比我更花。” 张荷镜的段位比程以镣高,他体面、演技好,能保持住那一脸满不在乎。 程以镣伸出一根手指,悬在张荷镜面前,左右摆: “哎,我可跟你不一样,我对乱搞没兴趣,我要的true love。” “那贺松风——?true love?” 张荷镜笑得手里的烟灰直往外飘,一句true love含在嘴里来回嚼,越想越荒诞。 程以镣愣神,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嘴,不小心把贺松风的位置放得太高。 赶忙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呛道:“他?你真以为我喜欢他啊?还不是当个乐子玩。” 程以镣满不在乎地碎碎念,念着念着,不由得又开始可怜贺松风:“与其说我,他要是真被你骗到手,拔-吊无情,可真要恨死你去。” 程以镣以为他这样说足够拿下这场幼稚比赛的冠军。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恶劣了,直到他听见张荷镜嘴巴一张,一句惊掉他下巴的话,竟然就这样轻飘飘地念出来: “他这么悲哀的人生能被我玩弄,已经是他的幸运了,他要谢谢我才是。” 程以镣咬着烟,猛吸一口,才把那股惊叹咽下去。 程以镣沉默了好一会,憋出一句:“你厉害。” 张荷镜微笑。 于是这一场绝对不能承认自己对贺松风动心的比赛,由张荷镜拿下冠军。 奖品是——一枚回旋镖! “不聊他了,找个地方接着看比赛去。” 比赛一直到早晨天亮了才结束,程以镣支持的队伍最终是输掉了,张荷镜心满意足地买单,并就地开了一间酒店睡觉。 程以镣因为输了球,先行一脸郁闷地回寝室。 寝室里。 窗帘被空调的冷气微微吹风,窗户贴着窗帘边,倾斜出些微白光,把房间照成雾蒙蒙的灰色。 程以镣倒在床上,甩掉鞋子就准备睡觉。 结果没过半分钟,程以镣忽然惊起,匆匆从床上坐起,冲到电脑前。 坐下,开机,打开网盘链接。下载并解压一气呵成。 网盘叮咚一声——下载完毕。 程以镣拉紧窗帘,反锁房门,拿来卫生纸,目不转睛盯住显示屏里的画面,生怕漏掉哪怕一秒内容。 普通的片子他连看一分钟前戏的耐心都没有,但这个花高价买来的片子,他的耐心一下子暴增。 光是封面,他就足足看了三分钟。 封面是一具脱-光仰倒还处在兴奋余韵里的人体。 胸膛吸气挺得高高的,胸膛两边像种子发芽似的冒出两粒备受折磨的芽尖。腰腹中间又凹得极深,和高挺的胸膛凑成极具冲击力的感官刺激。 相机闪光的原因,让照片上的人看上去像极了一块和田玉,流着细腻的水光,感觉掐一下凹陷的腰腹,就会流出哗哗细密的水声。 程以镣站起来,弯腰把脸贴到屏幕上看,意图捕捉更多信息。 作者有话说: ---------------------- 进行过一次修改,重新思考了一番张荷镜不洁的必要性,决定还是改成一位只是喜欢并享受暧昧期的花花公子,确定关系既等于分手的假温柔真薄情。 于是他会在贺松风这里享受到无边无际的暧昧期,并最后破防痛恨暧昧期 都洁[求求你了] 第14章 美中不足是,照片上的人抬手遮着,把最关键的眼睛遮住。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具纤细单薄的身体,和贺松风很像,像到就差眼皮上那颗隐隐的两粒痣。 “像,太像了,简直就是他。” 他甚至已经做好准备要拿着这个视频冲到贺松风面前去,大声的说出那句:“你也不想被别人知道你在外面做这种事吧?” 程以镣呼吸炙热,念着贺松风的名字又骂一句,赶紧按下播放键,着急往下看。 视频一共两个小时。 一阵昏黄的灯光打在手机屏幕里。 两个皮肤发黄的细瘦矮个子,像营养不良的骷髅兵坐在床边,他们叽里呱啦说着程以镣听不懂的话。 每一个环节,都走得极其的尴尬。 没有任何感情可言,尽管他们已经在尽力表演,但表演痕迹太重,显露出来的依旧是陌生。 程以镣看得一头雾水。 好几次退回到封面检查,终于明白自己被骗了。 “啧——” 枪管炸膛,程以镣现在整个人都烦得不行。 一通电话打去卖家,没成想对方竟然还敢接。 “你还敢接电话?” “咋了呀。”对方满不在乎。 “这就是你说的完整版?” “对啊。” “封面和内容能是一个人?!” 程以镣的声音吼了出来,他现在硬也不是,不硬也不是,一团火把肚子里的器官烧得轰轰作响,皮囊下的血液血管都被烧开了。 烂肉和热血搅和在一起,做成一碗开盖即食的稀粥。 电话那头的男人嬉笑着“哎呀”一叹,嬉皮笑脸地哼哼:“我也没说我卖的封面那个人的视频啊,我只是告诉你我卖的是高清无-码。 容不得程以镣去反驳,那人立马用更高的声音,强势逼问: “你就说是不是高清无-码!我跟你说的这些是不是都有吧!”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17节 “…………” 程以镣无语了,人在无语的时候甚至会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 赵杰一也呵呵一笑,直接挂断电话。 “两千块就想把我乖乖全看完?想得太美了吧,活该被骗。” 等程以镣再想打过去的时候,已经被拉黑了。 赵杰一这几天学会更来钱的路子,那就是一边卖贺松风掐头去尾的艳-照和小视频,一边又开小号在网上骗人说他有完整版。 两边来钱,没多久就凑齐了一辆奔驰的定金,整个人嘚瑟的没边,走路都摇头晃脑。 他还剩点良知,没有把贺松风自我安慰时视频的脸发出去。 但是膨胀的贪婪已经让他准备好微型摄像头,等着下一次贺松风放假回来时,玩着花样的干他。 不仅干,还要录。 录完以后就拿着这些视频威胁贺松风,敢分手就把视频发到网上。 以贺松风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子,这辈子都不可能从他身边离开。 赵杰一清楚,贺松风不是他能配得上的,他必须要用一些手段强留。 程以镣那头就没那么爽。暴躁地叉着腰,在房间走来走去。 他点了根烟,咬在嘴边,脑中浮现一个大胆的决定。 没有丝毫犹豫,他直接闯进贺松风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人,这个时间点的贺松风已经上完一节早自习,正在食堂吃早餐。 程以镣站在门边,一边抽烟抽烟盯着墙边的单人床。 虽然床上的痕迹都被它的主人用手一一抹平,被子也叠得方正收在枕头上,但依然盖不住床垫上躺过人轻微凹陷。 程以镣瞧着那一圈微微下陷的人形痕迹,又联想到前一天晚上穿着单薄绵绸睡衣,站在光源下近乎……的贺松风。 他咬着烟,猛抽了两口,仍不觉得过瘾。 于是他的脑子里开始浮现一个,更为大胆刺激的想法。 他擅自拉开贺松风的柜子,在柜子里翻来覆去的挑选,终于是让他找到贺松风的另一件睡衣,这件睡衣揉在掌心,总觉得还有残留余温。 偷衣服的贼不着急逃离作案现场,而是又看了眼时间,多次确认这个时间点贺松风不会回来,这才把门反锁。 他揉着衣服,在手掌心里磨搓。 又盖在鼻子上,使劲嗅了一下。 “肥皂水的味道?low死了。” 程以镣皱着眉头,露出嫌恶的表情。 不是嫌恶贺松风,而是嫌恶此刻下流的自己。 程以镣坐在贺松风的床边,沿着人形凹陷躺下去,用衣服蒙着头,猛吸半分钟。 沉溺在贺松风气息里的时候,程以镣也不忘给自己找补: “门没锁不就是勾引?明知道我对他有意思,还不自己多注意点?” “也就是他运气好,遇到的是我,要是别人,指不定就藏在柜子、床底等他回来,能把他给弄死过去。” “啧啧啧。” 程以镣坐起,衣服往下滑。 “这种睡衣都敢穿,活该被我盯上。” 程以镣一边骂贺松风,一边使劲。 仰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嘴里蹦出一句: “好没意思,好想跟贺松风亲嘴。” 程以镣一惊,赶紧把衣服嫌弃地丢在地上,嘴里骂骂咧咧。 他穿好裤子理好衣服往外走,走没两步,又跟没事人一样坦然折回来,捡起地上衣服,叠在手里放好。 房间和寝室里没有人,只有程以镣一个人。 他那假装坦然却蹑手蹑脚的做贼模样,是为了骗过他自己。 他骗他这不是偷,是看见衣服掉在地上,他随手捡的。 都赖贺松风,出门不锁门,还不把衣服好好放。 被他看见了,他好心捡起来。 当天夜里,贺松风下了晚自习回到房间,寝室里依旧空无一人,只有客厅的灯亮着。 他坐进自己的房间,把书本铺开摆在桌上,温习明天的功课。 突然一阵热风灌进房间里,他写字的动作停下来,转头静静地盯着那扇窗户,又去看关上的门。 他起身,给门补上反锁的同时,关上窗户。 这时,他又发现,窗沿上撒着一些细微的烟灰。 他明白有人进来过。 等到夜里洗澡换衣服时,才迟钝的意识到——不仅有人来过,还偷了他的衣服。 次日,贺松风特意锁好门才离开。 他白天早早就去上课,晚上又卡着少爷们花天酒地的时间回寝室,一回到寝室就开启嘉林市国际私高的规则怪谈。 规则一:不论门外发生什么事情,不要回应。 规则二:房间里是安全的,但不绝对。 规则三:在起床闹铃打响之前,不要开门,更不要出去。 贺松风恪守这三条规则,成功和那三个男人错开。 期间赵杰一给他打过电话,想约他去出租屋做。贺松风以自己很忙拒绝了。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的安稳日子,贺松风在月考里拿到年级第一的好成绩,他收到人生第二张优秀学生奖状。 他把奖状贴在墙上,每次学习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奖章。 他想,他距离他的愿望又近了一步。 又是安稳的一天。 今天下午学校放假半天,但贺松风一如往常的从寝室出发教室。 走过平地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什么人东西在看他,而且是不怀好意地那种看。 他转头看去,没抓到那人。 再转头,依旧没人。 和程以镣长相有五分相似,但更稳重、成熟的男人靠着教学楼五楼的走廊护栏,隐蔽地凝视地上渺小一只的贺松风。 “挺眼熟的。” 程其庸低声自语。 “学校红人呢,谁不知道他?” “不是。” 程其庸并不是在学校认识的他,而是—— 贺松风停下脚步。 三十八九度的天气下,贺松风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雪白到泛红的手和一截笔直细长的脖颈子。 贺松风及锁骨的头发又长了一丝丝,后脑勺扎了个小揪揪,像短短的毛绒尾巴。 他背着笨重的旧书包,前胸的衬衫被汗水染得薄薄一片,刚好就卡在微妙的位置,露出了令人过分遐想连篇的肉色。 贺松风不自知,他正一脸认真地往教学楼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坚定。 他手机震了一下,有新消息。迟钝地用不熟练的姿势拿手机,手指笨拙地在屏幕上点来点去。 这样湿漉漉,媚而不自知,却又认真笨拙的反差,很难不吸引人。 程以镣看得入了迷。 程其庸瞧着贺松风离开的背影,又撇了一眼身边眼巴巴望着的蠢弟弟。 “程以镣,他配不上你。” 程以镣眼珠子一翻,贱兮兮下意识回怼: “他配不上我?难道要配你?” 程其庸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蠢弟弟看。 不生气,不着急,冷漠地注视。 虽说亲兄弟,但程其庸是程家照着接班人培养的,程以镣自然是不敢和未来家主对着干。 被他哥盯得身上直发毛,也只敢低着头心虚嘀咕:“我就玩玩啊,玩玩不行吗?” “你玩得过谁?蠢狗。” 程以镣憋了一口气,刚想微弱反驳,谁料底下的贺松风竟发现在此偷窥的两人。 程以镣的眼神心虚飞走,程其庸坦然地倚着护栏,向下投去居高临下地蔑视。 贺松风在给赵杰一回电话的时候,意外发现偷看的人,或者说是偷看的人完全不掩饰视线,故意让他发现的。 贺松风的眉头拧得越来越近,冷汗滴了下来,砸在屏幕里嫩白人体身上。 陌生号码,没有文字,仅仅是一段六秒钟的视频。 无声之中,透露出沉重的恐吓。 “乖乖,怎么了?”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18节 “上次的视频通话,你不仅录像还发给别人了?” 贺松风的手背青筋凸起,薄薄的一层皮肤快要裹不住骨头了。 分不清是太阳照得人头晕目眩,还是被视频吓得耳鸣眼花。 会是谁发的?他想做什么? 贺松风有些呼吸困难。 嗓子眼跟塞了碎骨头渣似的,呼吸时喉咙就跟针扎似的,密密麻麻刺痛不已。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你在说什么啊?” 赵杰一装傻。 “视频,我手机上收到了上一次我和你视频通话的录像视频。” 每个字眼贺松风都说得过分清晰清楚,全然没有以往对赵杰一依恋时的含糊示弱。 “哦——!” 赵杰一拉长了声音,嬉皮笑脸地恍然说:“哎呀,你看这事闹的!” “那是我的新号码,办宽带送的,我这不是太久没见到你只能靠你的视频解渴嘛,一不小心就手滑发给你了。” 到底是新号码,还是编得谎话。 是手滑还是故意发出来威胁。 都只有赵杰一自己清楚,而贺松风也不敢往深了探究,他维持着最后一点点体面。 或许是赵杰一自己心虚,不等贺松风说话,他又急忙忙表忠心: “乖乖,我跟你讲,你不在的日子我可老实了,宁愿每天对着你照片视频打手.冲,我都没有出去乱来过。这你不得夸夸你的好男朋友?” “那你呢?你有为我守身如玉吗?学校里有钱人那么多,你知不知道我每天过得有多担心害怕?” 赵杰一见贺松风不说话,又连忙把态度低下来,哄贺松风:“乖乖,我想你了,我特别、特别特别想你,以前在镇上我们天天都可以见面,现在一个月都见不到一次,在你心里我真的还是你的男朋友吗?” 赵杰一自知配不上贺松风,于是那些“想你”、“爱你”,赵杰一向来是不吝啬地说给贺松风听。 但是等不到贺松风心软的时候,赵杰一就饥痒难耐地把真实想法透了底: “你今天晚上就过来好不好?我去接你,为了你能过上更好的生活,我买了车,四个轮子的哦。” 赵杰一是非常擅长pua的渣男。 他不止一次,把很多事情都归咎在贺松风身上,不止一次的冠冕堂皇地骗贺松风,自己为他付出了很多。 是一张三百块的高铁坐票?还是一百块的生活用品,亦或是——因为不能常见面,所以才要录下隐晦视频。 他说得太自然,太坦荡了。 而贺松风又太稚嫩,无父无母,寄人篱下。 他很难不对赵杰一唯命是从。 贺松风捏着手机,在听对方羞辱的时候,他冷静想了很多。 或许是那么一瞬间,想明白了。 他问:“如果我拒绝,你会不会用这条视频威胁我?” 赵杰一立马反驳:“不会,怎么会呢。” “那我拒绝。” 贺松风倒数三个数,默默地拿远手机。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的音量炸开了锅。 “贺松风——!我看你就是在学校找到新男人了!是不是拿了好多好多钱啊你?” “呵呵,他们就是玩玩你,他们可不会像我一样心疼你。。” “有钱人都这个德行,你别以为自己多特殊,你也就那点皮子好看,等你老了,有你后悔的,后悔今天没同意跟我见一面!” “哦。” 贺松风表现平静,对这些羞辱人的话已经完全脱敏。 他也不可能在公共场所表现出任何的情绪波动,他太要面子了,那些脏话往耳朵里去了,便堆在心里,捂死在心里。 贺松风表现得像一个遇到销售的陌生人,听完对方介绍后,冷淡强硬地表示: “我拒绝,我也不想见到你。” 他们的关系,几乎已经约等于贺松风单方面的提出分手。 掉在悬崖边,岌岌可危。 只差最后一个导火索。 “贺松风——!”赵杰一用力提了一口气,胸膛拱得高高的,他大喝:“我现在就去学校找你,你要是敢躲着我——” “嘟——电话已挂断。” 赵杰一眼睛涨得通红,捏着手机当块砖往地上一砸,一脚蹬在手机上,又紧接着一脚飞踹,手机跟着拖鞋一起砸到墙上,摔了个粉身碎骨。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二天,贺松风在教室还没坐两分钟,班主任来喊话,让贺松风带着他的东西转到校区另一边的英文精英班去。 那一块区域是真正富二代们就读的地方,分班按照未来目标留学国家来划分。 按理来说,贺松风这辈子都不可能踏足那一片区域。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贺松风坐进教室的时候,周围三个男人的眼神就跟苍蝇见了烂果子似的,嗡得一下群拥而来。 好消息是张荷镜坐在他身边,程以镣在前座挤不过来。 坏消息是,周彪坐在他背后,肆无忌惮的觊觎眼神跟针一样把贺松风插得千疮百孔。 上课是全英文教学,贺松风纸面英语好,但口语和听力的能力几乎为0,村镇孩子是没有机会可以接触到口语的。 而这位老师还念着一口标准的英音,频繁地吞音。 以至于一节课下来,把书翻烂,贺松风才勉强分辨出老师究竟在讲哪一章。 可他还是听不懂,只能留攥着拳头,尽力去听、去学,一节课下来,后背被汗水浸透。 “能把我调回原来的班级吗?” 贺松风主动问张荷镜。 张荷镜一脸爱莫能助的歉意,“抱歉,我帮不上忙。” 贺松风盯着他的脸,想穿过这张无瑕真挚的面容里,洞穿他的虚假。 “你吃早餐了吗?我给你带了一份。” 张荷镜像变魔术似的,从贺松风冷冽的注视里,变出一包三明治和牛奶。 贺松风垂了眼,去看放在面前的早餐。 贺松风洞察失败,他的道德在告诉他:你不能这样随意揣测人。 不等贺松风拒绝,程以镣麦色的手掌一巴掌拍在三明治上,把三维物体压缩成二维,然后抛到空中,紧接着一脚飞踹,给踢到墙上去,炸了一地的碎屑。 程以镣单手撑桌,另一只手警告地点在贺松风脸上,但他的眼神却放在张荷镜身上。 “装货。” 看似是在指指点点贺松风,实则警告张荷镜。 程以镣的手指缓缓转到张荷镜面前,呵呵冷笑两声,手指也跟着缓缓点了两下。 “想艹直说,没必要装好人。” 张荷镜抬手,淡定地拨开指在面前的手刀,笑吟吟地:“这不是也要先刷好感吗?没有好感的上床是强-奸。” 周彪老鼠似的偷窥眼神机灵的在那两个大哥身上挪转,发现那俩人对上没空搭理自己后,立马用脚踩在贺松风的椅子上,猛地往前一推,椅子腿发出惊悚地嘎吱声。 见贺松风没有回头看他,又憋了一口气,上脚去猛蹬一下。 贺松风就跟骑马似的,坐在平地,身体却颠个没完。 他垂下的双手紧扣在椅子两边,蹙着眉头,眼睛被迫在晃动里闭上,眼珠子藏在眼皮下紧张地颤动。 每踢一脚,贺松风的身体便会剧烈震一下,同时从他单薄细瘦的胸膛闷出一声勉强且隐忍地“呃”声来。 无奈至极。 对上这样的无赖,倘若转头去对峙,反倒会让他爽。 程以镣注意到老鼠咯吱的动静。 “你坐那去。” 转身,他把矛头对准自己的同桌,使唤他跟贺松风调换位置。 对方不敢拒绝,拖着他的书包立在贺松风身边,用着求饶的眼神可怜兮兮地哀求贺松风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他。 贺松风没动,那道目光就变得愈发可怜起来。 明明是程以镣的错,现在倒成是贺松风执拗的问题,是贺松风的固执让对方招来无妄之灾。 贺松风不理解,但当四周责备的目光越聚越多的时候,他扣在椅子两侧的手疲惫地泄了力,无助地垂坠在身体两边,像被半断不断的烂竹子,提不起半点劲。 对方伸出手,揪住贺松风的袖口,小心翼翼地扯动。 贺松风只好缓缓起身,把狭窄拥挤的位置让给被胁迫的那人。 而他,是被程以镣抓着手臂,直接拖过去的。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19节 第二节 课依旧是英语课,或者说这个班是7x24的纯英文教学。 贺松风慌了神,没空再跟程以镣赌气。他连忙拿出整本英语词典,再配着上节课咬牙记下的笔记,把每个生词挨个学习。 老师在台上讲得大多数词语都偏向英式口语,贺松风越听越迷糊。 不自觉地抬手,白净细长的左手食指点在唇上。 不是咬指甲,仅是嘴唇微张地含住,时而微张露出舌头湿润指尖,时而完全含住。 需要的时候,会从喉咙里哼出一句含蓄拘谨的跟读。 右手则像一根点读棒,又直又长地点在需要学习的词汇上,指腹小心翼翼地抵着纸张,发出温柔的擦擦声。 程以镣侧头,明晃晃地偷看。 看得没两下,喉头发痒,皮肤下血液被架在火上烤,血液咕嘟嘟沸腾冒泡泡。 如果是贺松风是学迷糊,那程以镣便是看迷糊了。 贺松风长得不是浓颜系的惊艳亮眼,而是那种舒舒服服,很是干净的漂亮。 干净整洁,清秀安静。 细瘦高挑,身段玲珑。 程以镣此刻燥得很,已经把贺松风看作天上的菩萨娘娘,希望祈求菩萨娘娘那根又冷又润的手指此刻不要点在书上,要点在他眉心处,给他开悟开悟。 程以镣看着看着,又想起自己被骗两千块的视频。 视频封面的男人和贺松风很像很像,像到几乎只差确认眼睛上的两粒黑痣。 可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那种坦然大方,近乎于炫耀的展示,是此刻贺松风绝不具备的。 判若两人。 程以镣忍不住,他把书本一立,掏出手机去看。 他花钱买下视频后就气急败坏上传到某个黄黑□□,打算让所有人都陪他一起炸膛。 这个视频上传当天就火爆了,首页直接就能找到。 除开对封面男人淋漓尽致的意淫,剩下就全是炸膛后骂人的话。 【老婆主人妈妈,汪汪汪……………不对,不对劲!视频怎么和封面不一样?!后面来的兄弟们快跑,这是诈骗!】 【上传者是谁?出来吃我一棍。你这封面跟视频能是一个人???我都擦枪起火了,点进来一看,给我整得哑弹了。】 【重金求封面男生twitter账号!急急急,门槛费是一千万我也认。 】 【楼上交完门槛费能让穷哥们免费试看五分钟吗?】 【我三十秒就可以,先给我看。】 【↑↑↑楼上,这是什么很骄傲的事情吗啊喂!!!】 程以镣摆着手指数了数,发现他那天好像也是五分钟都没坚持到,那件衣服还被他偷拿贺松风的肥皂洗干净,偷偷晒干,叠在枕头边上每天蒙脸睡觉。 一想到那股肥皂水的气味,他又多看了一眼封面,立马屏住呼吸,不敢吐气。 憋了好一会,才敢看第二眼。 然后是第三眼、第四眼,最后目不转睛地盯着。 他忽然听到旁边贺松风含糊不清地吐了口气,念着什么词。 程以镣直接把贺松风这口气代入到封面里的男人嘴里,幻想着贺松风也是这样躺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地展示自己。 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程以镣就从看手机,变成看贺松风,盯着他死死地看。 而且越坐越近,几乎已经挤到贺松风的胳膊边,粗重炙热的呼吸恶狠狠地泼洒在贺松风的手上,烫得贺松风拿笔姿势不稳,好几个字都歪扭掉。 他看贺松风脖颈处因为上课吃力而凝出的一颗晶莹汗珠。 他躁动地伸出舌头,舔过嘴唇。幻想中,一定会惹得贺松风露出瞪大眼睛的惊诧模样,然后才是对方那看垃圾似的眼神,讥笑着骂他是一条狗。 程以镣的凝视太过炽热。 惹得贺松风不得不扭头去看程以镣到底在做什么诡事。 目光凝在对方双手之间的手机屏幕。 突然—— 贺松风感觉到不对劲,蹙了眉头,疑惑地深入细看。 他雪白细嫩的手臂贴住、压在程以镣的粗糙麦色肌肉上,手指径直戳到手机屏幕上,同时视线也绕过去。 程以镣感受到贺松风的贴近,他非但没害羞或是遮遮掩掩,而是非常大方地共享。 程以镣左手拿着手机一推,整个人借机更加用力地挤进贺松风的身体里,把贺松风当枕头似的勒在怀里,手掌力透软肉,摸进骨头里。 他的右手则直接强硬地扣住贺松风的后脑勺,逼着贺松风往手机方向俯身低头垂眸。 他强迫贺松风必须看清楚手机屏幕里发生的一切。 “你也看看,学下技术。”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贺松风盯着屏幕看,程以镣琢磨不透他的面无表情,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看见封面。 一转眼那嗯嗯哼哼的前戏结束,画面给到细瘦男人被冒犯的场景,而且是特写。 视频在程以镣沉浸在意淫贺松风的时间里,已经播放了好一会。以至于那些嗯嗯哈哈的声音,全让贺松风听了过去。 “你在看片?” “嗯呢。”程以镣大方承认。 贺松风在程以镣炽热地注目下,坦然地伸出手,拨下静音键,浅淡的笑着,而后缓缓转头,回应程以镣跟狗见了骨头似的狂烈饥渴眼神。 “请不要外放。” 贺松风的手指按在屏幕上,把视频按停。 明明两人坐得很近,程以镣却觉得贺松风离得很远很远,他笑起来的时候像蒙了一块清白的雾霭,像一阵透着冷意的风拂过,永不可能被玷污。 更不可能被他这条疯狗沾染半分。 “你的性幻想对象,是我。” 贺松风的声音轻轻的,淡淡的,像普通谈话。 “不是嫌脏吗?就这么不敢在你朋友面前承认对我的意淫?” 程以镣脸上自以为是的坦然大笑出现隐隐的裂缝,缝隙越挣越大,从笑容里溢出来的恼羞成怒越来越重。 但他仍在维持这样一份体面的笑,不想让贺松风看到自己破防的模样。 “我的衣服是你偷的吧。” 贺松风的手指点在玻璃屏幕上,玉一样的白洁的手指像拨琴弦似的,优雅地在屏幕上轻轻拨动,同时他盈着淡然地笑意,平静地笑话程以镣: “想要了对不对?你跪着求我试试。” 贺松风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淡然无比,好像他说得并不是什么下三路见不得人的事,而是摆在明面上的高雅艺术。 他仰着白白的天鹅颈,气势上漠然比程以镣高了一截,从唇齿间含住一个刻薄的二字词语,缓缓呵出: “蠢狗。” “?!” 程以镣登时火气上来。 因为这和程其庸骂程以镣无用时,默契地用着同一个词。 尽管他们并没有怎么接触过。 做弟弟被哥哥骂,做学生被室友骂。 程以镣怪异感觉,自个成了这三人不和谐关系里,唯一被踩在脚下的哪个。 程以镣那可怜的自尊猛地被他哥挥了一耳光后,又被贺松风补了一耳光。 他作为路边一条,故意犯贱跟贺松风找自尊找存在,他自大地以为能招来对方惊恐畏惧,能听到沁人心脾的惊叫战栗。 结果却是被贺松风用言语,一耳光扇猛狠狠羞辱一番。 作为一只欺软怕硬的狗。 程以镣不敢对他哥怎么样,但对一个小小的贺松风—— 贺松风忘了后脑勺还箍着一个危险的巴掌。 于是这一句“蠢狗”念出去,得到的是对方撕破脸皮,恼羞成怒的报复。 猛地扯住他的头发,用力往桌上一拍,砸出一声惊悚地破碎声。 老师讲课的声音停下,周围同学向贺松风投来惊诧的观望。 程以镣站起来,扯得脚边椅子腿磨出一声尖锐无比的哀鸣。 他脸上的恼羞成怒汹涌地狰狞而出。他指着贺松风,破口大骂: “你也配这样跟我说话?!” 贺松风正脸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狠辣砸进桌面。 那一瞬间,他痛得脑子发白,本该五颜六色的世界忽然一下褪色成老照片,粗糙的噪点充斥在空气里。 贺松风拉长声音“呃——”了一下。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20节 一股暖流从鼻子里涌出来,又很快被一股黏腻发腥的液体堵住,没多久他就感觉上嘴唇一烫。 他的鼻子在流血,他的脑袋也好痛。 最重要,他的皮肤烫得要被烧毁了。 没有红,像死了一样,面色苍白,失了一切血色。 贺松风这么好面子、又如此体面的一个人,如今却被程以镣当篮球一样掐在手里,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指着骂。 这样惹人注目的当众点名羞辱,对贺松风而言,是被程以镣顶在墙上,甚至是被他墙了,还要恶劣百倍。 他没办法接受自己如此狼狈、弱小,甚至是痛苦的模样,就这样赤果果地摆在旁人的审视下。 他辛辛苦苦维护起来的自尊和体面,在这一刻,被程以镣一巴掌,敲打得渣都不剩。 他身上的关节一并烧了起来,像在哀悼。 烫得他骨架成了一撮骨炭,这捧灰撑不起他这具心高气傲的皮囊。 贺松风双手下垂。 那双始终在抓紧沙发、椅子边缘做支撑的手,这一次却抓不稳任何东西,只能苍白无力地废弃掉。 贺松风的嘴唇嗫喏两下,面无表情,又毫无感情地吐出两个字: “好痛。” 程以镣一怔,心脏也跟着那一句“好痛”攥紧。 他两只手心虚地藏到背后去,又急迫地拿出来想贴近贺松风。 可是他环顾一周,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 靠近的动作猛踩刹车,甚至打了倒车的双闪,冷血地越离越远。 程以镣是高高在上的少爷,前半生的价值观警告他:被贺松风这样低贱的贫民羞辱,他不该心怀歉意,更不能低头认错。 这一巴掌打得对,不打贺松风就不会老实,更不会畏惧你。 有了这一次,他以后才会看到你就乖乖的老实低头。 一切……一切…… 都是贺松风活该。 可是好像真的用力过猛—— 明明本意只是想吓唬他一下,没想过他会这么脆弱。 程以镣的眼球猛烈激荡。 前十八年的傲慢暴力在拽着他的腿往后走,可是同时他那死了好久的良心却忽然活过来,砰砰直跳,拽着他的手试图把他往贺松风面前拽。 程以镣前不久戏谑说出的“贺松风,我可怜你”,这一刻是真的在可怜。 可怜贺松风不该被他这样对待,他该是被捧在掌心,细心呵护的脆弱玉石。 只是他已经被张荷镜、周彪,以及剩下几十双冷漠无比的眼睛架了起来。 但凡再多向前一步—— 他维护贺松风的体面,就是在拆掉自己阶级高高在上的台阶,然后垫在贺松风的脚下。 他会被有钱人们所不耻、所笑话的。 程以镣最终是没做到,他正如贺松风所说的那样。 他不敢。 不论是承认他对贺松风的复杂感情。 还是此刻无比愧疚的想认错道歉的冲动。 他都不敢。 他咬牙握拳,傲慢冷血地补了一句:“是你先招惹我的。” 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教室去。 程以镣前脚走,后脚那些冷眼审视的人群一转笑呵呵的模样,拥至贺松风身边,向他伸出手,借着搀扶的名义。 无数双手像贺松风梦里那样,扶起托举,密不透风将他包裹。 教室秩序趋近于无,是张荷镜配合老师驱散人群,这才不情不愿地坐回位置上。 张荷镜自然地捡了这个漏,贴心地走到贺松风身边,向他伸出手。 “老师,我扶他去医务室。” 老师点了头,贺松风也不愿意再继续在教室里待下去,但他没有接受张荷镜的好意,而是用他那双细瘦的手臂,强撑在桌子上,咬牙站起来。 呼吸浅薄,脚步虚浮,苍白的面容仿佛碎掉的玉盘,深红的裂缝支离破碎地溃败在脸上。 虽然身体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可他依旧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安安静静地离开。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还保持着最后的体面。 前后没有五分钟,等程以镣流了一身汗,急忙忙带着买来的药跑回教室的时候,贺松风早就走得没影。 周彪趁机添油加醋,指着自己侧边空空如也的座位,假惺惺火急火燎大喊: “镣哥,张荷镜把人带走了,我没拦住!” “张荷镜啊张荷镜,我等会见到你非得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程以镣脸上五官骤然挤在一起,在心里暗暗地念了一长串的话: “md贺松风你这个——算了不骂他,等会好好地跟他道歉。哎呀!!!烦死了!怎么碰一下就碎呢?!” 程以镣不甘心地吐出一口浊气,左手给了右手一巴掌,迅速捏紧拳头转头就往外爆冲。 学校花坛边,在去校医院的路上。 张荷镜的手掌摊开,放低悬在贺松风的手边,而他这人也刻意地弯腰低头,伏低姿态仰望贺松风。 “别勉强自己。” 贺松风挥开面前的手。 他拧着眉头,一脸的为难,两只垂下的手攥住衣角,焦虑地来回打圈。 他没说,张荷镜也看得出来。 但张荷镜没问,陪着他继续走。 距离校医院越近,贺松风身上的焦虑就越重。 毫无底气,脚步悬浮,越走越慢。 明明是受伤的人,却打心底的抵触医院。 在距离校医院一百米的地方,贺松风忽然停下脚步。 他仰起头,望着天,手指按在人中处,左右擦了擦。 贺松风依旧保持着仰头的姿态,他的手也一起抬起来,他瞧着指腹上厚厚一圈污血,闷闷地说:“你回去吧,不用陪我。” 张荷镜的手冷不丁地贴到他后脑勺上,贺松风浑身紧绷,他以为又要再来一次那样的无妄之灾。 张荷镜的手像温柔的枕头,轻轻托住,再缓慢地调整幅度,并安慰道:“不要抬头,血会倒流进喉咙,小心堵塞气管。” 赶在贺松风冷漠地撇清关系前,张荷镜先收回手掌,同时笑呵呵地说: “我不想回去上课。” 张荷镜笑得自然,鼻梁上托起的黑色镜框被捏住摘下。似乎他真的没有在可怜同情贺松风的狼狈,而是在为逃课感到发自内心的愉悦。 但贺松风依旧是那副难为情的模样,他已经尽力在掩饰自己的局促,但没钱就是没钱。 张荷镜伸出手,把贺松风频频揉鼻子的手压下来,捏在手掌中温柔地搓了搓: “是程以镣打的,由他赔偿。我先替你垫着,你后面再还给我。” “是的,这是程以镣的错。” 贺松风自我安慰,这才小小的出了一口气,许久没有走动的双脚终于往前迈出一步。 从这里到医院的距离,也终于是在双方共同的努力下,从一百米,进步到九十九米。 贺松风在房间里接受检查,张荷镜站在门外,他抬起手搓了搓指腹已经干涸的鲜血。 “嘶——” 张荷镜嘴唇微微张开,舌头抵着上牙膛若有所思地扫过去。 思考不过三秒钟,指腹的污血点在下嘴唇。 送进唇中,含住舔舐。 和那日的水珠一样,原本是什么味道,就是什么味道,并不会因为是贺松风身上的就充满异香。 可一旦想到这是来自贺松风的,心态不免变态起来,就算没有异香,也依然会幻想出异香。 事随心意。 偷来、窥来、抢来的,更是格外的香。 张荷镜很是满足地深吸一口气,待他吐出这口气的时候,指腹的血已经舔干净,检查室的门也拉开一条小缝。 贺松风先走出来,他额头正中央和右侧颧骨各贴着一块敷料,鼻子里都塞着一团可怜兮兮的棉花团。 “没什么大碍,这几天注意伤口就行。” “嗯。” 贺松风忽然揪住校医的袖子,没习惯戴着鼻塞说话,于是声音听起来软绵绵,含糊糊:“窝阔以躺嘬休息一下吗?” “当然可以。” 校医给他指了个方向,贺松风道谢后,无视张荷镜的存在,自顾自地走过去。 开门,不着急进去,先无声地观察一圈环境,再轻手轻脚地往深处走,找到最角落的病床,还要拉上帘子,这才敢半坐在床沿,两只手深陷在床垫里,紧紧扣住,小口地传出一口放松的气。 至于张荷镜…… 似乎永远都在被贺松风忽视。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21节 张荷镜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贺松风的床边,站在背后,垂眸眯眼,危险地凝着贺松风露出的那一节雪白的后勃颈。 那么瘦弱,那么单薄,连脖子都跟天鹅颈一样细窄。 一掐就断。 张荷镜抬手,把拉紧的垂帘撩出一线缝隙,快速环顾一眼。 这个时间段的休息室空无一人,他们两个是唯一到访这里的。 摄像头的死角,同时贺松风又自己把帘子拉起来。 到时候只要掐死脖子,扼住贺松风所有的呼吸和求救声。 便是—— 一个任人摆布的瓷娃娃。 而破碎感将会是这具瓷娃娃最好的打扮。 张荷镜的手半圈着,对准贺松风的脖子。 低头,俯身,无限地逼近那一节雪白柔软的颈子。 手指没入浅浅的发丝里,就差一点—— 马上,马上。 马上就能—— 贺松风猛地感受到后背一凉,迅速转身,拘谨地盯着突然凑到跟前的张荷镜。 他盯着张荷镜半圈的手,那只手看起来是来掐死他的,如果——没有塞着那一个突兀的水杯的话。 “口渴吗?”对方自然地问,“我担心你口渴所以接了一杯水。” 贺松风垂眸,警惕地扫了一眼杯中液体,而后迅速摇头。 “你别和程以镣一般见识,他没脑子,从小到大豪横惯了,家里有权有势,在这个学校就是小皇帝。” 贺松风没作声,嘴角不开心地垮下去,在心里小小声埋怨:这是拉偏架!这不公平! 张荷镜轻轻拍拍贺松风的肩膀,把人当小蘑菇似的,拍掉身上晦气: “我没有在劝你当受气包,你别生我的气。” 贺松风被拍得身子轻颠,垮掉的嘴角赶紧收起来,不想让任何人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化。 张荷镜把水杯放进贺松风的手中,两个人的手指有短暂一瞬的接触。 “我和他只是认识,算不上朋友,能帮得上你的,我都会帮你。” 突然的,贺松风就发现张荷镜不知道是何时坐到他身边来的,两个人并肩坐着,手同样都垂下搭在床沿边,扣着床垫。 两个人的手指之间,大约只隔着一厘米的距离。 只要有一方有意,随时都能让折起的手指叠在对方的手指上。 校医院的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消毒水气味,味道很特殊,吸一口气连带着身体内脏都仿佛经历了一轮大清洗。 肩膀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空调的冷空气吹动垂坠的遮挡帘,布帘的尾巴轻轻扫过地面,面料摩擦发出轻盈地沙沙声。 像温和的风铃。 灯很亮,白得晃眼睛。 但贺松风坐着的位置却很特殊,这里是死角,既照不见窗外斜进来的热烈日晒,又拉着帘子躲掉房顶中央的白色大灯。 角落迷漫着柔和的薄荷青色,像浸在游泳池中,水波纹掠过眼前,而身体漂浮水中。 时间仿佛在这里暂停,没有身份,没有矛盾,无尽漫长地在薄荷青的水池里飘荡。 直到,张荷镜主动将手,轻轻地碰触贺松风的指尖,浅尝辄止。 贺松风转头,于是视线在这一刻对视。 不清楚是默契,还是张荷镜的早有预谋。 而贺松风在视线对上的瞬间,又急忙忙地低头垂眸,只是不等他将这套动作做全,张荷镜的手托起他的下巴。 张荷镜向他的方向微微俯身,动作很慢,给足贺松风的逃开的时间。 是吻是逃,由贺松风决定。 张荷镜这些看似体贴大度的细节里,其实藏着他对贺松风的不屑与看轻。 这时的他,自信地过了头。 竟认为二人的关系在经历短暂的友好后,贺松风就会喜欢上他,会愿意接受他的亲吻。 张荷镜的自信栽了个大跟头。 从来没有拒绝过什么的贺松风,这一次连别开脸躲闪都不是,而是主动且坚定地将张荷镜推开。 一双手撑得笔直,杠在他们胸膛之间,带着不容错开的肯定,将人越推越远,直到他们之间那点不多的柔软,全都被瘦削的骨头戳破。 就连先前手指点着手指的温存,顷刻覆灭。 水杯泼摔在地上。 清清冷冷。 只剩下贺松风对张荷镜,一字一句敲出来的疏远与警告: “注意分寸。” 张荷镜的一只手里还捏着他的眼镜,他脸上虽还保持着淡然、体面的笑,但实则那副眼镜已经被他青筋暴起的手掌攥得岌岌可危。 镜片马上、马上就要危险地从镜框里爆裂。 张荷镜的眼睛出现轻微失焦,他没办法一边强忍自信过头带来的羞辱感,一边又控制五官表情呈现出完美地温柔幅度。 后槽牙不知不觉地咬在一起,眼皮微微下垂,眼睛半眯。 像笑着眯眯眼,但更像是在不屑地审视。 凭什么? 凭什么推开他? 张荷镜无法理解。 他对贺松风够好了,比任何人都好。 论钱他有,论脸也有,论脾气、性格他哪一个比不过程以镣? 程以镣能把他压在墙上、压在沙发上,甚至都没招来哪怕一丝一毫的反抗。 凭什么? 凭什么到他这里就是被推开?还推得那么果断,那么决绝! 可是!明明他还什么都没做!!! 张荷镜的眼球隐在眼皮下剧烈激荡,像失控的氢气球。 太阳穴周边的经脉暴突,肉眼可见那些经脉正虽心脏脉搏,疯了一样不限速度,一顿乱跳。 眼镜已经被他那只攥到发紫缺氧的手掌攥断,镜片无助地从镜框里划出来,横七竖八裂着好几道斑驳。 镜片的边缘锐利,深深嵌在张荷镜的掌纹里,得出掌心肉外翻。 痛,他却不知。 他只觉得不公平。 贺松风对他不公平! 贺松风在偏宠程以镣! 都是坏人,为什么要区别对待?! 张荷镜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吐气时,睁开清明的双眼,平静自如的与贺松风对视。 他又去给贺松风接了一杯水,体贴地递过去,并关心地问:“你是不喜欢男人吗?” 贺松风摇头,他不想接水杯,可对方一直这样伸手站着也不是个事,无奈之下他只能接过水杯。 没有道谢。 而是双手捧着水杯,垂眸数着杯中波纹。 贺松风思索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我有男朋友了。” 张荷镜立马捕捉到这句话的意思,差点连着眼镜片一块捏碎:“你不是第一次了?” 贺松风点头承认,而且补充:“嗯,什么都做过了,我不是你们这群有钱人想要的干净情人。” 张荷镜坐在床沿边,没走。 他的目光还凝在贺松风身上,从头到尾的审视。 忽然,他就能接受贺松风没有第一次的事实。 是他认识贺松风太晚,不怪贺松风先被人骗身、骗感情。 贺松风的家世背景是不幸的,他的模样、身段在这样的不幸上添砖加瓦。 他没有平静地告诉张荷镜自己被轮过,就已经是发生在贺松风身上最幸运的事情。 贺松风小口地嘬了一点点水含在嘴里,冲刷掉鼻腔带来的血腥味。 一转头,发现张荷镜还在,面露诧异,心想这样都没赶走,真够厚脸皮的。 张荷镜笑吟吟地说话,声音像流水一样自然:“我还没试过做小三,如果对象是你,我想试试。” 砰—— 直截了当,一杯冷水泼散张荷镜的幻想。 小三?朋友都算不上! 贺松风已经不能用疏远警惕来形容他此刻的神情,得是攻击性。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22节 贺松风冷脸骂他: “你要点脸。” ………… 休息室的门把手悄然拧动,推出一条深黑的缝隙,程以镣手腕上张扬的皮质摇滚手链往前一飞,先一步插进门缝里。 作者有话说: ---------------------- [吃瓜]一切都会以回旋镖的方式砸回来 第17章 冷气撩起分割空间的垂帘,张荷镜和程以镣面面相觑。 瞧着张荷镜那副一脸水的落汤鸡狼狈模样,再瞧着那张脸黑得跟天在打雷、天要下雨似的,程以镣一猜也知道,准是让贺松风的刻薄给伤到了。 他没忍住吭哧一笑。 自己的挫折固然愤怒,但对手的失败更为好笑。 “贺松风呢?” 程以镣左右探头看了看。 张荷镜从墙上扯下两张纸,不着急回答程以镣的问题,而是先慢悠悠擦干净脸上的水。 这时,被压抑许久的掌心刺痛才猛地冲破表皮,一下子钻得心绞痛。 断掉的眼镜咣当一下砸地,本就支离破碎的眼镜,这下真碎得四分五裂,渣都不剩。 鲜血彻底地染透掌纹,却又最终在垂下的中指指尖汇合。 滴答。 滴答—— 鲜血坠地,断断续续,似断线的珠子。 “贺松风呢?”程以镣继续问。 张荷镜冷冷抬眸扫了一眼程以镣。 他曾是个体面人,出于世族、阶级原因,他待程以镣足够友好。 只是这会,这份友好在贺松风的不公平对待下,腐烂生蛆,像脓疱扒在张荷镜的脑子里。 把他体面的友好腐蚀成了一团团又浓又臭的怨念憎恶。 为什么? 凭什么? 程以镣这条蠢狗没被贺松风推开过? 张荷镜把卫生纸揉成团,丢到一边的同时,面无表情地快步走向程以镣。 他指尖的血,在血管因情绪波动而快速收缩的影响下,越滴越快,越滴越多,空气里的血腥味也越来越重。 不等程以镣反应过来,一记重拳打破他的半边脸。 “呃啊——” 程以镣被打得整个人掀过去,脑袋里猛地一下惊出一声隐隐的咔哒声,好像有什么骨头断掉了。 他向后跌了好几步,两秒钟不到的事情,脸上就浮了一块触目惊心的疤。 程以镣震惊万分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张荷镜。 脸上的疼痛还没传过来,但脑袋率先嗡嗡轰鸣,那是理智破碎的声音。 “你疯啦?!” 程以镣大吼出来,那张脸肉眼可见地快速发红,他摊开手吐了口气,一粒苍白的牙从满口的污血里啐出来,鼻翼受击的一侧发作出像被车撵过的,粉身碎骨的轰轰剧痛。 张荷镜面无表情。 他甩了甩手,把剩余的污血在手掌心里抹平抹匀,同时拳头攥紧,不让掌心被镜片割出的血像示弱似的,流个没完。 程以镣捂着半边肿起来的脸,但是捂哪都是剧痛无比,半边脸都在不受控制的痉挛。 他皱着眉头,忍着剧痛,咬住牙抬起手,用力点着张荷镜那张脸,讥讽地大喊: “我知道了,你爱上贺松风了,你心疼他,你要替他向我报仇!” 铁锈的恶臭味灌满程以镣的口腔,连他说出来的话都变得恶臭无比。 “是不是等会你还要屁颠屁颠去找他,告诉他你为了他,跟我反目成仇,跟我打了一架?好让他感动得把衣服脱了随便你干。” 程以镣啧了一下。 “呵呵,死舔狗!” 张荷镜捡起地上碎掉的眼睛,无视上面的污血,收进口袋。 他要离开了,自顾自地绕过程以镣身边,向外走去。 但又不单单是这样无聊的离开,离开前还不忘补上一句: “谢谢你的指点,等会我就照你说的做。” 程以镣:“???”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气得两只眼睛涨出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后槽牙一直到门牙都咬紧了,把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细长的线。 张荷镜离开的手腕被程以镣用力地掐住,紧接着便听见两声急促奔来的脚步。 等张荷镜转头看去的时候,拳头已经高悬在天上,马上就要如陨石砸下来。 “你打,打完我就彻底有理由接近他了。” 轰—— 一拳下来,砸在门框上,硬生生砸出一圈惊悚的凹陷。 不敢想这一拳如果真的打在张荷镜脸上,头骨能不能撑住。 就算撑住了,恐怕也得脑震荡。 塑料兄弟情,一碰就碎。 程以镣指着走廊尽头,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字:“滚!” 张荷镜略过他,走在他所指的那条路上,自然地好像是程以镣好心在为他指路。 程以镣更气了,一拳把大门彻底砸穿。 谁说男人没有那么多心眼和心机的? 他看张荷镜,坏心眼和小心机不是很多吗?! 他气得磨牙,牙齿合在一起左右才动一下,扯得左脸的伤口传来剧烈爆痛的撕裂感。 他痛得直叫唤,可转头一看,有学生经过。 为了脸面,尽管痛得恨不得拿刀把半边脸削了,也死活不肯再喊出一个“痛”字。 打在贺松风身上的那一下,如今作为回旋镖,收取中介费和利息后,重重砸回他自己身上。 鼻翼骨折,打掉一颗后槽牙,半边脸几乎肿到破相。 程以镣脱力地摔跪在无人的角落里,狼狈地冲面前虚想出来的锁骨菩萨,认错投降。 认了,真是他活该。 程以镣养了半月的病,贺松风因为不想和他们行动时间线对上,放了晚学,还背着包跑去升学班的楼里多补一个晚自习,就这样悠哉悠哉过了半月。 “贺松风,你月考又是年级第一,下周的学生大会你要穿校服上台演讲,记得把校服洗干净熨好。” 贺松风听到这样的话,眼睛亮闪闪的,那代表他可以得到他人生第三张表彰奖状。 “好!” 贺松风难得会用感叹号来说话。 晚自习下课,贺松风踩着兴高采烈地步子回到寝室。 那几个少爷在这个点通常都不在寝室。 他推开房间门,下一秒又把门拉回来。 低下头,看着自己门口散落的烟头,零零散散地十几只烟。 “祝早日抽出肺癌。” 贺松风歹毒地放在心里嘀嘀咕咕,体面人是不会把这种话摆在明面上说的。 他把门口打扫干净,再一次推门,但很快动作又僵住。 他迅速扭头向后环顾一周,又小心翼翼地踩住门框,向里观察一番后,才缓步走入。 贺松风清楚地记得,他出门前把这扇门锁死了! 但此时,房间里突兀地出现不属于贺松风的东西。 床上放着一袋药,还有一沓崭新的钱。 以及一张小学生字迹的字条。 【对不起】 没有留下署名。 贺松风迅速把药和钱,抛到门外去。 他才不要猜是谁送的,统统丢掉。 后半夜。 贺松风睡去,游荡在外的幽灵们前后脚的时间回到房间。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23节 但没过多久,某间卧室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没有脚步声,但香烟的味道贴着门下缝隙,像鬼手一样危险地钻进贺松风的房间里。 贺松风惊醒,挣扎着坐起来,把自己小心翼翼挪到墙角,一双手死死地攥住被角,瘦削的掌骨把皮肤绷得死紧,青紫的血管清晰可见。 贺松风盯着那条深黑的缝隙,紧张不已。 外面抽烟的男人出声质问: “贺松风,听张荷镜说你有男友了。” 是周彪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贴着门传进来。 贺松风死死地盯着门槛下方的一线黑色。 周彪又抽了一口烟,从喉咙眼里哈出一口烟雾,这才不紧不慢地缓缓说: “你男朋友能满足你吗?” “…………” 周彪窃窃笑,他就是故意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倘若说程以镣是用动作去顶贺松风满足一己私欲,那周彪就是用言语,对贺松风进行最透骨的骚扰。 “毕竟寝室没监控,人也都不在,谁知道你都做了什么呢?你要不自己说说?” 与其说周彪是在问贺松风,倒不如说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意淫里。 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真实想对贺松风做的事情。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换头梦男文学。 周彪把自己代入进贺松风那不知身份的男友身份里。 代入以后,就能借着这层壳子,光明正大,尽情地yy贺松风。 真是恨不得把贺松风含在嘴里嚼来嚼去。 “我知道你没睡。” 光是单方面yy贺松风没意思,他还要故意戳穿贺松风沉默的真相,强行把人点出来互动。 “我要是你对象,就好了,爽死我。” 贺松风缓缓垂眸。 静静地倾听。 有赵杰一珠玉在前,对贺松风说过太多太多这样的话。 所以贺松风并没有感到太多不适,他只觉得吵闹。 甚至他病态地觉得很正常,贺松风觉得,那么多人都夸过他漂亮,所以想和他发生关系,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周彪这样说也是理所当然,因为他只是把别人不敢说的直白说出来,甚至算得上是一种诚实表现。 他攥着被子,拉到鼻子上,蒙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冷清清的眼睛,面无表情。 周彪仍旧继续宣泄自己的欲望,他太恨白天的自己只能偷偷看,不能光明正大地觊觎贺松风。 于是晚上抓到机会,就变本加厉宣泄嫉妒。 “你上次关电视的时候,衣服太薄,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你是不是故意的?” “贺松风。” 被点名的贺松风的眼睛下意识眨了眨。 周彪问他:“你有那个吗?” 贺松风知道他在说什么。 周彪手里的一支烟抽不了两口,马上又点了一支新的,从鼻子、嘴里哈出滚烫的浓烟: “我觉得你有,你给我看看呗,我保证不进去。” 一枚烟头半卡在底下门缝里,浓郁呛人的烟草味铺天盖地弥漫整间屋子。 贺松风全靠掩在被子下,才忍住没咳出声。 他想靠冷暴力,让周彪自讨没趣地离开。 “你怎么不说话呢?你不说话我可就默认你有。” 周彪的手刮在门板上,挠出惊悚的动静。 “那我能进去摸一下你吗?我给你钱。” 钞票从门缝里递进来,还有第二波、第三波…… 不单是一张是一叠、一叠的。 “这是定金。” “你还不说话?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周彪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向下拧动地同时,发出惊悚命令: “贺松风,我要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周彪手往下按,得到是咔哒一声冷硬的回答。 门在里面锁死,而且钥匙还插在锁孔里,就算外面人有钥匙也没办法插进锁孔里把门打开。 这都多亏了程以镣这个偷衣服的贼,让贺松风的警惕程度直接攀升至新高。 周彪打不开门,于是扒着把手疯了一样使劲地抖,不断地发出砰砰声音,锁孔里遭遇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地震,锁芯和钥匙发出如筛糠般的剧烈颤抖。 大有一副要把这扇门抖烂的趋势。 “聪明啊贺松风。” 周彪咬牙切齿,他的确有钥匙,但他没想到贺松风居然会防备到这种程度。 周彪呵呵一声,恶狠狠地又继续羞辱贺松风,又一转成哀求:“就让我试试呗,绝对给你伺候的舒舒服服。” 这个时候,周彪用的词已经是“伺候”。 他实在渴贺松风渴疯了,尤其是想到这小小一间寝室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他就疯得浑身发抖,抵在门上的手臂肌肉胀得巨大,反应剧烈。 他羡慕的要疯了,也嫉妒的要死了。 可是给他回应的有且只有——窗外稀薄的风声。 周彪打不开门,贺松风又跟死了一样不给反应。 他最后也只能在门外来回踱步两下,把烟头故意碾在贺松风门口的地板上,像狗一样作出自己的标记。 最后的最后,也只能无奈忿恨,回到自己房间。 门外渐渐恢复平静,贺松风这才放下心睡觉,第二天早上的时候,还把送进卧室送进来的“定金”,当垃圾悉数扫出去。 临上学出发前,贺松风把洗衣机里搁置一夜的校服拿出来,迅速拍平晾好。 这个洗衣机其他三个人都不用,所以贺松风对此还是很放心。 校服是西式制服,面料质感极强的黑色西装外套,西装外套的左侧刺绣着黑黄配色的校徽,学校很贴心为贫困生准备了全套,还包括本来是自备的领带与皮鞋。但也只有一套,所以需要好好保管。 贺松风领到了一个灰蓝底色配银白斜细条纹的领带。 贺松风提前试过,很修身,也配他。 尤其是这条领带,和他那雾蒙蒙带有距离感的清冷面目极其相配。 下周有学生大会,他就要穿这身校服上台领奖。 到时候,他就能拿到他第三张奖状,而且是在全校师生面前炫耀。 一想到这,贺松风的心情就大好,一整天嘴角都挂着盈盈的笑,哪怕是那三个人闹到面前来,贺松风也都能当看不见,收敛眼神,一一放过。 只不过,等他晚自习回来时——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洗衣机的确没有问题,可他挂在晾衣绳上的校服被人恶意剪烂了。 而且只剪了胸口两块布,和裆部位置。 上半身像孕妇喂奶服,下半身是婴儿开裆裤。 非常恶俗的手法。 贺松风呆站了好久好久,却依旧无法接受这样不幸的结果。 垂下的手掌悄然攥紧,指甲几乎要穿透皮肤,攥破血管。 他想,如果他没有校服,就不能上台领奖,那么属于他的奖项就会顺移给下一个人。 他已经一无所有,他唯一拥有的就是那么一张、两张的奖状。 这是他的全部。 他整晚没有睡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还有谁能恨他恨到这个份上? 要么周彪,要么程以镣。 周彪又是给程以镣当狗。 贺松风起了一大早,拿着坏掉的校服,走到程以镣的门前,敲响他的门。 客厅没有开空调,从程以镣房间门缝里流出来的冷意,丝丝缕缕幽冷地趴在贺松风圆润白嫩的脚尖上,意图往更深的缝隙里钻去。 “程以镣。” 贺松风一字一句,点着全名。 发现程以镣还是没反应过,不由得加快速速度敲门,但力道仍克制着。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24节 没多久,贺松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地拖鞋擦地的声音,声音越来越明显。 门终于开了。 程以镣只穿着一条内裤,内裤边缘随意地勒在健壮的腰上,把公狗腰的边缘勒出两道凹陷。 程以镣倒是大大方方,甚至是炫耀的往前挺腰。 “这么着急找我干嘛?” 程以镣声音懒洋洋的,像才醒。 贺松风两只手圈着他自己破破烂烂的校服,严肃警告:“你好好穿衣服。” 程以镣等得就是贺松风讲这事,哈哈笑,顺理成章把话题把黄色废料上移:“是不是喜欢的挪不开眼了?” 贺松风转头,垂眸,半眯着眼睛把视线隐藏起来,这才骂出一句:“你变态。” 他倒不是害羞什么的,只是觉得脏了眼睛,不愿意看。 “啧啧,就喜欢听你骂我” 程以镣深吸一口气,胸膛刚刚隆起,缓慢放下,惬意地吐出一线悠哉悠哉的气。 贺松风又补了一句:“发青公狗。” “骂我干啥?你早起没反应?难道你没有那玩意吗?” 程以镣故意往贺松风面前挤,逼得贺松风不得不抬起低下的头颅,一双眼睛睁得又大又亮,嫌恶地瞪着程以镣。 贺松风嘴唇嗫喏,他想反驳,却发现程以镣说得是对的。 身为气血方刚的男孩,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偶尔贺松风也会这样,只是他每次起床都会在床边坐一会,那一会足够他完全冷静。 程以镣看贺松风眼神失了焦,一副要骂不骂的纠结模样。 他纳闷地问:“你真是男的吗?” 问完,上手:“我摸摸你。” 贺松风身体一抖,垂下的手猛地握成拳头,皮肤蒙住的消瘦指骨瘦骨嶙峋的挺起,把皮肤顶出一块块尖锐。 手腕鼓着一口劲,这股劲快要顶着指骨把皮肤钻破,钻得贺松风手腕发酸、手掌发痛。 没多久,这双手悄然张开,从拳头变成一块单薄的布。 程以镣的手掌又大又有劲,见贺松风没反应,还变本加厉往里摩挲。 嘴上也是一点不肯放过的聊着黄色废料: “啧啧,居然没有,真是可惜。你要是有,我真得当场跪下来给你舔。” 拳头张开不是贺松风又开始劝自己算了,恰恰相反。 他抬手,直接把这张开的一巴掌,直截了当打在程以镣脸上。 啪——得一声,破开清晨的寂静,打得程以镣左耳嗡鸣。 他大概也没想到,薄如叶片的贺松风竟然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劲,打红、打肿了他半边脸。 大抵是这一巴掌里的情绪太多了,这一刻全都复杂地倾泻在程以镣身上,所以才会那么重、那么痛。 程以镣好半天没正过脸,他就这样半侧着身子,上半身弓起,脑袋向一侧没精打采地垂着。 胸膛从缓慢起伏,一点点加速,变成急促的喘息。 像加满油的引擎,肉眼可见地加速,越来越兴奋,越来越高亢。 程以镣的手跟夹娃娃机的爪子似的,猛地一下刺过来。 贺松风惊得一动不动。 他没有反抗过。 自然也不知道这一巴掌下去后,他后面该怎么做,于是他没有任何防备姿态,一如往常平静的与之对视。 他想了想,手臂又一次鼓劲,想把自己打人的那只手拿回来,结果他的手臂和程以镣贴在一起的,就像牙签和电线杆的粗细对比。 在巨大的体型差距面前,贺松风放弃挣扎,省得白费力气,受伤受苦还受痛。 打吧,还他一耳光。 或是把他拖进房间里口口了。 贺松风认栽。 他正在反思自己的确不该在空无一人的时候,忽略力气差距,去惹恼一只疯狗。 贺松风等了一会。 等到的却是程以镣拿着贺松风的手掌,往脸上巴掌印贴,像纹章似的,往伤口恶狠狠按进去,手指完美地贴合巴掌印,掌心染上对方急速攀升的红温。 酸胀刺痛快速在程以镣脸上蔓延,程以镣胸口的起伏更加激烈,兴奋地跟条狗一样吭哧吭哧喘气。 “你的手真小,真润,我真想塞进嘴里一口吃掉。” 程以镣痴痴念完,一抬眼,是贺松风那副诧异万分的模样。 他在对程以镣没有动手还击感到难以置信。 程以镣的思绪瞬间被扯回到贺松风被他打伤的那天,他的情绪不由得跌落下去。 如果没有那一天,贺松风现在应该还是会一如往常的眯眼打量他,然后从湿润粉红的嘴唇里,念出一句挠得人心头痒痒的玩笑话。 他仍会是那撮高悬不落的轻飘飘羽毛。 程以镣动作顿住,声音放得很轻很低,自己骂自己:“我是蠢狗,那天是我控制不了情绪。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贺松风用看垃圾的眼神,快速扫过程以镣,并且抽回手。 “我不接受。” 贺松风嘴唇碰了碰,又是轻声多骂了一句。 “废物。” 他想走,可就在这时,贺松风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是赵杰一。 他转头自然地忽略程以镣的存在,忙着往耳边接电话。 “乖乖,我在你校门口……” 听到对方的声音,贺松风眉头轻轻皱,眼皮也因为不悦而微微下垂。 圆润漆黑的两粒圆痣明晃晃在程以镣的眼睛里摆着,像神仙供台上的供果,此刻却被程以镣亵渎凝视。 更何况,这尊神是被别人供起来的,福音却被他这恶人玷污。 程以镣的手圈住贺松风的腰,试探性把贺松风往墙上压。 鬼鬼祟祟里,发现贺松风没拒绝,整个人直挺挺跟癞皮狗似的,一个劲热烈地往人身上蹭,狗熊蹭树似的。 程以镣的脸埋在贺松风的颈窝里,哈斯哈斯地吐着浓浊鼻息,说话咬着耳朵轻轻念: “你男朋友啊?” 贺松风坦然地点头承认。 程以镣脑袋里的水一下子烧开了。 “我擦……你真要把我爽死去,你才满意啊?” 程以镣只觉得呼吸困难,光靠鼻子吸气已经无法满足心脏向大脑供氧,得是口鼻喉一块使劲,还要张开皮肤毛孔,这才勉强稳住胸膛鼓动的热气。 “贺松风,你太带劲了,我活了十八年,什么样的货色没见识过。” “就你,我就栽你这了。” 程以镣舌头舔过嘴唇,哀求: “行行好,你再骂我两声呗。” 电话里的赵杰一不停地道歉,向贺松风认错:“乖乖,我给你准备了很多礼物,你就出来见我一面好不好?我知道我脾气不好,说话也难听,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好想你啊宝宝,求求你了,你来见我的话,我跪在地上给你道歉,我把我的钱、我的银行卡都交给你。” 贺松风面无表情地听着两个人男人的声音不断在耳边打圈献殷勤,他淡定地把他的校服当麻袋,套在程以镣的头上。 他没说话,破掉的校服在替他向程以镣讨个公道。 赵杰一激烈地哀求声从电话听筒里哭出来:“乖乖,你想要的话,我把我的命都给你!” 程以镣窃笑,骂了句死舔狗。 他炯炯有神的眼睛从校服胸口羞耻的破洞露出来,眨巴眨巴,诚实地跟贺松风透底: “贺松风,你了解我的,我比这个贼恶心一万倍。” 贺松风歪头夹住手机,空出来的手连忙捂在程以镣的嘴上,用眼神示意他安静。 手掌指腹冰冰凉凉的,盖在程以镣嘴上时,还真有锁骨菩萨,以色度人那味。 贺松风面无表情地向眼前渴求的信徒,点撒指腹沁凉甘霖,解救深受情欲困扰的不安躁动。 不过很快,程以镣就意识到,贺松风只有这一身校服,坏了他要赔。 这笔钱,贺松风赔不起。 与其受菩萨垂怜,不如把菩萨拉下泥潭。 “学校制服租都要四千块一套,你有钱吗?” 程以镣舔过贺松风的指尖。 贺松风脸色骤变,提到钱,他骨子里贫穷的自卑挡不住得流出来。 连紧绷的骨头都松了劲,手机砰砰一下摔在地上。 程以镣抬脚,挪到手机上,踩下去。 仿佛是把贺松风的正牌男友踩在脚下,卑劣觊觎者生出一股“胜利”的舒畅感。 “很好办的,就用你这张嘴。” 程以镣伸出一根食指,按在贺松风淡粉柔软的嘴唇上, “我不为难你,就在这,当着你对象的面,完事我送你一套校服。” 贺松风没有做过多的思考,从鼻子里泄出一声轻飘飘的鼻音。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25节 “嗯。” 程以镣眼睛猛一下瞪大,眼神期许地围着贺松风打转。 第一次。 第一次他的金钱对贺松风奏效! 程以镣的声音大咧咧兴奋喊出:“真的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嗯。” 贺松风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细小的呼吸声。 在程以镣火烧火燎的灼灼注视下,贺松风下了命令: “松开我。” 程以镣听话地放开,苍蝇搓手,一脸期待。 谁料放开贺松风的下一秒,只见贺松风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拍拍灰尘,轻声细语同电话那头男人说话: “嗯。” “好的。” “你在校门口等我,我来找你。” 接电话的空余里,冲程以镣投去“你少自以为是”的嘲笑,黑痣顶在眼球正上方半露不露。 程以镣的表情猛地像跳楼机崩坏,从高处一下子砸到地底,掀起轰然震颤。 这句“嗯”根本就是不在回他,都是他在自恋幻想。 等程以镣反应过来的时候,贺松风已经收好手机,慢条斯理地向外走。 程以镣赶紧追上去。 贺松风顿住,他缓缓转身,看了眼程以镣,上下扫扫。 抿出一声轻轻的取笑 ,像一阵风似的,拂过程以镣的耳朵,把他踩在地上的脚后跟都吹拂得飘了起来。 贺松风轻轻笑的时候,漂亮得程以镣几乎挪不开眼。 他不是山猪,细糠虽然没吃过,但是看也看过不少。 贺松风是第一个,从第一眼,就让他跟被下了咒似迷上的人。 不分男女,仅是人。 程以镣挽住贺松风的手腕,轻轻捏起后,送上一叠折在一起的钞票。 “钱给你,你买套,买贵的买好的,对自己好一点,我舍不得。” 贺松风把手收回来,那些钱洋洋洒洒地飘了一地,又被踩在脚下。 贺松风轻轻地揉了揉手掌心,昂首挑眉,半眯着眼睛,冲程以镣瞟去个戏谑的眼神,嘲弄他: “你舍不得?我看你是恨不得。” 贺松风笑了笑,带着阴阳怪气辩论赛胜利者的欢愉,脚步轻快的离开 程以镣呼吸凝固,眼神都清澈了不少,心觉贺松风咋那么会逗狗呢? 程以镣回了房间。 他瞧着镜子里的自己,俨然一个偷内裤的变态。流氓的拿别人衣服套头,把口鼻蒙的严严实实,只故意剪出两个洞露眼睛。 他羞恼地扯走脑袋上的衣服,抬手想砸在地上。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他把衣服迅速揉在手掌心,蒙在鼻子上深吸一口气。衣服往下坠,他使唤两条僵硬的腿往房间走。 虽然说入秋了,但温度却一点没变,而且从夏日的闷湿,变成秋日的燥热。 树上的知了在拼死发出人生最后的尖叫,吵得树下路过的人都频频皱起眉头、捂耳朵。 贺松风在校门口和赵杰一碰了面。 他没有很想同赵杰一见面,只是他更不想留在学校里,无处可去的他,最后只能选择坐上赵杰一的副驾。 “乖乖,外头太阳大,多喝点水。” 贺松风半推半就地接下来,喝了两口。 “回家吧,想死你了。” 贺松风听到汽车引擎轰轰那一下,忽然出了声音:“等一下。” 赵杰一:“怎么了?” 贺松风缓缓转头,同赵杰一对视,平静地说:“我想分手。” 说得毫无负担,甚至有些畅快。 好似把赵杰一当成压在肩头的一抹灰,轻飘飘抹去似的。 赵杰一如遭雷劈,呆呆地瞪着贺松风,蹬到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他捧起贺松风的双手,当做是捧起神碑:“乖乖,我真的知道错了,视频和照片我都删了。我向天发誓,我要是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全家死光。” 贺松风无动于衷,甚至想把手收回来,下意识认为对方玷污了他干净的身体。 “贺松风,你七岁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是好朋友。你知道的,我对你从来没有坏心思,我爱你、宠你都来不及,在我们确认恋爱关系之前,我一直把你当做我亲生弟弟照顾。” “我对你的好,你这十几年里不是看得清清楚楚吗?你不能因为你到了大城市,见过更有钱、更有地位的,你就把我抛弃。” 贺松风拧了眉头,否认:“我不是。” “贺松风——!” 赵杰一拉长了声音,哭他的名字。 贺松风拧了眉头,心想的是:好吵,吵死了。 如果把赵杰一和程以镣放一块,真不知能有多吵,得是两头大喇叭怪物对轰噪音吧。 “两个月,你才从镇上走出来两个月,你就不要我了。” 赵杰一的声音嗡一下,低了下来,像将死之人的气息般呜咽不已,带着旁人无法共鸣的哀痛。 他逐渐将重心偏离贺松风,脖子像断了似的,脑袋一头扎在方向盘上。 “呜呜……呜呜……我知道你从小就是最聪明漂亮的,我也知道离开我你会有更光明的前途。我留不住你,我不过是你向上爬的路上踩过的一级台阶。” “我承认,离了那个破镇子,我什么都不是,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垃圾、败类,我配不上你。” 赵杰一掩面痛哭。 贺松风微微垂眸,凝着方才被赵杰一碰过的双手,指腹仍残留对方的温度。 贺松风无法不心软。 青梅竹马,亦是彼此初恋。 又是一路扶持他向上的伯乐。 贺松风疲惫地叹息一声,冷眼相看的双眸终是做出退让地低垂,无助的黑痣暴露在冷空气里瑟瑟发抖。 贺松风选择妥协,跟赵杰一回了出租屋。 跟上次离开时变化不大,只是床头床尾突兀地多了几个摆件,还有正对着床的墙插,反常地没有插入任何电器。 赵杰一牵他的手一起出门吃饭,又散步回家。 一切都好像只是正常情侣该做的事情。 待到入夜时分。 贺松风趴在床上低头看书,头发半干不干地贴在脸颊上,身体湿漉漉水光像碎钻贴满全身。 他自己的衣服在旁边叠得方方正正的,学生证和校徽规整的放在床头柜上。 学生证上的大头照贺松风,面向镜头,身着深黑西装,站得端正,神情肃穆,像电视里严肃的新闻播报员。 赵杰一从浴室走出时,迈出的第一条腿,像关节生锈了,别扭地踩在地上。 第二步亦是如此僵硬,似乎他整个腰胯都被502胶水粘住了。 只见趴在床上的贺松风,两条又细又直的长腿向上抬起,净白匀称的小腿肚贴在一起,两条腿也交叉着。 两只脚没有叠在一起,而是分开各干各的,像鸭子脚蹼游水似的,小动作前后晃动,十颗圆润脚趾像压在树梢上随风摆动的嫩野果。 脚踝细细一只,一只手能把两只脚踝都捏住,脚后跟和前脚掌的皮肤很薄,薄得皮肤下的殷红都毫无保留浮现出来,粉得像刻意打过腮红。 赵杰一从不亏待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贺松风被吻住,他手里的书本被粗鲁地甩到地上去。 对方像一只豺狼虎豹,毫不怜香惜玉地扑过来。 “你又在勾引人。”赵杰一指责他。 贺松风来不及辩解,抬腿去踢,却反倒是把脚送到赵杰一手里。 赵杰一含住嗦了一口,说出下流的比喻:“阿尔卑斯糖,好吃。” “乖乖,你真漂亮,你是我见过最最最漂亮的人。” “学校里那群有钱人是不是每天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我真不知道什么人见了你会没反应,我今天在车上的时候就想让你帮我,但是我光顾着哭,忘了这回事。” 赵杰一真像是吃了狐狸精的魅惑,整个人都是一股子迷迷瞪瞪的眩晕感。 他见贺松风就像是蝴蝶见了花蜜,一头扎进去,狠狠吸,使劲吸,吸到全身上下,从头到脚,再从皮肤到血液细胞,全都是贺松风的味道,这才满意地直喘气。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26节 “你这个人,你这双手,天生是用来榨男人血的。” “你就不是人,你就是块烂抹布。” 赵杰一的脏话说起来没完没了,从他那常年被烟叶熏陶的嗓子眼里,源源不断地往外吐出羞辱贺松风的话。 贺松风面无表情地承受折辱。 表现的他在梦里被摄像头怪物们围住侮辱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被动沉默,麻木死气。 没有镜子让他幻想出另一个干干净净,与世无争的贺松风,他做不到像个看客,高高挂起从泥沼上方路过。 他早就连鼻子都埋进腐臭的泥坑里,只剩一双常年被黑痣遮蔽的眼睛,此刻正恍惚地垂眸。 贺松风脑袋偏转,盯着床尾墙壁插孔板里黑洞洞的孔。 他看得认真,像魂魄都被吸了进去,魂丢了,人死了,身体也跟着发凉。 隐隐约约里,他瞧见了一点微妙的红光,尽管转瞬即逝,可他还是捕捉到了。 猛地一下,一阵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咙。 比在梦中被无数摄像头盯住时的反胃感还要强烈。 他只感觉皮囊下的肉骨头都被这股阴嗖嗖的黑气腐朽,肉腐烂成糜,骨头化成臭水。 恶心。 贺松风伸出手,意图阻拦赵杰一。 赵杰一却误会成是十指紧扣的邀约,紧紧握住。 贺松风闭上眼睛,无力地,决绝地说:“我们分手吧。” 很快,贺松风就明白,他不该在骑马男人正兴头上时说这样扫兴的话。 赵杰一停下动作,一双手嘞在贺松风的腰侧,像掐脖子一样,使劲往里勒,要把骨头都勒断才好。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 “可我想说,我觉得你恶心,我要和你分手。” 贺松风的不讨好让他尝到了痛和苦。 他能得到的是男人近乎报复性的反击,没有半点温柔怜惜。 “谁教你在这个时候说分手的?” “我爱你。” “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摆脱我。” 赵杰一笑得很诡异,像是在下发死亡威胁般,咬牙切齿。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赵杰一深呼吸,他从边上抽屉里取出一摞捆好的钱。 “我给你钱,今天我们不谈这件事,好不好?” 一张、两张…… 三张、五张…… 往上奋力一抛,飘忽忽落下。 这些钱打在贺松风的身上、脸上,像一块遮羞布,把他肮脏肮脏身躯遮住。 “这里一共四千块。” “说句你爱我,我都给你。” 原来在赵杰一眼里,他就是一个能拿钱随便打发的便宜货。 可是…… 贺松风想到了那身坏掉的校服,目不转睛地盯着赵杰一手里那一摞钞票。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恬静的面容正一步步扭曲向贪婪。 他想到马上要召开的学生大会,马上就要拿到手的奖状,对于别人来说不值一提的口头夸奖,却是贺松风这体面人毕生追求的荣誉。 他太看重体面,于是他的虚荣心也是同样的重。 为了一张打印出来的红纸,虚荣心作祟的贺松风望着天花板,身体耸动着,面无表情从喉咙里抖出一句: “我爱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杰一卑劣的大笑出来,一只手搅进他的口腔里猛打一圈,把钞票的铜臭味抹在贺松风的舌头上,叫他尝到金钱的滋味。 “给!” 几十张纸钞从贺松风的头顶飞下来,蒙住他的眼睛、鼻子、嘴巴。 又被赵杰一粗鲁滚烫的手掌抹去。 赵杰一抹去的不单单是钱,还有贺松风最后遮掩体面的道德底线。 贺松风没再有任何干呕的反应。 他明白,这一刻起,他和赵杰一的确是分手了。 不会再有复合的可能性。 他们的关系就像变.态发育的昆虫,在茧蛹里重组畸变,变得完全不似曾经。 赵杰一拧住贺松风的脸颊,掐了一下,开玩笑地打趣:“你啊,你就把自个明码标价的卖吧。” 贺松风配合着赵杰一的笑话,虚虚地笑,笑得像镜子里来的虚影。 贺松风双手的束缚被解开了,他双手撑在一边,坐起了身子。 脑袋垂得低低的,身体仍在发抖。 是他的虚荣心和他的体面,在小小的身体里打架,非要分出一个胜负来。 他的脸颊流了一道水渍,似汗珠,似泪珠。 他不高兴,可情绪却高高地兴奋飘在天上,不得落地。 前十八年的三观道德在他为钱谄媚配合的瞬间,像一栋烂尾楼轰然倒塌。 他从倔强不屈,到出卖自我。 不过短短两个月。 没人诱导他,是他自己做的选择。 赵杰一说得没错。 他的里子就是腐烂生蛆的,空有一副皮囊,和虚假的自视甚高。 所以他的变换才会来得那么快,那么彻底,那么自然。 他又哭又笑,哭笑不得。 菩萨似的恬静面目,扭曲得像野庙里被信徒抛弃的泥菩萨。 他低头,双手捂在脸上,深吸一口气。 是钱的味道。 很难受吗?很难闻吗? 未必。 只要勾勾手指。 这些钱就会跟拧水龙头一样,哗哗得流进贺松风的手里。 而他,最终要做的,好像也只是说上一句:“我爱你。” 想开了就好受很多。 贺松风主动环住赵杰一的肩膀,体贴地伏在人肩头上,疏远地轻轻诉求: “请对我温柔一些。” 赵杰一嘬破了他的嘴唇,毫不留情地骂他:“你这个给钱就能睡的娼。” 贺松风轻轻点头,承认了。 凌晨三点。 窗外月亮亮堂堂,如路灯般明晃晃烙着人视线。 贺松风睡觉一直很老实,选中一个位置后,便整晚都不会变更。 赵杰一越看越喜欢,在月亮下的贺松风漂亮得仿佛是透明的,像被水浸透的春卷皮,薄薄一层,皮下血管流淌仿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叫人只想咬一口。 他身上又燥起来,但贺松风被他折腾坏了,禁不住继续。 他只能拿出手机,从偷录的视频里截了一张,几乎是看一眼就硬一点的事后照,发到自己的订阅群里。 一瞬间,群里面消息炸了。 赤条条的,以最无辜的模样,摆出最耻辱的姿态,且摄像头犹如顶上猎物的巨蟒,故意入侵至每个角落,每个细节都不曾放过。 贺松风像摆在面包店货架下切开成块的黄油面包,被摄像头偷窥视角彻底的性化 在明亮的灯光,在橱窗里,在人来人往的人声鼎沸下, 贺松风的身体被物化成无数模块,肮脏文字化作面包刀,把他一一切开。 画面里更健壮的男人,故意用手指顶在对方眼皮的两颗黑痣上,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引导那里去。 无声中,他在告诉过路看客。 多注意注意你们身边眼皮中间有两颗对称黑痣的男人,他背地里其实是一个被玩坏的玩具。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27节 【离了哥,谁还会舍得把这么清纯又风騒的嫂子给我们看,感动感动t.t】 【(打赏100¥)哥,镜头再往下一点。】 【(打赏500¥)看看β】 赵杰一把空调的温度调低,热得贺松风自己把胸口被子扯下去。 赵杰一抓住机会,立马又招来更激烈的讨论。 【我嘞个小雷,下次求女装,最好是穿露皮短裙,穿黑丝踩脸,爽啊爽。】 “视频过两天我剪辑好发出来,高清完整版。” 粉丝群消息直奔99+,赵杰一银行卡里不断有打赏到账。 还没有往外发布视频,订阅群里的富哥们,就已经兴奋地往外吐露污秽念想。 程其庸也是这场美色盛宴里的一位匿名食客。 他拿着手机,面无表情地保存照片,并发布消息: 【(打赏999¥)多灌点水,手往下一压就得抱着手可怜兮兮哀求不要这样做。】 很快有人跟了程其庸变态的玩法。 【考虑过开任务定制吗?发布任务,完成任务,从简单到困难,一点点把他玩到雌-堕,彻底沦丧。钱不是问题。】 【↑↑↑咱们群里来了个天才,这个玩法太厉害了,我也想看雌堕,嘿嘿。从不情不愿一脸嫌恶,为了钱一步步堕落,最后变成欲求不满的趴在公厕里求人玩弄的rbq。】 【我常常因为不够变态和你们格格不入。】 【不是,没人想看亲到晕过去的画面吗?嘿嘿嘿嘿嘿嘿……】 【好想舔他的脚,感觉是草莓味的。】 【我也想,舔得他浑身发抖,然后看他羞愤地甩一耳光。哎哟喂,总之多谢款待。】 【别说了!别再说了!营养跟不上了!】 【(门槛299¥)有新成员入群。】x99 赵杰一越看越爽,他去了卫生间,花了点时间炫耀似的把录好视频裁了十五秒,作为试看放出来。 刚好就卡在,赵杰一骂贺松风给钱就能睡的地方。 看着看着。 程其庸的眼神顿住,眉头微微皱起,把这群组里出现过的历史视频和照片反复放大缩小。 忽然,一切的僵硬和疑惑,都在看见左右眼皮上完全对称黑痣的一瞬间消散。 他把这些证据甩到程以镣手机上,又打去电话,指责地冷哼: “这就是你喜欢的男生。” 坐在电脑前,捂着贺松风衣服呼吸的程以镣,一边骂骂咧咧说程其庸打扰他,一边拿起手机看去,碎嘴子还不忘絮叨: “什么我喜欢的?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他了?他那么漂亮,我跟他玩玩我也不亏,再说了也就是玩玩,玩到手就把他甩了,别说得好像我们以后要结婚,要在一起一样。” 对方还没说是谁,程以镣就先代入贺松风的名字。 等到他看清手机屏幕里的画面时,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下来,猛拍桌子。 桌子血量值-1-1-1-1 之前从群里流出来的艳.照或视频,全部都掐头去尾,遮住最关键身份信息——眼皮痣。 可这一次,是他在贺松风那把脑子爽掉了,着急向众人炫耀他有这样一个漂亮听话的恋人。 他竟完全没有做遮蔽处理。 视频里的可怜人绯色腮红横过鼻梁,粉饰脸颊,他眼皮无力地垂下,嘴唇磨破了皮,殷红殷红的。 浮在眼皮正中间的两粒黑痣轻轻颤抖。 黑痣下的泪水,封在眼眶里,失禁了般,无法控制地下流。 于是,第一个进群的周彪,后来的张荷镜、程其庸、程以镣。 他们在这同一时间里,共享同一个秘密: 屏幕里这位被千人、万人同时羞辱的男人,名为——贺松风。 而他又有另一个称号:给钱就能。 天蒙蒙亮。 挂在墙上的时针指向6这个数字,分针抚过12,,发出轻轻一声哒哒报时。 寝室的门传来小猫似的静悄悄、拘谨走步的动静。 虽然那只蹑手蹑脚地的灵小猫,尽可能想隐藏自己,但早上的宿舍里太安静,所有人都还在睡觉,像墓地一样死气沉沉。 于是哪怕是针掉在地上,在这样的环境下,都显得格外明显。 贺松风进门的一瞬间,他被一沓厚厚的钱砸在脸上,口鼻蒙在强烈的纸钞浊臭味里。 高高一摞的钱在他的头顶炸开,爆成烟花,成捆的纸钞像烟花散落时砸下来的稻谷,打得他头晕目眩,眼神短暂地失了焦。 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抓到成堆的钱,皱巴巴捏在手里。这竟成了他唯一的倚靠。 程以镣手里还拿着一摞钱,另一只手拿手机。 他用钱的一端挑起贺松风垂下的脸蛋,强硬地把手机屏幕塞到贺松风的脸上,强迫他看清楚屏幕里到底是一副怎么样的光景。 看见了,发现了。 终于,贺松风被强迫面对这样一个残酷的现实。 本该只存在于赵杰一眼睛里的媚态,此刻却大大方方分享在互联网上。 成为数以万计网民们夜里聊以慰藉的下酒菜。 而程以镣也终于能够说出他梦寐以求想要说出的那句话: “贺松风,你也不想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吧?” 同时,周遭紧闭的所有门,都默契地悄无声息中推开一条缝隙。 似乎,他们也是这一场互联网香艳盛宴里受邀而来的食客。 也许不止程以镣见过他这副痴态。 也许此时此刻——全校师生已经全部见过他这副上不了台面的下流模样。 是谁发出来分享的,答案已经摆在明面上。 可是这个男人在不久前,还抱着他,口口声声说爱他,说要一直在一起,说要永远相爱。 贺松风攥紧手掌,他有且仅能抓住做倚靠的,只剩掌中这一沓厚厚的纸钞,攥得快要揉进骨血里去。 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留不住。 只剩金钱,唯剩金钱。 恍惚之间,他听见程以镣又在诱哄他:“卖给谁不是卖?” 于是—— 贺松风带着自轻自贱的笑,投去盈盈笑意,轻声询问: “那你打算出多少钱,买我一夜呢?”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听到贺松风这样子说话, 程以镣先是一愣,然后嗡地一下,肉眼可见他的身体和他的脸全红了。 他显然没想到贺松风真的会同意他的金钱交易。 血气方刚的小伙子, 在贺松风轻飘的撩拨下,轻而易举地变成滚烫的烙铁。 他以往灵活的双手,突然一下就变得万分笨拙迟钝。他胡乱地摸口袋, 急迫地把钱包掏出来, 哆嗦了好几下才把钱包彻底展开,把里面的钞票和银行卡全都摆在贺松风面前,供人挑选。 他这么做,也只是想跟贺松风证明: 他很有钱, 非常有钱。 和他这样有钱人的富家公子在一起,贺松风绝对不会吃亏。 在程以镣灼灼视线里,贺松风的手慢条斯理地按在程以镣展开的钱包上,帮着他合拢, 捏起来丢在地上,踩过去。 从灰粉的唇瓣中央,笑出一声赤条条的讥笑: “蠢狗,又把玩笑话当真了?” “嘶——” 程以镣猛吸一口气,但是却忘了闭上嘴巴。 明明是被骂,却觉得好爽好爽。 程以镣在贺松风回来之前, 就拿着钱包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他费尽心思想给自己找个身份来跟晚回的贺松风搭讪。 是朋友?不算。 是暧昧对象?仇人才对。 客人?贺松风没有拿过他一分钱。 他抓耳挠腮的想,最后也只想得出“未来客人”这一身份。 现在, 程以镣不用再想到底用什么身份来和贺松风开始对话。 他是贺松风的蠢狗。 贺松风的手指就是掐在他脖子上的狗绳, 一颦一笑都惹得他这头蠢狗乱了呼吸,呆了神志。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28节 心说骂得好,再多骂两句。 程以镣半张着嘴, 一副魂被贺松风勾走的呆滞模样,整个人傻愣愣的一动不动,光顾着目不转睛盯着贺松风。 气息从缓慢又一步步转为急促,一点一点的,像是柴油发动机,喘息声渐起。 肉眼可见又自顾自爽上了。 在程以镣还在细细回味的时候,贺松风把他的眼泪硬生生地回吞进嗓子眼。 他站在那,像个没事人一样,仍在笑,仍在呼吸。 只是苦涩像浓硫酸一样无色无味,强烈的腐蚀性已经生生把他身体的所有,腐蚀成一团发烂发臭的坏肉,和他的骨头一样,彻底坏死掉。 灵魂死寂不已。 发生这样的事情,情绪怎么可能不崩溃。 只是他不能哭,更不能崩溃。 如果承认自己给钱就能睡,那就彻底沦落成廉价的娼.妓。 这群有钱人和赵杰一的区别无非只是有钱多少。 让他们上手吃到,等着自己的只会被玩到厌烦后的抛弃。 得不到的,才叫人抓耳挠腮。 贺松风平静地眨了眨眼睛,尽管他努力地想像平常一样,可笑成月牙儿的眼球里神采全失,像笼罩在墓地的雾霭,除了死气便是晦暗。 “蠢狗。” 在程以镣通红炙热的注目里,他俯身,故意凑近程以镣面前,左手捏着自己的下巴,左边歪歪头,右边又歪歪,认真端详了好一会照片里的人。 他的视线回正,身体也站直,笑盈盈地反问程以镣:“你想说什么?说这照片里的人是我吗?” “啊——” 程以镣点头,想说话,却发现气息被燥热的欲望烧干,只发得出啊呃声音。 贺松风收敛笑容,摇头否认,“这不是我。” 说罢,贺松风转身离开,不打算再多奖励程以镣。 程以镣一怔,赶紧追上去,横过手臂直挺挺拦在贺松风面前,猛地往胸口倒灌进一口气,这才哑着喉咙喊出声:“这就是你啊,你在说什么呢?” 同时,程以镣的手恶狠狠指着贺松风的脸,警告他:“你少在这装傻!” 贺松风抬手推开杠在面前的手,像拂去一层灰似的,满不在乎地轻飘飘扫过去一眼。 贺松风没再说是,也没再说不是。 他仅是站在那,用他那一副空心皮囊,冷漠地注视眼前急求一个答案的男人。 缄口不言。 程以镣的手掐在贺松风的腰上,把人顶在墙上。 贺松风没躲闪。 那么薄又那么细的腰,在失去心力劲以后就显得更加的细瘦、单薄,一只手掐住就能死死箍住,丝毫不得动弹。 贺松风的脸色一转惨白,嘴唇浮出不健康的灰粉色。 “这就是你。” 程以镣恶狠狠地笃定,同时质问: “你告诉我,他给了你多少钱,可以让你这样作践自己?” 程以镣的另一只手捏住贺松风的衣领,手指一拨,第一颗扣子轻松解开,再往下一勾,第二颗扣子也应声绷开。 这个时候,程以镣就已经看见半漏出来的红色吻痕。 程以镣并不想对贺松风做什么,他只是在找证据。 眼前这具身体皮肤上的情痕,同照片、视频里的几乎可以算作一模一样。 到底是不是,谜题的答案已经写在贺松风伤痕累累的肌理上。 程以镣心底一燥,不是欲望,而是不爽。 不爽那个摄影师竟然这样对贺松风! 贺松风本来就很惨了,还把人不打码就拍照片、录视频放在网上。 那不是要把贺松风毁了吗?! 程以镣没忍住,又大叫起来,替贺松风鸣不平。 “你知不知道你出去卖,卖给一个彻头彻尾的烂人啊?!” 贺松风耳朵狠狠嗡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他真的做了这样下贱的事情,于是—— 啪! 贺松风给了程以镣一耳光。 只是这一耳光,就显得有些不痛不痒。因为贺松风的骨头已经软掉了,他没有那么多心力劲来打人,光是维持理智就已经够费劲了。 这一巴掌按理来说是打不痛的,对于程以镣而言更应该是一种爱抚的奖励。 可是,程以镣却忽然一下跟火爆辣椒似的,红涨着脸,砰——得一下完全爆炸开来。 “你打我?!你为了一个把你照片、视频挂在网上给所有人羞辱的烂人打我?!!” 他的声音和他这个人,都跟平地起惊雷似的,轰轰烈烈,难以置信。 那一刻,程以镣这个人在贺松风眼里变成了个长着喇叭脑袋的怪物,又吵又吓人,像随时都要把他按在地上翻炒似的。 真该把他和赵杰一关在一起,谁吵赢了谁就可以出来睡自己,这样还能给自己耳朵解决一半的压力。贺松风心想。 “你知不知道昨天喊你出去那个人不是好人啊?!他把你的照片放在网上……” 贺松风打断他,面无表情地埋怨:“你好吵。” 程以镣更生气了。 “我好吵?我好心啊!” 程以镣把自己气笑了,他的身体顶着贺松风的软腰,隔着肚皮往内脏里挤压。 “我好心告诉你,昨天你去陪.睡的男的不是好人,你还打我!你还说我吵!” 贺松风还没表示什么,他自个先哀怨地委屈上了。 贺松风平静地与程以镣对视,程以镣从他这里得不到任何想要的回答,甚至连回答都没有。 冷漠忽视,无限地从贺松风的身体里流淌出来。 程以镣的手指强行插进贺松风的指缝里,带着那巴掌按在自己脸上,他不甘心。 “如果你不是这个人,你根本就不会打我,你甚至都不会搭理我。” “你会用看傻比的表情,笑话我蠢狗一条不认主人。” 程以镣求仁得仁,求来贺松风一句满不在乎地骂声: “蠢狗。” 程以镣安静下来,等着贺松风训话。 贺松风反问他: “就算我是那又能如何?你以为你就能睡我了?” 程以镣不敢大声,别扭地夹嗓子细语:“我有钱。” 贺松风靠着墙,脑袋别到一边去,连眼神都不肯再多施舍给程以镣。 喉结轻颤,用着不轻不重的恨意,轻轻说:“我瞧不上你,我永远会记得你在那么多人面前羞辱我这件事,我记你一辈子。” 程以镣两只手掐在贺松风的腰上,刚好就嵌在赵杰一留在贺松风身上的掐痕。 十根手指,怎么就那么巧,完美地嵌合在一起。 疼得贺松风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而他也就靠这一口气活着,差点、差点眼泪就要夺眶而出,无助地蹲下去求放过。 但幸好,指甲掐穿掌心的纸钞,直逼自己的掌心肉。 把自己掐疼了,这才有了些微活着的实质感。 程以镣还在为自己辩解,因为贺松风的不推开、不拒绝,导致他又擅自狗狗祟祟往贺松风身上挤。 程以镣年轻气盛,浑身都烫得像快烧红的烙铁,像熔浆在血管里滚烫翻腾。 唯有贺松风能解开他的苦热之毒。 程以镣埋在贺松风的颈窝里,咬住衣领: “你别这样说,我愿意弥补的,我都承认我是你的狗了。” 贺松风伸出一只手,掐在程以镣的脖子上,把人推远去。 他细长的手指勒在对方麦色的脖子上,肤色差和体型差,显得他格外的瘦小白净。 像是只未长大的小白猫,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饥肠辘辘的狮子。 可偏生他挑战成功。 程以镣欣然被掐,也喜欢被贺松风掐疼了逼着离开的滋味。 高举双手作出投降装,却是仰着头,面露笑容,一副享受的模样,往后退一步漏一声笑。 贺松风说:“能被我一辈子记恨,也该是你的荣幸了。” 他说完,便回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贺松风泄了气,就像被抽空的气球。肉眼可见的,整个人缓缓颓唐下来,从天上到地上,摔坐着,脊梁骨也折得快要断掉。。 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是什么情绪才好。 沉默着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房间的某一个角落,找不到一个安心的地方能够承载他不安飘飞的注意力。 眼泪被手掌心的铜臭味逼回去,贺松风有且仅有能闻到金钱的气味。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29节 这味道倒是叫人安心。 程以镣在他门外踱步,可却没再打扰贺松风。 他走了几圈,一边走一边回味贺松风方才跟他说的那句话。 他要被贺松风恨一辈子了。 什么一辈子不是一辈子呢?总比没有身份要好。 他已经赢了张荷镜太多了,贺松风可没有和张荷镜说过一辈子这样的话。 程以镣左手握拳砸在右手掌心,哎呀一声,自己把自己哄开心了,这才捡起钱包,小跑回房间。 程以镣深吸一口气,把脸埋在双手之间,贪婪地吮吸掐过贺松风腰侧的掌心。 他又在虔诚地跪拜他幻想里名为贺松风的锁骨菩萨,锁骨菩萨向来以色度人,他渴望贺松风能再多赏他一些东西,帮他这条贪吃的蠢狗渡过最难捱的饥饿。 程以镣差点坐不住,跪在地上去。 他把脑袋砸在桌子上,吃痛地嗷了一声。 站起来环视一周,发现刚才一切都是他硬邦邦的幻想,遗憾地摔坐回椅子里。 他拿出手机,咬紧后槽牙,哆嗦着手给订阅群的群主发消息。 “无-码未剪辑的视频多少钱能买断?” 他想,他要拿到无-码视频去帮贺松风报警,去向贺松风证明这个男的简直不像人。 而他程以镣,就能靠这个人情,替补贺松风“男友”或是“摄影师”或是“金.主”一职。 总有个位置能给他上岸吧?他想。 赵杰一瞅了眼消息,“不出买断。” 程以镣:“那就单无-码未剪辑。” “三万。” “五万。” 程以镣的报价全都被已读未回。 “十五万。” 赵杰一坐了起来,盯着屏幕对话框里报价看了好一会。 他脑子里还残留着不久前,贺松风抱着他的依恋模样。 可是……这是十五万啊。 ……… 只卖这一份无-码未删减,应该不会对贺松风造成什么影响的。 毕竟地球那么大。 赵杰一把手放在键盘上,想说成交,可是又想到贺松风说爱他的时候。 他双手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打下“成交”二字。 电脑屏幕画面停留在二人的对话框。 没过多久,桌上手机震动。 不是谁,正是贺松风。。 没有任何弯弯绕绕的试探,贺松风直接把话说开了,直白质问:“为什么要偷录?” “偷录?我没拍你啊,我根本就没录视频,你今天晚上难道有看到我拿手机拍你?我今天晚上忙着呢,你不是看得最清楚了吗?” 贺松风不想听他解释: “我的照片,你发在网上。” ??? 赵杰一的后背凝了冷汗。 md拍太好,流传太广,被他看到了。 赵杰一哑声咳咳两下,很快又恢复正常,大咧咧承认: “哎呀,我承认我是没忍住拍了几张实况,但我那是用来跟我兄弟炫耀,我想夸你这么乖这么漂亮。” 不等贺松风说话,赵杰一先猛地一拍桌子,懊恼的投降认错: “哎哟——!我的错我的错,我不该炫耀的,我应该早点想到你这么漂亮,身边兄弟都馋你身子的,你瞧我这笨蛋脑袋,我是比不过你这会读书的聪明人,我蠢我笨,你骂我吧!” 夸完后,赵杰一点了根烟,啧了一声,无声夸耀自己: 天衣无缝的谎言,完美无瑕的演技。 “…………” 赵杰一哎呀一声,无所谓甚至是有些敷衍地安慰:“乖乖,别生气啦,我知道错了,我让他们都删掉,我以后也绝对不会再发了。这样吧,我给你发两百块,你吃点好的去。” 贺松风冷冷听着。 他垂眸,瞧着对话框里甩过来的三个数字,没忍住轻蔑地自嘲一笑。 【转账-200】 笑容像浸在水里的糯米纸,模糊的快要融化消失。 “赵杰一,我要钱。” 贺松风已经不想追究偷拍这件事,他要更多的钱。 既然尊严已经没了,就不必再梗着易碎易折的天鹅颈,用这具已经被赵杰一玩过无数遍的烂肉死骨头,假惺惺摆出不食人间烟火的假清高。 唯有金钱,才能垫高他失落的情绪。 赵杰一的烟头点在烟灰缸里,目光盯着对话框逐层加码的价格,同时侧头亲昵地哄道: “乖乖呀,你要钱做什么?” 贺松风眼眸微垂,不理解地蹙起眉头。 原来卖还要找一个清白的理由吗? “校服坏了,没钱补。” “哦——”赵杰一拉长了声音,点头同意:“你要多少?” 四字打头差点从贺松风嘴里念出来,他改了口,擅自加了一千块:“五千。” 赵杰一吸了一口烟,回答立马就变得缓慢起来,为难地哼哼:“乖乖,这太多了。” 贺松风要钱的姿势和态度都十分青涩,这是他的第一次报价。 所以那边一旦为难,贺松风也跟着心虚,担心对方真的拿不出五千,别到时候钱也没要到,还白白被人瞟。 没两秒钟,贺松风就自己改了口:“那四千。” 赵杰一为难地叹了口气,缓缓说:“可是我这个月工资也就这么多。” 一转语气,又变得宠溺: “但是既然是乖乖想要,我这个喝西北风都给,全给。” 赵杰一说话的时候,又扫了一眼电脑十五万的报价,甩去一个收款码。 半秒钟后,就收到对方的转账记录。 这时赵杰一才把那四千转给贺松风,还不忘感慨:“乖乖哟,我怎么就这么爱你呢?你可要好好感恩我哟。” 贺松风看着屏幕里冷冰冰数字,面无表情。 200 4000 赵杰一吊儿郎当地嬉笑:“贺松风,你拿了钱是不是要有什么表示?” 贺松风捧着手机,毫无感情地说:“我爱你。”然后收下四千块,直截了当挂断电话。 赵杰一皱着眉头,疑惑但习惯了。 贺松风就是这样的脾气性格,他想挂就挂,多一秒都不配合。 “惯得。”赵杰一啧啧两声。 电脑里对话框滴滴作响,出钱的程以镣急得要把键盘敲烂。 【视频呢?你别收了钱装死。】 【喂喂喂?说话说话!】 【哑巴了?骗钱声带遭人砍了是吧?】 程以镣等了好一会,才等来对方戏谑地一句: 【视频我自己都没看呢,你先等我先爽一遍,明天发你。】 程以镣瞪大了眼睛,用力敲桌,忿恨大骂一句:“死骗子!又骗我!!!” 贺松风一夜无眠,他睡不着,一闭眼就只觉陷进了摄像头怪物的包围圈里,威逼利诱的他呼吸困难。 次日。 贺松风起了个大早,早晨的空气正凉爽,把贺松风毛孔里堵塞的疲惫、酸楚冲刷一遍,虽说效果有限,可他这人还是轻松了不少。 简单洗漱后,他拿着两个四千块钱,去了学生会的后勤处。 他打算租两套新校服,正好能一起换洗着穿,不用再连夜洗衣服晾衣服,担心明天穿什么。 “我查了库存,你这个尺码的校服还剩了不少,我带你去仓库试试。” 后勤部的人领着贺松风往仓库区。 学生会有独属于它的一栋别墅,立在郁郁葱葱的树林中间,远远看去还以为是住房。来往都是穿戴整齐的学生会成员,胸口别着一枚镀金工艺的特质学生会徽章,以方便辨认身份。 贺松风瞧着那枚徽章,心觉得真漂亮,如果他也能成为学生会一员就好了。 “会长,学生大会要用的礼堂布置已经进入尾声,需要您在明天之前做好检查。”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30节 “贫困生补助的申请清单做过初筛后,已经发到您邮箱,这里是人员名单,方便您随时复核。” 程其庸带着乌泱泱一群人从学生会的办事处走过,忽然停住脚步,又往后退了两步。 惹得围聚在他身边的人们都纷纷向他视线方向,投去疑惑的目光。 很快这些人就明白,会长在看谁了。 通过窗户只能看见一个清瘦高挑的背影,但镜子里却是漂亮到让人挪不开眼睛的完整美人。 配上崭新的西装制服,倒叫人会疑惑:这是谁家的矜贵大少爷? 只要不了解贺松风的人,光是看到他这一身打扮,都很难把他和贫困户联系起来。 他更像是在培养皿里娇生惯养长大的嫩芽,白到几乎遮不住青紫血管的皮肤,成了他脆弱不已的最好证明。 程其庸身边人贴心介绍:“这是本学年的校草,投票几乎是压倒性的胜利。” 后勤处的门忽然被推开,乌泱泱进来好一群人。 贺松风透过镜子看他们,没着急转身去打招呼,而是继续沉浸在对镜自怜里。 “你真漂亮。” 贺松风小声夸镜中人,而镜中人嘴巴也动了动,反过来夸贺松风:“你真漂亮。” 贺松风微笑着回头与程其庸对视,这是第一次他们二人平起平坐的对视,以往都是程其庸站在楼上,向下投以高高在上地凝视。 程其庸问:“你在这做什么?” 贺松风坦然回答,并且张开双臂,向对方展示自己的身段:“租校服,我正在试衣服。” 程其庸直截了当地戳破贺松风的坦然,他问:“我记得你是贫困生,你有钱?” “…………” 贺松风沉默了,气势肉眼可见虚了半边身。 程其庸比贺松风高了一个半的头,他向下带着压迫感,垂去洞察的眼神,像训问般,不客气地直白问:“你的钱哪来的?是合法渠道吗?” 贺松风更加沉默,连带着脸上的笑都褪了颜色,只剩苍白。 他不想让别人看出来他的脆弱,体面就变成倔强,死撑起笑容虚虚地浮在脸上。 第一次被这样问,他找不到合适的借口解释。 程其庸的视线太过尖锐,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贺松风这么敏感聪明的人,也该明白—— 程其庸也知道他的事情,他的照片、视频全都被程其庸看过了。 所以才会在这里旁敲侧击的问。 贺松风说不出话,嘴角的笑容像被针缝在脸上,带着股不情不愿的酸胀。 垂下的手掌悄然捏成拳头,他已经做好被程其庸在众人面前点破这件事的准备。 可就在贺松风窘迫到无地自容,为自己那点腌臜事被全校都知道而做心理准备的时候—— 程其庸却话锋一转,指着后勤部的负责人,点了挂在架子上的两套制服,抬手按在贺松风的肩膀上,指尖轻轻敲打贺松风的圆润的肩头。 “这两身校服送你了,身为学生会,没必要为难困难学生。” 在贺松风笑容嘴角的两侧,漏出了丝丝气,很快他又用鼻子吸回去,把空虚的皮囊装满。 “学生会买单,就当是当选校草的奖励。”程其庸还贴心地帮贺松风找了个借口,解释为什么他会帮贺松风买单。 没有私情,没有私欲,仅是学生会长的好心好意。 多么高尚。 程其庸背后的狗腿子们欣然夸赞程其庸办事妥帖,夸他是嘉林私高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学生会长。 一股寒意却贴着贺松风的脊椎骨窜至身体各处。 程其庸转身,不是离开,而是赶人:“你们先去忙自己的事情,我有事情要和贺同学单独聊。” 一眨眼,房间里的人瞬间走空,变成了程其庸和贺松风两个人的独处。 贺松风的笑容骤然消失,变成麻木的面无表情。 两套校服可以买他一次吗? 贺松风蹙起眉头,轻轻摇头。 “谢谢会长,我这里有八千块,我都给你,剩下的算我借的。” 程其庸没接他的话,而是慢条斯理地关上门,同时又绕到窗户边,拉下窗帘遮蔽日光。 亮堂堂的后勤处仓库一瞬间变得昏暗无比,贴着窗帘边散出的微微光线,漂浮起无数肉眼可见的灰尘。 贺松风垂下的拳头藏到背后去,警惕地问:“你想做什么?” 程其庸转眼扫了一眼,故意吓唬:“你在怕什么?我就想做什么。” 贺松风转身,没有直视程其庸,只是选择去看镜子里的程其庸。 “请不要这样,我不是您想的那种人。” 程其庸缓步走近,每一步都故意走得又响又干脆,声音像死神丧钟似的,故意制作出危险逼近的紧迫感。 “哦?你觉得我把你想成什么人了?” 贺松风不说话,程其庸就帮他说:“你,和程以镣的事情我都知道。” 贺松风的笑容僵住,眼神失了一瞬的焦点。 明明身上穿着得体的衣服,他却只觉得自己身上衣服都被扒干净,赤-裸-裸被逼着展示给程其庸看。 程其庸停在距离贺松风半臂远的地方,注视着镜子里干净的贺松风,念出直白地羞辱: “离程以镣远点,他蠢,看不出你一门心思往上爬的虚伪拜金。” 贺松风的笑容消失,变成平常的淡淡虚虚的冷漠。 他一遇到棘手事,就会靠面无表情的冷暴力来逼迫对方放弃。 “如果你想卖出更高的价格,程以镣不会是个好选择。” 贺松风微蹙的眉头散开,小心翼翼地吐了重重的气出来,整个身体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不少。 还以为是来羞辱他的,原来也是来邀宠的。 放在以前,贺松风会直接转脸就走。 可这会,他怔怔地望着镜子里主动邀约的高位者,鬼迷心窍地一时间竟开始考虑利益交换的价值。 对方论地位、论金钱,于贺松风而来都会是一个不错的交易。 “您误会了,我没有这样的想法。” 贺松风抬眸,淡漠地扫了镜子一眼,才不急不忙地转过身来。 但这一个转身,不知道是哪个瞬间出了差错,贺松风脖子上的领带竟莽撞草率地歪掉了,不合群且突兀地凌乱着,叫人直想上手帮忙扶正。 程其庸深吸一口气,沉沉地吐出。 他笑了,意味深长地冲贺松风轻点两下头,无声地夸贺松风好手段。 程其庸上前欣然上手。 既然勾引,那便上钩。 程其庸比贺松风高不少,他想帮贺松风打领带,就必须低头弓背,走下他那高高在上的架子。 程其庸没少从他弟弟那听说贺松风不拒绝他之类的炫耀话,现在一上手,发现贺松风是来者不拒。 他又直又长的手指优雅地绕着领带打圈,慢条斯理地打出一个漂亮、规整的领带结。 程其庸没着急收手,他一只手捏住领带的下端,另一只手按住领结往上一推,卡在贺松风脖子中央。 领带就像遛狗的绳子,项圈的圆环死死地扣在贺松风的脖子上,而程其庸是给他套上项圈的高位者,绳子捏在程其庸的手中。 贺松风垂眸,主动露出眼皮中间的秘密示弱,他把手轻轻地搭在程其庸的牵绳的手上,委婉地求放过:“会长,请您注意分寸。” 程其庸抬眸,深黑的瞳仁无声无息地注视贺松风。 脸上是愈来愈明显的笑意,被贺松风撩拨地浑身舒畅,也是越来越能理解为什么程以镣总不肯放过贺松风。 贺松风只好抬手,像拂去灰尘般,扫走对方。 对方的手仍没拿开,克制地搭在贺松风的领带结上,像风筝线,若即若离。 贺松风从鼻子里哼出求饶的呼吸嘤咛。 “你很有意思。” 程其庸的手指捏住贺松风的下巴,把人低眉顺眼的模样强行抬起, “下次,我还会等你主动的。” 说完,程其庸不多做停留,径直离开。 贺松风重新把目光放在镜子里的那个人。 他诧异地瞪圆了眼睛,双手捧起领带认认真真地检查。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领带上竟然多了一枚银色羽毛的领带夹。细瘦一枚,毫无重量感,做工极其精美,羽毛上的毛流感几乎根根分明。 瞧着就造价不菲,真像一根羽毛体贴地坠在领带上,为乏味的黑色西装增添趣味性。 贺松风转头就从银行卡里取了八千块,交给后勤部的部长,嘱托对方转交给程其庸,而非自己主动去还这笔钱。 贺松风从学生会大楼离开,他去图书馆背了半天的英文演讲稿,又因为他的口语并不太好,专门向外教老师请教了一整日的口语纠正。 哪怕是到了夜里一两点,他仍穿着学校制服,佩戴好校徽和学生证,认认真真地对着镜子,脱稿演讲。 他的身杆挺得笔直,不卑不亢,目光直视正前方,面露微笑,自然流利的用英式口语从头念到尾,一次卡壳都没有。 就这样,贺松风又重新多念了几遍。 他把学生证摘下来,盯着证件照上正经严肃又西装革履的自己,再一抬头,发现自己成为了这样的人。 恍惚之中,贺松风兴奋地只觉得站上了云端,而他空空如也的双手中,幻视出一张崭新的、通红的奖状。 虚荣心狠狠膨胀。 人类的虚荣心大多是奢侈品、房、车、鞋。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31节 贺松风单纯地只是一张奖状,他自己却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 贺松风捧着发烫的脸颊,低下头,又没忍住多看一眼镜中的自己,小小声地夸赞:“贺松风,你也太厉害了。” 不怎么会害羞的贺松风,会因为自己一句悄声的夸奖,红了半边脸,越想越羞。 “少自恋了,贺松风。” 他又一次警告自己。 深吸一口气,又去喝了一口凉水,这才勉强冷静下来。 但手里的演讲稿早就被他不知不觉里攥得皱巴巴,他赶忙铺平拍开。 “咳咳,再背三遍,都不出错就睡觉。” 贺松风一直折腾到天蒙蒙亮,睡了大概不过三个小时,便匆匆起床去升学班参与早自习,下了课又要背着包回到留学班坐下,不等多坐两分钟,他就要收拾演讲稿先去学校礼堂做提前彩排。 贺松风走进礼堂,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惊讶地眼睛、嘴巴全张开,好半会都闭不上。 西式的教堂风格,外立面像镶了钻似的,在热烈的阳光照样下,反射出璀璨的光芒。 进了里边,高高的演讲台高过这礼堂内部的一切,不论从哪个方向朝演讲台看过去,都必须要抬眼、抬头,用仰慕地姿势去瞻仰那处的表演者。 贺松风嘴角抿着笑。 他想,马上他就可以站上去,高过学校大部分有钱人,能拉开距离,高高在上地蔑视欺负过他的人。 贺松风被学生会的人领到后台去,后台已经坐着许多学生,都是学校里拔尖的优秀学生,他们各忙各的事情,且有钱人的圈子较小,基本都是抱着自己的小团体,有说有笑。 但依旧会有人趁乱向贺松风投去打量的眼神,眼神隐秘,但情绪强烈。 或调戏或觊觎,或嫉妒或轻蔑,什么样的情绪都有。 他的漂亮,存在于他这样一个不幸的人身上,的确是在加重不幸。 贺松风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尽量让自己不要暴露在别人视线里。 那个地方连灯都打不到,他借着灰茫茫的光线,低着头,默默地念着手里的英文原稿。 “程少,校领导又当甩手掌柜把你丢过来了?” 不远处的人群里突然发出殷勤的笑声,虽说是在开玩笑,但明里暗里都在捧高程其庸。 程其庸的视线不着痕迹地穿过人群,在贺松风的身上短暂停留一瞬。 就在贺松风看回去的那一秒钟里,飞快地把联系撇得干干净净。 程其庸回答:“嗯,我过来看看。” 那群人嘻嘻哈哈闹了好一阵,直到有老师过来挨个喊人上去试讲 ,才逐渐安静下来。 贺松风看着那些人一批批出去又一批批回来,或开心或紧张,所有人都试了一遍,唯独贺松风没有被喊到名字,而试讲很显然已经结束,没有人再被喊出去。 贺松风在灰茫茫的角落坐不下去,鼓了口气,提起精神走到老师面前,询问:“老师,我不需要试讲吗?” 老师看了眼他,很是诧异。 “没人告诉你,你的资格被取消了吗?” 贺松风的耳朵用力地轰鸣一阵,他愣了一会,手掌攥了起来,把演讲稿攥成一团,把手掌攥痛了才回过神来。 “为什么?”贺松风问。 “这个暂时不能透露,总之关于你的事情学校也还在调查中,所以为了稳妥起见,就先取消了你的优秀学生评选,以及演讲资格。” 对方快速地说完,又急忙忙去处理其他事情,空留贺松风一人呆站在原地。 “我的事情?我没有什么事情……我只有我自己。” 贺松风自言自语。 皱巴巴的演讲稿从他的手中坠落,像垃圾一样,被路过的人一脚踢开。 等贺松风再想去找的时候,已经找不见了。 隐约间,贺松风感觉到周围有人在明目张胆的议论他。 “哎,那边那个人,你有听说他的事情吗?” “嗯?什么事?” 贺松风顺着声音看过去,说话那人并没有停下,不过也只是压低了声音,故意地同贺松风对视,继续窃窃私语。 “……%…………#@%……” 贺松风听不清楚,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啊——怎么这样。” “啧啧啧,就是就是。” 贺松风蹙着眉头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去找他的演讲稿。 走一步,算一步。 走着走着,都快要走出后台,马上就要和这群“优秀学生们”分清界限。 他又突然很不甘心。 那他出卖尊严换来的校服算什么? 那他熬了好几个夜准备好的演讲又算什么? 他不甘心,他就想要那一张奖状,很想要,甚至到了他愿意不择手段的程度。 如果不能如愿以偿,那么之前所做所有牺牲都像笑话。 沉没成本大到贺松风无法接受,他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堕落下去。 贺松风的手按在离开的大门上,转过身来,视线在人群里匆匆找寻一番。 终于他找到了目标。 而对方似乎就是为此而来,在贺松风找到他之前,他就一直在注视贺松风。 贺松风的领带又乱了,这一次乱的不仅是领带,还有他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衬衣领口向外敞开,半露不露,冷汗濡湿衣领,染上暧昧的粉红。 规整正经的美人,以最狼狈的姿势,向着程其庸投去可怜兮兮的无声求救。 他走一步,程其庸便跟着他走一步。 离开的时候,领带上的纯银羽毛领带夹铛铛一下,掉在地上。 贺松风退到了先前他选择的灰茫茫的角落里,这里人迹罕至,正是进行一些见不得光,亦见不得人的交易好地方。 贺松风垂下的手攥成拳头,攥红了两只手,直到听见背后的脚步声,才服软地松开。 他转身,把自己凌乱的前胸,暴露在程其庸的视线下。 他低下头,垂眸低眼,黑痣随声音无助地轻颤。 “我的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所以你才会过来等我主动?” 程其庸无动于衷。 不论是黑痣、领带还是领口,对方都没有着急进行任何动作。 甚至连视线都没有在认真地注视,轻飘飘扫过来扫过去的,并不将现在主动送上的贺松风当回事。 显然这场交易的筹码还不够打动程其庸。 但贺松风选择死犟,绝对不允许讨价还价,自己主动将领口的衣扣扣好。 他不想再出现五千变四千这样掉价的行为。 程其庸慢悠悠把羽毛领带夹捏在手里,递到贺松风眼下,让贺松风眼睁睁看着小小一枚领带夹,是如何被那双手用着极其咸湿下流的手法玩弄的。 并且,程其庸不允许贺松风继续保持沉默和拘谨。 他直白地告知:“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但你也得给我相应的报酬。” “那你想要什么?”贺松风抬起头,收敛黑痣。 程其庸牵起贺松风的领带圈在手掌里,把贺松风往自己怀里扯了一把,可怜地踉踉跄跄跌进一个危险距离里。 银色羽毛脆弱的夹在两指之间,摇摇欲坠。 他看向贺松风那张苍白秀丽的脸,目不转睛地盯着,同时手指情-色柔软地拨过冷硬银质羽毛,小心翼翼地把灰尘扫走。 他平静回话:“那就要看你能有多舍得了。” 贺松风没做犹豫,拿过银色羽毛。 张嘴, 含进唇中。 第21章 程其庸的吻来得格外的迅速、猛烈。 他甚至都没有多欣赏一会贺松风半吐舌, 刻意勾引人的模样。 他做上钩的鱼儿,钓在贺松风的刻意绕成的钩子里,愿者上钩说的就是他。 程其庸的两只手按在贺松风的窄腰两侧。 似乎稍稍用力, 就能把贺松风这只细腰给完全合拢。 所有人都喜欢这样控制贺松风,他的腰上已经收集了不少男人的掌印,大小不一样, 力道也不一样。 贺松风心想, 如果哪天把他眼睛蒙起来,然后轮流掐他,说不定他都能认出来。 一个男人,一个漂亮男人, 一个待谁都是冷眼相看的男人。 轻而易举地扼杀在掌中所带来的征服感,已经不是抽烟、喝酒、打飞几能比拟的。 贺松风的存在,极好的冲击有钱人已经匮乏的精神阈值。 他们需要这样一个艳丽、乖顺的刺激。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32节 银色的羽毛在二人唇齿间磕磕碰碰,磨得两人都不好受, 尤其是贺松风。 在这场浩劫里,贺松风的眉头不由得皱紧,把眼皮中央的黑痣都扯得有些位移变形。 掐在腰上的手已经不满足只有手掌掐住,贺松风再一次被逼着往怀里进了一步。 一对强有力的双臂,作为镣铐,卡死在他的腰的两侧, 将他完全环住。 越过腰线,找不到自己位置的手掌只能失落下垂, 结果却发现了更有意思的存在。 总之手掌找到于它完美契合的另一半, 手掌朝上向上托起,十根手指凹陷勒出一圈圈无比明显的凹痕。 力透皮囊,缓缓左右打圈。 虽然是隔着衣服在掐, 可指尖几乎要按进骨头里去,几乎是放肆地越过皮囊骨架,往骨头里面的抵,要把里头的骨头给握住一把扯出来似的。 贺松风的喉咙里哼出几段稀碎的呼吸声,嗯嗯哼哼的,细微且难以捕捉。 但逐渐升温的体温,和愈发迷离的眼神,无一不是在暗示程其庸:你是个合格的情人。 尊贵的学生会长,竟也以伺候贺松风舒服为荣。 程其庸重重地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灼热的气。 这股灼烧的热流烫到了贺松风,他睁着无辜地眼睛,压着舌头从喉咙里呜出一声不适。 程其庸比他弟弟还是有自制力一些,尽管看得出来卡在失控的边缘,但始终没有做出更下流的事情,并且很安静,沉默地干事。 贺松风多容忍他吻了一会,自己也在享受这片刻愉悦。 就在程其庸的手打算从衣服下摆往上刺探的下一个瞬间,程其庸的唇被一份冰凉推开。 他和贺松风之间,突兀的多了一只手掌,截断他的欲望。 贺松风的舌头卷着银色羽毛探出来,示意程其庸拿走。 这是贺松风给程其庸最后的享受,他最后、最后还能用手指趁机捏一捏他的舌头,再没有然后。 程其庸没有动作,他又开始试探贺松风的底线。 贺松风舌尖的钩子一松,银色羽毛当啷坠地。 贺松风的手指点在程其庸的唇上,轻轻敲打,不卑不亢地提醒:“轮到您了。” 程其庸明白这个时候他该表现的克制、体面。 更应该明白他们之间只存在这么一个简单的□□和资源的交换,不该沉溺贪婪。 但香艳的盛宴已经吃进嘴里,吐出来真是一件极难的事情。 强如程其庸,他也表现得跟他弟弟没差多少,仿佛贪婪和强势是刻在程家dna里的劣根性。 贺松风的身体一震,整个人都往上抬了不少,又被狠狠放下,几乎是坠地般呆站着,脚踝震得发麻。 贺松风不由得冷着脸,警告他:“请自重。” 程其庸忽略他的情绪,从地上捡起银色羽毛,湿漉漉占了口水,上面的灰尘一时间弄不干净。 “你还要吗?” 贺松风想后退一步,伸出手摊开,掌心朝上。 程其庸从制服口袋里拿出一方叠好的帕子,展开后将银色羽毛包裹好,才交到贺松风手里。 “怕我舔你口水不成?” 贺松风抬头微笑地同程其庸注视,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仅是安静的笑。 仿佛在笑话:这还用问吗? “轮到您了。”贺松风又一次提醒。 程其庸嗯声,他回到人群里,身影逐渐被人群淹没,找不见踪迹。 贺松风在角落里等人的时候,顺带把衣服拍平,又冷着脸给自己身体降温。 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实则是在偷偷压下热热的想法。不得不承认,程其庸是个很会伺候人的情人。 贺松风甚至又偷偷去窥看自己的身体。 悄声感慨,自己实在是长了一具欲.望深重的身体。 贺松风在角落里又等了一会。 哒哒哒—— 他听到有脚步靠近,立马紧张地站直了身子,两只手老老实实地垂下,小心翼翼把手掌虚拢成拳头,揪着袖口。 几个老师并肩走了过来,一边靠近一边上下打量贺松风。 贺松风屏着口气,露出盈盈的笑意,把自己最正经的一面展示出来。 “这个同学我也是知道的,平时学习的确非常刻苦,既然还有程同学为他的人品做担保,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不过已经没有试讲的时间给你做准备,你看能不能接受?” 贺松风眼睛一亮,神采奕奕地肯定道:“我能接受!” 贺松风很少用感叹号说话,甚至他都不怎么会大声说话。 这样突兀的反差,倒是让程其庸又多看了他几眼。 贺松风在等了一阵子后,被点名上台。 演讲台很高,高到让不恐高的他,都产生了想要跳下去的冲动。 底下密密麻麻的视线像无形的手侵扰他的全身,凝视着他。 贺松风也清楚,他们对成绩并不感兴趣,他们更感兴趣是贺松风看不见的裙底下的风光。 从下往上看,乐得如此。 但是无所谓。 对贺松风而言,哪怕是色.欲的凝视,也是对他自我价值的认可。 更何况这里有这么多觊觎他的眼神,他简直就是这个学校最具价值的人。 贺松风在台上的一颦一笑,惹得想要在他大腿内侧刻正字的欲望越来越多,乌泱泱成群都是贺松风的奖章。 在欲.望污脏的凝视里,贺松风却越来越自信,越来越有底气。 他笑盈盈地做完他的演讲,致礼、道谢而后下台。 贺松风一转身,无数双手伸到面前来,他们一脸的祈求,希望贺松风能扶住他的手走下台。 ………… 程其庸也寻了过来,“贺松风呢?” 后台学生惊诧:“他下了台就直接走了,没跟您说吗?他说他可以擅自离场,是您给的特权,所以我们就让他先走了。” 程其庸帮贺松风做担保的事情,后台人尽皆知。 贺松风靠一副好皮囊傍了大款,他说程其庸要他如何如何,旁人也不敢反驳。 而程其庸非但不生气,还鬼使神差,毫不避讳的主动和旁人谈起他和贺松风: “你说他这算不算撩完就跑的渣男?” 对方瞪大了眼睛,尴尬地笑笑,“这我哪知道嘛。” 实际心里举白旗,大喊:sos!这里是礼堂不是你和贺松风的大床房,我也不是你们play的一环! 一直到入夜,程其庸也没找到贺松风的行踪消息。 即便后来确信对方就在寝室,但他也没有身份去打扰。 这时候的学校静悄悄的,可互联网上的学校论坛却空前的热闹,掀起一股股腥风血雨。 【爆贴】【你们没人觉得那个谁很装吗?我天,真的很装啊,总是一副谁都瞧不起的样子,他很吊吗?】 1l:秒解码,真的很装,以为自己长得好看就能为所欲为吗? :涉嫌人身攻击,已折叠回复。 :都散了,贴主辱追,自导自演呢。(赞同+999) 2l:哪里装啊?明明演讲的时候又认真又拘谨,演讲结束眼睛还亮晶晶的腼腆一笑。助理,帮我取消明天飞髪国的机票,因为我不用去卢浮宫了,我已经找到了独属于我的蒙娜丽莎。 帖主回复:? 175l:不是哥们,你们都不知道他私底下是什么样的人吗?紫薇小视频扣1免费送(已由管理员删除,并永久禁言) 【热帖】【贺松风逼你们看了吗?一直喷。】 1l:在哪看?求求了,这个真想看(赞同+999) ——已封贴—— ………… 幸好身为老干部的贺松风,与世无争。 他对网络了解甚少,就算让他玩手机,他也不会察觉到这些腥风血雨。 他根本就想不到这小小的手机里,竟然会有那么多人对他念念不忘,好的坏的全都有。 他这会正在卫生间清理程其庸送的银色羽毛。 他心觉银饰不值钱,拿了还要倒欠人情,不如还回去。 但没注意到领带夹的后方刻着某顶奢的英文logo。 “要送也送点贵的嘛。” 贺松风嘀嘀咕咕,洗洗刷刷。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铃突兀炸响。 贺松风看了眼来电人,蹙了眉头,草草结束清洗,回房接听。 “乖乖,在干什么呢?” 赵杰一的声音黏黏糊糊。 他两条腿搭在桌子上,下半身贴着电竞椅左右摇晃,左手拨弄着厚厚一沓现金,那些钱被他不当钱的往天上抛。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33节 潇洒地挥舞满地。 他点了根烟,叹息。 “我突然好想你,我突然好害怕有一天你会丢下我,我想和你长长久久,很想很想。” 这十五万的现金拿在手里太沉甸甸,令他产生受之有愧的羞恼,只觉得非常对不起贺松风这么好的一个人。 但对不起归对不起,贪婪归贪婪,要分开算。 即便觉得对不起贺松风,他也只是来找名为贺松风的锁骨菩萨来忏悔赎罪。 说一句我爱你,罪孽便减一。 多说两句,再打个几百块钱糊弄过去,从此罪孽一笔勾销。 赵杰一没急着再往下说,等着他供奉的锁骨菩萨向他点拨宽恕。 “和我?长长久久?” 贺松风的鼻子里哼出一声微妙的笑。 “可你既不长,也不久。” 赵杰一猛吸一口凉气,烟灰掉在手臂上,烫得低吼一声:“乖乖,别这样羞辱我,我会爽。” 贺松风不想同他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伸手要钱: “赵杰一,我要钱。” “又要钱?我哪来那么多钱给你?” 贺松风拨着手指算,他这次决定要笔大的,自顾自地说:“我要两万。” 两万对于贺松风而言,的确是天价。 他的出身注定他对金钱认知低,而他成长的眼界又被赵杰一控制的很死。 如果没有那四千块做铺垫,贺松风甚至可能只敢要二百。 因为他从小就是这样被赵杰一打压的,曾经无数次他觉得自己配二百都贵了。 五十、一百也足够。 “没有。”赵杰一一口否决。 “真的没有吗?” 赵杰一拍桌子,骂他是捞货。 “没有啊!你tm什么情况啊?学校跟人学坏了,在我这捞上了?张口闭口几千几万,你当我许愿树还是财神爷?” 贺松风平淡地哦了一声: “没有就不聊了,以后也不要再联系。” 说完,贺松风就把电话挂了。 贺松风说的是不再联系,而非分手。 他已经把赵杰一当成是提款机,而非男友。 提款机提不出钱,那就算没有用的废品,就是要快刀斩乱麻丢掉的。 没钱、早泄还短小的男人,贺松风找不到理由再把赵杰一留在通讯录里。 赵杰一打不通贺松风的电话,陌生电话也不接。 【贺松风,你别忘了!我电脑里存的裸.照和性.交视频,这些你都不在乎了吗?!】 短信附了一张照片,图片仍在加载中,第二条短信便杀了过来。 【你现在立刻给我回消息,理我!不然包你后悔的!】 照片里是赵杰一的电脑屏幕,而屏幕内容停留在嘉林私立高中的发帖页面。 【上传图片】【发布帖子】 赵杰一从电脑文件里拖出好几个视频,逐一上传。 是艳红的,旖旎的,带着强烈羞辱意味的。 也是隐秘的,偷窥的,下流的。 贺松风就想到赵杰一会有这么一出。 他倒是情绪一直稳定,明白内耗也没用,唯有接受,最差最差也不过就是被当成人皆可欺的公交车来羞辱。 是他自己把赵杰一想得太好,竟傻傻以为那人渣拍视频真的只是自用。 也算是恋爱脑的报应,警醒他以后可不能再以情用事。 “呵呵,你身边不少人都等着艹.你吧?我这视频发出去,他们恐怕都恨不得一块骑你身上轮.煎你!” 赵杰一的话,让贺松风陷入了思考。 不是思考视频发出去后被轮,而是思考发出去后被轮该怎么收费。 他的体力只有一点点,倘若那些混蛋趁乱跑走一两个,又趁他体力不支晕倒又跑走一两个,那他岂不是亏大了? 贺松风一惊,捂着红扑扑的脸蛋,瞪着镜子里那个慌张的贺松风,骂他:“贺松风!轮.煎是不对的,你应该严厉拒绝!现在怎么满脑子都是钱了?” 镜子里的贺松风微微蹙眉,他捂着滚烫的脸,轻声劝说:“可是总得提前做准备吧,如果这种事真的发生了呢?” 也对……也对…… 万一真的发生了呢?万一视频发出去,明天或者马上就被程以镣和程其庸两兄弟夹心了呢?万一周彪也跟着像苍蝇似的光是看着就能爽到呢?万一张荷镜也尾随而来负责善后的清扫小学工作呢? 万一还有更多更多明里暗里觊觎他的人呢? 是要提前做准备的。 贺松风悄声提醒自己,不知不觉中,他两条腿悄悄合拢夹紧。 那几段自言自语念完,左右大腿没忍住互相夹着摩擦、互相蹭,窄窄的瘦腰抵着椅背,发出轻轻战栗。 被这么多人一起,没觉得羞辱,竟觉得有些满足。 贺松风这边正偷偷夹腿自娱自乐,赵杰一却已经被他不经意的冷暴力逼得用头锤桌子。 “贺松风!!!你说话啊!!!” 赵杰一等了很久很久,久到这股怒火都强行破灭了一半,才等来贺松风满不在乎的三字回答: 【你发吧。】 ??! 【你什么意思?这不是我想听的话,你撤回!撤回!!!】 【!信息发送失败!】 。。。。。。。。。。。。。。。。。。。。。。。 次日的上午,贺松风照常去上课。 由于留学班并没有早自习的课程,他们要到九点钟才会迎来第一节 课,于是贺松风九点钟之前要在升学班上完课,再急急忙忙地赶时间去另一栋楼上课。 即便如此繁忙,但贺松风还抽出中午午休的一小段时间,一路小跑着去学生会办公楼。 今天的学生会办公楼很是安静,大多数学生这会都在班上上课,剩下的都是些已经确认保送国内学院或是马上出国在即的学长。 他站定,捏住掌心里的银色羽毛领带夹,合拢掌心,让羽翼顶着指腹,手掌心发出不舒适的胀痛。 这才缓缓将银色羽毛收进口袋里,走入办公楼内。 学生会长的办公室很好找,一路沿着长廊走过去,看着身侧挂了牌子的门,门上写着“程其庸”三个字的房间,便一眼能认出来。 贺松风停在门前,深吸一口气,平静地吐出。 他又一次拿出银色羽毛,捏在手中,拇指按在冷硬羽翼上揉了揉,把冰冷搓成温热。 就在他即将敲门的瞬间,他抬起的手被人捏住,一把甩下来。 贺松风转头看去,一个男人霸道地挤进他眼眶里,站得尤其近,甚至还带着想要更近,近到贴上去的冲动。 第22章 贺松风都还没来得及做表情、做反应, 面前的男人先发制人地恶声恶气呛道: “你来这做什么?!” 贺松风抬手,拂过他们之间那一线空荡荡,像扫去对方吐过来的脏东西。 他嘴角盈着淡然地笑, 平静反问:“我不能来吗?” 程以镣眉眼锐利拧起,他一只手强硬地横在他和贺松风之间,意图用尖锐的指尖隔空划破贺松风平静的面容。 “你来勾引我哥!” 程以镣说得肯定。 “嗤——” 贺松风低头轻轻笑, 额上的碎发轻盈地飘下来, 又被他用一只细长白净的手指拨回鬓边。 雪白如玉盘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光洁,五官大大方方地露出来,不必用任何的碎发遮掩。 “你笑什么?” 程以镣对贺松风的笑不满意。 他往前一步, 贺松风倒是一如既往无动于衷。 再往前一步,他直接拽着贺松风往自己面前一扯,贺松风被强行抓进怀里。 过程里,贺松风总是淡然的面容浮出了一瞬的惊慌, 小鹿惊慌般的身体重重地抖了一下。 他的眼睛下意识地左右扫视。 倒不是贺松风害怕了,他只是不想让路过的人看见,并误会他们之间有些不干不净的关系,情人、恋人之类的。 他和程以镣只能是仇人。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34节 程以镣掐住贺松风的下巴,强迫他那双左右乱晃的眼睛,逼得贺松风只能稳稳地盯着自己。 也不管这双眼睛里的不情愿。 程以镣低头, 贴着贺松风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我哥说你和他接吻了, 这事是真的吗?” 问的时候, 带着股咬牙切齿的酸劲。 贺松风的惊讶的眼睛睁大,又迅速虚虚的半眯。 眼珠子像割断绳子的倒吊尸体,突然失了力气往下坠, 迷惘地瞧着一片虚无。 他在思考。 程其庸为什么会把这件事告诉程以镣? 是炫耀?是警告?是宣告所有权? 不论哪一个答案都非常的令人惊讶。 程以镣的耐心只有一点点,贺松风不回答,他就会更加恶劣地大喊大叫: “回答啊!我哥是不是亲了你?吃口水的那种!” 鸟爪似的尖锐手指,圈住贺松风的手臂,在玉竹子一般直又嫩的大臂上掐出一环滚烫红痕。 他催促,命令:“贺松风,说话!” 声音越来越大,周围隐隐有目光移过来。 对这种事情一向冷处理的贺松风只能无奈点头,在程以镣凶恶地注视下,坦然承认: “嗯,程其庸说的都是真的。” “嘶——” 程以镣吸了口冷气。 掐在贺松风手臂的手指尖,猛地往下一扎,恨不得给贺松风的手臂都捏穿。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回答。” 程以镣声音里的酸劲更加的强烈了,像一坛子坏掉的咸菜,不单单是醋味,还有腐烂的酸败味,令人作呕。 贺松风的眼神轻盈地扫过程以镣怒气冲冲的眼睛,又往里添了一把炭: “我跟他上过床了。” “你 ——!贺松风!” 程以镣的声音突然炸起来,大喊贺松风的名字。 但很快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忌惮地警告贺松风: “你别做梦了,以为勾引了就能当我嫂子吗?你玩不过程其庸的,我可怜你,好心提醒你,他就是把你当个玩具玩玩,你真上他当,后悔的是你自己。” 不是单纯在警告贺松风,而是警告贺松风离程其庸远点,重点是程其庸。 程以镣这会就跟冷宫里失宠的妃子似的,难得见一面皇上,而且还能说上两句话,疯掉的冷妃想到的不是如何撒娇卖萌争宠,而是一门心思想把宠妃拉下水,恨不得程其庸跟他一块被嫌弃。 不患寡而患不均。 自个不受宠,那程其庸也不能。 贺松风抿着唇,露着笑,没说话,像一尊神像,静静地包容程以镣对这世界的一切恶意。 “程其庸以后绝对要跟女人结婚传宗接代的,他没有自由恋爱的权利,做家主就是要联姻。” 程以镣继续,同时趁机贺松风贺松风再近一下,几乎快要把贺松风挤进墙壁里,而他挤进贺松风的皮囊里。 “他对你,就是玩玩,你永远不可能上岸。” 程以镣说得肯定。 “嗯。”贺松风示意自己在听。 “我不一样,我跟他不一样的。” 他没有把话说完整,但是跟明示已经没有差别了。 贺松风脸上的笑愈发的明显,是讥笑。 他抬手,轻拍程以镣的脸颊: “是吃醋了吗?笨狗。” 程以镣呼吸一致,对于这样羞辱的言语和动作,雄赳赳气昂昂的男人一下子融化。 他软趴趴地摔在贺松风的肩上,整个人都像被烧化的蜡烛,又热又浓稠。 心里那点气哄哄的怨念一下子被烧得渣都不剩。 他的嘴唇隔着衣服吻贺松风的肩膀,低声埋怨: “贺松风,你又逗我。” 贺松风的眼皮子往下耷拉,他的手抬起又放下。 想了想,程以镣那么大一个,他推不开,何必多白费功夫。 “我和程其庸什么都没有。” 贺松风突然开口解释。 程以镣眼睛一亮,脑袋抬起,同贺松风平视滚烫的鼻息喷在贺松风的嘴唇上:“你在安慰我?” 贺松风这才抬起手,冰冷的手掌捂在程以镣的唇上,把人往后疏远推开。 “不想被误会。” 贺松风的体面反倒成了程以镣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的台阶,恨不得把贺松风挤得无处可去,嘴里还万分自信地笃定说:“你不想被我误会。” 贺松风扫了一眼程以镣,没有作声,没有反驳,仅是安安静静的像尊没有心的玉雕。 容忍着程以镣一再越界的靠近。 不回应,不拒绝。 哒哒。 一个微妙的脚步声停在程以镣的背后。 贺松风脑袋向斜后方垂去,像被捏住的软骨头娃娃似的,他的目光恰好就斜着越过程以镣的肩线,落在面对面的男人身上。 是程其庸。 贺松风嘴角抿起无意义的笑容,像在同人问好。 半垂着眼稍稍掩住自己的目光,眼珠子便跟着像弹珠似的,往一旁滑去。 像个破布娃娃。 他的身体又在做颓唐的自我放弃,这是他每次遭到刁难后,习惯性的行为。 程以镣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如何,与其做无意义的反抗,不如就这样冷着。 冷着冷着,就自讨没趣了。 只是这份颓唐,落在别人眼里就不一般了。 倒像是落难公主,困在恶龙的爪牙下,冲着天命骑士投去可怜兮兮的求援。 “…………” 程以镣已经开始不满意贺松风的冷落。 贺松风的腰遭受到了近乎报复般的狠掐,要把他腰都掐断似的,好报复他的不忠不洁的背叛。 贺松风木讷的眉头不适地拧起,无意间飘飞出去的恍惚眼神,勾得程其庸救风尘的心蠢蠢欲动。 干脆利落—— 程其庸掠过他蠢弟弟的身边,顺手捏住贺松风的肩膀,把人当小鸡仔似的拎起来,强硬地裹进自己身边。 程以镣下意识去骂,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位的食物链在他之上,瞬间灭了声音。 可他心不甘情不愿,即便贺松风被抢走,但两人之间的手指还在单方面恋恋不舍地勾着,藕断丝连地纠缠了好一会才放开。 指腹的冰冷转瞬即逝。 程其庸推开办公室的门,没着急自己先进,而是捏住贺松风手臂把人往里一推,看人踉踉跄跄往前跌了两步,这才大步走入,又一把将人捞回来,扶稳站定。 贺松风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跟个粘手的糯米团子似的,软弱的在两人手里推来送去的,谁的手都不太能从他这团白肉上完全扯开。 “哥……我刚刚在帮你教训他呢。” 程以镣被搁置在门外,眼巴巴望着,心虚地拖沓步子往里进。 程其庸抬手,示意贺松风坐下。 贺松风没坐。 他花了点时间整理自己稍显凌乱的羽翼,拍拍这、抖抖那,跟小鸟似的,确认漂漂亮亮了,这才立好,不卑不亢地审视现下的情况。 仿佛刚才的裹挟和刁难从未发生过。 谁都没说话,安静的等待贺松风在两个男人之间做出选择。 贺松风向前一步,托起手中的银色羽毛,送到程其庸面前去。 见程其庸没反应,又改为双手托举,低头奉上。像在供奉神明一般尊敬。 只是信徒并不诚心,趁着这个机会,悄声同高高在上的神明道出他的忤逆: “您和我的事情,对外我绝不会声张,也不会承认。也请您不要将这件事随口说出,不然让其他人误会,这对您、对我都算一桩麻烦事。” 误会? 麻烦? 程其庸自个品味着这俩“好词”。 他没有接过送上来的银色羽毛,反倒是掐着贺松风的脸蛋,强迫人抬起头。 他一脸狭促地恶意反问贺松风:“什么事?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是什么事情?” 贺松风不慌不忙,细长的天鹅颈立得高傲,冷冰冰的指尖落在程其庸掐脸的手指上,轻轻拍。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35节 只听见贺松风不做思考,念出决绝的二字: “全部。” 程其庸狭促的表情一瞬间冷了下来,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叛逆的回答。 程其庸甚至毫不遮掩地用着看宠物的眼神,责备贺松风的不乖不巧。 【全部】 这就是在明晃晃的否定程其庸。 不论是学生制服,还是领带夹,亦或是学生大会下隐秘一吻达成的暧昧交易。 全部都被贺松风否定。 程其庸只是贺松风用完就丢的一次性道具。 贺松风手拿天秤,瞧不上程其庸的剩余价值,于是——【全部】拿下天秤,丢在一旁,成了废物。 程其庸掐脸的手使了劲,掐得贺松风白净的脸盘裂出一圈圈深色沟壑。 “你这么不想让人误会我和你的关系?” 程其庸表面波澜不惊,连说话都语气平淡,但手指尖里暗藏的劲,是实打实想把贺松风这张虚假的漂亮脸蛋据为己有。 贺松风抬眼,代表乖顺的黑痣隐没,一双乌黑的眼睛沉默地望着。 轻盈盈的微笑里,薄粉的嘴唇缓缓张开,念出的不是情意绵绵,是刻薄。 “我和你没有关系。” ----------------------- 作者有话说:书名和文案都被屏蔽了,打算书名就直接叫《贺松风》,文案明天我再写个新的 第23章 程其庸扫了一眼一旁的程以镣。 程以镣不会表演, 于是他的视线、他的神情,就这样饥肠辘辘的露出来,觊觎的心思摆在台面上。 就跟野狗馋骨头一模一样, 站在不远的地方,留着口水眼巴巴盯着,垂下夹住的尾巴还在不甘心地骚动。 程其庸收回视线, 重新看向贺松风。 下一秒—— 呆站在一旁的程以镣眼睛猛地瞪大, 垂下的手骤然捏成拳头。 他的瞳孔里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地震。 就连贺松风都没有做好准备,他就这样被强吻了。 没有关系? 亲的贺松风这张嘴说不出话,就知道什么叫关系。 由于这是第二次亲吻,程其庸对他的身体很熟悉, 知道贺松风是个坏死的肉骨头不会反抗,也知道抚摸哪里会让贺松风舒服。 贺松风身体向下坠,又被程其庸托起,宽大的手掌撑住贺松风的皮肉, 指腹强硬地按进骨头里。 贺松风的眼珠子下意识地往旁移去,余光里瞥见了程以镣,他在咽口水。 他的腮帮子因为咬牙而鼓起,本就锐利的眉目拧得愈发的尖锐起来,两只眼睛死死睁着,瞪大了, 直到眼白周围付出一层层密密麻麻吓人的红血丝。 愤怒,嫉妒, 却又无能为力。 嫉恨的心态在程以镣的胸膛横冲直撞, 撞得他心脏突突跳,连带着太阳穴也一块不安分的炸动。 血管膨胀,血液加速流动, 滚烫的恶念为这具年轻气盛的皮囊添柴加炭,烧得愈发热烈。 整个人都红到泛紫,青筋贴着太阳穴一圈突突暴起。 气急败坏到了极致。 程其庸在这个瞬间,同样的转头看去,他的侧脸贴着贺松风的侧脸,两个人凑成一个正脸。 两个人都没有表情,看了没两眼便没再看,把程以镣当做脚边叫唤的小狗似的,不当回事的忽略。 贺松风趁着这会多喘了两口气,吐出去的气儿又被程其庸稳稳接住,咽下。 程其庸不肯就这样放过贺松风,中场休息不到两秒,又继续。 贺松风不会反抗,便由着继续。垂下的手紧紧地攥住衣摆,看不出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程以镣吸了一口气,盯着盯着,笑了起来,眼神陷入泥泞里。 亲兄弟唯一的好处就是——两个人的长相有相似之处。 程以镣盯着程其庸,像在照镜子。 一转眼,又瞧见贺松风被吻得迷离涣散、站不住脚。 程以镣怎么可能不笑。 他能轻易把自己代入程其庸的位置,程其庸吻贺松风,就是他在吻贺松风。 贺松风被他吻得骨头都酥了,全靠他一双手掐腰勒住才不至于跪到地上去。 贺松风没有拒绝他,没有嘲笑他是蠢狗。 贺松风在享受他的强吻。 “嗯呃……” 贺松风从鼻息里哼出一声婉拒,尝试抬手推开,却被当做是十指紧扣的邀请。 手指合拢想拒绝,亲吻时十指紧扣太过纯爱。可贺松风不爱他。 于是手指不管不顾,贴着窄细的指缝挤了进去,粗壮的手指占满贺松风细瘦的手指缝。 指节弯曲,锁住两人相牵的手掌。 扣住的指节像狗在交姌媾和时吐出的结节,把双方锁死在一起,谁都无法轻易挣脱谁。 贺松风没有说话的机会,没有推开的能力。 他真就和破布娃娃一样,默然地承受着对方强烈的占有欲,以及身旁充满攻击性的意.淫。 他只剩一双迷离下垂的眼睛,黑痣代替他战栗的眼球,一会看一眼程以镣,又一会看一眼程其庸,独独看不见他自己。 没关系的。 忍忍就过去了。 贺松风自我安慰,他像个苍白的圣母,除了说出不痛不痒的慰藉话,他什么都做不到。 还要作为赎罪的容器,成为别人发泄、告罪的告解室。 “呃嗯……” 程其庸只扣住贺松风的一只手,因为他的另一只手要箍贺松风的腰。 这就让程以镣捡了个漏,他悄悄上前,一面窥视程其庸的反应,一面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过去,程其庸但凡呼吸重一点,程以镣都得吓得低头弓背,眼神做贼心虚的往旁边瞥。 历经艰难,程以镣的手贴在贺松风无助下坠的手掌上。 如溺水者的贺松风在摸到浮木的瞬间,下意识地反手捏紧突如其来的支撑点,作为他站直、站好活下去的受力点。 程以镣眼睛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盯着贺松风的侧脸,呼吸加重。 难道说……难道说——!!! 程其庸斜眼,嫌恶地瞥了一眼程以镣。 程以镣好不容易被勾起来的勇气,瞬间被戳破,心虚紧张,不敢呼吸。 “呼……” 贺松风的手指在痉挛,两只手都在,消瘦的指骨无助地发抖,向对方索取安抚的镇定剂。 程其庸的注意力被引走,他默许程以镣老鼠似的偷偷享受一只手。 瞧着蠢弟弟捏个手都满意地要泄出来的不争气模样,这更满足了程其庸高高在上的傲慢。 贺松风也好,程以镣也好,所有一切都臣服向他。 这是他作为“家主”高高在上的调味乐趣。 贺松风垂下的手掌被程以镣两只手裹住,程以镣愿意为他蹲下半跪,亲吻得来不易的手指尖。 滚烫的嘴唇燎痛贺松风的手指,好几次想躲,又被强制镣铐在那。 程以镣用着低矮卑劣的姿态,又一次壮起胆子向上窥看。 跪伏在阴暗的地面,将狼狈的自己,穿进程其庸的皮囊里。 吻贺松风的指尖,便是在吻贺松风这个人。 不过这一次,程其庸没有容忍程以镣代入太久。 半分钟不到,贺松风被放过。 幻想里的吻,随之破裂。 程其庸拇指擦过嘴角的血,那不是他的伤,于是他把指腹的血液抹在贺松风嫩白的脖子上,刚好手掌张开便作势要掐住。 程其庸半威胁地质问:“清楚了吗?” 贺松风抬眸,清清白白的反问:“清楚什么?”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针尖对麦芒。 贺松风轻盈盈淡笑。 程其庸狭促地颔首。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对于对方实际想法可以说一个眼神就心知肚明。 两个人都执拗的想做关系的高位者,谁先承认两个人的关系,谁就是索爱的低位者,于是两个人都不肯让步。 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完整版该是: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36节 程其庸:清楚你和我的关系是不干净的情人,别想撇干净。 贺松风:我清楚我和你,没有关系。 程其庸松开贺松风,转头指向一旁的少年,冷声命令:“程以镣,喊人。” 程以镣立马配合地唤道: “嫂子。” 这事程以镣乐意做。 嫂子就嫂子呗,起码是一家人,有机会他总能吃到。 贺松风没有应声,而是绕到办公桌边,抽出两张纸,两只手捏着纸巾互相擦拭。 又多抽了一张纸,将嘴唇边咬破的血珠擦去。 程其庸又继续警告贺松风:“明白自己的身份了吗?别让我抓你在外面偷腥。” 说话时,程其庸的手指敲在桌子上,像丧钟的声音,沉闷危险。 贺松风像聋了一样,依旧默不作声,沉浸在自我处理中,固执地非要将不停渗血的嘴角擦干净才行。 办公室里安静无比,但风声不止,扯动空气流动发出呼呼的闷响。 像沉进水里了一般,水压沉重,令人窒息,耳旁是大脑里的嗡响。 所有人都是这个感受,沉闷的,呼吸困难的,不满意的。 “贺松风。”程其庸点了贺松风的全名,破开浑浊水面。 贺松风这才停下擦血的动作,抬眸扫了人一眼,轻声询问:“什么事?” 程其庸知道贺松风不会过来,他只能自己走到贺松风面前去,主动将银色羽毛夹在贺松风的衣领上。 “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程其庸的语气是警告,动作却是低头颔首为贺松风佩戴领带夹,倒像是皇帝用金锄头锄地,空有上位者的名号。 “我知道你不会老实,最好不要被我抓到。” 程其庸临走前,还捏住贺松风脆弱的眼皮往下扯,非要逼得贺松风低眉顺眼,才满意地离开。 贺松风细瘦笔直的左手撑在桌上,右手轻轻安抚自己眼睛上的黑痣。 一抬眼,便瞧见一桌之隔的程以镣,正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看。 贺松风看了眼打开的办公室门,又缓缓把视线挪回程以镣身上。 他抬手,掌心向自己内推,示意程以镣过来。 程以镣没有动,警惕地盯着贺松风,不知道他又要玩什么花样。 贺松风嘴唇轻轻呼出一口热气,粉红的指尖拨动空气,撩动程以镣的眼球。 “你不想试试吗?就在你哥哥的办公室里。” 程以镣听完这句话,整个人都呆住了,像被雷劈了,劈焦了,心脏连同血脉一块烧得焦黑焦臭。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他不敢相信贺松风竟然会这样说话、会这样撩拨他。 明明程其庸不久前才在这里警告过贺松风不要勾三搭四,结果前脚走,后脚贺松风就开始勾引他。 贺松风倒像是来者不拒的性.瘾患者,坦然地倚在桌边,仍在冲程以镣拨弄手指尖。 那节手指不久前才被程以镣含在嘴里舔过,招着程以镣再续旧情。 程以镣脚步挪动,又忌惮,又觊觎。 一进一退,纠结不已。 贺松风才被他喊过嫂子,这个时候冲上前做点什么,那就完全是对哥哥的背叛。 程其庸已经默许的分给他一只手,他怎么还能得寸进尺,他这个做弟弟的怎么能这么贪婪? 但在程以镣自言自语反思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非常诚实地挤了上去,把贺松风挤在自己和桌子之间。 他低头,入迷地盯着贺松风,用鼻子使劲地嗅闻对方身上的肥皂味道。 很香很香,像血液、骨头里散出来的味道,不甜不腻,恰到好处的清醒。 等程以镣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试探性的吻在贺松风的耳朵上。 触感柔软、细腻,而且冰冷。 耳朵还能听见贺松风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微弱喘息,嘤嘤哼哼的,挠得心底痒痒,一股热潮反复翻腾。 程以镣脑袋一嗡,他想——如果哥哥知道了怎么办?非要扒掉他一层皮不可吧! “你是我嫂子,你怎么能勾引我?” 于是程以镣把过错推给贺松风,试图减轻内心的负罪感。 当罪恶感减轻,那么背德、偷情带来的刺激立马膨胀成数倍。 程以镣牙痒痒,真想把贺松风撕成一块块肉咽进肚子里。 一个念头在程以镣的脑袋里狂吼尖叫:“就在这里!在你哥的位置上,把他做了!” 贺松风皱了眉头,冷冷发问:“你叫我什么?” 程以镣更加用力箍禁贺松风,但不再吻他,而是用眼睛去盯贺松风的眼珠子,故意喊他: “嫂子。” “我不是。”贺松风立马否认。 程以镣一口咬定:“你是我嫂子。” 又接着骂他:“我哥不许你在外面发騒勾引人,但你转头就跟我抱在一起。” 说着,还故意收紧臂弯,把贺松风抱得更紧,紧到贺松风从胸膛里压出一声呼吸困难的“呃”声。 程以镣同贺松风咬耳朵。 “贺松风,你是不是喜欢偷情的感觉?是不是刺激死了啊,怪不得那天你男朋友给你打电话,你还允许我把你顶到墙上挤你。” “你是不是离了男人活不下去啊?就是要男人往你嘴里吐口水,设你里面你才满意,怪不得我给你钱买套你都不买,原来是你自己享受。” 贺松风听罢,不痛不痒,笑盈盈地反问:“说爽了吗?” 程以镣发现贺松风不抗拒,于是变本加厉,他一屁股坐在程其庸的办公椅上,潇洒向后靠去的同时箍着贺松风的腰把人拽近。 贺松风踉踉跄跄地跌近坐进。 程以镣提出了更加背德的要求:“我坐我哥的位置上,你给我口好不好?” 贺松风没作声,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没劲地歪头,眼珠子也跟着斜出去。 好似程以镣只在强迫,他就会同意默许似的。 贺松风的视线落在敞开的门框里,程以镣刚想强迫他把视线回正的瞬间—— 忽然,贺松风轻拍程以镣滚烫涨红的脸蛋作提醒,并越过程以镣的肩线看向敞开的门边。 贺松风轻声询问: “程其庸,你怎么回来了?” 听到贺松风这样说话,程以镣的脑袋像被人砍了一样,嗡一下,麻掉了。 ?! 程以镣的骨头也跟着被抽走,一身的皮肉迅速垮塌,像滩烂泥巴扒在椅子上,不住地往下掉。 如果不是贺松风还压在程以镣的腿上,恐怕他早就滑到地上去。 跟嫂子偷情不再是刺激的,而是恐怖、惊悚的。 程以镣不敢想自己会被程其庸如何对待,打断摸过贺松风的手?还是打断贺松风坐过的腿?还是说全都打断,还要他用断手写下保证书,保证再也不敢觊觎贺松风。 那贺松风呢?贺松风会被怎么样对待? 程其庸会强迫自己看他们□□吗?在爱到最高潮的时候,逼自己喊贺松风叫嫂子吗? ………… 这种事也不是不能接受,反正都是一家人。 程以镣像咽石头一样,把悬在喉咙眼里的心脏艰难咽下去。 “哥,是贺……是嫂子勾引我。” 空气陷入了恐怖的寂静。 程以镣的脑袋埋得很低,甚至没有勇气去看现在情况怎么样。 他只知道贺松风从他身上离开了。 他滚烫的身体没有温润的冷玉镇着,躁动地血管都要炸开,沸腾的血液噗噗噗的意图冲出皮肤,逃离这片熔浆困苦之地。 贺松风轻笑,伴随两声嚓嚓拍衣服的声音。 “胆小鬼。” 脚步声轻敲地板,越行越远。 等到程以镣壮起胆子,从底下一点点往上窥看情况。 什么也没有…… 谁都不在…… 程其庸根本没有回来过,敞开门的从始至终空旷。 是程以镣自己做贼心虚,甚至不敢抬头多确认一眼。 其实从一开始的招手,就是贺松风在玩他。 贺松风甚至提前猜到程以镣胆小如鼠,只是一句“程其庸”就吓得人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贺松风的撩拨来的漫不经心,走的也仅是将程以镣当做一个笑话,笑盈盈地离开。 “哈啊……”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37节 危机感骤然退潮,空落落的皮囊却没能被理智填满。 程以镣最终还是跪了下去。 他脑袋低垂,两只手蒙在脸上,深吸一口气,贪婪的把贺松风残留的最后一点肥皂水味道吮吸进鼻咽喉里。 贺松风找到过路的学生,轻声询问时间,得知午休时间还有四十分钟时,才松了口气。 还能短暂的休息一会。 他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途中要路过一趟校门口。学校是对外开放的,谁都可以进来,不用预约也不用填写信息。 所以当贺松风站在学校主干道,遇到赵杰一的时候,他也并不惊讶。 对方见了贺松风,倒是惊喜非常,五官膨胀起来。 就像怨灵找到替死鬼一样,令人头皮发麻的直冲冲飞奔而来。 嘴里还反复念着:“乖乖,我可终于等到你了。” “阴魂不散。” “你说我?”赵杰一指着自己。 贺松风点头。 “贺松风,你这就不厚道了啊。”赵杰一上手抢人。 贺松风皱着眉头躲掉刺过来的手,冷声警告:“别碰我。” 赵杰一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大叫出来:“贺松风,你什么意思?!” 贺松风扫了他一眼,冷漠回怼: “没意思。” 赵杰一这个人真没意思,死缠烂打,阴魂不散。 贺松风甚至都不想白费口舌去骂他,忽略是比恨要更令人抓狂的。 赵杰一掐住贺松风的手臂,不许他走,破口大骂: “你上这个学校是不是老子供你上的?你tm搁学校找了新老公,然后跟我来一句分手,接着单方面断绝,你这表子也太白眼狼了吧?” “你自己说,没有老子你是不是就只能在镇上洗厕所?!不,你都活不到洗厕所的时候,你早tm饿死了。” 周围的目光聚了过来,幸好人不是很多,可零零散散的总是有人在看。 赵杰一声音又很大,像是故意要把贺松风在这么多人面前说成表子。 “之前电话里威胁你要把视频发出去,我是不是没发?我知道那东西一旦发出去我和你就不可能在有以后,我还爱你,我一直爱你,你不能把我逼疯。” “我对你的好,你怎么能就这样轻飘飘的忽略?你太薄情了!” “贺松风,你能有现在,都是我托举的你!” 贺松风平静的“哦”了一声,又补了一句:“那谢谢你。” 赵杰一呆呆地望着贺松风,竟然还在等到贺松风继续说话。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 贺松风站在那,无动于衷,显然是没话说,而且不打算同赵杰一纠缠。 赵杰一难以置信地发问:“没了?就一句谢谢?” 贺松风眉头轻拧,指责赵杰一的贪婪: “我能谢谢你,你还不知足吗?” “你说什么呢???” 贺松风回怼:“不知足。” 贺松风睁着眼睛,黑痣完全隐没,只剩一双乌黑如同玻璃的眼睛,坚定地同赵杰一对视。 贺松风穿着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学校制服,领带上的银色羽毛在阳光的映射下散出斑斓星光,栩栩如生。 他高挑笔挺的身姿,同眼前憔悴的如同流浪汉般的赵杰一,实在是对比强烈。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是周围看客们对赵杰一统一的评价。 “贺松风这么漂亮聪明,他也想扒拉?怎么可能瞧得上他。” “是啊,又是校草又是学生代表,不出意外明年的公派留学名额就是他的,等出国镀金一趟回来,贺松风是他这辈子都高攀不起的奢侈品。 周围人不掩饰自己对赵杰一的贬低,甚至都没有压嗓子窃窃私语,而是直白地羞辱。 贺松风要走,赵杰一着急了。 赵杰一掐住贺松风的手臂,死死箍住。 贺松风的手臂太细了,轻易就能环住,他走不掉,干脆停下来,等待赵杰一的歇斯底里。 “你们不是好奇吗?不是老子癞蛤蟆吃天鹅肉,我直接告诉你们!” “就他,贺!松!风!死爹死妈的扫把星,兜里掏不出一毛钱,全靠老子养他,供他吃喝供他读书,现在到了大城市来就开始要跟我撇清关系。” 赵杰一夺了贺松风的领带夹,一把扯住,举起来给周围人看: “看这个,爱马仕的领带夹都戴上了,没个几万下不来。这tm还是要领学校补助金的贫困生?贺松风,你就是个只要给钱,谁都能骑的——表子!” 聒噪的声音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看过来。 贺松风成了焦点中央。 贺松风抬眸,目不转睛地盯着被抢走的领带夹,眼睛一亮。 爱马仕是什么?居然要几万块钱。 幸好没有还给程其庸。 第24章 贺松风仰头踮脚伸手, 意图拿回自己的宝贝。 那可是他卖了自己一个吻才拿到的,就该是他的所有物。 结果赵杰一手腕一转,轻易躲掉。 贺松风又掂了两下, 却被人当成小鸟似的,逗得来回转。 他哀哀地叹出一口气,无奈地接受自己拿不回银色羽毛的事实。 赵杰一捏他的脸, 讥笑: “你这么稀罕这玩意?卖了几个晚上买的?还是说是哪个老板直接送的?唉, 也是,毕竟陪我一晚上也就四千块,你肯定瞧不上。” 捏脸的手变成拍脸,左右各拍两下。 “你跟我说实话, 睡了几个?一个?两个?还是说身边只要有男人,你都发騒勾引了一遍?” 贺松风无动于衷。 这样的话听得太多,不痛不痒的。 赵杰一是他身体里的蛆虫,把他这根好木头铸成空心竹子。 贺松风内里空落落的, 已经不剩什么东西,能让赵杰一这只蛀虫再伤害的。 但即便如此,贺松风垂下的手掌还是攥成了拳头。 手指关节处的指骨锐利的挺起,戳的薄薄一层皮肤充了血,手腕外侧凸起的骨头高高凸起,像骨头折断要从这里撕开一道口子似的。 他可以做到对赵杰一毫不在意, 但无法做到对自己不在意。 这里这么多人,这么多人都听见他是个万人骑的表子。 可是——明明只有赵杰一骑过他, 再没有第二个人。 他不是万人骑, 也不是表子。 一想到这里,贺松风高吊在银色羽毛的视线,一点点的下垂, 直到他眼皮上的黑痣几乎要颓唐的冲出来。 不多的心力劲几乎要在内耗里消磨殆尽。 “人家乐意勾引就勾引呗。” 贺松风一惊,坠下来的眼皮一下子打了上去,乌黑的玻璃眼珠迟钝地贴着眼眶震颤。 他惊讶地转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 可已经找不到是谁说的这句话,因为此刻围观他的路人们,都在说着同样的话。 “我巴不得他勾引我呢,睡过这么个极品,怎么都不算吃亏。” “那是不是证明我也能拿钱砸他?我也有机会了?哎我去,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现在才知道。” 零个人指责、批评贺松风,他们冲贺松风吹口哨,下流的视线肆意涂抹贺松风的身体,从头到脚,大庭广众,赤.裸.裸的意.淫。 “哎!贺松风!你多少钱能骑一次?报个价呗,我愿意出这钱。” 贺松风没着急,他向来把这种事、这种话当做奖章荣誉。 转眼一瞧,赵杰一倒是急得跳起来,指着说话那人横眉竖眼的破口大骂: “去你妈的!你再说一遍?!贺松风是老子的东西,你叫你吗呢叫叫叫!” “你有病吧?不是你自己说他有钱人就能睡吗?” “那他也只有老子能睡!” 和赵杰一对骂的路人回指他,笑话道:“这狗还护食。” 贺松风听完,鬼使神差地跟着一同笑了起来。 赵杰一使劲地拽了一下贺松风,贺松风立马收敛表情。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38节 赵杰一又瞪眼骂他:“你在外面收了别人多少钱?我都给你还不行吗?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贺松风没吭声。 他的视线落在赵杰一抢走的银色羽毛上,他终于注意到银色羽毛背面文刻着的hermes英文logo,他心里默默念: “这是爱马仕,很值钱。” “贺松风,你退学,现在就跟我回镇子。” 听到这话,贺松风露出不合时宜的盈盈轻笑。 赵杰一见贺松风居然不怒反笑,他气急败坏拿出他的杀手锏。 “不想我把视频全部发出去就跟我走,你的脸、你的学生证我都拍的清清楚楚,我只要发出去,你这辈子就被我毁了。” 贺松风还没来得及表态,突然背后猛地钻过来一阵极为锐利的凝视,下一秒他就看见赵杰一被人一脚踹开。 贺松风那只被掐到供血不足而麻木的手臂,也在这一瞬间,胀痛感如涨潮的钱塘江水浪,轰轰烈烈扑上来,像被车轧过一样。 张荷镜迈出几个大步,冲到赵杰一面前,揪起衣领又补了一拳。 不满足拳头的肉对肉,而是用手腕上串起来的木头块,一下砸击在赵杰一的脸上。 这一下,直接把赵杰一打的跪在地上,头晕目眩,直挺挺地冲贺松风磕了个头。 鼻青脸肿的哀哭。 赵杰一知道自己不是张荷镜的对手,连忙挪着身子抱到贺松风的腿边。 “贺松风,我以前对你的好你都忘了吗?你不能这样薄情,你不能遇到这群有钱人,你就把我给丢掉……” 贺松风垂眸低头,他像圣母一样敞开怀抱,保持着平和从容的面目,含着无意义的淡笑。 他一如既往只说那三个字:“谢谢你。” 贺松风降下的赎罪悬在赵杰一高不可攀的半空,安抚的动作顿在那里没有下文。 虚假的圣母,投下虚假的救赎,只有愚蠢的信徒信以为真,哭哭啼啼跪拜,以为这样就真的能得到圣母怜悯的爱。 但贺松风是假圣母,他的俯首并不是救赎,他只是想低头弯腰,捡回值钱的hermes。 不等赵杰一攀上那只伸过来的白玉瓷般的手,更不等他顺藤摸瓜缠上去,赶来的学校安保率先按住他,强行拖走。 同样,贺松风也没来得及拿回他的东西。 贺松风的动作仍保持着敞开怀抱淡笑的模样,不同的是他愣住了,笑吟吟的嘴角一点点僵硬。 小声的不甘心碎碎念:“我的爱马仕……我的钱……还给我……” 张荷镜走回贺松风身边,担心地看着他,“你没有事吧?需要我陪你去一趟医务室吗?” 贺松风瞥了他一眼,无奈地呼出一口短促的气,恢复成平日面无表情的模样,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贺松风甚至都没有同为他解围的张荷镜说一句谢谢。 张荷镜看得清清楚楚,贺松风跟他那傻.比男友说了两次谢谢,却同他一次都没说过。 张荷镜的手颤抖着握成拳头,他不死心地跟在贺松风身后走,踩着影子,故意把脚步踏得又响又沉,手腕上的木头块敲击声当啷作响。 贺松风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甚至于,那一连串的响声骤然消失,也未曾好奇地转头看过。 贺松风从认识张荷镜开始就把他当作空气一样忽略,以前是,现在还是。 程以镣都贴着他的身体全蹭了一边,周彪用言语把他侮辱完了,程其庸甚至已经—— 只有他,唯有他—— 只得到过贺松风刻薄的拒绝。 那杯喝过的冷水泼在他脸上,骂他做小三不要脸。 张荷镜越想眼睛里的充血就越严重,他想不明白自己和那些人到底差在哪里? 还是说贺松风就是喜欢来强的?他就是喜欢被人强行箍住手脚,按在墙上或者地上、或者随便哪里,然后用最肮脏的话语酣畅淋漓的羞辱他。 张荷镜死死盯着贺松风的背影。 他又一次抬腿迈步,不过这一次,静得几乎难以捕捉到声音。 他诡异的像个怨鬼,怨念深重的趴在贺松风的背上,贺松风到哪里,他便悄无声息地跟在哪里。 贺松风在洗澡,他就把脸按在浴室门上的磨砂玻璃上偷.窥。 贺松风在打扫客厅卫生,他就拉开一条门缝只露出一只幽黑的眼睛窥看。 贺松风睡觉了,他便干脆拧门走进,立在床边,垂头痴痴注目。 他低头、再低头—— 床上的贺松风骤动,发出一声不安的鼻音。 张荷镜被震得一动不敢动,这不是他第一次视奸,他记得贺松风睡觉一直很安静,睡着后就不会再动的。 难道说醒了?! 张荷镜有些慌,垂下的手捏成拳头又猛地张开。 他的目光从贺松风的脸快速聚焦到脖子上。 只要贺松风敢醒,他立马就掐住脖子,扼死所有的反抗,然后把他真正想做的,撕破脸皮,一次性宣泄干干净净。 “嗯唔……” 贺松风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身子 张荷镜的手突动,已经危险地悬在贺松风的脖子上方。 贺松风翻了个身,把自己蜷成一团,接着睡觉。 张荷镜松了一口气,又遗憾的吐了一口气。 纠结的眉头直拧成一团。 想继续视奸,又不满足视奸,想破罐子破摔。 张荷镜无声无息地跪在贺松风的床边,把脸埋在贺松风平躺过的地方。 床垫上残留的温柔来不及散去,就被张荷镜收进皮肤、身体里。 深吸一口气,不情不愿地吐.出去,又连忙吸回第二气,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直到床垫上的温度散尽,张荷镜才满意地站起身,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视奸。 张荷镜离开了,安静的像他从没来过,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手机屏幕一亮一亮的闪动,他打开手机,进入订阅群,群里消息炸了。 群主上传文件:【视频.mp4】 群主留言:騒货x瘾犯了主动跨上来勾引,还把学生证主动掰出来自毁,说不想跟我谈恋爱,只想做没脑子只用备草的小騒β玩具。 下载条件:您需要支付2000积分。 1积分,1元钱。 【woc!别的网黄卷了钱都自用,只有哥是拿钱更新设备,多机位高清拍摄也太专业了,小学也拍得太清楚了,真成玫瑰花了。】 【怎么还是给脸打码了?学生证也打码了,你倒是发出来让我们看看到底是哪个学校的学生。】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点出来: 【校服是嘉林市私立国际学院的,这个学校最近评选出来的校草长这样(附照片)听他们在读的学生说这人是个万人骑的表子,只要给钱就能。】 程以镣正潜伏在群里偷.窥,当他看到这些消息,脑袋都要炸了,急促地敲击键盘,骂骂咧咧: 【没依据的事情你们怎么乱说?!要是给那位同学带来麻烦怎么办?看黄归看黄,你们别七嘴八舌的乱给人造黄谣!】 路人:【呵呵,这就是他啊,你不认?你是他舔狗啊?】 程以镣:【你神经病啊,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那个学生?谁提出谁举证。】 路人:【你急了,你急了就证明这就是他,你受不了你主人在网上被这么多人用眼睛艹,那你进这个群干什么?死绿帽癖,恶心。】 【吵吵吵!有什么好吵的!一天到晚吵吵吵吵吵!有小学,有扫笔看不就行了吗?】 【是啊,要是大哥不发了,那我缺的烧火这一块谁补给我?】 群里安静了短暂半分钟。 【老婆主人妈妈,汪汪汪,小公狗想舔你的脚,想被主人的脚踩,踩烂踩废最好了,做主人的垃圾废物小狗汪汪汪——】 【好多水,能不能收集一点卖?感觉香香的,一毫升可以卖我两千,我没意见。】 【看看β】 ………… 【我来说句公道话,总之——嫂子是表子,不代表跟嫂子长得像的好学生也是表子,别害人家被误会,影响人家学习。】 程以镣看见这条路人的留言,呼吸一烫,反手搓起贺松风的破校服捏在手里,使劲揉了一把,蒙在脸上猛吸。 因为贺松风真的是他嫂子!是实打实喊过嫂子的嫂子! 而此刻嫂子被人翻来覆去折辱的视频正挂在网上,被众多网友肆意羞辱。 贺松风每一寸身体都被成千上万人看得清清楚楚,他们这辈子也许都不会认识贺松风,但这具身体他们却要比贺松风更熟悉。 毕竟贺松风不可能见过自己开花的模样,但是买了视频的人都见过。 程以镣一边维护贺松风,一边又在这场香.艳的盛宴里大吃特吃。 程其庸绝对知道他在这里偷吃,意淫嫂子的偷情感一波波灭顶的冲击程以镣的理智。 他想亲想舔名为贺松风的玫瑰花,想用手指把花瓣都摧残地揪下来。 想把脑袋都埋进花蕊里,用力地嗅闻。 他口干舌燥,只想做蜜蜂,把花蕊里沁凉的露水一口气吸干净。 他好几次都想冲出门去,闯进对向的贺松风房间里,然后就照着视频里拍的那样,原模原样的来一遍。 赵杰一是怎么对贺松风的,他就想怎么对贺松风。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39节 贺松风绝对不会推开他,因为贺松风同他一样,对程其庸的独断专政不满。 贺松风就算现在不偷吃,他迟早也会背着程其庸偷吃,那为什么偷情的人不能是我程以镣? 程以镣的手按在门把手上,马上就冲出去,但很快又打了退堂鼓。 不行,这个借口显得自己目的性太强。 程以镣又想了想,想到赵杰一发给他的那部无-码视频。他和赵杰一是唯二永远五码的观众。 对的!可以用这个视频告诉他,你前男朋友不是好东西,但我是好东西,你可以跟我偷情。 程以镣费尽心思把自己说服,兴致冲冲地开门冲出去。 但步子往外才踏一步便停住。 他没想到的——周彪先他一步。 张荷镜离开的时候没关门,于是周彪想进去就进去了。 贺松风蜷缩在房间的最角落里,脸上还带着惊醒后的憔悴苍白,整个人有气无力盯着周彪。 “谁把你门打开了?还是说是你自己打开的?” 周彪笑得下流,眼神里的恶意像烂泥巴扒在贺松风惨白的面目上。 “你下面肯定痒了吧!我帮帮你,我帮你疏通。” “滚出去。”贺松风骂他。 “装什么呢?我看你就是缺男人陪了。” 周彪一边笑,一边把手机拿出来,声音开到最大。 手机里的声音一出来,贺松风就知道是什么东西。 是赵杰一偷录的视频,赵杰一喊他乖乖,而他只顾得上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嗯嗯……嗯呃……” “哈啊……哈啊…………” 好甜好腻,听得耳朵都又烫又痒。 “这就是你,学校的校服,眼睛的黑痣,” 周彪已经闯到贺松风的床边,不由分说一把扯住他的脚踝,强行把他从床角扯到自己面前,然后周彪直接扣住贺松风的脑袋,强迫他把手机里的视频看清楚。 周彪粗大的手掌没入贺松风的头发深处,指腹紧贴头皮,细密的碎发撩过,擦得手掌又酥又痒。 “你瞧瞧你,都翻白眼流口水了。” 周彪眼睛一眨不眨地凝着贺松风,想从贺松风脸上看到他惊慌失措的求饶模样。 “…………” 贺松风缓缓偏头,脑袋垂下去,眼睛也垂下去,像没睡醒似的无精打采。 他没有给周彪任何眼神和反应,面无表情,像个任人摆布棉花娃娃,摔坐在那一动不动。 周彪看得躁动,咽了口水,“你说句话,给不给?” “…………” “不说话什么意思?你自己说是不是下面痒,在这里勾引男人骑你?” 贺松风都做好被强.奸的准备,听到周彪这样说,眼珠子一转,微妙地扫了一样周彪,毫无征兆地笑了出来。 “呵呵……” 贺松风想,程家和程家狗腿子都是一脉相承的胆小又好色。 在贺松风已经放弃自己,不反抗、不反驳的情况下。 周彪只要想,他可以直接住进来,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对贺松风做的事情。 但周彪不敢,他甚至还在费尽心思引诱贺松风承认是自己主动勾引。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程以镣那交差。 “你说,你是不是下面痒缺男人了?” “说话!别装哑巴!平时不是挺会说的吗?你这张嘴不是很厉害吗?” 周彪掐住贺松风的脸,拇指恶狠狠擦贺松风的嘴唇,却意外发现这里早有前人留下来的伤疤。 “这谁亲的?你白天还跟别人搞过了?” 周彪牙都要咬碎了。 贺松风慢慢悠悠地恢复了些神志,眼珠子顶着眼眶缓慢地转了一下,认真地思索了片刻,坏心眼的假装迷糊,不确定的小声念说: “程其庸?程以镣?还是张荷镜?我不知道,我分不清。” 贺松风这话说得就好像他在白天的同一个时间场地里,被这三个人同时给办了似的。 甚至都不是一个一个排队来的流水席,而是所有人在一个桌子上一起吃饭,同时伸出筷子夹肉,分食干净。 不然贺松风怎么会分不清这个疤到底该是谁亲出来的。 周彪身体一震。 他不敢想居然能同时从贺松风嘴里说出这仨人的名字,而他作为食物链底端的周彪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 可是……一想到那些少爷们都亲过了,他也想亲。 他想做少爷,想睡少爷这个阶层才睡得了的情人。 周彪的舌头舔过干燥的嘴唇,急迫地问:“那我可以亲吗?你都让他们亲了,不差我一个。” 贺松风又笑了,眼睛一斜,赏赐一个怜悯的眼神。 周彪着急忙慌地圈住贺松风的腰,生怕他跑了,恶声道:“你不作声那就是同意了。” 贺松风的身子往后仰,脑袋也跟着一并倒下。他只觉得周彪胆子也太小了,念叨半天也没个实际动作。 周彪用手把贺松风的脑袋托起来,压低声音重重威胁: “你不许拒绝我,不然我就把这个视频发到学校论坛里,报你大名说你在外面卖.b。” 周彪紧张地盯着贺松风,他一定要先等贺松风真正意义的同意他,他才敢有下一步越界偷吃的动作。 贺松风左等右等没等来奸.污,提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提了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问题: “周彪,你知道爱马仕吗?” 贺松风还惦记着被赵杰一带走的银色羽毛,好几万块呢。 “怎么?” “我……” 我想要,你送我,我就给你一次。 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程以镣的鬼影陡然立在门框里,阴森森的盯着他们两个人看。 撑在贺松风身体的两只手跟被砍了一样,瞬间脱了力。 贺松风这个没心力劲的烂肉坏骨头失去支撑,轰然倒下,仰倒在床上,扭头从容平静地注视着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 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周彪就把自己和贺松风撇得干干净净。 他一个人站在床边,指着贺松风,涨红脸,破口大骂:“镣哥,是他!是他先勾引我!” 程以镣上去就是一脚,踹得周彪跪在地上不敢作声。 砰——! 太阳穴又挨了一拳,打得眼冒金星,连声哀求放过。 程以镣啧了一声,注意力凶恶地坠在贺松风身上。 贺松风抬眸,同程以镣对视,抿着淡然的笑意,并不畏惧,也不觉羞耻。 程以镣手里捏着一台手机,隐隐约约能看见屏幕里耸动的两个男人的身影。 周彪手机里的呼吸喘息仍在继续,一个负责外放声音,一个负责播放画面,意外的凑成了一部完整的三.级片,赤.裸,裸在这房间里循环播放。 在这样一个万分下流的氛围里,程以镣却揪住贺松风的衣领,站在道德制高点,骂他: “贺松风,下面痒就拿笔自己弄弄!” 贺松风不做反应。 程以镣掐他脸,控制贺松风的视线不许乱跑,更不许逃避。 “别他妈一天天盯着男人看,难道你真想当万人骑的表子吗?!” 贺松风眨了眨眼,在不该笑的时候露出了浅浅的笑。 他抬手捧起程以镣的脸颊,凑近了轻声反问: “好看吗?看我被别人上,你又代入的幻想了我几次呢?” 程以镣脑子疯狂地嗡鸣,像烧开的水壶,发出尖锐的汽笛声,天灵感跟水壶盖一样,被整齐冲得嗒哒作响,脑袋都要被热气冲开。 程以镣手忙脚乱地关掉手机,拧眉瞪眼就是一句斥责: “你说什么呢?!” 贺松风轻声重复,说得直白:“我说你就是喜欢看我被人艹。” 程以镣的脸一下子变得又青又紫,嘴巴张着喘气,蹦不出一个连贯的字句来。 贺松风放开程以镣,程以镣也因为温度过高,不得不放开贺松风。 贺松风又一次像扯断脊椎的人偶,重重摔回床垫里,深陷进去,像砧板上的鱼。 他衣领歪斜,衣摆上撩压在背后,露出一节白净的腰线,两条细长的腿摆成大字,贺松风把自己陷进了开盖即食的恶俗境地。 周彪成了老鼠,捂着肿.胀的太阳穴,在这样危险的时候,还要壮起胆子窥看贺松风。 当贺松风的手搭在床沿边反扣的时候,他甚至变.态到趁程以镣没注意,偷偷亲了上去。 周彪吻着贺松风的大拇指含在嘴里快速嗦了一口,然后立马又恢复到头痛欲裂求饶里。 低下的头控制不住露出下流的窃喜,下腹更是因为当着主人面,觊觎侵略主人所有物带来的刺激,变得前所未有的躁动躁痛。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40节 贺松风疲惫地呼出一口气,收回手指,抬起点着敞开的门框道:“都出去,我要睡觉了。” “跟谁下命令呢?” 程以镣两条腿跪在贺松风两条腿的中间,他一只手撑在贺松风的耳边,一只手顶在贺松风的眼睛黑痣上,顶着贺松风的眼眶恶劣地揉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眼穴一抖一抖,如失.禁般无法克制地渗出、流下咸湿的透明泪水才肯放过。 程以镣忽然转头,盯着周彪,露出诡异的笑容,向他发出邀请:“要一起吗?” 周彪呼吸一窒,舌头舔过嘴唇,难掩笑意地低声下气笑问:“真、真的吗?我可以吗?” 程以镣抬手就是一巴掌,破风打过去,扇得周彪晕头转向。 程以镣又一次低头,强行完成白天在程其庸那里没能完成的吻。 但贺松风不肯张嘴配合,他只能咬住贺松风的唇瓣,把唇上的伤疤咬出血,用自己的齿痕盖过程其庸存在的痕迹。 贺松风睁着清澈的眼睛,面无表情地审视怀里拱动犹如吸奶的幼稚男人。 程以镣突然抬头,两双眼睛怼在一起,睫毛都纠缠在一起互相推搡。 程以镣悄声恳求:“别告诉我哥。” 贺松风眨了眨眼睛,这也就导致程以镣必须跟着他一起眨眼。 程以镣又近了一些,这次是嘴唇吻着嘴唇,说话时两人的上下嘴唇叠在一起,每说一个字都是对贺松风嘴唇的一次凌辱。 “求你了,就当我是条狗,饿急眼了过来舔你两口,别跟我哥说。” 贺松风张嘴想拒绝,于是上了程以镣的当。 对方就这样直直地来了。 贺松风眉眼一震,眼睛睁得更大,眉头挑得更高。 更让他震惊的是,程以镣竟然是学着程其庸吻他的模样、姿势去吻。 下午的当面教学,程以镣学得很认真,甚至连节奏都能一模一样的重现。 贺松风闭上眼睛,他竟分辨不出来此刻吻他的是程其庸还是程以镣。 程以镣放开贺松风,笑嘻嘻邀功:“我是不是比我哥会?” “…………” 贺松风刻意冷落。 程以镣的表情也冷了下来,不高兴地埋怨:“你总这样冷暴力我。” 贺松风疲惫地歪头,视线缓缓飘向角落。 余光里,他看见昏暗空荡的门框里多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注视感不强,对方似乎在极力掩盖自己的存在。 等贺松风想更用力看过去时,身影转瞬即逝。 在程以镣嘬他的水声里,他隐约听见了达拉作响的木头敲击声,刻意的很。 同时,他攥着床沿边的手又一次被周彪拿住,但这一次周彪似乎不满足手对嘴,他急需这只手安抚更燥热的地方。 贺松风抽回手,一耳光把程以镣打懵了,同时也让周彪陷入失落里。 “我哥能亲,我为什么不能?!” 贺松风拒绝:“你不能。” 程以镣想掐贺松风的眼睛,被贺松风单手拍掉。 贺松风又一次指向门框,态度坚决:“滚出去。” 程以镣不甘心,可又被贺松风突如其来的态度吓住。 他没动静,同贺松风僵持。 贺松风抬手又是一耳光。 这一耳光没多大劲,不痛不痒,甚至像抚摸。 程以镣为了让贺松风满意,他抓起贺松风的手,教他如何重重地给自己甩一耳光。 啪—— 程以镣用贺松风的手,自扇一巴掌,打得两眼冒金光,胸膛下陷又缓挺,狼狈地重重吐出一口气。 “…………” 贺松风面无表情,毫无反应。 “你别生气,我出去就是了。” 程以镣捧起贺松风的手指尖,虔诚的亲了亲,也认了怂。 他不情不愿又磨磨蹭蹭从贺松风跟前退下,反手拎起周彪,抬腿就是一脚上去,“滚出来。” 都走了。 程以镣临走前还贴心帮贺松风关上门。 但他们又不完全的离开,从门缝里渗透进来一丝丝、一缕缕的烟草味道。烟灰跌跌撞撞地从缝外闯进来,无一不是在骚扰贺松风的清净。 贺松风翻身,趴在床上,把自己蜷成一团,极力压制肚子里的反胃感。 细瘦的手臂,压在单薄的肚皮上,能起到的镇痛效果微乎其微。 他的身体是一折就断的薄叶片。 血管如叶脉,随时也要跟着这具身体一起断裂,大出血而亡。 当夜—— 混乱的世界并没有因为贺松风的入睡而安静下来。 相反,学校的论坛热闹非凡,甚至要用狂热来形容。 【爆】【猜猜这是谁?(附件:贺松风.gif)】 1l:???速来看热闹@无敌暴龙战士 @无敌香菜大王 :借楼,欣赏完校草的人体后,发誓要减肥瘦出好身材,遂决定出一份99新疯狂星期四十翅一桶,只吃了一根奥尔良烤翅。35r诚心价转让,东区宿舍5018面交。 2l:脸打码了,是不是还不好说哦,我再观望观望。 :这还用观望?一眼真。 3l:平时看着一本正经的,没想到私底下居然把自己浪成奶油爆浆泡芙,啧啧啧。 :谁啊?求解码,求求求求—— :你是不是瞎?文件名不是连名带姓写出来了吗? 190l:便宜出贺松风自我安慰小视频。 :私你了。 ………… 201l:趁乱卖片的死一死,扣1直接免费送一套照片+视频 :1111 : 折叠99+回复> 1087l:管理员咋还不来封贴?这都闹得全校皆知了。 ………… 图片里漂亮白净的男人仰倒在镜头下,视线藏在马赛克后,茫然无辜地与镜头对视,细瘦的手强迫同拍摄者十指紧扣。 一旁的校服叠得方正,校徽严谨的正面朝上。 而他,在肮脏浑浊里,凌乱发抖。 第25章 贺松风蜷缩在被窝里, 翻来覆去睡不着,彻夜未眠。 他的身体是欲求不满的烫,这一点他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 他想反抗程其庸, 所以才会去尝试来者不拒。 可没有人敢,连他自己都不敢。 他开了灯,坐在床沿边, 供着单薄一层的脊背, 两只手下垂捏在床沿边,十根手指都在用尽全力紧扣。 微微偏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人影,乖巧地坐在镜子的边缘, 沉默地对视,嘴角下意识地露出体面的微笑,往外散着习惯性的温柔体面。 眼睛就像玻璃汽水里抠不出的透明珠子,箍在桃花眼的眼眶里, 平静地承受外来的审视。 或许是因为隔得太远,贺松风觉得镜子里的人像一团雾,好像随时都要散掉。 于是他赤脚下了床,轻轻的,尽力克制声响,一步、一步走进镜中。 他看见镜中人也是这样做的, 向他投去怜悯温柔。 走来走近,直到彼此的手掌贴在镜子上, 十指向连。 镜面的温度逐渐由冷转热, 尤其是两人手掌贴合的地方,仿佛那边真的有这样一个温柔漂亮的人,在包容他不干不净的觊觎。 贺松风恍惚了。 他已经认不出来自己和镜子里的自己。 玻璃汽水一样水汪汪的眼睛, 恳求地盯着自己。 “我能吻你吗?我不想……我不想我的嘴唇上最后残留的是他们的气味。” 镜中人没有表态,疏远体面地同他笑。 贺松风把对方当做圣母,两只手按在镜子上,两条腿缓缓跪下,身体前倾,靠近对方坚硬冷漠的身体里。 “帮帮我” 贺松风的手掌移到镜中人的脸上,但突然又把手掌放在自己的嘴唇上。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41节 他抚摸自己的嘴唇,于是镜中人嘴唇被他强迫的揉动。 镜中人的嘴唇,就被他以这样下作的手段强行抚摸。 “你不会拒绝我的,对吗?” 有一方点头,于是双方都点头默许。 贺松风小心翼翼地将整个身体都贴了上去,不单单是手掌,像是神话里孩子投入母亲柔软的怀抱里。 贺松风闭上眼睛,亲吻镜中人。 对方的嘴唇又冷又硬,但幸好很快贺松风就把自己的温暖送给对方,湿黏温热这四个字竟然可以用来形容镜子。 贺松风樱粉的舌头压了出来,冒出一个尖尖,试探性地舔了舔面对面的男人。 漂亮男人没有拒绝他,甚至回应他的亲昵,同样用舌头舔他。 两人的舌尖吻在同一点上,像红线一样,从位面的左边穿透到镜面的右边,把双方都包裹的无法呼吸,难以剪断,难以分开。 仿佛此刻真的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活人,正十指紧扣,相对而跪,互相依靠拥抱,亲吻舔吻。 贺松风睁眼,瞧见了对方眼中意乱情迷的错乱。嘴唇微张,晶莹的口津从嘴角滑下,呆愣愣地忘了擦去,只顾得着注目对方,单薄的胸膛急促起伏。 对方怔怔回望,缓缓眨眼时,眼皮中间的黑痣就这样大方的摆出来,如肉蒂般在爱到最高潮的时候,沉溺轻颤。 贺松风喉头一紧,一句肮脏的骂话差点就从嘴里吐出来。 幸好幸好,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像那群坏男人一样,恶劣地对待漂亮男人。 贺松风,你要温柔的对他。 如果骂他,他会伤心的。 贺松风说:“对不起。” 镜中漂亮男人一震,露出从未听过这样的话的惊诧。 一个习惯被人弄脏、玷污的x爱娃娃,从来没有被这样虔诚的致歉过。 贺松风低了头,又一次地贴近对方。 “我可以……有下一步吗?” 两个人赤诚相对,又一次双方都默许继续下去。 贺松风试探性地学着别人如何对他,去对镜中人。 他听见镜中人“呃——”地吐出一口难耐的气,把光洁的眉头挤出条条沟壑,像他漂亮的脸裂开了一样。 “很不舒服吗?” 镜中人的腰细得吓人,贺松风试探性的把手掌掐上去,他的手并不小,手指又细又长,竟然也是一把就能掐住。 “痛的话你可以说出来,我会停下来,我不会强迫你。” 贺松风在奸.污自己的时候,体贴地同自己说。 他真的分不清镜中人到底是谁,他甚至都忘了自己是谁,只顾得上这一刻的快乐。 这只手是谁的? 又是谁在吻他的嘴唇,牵他的手? 他的腰又是被谁掐住? 分不清,谁都好。 贺松风脑袋涨成一团雾白,失去思考能力,只想沉溺、下坠。 他只知道,他向镜中人求爱,镜中人像神明,向他降下浓烈的爱慕。 他舒服得浑身都在惬意痉挛,并非力竭失控的颤抖。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被人宠爱的感觉,节奏、力道、动作都刚刚好。 “你真漂亮。” “我喜欢你。” “我爱你。” “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不用对我太温柔。” “好,你想我怎么样?我都听你的。” 贺松风完全沉溺在自我奸.污的自怜自爱里,他一边扮演上位者体贴安慰,一边又扮演下位者脆弱求爱。 一睁眼,镜中人便会体贴地同他注目,包容他的索取。 再闭眼,他空虚的皮囊又会被陌生却熟悉的肢体挤满。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心理贫瘠的他所最需要的安抚。 幸好,他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在这场自怜自爱里,贺松风的一切都得到满足,他的心理、生理,一切的一切。 他不是万人骑的表子,他是被溺爱的幸运儿,被轻声细语照顾的被爱者。 “哈啊……哈啊……” 贺松风躺在地上,享受残留的星点余韵,是烟花绽开后留在脑海里升天的那一瞬残影。 这一刻,他笑了,发自内心地舒缓而笑。 贺松风恢复了一些体力后便缓缓坐起身来,瞧着镜子里被折腾的污脏污脏的漂亮男人,对方依旧向他投来包容的淡笑,似乎在说:“没关系的,我喜欢这样被你对待。” 贺松风心砰砰动。 “谢谢你。” 贺松风又觉得一句谢谢不够诚恳,又一次地凑上去,十指相依,闭目低头,缓缓地在对方的唇上留下一个亲昵的吻。 “还可以有下次吗?” 贺松风轻声询问对方,又担心对方是个心软的神,明明不情不愿还要被强迫,那就太可怜了,于是贴心补了一句:“你可以拒绝我。” 在贺松风熠熠的期待里,对方望着他,轻盈盈的笑,轻轻点头。 贺松风长呼出一口气,满意地直接在地上躺下去。 闭上眼睛继续感受刚才的美妙。 可是没过两分钟,他忽然站了起来,急匆匆绕到床头扯出一沓卫生纸,贴在大腿内擦来擦去,擦了一手的水。 再一转头,看见镜子边缘里擦拭自我的漂亮男人。 脸在一眨眼间爆红。 贺松风爽完才意识到——刚才他疯掉了,居然把镜子里的人当□□慕者,自己对自己,进行了那样子不堪的事情。 还说了那样、这样该是情人间说的话。 贺松风低头,用力地捂着脸,深吸一口气。 “贺松风,你真是疯了!” 但同时脑袋里还有一个声音在反驳:“怎么就疯了?你对自己太刻薄了,没人规定不能自恋。” “可是……可是……” 心里的声音严厉地呵斥:“可是什么?你爽不爽?” 贺松风被说的羞愧,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微弱地字眼:“……爽。” 心里的声音这才肯放过他,消停下去。 贺松风捂着脸,半跪在地上喘气,缓了好久好久,才接受自己把自己疏通到水流了一地的事实。 这事便再没有下文,他重新洗了个香香的澡,转回床上躺下。 和开始翻来覆去睡不着不一样,呼吸没两下,便陷进梦乡,一觉到天明。 早起的铃声打了两道,贺松风才恋恋不舍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挪到床沿边坐下,又转头,刚巧又同镜中人对视。 “贺松风,这是你自己,别发疯。” 贺松风自言自语地警告,他狠心强迫自己忽略那个漂亮男人投来的求爱视线,穿衣服、洗漱,收拾被褥。 他站在镜子前最后整理仪容仪表,确认自己是漂亮、完整的这才背起书包。 临出门前,贺松风还是折回镜子前,不管不顾地对镜中人落下亲昵一吻。 “早上好,晚上见。” 贺松风出门了,嘴里还念着“晚上见”三个字。 晚上……到晚上又可以…… 一想到这,贺松风下意识把两条腿夹紧,借着走路姿势来回蹭了两下,尽管很快就放开,但那一处传来的酸软瞒不过贺松风。 他又在色迷迷的期待晚上的自我玷污。 贺松风赶紧把两只冰冷的手掌捂在脸上,总是昂首的脑袋也低了下来,害羞地眯起眼睛。 贺松风磨磨蹭蹭走出寝室楼。 初秋的清晨冷得像是入了冬似的,空气灰蒙蒙的,像是云层里有一只手把积攒了整个夏天的灰尘一把扫下来,于是雾霭不仅刺鼻还沙眼睛。 贺松风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喷嚏,埋头继续惦念着镜子里的贺松风。 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过路的同学们向他投来的怪异打量,围聚在贺松风身边的人越来越多,眼神里的泥泞感也越来越重。 “看着像,气质不像。” “你懂什么叫人前人后吗?反差懂不懂?爽死去了。” “什么东西?” “人前沉默寡言高不可攀,晚上到你□□就成了随便骑的□□騒β,这还不爽啊?” “你别搞,我戒色呢。”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42节 贺松风顿住,眼神疑惑地扫过身边讨论他的人。 那群人被看了以后非但不怕,还更加大胆地盯回去,眼中的邀约之意浓得快要流出来,好似贺松风只要再多看他们一眼,立马就会有人上前把贺松风掳走强迫。 就算再迟钝,也该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杰一最终还是把视频发了出来。 贺松风被困在人群中央,这群人不许他再走。 “我早就说了像你这种人,放着公立学校不去,跑这里来读书,只能是想爬床。” “这里这么多人,你随便挑几个做你金主,你这辈子都吃喝不愁,挑吧。” 贺松风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说话的男人们,不作声,不反驳,默许这样的流言蜚语在他的身上肆意疯长。 一个男孩子冲出来,帮他把这群人推开,大声驳斥:“你们乱说什么呢?!没证据的事情不许乱说!” 贺松风的视线缓慢地移到他身上,想起来是升学班同为贫困生的同班同学,他们之间有过非常短暂的同窗情谊。 贺松风倒是吃惊,对方竟然会因为这么短暂的情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帮他说话。 贺松风伸出手,扯了扯对方的袖角,示意对方离自己远点,不要自寻麻烦。 男孩甩开贺松风回避的态度,自顾自地继续大喊:“现在p图和ai技术这么好,是真是假都不确定,你们怎么就在这里血口喷人的污蔑人?你们如果觉得是贺松风,那请拿出证据,拿不出来就给贺松风道歉。” “你们有钱归有钱,但是家教、素养怎么能连路边三岁小孩都不如?” 怼了一顿后,前一秒还咄咄逼人的瘤子们一句话都吭不出来,人群沉默地散开,零零散散的只剩最后几个带头起哄的。 “贺松风!我们走,不搭理这群人。” 男孩子转身想拉走贺松风,结果发现贺松风早就逃避地离开了,把他一个人留在千夫所指里。 倒是意料之中的薄情,所以他没有表现出意外。 人群领头的富二代哼笑:“死舔狗,你看他搭理你吗?” 男孩不畏惧,直瞪瞪道:“总比你们这群乱叫的疯狗好。” “散了散了。” 几个劝架的涌上来,这场争吵便没头没尾的在啧声里结束。 刺骨的寒风催促众人各回各家,各干各事去,没多久道上便散得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年级主任的办公室里。 打扮精致的中年妇女抱着保温杯,已经喝上枸杞泡热水。 她冲杯中枸杞吹了吹气,又扫一眼贺松风,惋惜地叹出一口气,好似在说:好端端的孩子,怎么就走上这样一条脏路子上呢? “贺松风啊,最近发生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我就不明说了。总之关于你优秀学生的评选,学校方面决定撤除,以及你加入学生会的申请我也先驳回。” “然后我给你开个假条,你先回家去休息一个月。” 贺松风的脸色惨淡,从干涩的喉咙里捏出酸楚的话语:“那一个月后,我还能回来读书吗?” 年级主任端杯喝水,含糊道:“学校还在调查,等调查结果吧。” 不管那视频里的人究竟是不是贺松风,但贺松风作为学校评选出来的优秀学生,加上他是嘉林市小有名气的校草,贺松风已经代表这座学校的门面。 在门面身上发生这样的事情,影响到了学校的风评。 于是这位没有势力、背景的可怜孩子,直接被学校抛弃。 学校才不会为了他这么一个小小学生,费人费劲调查真相结果。 甩干净关系是最简单、直接的处理办法。 主任委婉说话,无非只是把贺松风的死刑立即执行,改成死缓延后执行。 “是。” 贺松风艰难地接受通知。 临走前,年级主任喊住他: “你记得把学校发给你的奖章还回来,下午就还吧,明天留着准备收拾行李。” 贺松风站在门边,垂下的两只手捏成拳头,指甲几乎要扎穿掌心肉。 “还有其他事情吗?” 年级主任盖上保温杯的盖子,稳重地敲在桌上,随口道:“程其庸之前为你做担保,保你获奖,他也受了影响,你临走前也去跟他道个歉吧。” “好的,谢谢老师。” 贺松风说完,安静的退出办公室,站在走廊上。 秋日干燥的太阳刚好腾升半空,直射在走廊上,烙出一块延伸地平线的平直白光。 热气滚烫地炙烤贺松风所站的地方,把他的皮肤烤得几乎浮出烫伤的红痕。 影子贴着光线斜下来,黏在贺松风的背后。 他走一步,影子短短地跟着。 再走一步,他停下,转头看去。 瞳孔因受吓不住的放大,轻颤地注目眼前男人。 贺松风的影子被吞没,由张荷镜取代。 贺松风退一步,张荷镜便如影随形,一步一顿。 张荷镜脸上非但没有尾随被发现的窘迫,反倒是松懈释然。 好似在想:终于被发现,不用演了。 张荷镜向贺松风逼近一步,影子大胆地僭越主人。 张荷镜伸出手,掌心朝上,递到贺松风跟前,发出邀请。 贺松风的困境,张荷镜看得清清楚楚。 于是他蹲守在此,只等着向贺松风抛下橄榄枝。 贺松风拍掉面前的手,当做没看见,不单是没看见手,甚至是看不见张荷镜这个人。 收敛起惊吓,平静地越过张荷镜身旁,向着目的地走去。 张荷镜追了上去。 一向沉默的影子终于不甘心只被踩在脚下,捆在身后,他发出激烈质问:“我可以帮你,你为什么不接受?” 贺松风没有停下脚步,由着肩上影子鬼的僭越,他自走他的路。 “你要去找谁?” “…………” 贺松风转身下楼,右手搭在楼梯扶手上,轻着脚步往下走。 张荷镜又一次甩开张荷镜,尽管对方很快又跟上来,并且直接拦在他跟前。 “他们不会善待你的,你明白的,这个学校没有好人,你身边也没人谁是真的对你好。” 张荷镜站在贺松风的下两节台阶的位置,高大的男人一瞬间矮了一个头,他看贺松风,必须仰头含胸,眼珠子几乎要没入上眼眶,只剩半截墨绿色眼球露在外面。 张荷镜抬手,裹住贺松风的冰凉苍白的玉手。 虔诚的,哀求的。 祈望贺松风能够赏他一次对望。 “你选择我,我起码是真心想帮你。” 贺松风扫了他一眼,没作声,同样他没拒绝信徒的爱慕。 张荷镜见势,立马殷勤的将自己手腕上的实木块的手链,通过两人相裹的手,直接推进贺松风的手腕里。 贺松风抬手,仰头,把木头块放在阳光下,把手腕左转右转,轻盈地晃了晃。 手链发出清脆地响声,当啷当啷的,还散着淡淡的木质香味。 他把手链的上下左右都检查了一遍。 重点是检查,而非欣赏。 贺松风没有在手链上发现任何logo,更别提什么爱马仕,于是他干脆利落把手链丢下来,踩在脚下,顺势绕过张荷镜,踏入下一级台阶。 张荷镜整个人便是如同一块浸进浓硫酸的白肉,在贺松风刻薄酸败的化学反应催化下,张荷镜从五官到身体,连着脊椎都在无能的往下沉,脚腕撑不住巨大的人体。 张荷镜几乎是把身体当被褥,晾在扶手上,才没有发生两腿一软,贴着贺松风身旁滚到楼梯底的笑话。 贺松风继续绕着楼梯下行。 忽略过张荷镜后,该要面对独属于他自己的地狱。 该怎么办? 程其庸会帮他吗? 贺松风不想被开除,他还在这里读书,路人说过他明年就可以出国了。 出国…… 放在一起,这是贺松风想都不敢想的梦。 可这次程其庸会开出什么条件来换取帮助? 要脱几件衣服?是不是提前准备一盒套比较好?一盒够用吗? 贺松风陷入了恍惚中。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指甲开始不住地扣动,指甲连肉的地方都快要被贺松风逼得完全撬开。 钻心的痛一波波往贺松风的身体里灌,可贺松风全浑然不知。 “你别走,你让我跟着你。” “我跟着你,我保护你。” 身后影子鬼的声音仍在不死心的念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什么我跟着你,保护你……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43节 视奸就是视奸。 尾随就是尾随。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做什么? 虚伪。 总是藏在影子里的尾随男人,终于一语成谶地迎来自己的坏结局。 彻底被贺松风当做影子,只配无声无息地跟在贺松风的背后,继续他卑劣的窥看,永远都上不了台面。 他的自以为是,在贺松风这栽了一个巨大的跟头,栽得他的骨头和皮肉都要被剥离开来,摔得粉身碎骨。 贺松风兀自走出行政办公楼,苍白的他踩在苍白的世界里。 嘉林市的太阳太毒了,落进视野里的时候,把世界都烫成失去颜色。 贺松风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他只知道自己一直神志不太清楚,昏昏沉沉的溺在被学校开除的高压焦虑下,做一只无意识的浮尸。 恍恍惚惚的——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世界为他呈现出来的是另一幅古怪的光景。 他出现在程其庸的办公室里,陷进程其庸的办公椅里。 而这房间的主人此刻却诡异地乖伏在他的膝头,把玩着他无力垂下的手指尖,绕着指尖打圈。 这场景就像一条明知会咬人的野狗,突然一下乖顺的蹭近腿边似的。 贺松风毛骨悚然,只剩对未知危险的惊悚感。 贺松风把手收回来,警惕地望着程其庸。 程其庸干脆用脸蹭在贺松风的膝头上,仰头向贺松风投去臣服意味的笑容。 贺松风陷得更深了,仿佛他被捆在这椅子上,手脚砍断一般。 明明是上位者的姿态,却更像是走进断头路以后的蜷缩逃避。 瞧着贺松风一副无能为力的模样。 终于,这条狗不演了。 他露出尖牙,以最卑微的姿态,念出最大逆不道的诱哄:“脱了吧,脱掉无用的尊严和衣服,它们只会拦住你往上走的台阶。” 衣服太重,尊严碍事。 唯有都抛下,才能得到一身轻松。 恶魔引诱的低语,直白地扭曲贺松风的三观和理智。 贺松风不敢同程其庸对视,他的视线无力地向上飞去,瞧着苍白的天花板,脑袋里却无法控制地回响程其庸的诱哄。 脱了,脱掉吧。 不要做表子还想立牌坊。 你本来就没有贞洁可言,你早就被人玩透了。 贺松风的手紧紧地攥着白衬衫的衣摆,但手指却攥得没有那么卖力,虚掩着,随时都会脱手。 像这样直白粗.暴的交易,贺松风是第一次见。 攥着衣摆的手指一抖一抖,张开又攥住,但攥不了两秒钟又悄然松开。 那是他的底线被强行撬开带来的摇摇欲坠松动感。 贺松风无力下坠的眼珠子有气无力地活了过来,顶着眼眶迟缓地来回摆了摆,才不紧不慢地放在程其庸的身上,与之对视。 鞋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脱掉的,也许一进门就脱了,也许才脱的。 总之他的脚箍在程其庸的手里,眼睁睁看着袜子也被人亲手剥下。 对方盯着他,动作不急不慢,一点点的卷动,再一点点从上往下,缓慢地剥开。 看似是在脱白色袜子,实际更像是在脱贺松风身上包的严严实实的白色衬衫。 常年包裹在袜子和鞋子里,平时难以被凝视和性.化的部位正在注目下,渐渐露出来。 直到彻底摆在台面上,供程其庸的眼睛把玩、观赏。 程其庸亲吻了贺松风细腻的脚背。 箍在掌中的脚过分的白净白嫩,以至于对方粗糙指腹擦过去的时候,都会留下一块红痕,惹来脚踝不适的拧动。 掌心滚烫,脚腕试图挣扎,招来掐脖子般的扼紧。 贺松风被逼得从喉咙里呛出一声短促的鼻音。 下一秒,贺松风的足底稳稳地落在一份炽热里,像踩在火里似的,燎得脚踝发颤,但手掌却像镣铐把他所在那里,不得动弹。 程其庸的嘴唇肆意地吻着足弓,意乱情迷后,他脑袋惬意地往前顶,直到那只脚完全踩住他的脸。 他笑意浓重地用滚烫鼻息闷蒸贺松风的细皮嫩肉,再一次露骨地引诱贺松风: “踩着我,往上走。” 第26章 贺松风没有作声。 他既没有同意, 也没有拒绝。 他一向如此。 在无声的纵容里,程其庸不可能没有下一步动作。 程其庸露出轻蔑的笑,他的手掌正在为这不公平的权色交易签下契约。 贺松风脚背的吻痕, 就是程其庸刻下的私章,代表此物彻底拥有主人。 权色交易,似乎已经达成。 于是程其庸干脆把贺松风从椅子里捞出来, 抱在冷硬的桌面放下。 两个人的高低贵贱, 突然一下子来了个大逆转。 贺松风坐着,程其庸站着。 本该是贺松风高高在上地俯瞰程其庸,一下子,就比程其庸矮了半个头。 他彻底成了仰望主人的x爱玩具。 贺松风的前脚掌坠下, 悬在半空中,下一秒又被一只炙热的掌心托起。 他右脚的前脚掌,点在程其庸的掌心。 像一尊受难的白玉菩萨像,本该摆在供台上受人敬仰供奉, 这会却被信徒恶劣地拔下来,掐在掌中肆意把玩。 只是白玉菩萨没觉得自己受难。 他垂眸,逼得高他一个头的信徒不得不卑躬屈膝的配合。 脚尖刻意地同那只饥渴的手掌若即若离的点着,如蜻蜓点水般,勾得那只手像条哈巴狗,形影不离。 程其庸享受被贺松风逗玩的感觉, 空出的那只手正不换不忙解开贺松风衬衫的第一粒扣子,“你早该这样, 何必犟着性子白受苦。” 贺松风裹住造次的手, 把人往外推,同时放下脚掌,故意让程其庸短暂地片刻拥有。 他仰头, 轻盈盈地笑问: “我被休学,你有没有推波助澜?” 程其庸动作一顿,捏着贺松风的手掌故意惩罚,重重地攥了一把。 警告贺松风这个问题很危险。 贺松风平静从容的面目轻轻拧了眉头,但很快又散开。 不羞不恼的,似乎已经接受注定被奸.污的结局,于是决定同刻章的主人说些体己、暧昧话。 “你不这样做,我就不会来找你,是不是做梦都在想着我把衣服脱干净主动送进你嘴里?” 程其庸提了一口气,没有撕破脸皮的打算,他陪着贺松风笑,把体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发生这样的事情,学校方面不管我有没有参与助推,最终你还是会被开除。但现在至少还只是休学。” “…………” 贺松风的笑容纹在嘴角,眼睛里没有太多感情,将体面继续维护下去。 他缓缓地伸出手指尖锐地顶在程其庸的鼻尖,像菩萨播撒至福甘霖,用指尖轻点那一处的滚烫。 “那就是有,这件事有你一份。” 程其庸又一次向前顶,让贺松风的指尖顶进肉里,刻出一道渗血的月牙伤口。 两个人都在毫无感情的微笑,当贺松风把体面推过来,他又负责推回去: “我是在帮你,休学比开除好,开除你的档案要留痕的,到时候所有学校都会知道你做过的事情。” 贺松风尖锐发问:“我做过什么事情?有哪件事是我自己想做的?” 程其庸依旧体面,淡然道: “做.爱是你自己做的。” 贺松风一怔。 他上辈子应该是一只小鸟,没底气的时候,就会把羽毛都撑开,让小小的自己看起来更庞大,以达到威吓敌人的目的。 贺松风就是这样,他的身体坐直了,昂首挺胸的,不再低眉顺眼。 就连踩在对方掌上的脚都刻意往下压,硬生生把程其庸这个人踩得弯下去,像在同贺松风鞠躬敬礼。 贺松风不想和这样精明、强硬的男人做.爱,又不是只和这一个男的接过吻。 索性,他干脆利落地拒绝: “所以我不和你做。”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44节 贺松风转过身子,单手撑桌,用程其庸的手掌当台阶,稳稳地踩住走下桌面。 他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袜子和鞋子,拎在两只手上,赤着脚朝外面走去。 程其庸又把人扯回来,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让贺松风以为强.奸这出戏码,今天逃不过上映。 他这只手无寸铁的柔弱小鸟一惊,空虚的气势,差点就要掩不住的崩溃决堤。 幸好幸好,贺松风还是掩住了漏气的气势。 贺松风又摔进办公椅里,陷进去。 程其庸站在他跟前,向下投来物化的凝视。 贺松风没办法再保持平静的面无表情,圆睁的玻璃弹珠里,尽是窒息的警惕。 “不要碰我。” 他从干哑的喉咙里憋出干瘪的警告,但垮下来的手脚、无一不是在告诉程其庸: 你如果想要乱来,这只断翼的小鸟不会反抗,最多只会被他讨厌而已。 贺松风踩在地上的脚又一次穿进一份温暖里,他诧异地低头看去。 程其庸竟然单膝跪地,帮他穿袜子。 只是贺松风姿势算不上正经。 他一只脚向侧边张开,脆弱地搭在椅子腿上搁起,另一只手则踩在程其庸的膝上。 只要程其庸想,随时可以抓住两条腿往上顶,一直顶到贺松风的膝盖碰到锁骨。 把贺松风摆出任人宰割的羞耻造型 但对方仅是低头,目不转睛,把亲手脱下的袜子,又亲手穿上,一点、一点往上扯起,连袜子口卷起的边都一一揉平。 贺松风挣扎,被对方拧着大腿内侧的肉警告一下。 “坐好,帮你穿上。” 贺松风冷哼一下:“假正经。” 但骂完,贺松风没再挣扎。 他冷着脸,从鼻子里哼出丝丝缕缕、不情不愿的气儿,假正经地享受程其庸的伺候。 他看程其庸帮自己把袜子、鞋子全都穿上,哪怕是鞋底把昂贵的西装裤踩得灰蒙蒙、脏兮兮的,程其庸也面不改色地继续替他系鞋带。 穿好一切后,才掐着贺松风脚踝架在自己肩上,俯身侧头,在细瘦的脚踝处留下轻轻一吻。 “你会回来的,我等你主动。” 贺松风站起来,拍平衬衫衣摆因坐下时卷起来的褶皱,又从鼻子里哼出一缕短促的气,冷脸哼道:“假正经。” 程其庸被骂得一脸舒坦,扯出一沓纸巾擦擦手。 贺松风踩着笑声,一步步往外走。 “等等——”程其庸突然喊住他。 贺松风停住,但没有转身面对。 程其庸绕过来,笑容陡然冷却成危险的审视。 他的眼睛盯着贺松风的领带,抬手捏住领带的下摆,缓慢地往上滑动。 从尾部一直滑到领带结上。 他左手捏住尾部,右手按住领带结。 贺松风紧张地不敢呼吸。 领带夹—— 领带夹他弄丢了! 明明两个人并不是什么正经情人关系,可贺松风竟然还是产生了偷情被发现的危机感。 突然一下——挂在脖子上的领带成了吊死他的绳子。 领带把脖子勒得不剩一点缝隙,本就细瘦的脖子,一下子就真成了天鹅颈,勒得快要断掉。 贺松风不肯示弱,二话不说回击,把手指掐在程其庸的手臂上,用力地往下掐,掐出一圈圈血淋淋的月牙。 目光顶在一起,针尖对麦芒,谁都不肯先让步。 一个想掐死另一个,另一个也想掐死对方。 却又默契地同时保持着体面的淡笑眉目。 没人说话,没人求救。 只有诡异的笑容,在对视里被扭曲地越来越目眦尽裂。 终于——是程其庸选择退步。 贺松风的身体陡然颓下来,奋力深吸一口气的同时猛掐程其庸的手臂。 差点把几个碎小月牙掐成一个整体,指甲里红透了,全都是程其庸的血。 贺松风深呼吸两个来回,细瘦的身体便被氧气填满,又重新活了过来。 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整理好表情,转头看着程其庸,冷冷地与之对视。 程其庸的表情也是冷的,但还是体面地扶着贺松风的手,一直将他送出去。 程其庸警告他:“别再让我发现了。” 贺松风“嗯”了一声。 听到程其庸办公室关门的声音,他身体顿时垮了下来,无数次的想跑起来,结果腿一抬,整个人往前直挺挺踉跄一下,差点就摔在地上。 他搀着墙壁小步子地快步走起来,尽全力冲进卫生间里。 两只瘦成竹竿的手臂,易碎地撑在大理石台面上,脆弱地仿佛随时都要在咔哒一声后,折断成两半。 他抬头,镜子里的漂亮男人向他投来可怜的眼神。 他低头,水面里倒影的可怜人向他诉苦。 程其庸手段比贺松风高,勒痕完全隐藏在领带下。 只要贺松风不把领带摘下,没有人知道他曾遭遇过如此虐待。 他接了一池子的水,把两只手浸进水里,来回地搓,搓得手指水肿泛白、又搓破皮肤才满意地擦干十指。 再抬头,镜子里的漂亮男人还在关心地注视他。 贺松风把领结整理好,勒痕遮得严严实实,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温柔地安慰: “我没事,我很好。” 贺松风回了一趟寝室,但是没有待多久,把裱在框里,挂在墙上的大红色奖状取下来,抱在怀里。 然后冒着毒晒的太阳,把奖状送回行政处。 这一来一去的时间里,落在贺松风身上的重压又多了一件。 “学校查到你银行卡流水都是几千、几千的转进,怀疑你并不是贫困生,所以学校方面决定收回贫困资助,之前的餐费和住宿费你赶紧补缴,不然记入档案。” “…………好。” 贺松风无端端想起程其庸对他的提醒,对方笃定过,贺松风会回来主动找他。 所以这突如其来的二次灾难,很难不让贺松风往程其庸身上想。 温顺的宠物会受到奖励,但不听话,就要被程其庸敲断骨头以作警醒。 贺松风迟钝地意识到自己惹了一个小心眼的控制狂。 “没啥事了,你回寝室收拾东西吧。” 主任拿走奖状,拆了相框,一张红纸对折撕了两下,随手丢进垃圾桶里。 贺松风没走,盯着垃圾桶里的鲜红,“撕烂的奖状,我可以拿走吗?” 主任的表情压下来,掩不住嫌弃。 “这东西要了有啥用?” “它已经是垃圾了,我可以捡走吗?”贺松风不甘心地追问。 赵杰一不再是他的男朋友,他没有恋人了。 所剩不多的钱,还要全部拿去补缴学费。 他陷入一无所有的地步,这张奖状,算是他贫瘠悲苦人生里,唯一的慰藉。 相框是贺松风自己买的,裱起来挂在墙上,也是他亲手打得钉子。 这张红纸是他的全部,是他的唯一。 主任摇头:“不行,这是学校的东西。” “可是它就是一张纸……” “那又怎么样?这是学校的东西,不是你的。” 主任在这个学校的职务不过是小小一位传话筒,但在贺松风面前,他的权利一下子攀升至顶峰。 小小的权利,却能大大的为难一个可怜人。 听对方一再的哀求,然后轻轻摇个头,就能让对方露出绝望表情。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 转出办公室,站在一眼望不到头的长廊上,西晒的太阳斜射进来。 贺松风的身体一下子就变得没了血色,只剩下苍白,仿佛那张红纸之所以是红色,是因为它吸干了贺松风的血似的。 下课铃打响。 从教室里涌出一群嘻嘻哈哈的学生,他们裹挟着贺松风走。 一转头发现是贺松风,立马露出揶揄、戏谑的表情,不管刚才在聊什么,此刻一定是在聊贺松风。 聊贺松风的腿架在肩膀上,聊他的身体被迫痉挛抽动,聊他与人神志不清的十指紧扣。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45节 最后聊他表面正经,内里就是个荡夫淫夫,用言语把他的衣服扒干净,肆意地把自己代入进不露脸的摄像头里。 好像那天夜里同床共枕是自己似的。 “贺松风,那个图片真的是你吗?” “贺松风,谁给你拍的照片?你还缺演员吗?我保证让你爽得晕过去。” “贺松风,躺下去,看镜头。” 贺松风真的面不改色看过去,结果那人突然一下又不说话了。 那些人堵着路,贺松风走不掉,他干脆不走了,由着这群人自由发挥。 谁的话说得有意思,说得够大声,贺松风还会赏多一个眼神。 那群人总以为大喊大叫就能看到贺松风崩溃失控,结果视线移过去的时候,没人敢真正同贺松风对视。 不过,很快一声强硬的声音,呼风唤雨的来,切断所有恶意。 “乱叫,把你们牙都打断!” 程以镣抓住他的手,强行把人带出人群,一边走一边凶恶地大吼:“嘴巴都放干净点!那个人不是贺松风,是有人见不得他好想害他,再乱讲别怪我不客气。” 程以镣比贺松风这个舆论中心还要着急想澄清,拳头往别人脸上冲。 皇帝不急太监急于此刻具象化。 “滚开!都滚开!” 程以镣带着一群小弟冲垮人群,没多久那群看热闹的人就畏惧的散去,刚才叫嚷的最热烈的人,还被程以镣按头给贺松风道了个歉。 然后一脚踹在腰上,疼得人嗷嗷叫,连滚带爬地逃走。 程以镣靠住墙角抱着贺松风,埋头把贺松风冰冷苍白的肩膀上闷出一圈圈的红痕。 “你也就只对我刻薄,他们这么说你,你也不反驳。” 贺松风垂眸,纵容对方在自己怀里拱来拱去,他死气沉沉地说:“那就是我,我反驳什么?” 程以镣咋舌。 他手里有贺松风无-码视频,他的确是比谁都清楚,那个视频里狼狈地小腹痉挛的男人就是贺松风。 “哎——我不跟你聊这个,我有惊喜给你,你跟我走。” 程以镣拉住贺松风的手,着急忙慌带人往外走。 贺松风甩手,不肯动。 程以镣干脆把人拦腰抱起,强行带走。 贺松风的手指掐在程以镣的肩膀上,又是一块块的弯月牙,他的指尖再一次被坏男人的皮肉、血液填满。 但再怎么掐,也改变不了他被程以镣塞进副驾驶座的事实。 程以镣帮他扣好安全带,揉了揉被掐得血淋淋的肩膀,倒吸一口冷气,哀求贺松风:“我的好主人,你老实坐好,路上可千万别夺我方向盘。” 贺松风皱眉,巴掌打在程以镣的脸上,“谁是你主人?” 程以镣又一次拿起贺松风的手,教他如何正确发力,甩出一个痛到发麻的训诫耳光教训自己。 啪—— 程以镣的胸膛重重地沉下去,又缓缓地使劲挺起来,做了一个舒服到头皮发麻的深呼吸,爽得埋在胸膛下的心脏砰砰狂跳。 他趁贺松风被安全带锁住,大胆的往人身上挤,捏着贺松风的手按在自己沉重起伏的胸膛上,强迫贺松风感受他心脏的狂跳。 把这份心动,强行传输进贺松风的指尖。 “你,你把我当狗训,所以我认主了你得负责。” 十指连心,贺松风的心脏也被迫跟上这个节奏。 心脏第一次跳这么快,气血上涌,情绪的酸胀失控地往外翻涌。 贺松风盯着他,骂他:“蠢狗。” “我要开车了,你千万不要抢我方向盘,我死了谁给你当狗哄你。” 程以镣放开贺松风,他两只手放在方向盘上,目光往前直直的看,把车一点点从停车位里倒出来。 转弯,一脚油门驶入大道上。 窗外的景色像人死前的走马灯快速变化,制冷产生的冷空气呼呼的从四面八方裹上来,贺松风冷冷的身体愈发的像死了一样冰冷麻木。 他盯着程以镣手上的方向盘,看得自己都毛骨悚然起来,只好抬眼,把注意力放在程以镣身上。 程以镣没穿校服,简单到毫无logo的亮橙色老头背心,恰到好处把他扎实的肌肉展示出来。 脸是在体育场风吹日晒锻炼出来的健气少年脸,宽肩细腰,腿也长。 不过贺松风觉得他像个牛蛙,因为肌肉练得太大块了,但体脂率又过低,每一块健硕肌肉都紧绷到跳出来似的。 看着看着,突然一下,车子减速,缓缓停下。 一块软软的毛毯从半空飘来,一只滚烫的掌心贴在他的手上,使劲揉了揉,强行把贺松风这块冷冷的冰揉得发暖。 “哎,你看我贴心不?夸一下呗。” 贺松风沉默,且收回眼神,不要看他。 程以镣尴尬地哼歌 。 此时红灯转绿,车子重新发动,贺松风的身体因为后坐力向后靠,陷进座椅里。 贺松风突然问他:“这是什么车?” 程以镣随口一答:“宾利,你认识吗?” 贺松风摇头,“很贵吗?” “还好吧,几百万而已。” 贺松风盯着方向盘上的标志,长着翅膀的黑色b字母,很好记。 程以镣接着说:“我有更贵的,下次我开那辆车载你。” 贺松风突然坐起身来,他的手越过宾利的中控台,冷冰冰地捂在程以镣的手背上。 手指暧昧地滑进程以镣的指缝里,没有挤进去相扣,而是在指缝边缘左右来回撩拨。 贺松风主动笑盈盈地索求:“载我?送我。” 程以镣顿时脑袋轰鸣,分不清刹车油门,轰隆隆一下,车子飞速往前窜去。 油门上的指针剧烈地向右侧飞去,指针呈现出失控的危险抖动,车载导航的ai冷硬尖锐地发出超速的警告。 冒着撞车而亡的危险,扣住贺松风的头发,与他强行在大马路上深吻。 贺松风的头发又长了不少,水母头内侧的长发彻底地及胸,外侧的短发也已经到了下巴。 这样的头发非常方便掐起一把,勒在手里,强迫接吻。 他的头发似乎长这么长,就是为了这一刻被人一把搂住。 “唔嗯…………” “放开……” “程以……唔……开车!车——!” 贺松风的手捏成拳头,敲击程以镣的手背。 敲出一声尖锐的鸣笛,但很快就泯灭在轰鸣的超速里。 车还在开,危险驾驶的刺激感刺激肾上腺素一再攀升,车内空调已经无法抑制程以镣的炙热,他滚烫的几乎要燎伤贺松风冰冷身躯。 烫得人一抖再抖,要把内脏和骨头都抖散架。 贺松风的嘴巴里全是程以镣吐出来的口水,对方真像极了一条大狗,早就馋得口水横流,让他终于逮到机会吃下去,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都放进贺松风的嘴巴里让人含着。 导航叫出警告声,重复着、重复着—— 贺松风终于把程以镣推开。 一个急刹,车撞上防护栏,砰地——一声炸响。 贺松风脑袋都吓得花白,只剩下不断重复的—— “您已超速,请减速慢行。” 车内关于超速的警告声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发出刺耳的噪音。 “哔——哔——” 贺松风在车辆超速的惊恐里,吓得失声,这是他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在撞击发生的刹那里,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死掉了,世界褪了色,变成一片灰蒙蒙的白。 他瞪大眼睛,眼泪从玻璃弹珠里迸出来,贴着脸颊往下掉。 他用这样可怜的眼神,无声地指着车窗外倒在地上瘪掉的防护栏,指指点点,却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程以镣好笑地瞧着贺松风在面对死亡时崩溃的样子。 “怕死啊?可我觉得好刺激,我都硬得要死了。” 程以镣的笑,招来贺松风一耳光。 程以镣先委屈上了,哼哼道:“你先撩拨我的。” 贺松风缩回座椅里,用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肯和程以镣再有半分接触。 车子撞完防护栏后,程以镣无视规矩,重新上路。 “别生气了,我送你一辆新的。” 贺松风不吭声。 “不说话我就当你拒绝我。” 贺松风还是不吭声,藏在毛毯里瑟瑟发抖,还没有从车祸的阴影里走出来。 “逗你玩呢,明天我就把车钥匙给你。” “新车的,不是这辆车的。”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46节 “贵的那一辆也给你,都给你。” 程以镣哄了一路,贺松风都没有太大的反应,一个人闷闷地生闷气。 下了车,程以镣又搂着人,摇摇晃晃撒娇好一阵。 “我的好松风,你就吹吹我呗,别晾着我了。” “我发誓以后不吓你了,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刺激呢。” “你打我嘛,你再给我一耳光嘛。” 程以镣笑嘻嘻的,他这幅样子,贺松风都下不去手打他。 打他、骂他都是让他爽。 天渐渐暗下来,面前是一座庞大的仓库,仓库里亮起昏黄的光,路边零散散着几盏路灯。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楼宇林立,没有人,没有声音。 只有程以镣吵闹的声音贴着他耳边一刻不停的念叨。 贺松风望着前路,不去过问程以镣到底想做什么。 他把身上的毛毯紧了紧,秋天的夜晚冷得过分,北风意图穿透毯子钻进他骨头里。 程以镣的下巴垫在贺松风的肩膀上,两只手环过贺松风的腰,冲耳朵吹气:“你知道吗?现在这个情况真的好适合抛尸。” 程以镣见贺松风没有反应,绕到贺松风的前面,牵起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拽着贺松风往仓库大门里走。 敞开的仓库大门像鮟鱇鱼的巨嘴,似乎进了这扇门,就得死在不见天日的黑暗里。 咚——得一声。 一盏苍白的大灯打在仓库地板的中央,倒着一个人。 贺松风呼吸一窒,他认出来了,是赵杰一。 程以镣走过去,冲地上瘫软的人踹了一脚:“我知道你的麻烦都是他带来的,所以我来帮你解决他。” 死了? 贺松风心底一紧,连忙把脸转过去,不愿直面死亡。 直到他听见赵杰一痛苦的呼吸声响起,这才放心看去。 赵杰一在地上蛄蛹,不服气地张嘴就骂:“你tm有病啊?我卖我对象的视频,关你屁事?老子就是把他挂在网上卖,那也和你没关系!” 程以镣抓起赵杰一的脑袋,强迫他看清楚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谁。 巨亮的白光砸在贺松风身上,像瀑布一样,在贺松风的周身旋出大片的光晕。 他站在那里,白得几近透明,面容平和恬静。 于无声无息中,投下不怪罪的沉默注目。 像是框在教堂最高处的天使圣母,高高在上地审视教堂下礼拜赎罪的信徒。 即使对方亵渎过他,他也是没有情绪的,仅是沉默注视,宽大包容。 这份不合时宜的平和给了赵杰一被原谅的错觉,连滚带爬地像条大青虫,拱到贺松风的脚下,用被困住的肉.身令人作呕地□□贺松风的腿脚。 不等贺松风有所动作,程以镣先一脚蹬上来,把他踹得人仰马翻。 没有什么话可说,捏住领子就是哐哐两拳。 程以镣特意在此之前没怎么教训赵杰一,就是为了这会能肆意地殴打,也不用担心这人会轻易晕死过去。 程以镣打完,甩了甩一手的血,挺身仰头,如孔雀开屏,盯着贺松风笑得张扬。 贺松风面无表情,身上毛毯却松垮垮地坠下来,吊在手臂上。 赵杰一被打得连连哀嚎,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再次向天使圣母求救。 “贺松风,我好痛,你救救我——!” “贺松风,我发誓,我是拍了你的照片视频,但是我绝对、绝对没有发到你们学校去过。” “我发誓!而且那些视频我全都打了码,我绝对、绝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是你。” 赵杰一大叫起来,像一刀被砍在脖子上的鸡似的,声音格外尖锐。 “真的我发誓!如果我向别人泄露过你半点信息,我赵杰一全家死光。” 贺松风把掉下去的毛毯重新撩回肩膀,冷漠地观望这一场血肉模糊的殴打。 “贺松风,你要相信我,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对你的好,你不是都看得清清楚楚吗?” “我是犯了这么一次浑,可不也只有这一次吗?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不说原谅我,我们好聚好散好不好?” 程以镣也捉摸不透贺松风的态度,只能在打人的间隙里,委屈出声:“贺松风,你不许原谅他。” “好聚好散……” 贺松风暗自念着这四个字,无感情的嘴角按捺不住的抽动。 真是好荒谬的四个字。 赵杰一被程以镣打得满口是血,他痛得在地上来回翻滚,手脚骨头好像断掉了,肋骨也好像断了,满口的牙也不剩多少。 他只觉得自己要死了,并不觉得自己是错了。 当他无论如何求饶都得不来贺松风的心软时,他那坏到流脓的恶意在痛苦里膨胀 。 他开始歇斯底里地辱骂贺松风。 “贺松风,你tm就是个烂表子,我tm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把没打码的视频发到网上去,真tm该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贱人騒货。” “贺松风你就是老子养得一条狗,老子也算日了狗,真tm信了你的邪,早知道就该把你困死在镇子上,让你这辈子都只能做伺候老子的狗,而不是放你来这里跟这群有钱人搞在一起。” “你以为你攀上他们,他们就不把你当狗?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赵杰一抬起头,满脸血污,鼻青脸肿,却万分凶恶地瞪着贺松风,一字一句,念出最恶毒的诅咒: “贺松风,你这辈子都是被人骑的烂命。” 贺松风反应平平,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平静地像死了一般,静静地承受汹涌的恶意。 直到,程以镣一拳擂下去。 又是一拳,又是一拳—— 直到赵杰一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拖着一身断骨头,要死不活的哀嚎。 拳头到位,赵杰一又丑陋的换了一副嘴脸。 “贺松风,我的乖乖,求求你了,求求你让他放过我吧。”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是我对不起你。” “你放过我,只要你放过我,以后我都不会再来打扰你。” 他跪在地上,一再向着贺松风的方向跪拜。 但每次试图靠近,又都会被程以镣拖着领子拽回来,警告他离自己的主人远点。 “我发誓,我真的发誓——” “我求求你了,乖乖,我要死了,我好痛,我求求你放过我。” 赵杰一的声音减弱,只剩下浅淡的呼吸声。 他仍在像一条虫似的,拼尽全力蠕动到贺松风的脚边。 把贺松风当做最后世界毁灭的大救星,卑微至极的恳求。 “贺松风,我是畜生,我猪狗不如,我是烂人,是贱.货。” “我求求你,放过我。” 贺松风低下头,向脚边的男人投去怜悯的眼神。 赵杰一立马顺藤摸瓜的往上爬,污脏的手抹在贺松风垂下的毛毯上,疯了一样发出狂喜的讨好: “乖乖,乖乖你救救我,我知道你对我还有感情的。” 贺松风抬眸,扫了一眼程以镣,轻轻皱了眉头,无声中责备对方怎么把这个疯子放过来。 程以镣不敢怠慢,赶紧扣着赵杰一脑袋又拖得远远的,划出一道笔直的血痕,额外补了两脚。 赵杰一满嘴的血,他蜷缩在地上发出苟且的喘息声,但他还在尽力喊着: “乖乖……我的乖乖……” “乖乖,我爱你,你救救我……” “贺松风……贺松风……” 程以镣直翻白眼,作为最装的那个货,都没忍住骂道:“装货。” 他活动活动手臂关节,盯着贺松风看了好一会,休息了大概两三分钟后,一拳毫无征兆地殴了上去。 这死前任还能说话就证明还没打服。 程以镣向来下手狠辣,他手臂肌肉不是白练的。 一拳又一拳下去,硬生生把“乖乖”两个字打碎成牙齿,强迫赵杰一吞进喉咙眼里。 赵杰一再叫不出任何话,脏话也好,求饶也好,乖乖也好,全部全部——都化作尖锐的碎牙,血淋淋地含在嘴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惨得像路边被车轧过的死狗。 “哈哈。” 沉默了整晚的贺松风突然发出笑声,突兀的声音插在拳打脚踢里。 殴打和求救的声音同时停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 贺松风放开了声音去笑,他僵了十八年的嘴角,第一次放肆地舒畅张开,笑得恨不得用剪刀把嘴角都剪开,好让自己彻底释放笑意。 他的脸不再是紧绷的白瓷,裂纹肆意在这张脸上生长,他终于放□□面,由着面目不体面的崩坏。 他指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个男人哈哈大笑,又鼓起掌来。 手掌拍得发烫、发麻,面目似烟花爆裂绽开,要把胸膛都笑炸了才好。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47节 “哈哈哈——哈哈哈哈——” ----------------------- 作者有话说:关于大程费尽心思拉扯贺松风,但小程已经自愿做勾这件事[抱抱][抱抱] 第27章 贺松风的眉目完全的舒展开来, 他的美是恬静从容的,所以当他享受赵杰一的痛苦和血肉模糊的时候,场景便诡异地像一个怪物, 成了聊斋画皮里的幽魂。 画得一手好皮囊,可内里是肮脏空虚至极的。 贺松风从来没有这样舒畅过。 他笑得腰都酸了,身体也不住的前倾, 笑得缺氧窒息, 眼泪从眼眶里挤出来。 狗咬狗原来这样有意思。 贺松风鼓掌,像戏台下看曲的观众,向台上精彩的演出发出热烈反响。 他从未没被谁这样顶礼膜拜,跪着、哭嚎着, 连滚带爬的哀求他过。 从小到大都被矮化、弱化,被说的一事无成又一无所有。 赵杰一总说,他离了赵杰一,早就死在山沟沟里。 他其实也这样认为了很长一段时间, 并知恩图报的伺候了赵杰一很长一段时间。 如果没有发生偷拍并发布出去这件事,贺松风也会一直这样伺候赵杰一。 半辈子? 一辈子? 总之是要等到赵杰一玩腻、玩烂他那天,贺松风才会被动地等来他的解脱。 贺松风以为像他这样微小的尘埃,只有被这群疯子们裹挟着,被玩到支离破碎的份 从没想过,还会有这一出狗咬狗的戏码上演。 现在——赵杰一竟然跪求着要好聚好散。 荒诞, 可笑。 又过瘾。 程以镣看贺松风的一举一动,看得入了迷, 都忘了要接着打手底下的烂人。 世人都笑周幽王为换褒姒一笑, 烽火戏诸侯。 程以镣这会和周幽王感同身受。 美人能笑,别说点烽火台,点火烧身都行。 程以镣挤到贺松风的身边, 把自己一身的污脏不管不顾地往人身上蹭。 他怔怔地凝望贺松风,他想,贺松风一定会骂他。 贺松风缓缓偏头,几乎是宠溺地与之对视,像奖励一样,投进程以镣的眼眶里。 没有骂,甚至还用那双白净的手,替他擦去眼下的血渍。 程以镣两腿一软,差点就要跪下去膜拜贺松风,感恩戴德地拜谢来自主人的奖励。 “你别再讨厌我了,我什么事情都愿意为你做,只要你笑。” 贺松风听到这样的话,受宠若惊地收敛笑意, “真的吗?” 程以镣肯定的点头: “真的。” 贺松风笑盈盈地同程以镣对视,充满包容、依恋,湿漉漉的眼睛似乎真的在说着:我好感动。 可就在视线纠缠对望到最泥泞、最暧昧的刹那—— 贺松风主动切断连接,指着地上血肉模糊的半死人,刻薄地低语: “那你去死,和他一样。” 说这一句还不够,还要重新掰正目光,盯着程以镣失去温度、色彩的面目,再一次地一字一句的,吐出两个冷冰冰地恶语: “去——死——” 话说完,便是动作。 贺松风抬手掐住程以镣的脖子,干脆利落。 这一次不是警告,而是真真正正的用两只手掐住,往骨头里掐。 他的脸从大笑到平静再到大笑。 贺松风又不是荷花,他做不到浸在泥巴里还能出淤泥而不染。他接受自己不干净的事实,也接纳自己胸膛里孕育出来的穷凶极恶的下作嘴脸。 他就这样包容一切。 好的包容,坏的也一样。 他有样学样,程以镣怎么虐待赵杰一,他就怎么对程以镣。 手掌缩紧,再缩紧。 细竹竿的手臂崩溃地发抖,警告主人力量已经递增到极限。 但贺松风仍不满意,低头,把自己扭曲的笑容顶在程以镣的眼睛上。 此时的程以镣面目睚眦俱裂,血红的眼珠子因眼压几乎都要从眼眶崩出来。 程以镣窒息,两腿发软,已经跪倒在贺松风面前。 贺松风诡异的不正常。 但程以镣也不见得比贺松风正常多少。 他非但不害怕脖子上要人命的窒息,还愈发兴奋地从喉咙里挤压出晦涩的声音,鼓着胸膛大喊、狂喊: “爽!好爽啊!贺松风——!” 程以镣狂烈地享受被贺松风虐待的滋味,不想着逃离求活,还主动探出两只手,圈住贺松风的腿。 他像爬山虎,紧密地贴着贺松风的身体往上,直到贺松风的下半身被程以镣彻底的寄生捆.绑。 程以镣发了疯,大叫:“再用力,掐死我,掐死我!” 他的胸膛轰轰烈烈,像蒸汽火车似的,有节奏的发出坑坑响。 肉眼可见,程以镣的身体被掐着也是因为兴奋,完全涨成痛苦的紫红色,青紫的经脉凸起到几乎要爆裂的程度。 可是从他那听不到半点求饶,只有爽。 是贺松风恨他,恨进骨头里带来的最彻底的爽。 翻涌的恨海,一波波冲刷程二少在纸醉金迷里麻木的情感。 他爽得要设在贺松风的手里。 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 警笛声突兀地拉响。 他们在仓库门外停下。 所有的纷争纠葛在强烈的灯光刺进来的刹那,戛然而止。 贺松风裹着毯子,站在一旁,冷冷地瞧着,仿佛不久前发疯的另有其人。 他苍白的脸上还藏留着青紫色血管因兴奋过渡,膨胀残留下来的颜色。 脆弱地似乎风一刮,就要倒。 他看见穿着白衣服的人抬着担架进来又出去。 麻木了好一会的贺松风才终于出了声音,询问道:“他死了吗?” 对方摇头,“没死,但伤得不轻。” “嗯……”贺松风轻轻叹出一口气:“可惜。” 贺松风跟着去了派出所。 “赵某偷录你和他的隐私视频,并且在网上贩卖,这件事属实吗?” “……贩卖?!” 贺松风的耳朵狠狠炸响。 面前的警察还在说话,可他一个字都听不清。 贺松风还是把赵杰一想得太好了,他到目前为止,如果不是警察告诉他,还单纯的认为只是偷录并且发布在网上。 也就是说,贺松风从赵杰一那拿到的钱,还有赵杰一的新车,都是贺松风的卖身钱。 那些钱本该就是他的,而他居然还可笑的用自己的身体去换。 更重要是,这让贺松风意识到他的身体,比他想象的值钱。 贺松风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保持平静,挂起体面的笑容:“我并不清楚这件事,我只知道偷录散布,麻烦你们调查清楚。” 警察又问了一些事,贺松风只摇头说自己不清楚。 他不清不楚,就算清楚他也不大愿意面对自己的不堪丑陋的过往。 调解室里的灯光太亮,晃眼得仿佛世界都变成死后的黑白灰,不剩多少活着的实质感。 对方见贺松风情况不太好,也只好放过他。 “你回去好好休息,有情况我们会再次联系你的。” 贺松风出了警局。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48节 这会天已经大亮,看路上来往匆匆行人,大概是六七点的样子。 他靠着警局外的柱子,瞧着玻璃墙壁里的漂亮男人。 他沉闷地思考了一些事情。 脑子里刺过一句话。 “踩着我,往上走。” 那天看似贺松风赢了,实际上程其庸的引诱已经令人作呕地寄生在贺松风的灵魂上。 在贺松风迷茫惘然的那一瞬间,迅速生根发芽,反噬宿主。 贺松风紧了紧身上的毯子,坦然接受自己被腐蚀的结果。 他抬眸,下流地凝视镜中的自己。 倒也不算一无所有,至少还有这副漂亮皮囊。 就像那晚和赵杰一在床上说上一句“我爱你”,便轻松换来四千块一样。 踩着,往上走。 他要往上走,不一定踩着谁,谁都好。 只是一定要往上走。 他想通了,也想透了。 “騒货,都想艹.你,还笑得出来。” 贺松风打趣镜子里的漂亮男人,但这一次却没有谁出现捂着脸害羞不已的情况。 他自然而然地离开,身上的毯子平静地披着,没有下坠,但也没有裹紧。 敞开,就和他即将敞开的两条腿一样。 ………… 哒哒—— 程其庸重且清晰的脚步敲响在走廊上,他左手拎着一袋文件,右手拿着手机,面色冷峻,很不耐烦地质问: “程以镣,这次又是什么事要麻烦我?” 那头声音心虚地嘀咕:“打架进橘子了。” 程其庸的脸色更差了,脸上的体面维持不住,索性垮脸大骂:“你几岁了?还小吗?这点控制力都没有,爸妈真是养条狗都好过养你。程家的脸就是这样被你一点点丢光的。” 电话里的挨骂的男人声音突然一下又理直气壮起来,他大声嚷嚷: “我是为了贺松风,有人欺负他。” 程其庸“哦”了一声,淡声道: “那我替他谢谢你了。” 程其庸沉重的脚步声停下,转身面对自己办公室的门。 他发现窗帘被放了下来,同时门是虚掩着,门槛上蹭了一块深红的污垢,无一不是在暗示程其庸:有人在。 程以镣的声音咋咋呼呼起来,怂又不甘心:“你替他???你……唉,你,算了,反正我是为了嫂子打架才进来的,你得捞我。” 程其庸没搭理他,推门走进的同时,背手关门,大拇指拧着一顶。 咔哒—— 门被反锁。 同时,视线向前平行延伸。 此时程以镣一怒为红颜的对象,正赤/身裸/体的立在他办公室的中间。校服平整的叠成豆腐块放在桌上,校徽依旧严谨的正面朝上,不染一丝灰尘。 “贺松风很可怜的,哥,你别欺负他了。” 程以镣还在说话,虽然没有外放,但程以镣的大嗓门足够贯穿空气。 贺松风张开双臂,敞开着,什么都敞开着。 他眉眼乖顺的低垂,向程其庸轻声道:“过来吧。” 程其庸不着急过去,耳边是程以镣替贺松风的好心求情。 “贺松风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他要是心眼坏,不早就爬床了?他和我、和张荷镜和周彪,都没发生过关系。“ 程其庸按下免提,戏谑地望着贺松风。 程以镣说:“贺松风真的很纯洁,干干净净,我喜欢他,你把他让给我吧。” 程其庸抬眸,在这样信誓旦旦的话语里,看见的就是对话里主人公的自甘堕落。 “程其庸,过来。” 贺松风站在那,冲程其庸招手。 “来干什么?” 程其庸缓步向前,站在贺松风的半臂距离之外,克制注目。 贺松风敞开双臂,雪白的身体投入程其庸怀抱中,他仰头轻笑:“干.我。” 程其庸捏住贺松风的下巴,捏了捏。 “瞧你把我蠢弟弟玩的,他真以为你是神仙呢。” 贺松风被顺势抱起,放在桌上。 双手环住,圈禁起来。 冷硬的桌面捱到嫩肉的瞬间,贺松风的身体明显一僵,但他强行把这股不适应压下去。 他把双臂架在程其庸的肩膀上,身体前倾,把自己整个送到程其庸面前。 他顶着程其庸的鼻头,笑盈盈地,把自己弱化、性化: “我是神仙的表子,口口的里子,不怪他认错。” “嘘,别说这样掉价的话。” 程其庸的手指拨弄贺松风的嘴唇,另一只手掐在贺松风的腰上: “你就是神仙,不是表子。” 贺松风被放倒,整个后背都贴在桌子上,搭在程其庸肩膀上的手臂也被匀称笔直的腿取代。 膝盖几次都磕到锁骨,磕红了一片,伤痕累累的锁骨破皮发出刺痛的抗议。 同时通话对象名为程以镣的手机,平稳地放在两人相叠的手边,没有挂断。 “喂?喂喂喂?信号不好吗?” 程以镣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贺松风的耳朵里,像在同他耳语。 程其庸俯身,压下来,意图与贺松风接吻。 贺松风下意识地偏头躲掉,不等贺松风上手强迫掰正,贺松风又自己乖乖的摆正。 他张嘴,像在等待大鸟嗷嗷待哺的幼鸟,嘴唇张开,索取。 程其庸低笑,掐着贺松风的下巴,捏了捏。 “看样子是真想明白了。” 贺松风轻笑着,没有答话。 程其庸也不客气,凶恶地吻上去。 他等这一天等太久了,他要的就是贺松风主动低头,更何况对方竟然是脱得□□,如此听话地在这里等他。 如果程其庸一直不来,就要一直以这样堕落下流的状态,在这个小小房间里等下去。 贺松风为了这场勾引来得淋漓尽致,特意没锁门。 但凡有个人好奇为什么门留了一条缝,往里面看进来——贺松风恐怕都难逃一劫。 程其庸一想到这,在他没来之前,但凡这外边有个风吹草动,贺松风都要吓得两腿发软,甚至着急忙慌想找个角落藏起来的窘迫模样。 而且贺松风就算再害怕、紧张,他也不能躲起来。 既然要做这种事情,贺松风必须要完全丢掉衣服和尊严,以最浪.荡的姿态,站在那等着程其庸的宠幸。 一直不来,就一直等着。 简直就是一个被主人扒光了衣服,立在桌上的玩具。 于程其庸而言,这是一场让人精血沸腾的自我放置play,都不需要主人下令,自己乖乖执行了。 程以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在激烈黏糊的口水打仗里,他还在单纯懵懂地问:“喂?哥,想什么想明白啊?” 程其庸没空搭理他,掐着贺松风的腰,捏了一把,强迫贺松风发出声音给程以镣听。 贺松风自然是不肯,宁可拧得眉头都要断掉,也只是从鼻息里闷出声声重重的呼吸。 贺松风想,他卖也只卖程其庸一个人,多让一个程以镣听了活春宫,那算什么事? “贺松风真的是个很纯洁的男孩子,我不会错的,我想的很明白。” 程其庸拿起手机,当摄像头刚好对准贺松风眼睛的时候,他的身体跟兔子似的,猛地一惊,下意识用手遮脸,从喉咙里叫出恐惧的声音: “……不要!” 他甩开贺松风的手,把手机屏幕的通话备注怼在贺松风面前。 他向贺松风投下戏谑的笑,也给了贺松风短暂一会呼吸的时间。 程以镣察觉到不对劲,急促质问:“什么不要?哥,你在做什么??那是谁的声音?” “问你呢。” 程其庸抓着贺松风的腿,又故意往锁骨上撞,贺松风被强行震出两声粗重呼吸。 但也仅是呼吸。 程其庸不满意。 他按在贺松风腰上的手又中了重,指尖几乎戳进内脏里,掐着上下一捏。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49节 内脏扯着骨头都在发出钻心的痛,贺松风惊呼了好几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重重地砸上去,发出剧烈地咚咚声,和他的惊叫是一样的。 “嗯唔——” 他抬手,差点一耳光就甩在程其庸的脸上。 但一想到,这将他不知道要做多久的金.主,强行把怒意压下去。 “绿帽癖。” 贺松风啐他。 “哈哈——亲弟弟,没那么多讲究。” 程其庸侧脸,贴在贺松风的巴掌上,又假模假样的重重摔了下头,假装他被贺松风这一耳光打得晕头转向。 再抬头的时候,爽得贴着贺松风的巴掌深呼吸两个来回。 “贺松风在你那?”程以镣声音焦急。 贺松风重新死回桌子上仰倒,看膝盖再一次敲在锁骨上时,他赶紧从口袋里拿出一盒方正的小盒子,拍在他和程其庸之间,示意对方拆开。 “你戴着。” “嗯。” 程其庸接过小盒,阴奉阳违,转头丢在一边,盒子表面的塑封都没拆开。 “你戴了没有?” 贺松风质问他。 程其庸还没说话,程以镣就跟个小太监似的,哈巴地劝说:“哥,你戴,内啥对身体不好,贺松风身体不好” 程其庸不怒反笑,“那你来?” 程以镣也是个耿直的主,程其庸敢问,他就敢应,嘿嘿一笑:“那哥来橘子接我,我来。” “哈哈,你真敢说。” 贺松风的身体猛地一震,膝盖像一辆大卡车,直接撞在自己的锁骨上,撞得单薄的胸膛要碎了,胸骨像在被榔头一点、一点敲击,要把他胸口的骨头敲得一块不剩。 对方掐着他的腰,大拇指延伸到肚子中心,往下掐。 他被强迫着从喉咙里叫出一声又一声,骨头被敲掉一块,他就叫一下。 他下意识闭眼,等到再睁眼,手机就摆在他面前。 【程以镣】三个字,像鬼影一样吊挂面前。 从贺松风嘴里喊出去的声音,先被程以镣听了个干净,然后才是程其庸。 贺松风又一次地拍桌,这次是在心里骂程其庸死绿帽癖。 “蠢货,挂了。” 说完,电话在滴声里挂断。 虽然程其庸忙着在手机上点来点去,但贺松风的锁骨却一直在被虐待,磨红了一大块,膝盖骨也擦破了皮,青紫青紫的。 尽管程其庸的力道还只处于一个使劲但不过分的区间里,但贺松风太白了,哪怕是一点点的磨损,瘀血都明显的过分 。 贺松风的手胡乱在桌子上抓来抓去,挥来挥去。 又细又长,还灵活,时不时烦躁地拍拍,真像猫尾巴似的。 但很快,他这根猫尾巴扫到不得了的东西。 是贺松风自己掏钱买的小盒子,他发现了,程其庸骗他,这盒子连塑封都没拆掉。 也就是说—— 贺松风突然撑桌坐起来,一脚踩在程其庸的腰上,把人猛地往外蹬。 他发现蹬不动,干脆环抱程其庸,咬住他的肩膀,凶狠地撕扯出一圈血淋淋的印子。 然后,他的手掌绕到程其庸的后脑勺,一巴掌揪下去,强迫对方自己对视。 一口血沫从贺松风嘴里吐出来,吐得程其庸满脸都是。 程其庸抬手抹去,然后抹在贺松风的肚子上,抹平抹匀,借着这会肆意地揉按贺松风肚子下的内脏。 感受这一方净土的柔软温润。 程其庸突然升起一个冲动,他想让贺松风给他生孩子,他想跟着孩子一起叫贺松风妈妈。 贺松风把盒子拿过来,打在程其庸的手上:“我都没有要求让你准备,这东西是我自己花钱买的,这你都不愿意配合我?” 程其庸若有所思地盯着贺松风,思考了好久好久。 久到贺松风以为程其庸是在酝酿道歉。 结果程其庸答非所问: “贺松风,我想让你怀孕。” 贺松风提了一口气,翻白眼,“你有病。” “我做孩子爸爸,你做孩子妈妈。” 程其庸低头,咬住贺松风伤痕累累的锁骨,磨牙齿,含糊地喊:“妈妈。” 贺松风的手掌捏成拳头,用力砸在程其庸的脑袋上,更加肯定道:“你有病!” “你的事情我都会帮你处理好的,你的奖状,你的助学金。” 程其庸抬头,捏住贺松风的手放下来,他用手掌安抚贺松风脖子上残留的勒痕,“只要你乖乖的跟着我,只要你不背叛我,忤逆我……” 程其庸亲吻贺松风的耳朵,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贺松风的耳朵里: “你想要的,我全部会双手奉上给你。” 听他这样讲,贺松风的气息弱了不少,改成抱住程其庸的手臂,用手指尖轻柔刮挠,弱弱地撒娇:“戴嘛……戴嘛……” 程其庸第一次见贺松风撒娇,扛不住,松了口:“好吧好吧。” 撕拉—— 啪嗒—— 贺松风借着这段时间也喘了口气,对方也把他从桌子上挪到椅子上坐下。 至于是坐哪……贺松风耳朵红红,他如果不想狼狈的向左向右向后倒下去,就必须抱紧程其庸。 贺松风这会就是平底锅里的鸡蛋,被滚烫的油煎,厨师使劲颠锅,鸡蛋上下飘,强行翻面。 哪怕鸡蛋定型,蛋白也会因为钻进空气的缘故,关火了依旧在噗噗吐蛋白泡泡。 贺松风蜷在程其庸的怀里,累得睁不开眼睛,程其庸倒是悠哉悠哉地抽烟。 程其庸好心用手抹去贺松风脸上的汗,落下亲昵一吻,哄他:“你表现的很好很棒,你做什么事情都很聪明优秀,好好休息一会。” “等会继续?”贺松风接了他的下一句话。 程其庸刚好吸了一口烟,不方便说话,便含笑盯着。 手一抖,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不小心,滚烫的烟灰抖到贺松风的腹部。 他的小腹立马被灼得剧烈痉挛,抱着程其庸的双臂缩得更紧,像小袋鼠往袋鼠妈妈兜里钻。 程其庸赶紧拿手抹去,但还是染了一块黑灰在贺松风的腹部,像是谁的艺术签字,又像是谁的刻章纹在这。 贺松风烫得直喘气,这时程其庸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眼,便没再有动静。 沉默的中场休息里,程其庸忽然问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古怪问题: “贺松风,现在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贺松风听得都忘了腹部的烫伤痉挛,用着复杂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程其庸看。 他很想说:我们不是月抛的关系吗? 但想想,程其庸不会想听这个答案,又闭嘴。 程其庸想上位了。 他今天必须要贺松风承认,不然他以后打小三都没身份好让他下死手打。 程其庸催促:“回答我。” 贺松风:“情人?” 程其庸不想跟贺松风兜圈子,以贺松风的德行,能把“情人”附近一圈的暧昧关系全念一遍,也念不到那个点上去。 程其庸抓起贺松风的手,强硬告知:“恋人。” 同时,掐着贺松风手腕内侧最柔软的部位,使劲捏了一下:“你记好了,再让我看见你在外面勾三搭四,你有的是苦头吃。” “……是。” 程其庸再一次重复地问:“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贺松风学东西很快,他说:“恋人。” 这个时候,桌子上的手机屏幕是亮的。 依旧是通话界面,来电人显示为程以镣。 程其庸瞟过手机,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他对贺松风警告,也警告程以镣: “别惦记不该碰的人。” 贺松风沉默点头。 他又一次被抱上桌子,踩在程其庸的腿上。 程其庸的手掌按在桌子上轻敲示意,贺松风顺从地仰倒下去。 膝盖又一次提到锁骨处。 贺松风下意识地去拍桌子,用手比划小盒子的四四方方形状。 程其庸拿起方盒子,贺松风点头。 他当着贺松风的面,把盒子丢远了,砸在墙上。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50节 贺松风立马递来生气的凝眸。 程其庸抹平贺松风眉眼的怒意,换了话题,随口一提:“贺松风,出国交换名额在我这做最后审核。” “…………” 贺松风的动作一下停住,脸上的怒意一转成喜悦,嘴角撕裂体面,止不住地畅快扬起。 “哈哈。” 早说嘛,早点说还省一笔计生用品的钱。 贺松风的手,主动且暧昧地搭上程其庸的手臂,手指细密轻盈地抓挠了一番,轻轻唤道:“亲爱的……” “嗯?”程其庸欣然接受这个称谓,同时停下不动,试探贺松风的态度:“还想要什么?” 贺松风主动起来,是从未表现过的主动,可以用騒和荡两个字来形容。 程其庸想看的,想听的,他都毫无掩饰地加倍演出来。 他望着头顶耸动的天花板,雪白的雪白的,像漂浮的云彩,被风吹得来回摆动。 也像他苍白的皮肉,被捏得凹凸不平。 酝酿了好一会情绪,贺松风才不急不慢地哼哼: “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男人,你能看上我,是我的幸运。” 贺松风面不改色说体己话,手指故意在程其庸的手臂上掐出一枚又一枚小小弯月牙。 贺松风撑桌,缓缓坐起身来,他仰头主动地吻住程其庸的嘴唇。 他温柔,舒缓。 像一汪水,温润的惠泽程其庸这方干涸燥热的土壤。 他的主动示爱,不亚于干旱三年又三年,祭祀求雨三年又三年,偶然一天,神明恩慈降下甘霖的震撼程度。 “我爱你。” 贺松风主动与程其庸十指紧扣,掰开湿漉漉、泪汪汪的眼穴与程其庸对视。 热烈地呻/吟,贪婪地哼笑: “不用戴了,给我,都给我!” 第28章 电话并没有挂断。 程以镣听得清清楚楚。 身临其境了一场演奏会。 他想听的声音, 无一例外地清晰灌进耳朵里。 黏糊的,激烈的,求饶的, 时快时慢的,嘤嘤哼哼的。 应有尽有。 程以镣紧紧攥着手机,恨不得把手机给攥碎。 他听得一肚子火, 又怒又燥。 气得身体紫红, 砰砰乱跳的心脏被贺松风逼出来的声音挠得千疮百孔,滚烫岩浆往外翻涌,他仍舍不得挂断。 他打开自己斥巨资从赵杰一那买的视频。 摄影师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脸,所有的镜头都聚焦在镜头下贺松风那具完美无瑕的身体。 程以镣以为视频里的贺松风已经是贺松风骚.浪的极限, 但一对比,远没有电话里贺松风表现的下流。 不过,这一切都不妨碍程以镣代入。 有上次代入程其庸的经验在,这一次也幻想的顺利。 他借口尿急, 去厕所坐下。 一声低沉地呼吸从听筒吭过来,是程其庸的声音。 紧接着贺松风发出短促的惊叫,连连拍打桌面,气喘吁吁地大嚷:“嗯呃!极限了!真的极限了!” 尽管如此,贺松风却始终没说过要程其庸放过他,只是用细腻冰冷的手掌, 揉在程其庸大汗淋漓的皮肤上,露出眼皮上温顺的黑痣, 轻声哼哼撒娇: “亲爱的, 对我温柔些吧,我有些吃痛了。” 然后又是贺松风的求饶,听得人血脉喷张。 就在电话里的贺松风举白旗的时候, 手机视频里的摄影师却抖了抖,宣告结束,进入中场休息。 至于手机里的贺松风,他前一秒还表现得□□,下一秒就变成平静的面目,清冷的目视气喘吁吁的摄影师。 反应平平,好像在他身上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程以镣噗嗤大笑。 笑那被他一拳打进icu至今没醒过来的赵杰一没本事。 怎么能这么短、这么小还这么快的? 真是白瞎了贺松风这么好的人肉飞机.杯。 程以镣自言自语。 要是我…… 要是我——!!! 其实程以镣的表现也不怎么好,他之前拿着贺松风的衣服闻两下,就急匆匆五分钟结束。 但是此刻的程以镣代入的是程其庸的皮囊。 程其庸比他、比赵杰一都厉害。 起码,实力足够贺松风诚心实意的哭求被善待,也真的让贺松风的肚子像怀胎三月,鼓囊囊,好像真的有一个小baby住在里面。 贺松风的体力一再被透支,他甚至连躺都躺不住,嘴上虽然没说不要,但是用动作抗拒程其庸的专横。 “骨头都要碎掉了,求你温柔些,我不经用的。” 程其庸不心软,直接两只手掐在贺松风的腰上,手掌往肚皮下最脆弱的内脏直挺挺按下去。 按得贺松风脸色瞬间青了,手掌在桌上胡乱地抓,抓到什么就往程其庸身上丢什么。 一顿反抗,但没什么用,他薄薄的腰护不住内脏,被程其庸的手掐得几乎要碎掉。 贺松风只好也给程其庸掐月牙,一边掐一边有气无力地从鼻子里哼出丝丝的呼吸。 程其庸面无表情地审视,他不太能分得清贺松风究竟是演,还是真的不行。 但他付够了筹码,就必须要贺松风陪他玩到底。 但他还是好心歇停大概半分钟,给贺松风喘气的时间。 待贺松风脸色由青转红后,安静瞬间被拍击声打碎。 “啪嗒——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贺松风别说求饶了,能从嗓子眼挤出声音都算他身板硬。 程以镣又心疼了,赶紧帮贺松风说话:“哥,你放过他吧,他都这样说了。” 一巴掌拍在贺松风的后腰靠下的位置,贺松风身体猛地一抖。 瞬间,贺松风后腰留下了鲜明的巴掌印,连指节的粗细变化都完整印刻。 安静了整场的程其庸,突然对他下命令:“从现在开始,我说一声,你就念一次程以镣的名字,听见了吗?” 羞耻心迫使贺松风睁大了眼睛,他指着程其庸,憋了一口气,暗暗地骂:绿帽癖! “一。” 贺松风没喊。 于是第二个巴掌落在贺松风后腰的另一侧,凑了个好事成双,疼得贺松风腰部以下全麻。 “二。” 程其庸又说。 这次贺松风不敢怠慢,可他喘气都来不及,更别说喊人名字。 程以镣三个字掺杂在旖旎的呻.吟里,气音打着颤又绕着圈,断断续续。 “三。” “四……” 念到五以后,程其庸就不报数了,但每一下,贺松风依旧会配合地喊出程以镣的名字。 再往后,贺松风开始体力不支,脑袋迷迷糊糊,拿着“程其庸”和“程以镣”还有“亲爱的”三个称谓胡乱地往外喊。 想到哪个喊哪个,想喊哪个喊哪个。 不忌口。 这时程其庸才侧头夹着手机,问程以镣:“还放过吗?” “嘶——”程以镣的手上下搓得要冒火,像狗喘气哼哧哼哧,“哥,哥你太舍得分享了。” “哈哈——”程其庸大笑,又一转成讥笑:“分享?施舍。” 说完,他挂断电话,捏住贺松风的下巴,又给人灌输新的指令: “从现在开始,你再叫一声程以镣,我就给你一巴掌。” 贺松风乖乖地点头,主动伸出手,同程其庸十指紧扣。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51节 贺松风睁大湿漉漉、泪汪汪的眼穴,浑浊的泪水从眼眶缝隙里挤出来。 他拦不住眼泪一股股往外涌,只能向程其庸求助。 程其庸的手指抹了上去,把泪水贴着皮肤,从下往上抹,另一只手扯开眼皮,强行把泪水抹回眼穴里。 程其庸无声地念了两个字。 贺松风不懂唇语,但他懂这人对他的欲望,绝对是一句骂他的话。 贺松风抿唇笑,轻言:“你喜欢。” 程其庸陪着笑,dirtytalk说完,就该是sweettalk。 程其庸爱st大于dt,他把贺松风从冷硬的桌面抱下来,抱进自己的怀里,并轻轻抚摸贺松风的头发,夸他: “我当然喜欢你,你聪明,乖巧,会看脸色。这样完美的情人,我能拥有,是我的荣幸。” “特别喜欢你。” 贺松风不知道该怎么回话,这种时候的喜欢,基本就是随口一提,含金量和贺松风说的“我爱你”不相上下。 干脆,他就靠在程其庸怀里闭眼睡觉,喘口气先。 贺松风眼皮刚往下打,敲门声突兀地咚咚响起。 “会长,您在吗?我可以进来吗?” 贺松风一惊,这才想起来他跟程其庸不在酒店,不在宿舍,而是在学校,在人来人往的学生会大楼里面。 甚至,可能他刚才不加遮掩的喊叫声,早就被这栋楼的人听干净了。 贺松风的脸霎地红了,两只柔软的手捂在脸上,不知所措的急促呼吸。 他仰头,竟下意识求助地看向程其庸。 可他明明是一旦遇到困难就开始漠然沉默,从未想过遇到事要解决的回避型,第一次,起了求助、解决的心思。 程其庸双手环过贺松风的腰,脑袋垫在他有些硌人的肩膀上,随口道: “进来。” 怀里白嫩的皮囊骤然绷紧,战栗发抖,抬手虽然不是一巴掌,但也给程其庸的手臂掐了几枚弯月亮。 贺松风实在忍不住了,低低地喃喃:“程其庸,你这个死绿帽癖。” 就是门把手咔哒一下,马上动起来的时候,程其庸却突然出声制止:“等一下。” 弯下来的门把手顿住:“怎么了?” 程其庸下命令:“我有一份名单落在纪检部,帮我拿过来。” “嗯,好的。” 门把手弹回原位,脚步声哒哒跑走。 程其庸说:“门我反锁了,你忘了?” 贺松风不语,一个劲给程其庸的手臂种弯月牙,一下又一下。 程其庸也不是个善茬,他直接掐住贺松风的后勃颈,扯到自己面前,干脆利落给人脖子侧边嘬出一枚巨大的吻痕。 衬衫领子盖不住,领带也盖不住,就这样赤.裸暴露空气中。 去拿名单的同学去了又回,门锁的门已经为他敞开,他敲了两下门,便直直走进。 房间里的两个人穿戴整齐,衣服虽然皱巴巴,但起码都穿在身上。 贺松风单手撑在桌边,把为他系领带的程其庸推走,自己赶紧站到一边去,同程其庸把关系撇得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会长,纪检部说你没有名单落在他们那。” 程其庸随口一说:“那就是我记错了。” 程其庸绕回办公桌前,看了眼桌子上大片、大片白色微微透明的水渍,他自然地扯起卫生纸擦干净,不做任何解释。 纪检部离程其庸的办公室不远,短短一节距离,不够贺松风把自己处理干净,只够他含住程其庸的孩子们,草草穿衣了事。 更不够程其庸把浑浊的办公室处理干净,空气里飘着浓郁的荷尔蒙与燥热湿润空气,往鼻子里一吸,但凡有点经验的,都能一瞬间明白不久前这里发生了什么。 不过,显然来的人没经验。 他只觉得奇怪,但想不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程其庸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推到那人面前,干脆利落地下达命令: “等会就去让管理员把论坛的帖子删了,然后挂一个澄清公告,我说你记。” “贺同学那件事吗?” 程其庸没回答,而是直接说: “公告就写此事为两位同学恶意p图,造谣抹黑,贺松风同学经调查,作风优良,品格清正,始终坚守原则底线,行事磊落坦荡……” 说到一半,程其庸突然停下,因为他看了眼办公椅的椅面,更是贺松风夹不住所致的重灾区,黑的椅面硬生生染成白色。 但他又面不改色地继续说: “贺松风同学无论是对待学习还是人际交往,都保持干净清白,展现出高度的责任感与自律性。” “剩下的,让宣传部再看着写。” 贺松风的脸色一会青一会白。他不青白,青白在他的脸上。 贺松风想笑,但他得憋住。 程其庸弄了太多,还全都堵在那,不许他漏出来。 他得一再收紧小腹,就连喘气都得小心翼翼,尽管如此,依旧还是有明显的水感湿哒哒滑下来。 那人认真地在纸上记录程其庸说的话,当做圣旨:“两位同学分别是谁?” 程其庸没多做思考,直说:“程以镣和周彪。” 这俩人程其庸都没看作是人,家仆和家养狗,拿出来顶锅,顺手的事情。 “好的,还有其他事情吗?” 程其庸摇头。 “嗯嗯,那我先离开。” 程其庸扯了卫生纸,沾了水,抹在椅子上。 擦干净后抬头一看,发现贺松风没走,诧异地问:“你怎么不走?” 贺松风走上去,拉住程其庸的手,把他往外拽。 穿过走廊,绕过阶梯,站在学校的行政楼下,循着记忆数着楼层,领着程其庸往上走。 上下楼梯的时候,全靠程其庸扶着腰,好几次差点滚下去,索性后面趁着行政楼人少,明晃晃搂着腰走。 贺松风不太愿意同程其庸靠得太近,嘴上虽然说恋人,但在他心里还是月抛的关系,见不得光。 一旦走出阶梯,贺松风立马又和程其庸拉远距离,但又主动与人扣着手指,牵手的走。 看得出来贺松风是第一次当捞货表子,在有求于人方面,做得有些太刻意和明显。 “你要带我做什么?” 贺松风停在一间办公室门外,吸了一口气,看着程其庸,指指门,示意对方。 程其庸推门而入,那个端着保温杯喝枸杞泡热水的中年妇女主任,赶忙起身迎接。 程其庸虽然是学生,但他家族势力附加的身份足够他跟校长肩并肩,学校里没人不对他笑脸相迎。 贺松风又一次吸气,含住这口气,给自己打打气。 贺松风,是她先撕你奖状的! 现在你有靠山了,你就该狠狠的报复! 费尽心思的,不就是为了这一刻的狐假虎威吗?! 贺松风把自己哄得气势嚣张,撑起单薄的身体,淡笑着走到程其庸身边与他并肩。 “她,就是她!” 贺松风话呛出来。 但很快又收声,夹紧腿的同时一爪子攥在程其庸的手臂上,掐出五个弯月牙。 “她撕我奖状。” 贺松风轻声用气音哼哼。 他失去大声说话的能力,腹部甚至都不能用大的震动。 这个世界上估计只有程其庸可以对他的奖状感同身受。 因为这幅奖状是还未决定变成表子的贺松风卖了一个深吻,向程其庸讨来的。 只有程其庸知道,贺松风为了这个奖状,可以豁出去到什么程度。 甚至,贺松风今天被做到外翻,也不过是为了奖状,为了这一面,也为了以后的。 程其庸冷眼盯着那女人,质问:“你撕他奖状?” “学校不是都让他退学了吗?他怎么能把奖状带回去?”中年妇女振振有词:“再说了,这就是一张纸啊,还是印刷出来的,撕了又能怎么样?” 她到现在都不认为这张奖状撕了,对于贺松风而言,是一件多重大的事情。 一张纸,一张红色的纸,仅此而已。 贺松风也有些紧张,他想也是,大部分人都会这样想。 那程其庸呢?他会不会也这样想? 他没有仰头,而是抬眸,用余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程其庸。 程其庸皱了眉头,难以置信轻摇头,“明知只是一张纸,你还不给他?” 那妇女被问得哑然。 “你为人师表,就这样刁难学生?” 程其庸没有和她多客气,他选择用同样的手段,对待这位中年妇女:“你知不知道你对我而言,也是辞了又能怎么样?”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52节 程其庸弯腰,翻来找去,亲手从垃圾堆里找出奖状的全部碎片,捏在手里。 他同贺松风一样,珍惜贺松风的奖状。 “这是贺松风在这学校的第一张奖状,但不是最后一张,但今天是你在这个学校最后一天。” 贺松风接过凄惨的奖状,又指了指那女人桌上的相框,当他真的有人撑腰的时候,说话态度都变成理直气壮地要:“那个也是我的。” 程其庸瞧不上那拼夕夕4.9还包邮的垃圾相框,“给你买更好的。” 程其庸搂住贺松风的腰,把人带出逼仄压抑的环境。 贺松风小声问:“不用我拿什么换吧?” “用。” “那我还是……” 程其庸说:“用你把你的奖状先拼好。” 贺松风一怔,连带着脑袋也猛猛嗡了一下。 脸上体面的微笑瞬间消失得什么都不剩,只顾得上抬头去看程其庸,看得入神。 为什么是这个答案? 这个答案太作弊了! 程其庸要说对他有所图,然后方便他下一次还清这个人情,而不是说什么拼好奖状就行,那让贺松风拿什么还? 拿爱吗? 贺松风不会,他连爱自己都不会。 贺松风转过眼,平静地“哦”了一声。 没再笑,嘴角保持着平静,一动不动。 他想的是,程其庸下一次还可以设他里面。 程其庸把贺松风送到他教学楼的楼下,突然又拦着去路地问: “你想从宿舍搬出来吗?离他们远一点,和我住。” 贺松风没回答,无声拒绝。 “双人间,空了一张床,不是同居。” 程其庸解释完毕,把贺松风的沉默擅自当做同意,“放学回寝室收拾东西,我会来接你。” “…………” “拒绝我的话,你会直接没床睡。” 贺松风不得不点头同意。 前不久攒得一点好感全消失,默默收回刚才对程其庸的纵容。 程其庸下一次不可以设他里面! 绝对不可以! 今天程以镣没在教室,周彪和张荷镜坐在后座,灼灼地盯着他看,不过有张荷镜在,周彪不敢造次。 而且他们因为坐在贺松风的后面,并没有发现贺松风脖子正面的草莓印,没人起疑。 意外的,让贺松风平稳地过了一个下午。 就这样一直坐到晚自习结束,贺松风才拖着笨重的步子回到寝室。 他拿着钥匙开门,门缝推开一条他可以通过的缝隙就不再推。 他进门的一瞬间,一股尖锐寒凉刺在他的腰上。 贺松风身体一紧。 是刀。 贺松风往前走一步,对方顺势从缝隙里挤进来,背手关上门。 房间没来得及开灯,幸好窗帘没拉上,窗外路灯光源朦胧地射进来,整个屋子被裹上了复古的黄白色,似乎空气里还漂浮着胶卷噪点。 贺松风没说话,而是开始脱衣服。 “我没有钱,我只有身体,我给你。” 贺松风不敢回头看,拿把刀还顶在他的后腰。 他不敢怠慢,而是快速地脱外套,解衬衫扣子,干净利落地脱下上衣。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他上半身一点不清白,全都是程其庸故意留下来的痕迹。 下半身还好,只有腿上残留着手指印。 那把刀从隔着衣服抵着后腰,变成直接抵着肉。 尖刀直挺挺对准,对方手在颤抖,似乎随时都要一刀捅进去,拦腰砍断贺松风的腰椎,让他下半辈子都只能半身不遂。 “我不会反抗,你可以放心。” 。。。。。。。。。。 ………… “虽然……这里还有其他人留下来的。” 贺松风坦诚地和持刀者开诚布公,不隐瞒自己的肮脏 。 那把刀明显愣住了。 刀尖危险地抵住,可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你……”他说话了,但很快又闭嘴。 贺松风怕死,哀求: “你想做什么就做,别伤害我,我怕疼……” “含了一天?” 对方的声音故意压低,让贺松风分辨不出来究竟是谁。 但贺松风还不能去问具体姓名,要真说中了,对方恼羞成怒,一刀捅死他可怎么办? 对方开始有动作。 …… 贺松风是害怕的,但又无力反抗。 一早就透支的的身体哪里扛得住被这样对待,身体抖得跟筛糠似的,更何况那刀还在腰上,他生怕一个不配合,就死在这。先前的努力就都白费。 “贺松风啊……” 对方点了他大名,声音不喜不怒。 贺松风“嗯”了一声,本以为会等来污言秽语的辱骂。 结果对方一本正经地科普:“这种东西不能留在身体里面,蛋白质成分会让肠道器官产生排异反应,你很容易发炎、发烧的。” 很快,贺松风就意识到,对方竟然真的是在为他做尽职尽责的善后工作。言行合一。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松风的姿势也从最初坐在床边,变成仓鼠融化似的乖顺趴下。 贺松风向来是包容,他那两条剪刀似的长腿也是如此的包容。 甚至连持刀强健都能包容。 对方手持的刀刮过贺松风弓起的脊椎骨上,波动出毛骨悚然地擦擦声。 “贺松风,下次不许他这样了。” 对方又像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把刚才说的蛋白质排异念了一遍。 贺松风的脑袋充气,满是雾白,管不上这些有的没的。 他不自爱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嗯呐……嗯啊……” 这样激烈程度对贺松风来说刚刚好。 和程其庸的时候,那属于是程其庸一个人的快乐,过激且力竭。 现在才是真正的事后安抚,能让贺松风感觉到快乐。 贺松风彻底地陷进享受里,享受陌生男人一边用刀抵住他的腰,一边又尽心尽力地伺候他。 沉溺在温情和危机并存的古怪里。 只是他沉浸的有些太过忘我——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身体一下子空下来,四周也冒着森然的鬼气。 静得连心脏跳动的声音都清晰可见。 一股强烈的凝视从门缝处灌进来,直捣贺松风的后背。 贺松风紧张得浑身一抖,跪趴的身体像小草似的,脆弱的左右晃了晃。 这让他看起来更像是在刻意勾引谁。 贺松风先是抬头迷惘地找了一圈,没有谁在。 可诡异的凝视没有因此散掉。 贺松风一点点转头,一点点把视线缓慢转到门框处。 他借着窗外昏黄的灯光,看清站在门框里的男人。 “贺松风,在找谁?” 程其庸抱臂,淡漠地微笑着,与贺松风对视。 贺松风顿时汗毛炸立,冷汗挤进皮肤毛孔,心惊胆战的从这具皮囊里争先恐后逃离。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53节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的? 是才来? 还是看了有一会? 还是从来没信任过,尾随一直在?! 出.轨偷.情被发现的肾上腺素迅速飙升,强烈刺激心脏血液,像刚才抵在他腰上的刀,直接砍进心脏。 贺松风感觉到的是前所未有的兴奋,是人将死之前的极度兴奋。 是畏惧,是恐慌。 是害怕自己白天付出的一切皮肉生意都付诸东流。 第29章 贺松风的身体僵住。 保持着跪趴在床上的姿态, 不着片缕,一副等着谁来上手爱抚的被动模样。 他敞开着,什么都敞开, 大大方方展示。 不单是展示给程其庸,是谁过路都能一饱眼福甚至上下其手的来者不拒。 程其庸的视线聚焦。 那里本该是一滩污脏的烂泥潭,现在却是被打扫得七七八八, 很显然有人上手给贺松风处理过。 状况还正湿, 像贺松风眨动的眼睛,一抖一抖。 明显时间就在程其庸到贺松风门前不久。 贺松风的手指按在眼皮上,揉了揉,黏糊的泪水从被迫深处挤出来。 啪嗒一下, 滴在床单上。 “没找谁。”贺松风平静的回答,手上继续揉,假装现在的情况都是贺松风自己弄出来的,抹去那个持刀男人的存在。 哒—— 哒哒—— 程其庸的鞋底坚硬地敲打着地面, 像榔头敲打着贺松风沉下来的脊椎。 “谁来过?” 程其庸的手按在贺松风的脊椎上,刚好就按在那把尖刀抵过的地方。 贺松风的身体绷紧,面不改色地回答:“没人。” “哈哈。” 程其庸被贺松风蹩脚的表演逗笑。 还没等到让贺松风想清楚为什么程其庸会笑,便是啪——得一声脆响,一巴掌直接扇在贺松风的后靠下的位置。 这一巴掌直接敲得贺松风的尾椎骨直通颈椎都在发出酸胀的痛楚,倒真像是那把刀凶恶地插进他的骨头里, 把他的皮肉剁得粉碎。 巴掌移开,又没完全移开, 悬浮在距离后腰两三厘米的地方。 即便没打下去, 但皮肤自带的对危险的预感,正强烈的刺激贺松风的神经。 汗毛炸立,冷汗滴答。 尾椎骨的刺和麻非但没有随时间减弱, 反倒愈发的强烈起来。 没有风,贺松风的身体却不安稳的左右晃。 那种骨头都要断掉的滋味,从腰部延续到胯部,晃得尤其激烈。 “贺松风,老实说,在我来之前是谁把你抠成这样子的?” 程其庸一边说,巴掌也跟磨刀一样,抵在贺松风凹陷的脊背中心,贴着脊椎前后、前后危险划动。 用磨刀的手法,不掩饰的警告。 “你。” 贺松风的回答又给自己换来一巴掌,扎扎实实地扇在后腰上。 白天打出来的巴掌印还没来得及消散,这会又补了新的,像褪色的墨水被重新上色。 色彩叠色彩,巴掌印鲜亮得过分,真像是印章沾红泥,印出来的专属记号。 贺松风咬死都不会承认那个人的存在。 只有纯洁的表子,才能在老板那里卖出高价。 贺松风咬牙,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只有你。” 当然,贺松风的回答肯定会为他换来一巴掌。 这一次,程其庸知道贺松风撑不住,赶在贺松风摔下去前,提前用手稳稳托住贺松风的腰腹。 虽然托起是一件好事,不过当这一巴掌落下去的时候,这事就变成坏事。 贺松风甚至没办法沉腰躲闪,他像被钉在砧板上的鱼,手做刀,几乎穿透皮肉,砍进他的脂肪包裹的器官里。 “呃啊——!” 贺松风在巴掌里产生了奇怪的反应。 也许是因为他太惨了,所以当程其庸主动托起他的时候,他在这虐待里诡异地感觉到古怪的宠溺感。 他竟然开始觉得爽,身体又酥又麻。 程其庸的手掌又一次悬起来。 贺松风身体下意识发抖,但也下意识摇尾巴。 贺松风再次说: “真的……真的只有你。” 这一次,没有换来巴掌。 而是亲昵地爱抚,两个手掌绰绰有余完全覆盖他的后腰,贺松风下半腰被裹挟在窒息的温暖里。 对方打着圈的爱抚,掐住两侧强行拖进怀里,俯身低头,在巴掌的范围里嘬出情.色的口水声。 贺松风察觉到感情的缺口,主动用双臂环住程其庸的肩膀,可怜兮兮地依偎蜷缩在臂弯中,小小声轻语: “别怀疑我了,我不是那样的人,你要相信我。” 他的声音很小很小,生怕惊动什么似的,说得尤其小心。 “我说过我爱你,我就只会和你发生关系。” “…………” 程其庸没有太大的反应,他看贺松风的眼神不是凝视,是审视。 贺松风挺胸,仰起头,主动吻在程其庸的下巴处,笑盈盈:“我爱你。” 程其庸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鼓起的时候顶得贺松风身体都往旁倾斜去,摔出程其庸的臂弯。 不过很快,贺松风又调整姿态。 程其庸坐在床沿边,贺松风跪在松软的床垫上,贺松风又一次敞开双臂,这次是环住贺程其庸的腰,整个人是以扑倒的姿势陷进程其庸怀里的。 “我爱你。” 贺松风对自己这一次的勾引很自信,甚至已经自信地埋头在程其庸怀里勾起嘴角,轻轻笑。 他用余光窥看房间角落的镜子,瞧见一副急求被人怜爱的浪荡躯体。 那个漂亮美人也向他投来欣赏的爱慕,这让贺松风更加自信。 程其庸依旧不为所动。 冷落了贺松风半分钟后,才迟迟有了第一个动作。 他掐起贺松风的下巴。 贺松风疑惑地仰头。 贺松风侧边的一缕头发被程其庸撩起来。 贺松风更疑惑了。 在贺松风疑惑的眼神里,那缕头发缓缓撩到贺松风的两眼之间。 本该及锁骨的长发,却无端端地断了一大截,而且那断掉的缺口非常的凹凸不平。 程其庸的手掌作刀,在贺松风的视线里,对准头发的尾巴,平直砍过去,同时手掌抚过创面,向贺松风展示空空如也的掌心。 他用动作无声地告诉贺松风,你的头发是被人用刀砍掉的,而且碎发被拿走了。 贺松风愣住,瞧着这缕断发憋不出话来。 头发不会无端端地断掉,总该要有人砍掉,贺松风瞒不过去的。 程其庸站起身,让贺松风摔倒在床沿边上,细瘦的两只手臂脆弱地撑起整个身体。 程其庸绕着宿舍单人床走了一圈,视线来回找了找,但房间里除了贺松风身上,的确没有留下任何别人进来过的痕迹。 程其庸找不到蛛丝马迹,他又坐回床边。 他掐住贺松风的下巴,低声不悦地威胁: “贺松风,别让我抓到人,不然你就可以收拾东西滚回山沟里,给你那废物前男友锁在家里,被他玩上一万遍,你也买不起一只领带夹。” 贺松风的身体猛地一抖。 这威胁太恶毒、太恐怖了! 贺松风就是死,从这里跳下去,他都无法接受这个结局。 他不要回到山沟沟里去,他更不要再和前男友见面,更不要和他发生任何关系。 “请不要这样说我。”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54节 贺松风把程其庸当救命稻草,这是不多的能帮贺松风逃离坏结局的npc。 贺松风又一次钻进程其庸的臂弯里,抱着程其庸的手臂,不给人掐弯月亮,而是乖顺地撒娇: “你对我有反应了,我可以用嘴巴,这件事翻篇,好不好?” 代表听话和让步的眼皮黑痣浮出来,贺松风主动把台阶铺在程其庸的脚下。 程其庸没同意也没拒绝。 贺松风聪明的意识到这是在等他行动,而不是光用嘴说。 贺松风退出怀抱,主动跪在地上,一只手同程其庸十指紧扣,另一只手去拉拉链。 但程其庸很快又把他捞了起来,在地上给了枕头,示意坐着。 大概是回到山沟沟被赵杰一玷污的咒语太过恐怖,他们十指紧扣的手,居然一直是由贺松风紧紧箍住。 ………… 贺松风这活做的磕磕巴巴,因为他不喜欢,也觉得过分羞耻,所以做得少。 更何况,赵杰一那牙签,让贺松风更没什么想法。 但程其庸的实在是—— 只能说是在吞拳头。 不过程其庸没说他什么,反倒还配合他那糟糕的技术发出沉浸、享受的低沉喘.息。 喘不上气了,程其庸还会体贴地放他休息一会。 贺松风坐在枕头上,身体脱力,贴着程其庸的腿,抚着胸口喘气。 “我不太会,谢谢你包容我。” “嗯。” 贺松风的视线开始因为力竭乱飘,鼻子里哼出细密的嗯嗯哼哼喘气。 飘着飘着,毛骨悚然。 他的喘气声戛然而止,抚胸口的手突然攥成拳头,紧张地捏紧衣襟。 衣柜! 衣柜为什么被打开了一条缝?! 刚刚明明是关着的! 贺松风盯着看,潜意识告诉他,现在那个缝隙里一定有一只眼睛在盯着他看,在同他注视。 只是,那只眼睛藏在黑暗里,本来该是难以捕捉的。 只是那只眼睛不老实,竟然那么目不转睛地盯着贺松风看,眼睛里飞出来的灰蒙蒙光,就像那把按在贺松风背后的刀。 是人是鬼? 是鬼还好。 如果是人的话—— 一想到这里,再想到程其庸的话。 贺松风的脑袋猛地发晕,一时间神志飘忽,耳鸣目眩。 冷静!冷静! 程其庸还在审视一举一动,必须要保持冷静! 他像溺水的水鬼,带着一身的冷汗,猛地低喘一口,扯出一份体面的微笑。 缓缓抬头,去看程其庸。 一眨眼,笑容如山洪垮塌。 因为程其庸也在看那里。 甚至,程其庸已经起了浓郁的兴趣,脖子前倾,身体向衣柜方向倾斜。 程其庸贴在贺松风身边的小腿肌肉鼓动一下,吓得贺松风下意识抓程其庸的手臂。 程其庸一点、一点把视线打正,狭促地打量贺松风急迫阻拦的手。 程其庸捏起贺松风鼓囊囊泛红的脸颊,冷冰冰地笑起来。 “衣柜藏人,被我抓住了哦。” 程其庸推开贺松风,起身的同时,整理裤子。 他走到衣柜前,手放在柜门上,就在推开前的一刹那—— 停下一切动作,转头看向贺松风,问他: “没什么可说的吗?” 贺松风颓唐垂下的头像被绳子牵着,僵硬地缓缓抬起,沉默地与程其庸对视,一脸的平静。 他恢复往日死气沉沉的木讷,面无表情地好像在说: 没什么可说,我们到此为止。 第30章 程其庸的手停顿在门柜上。 缝隙一如既往的深黑, 透不进半点的光。 气氛在贺松风死寂的沉默里一再浓稠,如半边身子都陷进泥沼里一般,只剩最后半边胸口和一个头露在外面, 做着艰难的喘气。 但呼吸越来越困难,身体也因为深陷开始失去知觉。 贺松风只觉得愈来愈沉重。 马上衣柜里的男人就要被发现,绝对藏不住的。 贺松风木讷地看着程其庸的一举一动。 他是一只很笨的鸟, 别的鸟这时候会想办法各自飞去, 可贺松风只会呆呆地待在原地,静候灾难降临,然后麻木地承受痛苦。 与其选择解决问题,不如等着被问题解决。 柜门一旦打开, 他们花了一天一夜积攒下来的暧昧,将会不复存在。 程其庸对他许诺过的好处,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贺松风无法接受,可又不得不接受。 垂下的手紧紧攥着枕头, 里面藕断丝连的棉花都被贺松风攥成了单独一团,但不甘就是不甘,再怎么攥也缓解不了。 贺松风睁着的眼睛起了一层厚厚的雾水,脸上也浮了雾霭,拧巴出一条条青紫色的经脉。 脆弱单薄的身子不安地轻颤,两只手攥住的手改成撑地, 细瘦的竹竿手臂笔直地按在地上,仿佛随时都要断掉, 贺松风这个人也要轰然垮塌。 一滴可怜兮兮的泪水, 从眼尾滚下来,令人怜爱。 贺松风不爱哭,更不可能会在按/摩/棒面前真情流露。 他那倔强的性子注定他所有的撒娇和哭泣, 全是装的。 “过来吧,抱抱我。” 贺松风轻声撒娇。 无声中,向程其庸传达一个意思: 别让这段关系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再给彼此多留些体面吧。 贺松风的心思写在脸上,程其庸看得清清楚楚。 在贺松风泪汪汪的可怜注目下,那扇柜门被程其庸残忍推开。 一鼓作气,毫不拖泥带水。 程其庸向贺松风投下刻薄傲慢的凝视,如镰刀般斩断贺松风可怜脆弱的头颅。 哭?哭也没用。 比起眼泪,程其庸更在乎贺松风的贞洁。 砰———— 程其庸顿住。 “没人?!” 贺松风用余光窥得消息,提在胸口的气沉了下去。 他敞开了可怜得更真情实感,眼泪没掉几滴,埋怨声先行:“什么恋人、情人……你对我半点信任都没有。” 程其庸望着衣柜诧异万分。 衣柜里怎么会没有人? 哪怕他把柜门开到极致,哪怕他把脑袋伸进去,哪怕他站进衣柜里去。 事实也是衣柜里空无一人。 程其庸不信,他迅速把这一墙的柜门全部敞开,一扇扇,咔哒声不绝于耳。 只是—— 每一扇,都没有人! “哈哈。” 程其庸脑袋里闪过贺松风轻蔑地笑声,可一回头,贺松风正在雾蒙蒙得卖可怜,嘴角委屈地下沉,抓不住偷笑的真实面目。 程其庸快步冲到贺松风面前,锐利的视线钉在贺松风苍白的脸上。 程其庸恨不得把他这张虚假的可怜劲撕裂,手往画皮里掏,把真正的贺松风从画皮下揪出来,好看他真正戏谑嘲笑的模样。 “你——”程其庸想说他什么,胸膛鼓气。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55节 贺松风面不改色地回应,抬手用冷冰冰的手指抚过程其庸的手臂,掐出一圈弯月牙,假情意的笑着索要: “我要爱马仕做为道歉礼物。” 两个人毫无感情的眼神对在一起,眼球里的红血丝冲出来,笔直地在两人的视线交汇里,扭曲地牵扯成一根红线,绕着两个人的眼球捆绑在一起。 月老绑下纠缠不清的红线,在他们这里成了血淋淋的博弈。 “是我的错。”程其庸认了。 贺松风的脖子被一把掐住,巴掌在他细嫩的皮肤上烫出红痕,掐出青紫。 一个吻横冲直撞进来,剥夺贺松风哭泣、说话,甚至是呼吸的权利。 这一局拉扯,程其庸输得彻底。 他恼羞成怒的亲吻贺松风。 他站着,贺松风坐着。 看似是他高高在上,但这个吻却是他在卑躬屈膝,俯首称臣。 用着身居高位的姿势,发散出低风一等的气势。 贺松风眯起眼睛,纵着程其庸的亲吻,他抬手暧昧地抚摸程其庸的脸颊,冰冷的指尖在他皮肤上轻敲弹奏。 做错事还能被贺松风包容,被他爱抚。 程其庸被贺松风摸得呼吸错乱,他的吻也开始柔和,不再是一开始争胜负的强硬霸道。 程其庸的双臂紧紧箍住贺松风,把人当玩偶紧抱在怀中,宝贝得很。 耳鬓厮磨,交换呼吸,心脏同频,十指紧扣,深情拥吻。 两个人像相爱十年仍在热恋期的小情侣,他们对彼此身体熟悉,却依旧爱意浓郁。 没有人会讨厌一个无限向下包容的漂亮爱人。 程其庸也是一样,他想好脾气和美丽,竟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甚至已经错乱到愿意放下对贺松风的偏见,不再这样恶劣试探。 这样做太伤感情,即便明知贺松风的受伤是演出来的,他的愧疚却依旧在悠长的吻里被无限的放大拉长。 甚至在呼吸的间隙里,一向傲慢的程其庸舍得低头,诚恳向贺松风道歉:“是我的错,让你受委屈。” 并表示:“以后不会了。” 但贺松风的回应有且仅有三个字:“爱马仕。” 前面绵长爱意吹出的浪漫泡泡,猛一下被爱马仕三个字戳得爆裂。 甚至都不是平静的碎开。 程其庸咬住贺松风的嘴唇,咬出血,低声警告:“现在是说爱的时候。” 他要贺松风把这份缱绻缠绵彻底延续演绎。 贺松风笑盈盈地反问:“爱马仕不是爱吗?” “…………” 气温陡然骤降。 掐在贺松风脖子上的手猛一下松开,贺松风摔回枕头上,两只细瘦的竹竿又成了支撑贺松风的支柱,摇摇晃晃,摇摇欲坠。 “贺松风啊贺松风——” 程其庸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他的□□鼓得很,又想要贺松风,但现在又拉不下脸去找贺松风要。 只能故作凶恶得警告: “你明明很清楚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聪明清醒的过了头,可就让人感到厌烦了。” 贺松风抿唇,一副要说不说话的样子吊着程其庸保持安静倾听的姿态。 实际上,贺松风一句话都不想说,他单纯在欣赏程其庸意图从他那讨要些暧昧话的模样。 那样子,实在叫贺松风想笑。 像个未开智小孩子,好像贺松风下一秒不满足他的想法,就要在地上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再来个“这就是街舞”,在地上滚满一大圈。 贺松风冲程其庸招手,示意他别站那么远,站过来一些。 程其庸收起烟盒,靠近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向摔坐地上的贺松风投去不悦地审视。 贺松风招手。 程其庸就跟被训好的狗似的,虽然是不情不愿,但还是忍不住靠近主人,无法抗拒主人的手势命令。 蹲在地上的时候,他们之间还是差了一大截距离。 没办法,程其庸只好给贺松风跪下。 软绵绵的枕头被贺松风故意占满,没有程其庸的位置,只有冰冷的,硬邦邦的地面给他跪。 程其庸身体前倾,含胸俯首。 静候贺松风发话。 昂贵奢华的西装跪倒在不着片缕的细瘦身躯前,视觉冲击力不言而喻。 贺松风也没让程其庸失望。 一双温润的手臂绕过程其庸的肩膀,贺松风向上,赏赐了一个亲昵的嘴角吻。 吻完并没有松开,而是挂在程其庸的坏种,同人碰碰鼻子。 贺松风要说话了。 程其庸还是板着脸,没有表情。 可一眨不眨地凝视里,期待感溢满得快要流出来。 “我要……” 要什么? 我要你? 程其庸的瞳孔里装满贺松风,看得尤其认真。 “爱马仕。” 说完,贺松风松开程其庸,笑盈盈地坐回枕头上。 看程其庸的表情从聚精会神倾听,一转成掩不住凶神恶煞的崩坏体面。 贺松风被逗得哈哈大笑,他指着程其庸,拍着手掌。 “真有意思!” 身体没有双手向下做支架支撑,贺松风的身体在枕头上摇摇晃晃,笑得花枝乱颤。 这株花一再要垮的消瘦模样,让程其庸即便不高兴,还是选择出手扶住。 程其庸冷脸绕过贺松风身边,去捡起床边、地上散落的衣服,丢到贺松风身上示意穿上。 最后干脆陪着贺松风坐在地上,让贺松风靠着他。 程其庸拿出烟盒,抖了一支烟出来。 火苗点燃黑暗,幽白的烟雾缓缓升起,烟尘的颗粒物似幽灵一般,在黏腻浑浊的夜晚里孤零零漂浮。 贺松风穿好衬衫时,程其庸接了个电话,面不改色说了声“好”。 紧接着,他又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发送。 贺松风没有窥看别人隐私的恶趣味,他低头自顾自穿衣服,动作干净利落,在穿裤子时,直接把程其庸当拐杖,撑着站起来,穿好后便不再坐回去。 “好抽吗?” 贺松风问问题时,手已经伸过去。 程其庸躲了,并及时把烟按灭在地上,“没什么好抽的,你不要学。” “嗯。” 程其庸站起来,刚好这时门也被敲响。 “程哥,车准备好了。” 是周彪的声音。 程其庸去开的门,他把贺松风推到周彪面前,并下了指令:“送他回我那。” 贺松风:“我行李……” 周彪笑出声,脑袋往房间里弹,左看右看,嫌弃地扇风:“你哪有什么行李?一屋子破烂。” 贺松风直接抬头去盯程其庸,一副你今天不帮我说话,我们就没有明天的倔强劲。 程其庸被贺松风训了一晚上,这会正是他最听话的时候。 贺松风投来指令,他不敢不从。 程其庸的双臂环过贺松风的腰,当着周彪的面,亲吻他的脸颊,轻言安慰:“给你买新的,买贵的。” “原来是嫂子了。” 周彪叫得比程以镣干脆利落,他点头哈腰赔着笑,“那我下楼等,不打扰!”说完转身就跑,好不拖泥带水,生怕下一秒贺松风就要吹枕边风,指着他大喊: 老公,给我打他! 如果程其庸一拳砸下来,周彪得去半条命,所以他跑得快。 “我要去接程以镣,你先回去,东西已经准备好了,缺了什么第二天跟我说。” 贺松风拉住程其庸,依旧三个字: “爱马仕。” “明天买。” 贺松风这才松开他。 但程其庸走出去,又折回来,掐住贺松风的手臂,把人当娃娃似的晃了晃,不安地警告:“周彪对你有意思,你收敛点。”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56节 贺松风惊诧地晃了晃眼珠子,眨巴两下。 他怎么会觉得周彪对他有威胁性? 贺松风正经八百地拍拍程其庸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我瞧不上,我忠于你。” 程其庸收了保证这才走出宿舍,贺松风则慢悠悠地留下来收拾东西。 一个箱子一个袋子的拎进来,最后也是一个箱子一个袋子拎出去。 周彪在下面等久了,上来后看见贺松风一手抓一个,上前帮他提起。 但贺松风的行李箱是坏的,就是被周彪一脚踢坏的,所以当他接手的那一瞬间,贺松风的东西哗啦泼了一地。 贺松风不为所动,这是周彪这个太监要负责的事情。 周彪急忙忙拿出自己的行李箱,把地上的东西收进箱子里。 看着粗鲁一个人,实际上很会伺候人,衣服什么的都是叠得方方正正,熟练安排空间,一看平时就没少干这种事。 贺松风面无表情立在那,看周彪为他忙前忙后。 他记得,被人羞辱的怨恨清清楚楚记得。 所以贺松风一脚把东西踢开,周彪抬头瞪他,但又只能趴在地上捡回来。 贺松风踢了好几次,周彪也跟狗叼飞盘似的,来回好几次。 “狗太监。”贺松风骂他。 周彪不敢回嘴。 撕拉一声,周彪合拢行李,提起来,袖口擦去脑门的汗水,顺口说: “贺松风,你真tm厉害,能让程其庸和程以镣俩兄弟围着你转。” “是吗?你也在围着我转。” 贺松风把这句话当奖章,欣然接受夸奖。 他走过周彪身边,径直向楼下走去。 车停在楼下。 贺松风坐在后排,周彪在前面开车。 车子里闷闷的,贺松风把车窗拉下来了一点,但很快又被周彪打上去。 车缓动,冷空气从四面八方嗖嗖得飞过,灌进衣服里。 周彪藏不住心思,方向盘还没捏热乎,就冷不丁一下暴露原形: “程其庸。得你爽不爽?都是水。” 贺松风正拨弄自己被割断的头发,想着可能是谁。 周彪说话的时候,贺松风没太听清楚,下意识地“嗯?”了一下。 周彪这种人就是一旦被搭理,就跟水库开闸,发了洪。 “他没戴吧?像他们这种人,怎么可能愿意戴。” “你肯定被弄了一肚子,嘶——你是不是没弄出来?” 周彪说得肯定,通过内后视镜大大方方偷看贺松风漂亮的脸蛋,想看他这张平静的面容露出一些不一样的表情。 但贺松风不为所动,周彪失落地哼出两口气,但很快又接着说。 “是程以镣大还是程其庸大?他们两个谁更久?你们三个有一起过吗?” “你要不要试试我的?我也不差。” 周彪是很典型的混混,刺头配上太阳晒出来的麦色皮肤,脸上永远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挑衅浑笑。 大抵是混得久了,在街头耳濡目染的脏东西太多,所以他嘴巴脏得很,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脏。 “我看过片,但是我没看过真的,你能不能给我看看?” “别这么小气嘛,你要是害羞,那我可就真觉得你被玩坏了,所以你不好意思。” 周彪浑身梆硬,起初还能惬意地单手握方向盘,念着念着坐得笔直认真,双手僵硬握住方向盘。 他的脑袋就跟烧开的水壶没差,水汽嗡鸣滚烫的贴着额角往下滚落。 前胸衣襟被汗水打湿,脖子上吊着的银链子抹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车里空调十六度,但周彪像六十度,烧得轰轰烈烈。 “贺松风,说话啊。” 周彪耐不住寂寞,又急迫地在贺松风那找存在感,“是不是把你舌头都搞烂了,所以你说不出话?不过你嘴巴确实肿了,亲肿的还是含肿的?” 贺松风揉了揉有些酸麻的嘴唇,两个答案都是。 他的目光斜下去,看见方向盘中央的logo,答非所问道: “这是宾利吗?” 贺松风有点不记得宾利长什么样了。 周彪没回答,而是突然打响车喇叭,路上骑自行车的学生吓了一大跳,他看过来,一句脏话还没骂出来,就转变成崇拜的注视。 周彪狐假虎威,把这份崇拜当做对自己的参拜,哼声骄傲地说: “我这车比宾利贵多了,看见没?外面的人都上赶着眼巴巴看呢!” 贺松风秉着调查财力的求知欲,追问:“你的车?” 周彪被问得哑然片刻,才干巴地补充:“我开的。” 贺松风默默记下车标,默念这个logo比宾利贵,程其庸比程以镣有钱,周彪是狗太监。 乡村走出来的孩子,对奢侈品和豪车缺乏认知,贺松风跟三岁小孩牙牙学语似的,看到一个就要学一个。 “哎,讲真的啊,你真不想跟我在这来一发吗?程以镣和程其庸最后肯定玩腻就把你丢了,你不给自己找条后路吗?” 车停在楼下,贺松风依旧没有动静,他甚至都没着急下车,似乎就是等着谁来请他。 周彪拿贺松风没辙,他嘴瘾也过了,干脆选择下车给贺松风开门,起码还能摸一下手。 但周彪还是不甘心,最后一次劝说: “反正都扩好了,随时随地就可以,你也不差这一次。而且你想要爱马仕我也可以给你买,我只是比程家那俩穷,比一般人有钱的。” “哈哈——” 贺松风忽然笑了。 周彪没搞清楚情况,他继续把手往贺松风面前伸,示意贺松风扶着他的手从车上下来,同时另一只手遮在车门框上方,以防贺松风出来时撞头。 他倒是伺候的尽心尽力,毫无怨言。 只是—— 让周彪没想到的是,他伸出去的那只手被一只跟蛇一样冷冰冰的手缠了上来。 那只手熟练的与他十指相扣。 对方细长消瘦的手指贴着手指之间的沟壑,柔软冰凉似水流灌下去,与周彪滚烫的手紧密相贴。 “嘴巴这么厉害?别浪费这好口才。”贺松风说话了。 周彪认真地听,不懂他用意。 贺松风侧身,挪到车门边的位置,向下点点面前的空地,另一只手绕着周彪垂下的领带,缠绕三圈,如狗绳勒紧周彪的脖子。 贺松风向下一拽,周彪踉踉跄跄,直挺挺跪下,就跪在贺松风手指的空地上。 贺松风笑盈盈与周彪对视,发号施令: “跪下,舔我。” 不久前,贺松风和程其庸言辞凿凿地保证——我忠于你。 第31章 周彪跪在车门边, 膝盖扎扎实实地顶在灰尘扑扑的水泥地上。 他的头低不下去,被迫扬起。 领带还弯弯绕绕在贺松风的掌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来自贺松风的审视只重不轻, 可周彪却始终没有动作。 他那张嘴厉害,但也只有那张嘴厉害。 绕在周彪脖子上的领结松了松,但取而代之的是贺松风踩在他腿上的鞋子, 鞋尖故意顶着西装裤腿, 揉擦两下,抹上一层厚厚的灰。 “刚才不是说得很起劲吗?真让你上,又不敢了。” 周彪两只手拢在贺松风细瘦的脚踝上,虽然说过分的事不敢做, 但是两只手从裤腿里摸进去,环住小腿,细细的揉搓小腿肚软乎的脂肪。 这种藏在暗处的腌臜事他还是敢的。 即便纤细如贺松风,这一块的软肉也足够周彪的十根手指没入挤压, 连手指缝都能细细品味这一处柔软温热。 不过一切都停留在膝盖往下的地方,周彪没有再往里僭越的胆量。 说是揉捏,倒更像是在按摩,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带着强烈的伺候、讨好意味。 贺松风纵容周彪揉了三分钟。 他掐着时间算了算,等到时间差不多, 他的脚尖点点,示意对方停下动作。 周彪很会看脸色, 他收到提醒后, 立马停下动作。 可是也仅是停下,没有拿出来。 贺松风对于周彪的阴奉阳违,轻拧眉头。 周彪渴求地向上瞻仰贺松风, 眼珠子上半截隐没在上眼眶,用下三白危险的、激进的注目。 不过,周彪不可能再激进。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57节 他用嘴巴玷污贺松风,仗着裤子掩护蹂躏贺松风,贺松风都抓不住把柄去打小报告。 但如果真的把贺松风给放倒,然后按照贺松风勾引的那样,灌成流浆泡芙。 贺松风能夹着转头就扑进程其庸怀中,摆出可怜兮兮地委屈模样,再哭上一句: “我被周彪强健了,呜呜……” 贺松风干得出这种事情,周彪笃定。 到时候,周彪就能有一万种死法。 贺松风顿觉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不等周彪有下一步动作,贺松风便拿跪在地上的周彪做脚凳,踩住顺势走下。 转头,贺松风笑盈盈的,视线向下垂去,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打上一层薄薄的阴影,玻璃弹珠般晶莹剔透的眼球一下子灰掉了。 “胆小鬼。” 贺松风骂周彪。 周彪也从地上站起来,没拍灰,把钥匙双手送上。 看贺松风接过钥匙后,周彪便毫无留恋地离开。 周彪是个合格的狗太监,在察言观色和点到即止这方面,做得了如指掌。 他很清楚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最多能做到什么程度。 也舍得立马放弃就快要吃到嘴里的软嫩白肉。 车轮压在马路上滚滚,嘉林市的夜晚同外省不一样,哪怕是在凌晨三点也依旧热闹如白昼,夜生活刻进这座城市每个人心窝窝里。 三点钟,不出去吃个夜宵就太浪费这个时间了。 一个脚步急匆匆地踏在被高楼大厦的霓虹灯烙得五颜六色的小路上,老旧居民楼之间的阴影都变成青紫红黄,分不清哪脚高、哪脚低。 那双鞋一直匆匆地踏着,他手里还攥着一把碎发,越走越快。 终于,他成功穿越霓虹夜色,一头扎进更加细窄昏暗的巷子里,快速穿行。 一转头,停在一户灯光完全橙黄的门面前,虽然卷帘门一直拉到地上,可诡异灯光和浓郁刺鼻的香烛味像尸臭,从墙壁缝隙里连滚带爬地扭曲渗透进巷子里的空气。 张荷镜敲了敲门。 卷帘门咔哒轰轰作响,缓缓抬起。 光线猛一下宣泄出来。 这时巷子里的光景才被完全看清。 这是一条主营各种神鬼之说的小巷,说好听点是野庙,说难听那都是封建迷信,走投无路之人才会根据各种小道消息,找到这里来求神拜佛,以达成现实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卷帘门全开,入目都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正经东西,以藏传密教和泰国那边神神鬼鬼的东西居多,香烛和各种诡异的气味混在一起,像一把榔头劈头砍下,扑得人神志晕眩。 一个五六十岁的女人拨开遮掩视线的垂帘,从里面走出来,礼貌迎接:“张先生,请进。” 张荷镜将手里紧握了一路的头发移交,同时忐忑不安地发问:“大师,这样做他真的就会开始对我改观吗?” 女人没有回答张荷镜的问题,而是垂手,示意张荷镜跪在神龛前。 张荷镜照做。 女人拿着这撮头发进行了一系列让人看不懂的操作,用着各类金光闪闪的法器,表演着神秘莫测的施法。 贺松风的头发在经历一系列的祈福后,被放置在神龛上供奉,从小碟所谓圣水里播撒出点点福音,最后用着翠绿的枝叶条拂过张荷镜的发顶。 “跪拜,并向祂许下你的愿望。” 女人下令。 张荷镜照做,向神龛深深叩拜,并于心中默念: “我想他爱……不,我想要他只属于我。” 人的欲望就是这样,膨胀不过是一眨眼的事情。 一分钟前,张荷镜惴惴不安只求贺松风对他改观,一分钟后又从爱,果断改口成私人所有。 无关情爱,自私的占有欲在蠢蠢欲动。 女人从头发里揪出一小部分,装进一枚铁制的镂空金属球里,并说:“心诚则灵。” 张荷镜拿出手机,对准神龛下捐款箱的二维码,虔诚地问:“多少才算心诚?” 女人反问:“张先生觉得心上人值几多钱?” 张荷镜呵呵笑,大手一挥,五个九转出去。 数字长长,数字九九。 长长又久久。 张荷镜手腕上的实木手链被摘下,最中央的木块被取下,取而代之是镂空的金属球,一团如触手般惊悚的头发团在金属球里无辜晃荡,被木头块撞出叮咚响声。 张荷镜重新戴上手链,借着店内橙黄到诡异的光线,抬手又仰头,眼镜冷硬地顶着金属球表面。 张荷镜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仿佛贺松风此刻就被困在这枚小球里,逃不掉,全方位被他监视。 张荷镜放下手链,双手合十,闭目向神龛深深鞠躬,并表示: “我会诚心的向菩萨祈求他多怜爱我一眼。” 野庙的卷帘门随着张荷镜的离开,又一次轰隆下放。 夜里的光彩依旧混乱,像吃了毒蘑菇般绚烂无比,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样的夜晚,处处写着危险。 贺松风在哗哗的水流下,洗了自己一整夜,洗得苍白表皮的毛细血管破裂,浮出惊悚的紫红色,像被人扒了一层皮似的。 浴室的水汽充盈到极尽窒息,胸口如鼓在擂的心跳声,正在警告贺松风。 马上就要缺氧,而你也马上就要晕倒。 贺松风这才关了热水,晃荡着摇摇欲坠的身躯,冲到洗手池边。 两只细竹竿的手臂,忿恨地拍在台面两侧,仅用这两根细杆子,支撑全身力量。 手臂也好,身体也好,都脆弱随时要折过去。 镜子被水雾蒙住,他看不清现在的自己。 于是他抬手,擦在镜子上。 镜面冰凉,犹如一只手霸道插进他被热水灼过的手掌心。 似乎在同谁十指紧扣。 “晚上好。” 贺松风跟自己问好。 镜中的贺松风面无表情地审视他。 贺松风心觉自己背叛了它,急匆匆解释:“我没有对你不忠。” 水滴贴着掌心滑下,在镜中人的眼下涂上一滴眼泪。 “你不要哭!” 贺松风命令他。 很快,贺松风就意识到自己语气过重,又急忙忙安慰:“我只喜欢你,我也只喜欢和你做。” 镜中人还是那副模样,木讷的,疏远的,用着冰冷包容贺松风的滚烫。 贺松风只好继续安慰:“我是脏的,我一直都不干净,你不是也知道这件事吗?” 贺松风自己也委屈,本来是想找对方讨个安慰,却无端端被厌恶了。 “你要理解我,我也是在为我们好。” 镜子又起了一层雾,贺松风赶紧用手擦去,凝结的水珠在镜面越流越多,镜中贺松风的眼泪也越来越多。 贺松风再一次地抹去眼泪,吸了一口气,摆出轻飘飘地笑容,悄声安慰: “程其庸能帮我出国,只要我拿到资格,我们就彻底从这里离开,谁都不要。” 说着,贺松风踮脚,把一条腿搁在台面,像爬山一样,身体靠着双手和那条腿的力,直直地往上攀去。 再达到一个令人满意的高度后,上半身缓缓往前倾,直到贺松风占满流水的赤.裸.又滚烫的上半身都贴在镜面时,这才迷迷糊糊地扣住镜中人的手,依恋着,迷恋地轻声表白: “你和我,只有你和我。” 贺松风没有等来镜中人的回应,只有静默地冰冷包容。 贺松风想,这就是他暗恋对象的体温,对方一直都是这样清凉沉默,而且永远敞开怀抱迎接他,现在也一如既往。 他永远不会拒绝他,永远注视他,永远包容贺松风一再越界的举动。 贺松风侧脸闭眼,把脸颊也放在对方静悄悄的身体里。 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时间、空间在此泯灭,情感、理智不复存在。 拥抱相依,十指相依。 正如贺松风所说的,只有你和我。 他和他自己,暧昧热恋。 “我喜欢你,那你呢?你有原谅我吗?” 贺松风的声音小小,像小老鼠偷灯油似的,战战兢兢,生恐惊扰了谁似的。 贺松风等不到回答,他抬头看去,对方竟默契地与他对视,淡笑着。 贺松风松了一大口气,被原谅了。 贺松风这才敢放心地亲昵吻在镜子上,垂眸露出眼皮上的黑痣。 他和他的黑痣抵在一起,指尖按着指尖,鼻尖顶着鼻尖,抵在一起,按着镜面,轻轻地蹭动。 像两只可怜兮兮的小动物倚靠在一起取暖。 贺松风的体温比他的爱人高,所以他爱人冰冷的存在,那么的清晰可见,像是从镜子里活过来似的,将他彻底拥抱。 贺松风难以控制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娇娇喘息,他享受的很。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58节 “我要你帮我清理干净。” 贺松风向对方撒娇索取,甚至还懒洋洋闭着眼睛,简直就是在发号施令。 对方依旧没有拒绝。 贺松风仰头,倾身。 简直恨不得一头扎进镜子里,这哪里是镜子,这是生在水里的水仙花,看得贺松风几乎要溺亡在自怜自爱里。 “呃——” 贺松风双手撑着台面,迷迷糊糊的又一次的往上爬,往镜子前钻,想要更靠近冷冰冰的镜子幻影。 他的身体下意识倚靠洗手台边缘。 结果冷得他一激灵,两腿一软摔坐在地上。 他迷惘地抬头,发现爱人不见了,赶紧又忍着尾椎骨的刺痛爬起来,重新拥抱爱人。 贺松风现在已经完全分不清什么是现实和幻觉,或者说他已经接受自己和自己的自怜自爱。 贺松风心甘情愿的沉溺。 毕竟,他只知道现在的他有人爱,有人在乎,有人能陪着他说说心里话。 因为这是他的自救。 “说你喜欢我。” “贺松风,我喜欢你。” 贺松风舒畅地喘出一口悠长的气,湿漉漉的水汽趴满全身,像是镜子里贺松风的眼泪掉在他的背后那么真实。 “贺松风,我没生你的气,也没觉得你不干净。” “你太可怜了,我亲亲你。” “利用完他们这群按/摩/棒,我们就离开这里,我们再也不要过这样的生活。” 贺松风听得这样的话,两个贺松风都泪汪汪地对视。 小可怜们对镜互相安慰怜爱,手掌与手掌贴在一起,只想穿过他们之间那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真实地抱抱对方。 “只有你最理解我,我也最喜欢你。” 咔哒—— 宿舍门被强硬地推开又关上。 巨大的动静也没能把贺松风从自恋里拔出来。 程其庸喊他:“贺松风,开门。” “他要来了。” 贺松风睁大泪汪汪的眼睛平静地寻求对方意见。 “我陪着你。” 程其庸带着外边的风尘仆仆挤进来,嘴上询问:“一起吗?”实际上已经环住贺松风的腰,手按着尾椎骨的地方,顺势把贺松风按在洗手池的台面上。 同时,贺松风的左腿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托起来,搁置台面上。 这样的姿势更方便程其庸。 “学校论坛的帖子已经删了,澄清公告也已经发布,还抓了两个学生做典型受了处罚,没人会再拿这件事说你。” 程其庸喜欢在这样的时候谈事情,这样更好拿捏贺松风。 贺松风抬眸,又赶紧闭上。 你不要看。 我陪着你。 贺松风还是摇头拒绝。 但程其庸对贺松风没那么温柔,他直接把贺松风按在镜子上,凶猛撕咬。 贺松风胸膛被冰冷的镜面压得喘不上气,不得不睁开眼睛。 他眼睁睁瞧着镜中人被残忍对待,心疼地俯身亲吻,像母猫舔舐小猫,舌头温柔地舔舐对方,把镜子上的汗珠、泪水还有水汽凝成的水珠一一舔走。 他再一次安慰:我陪着你,没关系的。 贺松风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一次成了干净救赎的圣母,敞开怀抱迎接受苦受难的可怜恋人。 我喜欢你,我和你,我能理解你。 这些话,是可怜恋人的救命稻草。 他的手握成拳头,攥着这些话,欣然受难。 把程其庸的折辱,当做他们逃离前所必须要承受的磨难。 程其庸察觉到贺松风对镜子过分的迷恋,他掐住贺松风的腰,想把人从抬腿趴着对镜姿势改成坐着面对自己的姿势。 只是刚掐腰往上一抱,贺松风就连忙用他那脆弱的手紧紧扒着台面,低低地哀求:“请不要强迫我更换姿势。” 程其庸不满地质问:“镜子里有什么?” 贺松风被强迫地抬头,目光直直地递到镜子上。 他被迫无辜地看着镜子。 镜子里有贺松风,有程其庸,“有我的恋人。” 贺松风的声音小小的,又一副恐惊天上人的模样。 程其庸从胸膛舒畅地哼出几声笑意,满意地亲吻贺松风的脸颊。 “行,都依你,你想用什么姿势就什么姿势。” 程其庸从后面用手掌掐住贺松风的后脑勺,一下子把贺松风扣到镜子上抵着。 一抬头,就能看见贺松风又是那副迷恋的幻梦模样。 “这么喜欢我?” 贺松风咬着舌头,含糊地呜咽:“喜欢我的恋人。” 阴差阳错,程其庸被哄得舒舒服服,于是他没有多为难贺松风。 只一次,便放过。 看贺松风趴在洗手池,两条腿跟被电钻打过一样挤在一起发抖时,程其庸还大发善心帮贺松风做了清理。 “晚安。” 程其庸嘴上说着两间房,分床睡,转头就以床上用品没来得及铺设为借口,把贺松风连拖带拽地逼进自己的被窝里。 贺松风皱眉不肯,坐在床沿边,两只手捏着床沿锐角,攥紧在掌中。 程其庸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睡衣,睡衣上密布两个字母组成的logo——l和v。 贺松风不认识这东西,还是不肯,细瘦如竹竿的手臂把衣服当垃圾一张拍开。 程其庸挤着贺松风坐过去,环住贺松风的腰,亲昵地吻在贺松风的肩头上。 “你骗我。”贺松风不开心。 程其庸拿出手机,当着贺松风的面搜索睡衣上的两个字母,紧接着把搜索词条的介绍摆在贺松风面前。 不用念出来,搜索引擎用着冷冰冰ai音自行宣读:“路易威登,法国奢侈品品牌……” 程其庸问他:“满意了吗?” 贺松风把词条上下滑了好几下,又把睡衣捡起来,把logo来回比对,确认无误后这才欣然接受。 程其庸躺下,张开臂弯,示意贺松风躺进来。 贺松风窝进去,小小一个,轻而易举被圈成圈的抱住。 “你不认识牌子货。” 程其庸捏起贺松风的头发,打圈,绕指。他抬起贺松风下巴,用力地捏了捏,提醒道:“你千万别出去卖,不然别人送你假货你都分不清。” 贺松风乖顺地回抱程其庸,把自己充满昂贵洗发水气味的头发蹭在对方脸颊上,埋头轻声撒娇:“我只和你,只有你才是真的对我好。” 程其庸深呼吸一口气,扣在贺松风肩膀上的手掌,入木三分。 “晚安。” “嗯,晚安。” 程其庸睡着后,贺松风还小小声跟自己说了一句:“你也晚安。”这才放心睡下。 第二天一早。 贺松风起床时间比往日晚了一点。 一分钱一分货,有钱人的被窝就是好睡。 于是没有时间给贺松风坐在床沿边醒觉,急匆匆掀被子洗漱。 闯进卫生间时候,意外发现程其庸也起床了,两个人的生物钟是同步的。 洗手池的台面上放着接满水的杯子,和挤好牙膏的牙刷。 贺松风愣住。 程其庸含了一口水吐出,快速地催促:“赶紧刷牙,桌子上有热好的咸面包,吃完再去早自习。” 说完,他绕过贺松风身边,“我观察过你,你为了省钱和补觉不吃早餐的。” 贺松风还没反应过来,他还以为程其庸会拉着他打一发早晨炮。 砰咚—— 宿舍门开了又关,贺松风这才反应过来,程其庸居然已经出门了! 时间不早,贺松风抓紧时间刷牙洗脸。 但是,当他从洗手池边走开的时候,又急忙忙绕回来,踮脚撑在洗手台上,身体前倾,吻在镜子上。 “早上好。”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59节 说完,贺松风背上书包,匆匆忙忙踏上去上课的路程,咸面包也没忘了吃,这是他该得的东西。 “贺松风!早上好!” 升学班的同学追上贺松风的步子,早自习时贺松风和他在一个教室,的确还算半个同班同学,不久前他还帮贺松风出过头。 “学校昨天把论坛所有人禁言,挂了个澄清公告,哼哼,让那群造谣的人都好好看看!我早就说了你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贺松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对方被看得一头雾水,关心地问:“你怎么还不开心?” 贺松风被问到了,转眼露出体面地笑盈盈模样,轻声说:“谢谢你。” 男同学不好意思地挠头。 “不用谢,认识你的人都觉得你是很好的人,我觉得谁来看到你被为难,都会帮你的。” 贺松风再一次陷入沉默,心里紧张地碎碎念: 还要再说一句谢谢吗?谢谢说多了会不会显得没诚意? 好麻烦啊……交朋友好麻烦…… 幸好对方没让尴尬沉默太久,再一次主动示好: “你吃早餐没?我这还有一瓶牛奶。” “…………” 对方也沉默了,牛奶悬浮在他们之间,更尴尬了。 男学生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把牛奶硬塞给贺松风还是收回来。 在贺松风冷暴力下,他开始反思自己是哪句话没说对。 “我是哪里让你不舒服了吗?对不起哈。” “……?” 贺松风不懂怎么交朋友,他忽然后知后觉这个时候不说话就太冷漠,于是又补了一句:“谢谢你,不需要。” 男同学这才松了口气,“好呢。” 两个人并肩走,男同学跟贺松风分享了很多班里的八卦和趣事,例如谁和谁在一起过,又谁和谁是死对头,还有班上同学都觉得贺松风太漂亮、但又些难以接近,所以一边畏惧贺松风,一边又喜欢他。 说着说着,他又开始跟贺松风分享日常,说些糗事。 能感觉到,他很努力想让贺松风笑,不是现在这样体面的毫无温度的笑。 贺松风忽然停住脚步,脸上还是那副没意义的笑容,静默地注视对方。 在对方疑惑的眼神里,贺松风问: “你想艹.我吗?” ----------------------- 作者有话说:小贺就这样把所有感情扭曲成x欲[眼镜] 第32章 “???” 那个男同学的脸瞬间爆红, 尴尬地哈哈笑,手臂痒挠手,脸痒挠脸, 忙得很。 贺松风又重新走起来,不理解,且困惑:“不然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么多话?你们靠近我不就是想艹/我吗?” 贺松风粗暴地将爱意同性.欲画等号。 喜欢不代表要对他好, 但一定代表馋他身子。 男同学端正表情, 正儿八经地解释: “贺同学,我是喜欢你,我想和你肩并肩走路,想跟你分享很多有趣的事情, 我想让你开心。” 男同学追上贺松风的步伐,侧头礼貌克制地望向贺松风:“只是这些也可以是友情,我对你绝无那种肮脏下流的想法。” 贺松风呆住了。 友情?贺松风没有过友情,哪里知道这些事情。 贺松风皱眉, 试探性地说:“谢谢你……?” 不管了,遇到事情先谢谢,准没错。 那个男同学壮起胆子问:“那我们能做朋友吗?” 贺松风保持着笑容,回答:“谢谢你。” 没有同意没有拒绝,贺松风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玩偶,来的人戳他一下, 他就会念出一句呆呆地“谢谢你”。 这让来人有些摸不着头,搞不清楚状况。 这是同意还是拒绝? 但怎么看怎么像被发了好人卡。 “对不起, ”男同学坦诚一笑, “是我太着急了,友谊不是说一句做朋友就算有。” 贺松风没再和他说话。 交朋友有些累,一段对话下来, 还要费尽心思地琢磨怎么说才能不让对方难堪。 路上的人随时间推移,越来越多。 初秋早晨的雾气浓烈,所有人身上都被抹上看不见的灰白色,世界是一副低饱和的莫兰迪画作。 风拂过,草木树林,人群鸟兽,皆晕染在朦胧水色中。 贺松风的座位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他并不属于升学班,只是留学班的课程对大考而言太过偏科,想拿满奖学金就不得不在升学班补习。 他眼下蒙着一层灰黑,在那几个男人身边休息不好,再加上气血不足还被翻来覆去折腾,面色愈来愈惨白,眼下憔悴的灰黑范围也愈来愈大。 早自习才下课,贺松风就跟被拔了发条的人偶,垮塌掉,趴在桌面呼呼睡觉,从鼻子里哼出不安地哼哼声。 早自习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吃早餐,贺松风把这十五分钟都拿来补觉。 叮铃——! 铃声突然把贺松风打醒。 刹那间,天旋地转,头晕眼花,贺松风脑袋里的神经像爆发的火山,往外爆出一阵阵滚烫烂泥。 但老师已经进来喊了上课,他揉揉眼睛,撑起单薄的身体,用手掐自己大腿,硬生生掐出一圈圈的青紫,痛得闭不上眼睛才肯松手。 好不容易撑到下课,贺松风脑袋还没挨着桌子,就又被人推醒。 “贺松风,学生会的人让你去礼堂参加入会仪式。” 学生会的同学戴着袖章,在教室外冲贺松风招手。 三四个人把贺松风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唠。 “贺松风,你可是我们这几届来,第一个由会长亲自批准入会的成员。” “不过很奇怪,学生会只是有钱人孩子联谊互相攀关系的地方,你为什么会进入?难道你是隐形的富二代?” “天呐,贺松风你太低调了!” “我就知道你不简单,能长这么漂亮,说明你父母的背景也恐怖如斯。是不是当官的?所以你这么严谨低调?偷偷告诉我嘛,你爸爸是哪个局的局长?你妈又是哪个传媒大学的优秀毕业生?” 在对方的话语声里,贺松风逐渐出神,想起了一些灰暗的事情。 贺松风父亲死的时候骨瘦如柴,面色黄黑,咽气前半小时回光返照,拉着小小贺松风的手,恳求贺松风去喊救护车,大叫自己不想死。 贺松风哆嗦着翻盖手机拨通120的电话,当接线员问他具体地址时,他只说得出:在山里。 救护车问具体地址。 贺松风无助地转头看向母亲。 他的母亲正在弱智地疯笑,浑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眼歪嘴斜,眼神浑浊,身上不知从哪摔出的伤口正腐烂发臭,身上套着算不上衣服的破布袋。 这就是他的父母。 至于贺松风的美丽,更是降临在这不幸之家的另一种不幸。 贺松风所有的无妄之灾,都是他这副人人艳羡、爱慕的美丽所招来的。 贺松风没理人,他们自讨没趣,不再说话。 一行人走了一截长长的路,阳光暴晒,肤色肉眼可见红得像毛细血管爆了似的,汗珠黏着前胸,贴着后背,湿漉漉、黏糊糊的恶心着所有人。 几个护送的人脸上开始浮现出不乐意。 “喏,会长在礼堂等你,我们还有事就送到那去了。” 他们给贺松风指了个方向,便自寻出路去,总之不要继续再这条暴晒的路上走下去。 贺松风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想等会怎么说客套话。 没人在他边上叽叽喳喳,他反倒脚步轻快的走起来。 礼堂的大门没有打开,侧边的小门开了一条缝。 礼堂内部的灯完全打开,礼堂里,比太阳正盛的午后还要耀眼。 不过情况和贺松风的设想产生了巨大偏差,这里没有人等着看他授封,只有程其庸。 璀璨的大灯明晃晃地把礼堂舞台正上方上的男人,照出锐利清晰的轮廓线,所有阴影无所遁形。 程其庸在台上等他。 贺松风快速调整心态,他不慌不忙穿过寂寥宽阔的观众席。 想象着如果这里坐满了人,该是如何一副艳羡的模样,注目他一步步走上台去,发出奉承地鼓掌欢呼声,庆贺他一届贫困生竟然成为学生会的一员。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也是闻所未闻的稀罕事。 以至于在来的路上,那几个护送的人连连向他发出匪夷所思的询问、质问。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60节 加入学生会对贺松风没什么好处,只是他都把会长睡了,再多睡一次就能换来一个虚假头衔满足虚荣心,何乐而不为? 程其庸也知道他们之间的交易不够光荣,于是这场授封仪式下空无一人,没有人来观看祝贺。 但是那又如何? 贺松风有着极强的自我幻想安慰。 他闭上眼睛,走一步,想一步。 “哇塞——!” “好厉害,学习成绩那么好,长得还那么漂亮,我都要被他璀璨的前途亮得睁不开眼睛了。” “恭喜恭喜,贺松风你以后一定要成为会长,我知道你可以的!” 鼓掌,狂笑,恭贺。 此起彼伏,似浪潮把这空荡荡的房间灌满得毫无落脚地。 虽然一睁眼,就从云端掉进地狱,但不妨碍贺松风快乐过。 程其庸让出演讲台的中心位置,他左手拿着贺松风的申请表,右手端着印章。 贺松风站过去。 裤子被脱了,他的腿被一只有力的手托起来,垫在演讲台的台面上,又是这样熟悉的姿势,只是这一次没有镜子给贺松风自我安慰。 贺松风跟程其庸讨价还价,“可以不抬腿吗?怪怪的,不像授封像是……姓爱表演。” 程其庸掐住贺松风的下巴,拧成侧头姿势,一个吻强势钻进来。 这个吻的进攻性太强,吻得贺松风两只手掐在演讲台的两边,指甲几乎要刻进木头里,划拉出尖锐的噪音,指缝被木屑占满。 贺松风的腿如愿放下。 他上半身的衣服整齐干净,两只手规整的撑在台面两边,目光坚定地看向正前方。 在贺松风的幻想里,他就保持这副完美无瑕的模样,在众人热烈、敬仰的瞻望中—— 不再是死爹疯妈无家可归的农村孤儿,是人人羡慕的三好学生。 如果没有背后那个庞大的男人,像一辆前四后八的大卡车,试图冲过不合尺寸的山洞,招来剧烈震颤的话,这个幻想会更加完美。 贺松风忍着声音,坚定地发表他准备了一路的演讲词,即便台下空无一人,甚至在爆亮的顶灯灼烧下,连鬼魂居住的阴影都被全部抹去。 “今天……能够正是成为学生会的一员,我深感荣幸与责任……嗯啊——!请对我温柔一些。” 抛开贺松风的致谢词,安静得只听得见噗叽作响的脚踩在泥巴里发出的声音。 一地的烂泥潭,一脚重重地踩进去,但是想挣脱的时候就没那么容易,令人窒息的泥沼主动涌来,团团包住,直到身体越陷越深,深到几乎挤压到血管,浑身不适。 气氛是如此得浑浊沉重。 肢体也是。 “首先,我要衷心感谢……感谢……唔,感谢学校领导和老师的信任与、与与与培养。” 贺松风眼睛冒了泪花,小声喊痛:“……咬到舌头了。” 程其庸恶劣地命令他:“贺松风,不许结巴,不许停,这可是你荣誉的受封仪式,你要认真念完致谢词。” 程其庸看着贺松风光洁如白纸的皮肤。 他突然起了恶趣味,从口袋拿出常备的签字笔,点在贺松风的背上,把贺松风刚才念得一字一句通通记录。 贺松风趁着这会大口大口的喘气,“你在做什么?” “记录致谢词,方便入档查阅。”程其庸说得冠冕堂皇,一巴掌扇下来,拍得贺松风麻了半边后腰,“继续念。” 贺松风:“在想……脑袋昏昏的……” 程其庸提醒他:“感谢我。” “嗯……感谢学长的悉心指导,让……让我在融入学校的过程里感受到温暖和、和力量。” 贺松风的鼻音很重,念得也含糊。 “感受到什么?”程其庸停笔。 贺松风说:“温暖,力量。” 程其庸瞧着贺松风低温的身体被他手掌烫出一圈圈红痕,又看着后腰上的巴掌印,没忍住,笑出声。 程其庸笔尖朝下,不紧不慢地写,尽力每一笔都做到尽善尽美。 漂亮的人,就该配漂亮字。 贺松风被写得浑身战栗,呼吸越来越急促,两只抠在台面两侧的手,绷得越来越紧,手臂愈发的纤细粉红。 “你是张很好的纸,写起来流畅顺滑,不晕墨。” 程其庸夸他,但同时也是物化。 贺松风没作声,他听得出来那份贬低。 “就说完了?” “还要继续?” “继续。” “编不出来了。” 程其庸的笔尖顿了一下大概半分钟,便开始洋洋洒洒的写出一大片黑字,边写边念: “我将作为新成员,将积极服务同学,奉献校园。将在大家的监督下,严格要求自己,积极履行业务,不辜负大家期望。最后向给予我帮助和机会的学长表达最诚挚的感谢,为学生会发展,为校园的美好贡献力量。” 要不说程其庸能坐到学生里最大那个官位去,就他这现编的体面官话,这位置就该他坐。 这些话,凝在程其庸的笔尖,收录在贺松风的身上。 这么多字,从颈椎写到尾椎,绕过腰胯。 贺松风被翻了个面,因为最后还剩几句话写不完,但后背已经写满了。 程其庸把贺松风抱起,稳稳地放在演讲台上。 抬左腿,在左腿内写【感谢程其庸】;抬右腿,在右腿内用程其庸私人印章按下一枚通红的图案。 这是程其庸的私心,剩下没写完的就放到小腿肚去写。 “变态。”贺松风骂他。 “还没结束呢,只是开始。” 贺松风再一次变成正对着台下的姿势,一条腿再一次垫在台面上,创造出更加宽敞舒适的环境。 桌上的麦克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贺松风只是小小、浅浅的喘气,结果听进耳朵立体的、震撼的。 贺松风身体一抖,如果不是程其庸架着他,差点就吓跪。 他掩不住惊慌的表情,急促地拍桌子抗议。 “这个!这个!” 程其庸大笑,俯身,凑到麦克风前去,用着低沉正经的播音腔,严肃报幕: “欢迎收听我们优秀三好学生贺松风分享他的学习秘诀。” 贺松风小小声反驳:“你别乱说话。” “你不是吗?”程其庸反问,“学习秘诀就是你找了个好男人。” “你?你……” 贺松风话说一半,咬着舌头把剩下的刻薄话咽进嗓子眼。 算了,说出来又要急。 “这里有监控摄像头吗?”贺松风轻轻的问,一句话要分成好几次才能说完。 “有。”程其庸指向一个方向,“说不定现在就有人看着呢,马上就要来抓我俩。” “啊?!” 贺松风脑袋嗡一下,跟烧到焦得电器似的,乱糟糟的,理智和感官在过界的刺激下彻底麻木。 他全程只顾得上东张西望,稍有风吹草动,他就会哀求程其庸不要这样折磨他。 “请不要这样,我害怕,被发现的话会被辞退的。” “你以后不可以用这件事威胁我。” “…………” 程其庸不为所动,他喜欢这样的刺激,喜欢看死气沉沉的贺松风被他折腾得面目散出五颜六色不同情绪。 “窗户有人在看我们。” “啊?!” 贺松风吓得彻底软在程其庸怀里,视线快速扫过所有窗户,每一扇都没有人,可是他又感觉每一扇随时都会冒出一双眼睛。 “我开始讨厌你了。” 贺松风弱弱撒娇。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程其庸这才把贺松风从台子上抱下来,一路快步跑去卫生间。 贺松风的手抠在台面上,还有些不舍,“台面!台面都是水,你要去擦干净。” “等会去。” 卫生间的门与门框撞出一声轰轰隆隆的剧烈动静,像雷劈似的。 有了卫生间的挡板做掩护,贺松风终于可以放纵自己,不必像老鼠一样战战兢兢。 敞开自己,什么都敞开,声音、怀抱、胸膛还有—— 贺松风拿指甲掐程其庸,一边骂他,一边哼哼。 程其庸全盘皆收,迷恋地吻了好几次贺松风身上的红印章。 贺松风看时间差不多,掐着时间给了程其庸最后一次的机会,推开对方肩膀:“够了,我要回去上课。” 程其庸听话,说收手就收手,捎带手还帮贺松风擦了擦身上的汗液,“晚上我要检查,你自己注意点。”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61节 贺松风已经习惯被这样对待,他穿上裤子,把双手放在洗手台下冲刷干净。 忽然,贺松风不解地发问:“有个同学给我送牛奶,他说他不想愺我。是我变丑了吗?为什么他会不想?” 程其庸捏住贺松风下巴,左摆右摆,欣赏好一阵才说:“晚上好好休息,我放过你,你自个多睡一会。” 贺松风忽然变了脸色,不安地捂着双颊,盯着镜子里憔悴的美人,碎碎念:“你不夸我漂亮,那就是变丑了。” 程其庸搂着贺松风的腰,强行扭送出去,直白地说:“你最不需要焦虑的就是你这张脸。” 贺松风还是焦虑:“可你刚刚的回答就是没说。” “漂亮,你最漂亮了。” “敷衍。” “…………” 程其庸无话可说,揪起贺松风的脸颊捏捏。 “怪我,没把你嘴巴愺烂。” 贺松风无话可说,轻声骂了句:“你变态。” 程其庸把贺松风送到门口,自己又折了回去。 “你去上课,我留下来收拾。” 他的印章、签字笔还有申请书还放在台子上,以及他要去把关掉的监控重新打开。 程其庸没有赵杰一那么下作和大气,他一点也不想监控录下贺松风的不堪,那些不堪只能被他的眼睛独家占有。 贺松风一个人出了礼堂。 从一个光亮的地方,走进另一个光亮的地方。 贺松风踩着太阳光往前走,不肯往阴影里靠半分。 他一身污脏,只有在碰见太阳时,才会稍微好受一些。 似净化。 走出去没多远,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手链敲击的声音,不再是木头那样的闷响,而是脆脆的叮咚。 难道跟踪者换人了?来了新的变态继位? 贺松风停下脚步,好奇地看过去。 张荷镜同他一样,光明正大地站在太阳下,在他的正后方,并没有想要隐藏自己的意思。 张荷镜笑盈盈地迎上去,又转脸变成担心:“你最近和他是不是走得太近了?他不是什么好人的。” 贺松风嗯了一声,不掩饰、不隐瞒地自嘲: “走得近?他都走到我肚子里了,何止是近。” 张荷镜拧眉纠结了一会,才迟迟地念出一句:“……你会后悔的。” 贺松风听得也不舒服,心里碎碎念的骂他何不食肉糜,说话的声音温度也降下来: “我不陪他睡,我现在就会后悔,只有他肯施舍我真正的帮助。” 张荷镜疑惑,“你需要什么帮助?” 贺松风成绩这么好,渣男前任也得到惩罚锒铛入狱。 贺松风在奖学金的帮助下,可以安稳读书直到毕业。 他还能需要什么帮助? “我……”贺松风欲言又止,他想了想,低声道:“你不会想听的。” 最终,贺松风选择挪开视线,又一次独自踏上路程。 张荷镜跟上去,用戴手链的手,坚定包裹贺松风不安攥住的拳头。 “你说,我听。” 贺松风盯着对方手腕上的银色小圈,瞧着里面黑漆漆的不明物质出神。 一副失魂落魄,下坠堕落的迷茫模样,他没认为张荷镜真的能帮他。 “我不能一辈子靠着这身皮囊,靠着取悦别人而活。你也看到这样向下堕落的结局就是我的身体挂在网上,被无数人用目光强健。” “我想出国留学,逃离这里,跳出这样的生活。” 贺松风像在公园硬币池里许愿。 他的头发是投下去的硬币,明知效果微乎其微,但已经走投无路,只能求神拜佛。 “没了?” “没有了。” “我帮你。” “……?”贺松风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从未奢望过会从谁嘴里听到如此坚定的回答。 张荷镜再一次重重地牵住贺松风的手,无比肯定地重复: “我帮你。” 昨天才求神拜佛,没想到机会今天就送上门。 张荷镜浑身舒畅,长长久久的钱真是花到刀刃上了。 神啊,请让贺松风再多依靠我一些。 我愿送上数个长久,换我和他的长久。 ----------------------- 作者有话说:推推我的预收 《直男社畜,但夹心人妻[abo]》 《请对小狗下达指令》 第33章 “你说什么?” 贺松风停下脚步, 眼神缓缓下坠,落在他们相牵的双手上。 张荷镜没有攻击性,他更多是包容。 没有强迫贺松风的手指缝必须容纳下他的手指, 也没有要求贺松风一定要回应他的牵手要求。 张荷镜单方面的包裹住那只手,手掌合拢,像对待玉器那样, 小心翼翼地捧住贺松风冰冷细腻的手。 “我帮你。” 张荷镜说话的语气轻了下来, 他迎合贺松风那柔柔的嗓音,一块轻声细语。 张荷镜是个很没分寸感,也很不尊重隐私的坏人。 但他又很聪明,聪明的知道该停在哪个距离才算不冒犯。 哪怕是贺松风已经停下来, 由着张荷镜牵手,可张荷镜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更加过火的动作。 仅是与贺松风保持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的看着,温柔地笑, 轻盈地捧手。 仅此而已。 “你打算怎么帮我?” 贺松风主动向前一步,把半臂距离到咫尺之间。 张荷镜站定,不为贺松风的主动而动,而是认真的,一字一句的,逐句讲述: “所以你跟程其庸睡觉是因为他能让你走公派留学交换, 那么我可以为你申请推荐信,我能托举你去更好的学校, 到时候你出国就是真正的留学, 并非交换。” 张荷镜是所有人里最清楚贺松风的人。 贺松风的一举一动,被贺松风几乎看去八成,于是贺松风这个人也被他了解了八成有余。 贺松风本质是一颗蒙灰的明珠, 虽然表面有磕碰瑕疵,但必须承认这颗珠子品质上等,如果不是外界砸出来的瑕疵,几近完美。 可怜可爱,又自怜自爱。 没有攻击性,总是安安静静,乖巧地趴伏掌中,懵懂地包容满怀恶意的凝视和把玩。 张荷镜这么多日的窥视下来,他没有理由不爱上贺松风。 谁来,谁接近贺松风,都会爱上。 贺松风天生就是要被人爱的。 贺松风收回两只手,抬起举高,放在张荷镜的两侧耳朵上。 张荷镜疑惑地静静看。 架在两侧的眼镜被轻轻取下,贺松风左手拿眼镜,右手按在张荷镜的肩膀上,踮起脚,向前俯身,一个柔软的吻毫无保留地贴在张荷镜的唇上。 贺松风的嘴唇是冷的、湿的。像一团冷布丁,压下来的时候,还能嗅到丝丝香气。 贺松风试探性用舌头撬开张荷镜的上下唇瓣。 张荷镜顺势承了贺松风的示好,左手环住贺松风的腰,右手扣住贺松风的后脑勺。 贺松风踮起的脚尖,稳稳地踩在地上,因为张荷镜压了下来。 对方吻得并不着急促,慢慢来,循序渐进。 倘若说这过程是醒花,那么程其庸和程以镣是直接一巴掌扇上去,用最粗鲁的手段,强行让这朵花从含苞变绽放。 那么张荷镜就是轻轻拍,告诉这朵花,时候到了。 至于后面的开花,就要由这朵花来主动。 搭在张荷镜肩膀上的手,变成了揉捏,跟揉面团似,细长的手指来回缓动,惬意的暖香几乎要从骨头里溢出来。 贺松风一句话没说话,只顾得上用鼻息发出嗯嗯哼哼的娇娇.喘息。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62节 清澈的玻璃眼珠迷离的向上升腾,吻一下,眼球就跟蹦极似的,极速上下震颤。 乖顺的黑痣并没有露出来,而是被完全夹死在眼皮里。 贺松风望着张荷镜,但眼神光却跟着黑痣藏起来,迷乱的不知所踪。 粉红的肉乎乎舌头缓慢地扫过嘴唇,流下一片亮晶晶的水渍。 还没来得及舔走飞溅出来的唾沫,就立马又被扯去包围圈里缠斗。 不用贺松风催促对方放过,张荷镜凭着他对贺松风的了解,卡在贺松风这瘦弱身躯力竭之前,及时松开。 但张荷镜也不完全是善良的,他故意把双手拿开,这样在这一吻结束的刹那,贺松风会因为腿软,主动拥抱他。 正如张荷镜所设想那样,贺松风按在张荷镜肩膀上的手,猛地打了一下,紧接着一份软糯、冰凉得过分的身躯涌进张荷镜空落落的臂弯里。 肥皂水干净的味道,灌满张荷镜的胸膛,填得满满的,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缝隙。 贺松风趴在胸膛里,小口的喘气。 等到体力开始恢复时,才慢悠悠从对方怀中站起来。 他向后退了一步,拉开和张荷镜的距离,低着头深呼吸一口气。 等到贺松风抬头时,他那张情迷意乱的面容温度骤降,一转成了疏远、体面的淡笑。 像一阵风,像肥皂水,轻盈盈,毫无重量。 “我刚陪程其庸做完,不方便接待你,算我欠你一次。” 贺松风的声音也是那样的轻柔,柔软到几乎要跟着他名字里的那阵风一起飞走。 “帮你是我自愿,你不需要拿什么来换。” “…………” 贺松风注视着张荷镜,保持着不算亲近的笑容。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仅是笑着。 笑了约莫两三秒,贺松风从张荷镜身边绕过去,就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当做什么话都没听过那样。 带着孤独,一个人走开。 你信吗? 贺松风问自己。 不论是对方承诺帮助出国留学,还是对贺松风不求回报,答案全部都是不信。 背后传来叮咚声响。 这一次,贺松风没有回头看,他走他的路,直到抵达目的地。 贺松风在张荷镜的视线里,跟初见时比起来,瘦了不少。 本就营养不良的身体在短短几月里,几乎是变得骨瘦如柴,穿在身上的校服一下子空荡了不少,风灌进来,透过衣服两侧的收缩,会发现那杆腰肢几乎一只手就掐的过来。 他乌黑的头发并没有用皮筋绑起来,而是柔顺地垂在后背,偶有碎发被风撩起,贺松风又会立马挽到耳后去。 贺松风垂下的手臂正拘谨地箍在身前,手腕的骨头锐利的顶着毫无血色的皮囊,似乎他真是有着绝世美人皮的画皮妖精,不然为什么骨头和皮肉如此的不协调?不然为什么一个人可以白到几乎透明?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画皮这样的妖精。 贺松风只是一个可怜的漂亮美人,气血不足又营养不良。 他纤细单薄,风一吹都好像要被折断似的。 这样的贺松风走在路上,回头率趋近百分百。 所有人都在看他,被他易碎的美丽所惊艳。 贺松风习惯了,面无表情的承受。 直到走进教室并坐下,这些凝视才稍微减轻,但依旧无时无刻有人在注视他,窥视他,凝望他。 张荷镜在贺松风坐下以后,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坐在贺松风的侧后方。 两个人连眼神交换都没有,似不认识对方那般,互相漠视。 程以镣今天回来上课了,贺松风有些诧异。 贺松风遗憾地表示:“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那你想看在那里待多久?待到你跑到国外去跟别人领证结婚,然后坏心眼往监狱里的我递邀请函,我再出来和你见面?” “贺松风,你好坏啊。” 程以镣一天半没有见到贺松风,想他想的紧,一个劲往贺松风身上挤。 贺松风要躲,他便干脆手臂绕过贺松风的腰,把人扎扎实实往自己身边一裹。 在贺松风被迫挪开椅面,又被程以镣一下怼在自己腿上时,就跟被电打了似的,从尾椎骨一路刺麻到颈椎,这一整根骨头都被无形的手从身体里硬生生拔出来。 贺松风的身体软成一团烂泥巴,要不是骨头还在,早就融化到地上去了。 “哈……哈啊……” 眼皮上的黑痣难以忍受这样的酥麻,从褶子里冲出来,发出似高.潮时的痉挛。 贺松风两只手攥成拳头,十根手指头因为忍耐,几乎要钻进掌心骨头里去。 他急促地从鼻息里呛出声声软乎喘息声。 程以镣诧异地盯着贺松风,“我没用力,不至于痛成这样。” 贺松风眯眼,冲他投去意义不明的眼波流转。 当然不是痛,是爽。 贺松风像个蓄满水的池子,装在池子里的那些污水几乎凝成实形,被这样扎扎实实的推出来。 像钩子,勾得贺松风意识迷乱,几乎把面前的程以镣看作是程其庸,让他以为自己还在卫生间里跟程其庸交.媾。 贺松风生怕自己说出些不该说的话,他努力抬眸看清眼前人,用那双清澈的玻璃弹丸眼睛,毫无威慑力地瞪了一下程以镣。 说是在凶人,更像是在逼自己保持清醒,警告自己这是程以镣,不是程其庸。 千万不要抱着弟弟,喊哥哥名字。 程以镣被瞪得心花怒放,这双玻璃眼球就跟台球似的,一记猛击冲破程以镣的冷静。 他无法克制冲动,捧着贺松风的脸,一口把人吃掉,撬开牙关,强硬深吻,不允许拒绝。 贺松风吓得两只手捏成拳头猛砸下去,结果他细细地两只手腕轻易被程以镣一只手拢住,像手铐困住。 程以镣大大方方的。 吻得几乎要把贺松风的舌头都绞碎咽进喉咙里,把贺松风的口水、呼吸全部吞进肚子里。 程以镣完全不顾及后边还有俩虎视眈眈又饥肠辘辘的俩人,完全把贺松风当作是自己的爱人,把教室当成他们play的一环,把课堂作为发生故事的大床房。 贺松风就跟蛋糕店里裱花袋似的,奶油被升腾躁动的体温融化成水,滴答滴答下垂。 贺松风连忙提了一口气,左手捂住程以镣的嘴巴把人往外推,右手放在肚子上护着。 一举一动,像是三月怀胎的小孕夫在温柔地保护肚子里的小孩。 他提着那口气,始终没敢呼出去,只敢攥着拳头,拧着眉头,一个人独自消化这份燥热难捱的困苦。 “你……你放开我。” 贺松风轻声告诉程以镣。 程以镣还是多依恋了半分钟才听话放开。可程以镣还是像条狗,继续用舌头拨弄贺松风的嘴唇,像在嗦棒棒糖。 “不要碰我。” 贺松风只好再次下达命令。 程以镣也听话,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贺松风一只手死死攥着衣角,另一只手则死死掩着小腹。 倒真像是怀孕接近临产时的困苦。 贺松风咬牙,强迫自己露出面无表情。 他扬着白净的天鹅颈,目不转睛地盯着姗姗来迟的老师,听从老师指挥翻书听讲。 幸好程以镣一上课就犯困,睡了大半节课,没来骚扰贺松风。 下课后,贺松风匆匆离开。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户外课,根据每个少爷小姐选择的运动课类型,分成好几拨人,各自前往不同的场地。 贺松风是插班进来的,所以他去哪都行,不去也行。 贺松风一头扎进卫生间里,放下马桶盖,裤腿堆叠在脚踝处,单腿踩在马桶盖上。 贺松风低头看了一眼,就立马把视线挪开,倒吸一口寒气,轻轻软软地骂了句:“程其庸……你变态……” 如果程其庸听到这句话,恐怕也只会哈哈笑,然后更加起劲。 贺松风的腿上写着的那几个大字,灼得眼睛生痛。 白底黑字配红章,贺松风真成了程其庸的私人收藏。 贺松风卷了一沓卫生纸,来回擦,很快纸巾就湿作一团。 不管贺松风怎么擦,依旧会有稀稀拉拉的水流出来,怎么都擦不干净。 水多到让贺松风产生了个荒诞无比的念头。 卫生间的水龙头如果坏了,不用买新的,把他架在台面上就行。 贺松风的心扑通一下,两只手啪叽一下捧在两颊上,来回摇头快速驱散银乱的念头。 等到户外课时间过一半的时候,贺松风才慢悠悠出现在操场上。 他没选择加入活动,而是找了处阴凉地,一个人静静地待着,嘴里在默默背诵考试要用的口语练习。 程以镣挤了过来,在燥热三伏天的末伏里,不嫌热、不嫌烫的非要跟贺松风挨在一起。 他把大大的身躯试图缩成小小一团,这样才能双臂环住贺松风的腰,把脑袋埋进对方的臂弯里。 不过最后呈现出来的姿态不伦不类,极为滑稽。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63节 可程以镣舍不得松开贺松风,贺松风也木讷地包容。 于是两个大大小小就这样矛盾的挤在一起,但凡有一方想要抽身,他们的连接都不可能如此稳定。 “贺松风,你上午的时候是不是肚子里有东西,你不舒服,所以不让我碰?” 程以镣手里捏着一柄写着男性生殖医院广告的扇子,他仰头,从下面给贺松风扇风,也从下面矮矮的视角去看贺松风的脸。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贺松风都很好看,程以镣喜欢得直想用牙去啃,但他忍住了。 “嗯。” 贺松风淡声回应。 下面扇过来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炸了毛,贺松风忙着用手安慰抚平那些抗议程以镣暴行的头发们。 程以镣扇风的动作快了起来,一举一动里写满献殷勤。 他又问:“那你弄出来了吗?现在还在不舒服吗?” 贺松风没有作声。 “你不能总这样随随便便,你不舒服就要跟他说,不要惯着他。” 程以镣从口袋里翻了翻,掏出一盒方方正正的玩意,塞进贺松风的手里,更加用力地抱紧贺松风。 “我自己准备的,我还以为我把赵杰一暴打一顿,你就会爱上我,愿意天天跟我滚床单呢。” 贺松风没有动作,还是沉默着,望向远方。 程以镣光是这样抱着贺松风已经很满足了。 在暖暖的阳光里,树木郁郁葱葱下,毛躁粗糙草地上。 双手环过柔软纤细的小情人,轻轻地用嘴唇暧昧擦过对方的手臂,把耳朵不经意蹭在对方鼻息下,去偷听捕捉对方平稳鼻息里一瞬的错乱急促。 贺松风是这酷夏里唯一凉爽深邃的浅水区。被阳光烙成碧青浅蓝色,柔软的包容,舒适的沉浸,绝对的安全。 耳鼻喉浸入其中的时候,世界上所有的噪音都被这一方小水池隔断,这一刻是独属于程以镣的短暂永恒。 在燥热的三伏天里,连着聒噪的蝉鸣都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草地边缘的石板路踏踏跑来一个女孩,指着贺松风大喊:“贺松风!会长在找你呢!说是留学交换生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尖锐的女声强行把小水池掀翻,贺松风走了,独留程以镣一个人仰躺在草地上。 这时候,三伏天的一切都变得不顺眼起来。 破太阳,谁让你这么晒?晒伤贺松风怎么办? 破蝉,这么吵,吵到贺松风学习怎么办? 破哥哥。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程以镣一个鲤鱼打挺从草地上坐起身,心里盘算着什么,蠢蠢欲动的盯着贺松风离开的方向。 “麻烦你在办公室里先等着,会长现在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对方说完话,走了,顺带着帮贺松风把门关上了。 窗户没有关上,但窗帘半放。 炙热的风从窗户里灌进来,窗帘一下子都被太阳当作是燃烧的旗帜,散发出危险的温度。 房间里光线平平,亮和暗都算不上。 程其庸的桌子干干净净,只摆着纸和笔,访客坐的椅子规整的摆在桌子旁。 贺松风站了一会,可下坠感越来越严重。 那股汹涌的浪潮无法抑制的冲出来。 贺松风坐下去,捏着程其庸的摆在桌上的笔,开始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而是胡乱在纸上画东西分散注意力。 可是完全没有用。 这位怀胎三小时的小孕妇,终于在腹中孩子的父亲房间里,决定引产。 反正待会免不了一顿,不如先处理干净。 于是他关了窗户,拉上窗帘,房间瞬间陷入暗黄的色调里。 一阵窸窸窣窣声后,贺松风的衣服堆叠整齐摆在桌子上。他站在桌子边上,用坚硬的胯骨硌桌边做支撑,然后把腿垫在桌面上。 过程里,贺松风无法避免看见身上的字迹。 程其庸的字很好看,规规整整的,每一笔一划都停在恰到好处的地方,不沾半点花哨和江湖气,是非常标准的正楷。 这样正经的字迹,落在苍白赤裸的人皮上,呈现出的是极度反差的视觉刺激。 堪比在语文课上被点名念书,结果念出来的全是淫.词艳曲。 贺松风俯身低头,不免看见腿上的字迹,他鬼使神差地念出一句:“感谢程其庸。” 这句话就写在他的腿上。 “…………哈哈。” 被看轻、贬低、物化成一幅人皮画,还要和对方说谢谢。 贺松风自己都没忍住冷冷地笑起来。 贺松风张嘴,半截手指没入粉红的嘴唇,咬住。 笑声收敛,笑容消失。 贺松风能想到关窗和拉窗帘,但他忘了锁门。 当门把手被按下,门被推开的刹那间,贺松风连把手指从湿润的嘴唇里拿出来的时间都没有。 门就这样敞开了。 昏暗的房间里骤然射进来一束万分刺亮的光,灼得眼睛都花了、湿了。 室外三伏天的燥热见缝插针,迅速挤进房间里,温度骤升。 贺松风苍白的身躯上在门被打开的那瞬间,凝了无数汗珠,是冷的。 颗颗汗珠自觉沿着肩胛骨与背脊的下行幅度,一路滑下去,最终在凹陷的腰窝处汇聚成一汪晶亮的小水池。 小水池很容易掀起惊涛骇浪,泼出无数的水花,但很快又有新的汗珠汇入其中,水池没两下又被注满。 贺松风半眯着眼睛,看向门框里漆黑的人影,视线一时间无法聚焦,分不清到底是一个还是三个还是五个。 总之一定是有人站在门框边,死死盯着他看的。 像在看一条死鱼,或者枯木叶那样。 现在。 贺松风就是语文课上被点名念出淫.词艳曲的倒霉蛋。 ----------------------- 作者有话说:最后那几段的嘴唇其实是嗯……隐喻。 第34章 贺松风和砧板上的死鱼没有任何差别。 他像死了一样, 麻木地接受自己所有不堪、狼狈被人看见的事实。 一副习以为常的习惯模样,看就看了,又掉不了两块肉, 也死不掉。 贺松风甚至没有想过要掩饰、弥补,始终保持着不堪入目的姿态。 他那条又白又直的腿,就这样屈着架在桌子上, 全靠骨瘦如柴的胯骨顶着桌沿支撑身体站立, 立在地上的那条腿,早就在忽如其来的惊吓里,脆弱的失去它本来的作用,成了这具身体的装饰品。 脚步声踏踏两下, 走进房间里。 贺松风听见了,但依旧低垂着脑袋,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他的沉默木然将他包裹,这眼下危险、嘈杂的世界自欺欺人的隔开, 好像只要不看、不听,这些事就没有发生,马上要被人染指的事情也不会发生。 咔哒。 门被关上,并反锁。 那个人进来了,一句话不说。 贺松风深呼吸一下,皮肤涌出来的冷汗, 默契地蓄在背脊深深的沟壑里。 他深凹的背脊,和对称摆放两边的腰窝, 将他光洁惨白的身体纹下倒十字的水痕。 写在贺松风身上的字迹, 则是刻在十字架上桩桩件件的认罪记录,亦是他自甘堕落的罪孽罪证。 贺松风被钉在倒十字上接受惩罚。 但他垂眸,平和从容, 安静受罚。 像圣母那般,向入侵者投下包容的注目。 贺松风目光缓缓横移,向入侵者投去打量的眼神,终于他的视线能够聚焦。 贺松风看清了来人。 有些疑惑,但更多是放松。 是程以镣。 可程以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假模假样的搞来一副眼镜,抱着厚厚一沓资料,把自己打扮乖乖成三好学生。 这太奇怪了。 怪不得贺松风被吓到的时候分不清究竟来了几个人,因为程其庸和程以镣两个人长相有相似的地方。 贺松风在恍惚的时候,分不清眼前人究竟是谁,在情迷意乱里,错认成了三个存在。 程以镣、程其庸和二者的结合体。 程以镣没有靠近贺松风,他站在门边,视线逃避地埋进地底下,夹着嗓子,放软气势,故作温柔地说: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64节 “我是来送资料的,我不看你。” 程以镣把自己的烟嗓夹成了唐老鸭,自知夹不住后,干脆恢复正常声音,压低了音量解释:“你身上的痕迹,我保证不会说出去,我知道你很惨,我可怜你,不会再让你难过。” 贺松风皱了眉头,脑袋被那句“我可怜你”狠狠地拧了一下,发出混乱的嗡鸣声。 可怜? 他几时要人可怜过?! 程以镣的脑袋埋得很低,数着底下地砖的花纹走路,判断自己和办公桌的距离。 盲人摸象似的,磕磕绊绊凑到办公桌边,余光难免会扫过贺松风白嫩的□□,他重重地深吸一口气,把嘴巴咬破皮,强逼自己不去注意。 “我把资料放这,马上离开,你别觉得难堪,我没看你。” 程以镣同时重新把口袋里的四方盒子拿出来,捏在手掌心里,大拇指挣扎的摩挲盒子的锐利尖角。 贺松风撑在桌上的手就在程以镣余光里。 他思考了一会,还是决定把手捂上去,这是程以镣能做出的最大胆行为。 “这东西我放这,你……你对自己好点吧,我哥是个特别自私的坏东西,他只在乎自己的感受的,你事事依着他,不会换来他的喜欢,他只会更加觉得你是个廉价的表子。” 程以镣难得用着语重心长的声音劝说,但说这话的时候他没敢直视贺松风,耳尖上还抹了一层鲜红色,红得像毛细血管破裂后的血崩。 “为什么不敢看我?我很难看吗?”贺松风轻声询问,藏在程以镣掌心下的手指,亲昵地用指节上下起伏轻敲程以镣的掌心。 几乎是半秒钟的时间,程以镣肯定地反驳:“没有,你怎么会难看?” “那你现在就看着我。”贺松风命令他。 程以镣缓缓抬头,眼睛半眯。 垂下的眼皮和架在眼睛上的黑色镜框,恰到好处隐去瞳孔里凶猛的情.欲与攻击性,只剩下听话和温顺。 贺松风盈着笑,轻飘飘向程以镣递偷.情的邀请。 他的手指尖撩过程以镣的眼镜框,指尖从镜框的左侧轻盈盈地走到右侧,轻敲出细密的脆响。 像燥热夏季傍晚冲刷下来的一场小雨,指尖上的不干不净的水,冲进程以镣滚烫的眼瞳里。 程以镣抬眸,视线跌跌撞撞爬过眼眶阻拦,贴在贺松风的皮肤上。 好不容易鼓起的胆量,在看见程其庸的字迹后,就跟鬼见到太阳似的,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看你,你会难受吗?” 程以镣换了个话题。 贺松风扬着又细又直的天鹅颈,毫不羞耻地直言:“不会,因为我就是廉价的表子。” 说完,贺松风还笑了。 这样的话,贺松风听过无数遍,他自己也默念过无数遍。 豁得下去,敞开的彻底,才能让贺松风借着这副被蛀空的皮囊往上爬。 所以,他也并不介意在程其庸的房间里,多撩拨一个程以镣。 多一个男人,多一条路。 贺松风的身体是道具,他的灵魂高高在上。 贺松风早就把自己剥离的干干净净。 程以镣拍拍贺松风的手背,小声劝道:“你别这样说,我先走了。” 程以镣在远离程其庸的地方,凶猛得跟饿了三天三夜的野狗没差别,他可以放开了,肆无忌惮地捕猎贺松风。 可一旦接近程其庸的领地,立马驯化成无害的小小狗,带着一股随时会被程其庸踩死的弱小胆怯的味道。 程以镣走到门边,就在他即将解开门锁的刹那。 贺松风的声音穿刺他的耳膜。 “停下。” 程以镣心脏停了一拍,鬼迷心窍的停下所有动作。 贺松风再一次发号施令:“过来。” 程以镣挣扎,再挣扎。 垂下的手掌捏成拳头,背后的贺松风发出一声被拉长的欲求不满鼻音。 “不听话了?”贺松风的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仅两下。 程以镣脚步一转,眼神渴求地直勾勾盯着贺松风。 贺松风冲他招手,往里推。 贺松风敞开身体怀抱,示意程以镣可以占进来。 程以镣的大头一下子就被小头控制。 迷迷糊糊里,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贺松风抱到桌子上去的。 在这份迷糊里,他仰头,不安地向居高不下的圣母讨一个垂怜: “我们这样合适吗?” 这里是程其庸的办公室,程其庸说不定下一秒或者下一分钟就会回来。 而面前赤身裸.体,通体黑字的漂亮男人是程其庸的新恋人。 至于程以镣,他只是过来送资料的。 他不该在程其庸的地盘觊觎他嫂子,更不该……和嫂子在程其庸的办公桌上做出下流行径。 但这一切,在程以镣恍惚中,已经悄然上演。 等程以镣从鬼迷心窍里回神的时候,贺松风的左右小腿肚已经高高架起,架在他的手臂上。 不该发生的事情正在发生,不该觊觎的人也正在吞吃入腹,禁忌危险的关系已然成立。 甚至在程以镣回神的过程里,他甚至在找贺松风讨一个吻。 程以镣像狗,额上垂下的碎发就是他乱摆的狗尾巴,在贺松风温润的包容里,兴奋地晃成了混乱螺旋桨。 而在程以镣的鼻息里,发出了狗护食时的低吠声,呜呜轰轰的。 “这是我哥的?” 在程以镣护食的凶猛注目里,贺松风微笑着点头。 “……嘶,贺松风,你好爽啊。” 程以镣把刺人的头发深埋在贺松风的臂弯里,拱来拱去。 贺松风双手轻柔地搭在程以镣的脑袋两边,爱抚拥抱。像妈妈一样,几乎没有底线地宽容对方毛毛躁躁的冒犯。 程以镣忽然直起身子,捏住贺松风的脚踝,轻吻那一处凸起的骨头。 他问出了换谁来都会问的问题: “我厉害还是我哥厉害?” 贺松风没回答,保持着纹在脸上的体面笑容,望着天花板,看天花板上的精致花纹似海浪暗流涌动,汹涌澎湃。 “嗯……嗯嗯……” 程以镣不满意贺松风的沉默,咬住贺松风脚踝的骨头,像狗一样啃咬,刻出一圈万分明显的血淋淋齿痕。 贺松风无动于衷,程以镣拿他也没办法,只好由啃转吻。 膝盖猛地砸在贺松风的锁骨上,砸红一片,几乎锁骨都要被膝盖给磕裂。 程以镣的表情从清白转为迷乱。 他几乎忘了这里是哪里,也忘了现在他冒犯的男人是他的谁,更不在乎程其庸对他、对他怀抱里男人的警告。 至于程其庸留在贺松风身上的笔迹,被他没脑子的一股脑用手擦动。马克笔没那么容易擦干净,抹得皮都要破了,也只是笔迹晕开,跟着水痕脏兮兮晕得到处都是,蓄在腰窝的水都变成黑水。 至于那枚红印章,程以镣抹不开,急眼到打算用牙咬。 贺松风冷冰冰审视程以镣的变化,在这样特殊的沉溺节点,抬手一耳光扇在程以镣的脸上,指着门缝,从唇齿间轻飘飘吐出三个字: “程其庸。” 短短三个字。 人类从无脊椎动物变成脊椎动物,花了三百万年。 而程以镣从脊椎动物退化成无脊椎动物,只用三毫秒。 程以镣软绵绵地滑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贺松风还保持着膝盖贴锁骨的姿势,并没有因为程以镣的离开而恢复正常。 远远看去,诡异地像程以镣在参拜贺松风身体敞开的秘密。 程以镣是贺松风这具皮囊的头号虔诚信徒。 他对它磕头跪拜。 然后又对他满怀歉意的赎罪,大喊一声:“对不起,对不起……” 在贺松风无声地注视里,程以镣饱含愧疚地认错:“是我强迫嫂子的。” 贺松风“嗤”地轻轻笑了一声。 在程以镣说出这句话之前,贺松风一直认为程以镣会把错误推到他的身上,没想到这小鼠胆子的程以镣竟然敢担责。 程以镣跪了好久,久到桌沿上的水渍几乎要干涸,他也没有胆量抬头。 还是贺松风坐起来,一只脚踩着桌边做支撑,另一只脚踩在程以镣的发顶,惩戒似的往下一压。 程以镣就跟个弹簧似的,额头猛地低下去磕在地砖上,又在头晕目眩里立马把脑袋仰得高高。 贺松风的脚尖顺势踩在程以镣的下巴上,把人挑逗地往后轻轻一踹,看人迷迷糊糊地摔坐在地上。 “呵呵……” 贺松风轻笑一声。 程以镣意识到了什么事情,他猛地扭头扫视一圈,顿时明白自己被贺松风耍了。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65节 他转头,露出牙齿作势要咬。 “这么怕就别继续了。” 贺松风收回脚尖,细嫩的左腿贴着桌边悬着,像被风吹拂的柳絮,绵软轻盈的飘飘晃荡。 贺松风俯身,身体倾倒贴着踩在桌沿的腿上,两只手交叉叠放在膝盖上,托着上方垫下来的脑袋。 眼睛一眨不眨,认真地观察程其庸一举一动变化。 贺松风从没变过,他从未沉溺欲.望,他从始至终都更喜欢看那些人为他意乱神迷。 说贺松风是魅魔也没差,反正都是以男人五体投地的着迷为食。 从程以镣的视角看去,贺松风是油画里赤身的俊美神明,正向着眼前迷惘低贱的老鼠播撒福音。 他垂下邀约的手臂,就是他赐福的最好证明。 于是,程以镣卷土重来,烧起来的火比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甚至,声音都不再是软乎黏腻的吧唧吧唧,而是凶恶的鞭子抽打的声音,又干又脆。 贺松风又坏心眼的念了一次:“程其庸来了。” 程以镣又作出胆战心惊的反应,再次把贺松风逗乐。 不过这次,是贺松风主动拥着程以镣的脖子,轻轻爱抚对方的脸庞,无声地给程以镣递台阶。 “贺松风,你太坏了。” “嗯。” 贺松风当做夸奖,笑得眼睛亮晶晶的,两只手舒畅伸得笔直,然后扎扎实实拍在程以镣的壮硕胸肌上。 贺松风非但没有收敛,甚至变本加厉,故意卡在程以镣最爽的那个刹那,冷不丁又提那三个字。 每次程以镣的反应都一样,从人变成小鼠,只需要三个字。 “哈哈……” 贺松风笑吟吟的,这是真的在笑。 贺松风的两次真笑,都是在程以镣面前呈现,如果程以镣知道这件事,他一定会觉得自己命好。 后面贺松风念得多了,程以镣也慢慢脱敏,甚至会实施更恶劣的报复。 贺松风见这招没用,也开始不吓唬他了。 只是—— 在你来我往的嬉闹里,狼来了的故事悄然上演。 那么多句的“程其庸”里,掺了一句真的程其庸。 谁都没有注意到门外响起的脚步声,是沉重的,稳健的,不慌不忙的。 是属于程其庸的。 他在听见房间里怪异的声响动静后,又驻足停顿了半秒,才拿出钥匙,猛地刺进去,顶着门锁猛地一拧。 那扇门轰然推开,燃烧的空气凶猛灌入鼻息。 第35章 贺松风背对着门, 又忽然急促地转身,一脸无辜。 那扇门被肆意的敞开,恶意也跟着热气一起轰轰烈烈地灌进来, 灌入贺松风单薄的身体。 程其庸缓步走入,身后炽烈的日光把他的影子往前扯得细长,像是有一条匿在暗处的蛇, 无声无息向前爬行替他探路。 所到之处一片阴霾。 缓重的脚步声稳稳踩出第一步, 敲打在贺松风的脊椎上。 冷汗又一次地凝了全身,汇聚在腰窝里,不安地惊起波澜。 又是一声沉重的脚步。 哒得一下,快要把贺松风的脊椎敲断。 程其庸的胸膛挺起, 再缓慢低下去。 显然是在深呼吸。 他走往里走了一步,背手关门。 贺松风的身体一垮再垮,紧张地扭身,盯着程其庸, 把这人当作头颅上悬着的铡刀,一步步的接近再接近,就是刀子一点点下坠。 咔哒一声,门被关上。 房间一瞬间暗了下去,那些不多的光都被程其庸的影子一口咬死吞下,然后跟着那块阴影一起融进脚踩的地砖缝隙里。 窗帘木讷地垂下, 一动不动。 程其庸缓步走到贺松风面前。 贺松风站在桌子边,他学校制服草草地套在身上, 甚至褶皱都没来得及抹平。 他的左手紧张地捏在桌子边沿, 指甲几乎要钻破桌子表面的蜡,右手则不安地攥着袖口。 “你来了。”贺松风先发制人的说。 他很少主动搭话,现在他的一举一动都写着不安。 程其庸没有搭理贺松风, 而是仰头慢悠悠转动脖子,压低眉弓,面无表情环顾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方方正正,没什么太多遮挡,视线扫过去,一眼就能看完。 要么桌子底下,要么档案柜里,要么窗帘后,只有这三个地方可以藏人。 程其庸的动作简单粗暴,他直接掐住贺松风的下巴,逼着贺松风跟着他的视线一起,从左到右,挨个看过去。 程其庸沉重的呼吸喷洒在贺松风的脸上,强迫贺松风回答他无声的质问。 “…………” 贺松风没有作声,连呼吸都开始克制。 他垂头,眼皮也一并无力地下垂,露出来的黑痣像死了一样,毫无动静地悬在程以镣的目光之间。 “装傻。” 程其庸双手搭在贺松风的腰侧两边,把贺松风锁在他的臂弯和桌子间。 “在哪里?” 程其庸支起一只手,悬在贺松风一侧的眼皮上,毫不怜惜地精准掐住,粗暴地往上扯,硬生生把眼眶里心虚藏起的眼珠逼出来。 漆黑的瞳孔露出瞎了一样的通透迷茫,尽管刽子手就在眼前行凶,但这只眼睛毫无反应,也就在眼皮被掀开的那一瞬间有短暂惊慌窜动,很快又埋头陷进下眼眶里。 “非要我亲手揪出来,再把你的皮扒下来,你才满意?” 空气里浑浊厚重的荷尔蒙,桌边滴下来的水珠,还有贺松风尚未来得及平稳的呼吸。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程其庸——这个房间里藏着第三个人。 贺松风也心知肚明,这事瞒不住。 “我要你自己指出来。” 程其庸又下命令,口吻严厉。 贺松风垂下的手抖了抖,挣扎了短暂一秒钟,便捂在程其庸的手背上,领着对方的手落在自己的腰上。 他的手指试探地拨弄程其庸的指缝,在意识到对方不抵触自己的靠近时,这才壮起胆子把手指轻轻柔柔的滑进对方的指缝里。 在察觉到贺松风的讨好后,程其庸立马把指缝收紧,让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卡得严丝合缝。 但程其庸没有再下一步动作。 还是贺松风在主动,他带着这只相牵的手滑进自己的衣服下摆,衬衫下摆随着缓入的手臂一点点往上抬,直到整个白净的细瘦腰肢都暴露在空气里。 贺松风引导程其庸撩他衣服,就像撩裙子那样。 贺松风教对方把自己最敏感脆弱的地方撩起来,主动引狼入室。 忽然,贺松风却松开手。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没有别人。” 贺松风的上半身直起向前倾斜,软骨头似的趴伏进程其庸的胸口,左手勾住程其庸的肩膀,另一只手则主动给自己的衬衫解扣子。 “你亲亲我,我等你等久了,好寂寞。” 贺松风仰头,向着头顶的脑袋讨一个爱。 声音又绵又软,就和他故意吐出来的舌头一样。 程其庸被勾得呼吸都乱了分寸,哪还顾得上质问在自己之前还有谁来过,只想把眼前这团名为贺松风的软软樱粉色咬进嘴里,甚至是恨不得扫进咽喉里含住。 贺松风很聪明,跟程其庸吻得多了,也他很快就学会程其庸接吻的节奏。 于是在程其庸毫不克制的冒犯里,贺松风能找到恰到好处的停歇空隙,在这些空隙里填满上贺松风软乎的讨好。 这次不再是贺松风被程其庸吻得呼吸困难,而是程其庸被贺松风吻得失神失智,几乎乱了分寸,吻得眼花缭乱。 以至于,贺松风和他十指相扣的手,指骨都几乎要被程其庸给捏断。 但贺松风不会喊痛,只是轻咬对方的嘴唇,作为软绵绵的告知。 十指相扣,相拥而吻。 程其庸感受到怀中的温冷被他吻到身体痉挛,但怀中人却始终没有把他推开,而是尽最大可能包容。 程其庸傲慢的高高在上,被贺松风刻意的讨好高高捧起。 程其庸知道这只是讨好,可是等他从这场讨好的引导里醒过来的时候,贺松风已经把自己敞开。 贺松风都做到这份了,程其庸还能怎么怪罪贺松风? 程其庸把贺松风翻过来,抱起坐在桌子上,脚踝架在肩膀上。 他的眼神往下滑,就像那些重新贴着桌沿往下滴落的水珠一样,往下滴。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66节 贺松风身上的笔记被晕得分不清都是什么字,纠缠在一起,程其庸的巴掌贴着那些字迹,好几次想扇但还是克制地改成摩挲。 程其庸的表情又一次冷下来。 “我上体育课了,晕开很正常。” 贺松风随口编了一句。 解释总比没有解释好,态度端正总没错。 赶在程其庸发脾气前,贺松风的手掌再一次伸起来,他没有去找程其庸的手掌,而是让张开的手掌和他敞开的身体一样,摆在空气里,只等着程其庸的主动。 空落落的指缝等着爱人的手指放进来,然后收紧相扣,贴合成严丝合缝的一个整体。 十指紧扣的手指悬在两人之间,宽大的体型差展示的淋漓尽致。 程其庸的手臂几乎是贺松风两个手臂的粗细,甚至于当程其庸靠近的时候,贺松风的视线都会被眼前的铜墙铁壁挡住。 不过程其庸比程以镣白,是精英人士特有的黄白皮。 并且程其庸的肌肉对比他的体型,也恰到好处。 他高,壮且结实,但肌肉没有夸张到程以镣那种天天撸铁锻炼的程度。 “别疑神疑鬼了,要么做,要么就放开我,我还要上课呢。” 贺松风用着鼻音,轻轻地哼,态度跟声音一样绵软,还故意往里掺杂重欲的气音,好似程其庸如果真的把他放走了,他就会主动扑上来强行要。 程其庸有了动作,但表情还是那样冷冰冰的,没有感情,看贺松风就像在看一具没有自我意识的玩偶。 在贺松风意乱情迷的眯眼、吐舌里,程其庸表现平平。 他甚至会忽然猛回头,去检查自己背后会不会突然出现一个蹑手蹑脚逃跑的小三。 程其庸没有猜错,这个房间里的确有一个蹑手蹑脚意图逃跑的小三。 但这个小三从窗帘出来后,看见被按在桌上鸾交凤滚的漂亮美人后,脑袋嗡一下呆了,完全忽略了漂亮美人身前的正派男友,只顾得上欣赏那份从未见过的主动和讨好。 贺松风在每个人那里留下来的感觉都不一样。 他在面对程以镣时,是感情的主导者,他总是捏紧主动权,决不允许程以镣僭越他。 但在程其庸这里,却是完全相反。他是娇弱的,是在物化和性化里无力反抗的下位者。 所以程以镣没有见过贺松风这副样子。 如果说赵杰一镜头下的贺松风,对于程以镣来说已经很烧,那现在的贺松风比那个要烧一千、一万倍。 是程以镣看一眼,就忘了时间、地点、人物,让人瞠目结舌的惊艳。 是程以镣愿意跪下来喊妈妈,而不是主人的程度。 贺松风的余光瞥见程以镣的一动不动时,惊得两腿发软。 心里骂道:这死狗笨狗蠢狗!!! 程其庸察觉到不对劲,但幸好贺松风及时环住程其庸的脖子,与他接吻,强行把这份心虚发软演成力竭痉挛。 至于程其庸想回头看的冲动,也被贺松风温声细语截断。 “吻我,不许东张西望。” 贺松风轻声呵斥程其庸,两个人距离贴得极近,说话时两个人的嘴唇来回拨弄。 程其庸的眼珠子向旁边倾斜,但又快速回正。 在贺松风笑盈盈地注视里,平静地低声回道:“好,听你的。” 程以镣小步子的挪动,可他却始终舍不得把目光从贺松风身上挪开。 越走,他两条腿跨步的动作就越怪异。 他的脑袋里冒出一个诡异透顶的念头。 他想给程其庸跪下,磕头求哥哥再施舍他一次,他不求能做什么,只求赏他一个观景位,让他在旁边看着就好。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程以镣自己否掉。 不久前他就在这里吃过贺松风,怎么能这么快就在贺松风面前滑跪呢? 那他这辈子不都得是个跪在程其庸和贺松风下面见不得光的蠢狗? 在各怀鬼胎的y一片混乱里。 程其庸突然发问:“爽不爽?” “爽。” “喜不喜欢我这样对你?” “喜欢。” “叫我什么?” 程其庸停下动作,摆出一副得不到想要的回答,就立马走人的残忍态度。 “…………” 贺松风这个时间点哪敢放开程其庸,余光里程以镣那个笨蛋就在背后磨磨蹭蹭,一回头绝对要发现。 赶紧主动起来,哼哼唧唧地喘道:“额嗯……老公……老公……” 甚至,贺松风无师自通,笑盈盈地爱慕拉长申吟:“老公吻得我好爽,老公好厉害,老公……好喜欢老公……” 程以镣就停在程其庸的背后,他的目光里有火再烧,两条腿像灌了水泥一样,一步都走不动。 他想,贺松风一定是为了给他打掩护,才这样做、这样喊的。 快走吧,不要再给贺松风添麻烦了。 程以镣这样想着,脚上的镣铐骤然崩碎,他不敢再磨蹭什么,以最快的速度往门边挪动。 房间中央那一阵阵急促的水声还在继续,不急不忙的,坦然不已,完全不用担心下一秒会有谁过来抓奸打断。 程以镣看得眼睛血红,他总觉得这是程其庸在跟他炫耀挑衅呢。 但是再眼红又有什么用,留下来只会给贺松风添堵,他要做贺松风最听话、最乖的小狗。 程以镣挪到门边,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现在只需要小心翼翼地拧动,然后等待时机冲出去就行。 “贺松风,我和程以镣,谁让你更爽?” 程其庸突兀地提问,点着贺松风的大名。 程以镣要走的心一下子猛扯回桌边,这会他不是要逃离的小三,是他和程其庸雄竞1v1的solo赛。 他还不能走,他必须要在这里听到一个准确答案才行。 贺松风的身体毛骨悚然,骤然冲出大片冷冰冰的汗水,滥竽充数地跟情.欲汗液混在一起。 “您在说什么呢?” 贺松风还保持着讨好的笑,但称谓却不着痕迹地变更成尊称,“您别乱开玩笑。” 程其庸捏住贺松风的脸颊,把贺松风脸上的虚情假意笑容扯破。 “贺松风,选我还是程以镣?” 程其庸催促贺松风回答。 “我只和您发生过关系。” 贺松风在aorb的答案里,选择了or。 “哈哈。你是说这一圈牙印是我咬的?我怎么不知道啊贺松风。” 程其庸捏着贺松风的脚踝,大拇指顶着脚踝突出骨头的齿痕伤疤,用力地掐了一把。 贺松风在这一瞬间,尝到脚筋被挑断的滋味,剧烈的刺痛和激烈的麻痛混在一起,像花椒水导电后倒进天灵盖里,什么滋味都在一瞬间穿透四肢百骸,骨头都在这会大哭乱叫着想要逃离这具身躯。 贺松风就跟被拔了虾线的虾似的,疼得身体几乎弓成c形,口水、眼泪疼得乱飞,眼神失焦失光的涣散,瘫痪在桌上大口大口的狼狈喘气。 喘气不是贺松风不痛了,是他痛到力竭,没有精力继续将疼痛表现出来。 “十句话,十句假。” 程其庸平静地训斥贺松风,他还掐着贺松风的脚踝,搭在自己肩上。 贺松风不知道怎么解释了,讨好时睁圆了看人的眼睛这会颓废地半垂着,眼珠子撞着眼眶木讷停滞。 但程其庸还不肯放过贺松风,甚至更加过分的对待。 溢出来的水贴着桌子边滴答滴答,汹涌下坠。 程以镣再蠢也该明白气氛不对劲,甚至已经到了危险的程度。 这会再不逃走,恐怕待会就免不了一顿毒打。 他赶紧赶下门把手,心脏在这时开始乱跳,跳得毫无章法,砰砰作响声音灌满了程以镣的耳朵,甚至让他无法估计贺松风那边发生的事情。 亦或者,这声音本来就是贺松风那边发出来的。 门把手的位置正在一点点下移,从九十度克制地缩小成锐角,且角度越来越锐利。 程以镣知道,这门在打开和关闭的时候,避免不了咔哒声,所以他动作一慢再慢,生怕惊扰程其庸。 但程以镣的担心想多了,门把手还没有下移到能够发出咔哒声音的角度,门缝也没有推出半点日光进来,他就先一步被程其庸点了名字。 “程以镣,打算去哪?” 程其庸的声音像一杆上膛的□□,顶在程以镣的后脑勺上,危险蓄势待发。 第36章 程以镣突然一下站住。 像一只被曝光在聚光灯下的脏脏臭老鼠。他知道自己不干净, 也知道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他应该藏起来,藏进下水道里畏畏缩缩。 可程以镣已经被剧烈的光线打得无所遁形, 他呆站在那,一点反应没有。 没有眨眼,没有呼吸, 像游戏里被按下暂停键的npc。 “不解释吗?”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67节 程其庸这句话是跟贺松风说的。 程其庸从始至终没有正眼看过程以镣, 那句点名的喊话,也不过是和贺松风接吻的间隙里,随口一提。 贺松风岣嵝在程其庸的臂弯里,不是拥抱, 只是一个被困住的可怜人。 贺松风的眼神失焦,眼球像颗透明的弹丸,从眼眶中间缓缓跌落在眼眶底部,半边眼睛都跌了进去。 “所以里面的水早就被你抠干净, 换成了程以镣的对不对?” 程其庸说这句话的时候,贺松风的表情骤变,他的五官被贯穿,从木讷的失神变成吃惊的失神。 痛苦算不上,只是太过突然,太过剧烈。 以至于失神的五官像被惊涛骇浪那样, 高高的举起又重重拍下。 海浪来势汹汹地冲上崖壁,贺松风喘不过气, 又逃不开。 空气湿度攀升至前所未有的密度, 就连程以镣心脏跳动的声音都受了影响。 程以镣的心脏上,似乎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粘液,每一次跳动都不再是干脆的砰砰, 而是拖拖沓沓的吧唧声。 这样黏糊糊的跳动声音,是三个人共享的。 自然而然,呼吸也会因此而困难。 “贺松风,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程其庸的手按在贺松风的脊背上,指节顶着脆弱的背脊往内脏里按。 贺松风疼得脸都拧了起来,两只手捏成拳头,可怜兮兮地敲在桌子上。 啪啪啪啪——节奏混乱,毫无规律越敲越急,越敲没力气。 可是不这样做,贺松风身体里紧绷的窒息感无处发泄。 “说话!” 程其庸急迫地想让贺松风给他一个回答,可贺松风最多最多,也只是用那双失神的眼珠子,从他的脸上毫不在意的扫过去。 贺松风和灰尘一样,轻飘飘,可吸进鼻子时呛得人喘不上气。 程以镣扑腾一下跪在地上,拖着膝盖凑到程其庸面前,大喊:“哥,我说了是我!是我强迫嫂子的!” 贺松风的眼神忽然就坠入绝望里。 他从没想过要承认这件事,再痛也捏着嗓子,不发出半点声音。 可程以镣这条笨狗,就这样和盘托出。 他还一脸的英勇就义,好像他为贺松风做出了什么非常伟大的牺牲。 贺松风的眼睛回了神,向下瞟去,留下一个字:蠢。 程以镣拽住程其庸的腿,不许他再有任何进攻的动作。 “哥!是我逼嫂子的,都是我的错,跟他没有关系!” 程其庸甩开程以镣,同时也放过贺松风。 他把皮带缓缓抽出,搭在桌子上敲了敲。 贺松风的身体仰倒在桌面上,两条腿踩在桌子边缘上,发出他自己无法控制的激烈颤动 干瘪的小腹因为过渡呼吸,深深地凹下去,又因为一下子吸入过多的气体,高耸起来,像个气球,单薄的一戳就破。 他的两只手,一只手捏成拳头,紧贴桌面,另一只手则搭在小腹上,小心翼翼地爱抚安慰。 “哥!哥!贺松风他就是这样,手段强硬一点,他根本就不会拒绝,所以真的是我强迫的他,你不要去怀疑他了!” 程以镣还跪在程其庸面前,激动地大声说。 此时,窗外走过几道闪烁的人影,在听见窗内的声音后,步子都不由放慢了许多。 程其庸赶紧一皮带抽在程以镣的嘴巴上,竖下来一条血红的鞭痕,像钉子一样把程以镣的嘴缝上。 “小声点,很光彩吗?” 程其庸捏着皮带,嫌恶地扫了一眼程以镣。 程以镣捂着嘴,痛得眼泪都挤了出来,来回摇头。 尽管痛,但该说还是要继续说,只是学乖了,声音放小许多: “哥,这事不是贺松风自愿的,我送资料过来的时候看见贺松风一个人在这里等你,我就没脑子的抱了上去,是我狗胆包天,是我忘了你对我的警告,都怪我,都怪我精虫上脑,什么都不管不顾。” 程其庸的皮带打完程以镣的嘴巴,又对着贺松风大腿内轻轻地拍了两下,以作提醒。 贺松风这才想起,他这会正保持着不知羞耻的敞开姿势。 “哥,你相信我,你别伤他。” 程以镣以为程其庸要给贺松风来一鞭子,吓得狗胆包天伸手抢皮带。 在一声破空的皮带扇风里—— 贺松风赶紧调整成夹腿坐,两条腿叠在一起,夹住。 他一只手撑桌支撑身体坐起,另一只手还放在腹部,继续打圈的揉。 程以镣捂着被打肿的手背,窝窝囊囊跪回去 贺松风则面无表情地审视。 “他强迫你的?”程其庸的皮带折在手里,搭在贺松风的腿上,轻扫。 从被抓住到现在,贺松风没有说过一句话。 所以程其庸要逼他说话。 贺松风垂眸,眼神才同程以镣有一刹那的交汇,就被程其庸掐着脸颊往后顶,强行截断。 扫在贺松风腿上的皮带撤走,耳边扫过一道剧烈的风,皮带就跟鞭子一样,甩在贺松风的撑桌的手边,惊起冷风,也惊得贺松风手腕不安地晃动,身体摇摇欲坠。 “是不是程以镣强迫你的?” 贺松风缓缓转眸,柔柔的视线落在程其庸的咄咄逼人里。 他揉小腹的手,轻轻地贴在程其庸的冷硬粗壮手臂上,无声无息地掐出一枚小发雷霆的弯月牙,无声抗议程其庸的暴力。 “贺松风,回答是或者不是。”程其庸一把抓住贺松风的手,强硬地拽到他们彼此之间高悬不落。 贺松风到现在都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他的面目始终是那样的平静,害怕算不上,惊慌算不上,平静地像一团捧在手掌里的水。 如果不赶紧小心翼翼地护着,马上就会从指缝里溜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程以镣脑袋仰得高高,急迫地想从贺松风那讨来一份安慰。 程其庸也在看贺松风,他也很急,很想让贺松风给他一个回答。 “是?不是?!” 程其庸的声音骤然重了,在贺松风刻意的冷漠里,他虚假的体面和冷静在贺松风的冷暴力崩坏得四分五裂,独占欲把他的理智摧残得几乎一片狼藉。 他太想太想找贺松风要一个答案了。 而且那个答案只能是一个字。 贺松风的眼神飘走了。 恢复成了无精打采的装死样子,软在桌面上,由着程其庸催促也好,威胁也好。 皮带贴在贺松风皮肤上,一再威胁要落下。 程以镣小小声强调是自己强迫的贺松风。 程其庸在遭背叛的气愤里脑袋发胀,攥着皮带的手一紧再紧。 啪—— 一皮带抽下去。 打在程其庸自己的手掌心。 他的掌心滚烫到发紫,他不作任何犹豫捂在贺松风的心口,往下压,试图以这样扭曲的方式逼得贺松风良心发现。 “是他强迫你的,对不对?” “是啊。”程以镣在边上跟嘴,大了声音强调。 结果程其庸反手一耳光,打得程以镣在地上晕头转向,涕泗横流。 虽然程以镣找不着北,但是能精准找到贺松风的位置,脑袋沉沉低下去,虔诚跪拜。 还不忘继续维护他那可怜兮兮的主人,一边哭一边肯定:“哥,真的是我强迫他!你要相信我啊,贺松风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这条蠢狗?!” 太吵了。 程其庸重重地呵斥:“闭上狗嘴!” 程其庸把重心重新放在贺松风身上,手里的皮带像套在狗脖子上的链子,莫名其妙的主动权就交进贺松风的手里。 “你看不上他,所以他恼羞成怒,把你强上了。” 这个时候的程其庸其实已经不想追求贺松风到底有没有出轨,有没有背着他和程以镣□□,又到底是谁主动的。 这些事情都没有深究的意义。 只要贺松风在他的问题里,回答一个“是”字。 这件矛盾程其庸就可以单方面宣告结束。 可贺松风还是没说话,他只是用着近似孩童发现新鲜事的好奇眼神,上下打量程其庸。 贺松风刚要张嘴,就跟掐紧狗脖子上的链子似的,肉眼可见,程其庸全神贯注地等候贺松风发号施令。 可当贺松风张嘴只为吐出一口轻飘飘的气时,程其庸的神情尽管克制着,但失落依旧明显。 贺松风恍然大悟。 原来—— 原来程其庸也训好了。 这个男的根本就不敢和贺松风撕破脸皮,他甚至害怕稍微言重,就会把贺松风赶跑。 他在和贺松风发生关系的时候下手重,也是因为试探到贺松风在这方面的底线几乎为无。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68节 可当脱离那个氛围后,程其庸就开始患得患失,小心翼翼。 程其庸就是双手捧水的沙漠野狗,看似凶悍的表面,全是小心翼翼地试探呵护。 水往下滴,他也往下低。 一再的弯腰低头,就是不想让手掌心的水顺着指缝溜走。 “贺松风。” 程其庸点了名字。 “是。” 终于! 终于——!!! 在程其庸的点名下,贺松风终于冷不丁吐出那个字来。 程其庸松了一口气,程以镣松了一口气,所有人都很满意这个结果。 贺松风手里的皮带被夺走。 接着就是两声令人提心吊胆的挥鞭。 贺松风张嘴,又呼出一口气,这口气滚烫的有些过分。 于是他抬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探了探。 他的眼睛半眯起来,眼前的光景开始像泡沫那样打圈圈的转动。 没有摸出自己发烧时,最多也只是疲惫、犯困,以为是纵欲过度。 摸出发烧后,世界直接沉进昏黑里。 坐在桌边,脑袋垂出一副马上就要死过去的颓靡样。 在朦朦胧胧的高烧视线里,程其庸在拿皮带抽程以镣,揪着头发打脸。 是非常经典的正宫打小三的手法。 就是要把小三这张脸打得毁掉,让小三明白自己做了件丢脸的事,也让小三这张脸再也勾引不了正宫的亲亲老公。 程以镣不服气,挨打的时候一声不吭。 尽管打得满嘴血,脸上也没一块好肉,脸皮都要被程其庸惊悚的力道刮得不剩什么。 可程以镣一想到贺松风在边上,再想到他现在的隐忍都是在为贺松风付出,一下子就变得格外能忍气吞声起来。 他把自己幻想成为了贺松风的隐忍深情老攻,打在身上的皮带都变成他和贺松风爱情的润滑剂,越来越情深意浓,又深又浓。 “打,打死我!”程以镣挑衅。 程其庸冷笑,正有此意,他直接把皮带丢掉,拳头跟板砖似的,直接殴在程以镣的脸上。 程以镣的声音被这一拳差点打死在喉咙里,但他还在狂喜,挑衅地大笑:“打死我!打死我!” 好吵。 程其庸是暴力狂,程以镣也是神经病。 程家没有一个人是正常的。 贺松风这样想着,意识渐渐断片,身体失去平衡,无声无息从桌边坠下。 藏匿在影子里深黑的蛇终是一口咬住贺松风,把他一并拖进漆黑的虚无里。 贺松风醒过来的时候,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晕过去了。 在他的印象里,他只是闭上眼睛,再睁眼时,眼前就突兀地一片发白。 滴答。 滴答…… 这是贺松风看见的,不是听见的。 一瓶点滴药水在贺松风的眼睛里,有节奏的滴答下落。 贺松风疲惫地扫视一圈,明白自己正在校医院里接受治疗。 程其庸不在,程以镣也不在,安安静静的。 从新风系统灌进来的干净空气,把垂下的浅蓝色床帘吹得沙沙作响,窗外白花花的日光被窗纱晕染成水蓝。 风再吹,光落下,就像浸泡在水里,静看水波纹般惬意。 贺松风坐起身来,把自己憔悴的身体挪到床沿边,静坐半分钟。 下一秒,刺进手背的针头被贺松风直接扯出来。 他垂手,脚步虚浮但又目的明确的走出休息病房。 垂下的手轻轻摆动,指尖汇聚针孔溢出的血,像点滴那样,一点一滴的,有节奏的砸在地上。 贺松风看了眼,含住针孔,轻轻吮吸。 贺松风的烧才退不久,他这会还处于低烧的朦胧状态。 但他还是扛着满身疲惫,咬牙硬生生走回教室里,坐下上完一整天的课。 贺松风对现在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很是珍惜,坚定默念: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哪怕是告诉贺松风你下一秒要死了,他也会在临死前翻开书本继续上课,背最后一个英语单词。 下了晚自习,贺松风回到寝室。 他推门走入。 程其庸正坐在客厅里等他,开着灯,灯光把脸照得苍白发青,像恶鬼一样吓人。 贺松风当做没看见这有个人,忽视地绕过去。 程其庸忽然掐住贺松风垂下的手,把人强行抓进怀里圈住。 “你和程以镣到底什么情况?” 程其庸把贺松风那句“老公”当真了,于是在这里家事家里谈,家丑不外扬。 贺松风脑袋昏昏沉沉地下坠,垫在程其庸的肩膀上。 心里叹气:没完没了………… “贺松风,你是不是从没跟我说过真话?” 程其庸无奈地抱紧贺松风,却又不甘心地吻着耳朵追问: “贺松风,我对你还不够吗?还不够满足你吗?” “你跟我认个错,道个歉,很难吗?” “你难道没有一点道德和羞耻心?” “贺松风,你这是出轨,除了程以镣还有谁?告诉我。” 面对贺松风的无动于衷,程其庸打又打不得,说又怕语气说重,只能不停地靠反问,试图激起贺松风的良知。 “你说老实话,如果你对我有一点点喜欢的话。” 贺松风用脑袋顶了顶程其庸的肩膀,两只手搭在对方的手臂上,用力地捏住,憋了口气才抬头。 贺松风贴近程其庸的唇,说出来的不是爱,是敷衍: “我用嘴巴帮你,这事翻篇好不好?” 贺松风已经觉得程其庸好烦,甚至都不愿意骗程其庸,不愿意说出几个字、几句话的虚情假意、甜言蜜语。 贺松风想,就算和程其庸把关系断干净也不会怎么样,张荷镜会帮他的,自己还省个麻烦。 只要出国,就可以彻底和这群疯男人撇清关系。 贺松风已经准备好承受程其庸暴雨疾风的愤怒,他五官提前陷入木讷地呆滞,赶在被物化成情.趣娃娃前,贺松风先把自己物化成实心的木头人偶。 “好。” 贺松风:“…………?” 在贺松风的敷衍里,程其庸没有选择,他的底线只能一低再低。 还能怎么办?难道跟贺松风撕破脸皮,把人赶出去?这跟把贺松风送到那些觊觎他的人床上,有什么差别? 就算再拿休学来威胁,也只会把贺松风越推越远,对方会在找到比他更强的男人后,一脚把他踢开。 “好,你帮我。” 程其庸看似是同意,实际上是他没招了。 起码现在贺松风还会愿意敷衍他,总比甩来一句:“那你想怎么样?”来得强。 程其庸给贺松风扑了软垫,贺松风跪起来没感觉。 贺松风的体温并不烫,甚至因为高烧过后是长久的低温,一度只有34度。 程其庸也没心情折腾随时又要死过去的贺松风,草草的糊弄了一次,就当是给彼此走下来的台阶,这事也就这样糊弄过去。 程其庸抱着贺松风去泡热水澡,又裹着毯子送进床上。 “我回我的房间。” 贺松风的手伸出被窝,被程其庸一把按回去,像拍蘑菇似的,拍拍贺松风晕乎乎的脑袋。 “留下来,我照顾你。” 程其庸再一次找到理由,把贺松风强留在自己的身旁。 后半夜,贺松风迷迷糊糊地被手机光吵醒。 他只睁开一只眼睛,晕乎了好一阵,才看清自己手机屏幕的内容。 是一串陌生号码,发来一条图片信息。 长了两个翅膀大写加粗b字母的方向盘,是程以镣的宾利车。 “你想不想出来兜兜风?我不碰你,就想看看你。” 贺松风不着痕迹地打开静音模式,转过头扫了眼身旁躺下的男人。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69节 程其庸两只手环着他的腰,脑袋深埋在他的背脊沟壑里,身体紧挨到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缝隙。 贺松风敲下字母:“你不怕吗?” 消息回的很快,几乎是一秒钟的事情。 【不怕,和你在一起,刺激得我要爽死了。】 贺松风掰开腰上锁着的双臂。 程其庸立马被这动作惊醒,患得患失里,一个吻横冲直撞的打在贺松风的脊椎上。 “怎么了?”程其庸警惕地问。 贺松风轻拍腰上的手臂,轻声命令:“放开我。” 程其庸再问:“你要上厕所?” 贺松风这次没作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程其庸再一次地自欺欺人:“那你去吧。” 贺松风配合他的谎言,站起来以后,转头去了卫生间里洗了一把脸,打开水龙头发出哗哗的水声,才不慌不忙拿出手机。 “在哪里?” 【楼下~~~】 又是一张宾利车的帅照。 程其庸面无表情地坐在床沿边,两只手搭在膝上,脊背颓唐地弓起来,脑袋栽得低低的。 没事的,他说他去上厕所。 程其庸打火机点起一簇火焰,快速地烫死手里的烟,香烟的灵魂化作白烟飘散。 烧成干碳的烟头,无声无息,如山洪垮塌。 他没抽烟,而是隔着烟嘴,烦躁地捏着手指头,给自己掐出一弯弯的月牙伤口。 透过细窄的门缝,程其庸死寂的眼珠静看门外昏黑里传来的不安分。 “嗯,我下楼了。” 贺松风出门了。 第37章 晚上的风很大, 已经不能用呼呼来形容,而是仿佛凝了实形,放肆地扯动空旷地的一切事物。 头顶的树木枝丫发出狂乱的沙沙声, 地上的塑料袋跟无形的风纠缠在一起。 扑面过来的风里,有秋天的寒霜气味,吸进肺部时, 呛得鼻子发痛。 贺松风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 他不知道这个季节的嘉林市,在这个时间点,室外室内的温差竟然存在一整个夏天。 白天明明三十七八接近四十度,一到晚上就只剩二十度。 程以镣靠在车边, 远远瞧见贺松风走过来,眉头猛地皱紧。 几乎还没来得及思考,他两条腿就往贺松风的方向走去,伸手捂住贺松风冷冰冰的手臂, 另一只手则环过贺松风的后腰,把人捏进自己臂弯里,紧紧拢住。 “怎么穿这么少?” 程以镣也没有多余的衣服给贺松风,他年轻气盛火力猛,二十度也好,四十度也罢, 他都可以一件老头背心横着走。 贺松风没作声,忽然感觉到背后一阵强烈的凝视。 他突然地回头看了一眼。走向宾利的步子停住, 视线在窗口处凝滞半秒。 黑影闪过, 又消失。 等程以镣看去的时候,窗口处已经空空如也。 “快上车。” 程以镣不给贺松风磨磨蹭蹭的机会,拽着扯开步子往车里走。 车门一开, 手搭在贺松风的发顶,抓住贺松风手臂,把他往里一推。 车门砰——地一响,贺松风的世界陷进昏暗里。 程以镣则从另一侧坐上来。 但程以镣不着急有任何动作,而是启动引擎,急匆匆地逃离这里。 程以镣一边观察倒车路况,一边探头抬眸往他哥所住的楼层看,像做贼似的,眼珠子一刻都没停下转动过。 他一脚油门踩下去,就再没松过,像一枚被拧到极致的发条车,嗖——得一声轰鸣,飞驰过去。 贺松风哪怕是系好安全带的情况,他依旧因为强烈的惯性,整个人跟着这辆车一起失控地往前冲去,就在快要撞上车玻璃那一刻,又被反作用力以惊悚的力道重重地甩回座椅里。 贺松风霎时两只眼睛失了神,失落落地往下坠,抓不见焦点,眼神一再的发散成昏黑色。 他两只手下意识胡乱在空气里抓,两条腿叠起来,胸口贴在大腿上,整个人虚弱地蜷缩在座椅里。 今天晚上的夜色很好,大风把云彩都吹散,于是夜晚也是晴空万里。 市中心是看不见星星的,甚至因为霓虹灯污染,天际线一直是粉色或紫色的,并不是纯粹的黑。 贺松风的手抵着冰冷的车窗,把自己从蜷缩里拔出来。 这辆车一路向北去,越往北走,越是郊区。 天生的星星渐渐多了,被城市灯光污染的黑夜,也逐渐恢复本色。 贺松风并不喜欢远离市区,他好不容易从山沟沟爬出来,怎么可能愿意又回到山里去。 所以他皱了眉头,挑起不愉快的话题: “你不怕程其庸打你?” 贺松风侧头盯着程以镣。 程以镣那张帅气逼人的脸,这会惨得不像话,眼睛依旧充血,嘴唇皮开肉绽,脸颊的鞭痕像荆棘勒出来的那样,没有一块好皮。 触目惊心。 消毒敷料遮不过来这张脸,伤口太多,除非把整个脑袋都蒙起来。 “怕。” 程以镣的两只手紧紧握在方向盘上,极力克制去看贺松风的冲动。 “可我更怕他这会在内设你。” “…………” 贺松风选择继续更换话题,他伸出手,软软的弱弱的搭在程以镣的手臂上,轻轻地问:“你不是说要把这辆车送我吗?” 在贺松风的手刚碰到程以镣的瞬间,一脚油门直接踩了下去,猛地一阵极速狂飙。 “你有驾照吗?”程以镣问他。 贺松风坦然回答:“没有。” 贺松风的手又在试图滑进程以镣的指缝里,像模仿□□那样,指尖亲昵地刮擦指缝,好几次马上要没入指缝,又迅速挪开手指。 程以镣左手佩戴的手表,心率一度飙升170,血压也跟着贯穿全身。 他热血沸腾。 贺松风俯身,几乎要爬过中控台,贴在程以镣身上,姿势几近吻着耳朵。 呼出一口气。 “教教我。” 一脚踩到底的急刹。 轮胎在濒临失控的范围里,发出尖锐的刮擦声,声音穿透地面和车身,直突突刺进贺松风的耳朵里。 贺松风被轮胎叫得脑袋发痛,可不等他捂耳朵,就因为突然的刹车,他的身体往前飞去,又重重地撞回座椅上。 贺松风再一次陷入不适应的漩涡里。 等贺松风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换了位置,坐进主驾驶位,但这个位置不光是他一个人。他和程以镣扣在一个安全带里,他坐在程以镣的腿上。 程以镣的手从手背插进贺松风的指缝里,带着贺松风的手,紧紧握住方向盘。 “我教你。” 程以镣的声音从贺松风背后传来,一起来的还有他的炙热呼吸。 程以镣的身体烫得似烙铁,把坐在腿上的贺松风灼得隐隐发抖。 贺松风甚至在分神的想,跟这样烫的程以镣做那种事会不会烫穿身体 ,烫到失禁? 上次可没这么烫……上次算温温的。 一个声音在贺松风心里大喊:“贺松风!不许满脑子黄色废料!” 贺松风一惊,脑袋轻轻左右甩动两下。 这辆严重违反交通法的车,沿着八车道的嘉林市青年大道一直走。 由于夜深人静,车流稀少,这给了他们霸占整个八车道的机会。 “贺松风,脚踩住这里。” 贺松风照他说的做,一脚下去—— 这辆宾利开出了高铁的既视感,快的几乎要成一条笔直的幻影,轮胎抓地擦出惊人毛骨悚然地蹭蹭声。 车窗前的画面已经没有“内容”,只看得见朦胧的影子,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嗖得一下从视线正前方飞走。 贺松风紧张的冷汗冒了一身,骨头都在害怕的打架,发出咔哒咔哒脆弱的战栗声。 “太快了,我控制不住。” 他下意识回头去找程以镣寻求帮助。 在求救声里,程以镣却选择松开双手,让贺松风一个人握方向盘。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70节 贺松风吓得浑身一惊,想跟着程以镣一起松手,可刚松开一只手,他就尝到车辆失控的苦头。 往左一冲,眼见着要翻车,他又忙打方向盘朝右去。 这辆车歪七扭八的在大马路上画葫芦。 一会要撞上护栏,一会要撞上人行道,一会要撞树上。 每次就是在即将撞上去的时候,贺松风猛打方向盘救回来,但紧接着又因为方向失控,陷入更可怕的危险里。 贺松风颤抖声音,小小声哀求:“程以镣,快帮帮我,我害怕……” 程以镣当做没听见一样,甚至捏住贺松风的下巴,在两个人肾上腺素飙升至顶点的危险时刻,咬唇吐舌,凶猛的吻进去。 掠夺贺松风本就不多的气息,扰乱他的呼吸频率。 贺松风挥动他竹竿子般细瘦的手腕,抗拒地锤敲程以镣的胸膛。 这些落下来的轻锤,非但没有驱赶走程以镣,还让程以镣愈发变本加厉的吻进来,喉咙都要被程以镣吮成缺水的水管,发出“呃呃”得干瘪求救声。 没人在观察路况,甚至方向盘上都没有手握着,由着这辆车就跟无头苍蝇一样,在宽敞的马路上横冲直撞。 尽管贺松风知道现在很危险,可是——可是一想到程以镣不会让他死。 肾上腺素刺激上来的热血,一下子就被小腹截断。 这些热血没能变成求生欲,而是诡异地变成星欲。 这一刹那,贺松风在感同身受的理解为什么程以镣喜欢带他飙车。 理智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烧成灰烬,脑袋失去理智桎梏,一度亢奋的如烧开的水,轰鸣的,滚烫的。 是贺松风这块死肉烂骨头,从未体验过的亢奋。 贺松风被吻得舒服透了。 程以镣的手又烫又大,把他的身体揉得像一块化冰的新鲜红肉,被焐热的血液舒畅地在血管里温暖器官。 贺松风喜欢这样强烈、浓烈的温度。 如果不是嘴巴被咬着吻着,贺松风甚至想举臂欢呼,用着痴痴的媚态,大呼:“好爽,好喜欢——!!!” 贺松风主动背过身去,环住程以镣的脖子,坐在对方怀里,隔着衣服像一条冷冰冰的小蛇,缠绕扭动。 贺松风在勾引人这一块,向来学得很快,且是无师自通。 “抬脚。” 程以镣冷不丁下了命令,并且放开贺松风。 “嗯?” “油门松开,再踩下去我俩一起死。” 程以镣的表情冷了下来,认真地打方向盘,控制这辆失控的车保持平衡,而不是失控撞进墙里。 贺松风应激的脑子才反应过来,他之前只顾得上手上乱打方向盘,居然忘了罪魁祸首是他踩到底的油门! 没了贺松风捣乱,这辆车很快就恢复正常。 自知做错事的贺松风缩进怀里,一只手掐程以镣的手臂,一只手捂着流口水的嘴巴,疲惫地喘气。 程以镣由他去,接过方向盘,手腕一转,驶入阴嗖嗖、黑洞洞的小路。 停在了一个谁都不知道是哪的郊外林中小路 贺松风见车停住,便主动开始脱衣服。 但他的双手很快就被程以镣控制住。 “你生病了。” 贺松风下意识手背往额头上摸,轻轻摇头:“已经退烧了,不会传染你。” “你下午生病了,我去找你的时候,你连药水都没打完就走了。” 程以镣生气地呵斥他。 “你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不让我照顾你?你是不是还在讨厌我?” 贺松风不想聊这些话题,他挣脱程以镣的桎梏,执拗地继续脱衣服。 程以镣气愤地甩开他的手,快速帮他把脱下来的衣服又重新套回去。 贺松风不明白程以镣在气什么,面无表情地问:“不□□?” 程以镣从背后抱住贺松风,两只手绅士的避开敏感地方,他说得坚定:“不做。” 贺松风不理解,“不□□,那你喊我出来做什么?” “我说了,我只一想到你躺在程其庸身边,可能在跟他接吻,可能在咬,可能在艾草,我就心里刺挠,就想把你弄出来。” “我不碰你,我知道你不想做这种事。” 贺松风面无表情的盯着程以镣看,看了好久好久,看到程以镣身体发毛,滚烫的声音温度骤降,贺松风这才从喉咙里呛出两声干巴地笑声。 “哈哈。” 好一个我知道,你不想。 “所以你回去后他欺负你了吗?” 程以镣担心地问。 贺松风当做没听见,他只想和程以镣做,不想和程以镣爱。 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他保持冷漠。 贺松风把安全带解开,用纤细的四肢轻易爬过中控台,翻到副驾驶去蜷缩躺下。 “既然不做,就让我睡一会吧。” 贺松风闭上眼睛,睫毛却仍在不安地轻颤,眼皮上的黑痣也在左右晃动。 尽管对飙车的后怕仍在心头恐惧盘旋,可贺松风还是睡着了,他太累了。 “那我抱着你。” 座椅靠背慢慢下调,贺松风也从坐着蜷缩变成躺着的姿势。 而程以镣下车后从另一侧上车,把贺松风往里面挤,自己从外侧把人抱住。 说着抱着睡,贺松风有半边身子都叠在程以镣的身上,小小窄窄的座椅光是一个健壮的程以镣就能占满,更何况还多加了个贺松风。 车顶的天窗缓缓打开,头顶的光景被广阔无垠的星夜占据。 郊外的星星高挂在天上,像是水中扩散的涟漪,时隐时现。空气里是露水的沁凉,耳旁刮过的风声呼啸,看不见的蝉盘踞在阴影里,发出晚夏最后的嘶鸣。 贺松风虽说不喜欢郊外、山林,可他生在乡村,长在乡村,当他再次踏入乡野时,安全感远远大过他想要逃离的心。 程以镣紧紧抱着贺松风,粗烫的呼吸吹在他的脸颊边。 还有一床小毯子,轻飘飘落在他的身上。 “贺松风,你不跟我一起看星星吗?” “…………” “睡着了?” 程以镣低下头,凑近了看贺松风睡着时的面目。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贴在贺松风的脸颊上,克制地轻轻捏了一下。 但也只捏这一下,不敢再有第二次,随时担心自己的小动作会把贺松风吵醒。 由于贺松风睡着后会保持一个动作长久不动,于是程以镣也配合着同一个动作,被贺松风压着,贴着,靠着好久好久。 久到天边蒙了一块鱼肚白,久到程以镣的手臂、双腿关节都像生锈的齿轮,完全麻木僵硬,甚至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贺松风,要不我俩私奔呗?” “你有想法吗?我跟你,这破书我俩不读了,走了得了。” “以后我养你,我身强体壮干什么都赚得到钱。” 程以镣一个人自言自语,自娱自乐。 反正贺松风睡着了听不见,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口无遮拦。 程以镣讲着讲着,想着贺松风睡了这么久,他偷亲一下没关系。 结果视线刚往下落,就精准落进贺松风睁开的眼眶里,两个人的视线拉成一条笔直的线。 程以镣尴尬地挠了挠头,“醒了?” 贺松风点点头,手掌顶在程以镣的胸口,把自己推着坐起来。 程以镣顺势掐住贺松风的腰,把人一下 托进自己怀里坐好。 他捏着贺松风的下巴往上抬,跟他看向同一片天空,夹着嗓子询问:“你还想继续看星星吗?” 贺松风的视线坠下来,疏远地说:“我不爱看星星。” 只有城里的大少爷才会爱看星星,这些该死的星星尾随、跟踪了贺松风一整个少年时期。它们把贺松风所有的不堪、狼狈都记录在册,却始终无动于衷。 他那时候,穿着别人家不要的旧衣服,在很冷的冬天无处可去,遇到赵杰一被对方连哄带骗拐回家发生关系的时候。 就是这些星星跟着他走了一路,不发光,不发热,也不发声。 那时候的贺松风那么小,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喜欢什么是爱,他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是异性恋什么是同性恋。 他只知道自己离了赵杰一就要饿死,在性意识都没有的小小年龄里,就和赵杰一成为了恋人关系。 稍有不顺心的地方,赵杰一就会拿赶他走做威胁。 不然贺松风不会养成这么顺从的性子,谁来都可以亲他、摸他,甚至真的发生关系。 他会生气,但绝不会反抗。 那个时候的赵杰一把他按在床上,一抬头,贺松风想过求救,可四下空空,他一抬头,就只能看见这些星星。 这群没用的星星,围观了贺松风前十八年所有的窘迫。 “…………那就不看。” 程以镣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贺松风低落的情绪肉眼可见。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71节 他连忙关上天窗,把车内捂成黑色,什么都没有,总比满眼都是不开心的东西好。 绕在贺松风腰上的两只手,环住裹紧,炽热的呼吸隔着衣服布料重重地钻进他的皮肤里,又一点点渗透进血肉、骨头里。 叫贺松风浑身的温度都写着程以镣的名字。 “回去吧。” 贺松风拍拍腰上的手。 “好。” 宾利车弯弯绕绕的去,却是直直的回来。 程以镣抱着贺松风色胆包天的时候没想过时候不早,离了贺松风壮胆,这会连握方向盘的手都在发抖。 贺松风看见了,笑话他胆小鬼。 他主动将自己的手捂过去,这一次指尖没有再故意逗弄程以镣,而是目标明确地滑进程以镣的指缝里。 “如果私奔,你会养我吗?” 贺松风忽然发问,大拇指擦在程以镣麦色的手背上,暧昧地摩挲。 “?!” 程以镣顿时头皮发麻,五官显露出诧异的睁大再睁大,手臂密密麻麻竖起无数鸡皮疙瘩。 “我会养你!” 贺松风轻轻地笑,“好呢。” 宾利在程其庸的宿舍楼前停下。 程以镣深呼吸一口气,转头注目贺松风的一举一动,恋恋不舍地望着。 贺松风没有回应他眼巴巴的眼神,车到站,他便解开安全带,推开门,下车的同时背手关门。 普通朋友都会在离开前挥手告别两三句,可贺松风没有,他留给程以镣的只有清清冷冷的背影。 像一阵风卷过来,又匆匆卷走,绝不会因为程以镣面露可怜,就会为他多停留一瞬。 这阵风没有程以镣想象的那么通人性。 程以镣拉下车窗,失落地趴在车窗上,直到贺松风的身影完全从视线里消失,他也没着急走。 而是下车去抽烟,一抬头,余光里闪过一个人影。 那个窗口的灯亮了,代表贺松风也回到程其庸的身边。 看着看着,程以镣忽然自嘲一笑。 他想,如果不是程其庸的占有欲太强惹到贺松风不痛快,那么能跟贺松风上床这事都轮不到自己。 还要谢谢哥哥。 “回来了?” 程其庸坐在沙发上抽烟,这已经是他抽得第三盒了,他拿烟的那根手指上密密麻麻是掐出来的伤口。 程其庸劲大,掐自己也不收着力,几乎掐得血肉模糊,看不出是弯月牙。 贺松风这次没有忽略程其庸,而是站在距离程其庸半臂远的距离。 “嗯。” 贺松风点头,下一秒就当着程其庸的面把裤子脱了,又解开衬衫领口两粒扣子,直接套头脱下。 衣服和裤子堆在他的脚边,贺松风走出衣服堆,在程其庸面前转了一圈,两只手像两侧自然垂下。 贺松风坦诚得很。 程其庸想装作自己不在意,可眼睛不听使唤,一个劲地去瞥。 在发现贺松风没有出去跟别人上.床以后,乌青的脸色都恢复了不少气血。 “去干什么了?”程其庸示意贺松风坐到自己身边来。 贺松风听话坐下,“看星星。” “没做别的?”程其庸没有对贺松风动手动脚,手臂贴着手臂地靠得亲密。 贺松风平静的回答:“抱着我,看星星。” 两个人坐在那,气氛十足地诡异。 像两个爱过的老夫老妻,现在只剩下对彼此的恨,可又因为种种原因,离又舍不得离,凑合过又显得疏远。 程其庸轻叹一口气,他明白这场僵局又是他输了。 贺松风在意识到他不肯放手后,一双无形的手就直接掐进他脖子里。 两个人的关系还是不对等的,但上下位置互换。 程其庸站起身去拿了一身新的睡衣,捏着贺松风的四肢,亲手帮他把衣服穿上。 “再睡会吗?” 贺松风点头。 程其庸没让贺松风走路,而是把人抱起来,送到床上。 “他是这样抱着你的吗?” 程其庸从后面抱着贺松风,因为贺松风总不肯跟他面对面睡觉,他睁眼看见的永远是贺松风单薄的脊背。 贺松风的手落在程其庸的手指上,轻柔地帮人摸了摸。 突如其来的示好,就是狗绳的突然缩紧,警告程其庸不该再继续问下去。 再问下去,就连这点抚摸都不会施舍给你。 “……睡吧。” 贺松风闭上眼睛,世界堕入黑暗。 但贺松风睡了还没半个小时,人就开始复烧,体温高得烫手。 程其庸赶紧翻箱倒柜找药箱,从小被人伺候的金贵大少爷,忙前忙后照顾了贺松风整晚,就身上擦汗的毛巾都来来回回换了不知道多少条。 程其庸手掌心也因为拧水拧多了,磨掉一层皮,手掌心血红血红的。 贺松风的闹钟响了。 “我先去学校了,我帮你请了一天的假,你别逞强。” 程其庸离开前最后给贺松风量了一管体温,确认退烧后,才放下回学校。 程其庸走了还没两分钟,贺松风就摸着床沿强行坐起身来。 他贴着床沿坐了好久,身体因为脱水一下子消瘦成有些吓人的模样,骨头都要戳破皮肤往外突。 脑袋昏昏沉沉的,浑身使不上劲,虽然退烧了,但是感冒的症状还在折磨贺松风。 尽管如此,贺松风还是穿好校服,出门前喝了点盐水,便下楼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不过路还没走几百米远,贺松风就赶紧找地方坐下来,捂着怦怦狂跳到几乎失控的心脏,小口小口的喘气。 世界又开始天旋地转,早上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得贺松风身上好痛。 可是他不能旷课,他想起今天外教要教新的课程,如果这一天不去,他会担心以后就跟不上进度。 贺松风又坐了一会,等到身体适应痛苦,病态地让头晕耳鸣变成没睡好的疲惫,让骨头打寒战变成穿少了的寒冷。 贺松风再次站起来。 “感冒发烧而已,又不是要死人。” 贺松风手掌捏成拳头,骂自己娇气,手指尖往自己掌心里掐小月牙。 但越走,贺松风就越迷糊。 要晕倒的人是意识不到自己马上就要失去意识的。 下一秒,他直挺挺地倒下来。 不过没摔在地上,而是摔进了一个陌生的怀抱,但贺松风已经意识浅薄,意识不到自己陷入危险里。 “贺松风,你要去哪?” “我要去上课。” 贺松风乖乖的回答,声音比平时要软乎很多,口齿不清还带着黏糊糊的口水音,像幼儿园小朋友被老师点名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念。 对方察觉到不对劲,手往额头上一摸,毫不掩饰自己下流地奸笑声。 “发烧了?好机会啊哈哈哈哈哈——” 贺松风已经失去分辨的能力,眼前一边昏黑,只能意识到自己在被面前这个男人拖着在走,至于走哪去? 贺松风嘴里嘀嘀咕咕的重复刚才的话:“我要去上课……我要去上课……” 但其实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话,更别说去理解说的什么。 那个男人在骂他,骂得非常赤.裸和肮脏。 “騒货,都烧到失去意识还敢在外面晃荡,真不怕被人拖进厕所橄榄成公用马桶?哈哈,你多亏是遇到我,只让你吃我一个人的局瓣。” “我要去上课……” 贺松风还在迷糊里嘀咕。 “上课?你马上要被上了。” ----------------------- 作者有话说:小贺这里算是给自己找了第三条路,找程大要的公派留学,和张荷镜的自考留学,以及私奔[害羞][害羞] 第38章 周彪一只手掐贺松风的手臂, 一只手圈他的腰,脑袋故意往贺松风身上贴,深呼吸一口气—— 周彪皱了眉头。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72节 “你怎么这个味道?” 贺松风早就被退烧药和感冒药腌入味, 中成药的苦味融进血液里,又跟随汗液从皮肤毛孔挤出来。 贺松风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带着那股子呛人的味道。 “贺松风,你认得出我是谁吗?” 周彪把贺松风捏在臂弯里晃了晃, 贺松风除了皱眉外, 没有任何动静。 他乖顺地软趴趴跌在周彪的怀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是轻飘飘的,眼皮无力地向下垂。 耷拉着, 耷拉着,又忽然想起来自己要去上课不能睡,拼劲把眼皮打起来,但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多一秒钟, 立马又晕乎乎地跌下去。 贺松风的身体和生命都跟在向下坠。 像一株柔弱菟丝子,全靠着寄生在男人身上,才勉强喘口气,摇摇欲坠地活下去。 他自己是没有照顾自己的能力。 “贺松风?贺松风?” 周彪凑近了去喊贺松风的名字,在意识到贺松风此刻是个任人摆布的玩偶的瞬间,他的五官骤然舒畅的展开, 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声。 贺松风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被人抱着在走,但眼睛最多只能眯开一条小缝, 贺松风并不明白要去哪里、要么做什么。 可他也不反抗, 懒洋洋地蜷缩在陌生男人的怀抱里,贪婪地汲取男人怀抱里热乎乎的温暖。 周彪带着贺松风进了最近的卫生间里,从最内侧的隔间里端出“此处维修”的告示牌, 摆在门外。 然后这才闲庭信步地折回贺松风面前。 贺松风抱腿坐在大理石水池台面上,这里的温度对贺松风而言太冷,他急需一份温度温暖自己。 所以当周彪靠近的瞬间,他就像趋光的小虫子,一下子扑了上去,主动将自己单薄的胸膛紧贴对方,两只手臂不用对方摆布,他就已经乖乖地环住肩膀。 心脏的跳动几乎要隔着薄薄的皮肉跳进周彪的身体里。 男人滚烫的手掌从衣服下摆钻了进去,像泥鳅一样灵活。 贺松风被摸得小口急促喘气,搭在对方肩膀上的手掌轻轻推动男人的身体,有气无力地说:“我生病了……” 说完,贺松风两只手垂下来,落在男人的手臂上,紧紧地抓住,像溺水的人抓住岸边麻绳那样,把全部生命都寄托在这两根麻绳上。 “你可以照顾我吗?我不是很舒服……” 贺松风主动仰头,颈骨像不存在一样,脑袋深深向后垂。 他的身体虚弱地向男人方向跌进去,用着迷惘脆弱的眼神,紧紧地追逐男人的视线,烧红的嘴唇无助地轻颤,口津贴着嘴角溢出来,像眼泪。 贺松风把周彪认成程以镣。 因为程以镣昨天发脾气责备贺松风不让他照顾。 于是今天的贺松风需要照顾时,他开始学着向对方撒娇要一份温暖的照顾。 “好冷哦……” 贺松风说话声音软软的,动作也是十足的依恋。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男人的肚子里去,做裹在胚胎里缺爱的小孩子。 面对贺松风的示弱,周彪却膨胀出前所未有的凌虐感。 他想把贺松风毁了,毁得一干二净渣都不剩,不仅仅是想把贺松风吃干抹净,是想把贺松风折腾到高烧不退,把贺松风烧成傻子的那种摧毁。 这样贺松风就会一直这样热乎乎又软乎乎的贴着人求爱。 “做的时候就不冷了。” “…………” 贺松风的表情凝滞,软掉的五官无法控制视线聚焦。 但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旋即表情低落下来,语气也恢复到平时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轻声恳求: “请对我温柔一些,我生病了。” 没再撒娇,也没再向对方索要怜爱,更不可能求救。 贺松风安安静静地由着对方把他的衣服脱掉,对方动作非常着急,手指随便一拨,衬衫的衣扣迅速解开,手掌捏着领口往后一送。 贺松风的上半身毫无保留地送进对方手里。 贺松风这会的身体因为发烧烫得厉害,烫得器官都要融化掉,手掌多在皮肤上停留两秒,皮囊就会因为内外的温差致使这具皮囊发出无法遏制的痉挛抽动。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贺松风却像是被人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几轮似的,露出痴痴地疲态。 双眼无神的坠下去,嘴边淌出没人擦去的口水,呼吸一闷再闷,鼻子里艰难哼出些许似撒娇、似诉苦的哼哼。 但显然周彪的兴趣不在贺松风的上半身。 很快贺松风的两条腿被架起来,整个后背都在和刺寒的大理石拥吻。 脱裤子的时候,就像在给砧板上的鱼脱皮,一把刀砍在鱼头上,断掉他的呼吸,紧接着刽子手扯住鱼皮的撕裂口,残忍地一把扯走。 贺松风两只手贴着大理石的边,反扣抓紧,细长的手臂散出不安地恐惧,像一双正在筛糠的手,抖落的全都是贺松风惊恐的泪水。 尽管如此,贺松风依旧选择做一条任人宰割的死鱼。 活鱼在被杀前,还会蹦跳反抗,死鱼不会,从头到尾都不会。 周彪握着贺松风的小腿,一折,贺松风的锁骨被自己的膝盖狠狠敲了一下,痛得他一口气没喘上来,憋红了脸。 “自己抱着。”周彪试探性下了个命令,想测试贺松风的听话程度。 贺松风把敞开的自己抱住、抱紧了。 这会倘若他是清醒的,转头一看,恐怕会发现他和男厕所边上那一排小便壶没有什么差别。 挨着墙,敞开了,由着男人靠近。 身前传来一阵丁玲桄榔解皮带的声音,男人的体温凑近了。 贺松风闭上眼睛,脸上一副死气沉沉、毫不在意的模样,实际抱在腿上的手,都快要把肉给掐破了。 遇到现在这种情况,再怎么病了晕了,也会清醒过来。 从被脱掉衣服开始,贺松风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被人拽进了男厕里,架在池子上,马上就要被当成小便池给侵犯了。 这个时候是不是该拒绝他?是不是该从池子上摔下来,然后连滚带爬地冲出去?是不是该大声呼救? 是不是——是不是不该这样沉默温顺的纵容? 这会,贺松风甚至已经感受到男人的体温贴在他的皮肉上了。 强烈的胃液酸苦地涌上贺松风的喉头,他尝到了令人作呕的恶心,胸膛一阵阵的抽搐,舌头捏在一起把干呕送出口腔。 掐在腿上的手,已经把腿给掐得完全紫红。 可是——贺松风病了。 他光是思考就耗费了所有精力,很快又陷入了半昏迷的意识模糊里。 眼前的光景晕成一团,男人最后有没有将他侵犯到底?他忘了。 他关于这件事的最后记忆仅是——石块敲响镂空铁球的声音。 叮咚、叮咚。 ————— 一阵剧烈的耳鸣过后,贺松风猛地睁眼睛。 令人头晕目眩的昏黑逐渐恢复颜色。 再熟悉不过的场景。 吊在天花板上的瓶瓶罐罐,药水变成点点滴滴通过针管注入身体,淡蓝色的天花板,天蓝色的窗帘,空调的冷气嗡嗡从耳旁扫过。 这里是校医院。 和上次不同的时候,贺松风不再是孤零零的躺着,床边还坐着一个男人。 张荷镜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身上散发出厚实的木质香。 他手里捧着一本书,粗细恰到好处的手指捏着书页一角,轻且缓慢地从右往左翻。 尽管他尽力压抑声音,但拇指碰到书本,无法避免的发出细密梭梭声。 时不时,还会用指节顶着镜框往上推推,一双干净的眼睛纯洁的扫过面前每一行字。 张荷镜看书看得入了迷,甚至没有意识到贺松风已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贺松风习惯性想挪到床沿边坐着,结果手才压着床单意图撑起身体时,立马书本一角送过来,顶着肩头,强硬地把贺松风按回病床里。 贺松风睁着眼睛,迷茫地望着看过来的张荷镜,发出口无遮拦地询问:“我不是在被人艹吗?” 张荷镜用手里的书轻敲贺松风的嘴唇,示意他话不能乱说。 “不是。” “哦……”贺松风反应平平,不管有没有发生关系,贺松风都并不是很在意。 张荷镜放下书,“你为什么不拒绝他?” 贺松风盯着他看,直到张荷镜先一步挪开眼神时,才突然出声:“……没意思。” “什么?”张荷镜没懂他的意思。 “没意思,没意义。” 说话的时候,贺松风的手又一次悄然攥紧被褥,攥得手腕发抖,手掌充血。 “这身皮囊只是你们这些人性.欲的载体,并不属于我自己。” 张荷镜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夹,里面是申请留学的资料和报表。 “那你出国了也要这样想吗?” 说着,他把这些东西放在贺松风的枕边。 “即便他们并不知道你身上发生过那样的事情,也并没有人先入为主把你认为是随便骑跨的表子,你也要这样想?这样做吗?” “…………”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73节 在张荷镜洞察的注目里,贺松风缓缓低头,左右摇了一下。 本来贺松风就不是这样的人。 如果他和赵杰一那档子破事没有被这几个男人知道,他绝不会是现在这副自我放弃的疲态。 张荷镜重新坐回床边,小心翼翼地托起贺松风注入针管的左手,“贺松风,对自己好一点,马上你就可以开启新生活了。” 贺松风的手指头颤动,“马上?” “马上。”张荷镜轻吻指尖。 “谢谢你。” “不用谢,是我自愿为你做的。” 张荷镜用着内敛的眼神,温柔地打量贺松风。 贺松风的头发比他们初见时长长了不少,发型因为生病这会正乱糟糟的,像鸡毛掸子一样炸开,头发里还混着几根难以察觉的白发。 张荷镜起身出去了,但很快又折回来,手里多了一把精致的梳子。 他把贺松风扶起坐好,分出一缕毛躁的头发,梳子轻柔插进贺松风的发丝里,向下梳的同时解释道:“我找路过同学借的。” 贺松风还是不会拒绝的性子,安安静静服从。 “介意我为你梳头吗?” 贺松风摇头,摇头的时候把搭在张荷镜掌心的头发甩了下来。 张荷镜的动作又轻又缓,不着急的享受和贺松风独享的二人时刻。 其他人见了贺松风就巴不得贴上去把人吃了,张荷镜见了贺松风永远是保持着一定距离。 他大部分时间是跟在后面无声无息尾随,小部分时间则是像这样礼貌的和贺松风保持尺度。 “贺松风,程其庸不是好人。” 贺松风点头,头发又滑下来,“我知道,程以镣说了。” 张荷镜却摇头,说出了贺松风所不知道的事情。 “视频泄露在论坛这件事,就是程其庸做的,我查过发帖人的网关地址和他的网关地址……” 在贺松风面无表情的静听里,张荷镜斩钉截铁说出四个字: “一模一样。” “他有手段能压下舆论,所以故意逼你向他低头,他成功了。不过就算不查,想想也知道,这件事情里他的既得利益是最大的,他是最可能做这件事的人。” 张荷镜梳头的动作一顿,说出了让贺松风脊背发凉的话:“他做事不折手段的可怕,我想后面一定也会拿出国这件事为难你。” 贺松风还是面无表情的,但眼珠子正不安地激荡,垂下的手紧攥着床单,以至于针管的药水打不下去,反流出满满一管的血液,冲进透明的输液吊针管里。 “还有程以镣,他跟我不止一次说过和你只是玩玩。他一直是玩咖,胆小且不敢担责,所以他不会是你最好的选择。” 张荷镜一边说话,一边把手插进贺松风的指缝里,面带微笑,却动作强硬地掰开贺松风的应激动作。 “赵杰一在坐牢,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办法接触你,你可以放心。” 张荷镜拍拍贺松风的手腕,示意对方放松。 “还有周彪……周彪我会直接处理掉,他不配接近你。” 贺松风哑然地望着张荷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闷闷地“嗯”了一声,便再没下文。 因为贺松风也并不完全信任张荷镜,只是没有那么厌恶了。 张荷镜把梳子放到一边,把贺松风打针的手拿出来,强硬地捏平,确保药水能畅通进入贺松风的身体里。 期间还贴近仰头帮贺松风调整了点滴的流速, “你口渴吗?” 贺松风点头。 张荷镜起身去给贺松风倒了杯热水,借着机会,凑到贺松风跟前才交进手里。 前面表演的那么深情克制,这会小心思没忍住掀了一角。 “谢谢你。” 贺松风轻轻吹动水杯表面,热乎乎的蒸汽吹进张荷镜的眼镜上,蒙了一层白茫茫的雾。 推出去的雾,不着痕迹地把张荷镜也推远坐好。 张荷镜又陪着贺松风坐了一会,两个人相对无言。 水蓝色的波纹倒灌眼睛,消毒水的气息钻入鼻腔,两个人捏着的手心手背交换体温。 枕边是贺松风出国的文件资料,叠放着张荷镜看过的书。 清凉的风吹乱张荷镜额前的碎发,碎碎的搭在张荷镜额前。 贺松风想了想,抬手,轻轻扫去。 贺松风的指尖比风还要凉,几乎钻进贺松风额前皮肤,钻透头骨,在大脑皮层生根发芽。 睁开眼,闭上眼,都是被贺松风抚摸时,挑动神经的极度兴奋。 张荷镜很能演,他还保持着平静,只是冷不丁地从喉咙里跑出一句酸语: “你要一直讨厌他们。” 贺松风轻盈盈地淡笑。 张荷镜被笑得信息暴涨,这才决定把自己的真正意图说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轮到他紧张地攥成拳头捏紧被褥,嗓子眼也跟着捏住了,小声小声再小声地请求、哀求甚至是祈祷: “贺松风,我可以当小三了吗?我比他们要……要更正常。” ----------------------- 作者有话说:小张表白不是说你要喜欢我,而是你要讨厌他们[眼镜][眼镜] 第39章 贺松风一度幻视, 记忆回流到他被程以镣揪着头发打出鼻血的那个午后。 就是在这里,同样的床位,同样的温度, 同样的颜色。 张荷镜同样的询问他,自己能不能做他的小三。 贺松风同样手里捧着一杯水。 此刻贺松风有两个选择。 一是像以前那样,直接泼在张荷镜脸上骂他不要脸。 二是喝下去, 接受和张荷镜同流合污的邀请。 张荷镜的眼神同样直勾勾地盯着贺松风手里的水杯。 张荷镜心里也清楚, 此刻的场景就是一次节点复刻,就看二周目的贺松风到底选择he还是be。 这杯水,是关键道具。 贺松风没着急作答,而是把一口长长的气分成好几口, 一点、一点的小口吐出去。 张荷镜的表情逐渐凝固严肃。 他一度以为自己又要被忽视、被抛下、被孤立。 不过幸好,贺松风也就思考了大概半分钟,便欣然将手中的水杯放在嘴边,仰头饮尽。 一半喝进嘴里, 一半从嘴角流下来,恰到好处的给了张荷镜上手触摸的机会。 细腻的大拇指重重地按在贺松风的嘴角,从左抹到右,擦出一道鲜红的印子。 贺松风垂眸,瞧见张荷镜手腕的镂空金属球,他的头发依旧被不声不响地囚禁在那里。 任由张荷镜抬手、垂手的动作摆布, 失去头发本有的光泽,枯黑沉默地静置。 就如同此刻的贺松风一样。 爱人? 贺松风不爱任何人, 包括自己。 他有且仅有的就是被在裹挟里, 于摆布中,念出一句:“我爱你” 仅此而已。 毕竟这会关于留学的申请资料就摆在贺松风的床头,有这玩意作为砝码压在贺松风虚情假意的爱意天秤上, 贺松风的爱情便会虚假的向张荷镜的方向贴近。 杯子里的水,贺松风没有咽下去,而是含在唇中。 等到张荷镜为他擦去嘴边积水的时候,他便借此机会俯身侧头,吻了上去。 冰凉的水从滚烫的口舌里,渡入更加滚烫的口舌中。 贺松风的舌头冰凉凉的,像一条水蛇,混在灌进来的水里,不着痕迹地摸进张荷镜的唇齿,开始他温柔地探索。 贺松风的吻技已经可以算不错的程度,毕竟有好几个陪练老师,全天候的帮他练习吻技。 这吻技想不进步都难。 张荷镜鼻梁上的眼镜顶得贺松风的脸颊发痛,他背手偷偷拔到碍事的针管,用带血的手摘取张荷镜的眼镜,随手丢在一边。 常年佩戴眼镜的张荷镜下意识侧头追求眼镜去向,刚一侧头,就被贺松风捧着脸强行扭正。 两个人嘴唇依着嘴唇,呼吸纠葛不清得互相推搡,这头呼出去那头便立马吮吸进肺。 眼睛和眼睛之间的距离只容得下一根手指,张荷镜就算不戴眼镜也看得出来贺松风眼里的嗔怪。 怪他居然在这个时候想转头,怪他没把贺松风的主动当做圣恩高高捧起。 张荷镜不着急,继续由贺松风主动。 他倒是一直很能忍,哪怕贺松风把他嘴巴嘬破皮,嘬到红肿,也像一座山似的,自不动,平静地注目。 等到贺松风累了,这才轮到他,攻守易型。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74节 贺松风喘着小口的气,意图推开张荷镜,推出去的手直接被张荷镜掐紧,同时另一只手扣在贺松风的后脑勺,强硬地把贺松风拉远的面容一把推到张荷镜面前。 两个人面面相觑,贺松风细长的睫毛跟着眼睛扫动,像个小鸡毛掸子,搔得张荷镜脸上又麻又酥。 于是,第二场亲吻在张荷镜的主导下,半强迫的开始。 贺松风实在没气也没劲了,像个被抽走棉花的棉花娃娃,只剩一副干干净净的皮囊捧在主人手里。 主人低头要吻便吻,想怎么吻就怎么吻。 就算是想要把他脆弱的喉管都一并捣烂,贺松风也没劲反抗。 贺松风轻蹙眉头,细嫩的手好几次想抬起,又同样好几次被张荷镜抓走。 但对方并不限制贺松风的手,送过来,就抓开,再送再抓,绝不会出现箍着锁住的情况。 因为这也是张荷镜享受的一环。 张荷镜的控制欲全都倾泻在扣在贺松风后脑勺的那只手上,五根手指深深没入贺松风长长的乌发里,手掌紧贴发根,稍稍用力就能把贺松风完全控制。 贺松风在被吻的时候,每一吻的角度、节奏、还有呼吸的频率全都掌控在张荷镜的手掌里。 张荷镜想要贺松风往哪边倾泻,只需手腕稍稍使劲,贺松风就会变成他想要的方向。 只要那只手上的脑袋不挣脱,张荷镜绝不会对贺松风有任何超出界限的恐怖强制行径。 贺松风倒也乐得被这样操控,因为他只需要闭着眼睛,张开嘴就好,不用去想如何用这个吻讨好对方。 就跟在床上一样,只要敞开腿就好。 两个人烂锅配烂盖,意外的契合度奇高无比。 贺松风捏着张荷镜的手,按在自己衣服领口处,示意对方可以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张荷镜久久没有动作。 贺松风以为对方是在等自己主动,于是在接吻的间隙里,拧着眉头从窒息的边缘艰难解衣。 第一颗扣子…… 第二颗口子…… 衣领不小心被水淋湿,湿哒哒地贴着衣领,同时贺松风没意识到他的衣领被染成粉红色。 红色的来源是他手背青紫的针孔。 就在贺松风准备解开第三颗的时候,张荷镜松开他,猛地深吸一口气。 意乱情迷的表情在看见贺松风血淋淋的手背时,表情瞬间凝固。 “对不起,我的错,是我没克制住自己。” 张荷镜迅速冷静下来,他帮贺松风扣好衣领的两颗扣子,同时匆匆在床头扯了两张纸,快速捂在贺松风的手背上,紧紧地捏了一下。 溢出来的血珠迅速染红卫生纸,抹去后,叠起来又接着按上去。 贺松风扫开坠在枕边的针头,银色的枕头被冷水吹得轻轻晃动,敲在床沿边发出细密的小小声响。 “你自己按住,我去喊医生来。” “…………” 贺松风奇怪地望着忙前忙后的张荷镜,有些不理解。 怎么弄得好像在大出血一样。 “哦。”贺松风应了一声,示意张荷镜去吧。 张荷镜离开了大概七八分钟,等到他把医生喊来的时候,床铺上的漂亮男人早就不告而别,还把枕边的文件夹一并抱走。 留给张荷镜的仅是挂在顶上的药水瓶向下滴答。 空气里苦涩浓度暴涨,用来止血的卫生纸揉成一团丢在地上,淡白色的床榻染了几滴血色,晕成淡淡的粉红。 地上也砸了几滴血,但不多。 贺松风的眼镜在地上,被贺松风踩了一脚,玻璃碎掉了。 张荷镜眉头紧皱,冲出校医院。 在人群里搜寻一番后,才不甘心的接受他被贺松风抛弃这件事。 他抬手,揉了揉嘴唇。 明明这里的香味依旧温存,可香味的主人却不见踪影。 有失落,但欣喜更多。 揉在嘴唇上的手再往上抬,环在手腕上的镂空金属球代替贺松风吻在他的唇上。 张荷镜双手高举,虔诚合十,向着心中认定的方向深深地鞠躬。 “神啊,我感谢你。” 张荷镜无声膜拜。 “请求您再多赏赐信徒一些神佑,信徒愿送上信徒所拥有的一切。” 张荷镜拜的到底是那所谓的“神”,还是已经指名道姓的贺松风,就只有张荷镜自己清楚。 贺松风的烧退了,感冒还是持续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倒是让贺松风享受了一阵子无比安静的日子,没人敢来招惹他,生怕惹一下,贺松风就要死在面前。 不过也有因为临近期末的原因,大家都很忙。 程其庸同时要兼顾升学和学生会两件事,程以镣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张荷镜倒是天天和贺松风待在一起,不过两个人天天都在为出国练习口语,无心情.爱。 贺松风的口语实在差,只有背稿的时候才能说得流畅标准,一旦脱离稿子就开始结巴。 也许是因为贺松风连中文都不怎么爱说,导致他的语感几乎没有,学起来又艰难又痛苦,跟婴儿学步似的,每一步都必须要哄着教。 到了晚上时候,贺松风会回到程其庸身边。 他会被程其庸按着亲,要把身上都检查一遍,留下独属他的痕迹才满意放过。 睡完还必须多叮嘱一句:“离张荷镜远点,总跟他凑一起做什么?” 贺松风回答:“学英语。” 程其庸冷笑一声,尖锐地讥道:“学英语?你别学到他英精上了。” 贺松风抿嘴不语,把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掰开。 程其庸赶紧搂紧,巴结地亲一口,哄道:“开玩笑的,我吃醋了,乱说话呢。” 有的时候,程其庸有事晚上不回来,程以镣会比贺松风更先得知这个消息,宾利杀到贺松风楼下。 把贺松风喊下来后,一脚油门杀到人迹罕至的地方,直接在宾利上完事。 贺松风的手脚细长细长的,做事的时候蜷久了,想伸直的时候都得把手脚伸出窗外去。 风一吹,像有第三个人在抚摸他的手脚似的。 窗外的叶子被风扰得有节奏上下缓动,贺松风搭在车窗上的脚也被风架着上下抖。 贺松风的两只手扣在半放的车玻璃上,紧紧地扣着,每一根手指都要把玻璃给抠破似的,憋了一股要把自己都捏碎的劲。 裹在皮囊下的骨头顶在宾利车的轮廓下,脊椎一会坠入下陷进真皮座椅里,像被怪物吃了一样,一会又因为姿势调整,身体往上一跳,脊椎骨的上端就打进宾利的天窗玻璃上。 程以镣总喜欢把天窗打开,少爷喜欢看星星,更喜欢在抬头看星星的同时,欣赏到贺松风情迷意乱的痴态。 那些见死不救的坏星星,变得更坏,看起来是他们按住贺松风的肩膀助推,做程以镣的帮凶,把贺松风往痉挛抽搐的深处推。 做完后,贺松风又回到程其庸的寝室里。 次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平静地同张荷镜练习口语。 贺松风以为这样混乱的生活会让他变得憔悴,当他站在镜子前,小心翼翼欣赏自己的时候,又一次被迷得挪不开眼。 贺松风长了肉,虽然长得地方并不光彩,他的腰和他的臀,肥瘦对比极其夸张 比在赵杰一身边时漂亮数倍,他因为这些男人平日里的悉心照顾,变得愈发的亮眼。 贺松风会趁四下无人,偷偷跟自己亲吻。 跟对方坚定地强调:“我爱你,我没有出轨,我只爱你。” 对方轻笑点头。 “出国后我们两个走得远远的,重新开始,就当这些人不存在,这些事没发生过。” ——学校论坛—— 【学校公告】【学生处关于给予“周x”同学通报开除的决定】 1l:前排吃瓜,发生什么事了? 2l:我嘞个“严重违背社会公序良俗,造成恶劣影响”,这是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14l:我叔是公安,问了下是强.奸,现在还在橘子里蹲着呢,上头还施压要重罚。 23l:怪不得程家俩少爷把他一脚踹了,换了新跟班。 :什么跟班,那叫星奴。 :你们说什么呢?明明是那俩兄弟纠缠贺松风! :呵呵,骗骗自己得了,别发出来骗兄弟们↑↑ :楼上班级姓名报一下,等学生会通报你造谣就完事了。 【回复99+】 金刀挽雀:都别吵了!听我说一句公道话,现在谁想跟我一起玩王者荣耀?1=4+++++ 【学校公告】【关于选派2026春季学期国际交换生计划交换学习的通知】 我校将选拔、推荐优秀学生于2026年春季学期赴英进行为期一学年的交换学习及交流,现将相关事宜通知如下: …………………… ………… …… ——此贴禁回复,仅做通知——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75节 ----------------------- 作者有话说:金刀挽雀是我的亲友,我说我要玩无畏契约,他说他要玩王者荣耀,我丢骰子输了所以他来玩王者荣耀[捂脸偷看] 第40章 日子就这样来到临近放寒假的日子。 上课的学生身上都带着一股压制不住的躁动, 感觉是在下一秒,或者下一分钟就突然把东西收好,冲出教室去。 尽管距离真正放假的日子还有好几天。 “我打算放假去阿尔卑斯山滑雪, 你们呢?” “我也有这个打算诶!我们一起呗!还有谁想去?” “你们都去了,那我也去。” 学习小组一共五个人,四个人都举手了, 只剩下一个贺松风。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移到贺松风身上, 刚才兴高采烈的讨论声骤然凝固,那四道视线饶有意味地盯着贺松风,好奇能从贺松风嘴里听到什么回答。 小组是为了完成小组作业临时抽签组成的,所以这四个人和贺松风并不熟, 他们对贺松风的印象还停留在论坛里众人对贺松风的印象。 漂亮冷漠,难以接近。 但同时又有传言说他不知检点,有钱就能睡。 所以这群人很难不对贺松风好奇。 贺松风敏感地意识到话题来到自己身上,捏着笔的手迅速地动起来, 尽管笔记已经写完,但他还是在继续抄写。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逃避无用的社交。 有人手指叩在桌上,敲了敲,不满意地点名道姓:“喂,贺松风, 你怎么把我们四个都孤立了?” “是啊是啊,我们是什么很坏的人吗?为什么你都不和我们说话?”另一个立刻帮腔埋怨。 贺松风停下写字的手, 抬头的时候, 面无表情的脸上挂出空洞的笑容,依次向面前四位少爷、小姐送去体面的笑。 “说说嘛,像你这样的人, 放假会做什么?” 四个人又向贺松风面前凑近,把贺松风围追堵截,手指尖指着他。 像你这样的人。 贺松风在心里默默念。 “你出过国吗……?唔,那你出过省吗?你放假不出去旅游、购物的吗?” 贺松风虚假的笑容抽动一下,平静地摇头。 “从来没有。” 这群人眼睛瞪大了,一脸震惊。 “那你都在做什么?” 贺松风想了想。 在小镇上的餐馆里洗盘子,洗到两只手泡得像浮尸一样又白又肿,最后也只赚几百块,还要全部被赵杰一拿走。 这就是他的假期。 贺松风的嘴唇抿紧,并不打算把自己的悲惨和盘托出。 很明显,面前这群人也不过是想拿贺松风的拮据做为他们幸福的对照组。 “说话呀。” 又蠢又坏的人还在追问,非要贺松风承认自己的不幸福。 一本书直接从教室一角砸过来,重重地打在人群中央,吓得这些人作鸟兽散,发出惊叫声。 程以镣快步走过来,抢了把椅子,直接坐在贺松风身边。 他指着面前一个两个的人,重重吐出一个恶气,咬着一侧后槽牙,直白地呛声大骂: “一群low货装什么装呢?你跟贺松风聊瑞士滑雪,那不就跟我和你们聊爹和妈吗?就没有那东西。” 但程以镣并不赶人走,反倒是一巴掌捶在桌子上,恶狠狠发号施令:“来来来,别走都坐下,我接着陪你们聊。” 那群人面露难色地坐下来,和不久前叽叽喳喳追问的模样不同,他们在程以镣的注视下,却一句话都说不出话来。 什么阿尔卑斯山,什么滑雪。 只剩下低着头,不敢说话的怯懦。 “怎么不说了?刚刚不是很想说话吗?我现在来陪你们聊了,开始聊。” 程以镣又是一巴掌拍在桌上,这一次是更加用力地呵斥,声音从喉咙里直挺挺冲出来:“说,从你开始说!” 被点到的人嘴巴发抖,上嘴唇和下嘴唇敲快板。 “说、说什么?” “你想听什么?” 程以镣献殷勤给贺松风。 贺松风不搭理他,他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握着笔捏了捏,望着笔记本里留下的题目,因为遇到难题而轻轻拧了眉头。 程以镣见贺松风不说话,擅作主张:“说你就是头又坏又蠢的猪。” 对方不带任何犹豫,赔着笑小声说:“我是头又坏又蠢的猪。” 程以镣的手按在桌上,叩了一下: “大声点。” “不、不合适吧……” 程以镣视线一转,把剩下三个人都点出来,那几个人抬头面露惊恐。 “你、你还有你,都大声的说。” 程以镣的手又在桌上叩了一下,“我倒数三个数,三、二——” 贺松风把平摊的笔记本合拢,拿笔的姿势从捏改握,像握刀子似的,一下刺在程以镣拍在桌上的手背上。 刺得程以镣“啊哟!”大叫一声,捂着受伤的手,委屈地瞧着贺松风。 “吵死了。” 程以镣赶紧冲面前四个点头哈腰的人瞪眼,强硬地低吼:“说,给我说!” 那四个人在程以镣的瞪眼里,脑袋涨成猪肝色,眼睛里冒了羞耻地水雾,两只手捏成拳头攥得死紧,似哭,似喊地大叫: “我是头又坏又蠢的猪!!!” 程以镣这才满意地抱着贺松风的腰,在贺松风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闹哄哄的教室还以为他们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发出了爆竹噼噼啪啪的哄笑声,笑得拍手跺脚。 贺松风的脸瞬间红透了,红得发紫,发得滴血,比那四个人的脸还要红。 不带任何犹豫,抬手就是一耳光。 一巴掌打下去这事还没完,一掰就断的手指还要半悬在他们之间,强硬地指着对方,冷声警告: “离我远点。” 这一巴掌把教室打静了,静得连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的细小飒飒声,都清晰地如同扫帚扫过耳边似的。 无数个方向,同时向贺松风投来好奇的眼神。 没人看程以镣,全在看贺松风。 程以镣脸上藏不住显摆的表情,他想终于可以借这个机会一跃成为众人眼中贺松风的男朋友。 程其庸和贺松风的关系,至今都没人知道,两个人都捂得死死的,那不就便宜了程以镣这个毛头小子。 程以镣的嘴角都快歪成耐克标,一想到等会自己要说什么,就蠢蠢欲动地直搓手,鞋子踩在地上擦出嘎吱声。 程以镣想得太爽了,以至于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贺松风难看的脸色,只顾得上自己大咧咧地直言炫耀: “看什么看?没看过谈恋爱啊?” 不等人群做出反应,贺松风紧绷的神经猛地一跳,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他的手掌拍在桌子上,踩着程以镣说话的“啊”字尾音,从喉咙里喊出否认: “我和你不是这个关系!” 程以镣愣神了。 这给了人群反应的时间,霎时间各种声音都有,什么样复杂的反应一口气在这个宽敞的教室全部上演。 虽然有钱少爷包.养贫困生在这个学校算不上新闻,但是贫困生这样应声否认,还补一巴掌的事情,那还是头一出。 “价格没谈妥?” “还是在演欲拒还迎?” “噗哈哈哈……程以镣也有今天。” “不是把我们当成play的一环吧?” 程以镣不服气,大了声音质问: “做都做了,怎么就不是这个关系。” 他就跟抱着孩子找孩子亲爹要个说法的单亲妈妈似的,怨死了。 程以镣这话说出来,贺松风听得身体都震了一下,又是一耳光破风过去。 啪得——一声震响,程以镣脸上的肉都跟着一起巨震一下,肉眼可见地肿起一大块,鼻血涌了出来,鼻腔里的火辣辣的刺痛感几乎要把他的心脏都戳破了。 程以镣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他像一台被主人一巴掌拍成雪花屏的老旧电视机,整个人都变得无感无情起来,苍白的立在那。 亲也亲过,做也做过。 为什么不承认? 为什么???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76节 “和我在一起,对你而言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吗?!” 贺松风起身想走,他垂下的手腕却被一股强硬滚烫的劲牢牢扼住,像一条锁链把他困在那里,不得动弹。 但贺松风宁愿手臂被拽到发痛,他也不肯坐下。 来自程以镣的不甘心眼神飞快地爬上来,像章鱼一样,黏腻恶心地缠绕贺松风。 贺松风站在那,一动不动,冷冷地下达最后指令:“程以镣,你要是还想在这么多人面前给我下马威,我会恨死你。” “你觉得我会打你?!”程以镣的声音和他的人一起跳了起来,难以置信,匪夷所思。 贺松风态度坚硬的反问:“你不会吗?” 程以镣哑然整整半分钟,从喉咙里只顾得上推出去无意义的气音。 想说的话很多,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茫茫然中,程以镣只憋得出一句小心翼翼地询问: “那你对我……没有哪怕一点点的喜欢吗?” 程以镣只是耍小心眼,想跟贺松风有个男朋友的关系,却没想过会招来贺松风这么剧烈的反应。 他更没想到,贺松风还在恨他。 恨那天按在头上的那只手,恨那天鼻子里流出来的血,恨所有人都曾看过他狼狈模样。 贺松风拿起他的笔记,转身就走。 临走前,他忽然停下来,特意用着清晰的口吻,一个字一个字的敲出来: “我和你,没有关系。” 恨得如此清晰,且界限分明。 程以镣早该明白贺松风跟他,炮.友都算不上,只算半个炮机。 都多余问那一句喜不喜欢。 贺松风离开的时候,背后又传来程以镣的声音。 不是为难,也没有下马威,只有程以镣诚恳的维护。 “不是恋爱关系,是我单方面追求他。” 程以镣的手叩在桌上,示意他没说完话,其他人还不被允许出声。 他又补充: “都散了!不许让贺松风为难。” 贺松风上完晚自习回到程其庸身边。 嘉林市已经入冬了,但这是贺松风过的第一个没觉得冷的冬天。 他身上的衣服是程其庸一手包办的,买完送过来以后,把手机递给贺松风,让他挨个把面前衣服上的logo搜一遍。 贺松风检查了价格,满意收下。 羽绒服贵有贵的道理,贺松风走进玄关换鞋,同时脱下羽绒服时,额头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汗。 程其庸从卧室出来,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放假要去哪?” 贺松风回答:“哪也不去。” 程其庸嗯了一声,又折回房间。 没多久,程其庸又走出来。 他穿着羊绒衫的黑色高领毛衣,外套是ysl的秋冬秀场的新款。 风衣的翻领流畅地贴下来,腰间系着一根手指粗细的腰带,垂坠到小腿中间的长度。 版型裁剪流畅,没有多余的线条,厚实的真牛皮材质,又多了一份沉稳复古的优雅气质。 “你要出门?” 程其庸走进贺松风身边,留下吻面礼,“新年快乐。” 此时距离真正的新年还有足一月,提前到来的新年祝福,贺松风很快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贺松风微笑着点头,体面地回话:“新年快乐。” 程其庸要回家了,所以他和贺松风的关系将会在这个假期里中途分手。 至于返校后会是什么关系,还要看程其庸对他的兴趣足不足以维系情人关系。 程以镣很早就说过,程其庸是大少爷,他不会为了贺松风放弃家族财产,而贺松风也只会是程其庸学生时期的一位不知名情人。 程其庸不会带贺松风进入他的朋友圈,更不会让家人知晓贺松风的存在。 两个人的关系,从头到尾都被默契地捂在水下,旁人不知。 现在是他们中场分手的时候。 尽管如此,程其庸还是掐着贺松风的腰,把人腰间的软肉掐出一个深深的凹陷,吻面礼结束后便是咬着耳朵,发出自私的锐利警告: “别在外面乱搞。” 贺松风被掐得气息紊乱,但脸上体面的笑容不减分毫。 在程其庸灼灼的注目里,他轻轻点头,淡笑的同时双手绕过程其庸的肩膀,示弱地贴近对方胸膛。 他诚恳地告白: “不会的,我就只有你一个恋人,我等你返校。” 程其庸短促地笑了一声。 “看来国际交换生对你的诱惑很大,又变成这副模样了。”程其庸捏住贺松风的下巴,左右晃了晃。 贺松风无辜地睁开眼,他跟着程其庸的手,配合着摇头,一脸茫然地否认: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程其庸笑了,贺松风陪着他露出轻盈盈的笑。 “走了。” 程其庸离开了,可他淡淡的皮革香仍残留在贺松风的身上。 这个味道很贵,贵到贺松风即便不喜欢程其庸,他也依旧追着这股味道,深深地嗅闻半分钟,咽下无数股唾液。 企图以这样的方式,让贵气从他的血管流淌全身。 后面几天的课程里,划了两天用来考试。 考完试以后来上学的人数直接锐减。 不是感冒就是发烧,几张医院吊水的照片在学生群体里传来传去,病假条开了无数张出去。 贺松风眼瞧着上课的人从二十来人,骤减成五个人。 最后一天的时候,只剩他和程以镣两个人了。 至于张荷镜,他这半个月都忙着帮贺松风安排留学的事情,除了几节必须要露脸的课程,其他时候都看不见人。 老师进来一看,轻叹一口气,手一挥,提前宣布放学。 贺松风没有着急收拾东西离开,而是继续完成课业,尽管已经没有老师会检查,但他还是坚持这样做。 已经有不少人说出国交换的名额已经内定给贺松风了,是贺松风靠着皮肉讨好男人换来的。所以贺松风陷入了更加疯狂的学习里,他非要学出一个所有人都信服的成绩。 程以镣环顾一周,他说:“贺松风,这会没人了。” 说完他大咧咧地抱住贺松风,整个人挤过去挨着坐。 他试探性亲了一口贺松风,发现贺松风不反抗直接蹬鼻子上脸,拉开贺松风的羽绒服,把脑袋都埋进对方热烘烘的怀抱里。 贺松风还是不反抗。 程以镣这会就有些后悔,刚才应该直接把衣服都掀了,然后挤进去吃奶的。 “普通朋友会像我们这样做吗?” “贺松风,你就嘴硬吧,其实你对我是喜欢的。” 程以镣自说自话,擅自给贺松风下定论:“你就是害羞,害羞被我知道你喜欢我这件事。” “贺松风,跟我回家过年吧,我把你介绍给我爸妈,咱俩处对象,气死我哥。” 程以镣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完全是在过口舌之瘾,毕竟他不觉得贺松风会同意。 这话说出来以后,程以镣也没用心去听贺松风的回答。 但偏偏,在程以镣最不抱希望的时候,圣母选择向卑劣的他投下祈福。 “好。” 程以镣愣住了,毛茸茸的脑袋从贺松风的领口里呼呼钻出来,拉链刺——得一声被拽到底部。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他的声调越拔越高,越发趋近难以置信。 贺松风垂眸,向下投出平静的话语: “带我回家,见你父母。” 贺松风同意跟程以镣走,其实并不是要报复程其庸的“新年快乐”。 他只是想到,赵杰一无数次向他承诺的:回家,跟父母坦白关系。 贺松风想家了。 他不在乎是什么家,反正他也没有家,谁家都可以是他这只寄生虫的家。 ----------------------- 作者有话说:下章有创造101,二妻共侍一主,就是要这样狠狠争宠[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41章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77节 贺松风简单收拾了些东西后, 坐上程以镣的宾利,一起回他家吃饭。 “等会见到爸妈和哥哥,我可以说你是我男朋友吗?” 程以镣的声音小小, 小到几乎全是气音。 贺松风没有说话,低着头看书,苍白的手指按在书页上, 摩挲出飒飒的白噪音。 在等待绿灯的时间里, 程以镣趁机把手按上去,握住贺松风的手,扯到自己嘴边亲了一下,裹在手掌心里搓了搓, 含糊地哼哼撒娇: “好嘛,我不说就是了,你别生气哈,你就把我当炮机我也认。” 程家。 程其庸坐在饭桌前, 和一桌之隔的贺松风面面相觑。 贺松风起身,向前伏低上身的同时,主动向程其庸伸出手示好。 “你好,我叫贺松风,是程以镣的朋友。很高兴认识您……” 说完,贺松风的声音顿了一下, 才缓慢地吐出一个称谓: “学生会长。” 程以镣不满意贺松风的说辞,连忙跟着贺松风一起站起来, 牵着他的手, “爸,妈,这是我男朋友, 他这么说是怕你们不接受我们的关系。” 说完,程以镣眼神频频往程其庸身上瞥。 贺松风平静地否认:“我不是。” 程以镣不高兴地半眯起眼睛,不情愿,不甘心地找补:“快了,我正追求他呢。” 贺松风站在那,像尊没有灵魂的石像,无神地承受来自身边的审视。 程其庸桌面以上的身体,沉稳地一动不动。 但藏在桌下,平放在腿上的两只手暗暗握成拳头。 指骨和手掌皮肤之间绷得死紧,像挤在一起的积木,似乎稍有松懈骨头就会如垮塌的废墟,哗哗垮出一地狼藉。 程其庸甚至连表面礼貌的笑都维持不住,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面无表情。 看贺松风把他当成陌生人一样,来握手,言欢。 一餐饭吃得相当食不髓味。 程其庸心里很不是滋味,连着这餐饭也变得没滋没味起来,他甚至还要应付他那蠢弟弟挑衅的炫耀眼神。 至于贺松风,他倒是乐得自在。 他长得又漂亮,而且成绩也好,而且从山村考入大都市的经历让他变得更加令人怜爱。 有钱且得体的父母辈很难不对贺松风多加照顾,生怕这可怜的漂亮小人在他们这受委屈。 程以镣也献殷勤,为他忙前忙后,夹菜端水。 贺松风吃饱喝足后,绕着这栋别墅从一楼走到五楼,又从五楼走下一楼,每一层他都一一看过去。 看了又看,羡慕的不得了。 贺松风第一次知道原来家里面也是有电梯的。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可以这么有钱。 入了夜。贺松风的房间安排在三楼,卡在程以镣与程其庸的卧室对门的正中间。 贺松风发现房间里有浴缸,欣喜地甚至忘了要把门锁上,脱了衣服直接踩进浴缸里。 他泡在浴缸里,抱着腿,下巴垫在膝盖上。 热气快速蒸红贺松风身上每一寸皮肤,洗发水的泡沫飞溅在地上,像贺松风的幸福泡泡充盈溢出。 他认真地扫过浴室里每一处细节,看进脑子里,也算拥有过。 贺松风想,他以后也要买这么大的房子,房子里也要有这么大的浴室,一个人住。 程家的床上用品香香的,和贺松风认为的贵贵的香是同一个味道,陷进去的时候就跟陷进了纸醉金迷里一样。 闭上眼睛,仿佛沉没在金光闪闪的钱币里,丝绸的触感则是是从他身下淌过的金色香槟带来的。 他的身体陷进了绵软的床底里,像是被许多漂亮的男人、女人拥簇在身旁,他们柔软的肌肤贴正亲昵地拥抱贺松风。 它们身上很香,香得几乎要把贺松风给吃掉了。 贺松风眼神逐渐迷离,意识模糊之间,耳边湿漉漉的,好像真的在被谁亲吻舔舐一样。 紧接着他的身体被一双滚烫的手按住,揉捏甚至是蹂躏。 可是还是很香,香到贺松风不敢睁开眼睛。 他害怕一睁眼,他所幻想的这些纸醉金迷,就会跟着黑暗一起把他吞噬,他又要回到那个垂头看星星的无助肮脏夜晚里。 他宁愿是在幻境里被玷污,也不要在黑暗里看星星。 香味的主人在亲吻他,吻进来的气息似浓醇的甜酒,软乎乎的温热胸脯按在贺松风干瘪的胸膛上,将他挤得无处可逃。 紧接着,用嘴对嘴的方式,将美酒逐一渡入贺松风的唇中,香味极其的浓郁香艳。 耳旁响起的男人呼吸声不再是侵犯前吹响的号角,而是高雅的交响乐,低沉的在贺松风的耳旁奏响。 贺松风被迫举起的手,是他在拉响大提琴。 被迫抬起的双腿,是钢琴的延音踏板。 喘息声,是低音号角。 节奏棒深入交响乐,将整场节奏牢牢控制。 贺松风是漂浮在美酒佳肴上的酒鬼,早就在跳脱的香艳里,迷失自我。 他埋头在身旁软如豆腐的胸脯里,深吸一口气,把这股浓郁的香味完全咽进喉咙里。 就像吸了一口高浓度酒精,一下子更加晕眩。 贺松风笑了出来。 在喘息的间隙里,欢笑着。 突然,一个声音硬生生把做开心的贺松风扯回现实里。 “贺松风,你睡了吗?” 是程其庸的声音,声音沉闷。 贺松风的身体猛地一震,身上起了一层冷汗,正贴着脊椎骨往下掉。 贺松风睁开眼,看见站在床尾的朦胧影子。 他想,原来刚刚在幻境里的男人是程其庸。 “什么……啊哈……什么事?” 奇怪的是,节奏棒的节奏并没有停下! 贺松风表情骤然凝固。 他的眼珠子缓缓下移,被褥隆起的高度根本不是他一个人能撑起来的。 被子下面、他的身体下面还叠了一个男人! 程其庸直白地问:“谁在你被子里?” 贺松风镇定地说:“没人。” “真的吗?” 贺松风垂下,掐在程以镣的胸上,恶狠狠拧了一把。 程以镣被掐痛,似没忍住,又似故意的哼出了几声突兀地喘气声。 贺松风赶紧说话,欲盖弥彰地下达逐客令:你先出去,我穿好衣服来找你。” “好。” 程其庸没有多问,平静的转身。 就在贺松风松口气的目送时,程其庸突然变脸。 匿在黑暗里的脸扭曲起来,发出意味不明的粗重呼吸。 “算了,你也别穿了。” 程其庸从床尾爬上来,像条庞大的恶狗,缓慢地逼近,一点点吞噬贺松风视线的能见程度,直到把将贺松风眼睛里所有的东西取代。 直到贺松风完全沉进他的阴影里。 “一起吧。” 程其庸捏住贺松风的下巴,长驱直入吻进去。 程以镣这会又跟做贼似的不敢作声。 他借着被褥的掩饰,两只手环紧贺松风,一紧再紧,紧到他和贺松风之间的间隙几乎为无。 贺松风一时间被吻得意识模糊。 他几乎分不清现实和幻境,不知道这个梦是什么时候结束的,或者说一直没有结束。 贺松风努力想看清他们的脸,想把这两个活生生的人从阴影里揪出来,可不论他怎么去看,空留一片模糊。 像留在照片里的鬼魂般,令人毛骨悚然。 贺松风的精神状态本来就不好,他经常会把幻想和现实混淆,这次也一样的分不清。 贺松风想了想,算了。 于是他的两只手向散播福音似的,随意地向两边撒去。 下一秒,水鬼一样的手掌粘稠的贴上来。 他的左右手同时被两只手插入指缝里,不给贺松风任何反应机会,粗壮的手指就像锁一样,紧紧地扣住贺松风的手掌。 但贺松风很快就意识到,这两只与他牵手的手,是两只右手! 一个人,怎么可能有两只右手? 又是一个霸道的吻突了上来。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78节 不过这次不是嘴唇了,贺松风的腿夹得死紧。 喘息声贴着贺松风的耳朵,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全方位的转了一圈。 皮肉大汗淋漓紧紧地挤在一起,任由汗水滚了满床。 双倍的荷尔蒙顶着贺松风的皮肤,强势灌入他的鼻腔,他闻到的气味越来越浓,越来越复杂。 有皮革、有酒精、有床垫洗涤剂,有室内香氛还有空调吹出来的新风。 独独闻不到贺松风的味道。 插在贺松风指缝里的手指松开,又扣上。 但是是重新插上来的手指却不是刚才的手,似乎牵手的人来了个对调。 黑影坐在床边抽烟,壮硕的身体因为爽得过了头,惬意又疲惫地弓成一个c字型,展开的背肌像一座山沉甸甸的碍着贺松风的眼。 这个黑影宁愿咬着烟头,单手点烟,也要空出一只手跟贺松风十指相扣。 咔嚓—— 打火机成了黑夜里唯一的光。 贺松风有趋光性,他的目光追了过去,脸一并侧去。 照亮的瞬间,那个黑影抬手,瞧见自己了自己手背上的月牙儿,全都是贺松风的杰作。 贺松风那白得透粉的指甲,在每一次呼吸的尾声里,都会悄然掐出一弯月亮。 模糊的影子深吸了一口烟,烟雾竟然要比他的身影更加清晰,如白茫茫的烟火向贺松风炙热吐过来。 影子对着看过来的贺松风,掐脖恶狠狠吻了下去。 “呃啊——!” 贺松风的胸膛深深地下凹,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把他逼成了上岸的海鱼,剧烈抽动同时,又带着随时要死去的崩溃。 于是掐在手背上的弯月牙又多了一轮,掐得尤其深刻,几乎皮肤下的血液都快要破皮爆出。 还是黑影。 这个黑影在较劲,虽然没有问出那个问题——我和他谁让你更爽? 但是,所表现出来的,无一不是奔着那个问题去的,非要比出一个遥遥领先的结果。 贺松风眼球开始失控地乱颤,他无法控制自己肌肉痉挛抽动,只好把眼皮当百叶窗耷拉下来,眼皮中间两颗对称的黑痣,代替眼睛帮他表达情绪。 “我不要了……”贺松风的声音从鼻子里虚虚的滚落。 贺松风单薄干瘪的身体上划过的一道道水痕,身上的皮肤紧紧绷着,皮下的骨头尖锐地顶着一切,帮贺松风向所有人做对抗。 他像是掉在地上的青苹果,身上还凝着湿漉漉的晨雾,捡起后顶着口鼻,一口咬下,爆出更多鲜嫩汁水。 滋味却不是香甜,是酸的,涩的。 是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从舌头一直酥麻到心肝脾肺肾的。 期间,黑影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 贺松风始终分不清到底是几个人。 一个人?两个人?还是没有人? 但空气里的荷尔蒙与恶意敌意是双人份的,且剑拔弩张,互不相让。 按在贺松风肚皮上的两只手在明争暗斗里,几乎要把贺松风脆弱的小腹抢破。 “他是我带回来的。” “他不属于你。” “他不属于我,但他也不属于你!” ………… “胆子大了。” “……我不怕你!” 贺松风:“好吵。” 难得的,萧瑟冷冽的北风没有刁难这个夜晚,风声几乎没有,安安静静的。 天生没有星星,月亮也半遮在云层后,发出微弱的光芒。 ………… 早上,程其庸的生物钟准时醒来。 但这时他的身体一僵,盯着他和程以镣之间空荡荡的地方,愣神看了好久好久。 好几次他拿出手机想给贺松风打电话,质问为什么离开,又忽然想到自己这样挽留、找回,不符合他在这段感情里高高在上的身份,只好咬舌咽下胃酸反流的苦涩,掐住手背强行放下。 出了房间,程其庸询问保姆什么时候离开的。 保姆回答:“天亮没多久就出去了,喊他也不回应,不知道去哪了。” 程其庸哦了一声,这事便没有下文。 等到程以镣起床的时间,他冲出来,指着程其庸拍桌子大吵。 “你醒这么早,为什么不去把他找回来?那你醒了干嘛的?你就让他走?你根本就不喜欢他,你只是享受跟我抢东西的感觉!你太恶心了,程其庸你就是最自私、最坏的那个。” 程其庸抬眸扫了一眼急得原地打转的程以镣,平静且傲慢地表示:“我去把他找回来?我不用哄他,我只要收紧他脖子上的链子,他就会自己来找我。” 没有任何征兆,程以镣的拳头直挺挺地打在程其庸的脸上。 程以镣指着他,破口大骂: “你是最自私、最坏的那个!” 这一拳打得程其庸眼睛瞪圆了,保持到现在的得体就像炸开的冰层,轰得一下—— 程其庸揪起程以镣的衣领,把他撞在墙上,同时一拳重重地回击在人类脆弱的腹部,把人打得眼珠子都要突出来。 程以镣捂着肚子,眼睛涨得血红,血丝如蛛网盘踞。 程其庸冷哼,“程以镣,你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 程以镣指着自己,声音干脆利落的从喉咙里冲出来,大大方方地咆哮: “我什么身份?我他妈就是贺松风的一条狗!” 他的手指又一转方向,点在程其庸的身上,尖锐地指下去: “不如想想你是什么身份吧!” 说完,程以镣冲玄关,扫走车钥匙匆匆赶出门。 “你不找,我去找。” 贺松风没有程以镣想象力好找,他忽然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不在图书馆,不在寝室,哪里都找不到他。 程以镣找了他好久。 跟无头苍蝇一样,家也不回,整天泡在学校里寻找贺松风的蛛丝马迹。 时间推到临近小年前夕。 嘉林市是外来人口比本地人口多的地方,所以一到传统节日,这座城市就变成空城。 路上空空荡荡,谁来过,谁走过,一眼看得清清楚楚。 于是程以镣终于捕捉到贺松风的影子。 细瘦的手臂在胸前环抱一沓资料纸,他只穿了一件米色羊绒衫,宽松得似乎不是他的款式,好几次领口都被恶劣的北风刮下来,露出一侧又圆又白,像藕节似的肩头。 被北风以下流的姿态摸过肩头,他不慌不忙,等到北风摸够了,再不紧不慢地撩回来。 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撩人不自知的淡漠。 贺松风的头发又长了,披肩的长发被他用浅咖色的发夹收起箍在发顶,露出一节雪白光洁的颈子。 贺松风美得雌雄莫辨,就是这样的美,才能惊艳到程以镣一眼认出来。 程以镣赶紧追上去,就在马上要撞上的瞬间,他又好奇贺松风这段时间到底躲在哪里,于是卡着一个距离,跟随在贺松风身后。 贺松风在学校外的水果店里买了一些水果,看分量是2-3人份的。 在等店员切水果装盒的时候,贺松风把发顶的发夹摘下来,轻轻摆头理了理头发后,又把头发绕着手掌捏成一捆,随手夹回原位。 但依旧散了几缕不听话的头发在后颈,惹得贺松风蹙了眉头,净白的手指轻轻扫过后颈,轻柔地撩起并往后脑的头发里搭。 温柔的氛围将贺松风身边包围出一阵熏香,不再是廉价的肥皂水,而是麝香、龙涎香于羊绒木的交织,又混着丝丝缕缕的皂角味,是独属于贺松风的慵懒宁静。 冬日都为他变得柔软。 不知道店员和贺松风说了什么,贺松风接过包装袋的时候,脸上露出轻盈盈的笑,笑得那店员拿刀的手都抖了,脸蛋红红。 程以镣也看得嘴角忍不住的往上翘。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贺松风提着双人份果切,直直地走进学校旁的星级酒店里。 更坏是,酒店经理和贺松风关系似乎很熟。 酒店经理帮贺松风接下资料纸和果切袋,走在前方哈着腰尽量让自己的气势不高过贺松风,领他进入酒店深处,帮他按下电梯按钮。 经理和贺松风有说有笑。经理说,贺松风笑。 贺松风看上去就是个被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他可以坦然平静的接受旁人的伺候与讨好,像习惯了似的。 等待电梯的时候,贺松风忽然抬手示意经理安静。 他扭头,缓缓盯着来时路,一条长长的走廊,光线炫目的从头顶投射,照得所有阴影无所遁形。 “怎么了?” “无事。” 经理顺势说:“您的果切我会让后厨装好盘再送上来。” 贺松风抬眸扫了一眼,脸上的笑保持着,毫无变化。 他已经变成没有礼貌的坏金丝雀,自认为这些事情都是下人应该为他做的,他享用且无须说谢谢。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79节 房卡扫过门锁,滴声后,经理帮贺松风推开门,侧立一旁。 贺松风径直走入,经理驻足门外,将资料纸放在玄关处,做完这一切悄无声息地离开。 坐在客厅里的张荷镜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书,摘下眼镜,走到贺松风面前,替他捂了捂冻得发红的脖子。 贺松风的瞳孔涨大,又极速缩成一个小点,震颤的盯着张荷镜注目。 张荷镜没有在尾随他。 那刚才在楼下跟着他的是谁 “怎么了?” “没什么。” 这段时间,贺松风都住在这家酒店里。 那天从程以镣家里出逃后,是张荷镜找到他,并将他藏在这里。 贺松风以为自己又要进入新的地狱里,可是他想象中的事情没有一件发生。 张荷镜没有碰过他,连亲吻也没有,总是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牵手、挽手。 面对面的看书、学习。 静悄悄一个下午就会这样过去。 等到两个人一起吃完晚饭,张荷镜就会离开,第二天下午又会准时到来。 不给贺松风带来任何感情上的负担。 两个人坐回桌边,张荷镜重新戴上厚重的黑框眼镜,手里的书已经看了一半。 张荷镜的打扮一直随意。藏蓝色格子衬衫,套着一件纯黑的呢绒外套,他一向不注重打扮。 也是因为贺松风在,所以他额外把藏蓝格子的袖口扯出外套袖子,向上卷起,把外套的纯黑袖口一并裹住,黑外套就显得没有那么单调。 这是这只羞涩孔雀开屏的小心思。 “你的留学签申请下来了。”张荷镜说。 贺松风注意不到张荷镜的打扮,他把全英文的笔试题转到张荷镜的方向,同时站起来走到对面去,一只手搭在张荷镜的肩膀上,一只手越过张荷镜身侧,直直地点在一道题上。 “这道题,我不会。” 张荷镜的眼珠子高高的上抬,又悄然往右侧转,盯着玉一样水嫩的手掌搭在他沉闷的衣服上。 就在贺松风即将看下来的似乎,张荷镜紧急用手抬了抬眼镜,把自己的坏心思遮住。 “我看看。” 张荷镜的眼睛先落在贺松风的手指上,然后才是题目。 鬼迷心窍的,张荷镜看着英文长句,念出了一段毫无关联的话。 “sous le pont mirabeau coule la seine vienne la nuit sonne l'heure les jours s'en vont je demeure” 贺松风问:“你在说什么?” 张荷镜回答: “把句子简化,那么简化后的句子也必定是符合原句的逻辑结构的。原句有转折,那么它也会有,在逻辑结构一致的前提下,优先选择‘更简洁’的选项。” “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吗?” “你刚才说的,可以教我说吗?” 贺松风忽然把手指移到张荷镜的唇上,冰冷的指尖轻轻点碰,留下细密的温凉。 “很好听。” 在贺松风的注目下,张荷镜复述一遍。 喉结震颤,嘴唇拨弄贺松风的指尖,鼻息喷洒在贺松风搂过来的细嫩小臂上。 不知不觉……贺松风已经坐在张荷镜的腿上,动作俏皮地取下张荷镜鼻梁上的眼镜丢到一旁。 “是法语吗?” 贺松风问。 “嗯。” 张荷镜语气平静,可两只手紧张地捏着桌上的阅读真题,几乎要把纸张抠破。 “再念一遍。”贺松风的身体前倾,完全靠在张荷镜的胸膛上。 这一次,他的手指点在张荷镜的心脏上。 张荷镜照做,这一次他的嘴唇几乎要吻到贺松风的唇上。 心脏跳得很厉害。 心动的震颤穿透胸骨与皮囊,如电流般钻进贺松风的指腹,把那里电得酥酥麻麻。 一切都是贺松风主动的,张荷镜只是坐在那里,念着一句哀怨的情诗。 念到第三遍的尾音,贺松风笑了出来,大大方方地吻在张开的唇上,把最后一个单词吮吸进自己的喉咙里。 “继续念。” 贺松风一只手捏着张荷镜的心脏,一只手捏着他的肩膀。 终于,张荷镜按耐不住。 一只有力的手穿过贺松风后背的衣摆,直直地往上,像是抓娃娃机的钩子,恶狠狠地钻进贺松风的脊椎里,把人牢牢控制。 “继续念。” 张荷镜照做。 但吻还在继续。 每一个哀怨的单词,滚烫地成了两人情.热的助燃剂。 张荷镜越念越兴奋,在纠缠不清的法语里,把贺松风当做他的蒙娜丽莎,深吻蒙娜丽莎模糊不清的笑容。 后背的手掌滚烫地掐着贺松风的脊椎骨,把他身体烫得发抖。 “光顾着自己念,不教我念。” 贺松风埋怨人。 “我教你。” 两个人拉开了一些距离,大概也就是一个手指的距离。 脸对脸,鼻尖抵着鼻尖,纤长的睫毛像招手,招呼着对方再近一些,近到睫毛可以互相插进彼此的缝隙里。 张荷镜念一个词,嘴唇贴着贺松风的嘴唇动了动。 贺松风便按照刚才的唇形变换,重新复述,两个人的嘴唇牵引变形又停顿在同样的位置。 这个吻,延续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也不知道是在学习口语,还是在学习接吻的技巧,嘴唇灵活变化,两个人的呼吸也趋近同一频率。 谁都知道,再继续下去,一定是会发生更加暧昧亲昵的事情。 但两个人都没有想临阵脱逃的意思。 于是在这个节点,程以镣直接踹门闯入,帮他们两个人从过界边缘硬生生扯回来。 “先生!这里不能随意闯入!”走廊外传来惊叫的警告。 当程以镣看清客厅的情况的时候,脑袋都要炸掉了,埋在头骨下的定时炸弹哔哔得发出危险鸣笛。 “贺松风!!!” 程以镣咆哮。 张荷镜的动作停下。 但贺松风欲求不满的揉着张荷镜的心口,口齿黏糊地哼哼:“哈哈……你把这个词再念一遍。” 张荷镜听从命令。 这个吻,在程以镣的注目下,又一次绵延不休。 半透明的唾液在唇齿间藕断丝连,亮晶晶的连黏着两具火热的身躯越贴越近。 至于程以镣,他被搁置在外,眼睁睁地瞧着这一切。 程以镣深吸一口气,他背手关上门后,才开始暴躁地大吼:“贺松风!你在做什么?!” 一个巴掌悬在半空,打不下去又收不回来,最后这挥出去的劲,狠狠地砸回程以镣的脸上。 他顶着红肿的半边脸,凑到贺松风面前,不甘心地捧着他的手,送到自己的怀里。 却又矛盾的咬牙切齿凶狠道: “我哪里让你不满意了?你又在生我什么气?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对我不忠?!” 面对程以镣的怒火,贺松风无动于衷,在张荷镜腿上坐得安稳,甚至还把手掌贴在张荷镜的脸庞,用指尖轻轻地揉捏张荷镜的耳垂。 张荷镜爽得咬着贺松风的嘴唇,又一次把那个词复述。 唇齿颤动,舌尖舔动,滚烫的气息吐出。 张荷镜这才明白,这个词的确吻得人很舒服。 程以镣又是一拳砸在桌子上,紧接着扯起桌上这些纸张,冲贺松风和张荷镜砸过去。 像彩条,像雪花,轻盈盈地绕着贺松风的身体,漂浮扇动。 反倒让贺松风更加模糊,触不可及。 贺松风笑盈盈地欣赏程以镣的无能狂怒。 “贺松风,说话啊!把我逼疯让你很爽吗?”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80节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为什么你永远不知道满足?!” 程以镣的愤怒冲到顶峰,可是已经没有高度再让他的气愤继续攀升。 于是情绪被逼着往回开始下落。 程以镣痛哭哀嚎。 但他没有掩面,非要让贺松风看清楚他痛苦的泪水是如何汹涌决堤。 想以此唤醒贺松风的良知和悲悯。 但很可惜,贺松风并不是圣母,从始至终他都不是。 他所投下的悲悯爱意,永远都带着利益交换的前提。 贺松风笑着,瞧着那些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也看着程以镣的身体像将死的人,一低再低,颓唐地摔跪下去。 贺松风更加舒畅的笑起来,发出咯咯得笑声,身体一颤一颤的,挽在后脑的头发像光彩的羽毛扇动。 贺松风更加像一只立在枝头的漂亮小鸟,不通人意,也没有感情,只会歪着头,一边整理羽毛,一边面无表情且高高在上,注目地上的春伤秋悲。 漂亮小鸟不懂这些,还为这动人的哭声感到快乐。 “贺松风……贺松风……贺松风……贺松风……贺松风……贺松风……” 哭道最后,程以镣只喊得出贺松风两个字,一直喊一直喊,把贺松风当做呼吸的一环,融进血液里。 贺松风终于被喊烦了,没耐心地告知: “你如果无法接受我的浪荡,可以选择放弃。” 贺松风从张荷镜怀里退出来,在张荷镜的搀扶下站稳,把露出肩头的衣领扯上来。 一只脚踩在程以镣的□□,像踩死一只老鼠直挺挺踩下去。 程以镣呼吸霎时急促起来,被踩得脸色发紫,额头的青筋一下凸起来。 就在程以镣痛到极点的那一瞬间,贺松风却大发善心放过他,取而代之是落在脸颊的一个吻。 贺松风贴着他的耳边,柔柔地轻语三个字: “滚-出-去。” 程以镣低着头—— 不甘心。 不甘心放弃贺松风。 就算无法占有,但也决不能被贺松风踢出去。 程以镣一下子就明白为什么程其庸会对他做出的重重恶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蒙混过去。 他也一下就想明白,为什么程其庸总是说他蠢。 他确实是蠢,怎么这么简单的事情,他非要闹得这段关系分崩离析了才明白。 太蠢了。 蠢得程以镣恨不得刮自己一耳光。 点出贺松风不忠的事实,对这段感情百害而无一利。 不如眼瞎耳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贺松风,我现在离开,求你当我没来过,我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们还像以前那样。” 贺松风撤到程以镣半臂远的地方,抱臂站得冷漠,连可怜人的眼神都不肯垂下。 贺松风才张嘴,气都没来得及往外吐,程以镣便跌跌撞撞的逃走了。 胆小的他不敢从贺松风那听到答案。 自我欺骗贺松风的沉默就是默许。 张荷镜盯着程以镣离开的背影,嘴角不悦地下压。 他包容贺松风的浪荡,但不代表他不埋怨贺松风的包容。 所以想办法帮贺松风狠下心。 贺松风直到开学前,都住在酒店里。 每天的事情都一模一样,不断重复。 背单词,记语法,练习口语。 为笔试刷题,为面试做准备。 没有接吻,更没有滚到床上去。 贺松风一心一意为马上到来的出国留学做准备。 什么都准备好了,只等开学后的那个充满希望的春季到来。 贺松风已经想好,出国的第一件事就是和所有人断掉联系。 他可以半工半读,他不要再接受这些男人一丝一毫的好,他不要再做令人作呕的寄生种菟丝子。 但贺松风不是耐得住寂寞的主,那种事情早就成了贺松风学到疲惫后的消遣。 但对象不是张荷镜,是他自己。 张荷镜不在的晚上,贺松风每天晚上都在对镜自恋。 镜子里的漂亮男人把贺松风迷得挪不开眼,一晚、一晚的亲吻对方全身。 还必须要十指相扣,胸膛紧紧贴在一起。 贺松风的身体愈发的糜烂艳丽。 小小一粒对着镜子撞在一起,在镜面上擦得、挤得血红血红。 残留的唾液就像乳液,贺松风会全部舔走,却迷茫地发现怎么也舔不完。 他倒是把他自己玩得很好看。 事后还会黏黏糊糊的念甜言蜜语哄自己开心。 没人比贺松风更爱他自己。 气温随着时间临近开学而渐渐转暖,贺松风褪下羊毛衫,换成普普通通的白衬衫,加一件雾蓝色的针织开衫背心,袖口挽在手腕上一点的位置。 开学前一天的晚上,张荷镜突然给贺松风打电话,用醉醺醺地口吻含糊不清地呢喃: “我喝醉了,你可以……可以来接我吗?” 电话那头爆发出汹涌的笑声,陌生声音闯进电话听筒,清楚地大笑: “哈哈哈——张荷镜给谁打电话呢?接着喝!” “喝不了了,真的喝不下去了。”张荷镜发出虚弱的婉拒。 贺松风问:“你在哪里?” 张荷镜给他报了地址,就在学院路附近的一家酒吧里,距离贺松风不远。 “好。” 贺松风挂断电话。 “程以镣呢?”张荷镜挂了电话,恢复平静。 对方回答:“隔壁房间。” “醉了吗?” “他不是一直都醉着呢。” 张荷镜收起手机,转头进入隔壁房间里。 程以镣的确醉了,不过他这半个月来都是这副不省人事的颓废模样,倒也不算令人吃惊。 那天跪着哭出来的眼泪,化作烈酒又被程以镣喝了回去。 “喝,接着喝。” 程以镣端着高度数的烈酒,把面前送过来的杯子挨个碰去,仰头饮尽。 “哎,我记得你一直在追求贺松风,他这是把你彻底拒绝了?” 程以镣翻白眼,“瞎说。” “贺松风?哈哈,除了漂亮一无是处啊,谁不知道他出国交换的名额是怎么搞来的,卖呗!” 男人在程以镣身边笑话,房间里的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这种人你也喜欢?程少,你真把自己档次拉低了哈。” 少爷们瞧不起贺松风是很正常的事情。 贺松风的名声早就烂透了,哪怕学生会在论坛里发声澄清,但在外面拍片的事情一旦爆出来,不论真假,大家都只会选择更感兴趣、更低俗的那一条作为现实。 “他就是个卖的,片子怕是都不知道拍了多少条,呵呵。” “虽然长得很漂亮,但是指不定被多少人玩了。啧,脏死了。” “程少,这种人你真不该瞧得上吧?玩过试试味得了,咋还恋上了。” 程以镣的杯底敲在桌子上,敲出一声爆炸的声响,逼得这群人闭上嘴。 张荷镜混在人群里,补了一句一针见血的质问: “所以你和贺松风真的只是玩玩吗?” 周围的戏谑的眼神灼灼地烫在程以镣身上,像烟头一样,燎得他浑身不剩一块好皮。 “是,我是说过我跟贺松风只是玩玩,等我玩够了我就把他丢掉……” 张荷镜匿进人群里。 因为贺松风这时就站在门口,刚好把前因后果听了个清清楚楚。 听这些人把他贬低的一无是处,又听程以镣说要玩够他。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81节 他扫视一圈,没有找到张荷镜,平静地说:“走错了。”便转头离开。 程以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周围突然像见鬼了似的安静下来。 程以镣以为是这些人在认真听他说话,他于是把剩下的话,掏心窝子的念出来。 就像把肠子从肚子里抠出来,当着众人的面,痛苦地洗刷干净。 “但问题是,我玩不够,我也不想玩了,我想跟他在一起。不是谈恋爱的那种,是结婚的那种。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我也不是好东西,我就觉得我跟他坏得特别合适,我跟他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们根本就不懂我有多想把他锁在身边,我爱死他了,我爱得恨不得抱着他一起死。” 程以镣的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挤到眼眶前,他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咽下去,烧得喉咙跟心脏嘭嘭得胀痛,像被火烧过。 但起码实质性的痛苦能冲散他感情上的堵塞。 终于,有个良心未泯的人,悄声提醒:“刚刚,贺松风来过又走了。” “?!” 程以镣手里捏着的杯子刺耳的摔在地上。 他从未如此清醒过。 ………… 贺松风简单找了一轮,没看见张荷镜的身影,停在酒吧门口准备给张荷镜回电话。 一只手像刀子一样恐怖的掐在贺松风的手腕上,把他的手机一并拽落。 贺松风的视线随着手机砸下去,心疼地皱了眉头。 手机屏幕跟主体分裂,像脸皮从头骨上硬生生扯下来似的,四分五裂的惨死当场。 “我刚刚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吗?!” 程以镣的脑袋又涨又痛,声带被酒精扯出一个结,这句话他分了好几次才磕磕巴巴念完。 也因为长期酗酒的原因,程以镣无法控制自己的声调语气,他讲出来的话尤其地冲,像在说什么我要杀了你之类的气话。 贺松风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空洞的笑容,玻璃弹珠的眼睛被磋磨成磨砂质感,黑洞洞的眼神无声无息地注视面前歇斯底里的酒鬼。 贺松风抿唇,轻言: “我自己脱,你别碰我。” “你什么意思?!” 程以镣的声音再次无法克制的吼出来,还是用着“我要杀了你”的气势,凶狠地吐气。 “我玩够了,你呢?” 贺松风抿着的唇角向上诡异地吊起 ,皮笑肉不笑。 他像是提前预料到程以镣会发疯,于是提前做好了防备,身体绷紧,脸颊也侧向一边,等待撕心裂肺的报复。 程以镣的表情僵硬,正如贺松风所想,他疯了一样用两只被酒精熏入味的手掌死死地、牢牢地捧住贺松风的脸颊,不管不顾地把人撞到墙上去,困在臂弯里不得动弹。 “贺松风,我说的是我他妈爱你啊!我爱你啊——!” 咆哮中,眼泪决堤的轰轰涌出。 眼泪挤在两个人的皮肤缝隙里艰难向下,注成两条蜿蜒曲折的小河,终是在贺松风的唇缝里相融交汇。 程以镣单相思的苦涩酸楚,无端端让贺松风尝到了滋味。 真是一场自私的无妄之灾。 贺松风想。 ----------------------- 作者有话说:文中的那段法语诗节选自法国诗人纪尧姆阿波利奈尔创作于1912年的诗歌《米拉波桥》。 中文翻译: 米拉波桥下流着塞纳河 任黑夜来临钟声敲响 光阴流逝而我却独留 第42章 “贺松风, 我说我爱你啊!” 程以镣还在怒吼,试图用小孩子喊妈妈的幼稚行径换取贺松风的怜悯。 贺松风立在那里,没有颓唐, 没有自我放弃,好好的靠墙站着,脸上还挂着毫无意义和感情的淡笑。 他听得见, 也尝得到, 更明白。 但贺松风就是没有反应。 “我以前对你是太坏了,可是我现在不这样了,我改了,为你全改了!” “刚刚房间里说的那些话, 你没有听完你就走了,你应该听完的,我没有说过你哪怕一句坏话。” 贺松风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是不在乎。 程以镣掐住贺松风的手臂, 猛地一晃,眼泪和声音一起顶进贺松风的嘴唇。 “我没有!” 程以镣的声音太大了,而他们还在酒吧门口外,这里围聚了太多人,被声音吸引,开始向墙边咆哮的二人投去注目。 不过这样的事情, 在酒鬼的群体里常常发生,所以没有人围上去, 仅是把咆哮的男人当个舔狗笑话在看。 “所有人都说你不好, 说你会配不上我,可我一直在维护你,我只说是我心甘情愿。” 程以镣仍旧在哭, 他的眼泪是因为身体无法承载如此多的痛苦,不得不通过这种方式排出。 贺松风捧起手掌,捧起那些从夹缝里侥幸逃脱的眼泪。 贺松风忽然就觉得自己是个容器。 他包容所有,包容程以镣的暴躁、怯懦,也包容他的痛苦。 但也仅是包容,做不出任何反应。 容器搁置在原地,任由对方的情绪压抑禁闭。 这一切都和贺松风无关,就像化学试剂不会和玻璃试管产生反应那样,贺松风也不会被程以镣的酸性眼泪腐蚀。 “我知道你其实对我没有那么喜欢……不对,你应该就没喜欢过我,我脾气不好,对你又强势,还让你受伤了,你没理由喜欢我的。所以,其实我一直以来只是你用来反抗程其庸的按.摩.棒,你只是想出轨,而我刚好在。” “你还是恨我,恨得清清楚楚,你从来就没有原谅过我。” 曾经因为好面子而按在贺松风脑袋上的那道力,成了割下贺松风脸皮的镰刀。 把他的皮肉竖着劈出一道道湿漉漉的血痕,苍白的皮肉堆叠着向外翻开,拨开血管露出底下森森白骨,眼泪作为血液喷溅而出。 “可是我好爱你啊,我是真的想过和你私奔,去没有人知道你过去的地方,你重新开始,我们也重新开始,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大颗的泪水挤出眼眶,每一滴眼泪里都装着贺松风,像水晶球里无动于衷的树脂人偶。 对着贺松风哭是没用的。 “我好痛苦,好痛苦……” “怎么办啊贺松风?你救救我吧。” 当程以镣点出名字的时候,他们周围突然就多了好多人。 看着贺松风,又看着歇斯底里哀求的程以镣。 眼珠子像是钢丝球,粗糙锐利地擦过来又擦过去,恨不得要把贺松风擦破一层皮去。 在众人的注目里,贺松风终于说话了。 他说:“我不知道。” 程以镣像个瞎子茫然地望着贺松风。 贺松风再次强调:“我不知道。” 他的反应淡淡的,声音淡淡的,态度也是淡淡的。 可是他的恨意又是如此的鲜明。 最刻薄的回答恐怕并不是“我恨你”。 而是“我不知道”。 你的眼泪流的这么汹涌,又苦又涩,泪痕如荆棘紧紧捆住我和你 可是—— 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哭?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这么痛苦?我不知道。 你爱我? 我不知道。 贺松风什么都不知道。 他救不了程以镣。 “你知道,你都知道!” 程以镣紧紧地拥着贺松风,好像这样做就可以把贺松风按进胸膛里,就可以代替肋骨撑起他虚弱干瘪的身体。 程以镣的眼睛是一汪惊悚的海,眼球是搁浅的鲸,溺死在不断翻涌的海浪里。 贺松风有些烦了。 他想说一句更伤人的话,想了想,发现把自己伤到了,遂选择闭嘴。 他想说的是: 你爱的是我的腰,我的胸,我的屁.股我的腿,绝不是我。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82节 因为我是木讷无趣的,对你而言不够色.情。 这些话,不光能对程以镣说,还能对所有和他发生过关系的男人说。 身旁围聚的男人、女人向贺松风投来锐利的凝视。 当两性关系摆在台面上时,群众会更愿意可怜那位闹得最惨,声势最大的主动一方。 被动的一方,总是被误会的更多。 薄情,回避,冷暴力。 多日来的酗酒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候反噬在程以镣的身上,他两腿一软,摔跪在贺松风面前,脊背沉下了下去,弓成c型,低头亲吻贺松风的鞋尖。 他是圣母裙下最虔诚的信徒。 “贺松风,我爱你。” 这六个字,两句话是程以镣的呼和吸,是他保持清醒的唯一办法。 “谢谢你。”贺松风说。 得到回应的程以镣更加狂热的扒圣母的裙子,两只手如同地狱来的鬼手,死死地抓住贺松风的衣角,把身体所有的重量,包括感情,都挤压在贺松风的身上。 “贺松风,我爱你。” “贺松风,我爱你。” “贺松风,我爱你。” “…………” 贺松风沉默了一会,只道: “谢谢你。” 程以镣的灵魂都被这句话抽走了。 抓在贺松风衣服上的两只手像被砍断的枝条,脱力颓唐地垂下,打在地上的时候擦破了一层皮,鲜血砸进地上,融入肮脏的酒液里。 贺松风的耐心已经告罄,他想走。 但下一秒,死在地上的脏手又诈尸迅速地掐在贺松风的脚踝上。 “谢谢你还不够吗?” 贺松风侧着身子,向脚边的乞丐投去不耐烦地语气。 “你想听什么?我爱你吗?” 程以镣没有说话,他的声带彻底被高浓度酒精打上死结,说出来的话全都挤成吭出来的气。 贺松风蹲下来,捧起程以镣的脸,在他额头上落下敷衍的轻轻一吻。 “我爱你,够了吗?放开我吧。” 程以镣注视着贺松风。 像在看风。 感受不到,说不出口。 最终,程以镣还是放手了。 放手的过程十分艰难,像将死的人舍不得咽下最后一口气,勉勉强强的才叫贺松风挣脱桎梏。 他放不过自己,但放过贺松风。 程以镣仍在流眼泪,只是痛苦依旧,遗憾依旧。 贺松风依旧离开。 程以镣像条死鱼,坏死在臭水沟的巷子里,他的身上看不见一丝一毫他和贺松风初见时的来势汹汹。 只是一个被圣母抛弃的,失去信仰的活死人。 -----------------------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明天休息一天,这个月一天没休呢,熬夜猛猛写文很爽,但写出精神衰弱我是生死难料 高中篇进入收尾阶段,新的老公会在出国留学篇陆续出场,然后这些人会在回国后又齐聚一堂,争奇斗艳[让我康康] 第43章 贺松风捡起他四分五裂的手机, 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像在捧他的亲生孩子那样,头颅低低的压下去, 用侧脸感受孩子的体温。 冰冷肮脏,破碎尖锐。 孩子终究是保不住。 无奈之下,只好百般不舍地送进垃圾桶里, 像把孩子送进焚化炉里, 从此天人永隔。 贺松风的五官抽动,沉痛缅怀,从紧闭的唇齿里闷出低低的二字:“好痛。” 贺松风没有手机,联系不到张荷镜, 索性选择直接回去。 路上的霓虹灯璀璨,路边一排排成列的小酒馆、清吧的明亮的灯牌把街区照成了白昼。音响隔着玻璃门往外喊出动次打次的流行舞曲,或者拍打吉他像拨动神经那样拨弄琴弦。 但贺松风终归是不属于这份热闹的,他走在人群的边缘, 把身上的外套紧了紧,双手并在一起搓了搓,搓热后捂在口鼻深吸,再缓缓呼出。 街景似乎被冷空气拂出一片灰白,吸气、呼吸仅是雾白。 踏踏。 是紧随身后的脚步声。 贺松风的脚步顿住,猛地回头看去。 身后的陌生男人被贺松风看得一愣, 但很快他就绕过贺松风继续往前走。 贺松风回正视线,继续往前走。 踏踏。 依旧是脚步声。 贺松风假装没听见, 继续往前走, 但突然一下毫无征兆地回头。 踏踏踏踏—— 对方被贺松风打了个措手不及,显然没料到贺松风会杀个回马枪。 发出密集、连贯的由近及远的逃窜脚步,像阴沟的老鼠。 贺松风无法继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猫抓老鼠的尾随游戏贺松风玩得太多了, 他决定循着脚步声找过去,然后斥责张荷镜——闹够了没有? 贺松风逆着人群,义无反顾地顺着脚步消失的方向走过去。 最后,他停在酒吧和酒吧之间的一条深色巷子的路口,这条巷子就像是另一个世界,完全的黑暗,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像深渊巨口般,静候无辜的小鱼虾自己钻进深渊里。 贺松风凝视巷子的黑暗,意图从中看出些什么。 他很确信,黑暗里有个人也在看他,对方那双眼睛就像黑夜里渐渐暗淡的星星,极难发现,需要专注的去看。 有时候过分专注并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你无法判断这个黑暗里蛰伏的杀手是在愿者上钩还是蓄势待发。 “谁在里面?” 回答贺松风问题的只有穿堂而出的风声,凶恶地把贺松风的头发一并吹得舞起来,又急速地垂下来,随意地披在身前。 黑暗里那双黯淡的眼睛依旧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贺松风看,而且距离越来越近,他和贺松风几乎只隔着一条线明暗分界线的距离。 极端的恶意呼之欲出。 贺松风感觉到了,向后跌了一步。 “你别再跟着我了。” 贺松风想离开,就在他意图转身的瞬间,又立马把身体回正,掰回正对黑暗的方向。 贺松风的出其不意,又让他捕捉到了从黑暗里刺出来的一双手! 如果——如果贺松风没有及时转正身体。 那么贺松风就会立马被这双手直挺挺拖进黑暗里。 贺松风又后怕的退了两步。 而那双手则如同缝隙里藏匿的蟑螂,在一眨眼间的时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蟑螂就是蟑螂,即便消失了,依旧会给人造成巨大的心理阴影,恐慌不会因为蟑螂的消失而消失,反倒成倍的加剧。 贺松风退后的时间里,两腿一软,身体失衡下坠。 就在即将摔倒的瞬间,一双手从贺松风的背后摸上来,无声无息,犹如幽灵一般突然出现。 贺松风惊叫一声。 “怎么了?”是张荷镜的声音。 毛骨悚然的感觉贯通贺松风全身,鸡皮疙瘩贴着手臂密密麻麻激起一片。 贺松风非但没有感觉到安全感,还在张荷镜鬼影随行般的臂弯里吓到失声。 阴影里那双手的主人不是张荷镜,那还会是谁?! 这才是最吓人的。 赵杰一是不是取保候审出来了? 还是……还是周彪回来报复他了? 还是有新的坏男人纠缠上他了? “程以镣呢?”张荷镜忽然问。 “那里面有人,他盯上我了。” 贺松风答非所问,他指着黑暗的巷子里,直勾勾地盯着看。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83节 张荷镜打开手机的手电,向里面照了照。 但手电只够照亮巷口一小部分,更深处的黑暗无法设计,微弱的光芒勉强能打进巷子中部,隐隐约约能看见瘦高的形状,但无法确定那是一个人的形状。 “我知道了。” 张荷镜的面色陡然严峻,扶着贺松风的腰,尽快带他离开这里,“我会保护好你的。” 第二天开学,在学校的时候被监视跟踪的感觉并没有减轻,令人恶心地注视感从四周的细小缝隙里打过来,和蟑螂一模一样。 不过贺松风已经不打算和蟑螂继续纠缠,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呃啊……您轻点,温柔些对我。” 贺松风在程其庸的办公室里,用着他们之间常用的姿势,趴在桌子上,捏着一张纸、一支笔,埋头在桌子上哆嗦着手腕写着什么。 贺松风的身边还堆着一座小山高的a4纸,每一张都乌黑的写满了字。 “啊恩……啊嗯……” 贺松风把脑后的头发挽起来绕到身前,长发随着身体摆动的趋势,像杨柳树垂下的枝丫沙沙摆动。 同样沙沙的,还有贺松风的笔。 那张白纸甩上了不少湿漉漉□□,水渍晕出一圈圈堆叠缠绕的暧昧水色,贺松风粉白的细嫩手指点在纸上,小心翼翼擦过纸上水珠,不小心就擦到纸面的第一句话上去——【嘉林国际学院2026春季学期国际交换生计划交换学习报名表】 “这张表……这张表是这样填吗?” 贺松风停笔,手搭在桌子上敲了敲,示意程其庸停下来。 程其庸干脆抱着贺松风转了个身,贺松风变成平躺的姿势,程其庸庞大的身躯如一座山,把贺松风的头顶遮了个严严实实。 正当程其庸俯身低头准备亲吻贺松风的刹那,那张湿漉漉的报名表直挺挺怼到程其庸脸上。 程其庸上手想抢想揉成一团,贺松风赶紧收回报名表,摆在自己脸上,在程其庸的注视下,报名表缓缓下移,同样他那张亮晶晶、湿漉漉的眼睛一点一点从程其庸面前露出来。 贺松风的眼睛,像他身上香汗淋漓的身体一样亮亮的,水水的,带着浓郁的求饶意味。 程其庸想和贺松风对视,就必定会看见纸上头行一排大大的字。 “是这样写的吗?” 贺松风像只小狗,呜呜嘤嘤的。 程其庸不想在这个时候工作,执意要抢报名表。 贺松风的手顺藤摸瓜缠上程其庸递过来的手臂,纠缠在一起,冰冷细腻的指腹擦动程其庸滚烫、涨大的手臂肌肉,搔动肌肉表皮暴起的青紫青筋。 “抱我去椅子上,我自己动,你就抽一点点时间帮我看看嘛。” 程其庸拗不过贺松风,抱起他,转而沉进办公椅里。 自己动?贺松风才不要自己动。 贺松风细长的双臂绕过程其庸的脖子,整个人乖顺地紧贴在程其庸的怀里,细腻的鼻息轻轻、柔柔的吹在程其庸的脖子上,把人脖子上外突的喉结吹得上下一跳一跳。 紧接着,一只手点在程其庸拿着的报名表上,指着其中一栏,“这里这样写是正确的吗?” 程其庸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显然这一封报名表不够令人满意。 贺松风拇指按在程其庸的眉头上,帮人抚平,从鼻子里嗯嗯哼哼发出撒娇的声音:“帮帮我吧,我知道你最好了。” 程其庸捏住贺松风的脸,往左右两边扯了扯。 “真想把你的脸撕了,把你的真面目挂在太阳底下洗净晒干。” 贺松风的眼睛挤出无辜的泪水,捂着红扑扑的侧脸,垂眸低顺将眼皮上的黑痣送进程其庸眼中。 贺松风轻声嘟囔:“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用词用句不够正式。” “自我介绍里没有突出你的竞争力。” “还有……字迹扭曲。” 贺松风没忍住,回了嘴:“你艹的。” 程其庸的声音停顿,手掌掐着报名表又掐住贺松风的腰,粗糙的纸张磨红贺松风一线腰肉。 紧接着,就是字迹扭曲的始作俑者被戳穿后,开始他疯狂的报复,这其中还有对贺松风说话不算话的惩罚。 十五分钟?半小时? 贺松风已经分不清时间,他浑身舒畅地挂在程其庸的怀里,手臂和腿都搭在椅子扶手上,四肢的尽头是体力透支到极端后失控的痉挛抽动。 这时,贺松风看见程其庸还在盯着他的报名表看,忽然又拿起钢笔放到贺松风嘴边,示意贺松风动作。 贺松风张嘴,咬下笔盖,含在唇中,压在舌下。 本该闭眼喘息的时候,贺松风却舒畅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程其庸,我会在出国交换的名单里,对不对?” 程其庸看过来的时候,贺松风挺起腰,舌头卷着笔盖伸出来,就在程其庸被勾得低头的瞬间,贺松风吐掉笔盖,舌头缩回抿起的笑容里。 程其庸低头,陪着贺松风笑。 甚至还用钢笔压在贺松风的脸颊上,写下两个字。 【騒货】 程其庸再抬头,笑容收敛。 他盯着面前的报名表,仍在笑,只是笑得令人不适,后背发凉。 但又刻意不让贺松风从下方捕捉到这份诡异。 贺松风休息了一会,拿毛巾擦干净自己,穿上衣服回去上课。 办公室里只剩程其庸一个人,他已经把面前的报名表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多遍。 其实程其庸骗了贺松风。 这张报名表写得很好,简直是完美。 很难想象,上个学期的贺松风竟然是一个连外教在说什么都不知道的乡下人。 贺松风是聪明的,可以说是天才的,任何事情一点就通。 如果让贺松风真的出国,那就代表彻底失控。 程其庸盯着报名表名字一栏上的【贺松风】三个字,思绪越陷越阴暗、阴森。 这时来收报名表的学生会走进来,双手按在文件堆的两边,问道:“会长,这里就是送去终审的全部报名表吗?” 程其庸收敛面目,恢复平静。 “嗯。” 对方指着程其庸手里那张沾了水的报名表,疑惑地问:“那您手上的呢?” 程其庸抬头,看着那个学生。 在对方的注视下,面无表情地把贺松风的报名表折成两半。 撕拉—— 从中撕开。 程其庸又换个边继续撕,直到这张表再没有被修复的可能性。 “那我先走了。”学生抱着一摞报名表送去终审。 程其庸站起来,看见地上被贺松风吻过的笔盖,低下头审视了半秒钟。 他抬腿,毫不犹豫地踩上去,直到它被彻底地碾成一堆粉砾。 第44章 【学校公告】【关于选派2026春季学期国际交换生计划交换学习计划——报名已截止】 管理员:目前已将名单送往终审, 在名单宣布前,请勿相信任何非官方渠道散播的信息。最终解释权归嘉林国际学院校董事会所有。 ………… ………… ——此贴禁回复,仅做通知—— 【爆】【无奖竞猜, 猜猜哪几位幸运入选】 1l:有一位肯定板上钉钉的人选,我就不说是谁了,懂的都懂(戴墨镜) 3l:谁长得漂亮就谁去呗, 呵呵, 为了这事我没少看他出没学生会大楼。 6l:3l有病吧?又开始造黄谣了。贺松风本来就是学生会的成员,他去学生会办公楼怎么你了? 14l:石砸狗叫,我可没说到底是谁,你怎么就先替你主子急上了? 15l:就事论事, 只要贺松风申请,这个名单里一定会有他的名字。 16l:支持楼上,论学习这一块学校还没人能和他竞争。 20l:呵呵,又开始就事论事, 这种人能出国留学,只能证明他把那几个有钱人哄得很好,那些人都不想找他麻烦。 ………… 23l:哎……有一说一,聊到那一位,就吵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证明他的确很吸引人, 不然谁会愿意在网上为low货丑人浪费时间争吵? 26l:理中客又来了,出来互掐(拥抱) 55l:谁来王者荣耀? 论坛上吵得热火朝天。 而舆论漩涡中心的主人公花了一个学期, 仍没有找到学校论坛的入口, 关于学校论坛的事情依旧一无所知。 甚至,他现在连手机都没了,愈发不可能知道别人在网上如何议论他。 晚自习的课上, 贺松风坐在班级角落里安安静静地温习功课。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84节 空调吹出呼呼暖风,但一双手还是冻得指节发红发紫,捏笔的姿势不当,指腹一度缺氧到苍白。 下课铃一打响。 升学班里跟贺松风有些交集的同学立刻围了过来,好几双纷纷撑在贺松风的桌子上,俯身靠向他,脸上绽出真诚的笑容。 “贺松风,我们都赌你和班长被选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班长?” 贺松风抬头看去这群人指的方向,想起来被指的男人曾经帮他解围过。 男人期待地望着贺松风。 他就是为了邀请贺松风吃饭,所以把这一个班的人都邀请了。 “对呀对呀,班长说他寒假工攒了笔钱,他要请客庆祝。” “现在就差你了。” “走吧走吧。” 贺松风被人群簇拥,半推半就地到了校门口的烧烤店里坐下。 他静静地看着这群人一路上吵闹的有说有笑,班长站在他身边,同样安静的陪着他走路。 贺松风的表情从体面地轻笑,在意识到某些怪东西后,表情愈发趋近面无表情。 他无心关注身旁人,而是始终用余光往身后扫。 人群太吵了,贺松风无法精准从嘻嘻哈哈里捕捉那一声草莽地“踏踏”声。 “我叫……” 班长鼓了勇气想自我介绍,贺松风立马表情严肃地打断:“我不想知道。” 贺松风的脚步一顿,迅速往身后看去。 学校大道的两侧种满灌木与树丛,深绿的阴影如同一张恶鬼的巨嘴,吞噬它所能接触的一切细节,所到之处只剩一片空虚的黑茫茫。 贺松风无法判断那个鬼是在左手的灌木,还是右手的树丛。 但只能肯定在这里。 等贺松风折正视线时,班长面露尴尬,手紧张地捏着耳朵紧紧地攥了好几下,耳朵都被他摧残得充血发红。 贺松风看着班长,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太过刻薄。 他抬手,手背扫过班长耳朵上的手,对方这才红着脸把手放下来。 贺松风直白地说:“我们不合适。” 他切断一切的可能性,甚至不给班长自我介绍的机会。 “没、没关系,我们做朋友总可以的!” 贺松风轻盈盈的笑,但显然注意力没有放在这个人身上,以至于对方做了自我介绍,而他完全没听见。 这个和贺松风同为小镇做题家的男人,处处为贺松风维护,又不止一次的含蓄表达好感。 看起来是个贴心又忠心的好男人。 如果贺松风和他在一起—— 不可能的。 贺松风自己先把这个可能性否决了。 男人也好,女人也好,感情的不确定性太强了。 说爱的不一定爱,但有钱的一定有钱。 班长意识到自己没可能性后,选择安静的走在贺松风的身后。 一群人涌进烧烤店里,烧烤店老板一看来了大单,连忙迎客,忙活点餐。 “嘿嘿,老板大气。” “敬班长和贺松风一杯,以后发大财可不要忘了提携哥几个。” 贺松风露出体面的笑容,端着一杯温水,将递过来的祝贺一一回应。 几轮的敬酒结束后,桌上的众人便开始说胡话。 “你知道为什么这个学期换班主任了吗?之前那个倒霉踩到没盖好的井盖,井盖一转,把他的小腿直接给拍得骨折了。” 此话一出,惊起一阵倒寒,惹得大家纷纷伸手摸了摸自己小腿笔直的骨头。 这时店里又走进来一群人,也是学生,也同样闹哄哄的,还带着酒味,似乎是隔壁酒吧喝完一场来这里喝第二场的。 同时,贺松风感觉到熟悉的凝视感,他迅速朝那群人中间看过去,试图捕捉蛛丝马迹。 而贺松风这桌仍在喋喋不休的讲个没完。 “哎,我真是要感谢学校,今年寒假我回去一看,以前那帮同学全都被爸妈逼着结了婚,要不是有这个学校,我怕是这辈子都不知道大城市长什么样,更别说出国这种事情,爬出我们村都够呛。” “话说我也报名了出国交换,也不知道能不能让我走个狗屎运。” “学学我,我把锦鲤、金台寺、好运四叶草等等等等……全转了一遍!” “接接接。” 贺松风听着他们说东说西的,心不在焉地捧着水杯小口小口的抿,脸上的笑容保持在同一水准线。 一时间脸上的五官让贺松风产生了生疏的错位感,因为同时要注意的东西太多,他忙不过来。 突然,话题扯到贺松风身上。 “贺松风,我真羡慕你,长得又好看,成绩又好,大家都在说你的名字就在留学交换公示名单第一个呢。” 直到那个人把这句话说了两遍,贺松风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是在和他说话。 “谢谢。”贺松风礼貌地小鸡啄米式点了一下头。 一桌人又兴冲冲接着畅享出国后的经历。 除了班长和贺松风,这桌人里不缺成绩好的,他们互为竞争对手,但又互相祝福。 由于第二天要上课,这一场烧烤只持续了短短一小时不到,酒也不过是沾了几口,有说有笑地回了学校。 贺松风离开前,再一次转头看向旁边那一桌,试图寻找那如针如芒般刺人恶意究竟是谁散发出来的。 结果那一桌人去齐齐地抬头,向他吹口哨,搭讪声如浪潮汹涌扑入贺松风的耳朵里。 贺松风没找到。 但他注意到这桌多出一个空位,但空位却有吃剩的碗筷,也就是说这个人是半路离开。 究竟是谁? 他要做什么? 贺松风的世界天旋地转,这决然不会是一件好事。 他是个不幸的人,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也只会是不幸的事情。 贺松风像个游魂,脚步虚浮地回到寝室。 程其庸在等他,他做了简单的解释后,补上一个吻算作道歉。 贺松风在床上左右翻转睡不着,思来想去,坐起身把自己香软的小腹捂在程其庸的脸上,轻轻声向程其庸索要安全感: “你保证名单里会有我的名字。” 程其庸亲吻他小腹最中间的那条线,鼻息喷洒,喉结颤动,呼出短促的两声笑,同时点出沉沉的三个字: “我保证。” 与此同时,嘉林市的另一边。 周彪捏着手机,在肮脏的酒吧巷子里烦躁地来回踱步,脚边是他一早就踹翻的垃圾桶,里面的污秽像僵尸,从桶里令人作呕地爬出来,越爬越多,快要爬到周彪身上。 “妈的,出国?” “你也配?你他妈一个乡下来的表子你也配出国?” “不行,不能让他出国。” “毁了他,必须要毁了他,男人胯.下才是他该呆的地方。” 周彪看着手机握紧的手机,鬼使神差地点进已经有半年没有更新的会员订阅群。 【唉,想嫂子的第九十九个夜晚,想他。】 【群主是退网还是落网啊?有没有知情人士能给个答案?】 【早进去了,喏这是法律文书,判去哪关着都写的清清楚楚(附图)】 周彪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一个极其阴险的点子在他的胸腔膨胀成无限大。 他花了几天找关系,终于见到了赵杰一。 周彪直接开门见山地说:“贺松风要出国留学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赵杰一的表情陡然铁青,嘴角阴沉沉地颓下来,但没说话。 周彪皱了眉头,手指顶在赵杰一的鼻尖上,恶狠狠:“别告诉我你会祝贺他。” 赵杰一的声音疲惫地吐出来,像吐气,有气无力:“我不会做这种事,我不会再对不起他,我还想和他有以后。” “以后?” 周彪好笑的复述。 “他要是真的出国留学,等到你出狱,他就再没可能跟你有以后。他会成为你这辈子都够不到的存在,你现在起码还能跟他平起平坐,甚至……甚至你能逼他乖乖听话!” “贺松风是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遇到第二个的极品,你想就这样眼睁睁放过他?你舍得?” 周彪冷笑一声,“别装了,别把牙咬碎了。” 赵杰一眼皮往上抬,尽管穿着囚服剃着寸头,可那双眼睛却像是隐在污脏刘海下的惊悚下三白。 如屠夫持刀,盯着案板上的生龙活虎的泥鳅,想的是如何一刀下去斩断头颅,挂在钩子上直挺挺把皮撕下来,再把身体剖成两半。 周彪意识到赵杰一跟他一样不是善茬,对上频道后立刻露出森白的笑容,低声催促: “你想想办法,你有办法的。”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85节 这时狱警叩响门,走进来说:“时间到了。” 说着,又进来两个狱警,架起赵杰一向外走。 就在赵杰一即将越过会话室门槛的那一瞬间,他的嘴里冷不丁地冒出一个人名: “程以镣。” 时间转到次日的傍晚时分。 程以镣回到寝室时,推开房门一看。 他的房间什么都没变,唯一变得就是他的电脑桌。 鼠标没偷,键盘没偷,手机、平板都没偷。 只有电脑被偷了。 而那里面有贺松风的无.码视频。 第45章 嘉林市某栋公寓出租屋里, 屋内没有开灯,稀薄的灰白月光从半拉的床帘后扑进来,像死水沉寂在男人的脚边。 屋子里唯一的光源是电脑的显示器, 坐在电脑前的男人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气,脊背深深地向后倒, 就像一具尸体, 直挺挺侵入椅背。 廉价的椅子发出咯吱一声锐响,紧随而来的是屏幕里格外腻人的喘息声。不,不能用喘息来形容,应该是娇.喘。 光是用耳朵听, 都能听出这声音里的香汗淋漓与肌肤相亲,耳朵当做眼睛,这声音是深粉的肉色。 “妈的,真骚。” 周彪一口气吸了半截烟入肺。 皮带飒飒从腰间抽出, 随手甩在地上,敲出一声惊悚的脆响,像一把榔头高高坠下。 他把烟草草捻灭在烟灰缸里,左手自给自足,右手拿出手机打开订阅群,把以前这些人意淫侮辱贺松风的话语翻出来, 当做下饭菜,配着视频一起吃。 吃干抹净后, 餍足地重新点了根烟。他左手拿烟, 右手放在键盘的方向键上,向右快速地点了几下,又点了几下, 最后干脆没耐心地长按。 一直向右边飞去的进度条,更像榔头,像一把仍处在高空坠落过程里的杀人凶器。 下落速度太迅速,目标直指底下站住的无辜小可怜——贺松风。 周彪关了电脑,静坐在黑暗里,咬着烟头发出渗人的窃笑声。 风从窗户里灌进房间,灰茫茫的月光被吹得又往周彪的脚边靠近了一步。 周彪盯着那一处不够清澈明亮的月光,脸上的笑容愈发的夸张起来,窃喜一转变成狂笑。 他把椅子端到月光前,敞开了两条腿,把地上的灰白关押在他两腿之间。 ………… 与此同时。 程以镣焦虑的整夜没睡,盯着原本放电脑的书桌一角,空落落的像把他的心给挖空了。 如果是普通的小偷,这屋子里值钱的完全会被顺手拿走,可是没有,对方目标明确的只选择了电脑,那就说明对方就是奔着程以镣电脑里的视频来的。 能是谁?会是谁? 从程以镣的视角看去,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太多太多,程其庸、张荷镜、周彪、赵杰一………… 贺松风身边没有好人,所有人都想害他。 程以镣思来想去,想不明白。 他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给贺松风发了条短信,对方没有回复。 他便开始整夜、整夜的刷新学校论坛,生怕下一秒钟就会刷出一条贺松风的裸.照。 他比照片的正主还要不安担心。 等到早晨的太阳从窗户刺眼的冲进程以镣的瞳孔,他因为焦虑不安而拧成一团旋涡的五官骤然散开。 他深吸一口气,像要把肺都吐出来那样用力的把呼吸呕出去。 轰一下,程以镣倒在床上,望着苍白的天花板像在欣赏贺松风毫无血色的苍白可怜。 他伸出手,向上够。 他开始笑,胸膛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他的笑声里,夹杂了两个字,比他的笑声还要清晰,像被锐化过。 他说:“私奔。” 笑声戛然而止,程以镣深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天花板,就像一枚针孔摄像头的镜头片。 他喉结上下轻动,一字一句,似威胁,似引诱的鼓动: “贺松风,事情已经发生了,难过是没有用的,我们一起想想如何解决。” “我们私奔吧。” “这座城市你已经待不下去了,你跟我走,我们两个去一个陌生的城市,你重新开始,我和你也重新开始。” “贺松风……贺松风……” 说完这一切后,程以镣脸上的笑容一次如坠入深井后上浮的尸体,令人作呕的浮现。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转头就着手准备跟贺松风的私奔,一边挑选地点,一边幻想和贺松风的二人生活。 他甚至还想感谢小偷,为他和贺松风来了个全垒打助攻。 第二天,程以镣在班上见到贺松风,他坐过去,只问:“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我给你发短信为什么不回?” 贺松风缓缓扭头,同程以镣对视,轻声回答:“手机坏了。” “你怎么不跟我说?我给你买。” “嗯。” 贺松风的目的达成后便不再和程以镣对视,而程以镣也对电脑被窃的事情闭口不谈。 不过一小时,贺松风就拿到程以镣送的新手机,但是他没有接下来,而是指着手机盒,下命令: “你把购物记录给我看看。” 程以镣把自己的账单拿到贺松风面前,贺松风轻咬指尖,蹙眉凝眸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确认是官网全新非二手,下单时间为一小时前,而且价格是实打实支出一万二后,贺松风才松口气,接下新手机。 “你以为我是你那垃圾前男友啊?送个手机还是二手翻新机,笑死人了。” 程以镣抱臂,眉眼高高的挑起,肯定地说:“贺松风,我是真的喜欢你,我绝对会对你好。” 又是出国临近,又是新手机,贺松风这段时间心情很好,所以干脆把脸侧过去,被咬出一小块红痕的指尖按在脸颊上,示意程以镣可以亲一下这里。 程以镣摆手,连声拒绝:“嘁,你又搞得跟青色交易一样,我就是想对你好,不要你对我回报什么。” “我不接受你的好感,我只接受拿身体跟你换好处。” 贺松风再次直白地拒绝程以镣。 眼见着程以镣的脸色由红转铁青,贺松风仍执拗地把好意当成交易,所以他主动在程以镣脸颊上亲了一下。 一码换一码,互不相欠。 于是程以镣的脸色愈发的阴沉,明明被贺松风主动亲该是一件美滋滋的甜事,但落到程以镣的脸上,就像被甩了一耳光,把程以镣的感情扇得一文不值。 上课铃响。 贺松风要收拾东西去另一间教室继续上课,当他站起的那瞬间,程以镣却突然拽住他垂下的手掌,紧紧攥住。 程以镣紧紧地追问: “那私奔呢?如果我带着你私奔,你打算用什么换?” 贺松风的脸骤变,瞳孔震颤。 他不明白为什么程以镣会在明知自己要出国交换的这个节点,冷不丁冒出这一句话。 “程以镣,你想做什么?!” 贺松风的声音陡然破了音,敏感的情绪不安的向外发散。 “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贺松风的声音一转又干枯沙哑。因为过于不安,喉咙眼紧缩成一个小眼,声音就从细窄的小眼里往外爬。 贺松风重新坐下,主动地裹住程以镣的手,惊恐地瞪着程以镣,似哀求似恳请地低低的念说: “请不要再伤害我,起码不能是这个事情。” “…………” 程以镣的喉咙也开始发出咔咔的生锈声,他清楚贺松风出国梦的结局注定是悲剧,可面对眼前破碎成一滩涟漪的贺松风,他无法把事情说出来。 那会伤害到贺松风,只会让贺松风更加崩溃。 可不告诉贺松风,也不过是让贺松风的崩溃延后。 程以镣提了个笑容出来,捏捏贺松风紧张到发抖的双手,故作轻松地笑嘻嘻:“没有,我随便问的。但是万一呢?万一名单上没你,你就跟我私奔了呗。” “名单上怎么可能会没有我?我的成绩这么好,我又和你哥有关系…………” 贺松风这话说出来以后,他自己也有些没底,声音从喉咙里爬到鼻腔里,嗡嗡的叹出来。 程以镣提了口气,一句话悬在嘴边,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想说的是:“难道我哥就可信?” 以程以镣对程其庸的了解,贺松风的报名表只要经过他的手,这事就不可能成。 但最终程以镣还是选择隐瞒。 程以镣轻轻地把贺松风拉进臂弯里,轻轻地抱住,轻轻地安慰:“我真的只是随口一说,你别太敏感。” 一向大咧咧的程以镣头一次轻成一捧风,生怕语气、动作重了哪怕一点点,就把手掌心里捧起的这抹风吹跑。 “对不起,让你不开心了。”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86节 程以镣的声音闷了下来,“真的很对不起,我太蠢了。” 贺松风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了。 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浮出太多近似涟漪的裂纹,把这面水汪汪的镜子分割成数个泪滴。 这样的依偎持续不到半分钟,贺松风直接推开程以镣,撇清他和程以镣所有的联系,站在一旁双手捏在衣角上来回擦。 贺松风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 硬生生把泪意憋了回去,面无表情地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平静地向着下一节课的教室走去。 但惊恐的余韵仍在细小的喉咙眼里翻涌。 他失了声。 贺松风的日子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又过了几天,一切都维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 程其庸搂着他入睡,程以镣同他牵手告诉他没事的,张荷镜说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可贺松风仍旧终日忐忑着,不断地念着那句:万一呢?万一呢? 贺松风在他不幸的人生里,悲剧就像他不断生长的头发,深深寄生在身体里,汲取他所有的生命力,非要用不幸把他逼死才好。 【学校公告】【关于选派2026春季学期国际交换生计划——入选人员名单公布】 以下入选人员名字,均以上学期年末考试综合评分进行排序: 董才捷 湛前 周弘致 宋坊 朱鸿畴 …… …… ………… 此人员名单将在明日早晨六点统一公示于学校公告栏处,最终解释权归嘉林国际学院校董会所有。 发帖时间:22:04 ——此贴禁回复,仅做通知—— 【新】【贺松风这种人也配入选出国交换的名单吗?贵校到底是怎么审核的?】 游客昵称akhs423:无.码高清修复视频(附件:网盘下载链接) 发帖时间:22:05 第46章 早晨六点。 贺松风一如往常的简单洗漱后出了门。 初春的早晨依旧寒冷, 冷风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插进贺松风的胸膛,逼得他不得不把喉咙里那口热气咳出来。 贺松风把身上的衣服紧了紧,缓步向教室的方向走去。 宿舍楼到教学楼中间一段必经之路上, 插着一列列的学校公告栏,每个学期的事务或是宣传都会在上面及时张贴。 像一块块刻字的白色墓碑,半隐不隐的蒙在灰茫茫的清晨雾气里, 向外散出死气沉沉的寂寥。 以往的早晨, 路上没有人会关注这些无意义的墓碑。 但今天不一样,其中一块公告栏前围了好多人,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什么。 贺松风还没来得及疑惑发生了什么,身后跑上来一个女生, 拉着另一个女孩子,兴冲冲地催促: “出国交换的人员名单已经公布了,走快点!” 听到这里,贺松风赶紧加快步子迈过去。 公告栏前围聚了不少人, 里三层外三层的,还有人拿出手机打开闪光灯拍摄。 议论声、快门声此起彼伏,似浪潮由里到外涌出来,又很快的从外及里的扑回去。 但人群很快就因为贺松风的到来而安静,见贺松风要往公告栏前挤,纷纷让开位置, 空出一条康庄大道。 安静了没一会,又飞快地念出窃窃私语, 声音低低的, 含糊不清。 “学校论坛看了吗?我跟你说就贺松风啊……@%^……啧啧…………我不好说的。” “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知道?我的天啊,你跟我来,走远点我跟你说。” ………… 贺松风站在公告牌前, 此时此刻,他已然无心关注身边发出的老鼠吱吱声。 公告栏斜下来的影子,就像一个棺材,方方正正的把贺松风关死在里面。 他的五官、他的心脏、他的身体似乎全都被无形的棺材盖蒙住,呼出去的每一口气随时都会成为他在这世上呼出的最后一口气。 他要死了,可是又还能活一下。 他那双玻璃弹丸一样清澈的眼珠里,突兀地被挤入了一团团墨水,忽然浑浊,脏成一团污垢。 公告牌上的文字密密麻麻的排序,他这个时候还认识字,他把这些字一个、一个的看过去,看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忽然又觉得自己不认识字了。 不然为什么……为什么会没有他的名字? 一定是看错了。 贺松风不死心地再看一遍。 可第二次复看的时候,这些文字突然就畸变,变成了一枚枚生在腐肉里的蛆虫,腐肉对它们而言没有寄生的意义,所以当贺松风递上视线后,它们争先恐后地爬上视线铸成的桥梁,令人作呕地钻进贺松风的脑子里,把那里蛀成一滩什么也不是烂肉坏血。 “败坏学校风气。” 一只恶劣的手从后面抓住贺松风的头发,拽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贺松风的脑袋像断了一样,向后一倒,贺松风便也摔进人群里。 误打误撞,蒙在贺松风身上看不见的棺材板被这只手扯下来。 他死人回魂般迷茫地环顾四周,却找不见作恶的人,亦或者此刻围聚在贺松风身边的人,都可能是刚刚“惩罚”他的人。 “我做错什么了吗?” 贺松风真诚的发问,他想弄清楚这没来由的恶意原因是什么。 那些人的眼睛从眼眶里调出来,恶心地黏在贺松风的身上。 贺松风没有得到回答。 那些人的手借着搀扶的借口,肆意的在他身上抚摸,他紧了又紧的校服在他的不知不觉里,竟然已经被解开扣子。 意识到不对劲的贺松风立刻手脚并用,挣扎着从人群里逃出来,身后的书包在撕扯的过程里,替贺松风受了罪。 书包闭合的嘴巴被硬生生扯出一条惊悚的口子,在无数只往里撕扯、争抢的脏手里,书包的裂纹越来越大,那条口子也变得无法缝合,里面的书本、笔盒作为脏器,无助地掉出来在地上砸了个粉身碎骨后,又在急促的踩踏里彻底被碾死。 身后追出来的人仍在用手机拍他,头晕目眩的闪光灯刺进贺松风的眼睛里。 还有更多的污言秽语钻进贺松风的耳朵里。 看着深黑如鬼眼的摄像头,贺松风被这些玩意盯得起了一身冷汗。 “请不要再拍我了。” 贺松风的世界似乎都被这深黑的摄像头吸入,送回到被赵杰一骗着拍下视频的哪天。 那天也是这样的,赵杰一是这样令人作呕的,细小的黑色摄像头也是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 贺松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可他不敢停,更不敢回头去追问。 没有人可以救贺松风,贺松风也不再把希望寄托在谁身上。 他自己跑了起来,决心跑出困境,跑到谁都不知道他的地方,他一个人的地方。 他气喘吁吁的停下,回头看时,发现他一个人跑了好远。 也不是非要谁来救他,他才能脱离困境的。 想明白后,贺松风的一下子就平静下来。 与其说是平静,倒不如是接受了自己必死的结局,灵魂已经消失,似空心人偶。 “叩叩——” 学生会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什么事?” 程其庸的声音低沉的从里面传来。 贺松风没有回答,只是又敲了两下。 “什么事?”程其庸继续问。 贺松风没吭声,而是直接拧开门把手,往里一推。 贺松风站在门框之中,像一副画。 而他就是被困在画布里的可怜人,甚至因为是逆光的原因,他被模糊成了一道消瘦单薄的影子。 没人能看清他的委屈难过,更没人能看明白他的内核,仅是一个抬腿就能踩上去的黑影。 程其庸在抽烟,脸上带着微笑。 “发现了?”程其庸的声音里沾着高高在上的傲慢,非常满意这次对贺松风的打压。 程其庸把手里的烟点在厚重的玻璃烟灰缸里,深黑的烟垢把纯净的玻璃底碾出一层层难以擦去的痕迹。 烟头在烟灰缸里滚了滚,程其庸则把办公椅往后一倒,张开双臂,敞开双腿,等待贺松风讨好的投怀送抱。 程其庸想,如果表现好,还是可以奖励贺松风一枚领带夹这样不轻不重的奖励。 让他得到好处,但永远不会如贺松风所愿。 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87节 贺松风的嘴角抖了抖,露出了他最擅长的体面笑容,嘴角扬起的角度若有所悟,似笑非笑。 贺松风平静地走近程其庸,温顺地走入程其庸的□□,一只手绕到程其庸的后脑处,五指深深没入对方的发根处。 “闭上眼睛。” 贺松风的声音轻飘飘地撩过程其庸的耳边。 程其庸听话的闭上,手掌绕过贺松风的腰,把他环在臂弯里,等待对方体贴一吻的落下。 “你恨我……吗?”程其庸问。 但这句话念到“我”字,没有后面那个“吗”,就戛然而止。 是恨的。 恨的几乎不愿意再多耽搁一秒钟,急迫地想要把面前男人打死的怨恨。 落在程其庸后脑的手骤然涨了一股惊悚的力道,不等程其庸反应,他的脸就被一击坚硬的重物狠狠地打下来。 程其庸的脑袋里震出了“砰——”得一声巨大爆炸,甚至在爆炸后的三秒钟里,他的脑袋无法处理除了这个声音外其他任何事情。 可在这三秒钟里,来自贺松风疯了一样的宣泄,却一刻没停。 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失控的机械电子臂,发出惊悚且巨大的轰轰爆炸声。 “骗我。” 贺松风的声音在抖,他仍在极力克制情绪。 但最终贺松风的声音还是尖锐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歇斯底里地怒骂: “烂人!你骗我!” 烟灰缸的表面覆了一层厚厚的血污,脏血贴着表面向下滑落,在底部凝出一颗豆大的血滴——砸落地面。 没有声音,可贺松风却听见了哒哒一声。 原来是程其庸反应了过来,直接掐住他脖子,把他压在桌子上,颈骨被掐得哒哒作响的声音。 程其庸的鼻子歪了,鼻血汹涌流淌,两只眼睛里灌满血红色,这些血蓄在眼眶里,涨得肿痛,随时要代替眼泪涌出来。 他的脸几乎被毁,五官在这一场浩劫里,产生了惊悚的位移。 一滴血,直直地滴落进贺松风的眉骨下,那里还有贺松风歇斯底里后飙出的眼泪,和血一起混成了一滩不干不净的血池,随着贺松风崩溃的呼吸惊起一圈圈涟漪。 程其庸的小臂绷得死紧,把贺松风的脖子掐成一条细长 又是咚——得一下。 什么争执都没发生,只是因为窒息,贺松风手里的烟灰缸砸在地上而已。 地上撵了好一层红色,粘稠的血液染了灰尘,变成晦暗不明的黑色,死气沉沉的趴在脚边。 但程其庸却如惊弓之鸟,愈发恐怖的掐住贺松风的脖子,瞪着一双令人害怕的血眼,带着非要把贺松风掐死才满意的凶恶,从灌满血液的鼻腔、咽喉里喷出铁锈味的刺鼻气息。 贺松风没有丝毫惧意,反倒在窒息的边缘,兴奋地瞪大眼睛,一双手抓在程其庸的脸上,试图把他这张虚假的脸皮彻底撕下。 撕破脸皮的恶鬼,才是程其庸的真正面目。 贺松风很高兴见到程其庸破防的模样。 他的手抚摸在和程以镣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在窒息的间隙里,咬着一字一句地向外沉沉地吐气: “程其庸,你知道吗?你和程以镣,我一直更喜欢程以镣,床上也好,床下也好,你哪里都不如你弟弟。” “表子!“ 骂声从喉咙里喷了出来,程其庸的痛点被精准戳破。 程其庸连最后的“表面”他都维持不住,狂怒地破口大骂: “你就是个被艹.烂的表子!” 贺松风的五官淡然褪色,脸上露出得逞的空虚笑意。 程其庸掐他脖子,他也有样学样掐程其庸的脖子。 不同的是,程其庸掐他是为了控制他,而贺松风是真的想把程其庸掐死。 “蠢表子!” 贺松风立马啐了一口唾沫在程其庸的脸上。 程其庸掐着贺松风脖子,把他提起来,一个血淋淋的脏臭拥吻强行发生在贺松风的身体里。 对方的唇齿被贺松风打烂了,牙龈破成一圈圈血肉模糊的烂肉。 贺松风把嘴里渡过来的污血攒在一起,又一口气呸回程其庸脸上,:“我是表.子,那你就是表.子的蠢狗。” 程其庸抬手把这些污秽抹在脖子上,填补贺松风掐出来的一轮轮弯月牙。 他把手机拿出来怼在贺松风的脸上,吼道:“你的视频被挂在学校首页,没有打码,学生证和脸看的清清楚楚!就算我把你的报名表交上去,你一样会因为这件事开除!” 贺松风看着手机屏幕上播放的视频,用着血淋淋的手指贴着屏幕往下一扫,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像眼泪一样滑进贺松风的眼睛里,滚落再滚落。 他的眼皮缓缓地搭下来,黑痣无辜地摆在眼皮中央,仿若贺松风的眼球,装在白茫茫的皮囊里,死寂不已。 “就算我没有撕掉你的报名表,你一样得不到好结果!” 贺松风抬眸,黑痣藏进缝隙里,他五官抽动,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坏死。 “…………” “哈哈。”贺松风突然的笑了出来。 程其庸问:“你笑什么?” 贺松风把眼下不知是血液还是眼泪的怪异湿黏擦掉,直到程其庸的脸上露出怪异的疑惑,这才不急不忙地出声反问。 “那你呢?是在等我因为这件事崩溃吗?” “又在等着我可怜无助、失魂落魄的向你祈求帮助吗?” 贺松风倔强地瞪着程其庸,没有泪水,没有惧意,唯有恨。 这份恨意纯粹到他看向程其庸的眼神里不掺杂任何感情,只有利益交换后被欺骗、背叛的恨意。 “程其庸,现在是你在强留我,不是我离了你就活不下去。” 突兀的,贺松风的电话响了。 在程其庸的注视下,贺松风坦然接听,并且外放。 轻柔的男声不慌不忙地从电话听筒那边响起:“贺松风,机票我订好了,上午十点的飞机,我在学校东门等你。” 程其庸咬牙切齿,怨恨这个帮贺松风的人:“你上飞机的第一件事就是切断你和我们所有人的联系,我们就是被你丢下的垃圾!” 贺松风“嗯”了一声,同时回应两个人,并挂断电话。 程其庸的两只手从贺松风的脖子上往上一提,捧着贺松风那张脸,血液一滴滴粘稠的往下垂。 而贺松风毫无触动,连眼睛都不再眨,那些血和眼泪,若是想融进他的眼睛里,他会像一尊被重新涂刷漆料的神像,不会反抗的接纳。 贺松风轻轻说: “不要这样看我,不要表现得好像是我辜负了你。我是受害者,被你逼着一次、又一次的在只有你和我的你的房间里,被你强.奸,还要被你掐着身体一次又一次的说爱你。” 又轻描淡写地诉说恨意: “好恶心,关于你的一切都好恶心。” 贺松风的恨意在烟灰缸砸下去的瞬间就已经发泄完毕,那一刻的程其庸在他心里,就已经被他砸死了。 接下来就是死的程其庸,和重活一次的新贺松风。 贺松风推开程其庸,从校服的口袋里拿出代表他们关系的领带夹。 就在贺松风即将要把领带夹送出的那瞬间,程其庸从骨头里爆发出一股抽断脊梁骨的痛劲。 他抱紧贺松风,意图用贺松风弥补他骨头里的空虚,歇斯底里地大喊: “你不许走!我不许你走!!!” “你想要什么?只要不是从我的身边离开,我都可以满足你!” “我想要……” 贺松风张嘴,剩下半句话含在唇齿间。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在程其庸灼灼地注目里,贺松风冷冷地补完后半句: “我想要你放开我。” 程其庸不做声了,再也不说斩钉截铁的“可以”,他做不到,做不到放开贺松风,更无法容忍贺松风就此乘上出国的飞机,然后他们死生不复相见。 “贺松风,待在我身边真的让你这么恶心吗?除了出国,哪件事我没有让你满意?只要你留下来,就连你的视频我都可以替你把舆论全部压下来。你的一切我都可以为你安排好。” “…………” 贺松风沉默。 “你想要钱、想要地位、想要前途,你想要的这些对我而言轻轻松松,我都可以给你。你知足,只要你知足,你可以过上比现在好一千倍、一万倍的生活。。” 办公室外震起一群仓促的脚步声。 贺松风扯起嘴角,轻蔑一笑。 “我不知足,我也不想要你。” 在贺松风说完这句话后,房间里突然涌进来好些人,他们被刚才打斗的动静吸引来的学生,涌到贺松风身边,一边说着程其庸,但一边又只顾得上检查贺松风的伤情。 “会长,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看见贺松风一身血的模样,无一不是惊慌失措地大叫着冲上去拉开两个人 ,完全忽视被伤得几乎毁容的程其庸。 “我没事,他有事。” 贺松风站在人群之中,冷静地擦拭手上污血,擦到指缝里都干干净净的。 他无视旁人指责的言语和凝视,淡淡地继续跟程其庸将刚才的对话延续下去: “你刚刚说得没错,你们都是我上飞机就要丢掉的垃圾。但现在不用上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