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今天爱上师尊了吗》 第1章 《男主今天爱上师尊了吗》作者:转山见水【完结】 本书简介: 顾镜穿书了,穿越成了一本曾经爆火的x点套路文男主顾鉴。 身为男主,他最后必然能够万人之上,傲视群雄。 但这是大结局。 顾鉴很不幸,穿来的时候男主年方五岁,爹娘刚被杀害,自己高烧不醒,剧情更是尚未开始。 也就是说,在这之后,他将会面对的命运是:被同门忽视,被陷害入魔,被初恋背叛如果不是男主逃得及时,他还会被他的师尊亲手挖走丹田,剔断经脉,终生成为植物人。 顾鉴:如果傲视群雄注定要遭这些罪,他可不可以索性躺平,做一条舒适的咸鱼啊? 答案是不可以。 他的师尊师姐师兄,一个赛一个的卷。顾鉴躺平在中间,感觉良心都要受到谴责。 * 顾鉴原本以为,作为一个升级流男主,原主与他的师尊奚未央,应当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然而原主残留的执念似烈焰烧灼,他满腔的爱意与恨意,从来都只纠缠于一人。那人既是他刀剑相向的死敌,也是他缠绵共枕的挚爱。 顾鉴不喜欢相爱相杀的be剧本,也不想在一个修真世界里离经叛道的爱上自己的师尊。于是他每天都告诫自己,他对奚未央的喜欢是一种错觉,他只是被原主所残留的执念给影响了。 顾鉴日复一日的给自己洗脑,洗到最后,自己都觉得离谱。 去他喵的错觉!他就是喜欢奚未央! * 顾鉴:看我手撕了原主的be剧本! 什么?原主也是他? 那没事了,反正剧本已撕,曾经犯过的错、栽过的坑,重来一次,傻子才按原路走。 ** 本文主攻。顾鉴是攻!!! 脑补能力一流.试图咸鱼失败(遂仰卧起坐).徒弟攻(顾鉴)x开局即顶配.爱岗敬业温柔(存疑).师尊受(奚未央) 封面是我约的师尊,场景大概是顾鉴眼中的师尊~ 提醒:攻真的非常热爱脑补,而且是热爱脑补苦情剧本。 攻受两辈子都很爱且只爱对方。作者不是攻控也不是受控。不论是主攻还是主受,都只是一种视角而已,希望理解~ 喜欢就给个收藏吧~ 内容标签: 年下仙侠修真 甜文 轻松 主角视角顾鉴互动奚未央 其它:变态师尊不收徒 一句话简介:你说呢? 立意:不要因为刻板印象而评判一个人,兼听则明 第1章 连续工作了二十几个小时,理智告诉顾镜,他应该在上飞机之后,赶紧补一觉。 然而事实往往是,人在累得太过时,反而不能立刻睡着,就算安静的闭上眼,顾镜也只觉得太阳穴闷闷涨涨的疼。 于是他习惯性的打开了自己提前下载好的电子书,半眯着眼,有一段没一段,不过脑子的看。 后座的赵晨探出半个脑袋来,好恰看到了顾镜的手机页面,他豁了一声,感觉十分稀奇:哥,你居然也看这种网络小说?! 顾镜: 有一说一,他凭什么就不能看网络小说? 顾镜私心里,其实是有些想要为自己辩解两句的。然而,他想一想这几年来,自己在人前所立下的不苟言笑的严肃人设,以及目前这疲惫至极、厌倦废话的状态,顾镜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按灭了手机屏,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闭上眼睛,开始强迫自己放松以及放空。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顾镜就这样默默地在心里数着,不过好像没有什么用,于是他闭着眼暂停了一会儿,又想到了另外一种说法:one sheep,two sheep,three sheepsheep、sheep、sheep 也不知是这样的心理暗示真的起了作用,还是他确实到了该睡着的时候,顾镜的意识逐渐抽离得遥远,不知不觉便陷入了沉睡。 迷迷糊糊间,顾镜不适的想要挣展着身体。难受,他真的好难受 说不清楚具体是哪里不舒服,总归就是全身上下都难受。顾镜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很热,热得像要烧灼起来一样,脑袋也沉重的很,又痛又闷,他难受的用力想要摇晃脑袋,可是身体精疲力竭,就连这样简单的事情也无法做到。 怎么会这样? 顾镜脑子发懵的想,自己竟然已经累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不至于吧? 就在他正脑中一锅浆糊的胡思乱想时,顾镜忽然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那些说话声,对于目前状态的顾镜而言,显得遥远而飘忽,他并不能听真切,进到耳朵里的,两三句里能有一句清楚,已经算是运气好了,再配合上顾镜现在这既睁不开眼,又挣扎不动的状态,倒是越发贴合混乱的梦境该有的样子了。 师尊,您的身体 无妨。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飘忽听不真切的缘故,顾镜总觉得这道说话的声音,好似带着一种大病初愈的虚弱喑哑:他怎么样了? 仍旧还是在烧。少女柔软的嗓音中,隐含忐忑与担忧:昨日晨起,热度分明退下去了,哪里料到傍晚又高烧起来,惊厥了好几次给他喂药,不是喂不进,就是好容易喂进去了,没多久又全吐出来 才五岁,还没开脉的孩子,用不得修士的仙丹灵药,只能按照寻常人的法子来治,可是如今四五日过去,顾鉴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还被下了病危通知书:如果今天还是喂不进去水和药,只怕这孩子就难办了。 阿镜 原先遥远的说话声忽然靠近,伴随着这一声呼唤,顾镜感觉到有一只大手,托住了自己沉重的后脑勺与脖颈,他的身体一轻,似乎是被人抱了起来,正靠坐在对方的怀中。 那人的手掌,一下一下安抚的轻拍着顾镜的后背心,这一次,顾镜终于可以清晰的听清楚,对方所说的每一个字了。 他说:阿镜,别怕。 我们已经安全了。 温热苦涩的药汁被喂入口中,顾镜的舌头一阵发木,本能地就想要吐掉,却被抱着他的人不轻不重的一按下颚,顾镜还来不及反应,口中的药汁便已经咽了下去。 乖。 顾镜: 救命。苦成这样的药,他才不要乖。 哪料那人竟然还有后半句:叔父知道,阿镜是最勇敢的孩子。 顾镜:??? 叔父与最勇敢的孩子之间,顾镜槽多无口,一时竟不知应该先吐哪个更好,于是,就在这短暂迟疑的档口,他又被温柔的强制喂下了一口药。 真棒。 *** 顾镜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其实并来不及第一时间观察四周的景物布置是否陌生,因为那时,他唯一强烈且清楚的感知只有重获新生。 没错,就是重获新生。 醒来时的顾镜分明全身松快,但不止为何,他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曾经被车轮碾过一般,沉重又疼痛。那种感觉可以毫不夸张的用死去活来来形容,总之就是非常难熬。幸运的是,他都挺过来了。 如是一番感慨完,意识回笼的顾镜努力睁开了泛酸的眼睛,他直愣愣的盯着头顶的床幔呆了几秒钟,这才迟钝的感到震撼与慌张什么玩意儿?! 顾镜嗖的一下从床上坐起,他下意识的抱紧了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目瞪口呆的环顾目前所处的房间,毫不犹豫的用力抽了自己一耳光。 啪 好一声清脆的响。 顾镜还来不及感觉到这一下有多疼,眼泪倒是已经不可控的自然涌了出来,他看不见自己现在的样子,不晓得小孩子委屈又迷茫的抱着被子无声哭哭,究竟是一副多么可怜的模样。 沈清思刚才出去端新煎好的药,没想到才离开这片刻,顾鉴就有了动静她的心头一紧,赶紧加快脚步走进里屋,却没想到一抬眼,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情景。 就好可怜的孩子啊! 先前照顾顾鉴的时候,她也没觉得怎么样,毕竟她的弟弟沈不念也才六岁,沈清思自认为对于小男孩这种生物,她是有所免疫的,此时方觉失算:她免疫的,可能仅仅只是沈不念,对于别人家委委屈屈哭哭的可怜弟弟,她还是很容易感到心痛的! 想到顾鉴所遭逢的不幸,再看到顾鉴此刻弱小可怜的样子,沈清思原本就温柔的嗓音,不觉又放轻了些,她端着药走近顾鉴,将药搁在一旁后坐下,沈清思微微笑着和顾鉴打招呼:你可算是醒过来了,顾师弟。 第2章 顾镜不太习惯陌生人突然靠的太近,更何况还是在这样让他震撼的陌生环境里。他不自觉的就抱着被子向床里侧挪了挪,不无警惕的问:顾师弟? 是。沈清思点头,她道,师尊收了你做小师弟,虽然还差那一盏茶的礼,不过也无妨。按辈分算,我本来也该唤你师弟。 顾镜: 顾镜:??? 顾镜本来一片空白的脑子,在接收了沈清思的话语信息之后,彻底变成了一团乱麻。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顾镜现在,已经基本确定了自己很有可能,是遇上了传说中的不可抗力穿越,虽然他对于自己穿越的过程和缘故一无所知,但俗话说得好,既来之则安之,既然他都已经穿了那他也没办法,暂且就先这么呆着吧。 摆烂。但又不能完全摆烂。 至少至少,顾镜要弄清楚,自己现在姓甚名谁,又身在何方。 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身体的改变,就这小手小脚小身体,顾镜估算,他目前的文化水平,应该不会超过幼儿园。 那么小的孩子,离家出走不切实际,自立门户匪夷所思。顾镜刚才飞快地观察了一下房间,觉得自己醒来的地方,看布置应该不是很穷,只要环境不是太恶劣变态,他已经做好了暂且在这里长期呆下去的准备。 所以,目前最最首要的,就是了解环境。 顾镜谨慎的打量了一眼面前坐着的少女,白衫绿裙,一头乌黑的长发绑成了长辫,自然的侧垂在了一侧肩头,容颜温婉清丽,却尚未完全长开,大约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 嗯。也不大。初中生。 顾镜想,如果他和这么点大的小姑娘拐着弯的套话,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得懂,若是理解差了鸡同鸭讲,岂不是浪费时间?于是,他索性直接问道:你是谁? 沈清思:! 沈清思微微张了张口,无声的愣了两秒钟,方才反应过来。她惊诧道:顾师弟,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清思阿姐啊! 今年的元宵节就在两个月前,师尊还带着我拜访过顾师伯的!你都不记得了吗?对了,还有不念,你还记得不念吗?那时候不念的灯笼被撞掉在了地上,就要抢你的,你不给他,你们还打了一架,师尊才要劝,你们就已经和好了,眼泪还挂在脸上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顾镜: 对不住,他不记得。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沈清思所说的那些过往细节,顾镜一无所知,倒是不念这个名字,听来恍惚有些耳熟。 顾镜试探的问:不念沈不念? 是! 沈清思激动的点头,你有印象了吗? 顾镜: 顾镜果断摇头,而后委婉的表示:有一点点熟悉的感觉。 言下之意,除了那一点熟悉的感觉,其他所有的一切,他全部都不记得了。 沈清思: 沈清思微微垂下了头,一张清丽的面孔上,此刻浮满了担忧与迷茫。 她喃喃自语:这可该怎么办才好? 其实仔细想想,一个才五岁的小孩子,连续高烧了六七日,期间几度惊厥昏迷,真真是从鬼神的手里头抢回来了一条命,在这样的情况下,顾鉴醒过来,似乎变成什么糟糕的样子,都可以算得上情理之中。 虽然他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至少,他只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没有被烧傻,也没有变成聋子哑巴。 沈清思心情沉重的安慰自己,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只是不知道,等下告诉了师尊这个消息,奚未央该有多心疼。 作者有话说: ---------------------- 卡文憋不出来反复删改的感觉实在是太难过了,索性决定先写点能让自己开心的东西~ 主攻只是一种视角,作者本人写的顺手而已,不代表我是某方的控。 封面是师尊!小镜子眼中的师尊! 啥也不多说了,希望大家都能愉快看文~ 第2章 顾镜收获了一个不算好的好消息,和一个近乎纯粹的坏消息。 不算好的好消息是:他知道自己现在是谁了。 近乎纯粹的坏消息是:他现在的新身份有点惨。 如果早知道看书真的会穿越,顾镜一定换一本无脑轻松甜文来看。 最好是能让他成为世界首富的那种玛丽苏文学,哪怕每天从两千平方米的床上醒过来也没有关系,在变得不太聪明和苦其筋骨之间,顾镜宁可自己变得不太聪明。 是的,没错。顾镜的穿越,其实是穿书,且好巧不巧,穿的就是他上了飞机后,原本准备看的那一本。 这本书叫什么名字,顾镜根本记不住,毕竟现在的网文,文名都大同小异,就连里面的角色名,基本也是翻书马冬梅,纯粹消磨消磨时间的东西而已,他怎么可能会花心思去记? 如果不是他穿越之前看的那几眼里,刚好就是沈不念死亡的情节,顾镜还真不一定能那么快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穿书了。 唉 捏着鼻子喝完苦药,应付完沈清思后重新躺平的顾镜,愁容满面,辗转反侧。 他真的好不幸啊! 莫名其妙穿越也就算了,怎么就那么巧,穿进了路漫漫兮的修真文学? 修炼就修炼吧,能飞天遁地还活得长,可是这本大长篇网文里幸运的配角、路人甲数不胜数,为什么他就偏偏穿成了男主呢!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路升级打怪,就问看了爽不爽? 毫无疑问,反杀打脸当然爽。但前提是,他得先熬过那苦不堪言的三十年。 顾镜所穿越的这本书的男主,说来也是和他有些渊源。鉴可照影,通常引申为镜,如果按照这么想,其实这篇文的男主顾鉴,他的名字和顾镜本人是一样的。 这分明是个致命的巧合,然而顾镜之前从没留意过。如今才意识到,后悔也晚了。 归根结底,他就不该打开这本书! 在顾镜长达近两年的断续阅读下,截止上飞机看的那几页,到目前为止,他全文的阅读进度条,大约是百分之六十。 刚刚过半。 完整的世界背景,似乎已经展开的差不多了,然而男主升级进阶的路途,却又好像还很漫长。 可就是这百分之六十的剧情,顾镜都不敢去想,男主已经被轻视、被误会、被背叛,以及命悬一线重伤了多少回。 就,记不清,也不敢去数。 看文的时候,只觉得套路得人心,只要作者把控的好,最终让读者看了爽,其中的纸片人男主,究竟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这不重要反正他还能再站起来。 但是换成了自己 顾镜觉得他不行,他不可。 他从小到大受过最严重的伤,也只是初中时候打篮球摔骨折了腿,他连继承家业都是被逼的,从污泥里百折不挠的爬向高峰这种剧本,实在是不太适合他。太残暴了。 * 沈清思在北辰阁外踟蹰了许久,这才终于咬了咬牙,叩响了檐下的传音铃。 师尊? 短暂片刻后,传音铃中响起了奚未央平静的声音:清思,你上来吧。 是。 北辰阁,玄冥山历代山主的居所,却又不仅仅是山主的居所,北辰阁自下而上,共为七层,由白玉阶蜿蜒向上,最下的第一层,平素闲置,遇到要紧事时,便是各位长老的会议之处。依次向上的第二层乃是藏书阁、第三层璇玑阵、第四层试剑阁、第五层须弥芥子幻象,磨炼的乃是心境,第六层为山主居所,第七层则是玄冥山的藏宝库。 北辰阁非七位长老与山主亲传弟子,不可擅自入内,而第六层的寝阁,则是必须通过传音铃请示,至于第七层的藏宝库沈清思无权知道,那里面究竟都有着些什么,老山主在仙去之前,修改了门规,不许任何人擅入藏宝库,除非是玄冥山,已经到了山穷水尽之时。 玉阶漫漫,一重陡峭过一重,这其实是对攀登玉阶之人身法的训练,而以沈清思目前的修为,她在登上第六层天玑阁时,裙下的双膝,已经摔得青青紫紫。 师尊! 听见弟子的呼喊,奚未央终于收回了自己云游的神思,他转过身,看着沈清思淡淡道:今日又比上次快了半盏茶,进步不小。 坐下吧,此刻只有你我师徒二人,不必拘束。 第3章 沈清思点头道:是。 她熟稔的自己从木门旁拿了一个蒲团,跟着在奚未央的身前坐下,沈清思今日天才亮就急着来了,奚未央却好像才刚起不久的样子,头发罕见的没有工整的束起,而是仅仅用发带在脑后绑了绑,沈清思暗中惊讶,又不无担忧:自她拜师以来,还从未见过事事严谨的奚未央如此不修边幅。 沈清思实在是担心:师尊,您的伤,真的不要紧吗? 奚未央微微摇头,示意沈清思听他讲: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 在那些修士中,有一人所使的功法极其阴毒,我当时中他一掌,寒气侵入骨骼,若不彻底的拔出,恐怕损伤经脉。这些天以来,我试图将那些阴寒之气逼出体外,虽然有所成效,但却进展缓慢。此事不宜拖延,是以,我思量过后,决定暂且闭关三个月。 玄冥山与北境的事务,奚未央倒是不愁,自有七位长老各司其职。只是沈不念和顾鉴,一个皮一个病,还都那么小说来说去,终究是他这个做师尊的失职,却也只能拜托给沈清思多费心了。 我省得的,师尊。 带一个是带,带两个也是带,沈清思并不觉得有什么,况且她也很心疼顾鉴。想到顾鉴,沈清思不觉攥紧了些拳,她抬起眼来,看着奚未央,说:师尊其实我来,就是想要告诉你,顾师弟他昨夜,已经醒了。 什么?! 奚未央闻言,激动得豁然一下站起,他欣喜道:阿镜他醒了?今早没有再热起来吧?他有没有胃口,能不能吃得下东西?你怎么不早些来告诉我? 沈清思: 沈清思有些委屈的看了眼奚未央:再早些,天还没亮呢!就奚未央现在这重伤未愈的身体,她哪里敢半夜打扰呀? 奚未央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这是激动过了头,说话都不过脑子了。于是,他又赶紧道:没事,没事。只要他醒了,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就一切都好。对了,他药还是照样喝的吧?这孩子从小就怕苦,醒着喝药,没有闹吧? 沈清思摇了摇头,说:没有。顾师弟醒来之后,乖巧了不少。只是 奚未央:只是? 沈清思深吸一口气,心想与其吞吞吐吐,倒不如一口气说完,反正奚未央早晚都会知道的。 师尊。 沈清思尽可能冷静的道:顾师弟他失忆了。自从他醒过来后,对于从前的事情,几乎都不大记得了。弟子昨夜与他聊了许久,发现他对于顾师伯,顾夫人的名讳,是有所印象的,可是其他发生过的事情,他好像都记不太起来了。 奚未央听得恍惚,他的身体受了伤,本就虚弱,此时心情一起一落,眼前不由得阵阵发黑:什么意思? 沈清思:譬如,弟子问他,可还记得不念,他隐隐约约,是有些记得不念的名字的,但他具体都和不念玩过闹过些什么,顾师弟却又都记不起来了。他对顾师伯,顾夫人,也是如此。 有点印象,却也只有那么点印象。 奚未央听罢,只觉自己的眼前黑蒙的更严重了。 我要去看看他。 你想要去哪儿? 环佩叮当轻响,雌雄莫辨的红衣美人双手叉着腰,大步走了进来,他本就容貌昳丽,此刻面色含愠,眼尾稍稍飞红,反倒是更加增添了几分艳色,令人不敢直视。 沈清思躬身行礼道:陆师伯。 嗯。陆离敷衍的摆摆手,说:乖啊。起来吧。 奚未央闷声道:师兄。 陆离冷笑一声: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兄啊? 奚未央: 奚未央用力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陆离看着奚未央这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偏偏他还拿这个师弟没办法又闷又倔,驴脑子都比奚未央会变通。 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在那寒毒彻底拔除之前,你万万不可再妄动灵力真气! 陆离真真是气得咬牙切齿,他伸手去拧奚未央没什么富余的脸颊,却又被那层薄薄的脸皮闹得心疼。陆离收回手,一挥袖背到了身后,他冷冷道:你现在哪里都不能去,就给我好好在天玑阁里疗伤! 至于你那心心念念的小侄子,既然都已经在玄冥山了,难道三个月过去,他还能丢了不成? 何必执着于这一时一刻? 陆离觉得,自己真是劝得苦口婆心:皎皎,哪怕你自己不顾惜自己的身体,你也该想想你的身份。倘若你有个什么闪失,玄冥山该怎么办?北境的千万子民,又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 小镜子:没办法,只能记住个名字,再多也不知道了。 皎皎是师尊的小名_(:3」∠)_ 我在思考到底应该几点钟发,想想又觉得十二点也挺好的。 第3章 时间转眼过的飞快。 人类的适应能力总会超乎想象。在刚穿越的时候,顾镜还在担心自己是否会水土不服,然而现实却是,他融入这个世界的速度,远远要比他所预计的更快,更好。 这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小顾鉴的长相。也不知为何,大抵真的是缘分,原身的相貌竟然与顾镜小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以至于他每当照镜子时,只要看见眼前小男孩那熟悉无比的面容,就很难产生太过于强烈的,自己现在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感觉。他仿佛一直都是他自己,也只是他自己。从未改变过。 这样潜移默化的心态转换,最明显的改变就是,三个月前初来乍到时,顾镜午夜梦回,总还会以为自己仍旧是那被赶鸭子上架的顾氏少东家。而现在,他几乎完全适应了在这片修真大陆的生活,每天快乐的做着一个失忆了的五岁团宠小孩。能够重回童年是福气,经过近三个月的自我攻略,顾镜已经成功将自己攻略成了一条优质的咸鱼。至于男主二十岁成年之后所会遇见的那些悲惨遭遇嘛船到桥头自然直。 做人不要贷款焦虑。 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到时候再说叭。 毕竟二十岁以后的顾鉴怎样,关他这个现年五岁的小孩什么事? 现在的顾鉴,只想要躺平过好现在的日子。 吾咸甚,无鱼能及也。 从前的顾总,一年到头007,几乎全年无休还经常要倒时差,每天都充实得像个大脑宕机的机器人。可他还是不快乐。 而现在的顾鉴,从早到晚无所事事,只要能吃光碗里的饭就能得到夸奖,和沈不念互相扔泥巴胜利就可以收获成就感。如果要用一个字来形容他这段时间的生活,那就是爽! 只可惜。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 这一天,顾鉴正和沈不念追着个跳丸满院子的跑,本该在藏书阁研习典籍的沈清思却突然来了。她满心欢喜,眉眼含笑的给两个小朋友带来了一个噩耗阿镜,不念,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师尊他提前出关了! 顾鉴转过头,看向了身旁追跳丸追得气喘吁吁的沈不念。 却见沈不念当即扁了小嘴,手里好不容易捉住的跳丸也顾不上拿捏了,原本一个活蹦乱跳的皮猴子,竟然瞬间蔫头耷脑,转眼便从一株摇吧摇吧的海草,变成了被毒日头晒干蔫吧了的旱地苗。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原本以为假期还剩半个月,却被告知明天就要开学了,而你的作业还一字未动。沈不念目前的状态莫过于此。 啊啊啊啊啊! 沈不念当场崩溃,抱头大哭。可惜演技太差,挤不出来眼泪,只能干嚎。 沈清思被他嚎的烦躁不已,她倒也不曾疾言厉色,只是眉头一皱,声音仍旧是轻轻柔柔:沈不念,闭嘴。 沈不念:呜! 三个月了,沈清思教育弟弟的画面,几乎每天都会变着花样的上演,顾鉴已经很有经验了,他默默地向着旁边退开来一步,以免影响沈清思的发挥。 沈清思说话的语速并不快,甚至还有些温吞,然而她问的每一个问题,却都让沈不念崩溃。 只听沈清思道:不念,你的紫微心法第一卷第三章 ,可背的顺了?第二章的释义,可有所悟了?师尊不在这些日子,每个月没人查你,我说的话你又只当耳旁风,怕不是连第一章都要忘光了吧? 第4章 还有你的控物之术。师尊闭关之前,叮嘱你勤加练习,沈不念我问你,这三个月来,你都定定心心的练过几次? 沈不念: 沈不念越是听沈清思说,心里就越是慌,再一想就在明天,奚未央很有可能就要考他这些,更是又急又怕,脸上的血色都褪了。 我,我 我? 沈清思冷淡的道:我若是你,与其在这里着急,立刻便回屋去温书了。 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亮。 虽然不可能什么都会,但至少不能什么都不会啊! 经受了姐姐的一番灵魂拷问,沈不念步履飘忽,心情沉重,临转身回屋前,却还不忘委委屈屈的提醒顾鉴:二比一,今天捉跳丸是我赢了! 顾鉴: 顾鉴赶忙点头:当然是你赢了,我愿赌服输。 顾鉴内心:真是可怜的孩子。 沈不念原本也算是同龄人里的小大哥,从来只有他带着别人顽的份,哪成想自从顾鉴来了之后,沈不念屡尝败北,扔泥巴打弹弓捉跳丸,不论玩什么都是输的多赢的少,今天好不容易手感绝佳了一把,还不巧碰上了奚未央要出关,实在可以说是很不幸了。 做姐姐的要教育弟弟,沈不念还在时,顾鉴无权插嘴,但沈不念走后,顾鉴还是忍不住要给自己的小伙伴说些好话。顾鉴也低着头,他主动和沈清思承认错误,说:师姐,你别全怪师兄,这些日子,都是我和他一起玩的。 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出于一种报复性享乐的心态,顾鉴这段时间也的确是玩的很疯,恨不得能把所有小孩子能玩的、该玩的游戏全部都玩上一遍。至于沈不念他充其量只是自制力比较差,头脑又简单,顾鉴随便一忽悠,他就心也动身也动,每天从早到晚的跟着疯玩。 我明白你的意思。 面对顾鉴的主动承认错误,沈清思并没有避而不谈,她只是轻轻地摸了摸顾鉴的脑袋,告诉他:但是阿镜,那是不念的功课,不是你的。 言下之意便是,顾鉴没有功课,自然是怎么玩都随意,可沈不念不一样。他有功课,有需要做的事情。所以,在他和顾鉴一起玩之前,至少应该先想一想,自己真正该做的事情,究竟有没有做好。 不过,阿镜你也不要着急。 沈清思说着,忽然狡黠一下。她的声音轻松愉悦,顾鉴却是听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等明天见过了师尊,阿镜你就该是我们真正的小师弟了。不念要学的功课,一样你也落不下~ 顾鉴: 顾鉴不自觉的打了个颤。 沈清思以为他是被以后要做功课吓的,顾鉴也的确是被吓到了,但却不是因为要学习。 他真正怕的,是奚未央。 小说中男主顾鉴的心理阴影,以及他后期最大的敌人奚未央。 作为男主的师尊,在男主从小到大的成长过程中,奚未央其实出现的频率并不高。他似乎总是很忙,除却一年一度的玄冥山大考核,身为山主的奚未央必定会出现以外,平时即使是作为他的亲传弟子,也很难见到他,见面首先要通传,再等奚未央安排时间才行。男主厌烦这一系列高高在上的步骤,于是一次也没有主动去找过奚未央。在玄冥山十五年,除却那每年考核的一面,原主和奚未央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交流更是几乎没有。 在男主的心里,比奚未央更符合师长角色的人,是他的师姐,沈清思。 沈清思的相貌清丽、性格温柔,知书识礼又勤勉克己,不仅仅是在玄冥山,就连整个修真界都颇有美名。x点文学大多如此,男主若有家族师门,那么在家族与师门之中,必定会有一个师姐或师妹的角色来作为他的青梅竹马白月光,以此展现男主的魅力来增添爽点与可读性。沈清思就是这样一个角色。 可惜,前期是白月光,到了后期,就成为了背叛男主的黑月光了。 在男主顾鉴的身体里,藏着一个大秘密。这个秘密具体是什么,顾鉴还没看到解密,只不过可以确定,男主当初莫名打开了魔脉,就是因为这个大秘密。 男主十六岁时,接了一个外出任务,当时他就感觉到了身体似乎有所异样,但是检查身体,又检查不出东西来,也就没太在意,直到二十岁时出去历练,遭遇魔修受了伤,那种异样的感觉卷土重来,而等到他再次清醒过来时,已经打开了魔脉。 入魔的男主又惊又怕,一开始是谁也不敢告诉,只一个人自己想办法找资料查,他几乎废寝忘食,昼夜不息,和原先相比就像是变了个人,如此巨大的改变,别人不敢当面问,沈清思却是不能放任不管。 男主一个人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几个月来又找不到任何能拯救自己的办法,情绪几近崩溃,沈清思此时对他的温柔问询,无疑成为了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实在是走投无路,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的男主,面对自己一直暗暗倾慕依恋的师姐,终于再也忍不住,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苦苦压抑隐藏的可怕秘密,全部都向着沈清思和盘托出,沈清思听完,又检查过了师弟的经脉,同样也是又惊又惧,她要男主保证,绝对不是自己修习的魔功,男主问心无愧,自然不怕誓言,当场就指天发誓。最后,沈清思沉默了许久,和自己的师弟说:阿镜,你放心。 在我的心里,你就是我的亲弟弟,和不念并无差别。 我一定会救你的。 而沈清思救顾鉴的方法是当机立断的将此事,禀告给了奚未央。 师尊,顾鉴入魔了! 作者有话说: ---------------------- 师姐:遇见解决不了的问题,要告诉老师。 第二章的师尊:准备闭关 第三章的师尊:准备出关 第三章的镜子:不想长大 第n章的镜子:尼玛,怎么还没成年! 第4章 其实站在一个上帝视角旁观者的心态,顾镜并不觉得,沈清思将顾鉴入魔这件事情,报告给奚未央有什么错。 甚至代入思考一下,假如你的弟弟被人诱拐加入了传.销组织,就你个人而言,在找不到任何的办法来救出对方的情况下,首要选择,当然是报警啊! 同理,沈清思发现顾鉴入魔,以她和顾鉴的能力,肯定是解决不了这件事情的,而顾鉴又是为人所害,自己本人问心无愧。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与其他们自个儿瞎琢磨,为什么不索性禀告给最信任的师尊呢? 都说近水楼台,他们的师尊奚未央,可是修真界第一强者啊! 沈清思若是放着这么好的资源不求助,那才是有违常理。真要是怪,也只能怪天意弄人,沈清思在告知奚未央顾鉴入魔时,她从未想到过,自己的师尊在帮助顾鉴这件事情上,所采取的方法竟然会如此的狠辣极端。 奚未央先是将顾鉴带走,去了他习惯清修的一处林中小屋,这小屋的周围有结界,奚未央让顾鉴暂且安心住在这里,什么都不要多想,一切事情,都交给他来想办法。 顾鉴信了。 他在这处小屋,一住就是大半年。奚未央经常会让他尝试一些仙丹灵药,并且每日辅以药浴。出于对师尊的信任,这段时间的顾鉴很听奚未央的话,所有该吃的药、该泡的浴,他全都遵照要求完成,不敢有任何的遗漏,只盼着能够早日解决体内的魔息问题。然而,事实却是,半年的时间过去,顾鉴越来越能够感受到,自己体内的魔息越来越强,甚至,原本还能够勉强维持平衡的仙魔两气,此时已然就要压制不住,如若再放任下去,那么也就意味着,他顾鉴之前十几年所修的仙道,将会全部作废,他将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魔头! 顾鉴不明白,他也想不通。看着眼前的奚未央,顾鉴只觉得自己的世界都快要崩塌了:是你害我? 奚未央,你是我的师尊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 结界之中一早就被设下了一重叠一重的阵法,迷阵剑阵缚阵,各个都经过了奚未央的精心改良,专门针对顾鉴的魔息来设计,莫说是逃了,在如此紧密的天罗地网之下,顾鉴根本就是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奚未央用刻了符文的玄铁链锁在一张石台之上,一如鱼肉,任其宰割。 阿镜,师尊对不起你。 奚未央的神情冷肃,他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垂,眸中似有痛色,却又满目决然。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顾鉴并不单纯是修了什么邪功,亦或是为魔息所侵染,而是他体内的魔脉已被打开,这魔脉与灵脉一样,要么不打开,打开了便是无法逆转,除非将其完全的废掉。 第5章 而若是魔息与灵力相互纠缠,甚至为灵力所压制,那么奚未央就无法捕捉到顾鉴体内的魔脉。废除经脉的机会只有一次,倘若不慎废错,魔息霸道,反而会彻底的侵占吞噬掉灵脉,所以,奚未央只能先行为顾鉴滋养魔脉,好让那魔脉压制过灵脉,再卡在魔脉堪堪刚巧能够压制过灵脉的当口,彻底的废掉顾鉴体内的魔脉。 只是如此一来,顾鉴体内原有的灵脉,也已被魔息污染蚕食了,而这也就代表着,即便魔脉之事解决,顾鉴也会成为一个废人,且是个终身瘫痪,连大小便都无法自理的,彻彻底底的废人。 要废经脉,首先要废丹田。顾鉴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疼得昏过去又醒过来了多少回,他只知道,当自己终于彻底能够得到喘息之时,他的丹田之中,已然空空如也,一片冰寒。 要生剖人的丹田,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奚未央大约是耗了太多的精力,暂且离去休养调息了,顾鉴因此,侥幸得到了一段时间的自由。 他要逃走。 不。 顾鉴想,应该是,他必须要逃走。 入魔非他所愿,十五年来,他从来都没有修炼过任何的邪魔外道,更加没有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情。 他才二十岁,他还很年轻,他应当意气风发的去追逐自己的天地,而不是从今往后,瘫痪于方寸之地,做一个完全无法自理,丧失全部尊严的废人! 这不公平! 他为何要任由奚未央摆布,又凭什么任由奚未央摆布?!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顾鉴究竟是怎样千辛万苦的逃离奚未央魔爪的,作者没有细写,顾镜只知道,当男主再一次出现时,他已经顶着一个假身份,加入了一伙赏金猎人。与此同时,顾鉴这个人,也成为了玄冥山,乃至是整个北境的叛徒。玄冥山将其逐出了山门,理由是顾鉴大逆不道、欺师灭祖,私修魔道还谎话连篇,整个就是一修真界的败类! 顾镜还记得,当初看到这里时,评论区是如何的群情激奋。 闹得都能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了,可想而知其严重性。 但吵架的根源却并非是有人故意引战,纯粹只是因为一个普通读者的随意一句普通评论:【哇?大逆不道,欺师灭祖?啧啧,有点意思,好想知道是怎么个大逆不道欺师灭祖法,作者这是故意的留白吗?】 万万没想到,就是因为这一条评论,整个章节下评论区直接都快炸了。 大家原本都在一致的骂玄冥山和奚未央不要脸,结果突然来了个cp脑乱拉郎,别说是直男读者们受不了,一些女读者们也表示接受不能。 【想什么呢?这也能嗑?!】 【废除经脉不亚于剔骨凌迟,生挖丹田差不多就像是剖腹产不打麻药,楼上还好吗?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太恶心了,为什么要脑这种剧情?想看这种剧情滚去x棠啊!】 【作者能不能把楼主拉黑啊?】 顾镜当年看小说的时候,小说其实已经完结了,因此,真正评论区大战的时候,他并无缘参与。顾镜所看到的,已经是大战后剩余的残骸了。 而当时他之所以会留意,纯粹也只是因为这一章的评论区与其他章节相比,格外的突出而已。顾镜当初看文的情绪既不激动,本身也不存在任何的怪癖,因此,他那会儿真的只是随意的扫了几眼,便将那些乱七八糟的评论都抛之脑后了。却是没有想到,时隔两年,在另一个时空,他竟然反倒是能将那些话,全都逐字逐句记个分明了。 简直就是神迹。 顾鉴难得的感到惊恐。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的记性突然那么好,该不会是老天爷在给他提示,提示那评论区里随口的一句鬼话,其实是作者所隐藏没写的真相?! 这也太离谱了吧! 为求生男主不得已忍辱负重,委身诱惑偏执变态师尊。 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灵魂的扭曲?! 好!好!好! x音看了直呼内行,标题党见了都不敢再继续往下编! 怕被封。 顾鉴真心慌得一批。 因为所以,虽然但是。那条评论,应该不会,真的是真的叭? 活了二十八年,顾鉴还是比较确定,自己应该是个直男的。 救命呀。 穿成男主也就算了,被虐被羞辱,顾鉴还能催眠自己,想着之后可以反杀。可是出卖身体这种事情,作为一个从小生长在阳光红旗下的人,顾鉴真的说服不了自己啊! 这是在犯罪啊! 作者有话说: ---------------------- 咳咳。两厢情愿的事情怎么能叫犯罪呢【狗头】 没有见到师尊之前的小镜子:我还是比较确定自己是个直男的。 见到师尊之后的小镜子:倒也不是不能弯。 在思考,要不要之后周四换18点试试。。。半夜实在是emmm。。。 第5章 不过短短的半天时间,无须任何人说教,沈不念已经深刻且透彻的顿悟了两个成语典故。 第一叫做愚公移山。 第二名唤精卫填海。 每天看似不多的功课,在积攒了三个月之后,沈不念再想要去捡起来,却是越捡,越觉超乎想象的多,多到仰望时巍峨如山,纵观时渊博如海,他是搬也搬不动,填也填不平,一个劲儿的想要往脑子里塞,却是记住了后面的忘记了前面的,苦读半日,翻书仍是abandon。 用晚膳的时候,顾鉴眼睁睁看着平日里胃口一向很好的沈不念,今天对着一桌子的菜,竟然能忍住只急匆匆的把饭扒拉完,便又极其自觉的跑回房间里去学习了。甚至,他跑走时,顾鉴还能隐约听见沈不念的口中,正絮絮的在念叨着什么诸如 来不及了,不成了不成了之类的话。真真是闻者伤心,见者垂泪。可怜的很。 顾鉴想一想,沈不念的现在,或许很有可能就是自己的将来,他难免物伤其类,不觉心有戚戚的也放下了筷子。顾鉴转头看向了沈清思,好像很为难的开口道:师姐 嗯。沈清思放下了手中的碗筷,面色却是不变,她看着顾鉴,温柔微笑:怎么了,阿镜? 顾鉴: 顾鉴被沈清思笑得头皮一阵发麻。 没什么。 其实原本,顾鉴的确是想要为小可怜沈不念求情来着,但是就在刚才,沈清思那一笑,突然提醒了顾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眼前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白皙娇小好似江南画卷般小桥流水里养出来的,玉人一样的沈清思,她根本就是个腹黑啊! 腹黑,且只效忠于奚未央。 为了奚未央,哪怕是刀山火海,沈清思都敢去趟。 且不择手段。 面对这样一个奚未央的死忠,顾鉴稍微礼貌性的迟疑了片刻,而后果断的在心里收回了原本想要为沈不念求情的话。穷则独善其身,作为一个将来很有可能要被奚未央挖丹田剔经脉的人,顾鉴决定暂且安分守己。 安分守己的,好自为之。 * 沈清思的确是很气沈不念的贪玩、不爱学习,但是话说回来,弟弟总归是她的亲弟弟,再是不成器,终究打断骨头连着筋。沈清思生气是一回事,心疼沈不念,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晚饭后,没了沈不念一道玩,顾鉴一个人也没什么意趣。他揉着肚子,百无聊赖坐在水池边,手里拿着一小块核桃酥掰碎了喂鱼。 天际的夕阳此刻失了白日里的傲慢,变得柔和了起来,不再亮晃晃的刺目。顾鉴于是又仰头看了一会儿落日,他发着呆,原本只是在放空思绪,却不知怎的,总又会想到奚未央。 好惆怅啊。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该是他正式拜师的日子。 磕个头,敬杯茶,分明只是很容易完成的事情,其所代表的意义,却竟然如此的沉重。 在这个世界,在这个时代,师徒一如父子,只要那一声师尊唤出口,他与奚未央之间,便将会存在着永远也无法斩断的关系。顾鉴和奚未央的名字,将从此无解的捆绑在一起。于此世间,他终其一生,都再摆不脱这一重身份,纵使叛逃,也永远都将是奚未央的叛徒。 绝对不平等的合约,一旦签下了,就是一辈子。 所以书中的男主,不论遭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他都始终在被世人谴责。那些人看不见他的痛苦,也不会去在意顾鉴二十年来,到底有没有做过坏事,又究竟是一个怎样品行的人。他们只会看到他是一个魔,而这个魔叛出了苦心教导他的师门,与一心想要拯救他的师尊决裂。他们甚至不会说顾鉴是不识好歹,只会再度感慨,真理果然是真理。 第6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魔头始终是魔头,怎么教养都没用,全是白费心思!】 【奚未央就不该留着他那么多年,若是一早杀了,何来今日之祸?】 顾鉴? 顾鉴:!!! 书中那些所谓名门正道们指责男主的话语,不知为何竟在此刻顾鉴的耳中轰鸣作响。他百口莫辩,唯有心中滔天的怒意如烈火般燃烧,这样偏执的情绪来的突然又汹涌,好似一座无底的深渊,叫嚣着要将顾鉴整个吞噬,却又在阴影即将蔓延到他的足下时,被人强势的一把拽回,虽无险,却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顾鉴回过神来,他仍旧还是坐在水池边没有动,只是转过头去,顾鉴仰起脸来,抬眼看见了身后数步之遥,有一人正静静的逆光而立,顾鉴看不清他光晕阴影下的面容,只看到了金红色的夕晖洒满他的肩头,灿烂而柔和,穷尽了顾鉴一生所能够对美的想象,也不敢相信,原来这世上,竟然真的存在一眼惊鸿。 时间似也眷顾,暂缓下流淌的速度。就在这无限漫长又转瞬即逝的须臾一眼中,顾鉴的心底,清晰的浮现出了一个名字,它不存在任何其他的可能。顾鉴无比的确定,这个名字的答案,叫做奚未央。 在第一声试探的呼唤过后,此刻的顾鉴,终于又听见了奚未央第二次唤他的名字:阿镜。 嗯。 顾鉴禁不住的笑了起来,他和奚未央说:我是阿镜。 所以,你是谁呀? 我是 奚未央忽然顿了一顿,他不知是在思索些什么,稍许迟疑后,顾鉴听见他说:阿镜,我是你的叔父。 叔父? 小顾鉴很无情的歪头,说:我不记得我有叔父了,之前的很多事情,我都忘记了。 不过 他双手撑着地,灵活的转头便跳起了身。小顾鉴状似老成的背着手,脚步却是轻快的一蹦一跳,他走向奚未央,向着眼前的人招了招手。 顾鉴说:大哥哥,你给我看看,虽然我很多人,都不大认得了,但是你给我仔细看看的话,兴许,我就能记起来一点呢? 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 今天是绿茶镜子~ 第6章 世人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可偏偏,做人不论男女,大多都是看脸的生物。 夕阳下,小顾鉴努力的抬起手臂举过头顶,他似乎很委屈的告诉眼前的男人:大哥哥,你好高啊! 于是眼前人便屈膝半跪下身,微微弯了眼眸,温柔的去与他平视。奚未央纠正顾鉴道:阿镜,你不可以喊我大哥哥。我是你父亲的义弟,或许你现在不记得了,但你的确,应当唤我叔父。 唔? 顾鉴看起来不情不愿:是这样子的吗? 可是,大哥哥,你看起来,真的好年轻,好好看啊~ 顾鉴想,卖萌的确可耻。 然而成王败寇,各凭本事。只要有效果,羞耻又值几个钱? 这不,看着眼前可爱又可怜的小朋友,奚未央的神情,明显有一些动摇。 顾鉴决定趁热打铁。他不再纠结于到底能不能不叫奚未央叔父这个问题,索性直接上前一步主动去和奚未央贴贴:大哥哥 奚未央: 突然被小顾鉴主动贴贴,奚未央全无心理准备,他身体本能的有些僵硬。并且,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从前的顾鉴,貌似是一个不喜生人亲近,甚至有些高冷的小孩子,怎么现在失忆一场,居然连性格,也跟着一起改变掉了? 还是说,虽然从前的事情,顾鉴都记不清楚了,但他所遭遇的一切不幸,顾鉴的心底其实都有数。只是一夕之间,父母惧亡,这世上再也没有了能够庇护他的人,顾鉴不得已必须成长,而这潜意识里推动的成长,便是让他的性格,变得比先前更加的圆融? 奚未央越是想,越觉得很有可能,他心疼的伸手将小顾鉴整个的抱住,轻轻地揉着他的后脑勺,安抚的道:没事了,阿镜。我在。 顾鉴:哦? 顾鉴亲昵的在奚未央的肩头蹭了一蹭,鼻尖嗅到了些许熏香的气味,来自于奚未央鬓边垂落的丝缕发丝。 他应当是在外出前,刻意换过了衣服,然而发间长久沾染的气息,仍旧还是出卖了他。 顾鉴无心去思索,奚未央究竟用的是什么香,他不大懂这些,素来也不喜欢自己的身上沾染奇怪的味道。不过,如果奚未央喜欢的话,顾鉴觉得,或许熏香,也不是一件很难以忍受的事情。 只是闻见了不大爱的香料味道,顾鉴的心底多多少少有些小不愉快。他突然生出了些许恶意,故意懵懂天真的笑一笑,睁大了眼睛,问奚未央道:那以后,哥哥你会一直都在吗? 奚未央点头,承诺小孩儿道:会的。我会永远保护你。 真的吗? 似乎是对这样的答案不满意,顾鉴忽然用力的将奚未央推开了一些。他微微偏过些脸,眼中满是疑惑的直盯着奚未央看。奚未央听见眼前小小的孩子问他:可是,你之前,为什么不在啊? 事情发生以后再出现,还有什么意义? 悲剧已经发生,死者不能复生。在顾砚夫妇最需要帮助的紧要关口,奚未央你又在哪里呢? 为什么没有及时赶到? 一生都守时的北境首座,为何偏偏,就要迟这一次呢? 孩童稚嫩的声音残忍又天真,说出的字字句句皆似钝刃,在奚未央的心头一遍遍的反复割磨。 顾鉴亲眼看着,奚未央的脸上骤失血色。 多么可笑,这世间难得维系一生的情谊,却多的是痛惜追悔的愧疚。 从见到奚未央的第一眼,到现在与他短暂的接触,顾鉴就已经为自己想好了保命符。 那便是奚未央心中,对于顾鉴父母的愧悔。 原先看小说时,顾鉴只以为奚未央是一个寻常的大反派,认为他表面伪善,满口的大义,实则偏激冷酷又不择手段,然而今日今时,奚未央本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顾鉴便知道,奚未央绝非是他从前所理解的那般模样。 奚未央或许的确有些偏执,这一点仍旧有待观察。但他却绝不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 甚至,他表里如一到,几乎能够让人一眼看穿,不带任何的悬念。 他有愧于顾砚,也有愧于顾鉴。顾鉴在这一刻,忽然无比深信,原小说中,奚未央和男主说,在他成为了废人以后,他会仔细照料他一生。这绝对是真话。 可那又怎样? 明明能够活蹦乱跳,有谁又会心甘情愿的,余生做一个动弹不得,只能被人伺候的植物人? 傻子听了,都要觉得是个天大的笑话。 顾鉴不由得替原书中的男主感到惋惜,那原主也是个不懂变通之人,根本看不清奚未央真正的软肋是什么。你光和他强调自己是无辜的,自己没做过坏事,不应该被如此对待有什么用?唯有不时反复的在奚未央的耳边身畔提醒,让他谨记着自己的愧疚与悔恨,方才能够让一个心中满是天下苍生的人,在做决定时迟疑与姑息。抑或更进一步,成为他唯一的例外。 奚未央缓缓地站起身来,面色苍白如纸。 他的伤其实已经养好了,可言语伤人,奚未央只觉像是有人狠狠地冲着他的胃部打了一拳,使他心底冰寒。 对不起,顾鉴。 是我迟了。 金乌沉落,奚未央迟疑着想要去牵顾鉴的手,他说:天色晚了,你还小,一个人在水边不安全,我送你回屋吧。 万事过则不宜,何况这还是他们的第一次正面交锋,顾鉴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毕竟底牌再好用,也得在关键的时候用才行。否则不论什么东西,一旦用的太多了,便就不稀奇了。 于是,顾鉴很乖巧的握紧了奚未央伸出的手,他用力的点头答应,和奚未央说;好啊! 触手方觉,奚未央的掌心冰凉。 顾鉴瞬间又觉得有一些内疚。作为一个高阶修行者,奚未央绝不该是什么虚寒的体质。他的手突然会变得那么湿冷,结合眼下情境,唯一的可能,只会是刚才被他那番话,打击的太狠了。 顾鉴不禁有些唏嘘。他原本只是知道奚未央应该很在意顾砚,却是没有料到,顾砚在奚未央的心里,居然能有那么重。若是早知这底牌的威力如此凶猛,他就应该再留一留的。 第7章 虽然拿原主父亲和奚未央的情谊作为保命符,多少也有些过分,但是现在用着男主身体的人是他,顾鉴默默在心底里和顾砚道歉:为了你儿子的身体将来不变成植物人,顾仙师,只能有所得罪了。 奚未央一路牵着顾鉴,直到将他送到了屋门口。顾鉴仍旧捏着奚未央的手指不愿意松开,他问:哥哥,你不进去坐坐吗? 奚未央摇头,他说:这次就不了。 他人虽未进屋,却是能够感知得到屋中的一切。沈清思是一个很周全的人,她将顾鉴照料的很妥当,奚未央很放心。 更何况方才的心理冲击太大,奚未央面上沉静,心态其实仍旧还有些恍恍惚惚。此时此刻的他,实在是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顾鉴,更不大敢再与顾鉴共处一室的聊天。虽说童言无忌,但奚未央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承受得住顾鉴那样的童言无忌。 句句锥心。 奚未央温和的同顾鉴说:明日或许要起得比你平素早一些,今晚不要顽皮,早些休息。 阿镜, 奚未央已思量了多日,他原本是准备将这个问题,留到明日再问顾鉴的,但现在,奚未央想,他应该给顾鉴更多一些的时间考虑。 这将是决定顾鉴一生命运的问题,哪怕顾鉴还很小,他或许并不能够完全的明白与懂得,但奚未央希望,顾鉴他是自己仔细思虑过的。 叔父问你一个问题,你不要着急回答,你要仔细的考虑。如果你明天考虑好了,就告诉我答案,如果你明天还没有做出决定,那也不着急。我会等你,等到你做出不会后悔的那个决定。 顾鉴听见,奚未央无比郑重的问他:顾鉴,你想要修炼吗? 我 顾鉴不大清楚,奚未央究竟为什么要问他这样的一个问题,因为在顾鉴看来,身处于一个仙侠世界,想不想要修炼,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 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答案,却被奚未央轻轻地以指腹封住了唇:不要急,阿镜。 这些日子以来,你应当也看见了清思与不念,平素都是怎么刻苦的。阿镜,你要知道,修炼并非是一件简单容易的事情。它艰难晦涩、遍布荆棘,做一个修士,不仅不光鲜亮丽,相反,当你真正的踏上了这条道路后,顾鉴,你将会发现,它漫长而孤独,你永远也看不见它的尽头。 要在这样的一条路上踽踽独行,是很难很难的一件事。 奚未央蹲下身来,他认真的看着顾鉴,一字一句的告诉他:阿镜,知难而退,这并不可耻。真正可耻的是半途而废。 所以阿镜,答应我,你一定要认真仔细的,考虑清楚。 作者有话说: ---------------------- 今天一月一度的那啥事件来了,躺了一天,来晚了_(:3」∠)_ 嗯,小镜子有点心机,还有点绿茶,毕竟保命最重要,他目前只是觉得奚未央很符合他的审美点,和他原本以为的不太一样,所以心里不再那么的抗拒和怕对方,并且有稍许好感而已,并不是真的喜欢的情绪~ 现在的小镜子还拿自己老爹当底牌,以后他就会脑补以及暴躁:到底应该怎么让师尊忘了我爹??? 第7章 修炼还是不修炼,这是一个好问题。 顾鉴辗转反侧,感觉自己真的是好难好难。 说实话,穿越到一个强者为尊的仙侠世界里,顾鉴纵然再咸鱼,却也从来都没有想过,他要彻底的做一个不修炼的普通人。 他所谓的咸鱼,只是不卷而已。 顾鉴没有事事争先的强迫症,他的最佳理想状态是不挂科,安安心心的在中游当混子。不管怎么说,彻底不修仙这一条,都从来没有出现在顾鉴的选择与计划里。 然而,奚未央却告诉他,他其实有权力,在这个世界里选择不修炼,只安安心心的当一个普通人,过好普通人的一生? 奚未央说的话,顾鉴的内心,似乎总是趋于相信的。即便奚未央并未真正说出口,可顾鉴仍旧能够感觉得到,如果他最终的决定,是做一个普通人,那么奚未央一定会护着他,让他此生全无顾虑的,过好那属于凡人的须臾几十年。 既远离了修界的纷争,又能够背靠着奚未央和玄冥山这棵参天大树,顾鉴完全可以遇见得到,如果他下定决心,选择了从此不修炼,自己往后的这一生,将能够过得多么的潇洒爽快。 人各有志。有人愿上青云,愿踏歧路,那么自然也就有人爱走通途。就像是奚未央所说的,知难而退,从来都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并没有太大志向的顾鉴心动了,且是极其心动。 却也正因为他心动、他向往,所以他才痛苦。 顾鉴从床上坐起身来,他抬手掩面,倒不是想哭,只是觉得烦躁,需要闭会儿眼,好让脑子清静清静。 顾鉴想,如果他只是穿越成了一个路人,那该有多好? 再不济,就算是炮灰,顾鉴也情愿。 因为路人和炮灰所涉及的剧情最简单,限制最少,只要走完或规避掉那三两句的剧情,剩下来的一切,他都可以自由发挥。可男主不行。 整本书都是关于男主的剧情,浩浩荡荡到顾鉴根本记不清。是,顾鉴的确也可以不按照那本他连内容都记不清的原书来走,但那又怎么样呢? 不管走哪一条路,他体内隐藏的那个大秘密,始终都还存在于他的体内啊! 他自己本人,就是个最大的雷啊! 不管顾鉴到底修不修炼,那些想要找到他的人,都会继续坚持不懈的找他。区别只在于,顾鉴修炼了被他们找到后,会被开启魔脉,而顾鉴不修炼,只作为一个凡人被他们找到下场会怎样,谁也不清楚。 毕竟没有经历过灵脉的拓宽,以一个凡人的经脉身躯,根本就无法直接承受霸道的魔脉。若是为一个凡人强开魔脉,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直接爆体而亡。 好死不如赖活着,这样一对比,竟然还不如当个被伺候的植物人呢。 顾鉴越是考量,越是心烦。思来想去,自己现在横竖睡不着,倒不如去对面院子看看沈不念怎么样了。 沈不念还在挑灯夜读。 各种书册长卷,竹简玉片,东一堆西一堆,从桌案到地板,混乱又繁杂的摊开了一地,沈不念索性连鞋子都不穿了,只拿了张席子坐在那一堆混乱之中,畅游知识的海洋。 顾鉴:好惨。 六岁的小孩就要有这么大的学习量,害的沈不念无心学习的罪魁祸首顾鉴,良心不禁微微一痛。 他小心翼翼的垫着脚尖,想要跳上那张席子,却见沈不念小手一挥,说:咱两好兄弟,你千万别拘束,想坐哪坐哪。咦,阿镜,你怎么还穿着鞋? 顾鉴: 穿着鞋子的顾鉴疑惑的提问:不穿鞋子乱跑,不会被大人训吗? 这不仅在古代不行,在现代也不行啊! 嗯 听见顾鉴的灵魂提问,沈不念挠挠头,他也有些不解的道:会是会,可是阿镜,这儿也没大人啊!我姐她又不住这儿。你放心,这个点她不会过来的,在自己的屋子里,就随意一点好了嘛! 顾鉴:说的也对。 既然沈不念这个屋主都不介意,那他也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顾鉴将鞋子脱在了屋门口,他跳上席子,艰难的寻觅了一个还算整洁的空位坐下,怜悯的问沈不念:你不会是打算通宵吧? 想当年,顾鉴他可是连大学都没有通宵过,哪晓得现在穿越一场,却竟然要看着个年仅六岁的小孩这样发奋苦读。 太卷了。真的太卷了。 沈不念熬的两眼通红,他说:阿镜,我好困,可是我不敢睡! 顾鉴同情的拍了拍沈不念的肩,问:因为怕你师尊? 沈不念绞着手指,期期艾艾道:那倒也不全是。就算明天师尊不考我,下月月中,也该秋考了。我,我我原本也不是很着急,可是今天把这一季的典籍书卷翻出来看,才发现好多啊我还什么都没开始复习,只要想一想,我就心慌 玄冥山的考试其实并不多,一年也就在立春、立夏、立秋、立冬这四个节气里头考一考,平素都是上完了课靠自觉。这原本也没什么,奈何考试成绩会张榜公布,到时候弟子们考的怎么样,各家师尊去榜上一看便知。若只是沈不念本人,他倒是无所谓丢脸不丢脸,可他的师尊是山主啊! 第8章 他的脸,就是奚未央的脸,若是考不到前十,他该以何面目去面对奚未央啊? 顾鉴: 顾鉴一时之间,竟被沈不念的觉悟震的哑口无言。 好一会儿,他方才缓过来,顾鉴定了定神,问沈不念道:那你之前季考,都考第几名啊? 沈不念理所当然的道:我脑子笨,每次只能考进前十。不像姐姐,她永远都是第一。 顾鉴:!!! 救命啊! 就连傻乎乎的沈不念都这么强的吗?! 玄冥山有多少弟子?他居然能每次都考进前十啊! 顾鉴仿佛被天雷劈在了脑门上,有这么强的师尊,这么卷的师姐师兄,他将来还怎么心安理得的在中游当混子 哪有什么自己卷起来的人,这分明都是为时事所逼啊! 眼看顾鉴一副快要吓坏了的样子,沈不念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反过来安慰顾鉴道: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姐姐说得对,我这样临时抱佛脚,全是平时自己心里没杆秤阿镜你放心,我之前从没熬过夜的,毕竟学的东西只有那么多,所以季考复习的时间,还是很充裕的。我平时到考试前,都能复习个三五遍,你那么聪明,肯定两三遍就没问题了! 顾鉴: 顾鉴心情复杂的扫了一眼沈不念那遍地的典籍,开始怀疑如果换成了他自己,到底能不能从头到尾复习完至少一遍。 顾鉴想,是他错了。 先前奚未央和他说,沈清思和沈不念平素学习很刻苦,他居然还敢不以为然。 呵。 天真! *** 翌日清晨,果然如奚未央所说,沈清思很早便来叩响了顾鉴的房门。 阿镜,醒了吗? 顾鉴揉着眼睛起身去给沈清思开门,第一次认认真真的喊她:师姐。 沈清思却是并未听出其中的异样,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顾鉴眼下那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给吸引了。 呀!沈清思震惊的盯着顾鉴,不似沈不念的皮实,顾鉴的皮肤白皙,平素软软嫩嫩的瞧着就像个小包子。而此刻,他正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猛地一看,沈清思还以为顾鉴是哪里磕着碰着,亦或者是被人给打了一拳,吓人的很。 沈清思惊道:阿镜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顾鉴: 顾鉴佯装思索,而后一脸迷糊的摇了摇头,他和沈清思说:我忘了。 沈清思: 沈清思无奈,她轻轻地捏了捏顾鉴脸上的那一点婴儿肥,叹气道:晚上早些睡。去洗漱吧。 嗯。 顾鉴其实是一晚上都没能睡着。 在此之前,顾鉴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也有如此犹疑难定的一天。 在他从前二十多年的生命里,同样也遇见过很多次的选择,这是所有人都无法避免的。然而,自小极其优异的家庭环境,给了顾镜太多的选择权。诚然,他自己本身很聪明,认真起来的话,能力也很强,然而,似他这样的人有很多,比他优秀的人也有很多,可那些人,往往没有顾镜那样多的机会。长久以来过于顺遂的生活,令顾镜从未真正做过二选一的抉择。他所谓的那些选择,从来都是从一堆的选项之中,挑出最好的那一个。 即便那最好的一个,未必是最适合他的,也未必是他最想要的,那也没有关系,因为他依然有机会能抽身,有机会能回头,来将自己真正喜欢的、想要的那个选择,作为自己储备的退路。 以前所有的一切,他都得到的太轻松。以至于顾鉴到昨夜才蓦然惊觉,他枉作为一个成年人,竟然连最基本的,落子无悔的选择的魄力都没有。 反倒还不如一个真正的,五六岁的孩童。 实在是,丢人至极啊! 作者有话说: ---------------------- 明天一定让他拜师! 第8章 北辰阁第六重的寝阁,沈不念和顾鉴还无力攀登,第一层的议阁今日倒是空着,只是那也太严肃庄重了,着实不适宜做师尊的闲来无事见徒弟的地方。于是最后,奚未央将沈清思三人,召到了心渊秘境。 按照书中的世界观设定,其实只要是达到了天阶九境的修士,就能够具备开辟属于自己秘境灵脉的力量,但实际上,十个天阶九境的修士里,也未必能有一个人,真正的开辟出秘境灵脉来。因为除却天时地利人和,想要开辟秘境灵脉,还必须要有神器来作为源能供应的基础。 若是没有基石,哪怕那房子造的再漂亮,也不过是昙花一现,一旦经受冲击,转眼便要化作沙石瓦砾。 顾鉴想,如果他那糟糕的记性没错的话,貌似小说中光是提到的奚未央所开辟的秘境灵脉,就有三境。 而奚未央甚至不止拥有三件神器。 可以说,作为修真界的第一人,奚未央不仅很强,他还很壕。 心渊秘境之中,可见四时之景流转。 顾鉴三人进入心渊境时,正是满山枫红,林间青石造就的长阶蜿蜒,四处分明不见流水,潺潺之声却是不绝于耳。当真是好一处仙人清修之所。 顾鉴与沈不念跟着沈清思的脚步,顺着那青石阶一路向着枫林深处走去,艳红的枫叶在青石阶上厚厚的铺了一层,人踩上去,便发出沙沙的轻响。 沈不念觉得有趣,一路上不住的低头去拾又大又漂亮的枫叶,便是怀里都揣不下了,他也舍不得丢,分一半交给顾鉴帮他揣着。顾鉴一面觉得沈不念有些傻,一面又忍不住的跟着他一起犯傻。两个人玩枫叶玩的不亦乐乎,甚至忽略了去观察周围的景物,直到走在前方的沈清思忽然停住了脚步,两个小孩儿一抬头,这才猛然惊觉,他们的前方,竟然已是万丈悬崖。 两条铁索,铁锁间串一排木板,没有扶手。这便是他们接下来要走的一段路。 顾鉴和沈不念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光是低头望一眼,他们都觉得头晕眼花,更不要说是走上那摇摇晃晃的铁索桥了。 姐,姐姐姐 沈不念现在根本不敢低头,他只要一想到下面那悬崖,身体就开始控制不住的哆嗦,说话也哆嗦:一,一一,一定,要,要走这,这条路吗? 没,没有,没有别的,别的路了吗? 沈清思闻言,自然要回头去看一眼自家弟弟。顾鉴见她挑了一挑眉,瞧起来似乎还有些愉快的反问道:你以为呢,不念? 沈不念: 沈不念说不出话来,只是哆嗦的更厉害了。 他死死地抓住顾鉴的手臂,明明不想哭,眼泪却是控制不住的往下掉。沈不念哽咽的问顾鉴:我,我害怕。你,你怕吗? 顾鉴: 没有办法,沈不念看起来真的是太可怜了。顾鉴实在不好意思彻底的抛弃他,于是只能委婉的说:有一点。 这样莫测的万丈深渊,别说小孩子害怕,就算是大人往下看一眼,心里都要止不住的发憷。顾鉴也不例外,他一开始,的确也觉得有些害怕,然而思维打开,他只需要记住,这里并非是真实的世界,而是奚未央所创造的秘境,顾鉴就不觉得害怕了。 奚未央,他是这秘境的主人。 也就是说,从他们三人进入到这心渊秘境开始,他们所有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便都已尽在奚未央的掌控之中。甚至顾鉴可以更加大胆一点的猜测,他们在这心渊境中,所有走过的路途、看见的景致,其间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皆是奚未央的安排。 是奚未央,希望他们能够走过面前的这座铁索桥。 或许是为了试炼他们的勇气,又或许是为了别的一些什么。顾鉴只觉自己的心底里,莫名生出来一股兴奋的感觉,跃跃欲试,迫不及待。 如果他走过了索桥,那么这索桥的尽头,会是奚未央正在等待着他吗? 这样全然不应当的好奇,仿佛具有着一种强大的魔力,它诱惑着顾鉴一步步向前,而就在顾鉴临踏上索桥的前一步,他听见了沈清思低声的提醒:阿镜,一直往前走就好,不论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 顾鉴:好。 最初的一段路,顾鉴走得异常平顺。他双眼直视前方,并不往脚下的悬崖看,除却鬼哭一般的可怖风声外,顾鉴并没有听见任何奇怪的声音,直到他忽然听见了如同错觉一般的,一声遥远的呼唤 阿镜。 第9章 顾鉴:。 顾鉴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去留意那道声音,可是没有办法,越是不真切的东西,便越是具有诱惑力,顾鉴克制不住的屏息,侧耳想要再去听,然而除却呼啸的风声依旧,他的耳畔哪里还有什么其他的呼喊? 顾鉴凝了凝心神,他告诉自己:都是假的。 是幻觉。 不能回头。 顾鉴重新试图迈开脚步,然而从此刻起,他所走的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足下好似捆绑了巨石,顾鉴每走一步,都气喘吁吁,艰难万分。他疲惫不堪,汗水流入眼中,眼前的景物变得一时清楚,一时模糊。顾鉴根本记不清,自己究竟走了有几步,他只是在突然的某一次抬腿时,脚步重又恢复了轻快,这全无任何预兆,顾鉴猝不及防,一时间竟然没能控制住自己身体的重心,直接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左脚绊住右脚,眼看着就要扑倒在地 小心! 顾鉴:!!! 顾鉴因为疲惫而模糊的神识猛然清醒,他睁开眼定睛一看,自己居然摔在了奚未央的怀里,而奚未央 顾鉴不敢置信的再次闭眼睁眼,然而事实就是事实。顾鉴他的确是摔在了奚未央的怀里,这一点还不算太离谱,真正离谱的是,顾鉴现在所见到的奚未央,居然要比他矮。 他需要稍稍低下些头,才能够看清楚奚未央的面容。 对于顾鉴来说,从上至下的去俯视奚未央,这实在是一个无比新奇的角度。 在顾鉴昨天的印象里,奚未央分明很高。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虎口与指腹有薄茧,是常年练剑所致,牵着他的手时,可以完整的将小孩儿的手掌包裹住。 而现在的奚未央 顾鉴想,这里果然是幻境,他竟然会产生奚未央其实弱不禁风的错觉。 师尊,顾鉴喊奚未央,他和奚未央说:我想好了,我想要修炼。 不论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顾鉴告诉奚未央: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勇敢,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的退路。我既然选择了迎难而上,就不会半途而废。 奚未央微怔。 可是 眼前本已靠的很近的奚未央,忽然伸手紧紧的抱住了顾鉴,顾鉴尚且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本能的去回抱住了对方。顾鉴听见奚未央在他的耳边轻声的说:阿镜,为什么一定要修炼呢? 为什么,一定要为了天下苍生而活? 真的好累啊 我们不要再为别人硬撑了,好不好? 奚未央笃定道:我现在,只想要做回我自己,过好和你两个人的生活。阿镜,我们一起走吧,找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隐居。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搅我们了。不,不对,是谁也不能来打搅我们。没有人可以找到我们。只有我们两个人。 阿镜 话音落下,奚未央仰首,抬眸,一双桃花眼中尽是潋滟风情。 你不愿意吗? 这难道,不是你最想要的吗? 顾鉴:! 顾鉴的喉结微动,他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只觉口干舌燥。 这就是,他最想要的东西吗? 什么都不管不顾,只和奚未央两个人抵死缠绵。 顾鉴头晕目眩,幻象与真实的界限模糊不清,他的心里好像住着两个针锋相对的人,一个焦灼的喊着要顾鉴答应:【你听见了吗?他愿意跟你一起走!你到底都在犹豫些什么?!】 另一个人迟疑而痛苦的阻拦:【顾鉴,你醒一醒,他怎么可能会抛下他的责任,他的苍生,只顾你一个人? 你站在了他所顾惜的一切的对面,那么他便不会再顾惜你。你与奚未央之间,只能共死,绝不会同活 !】 呜 顾鉴头痛欲裂。他痛苦的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的抱住头,不想要再听那心里的两个念头吵架。顾鉴双眼通红仰起头,奚未央正立在他的身前,面容模糊不清,唯有浅淡的嘴唇清晰的开合,一遍一遍的告诉顾鉴:阿镜。不要修炼了。回头吧。 顾鉴:!!! 顾鉴的脚下突然踏空,他沉溺于幻境之中的神识猛然回笼,然而为时已晚,一步踏错,他已然跌下了铁索下的万丈深渊! 作者有话说: ---------------------- 这个幻境是人心中最深的渴望~ 甚至是连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最想要的东西~ 不过放心,小镜子不会掉马的,这个幻境还是很隐私滴~除了自己本人,谁也不知道看见了啥~ 第9章 顾鉴清醒过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没有了悬崖,没有了索桥。他身下的床铺很柔软,盖着的被子又轻又薄,却一点儿也不让人觉得寒凉。顾鉴翻身坐起,一低头看见自己的衣袖,这才发现,原来在自己昏迷睡着的时候,竟然连衣裳都已经被人换了一身。 应该不是沈清思给他换的吧? 虽然他的身体目前才五岁,还不存在什么男女防范,但以一个成年人的认知,顾鉴总还是会觉得别扭。 下床穿好了鞋子,顾鉴就径直推门走出了屋,不同于上山时的一路红枫,此时他推门所见的院落之中,灼灼新桃开得正盛。 卵石铺成的小径一路向着桃林深处蜿蜒而去,顾鉴反正也不认得路,索性就顺着那小径一路向前走去,他不清楚自己究竟走了有多远,好像也感觉不到疲惫和害怕,纯粹就将这当做一场春日出游,边走边观赏四周的风景。 渐渐地,顾鉴隐约能够听见有一些流水的声音,他循着那声音快步向前走去,待得转过了一方青石,眼前的景物又是豁然一变,碧色的荷叶在湖面上铺开,点点新嫩的白莲掩映其间。顾鉴的身前,有一座汉白玉长桥半藏于花叶之中,它径直向前延伸开去,直至那湖心中央的一座八角小亭。 顾鉴粗略在心中估算着距离,这座长桥竟然延伸向前有近百米,他凝神向着湖心亭的方向望去,只见那亭中似有两点人影对坐。不做他想的话,那两人应是奚未央与沈清思。 好啊! 顾鉴咬紧了牙,心头突然火起。 奚未央!他可真是信了奚未央的邪! 走索桥走索桥,他在那里铆足了劲儿的走索桥,还以为那索桥是个什么至关重要的考核,醒过来时意识到自己可能失败了,顾鉴还觉得失落不安,只生怕惹得奚未央失望,却原来,根本就是他一厢情愿? 人家奚未央和沈清思吃好喝好,两个人正美滋滋的坐在凉亭里边看风景呢!有他和沈不念什么事儿呀?! 顾鉴攥紧了拳,他憋着一口气,直跑到了长桥尽头。沈清思起身从亭中走出来接他,微微蹙眉问道:怎么跑的这么急?这石桥没有栏杆,阿镜你若是摔了可怎么办? 顾鉴躬身,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其实留意到了沈清思想要伸手扶他,可顾鉴就是莫名矫情的不想要搭理。然而,他的矫情还没有维持几秒钟,便听到奚未央在亭中道:清思,回来。 沈清思虽然关心顾鉴,却也不敢违抗师命,况且顾鉴现在正发着脾气,不大待见她。这一点,沈清思还是看的出来的。 是,师尊。 虽然不知道顾鉴究竟闹些什么脾气,但还是先让他自己冷静一下吧。 沈清思如是想道。 顾鉴: 顾鉴更生气了。 奚未央你什么意思吖? 自己不关心他也就算了,还不准别人关心他吗? 太过分了! 顾鉴喘完了胸腔里的气,心里的气越是愈演愈烈。他快步小跑近凉亭,蹬蹬蹬迈着小短腿跑到了奚未央的面前,然后瞪大了眼睛,怒视奚未央。 奚未央: 奚未央看着顾鉴那副明晃晃的我生气了,你快哄我的模样,一时不禁失笑。 他有些好笑的去摸顾鉴的发顶,问他:怎么那么生气? 顾鉴: 奚未央居然还好意思问? 你骗我!顾鉴又气又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变小了,他的行为也变得幼稚了起来,居然还跺起了脚。只听顾鉴愤愤的道:你说的话,我昨天认真想了一个晚上!我一晚上都没睡觉,终于下定了决心,数着星星盼天亮,就是为了来告诉你答案。可是你呢?你居然 第10章 顾鉴戛然而止。 那不能说。 幻境里的奚未央,在引诱他。 引诱他抛却世俗,远离尘嚣,只与他双宿双飞。 顾鉴哑然的盯了一眼奚未央的脸,而后飞快地转开了目光。 这太离谱了,顾鉴想。 更离谱的是,幻境之中的他,居然真的被诱惑成功了。 在那道幻境之中,顾鉴面对奚未央,竟然毫无抵抗能力。套用一句恶俗的话,只要奚未央愿意和那幻境中的顾鉴服个软,说几句好听的话哄一哄他,哪怕是假话,幻境中的顾鉴也会深信不疑,并且心甘情愿的为他付出性命。 这样的感觉异常割裂。 顾鉴似乎有一部分是保持着清醒的,清醒的顾鉴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冷眼看着幻境中所发生的一切,偏偏他又无法完全的抽离。顾鉴感觉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场梦,那梦中之身既是他,又不是他。不清醒的顾鉴心中爱欲炽烈汹涌,好像黑暗之中的野火烧灼着旷野,清醒的顾鉴对此感到陌生,却又控制不住的被这样强烈的情绪所感染,顾鉴不能否认,在那幻境之中,他一定存在着某一时、某一刻,是爱上了奚未央的。 原著小说里吵得轰轰烈烈的评论区,再一次浮现在顾鉴的脑海中。 完蛋了。 顾鉴惊悚的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担忧,可能、也许它根本就是真的啊! 原男主他就是和奚未央存在着不可告人的py交易吧? 如果那幻境之中所出现的激烈情绪,真的全部都是属于原男主的话顾鉴颇有些心虚的想,这不管怎么看,都是原男主对奚未央更图谋不轨一点吧? 表面上拽的二五八万的,实际上奚未央只要撒个娇,他就能开心得恨不能螺旋上天。不过话说奚未央这样的人,真的会撒娇吗? 顾鉴怀疑的又偷瞄了一眼奚未央,却刚巧与奚未央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撞了个正着。 阿镜? 顾鉴: 好吧,确定了。幻境果然是幻境。 这世上大概总有一些人,天生就不适合依靠别人。 奚未央便是如此。白生了一双风流的眼,实则根本不适宜谈情说爱。 奚未央才唤了顾鉴一声,却换来了顾鉴躲闪的眼神,他略一思量,联系小朋友刚才说的话,猜测道:你做出了决定,却又在那堪心幻境之中动摇了,是因为我么? 顾鉴:! 顾鉴脱口而出:才不是! 奚未央才不信他的狡辩,他只是问:为什么动摇? 顾鉴: 顾鉴讷讷的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方才勉强憋出来了一个答案:我不知道。 不知道? 奚未央的神情淡淡的,并不再去逼迫顾鉴。他只是向顾鉴解释道:堪心幻象,所展现的是每个试炼者心中,最强、最深的欲望。贪嗔痴执皆是欲,人既生七情,便永远也摆脱不了个欲字。阿镜,这世上能够心无杂念,完整走过堪心幻象的人,还没有出现呢。为自身的欲望所困扰,并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情。 顾鉴:? 顾鉴听了奚未央的话,禁不住瞪大了眼睛,他愣愣的,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傻子:所以,所以其实 其实,奚未央要他和沈不念走那铁索桥,根本就不是为了要让他们闯过那座铁索桥?! 是。 奚未央微微点头,他轻叹道:我已经说了,在这世上,从无人能够真正做到心中全无任何的欲念杂思。即便是我,也已数不清在这座桥上栽了多少遍,又怎么可能会要求你和不念去完整的走过它呢? 我之所以,要你和不念去这幻象之中走一遭,从来都不是为了要你们就此摈弃自己的欲望。 奚未央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不再继续说下去。他伸出手来,三指握拳,留下来拇指与小指,作出了一个拉钩的姿势。 阿镜,现在,幻象已经告诉了你,你心中真正的、最渴望的欲求是什么了。 顾鉴: 顾鉴怔住,他与奚未央对视,竟然满心都是胆怯。 顾鉴听见,奚未央安抚的告诉他:不要害怕。 阿镜,不要恐惧自己的欲望,更加不要为之感到羞耻。 因为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奚未央说:顾鉴,你不需要将这秘密告诉任何人,但却一定要学会,坦然正确的去面对它。 能不能做到? 顾鉴: 顾鉴垂眸,他紧紧地盯着奚未央伸向自己的,拉钩的手。 忽然便走了神。 顾鉴想,昨日天晚,日光昏黄,他根本来不及仔细的观察奚未央,于是他便不曾留意到,奚未央的皮肤竟然如此白皙,白到就连手腕处,都可以清晰的看见极薄的一层皮肤下,他青紫色的细小血管。 还有他那圆润饱满的指甲,甲床修长却修剪的很干净,这样子的一双手,在男人中似乎略显秀气,却又毫不女气。顾鉴以前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手控,然而现在,他最终决定伸手去与奚未央拉钩的原因居然是他想要摸一摸奚未央的手。 哪怕只是碰到一碰,顾鉴都心满意足。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指腹相印,顾鉴默默地在心里和奚未央道歉:对不起了。 顾鉴隐藏的欲望实在是太特殊,又太炽烈了。奚未央这个人,就是顾鉴欲望最完整的具现。 而现在的顾鉴,他既做不到完全心无旁骛的去面对奚未央这个具现,又没有办法去化解那已成执念的感情,更加不可能将错就错的,去接受和继承原主那样强烈的情绪。 顾鉴承认,他从看见奚未央的第一眼起,就对这个人有所好感。 然而,那样的好感,仅仅只是奚未央恰好合了他的眼缘,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并不代表顾鉴就爱上了奚未央。 爱这个字,实在是太重了。顾鉴从来不大相信一见钟情这种东西。流于表面的喜欢,距离爱意委实太过于遥远,甚至要在此刻掐灭它,也只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而已。 奚未央的心太重,他是一个为了天下苍生而活的人。神爱世人爱得久了,便再不知应当如何去爱一个人。 所以,永远也不要爱上奚未央这样的人。 拉钩结束,顾鉴收回自己的手,他不无冷酷的想:人的感情或许可以很充沛,但却决不能廉价,注定了不会有回报的投资是愚蠢的。对于奚未央,他还是吝啬一些的好。 作者有话说: ---------------------- 小镜子:直觉告诉我 作者:哪有什么直觉,男人的第六感不准┓( ` )┏ 第10章 当沈不念苏醒且好不容易找到湖心亭时,心渊境中已是黄昏了。 奚未央三人,就这样在湖心亭里等了他整整一个下午。 其中顾鉴等得最不认真,两个多时辰的时间,他足有一大半都是睡过去的。 但这也不是顾鉴故意的,五岁小孩的生活作息就是这样。倒不是说顾鉴真的有多熬不住,只是身体已经养成了习惯,下午到点了就要午睡,根本熬不住。他的脑子里可能还在神游天外的想着事情,身体却已经不知不觉的歪倒过去了,顾鉴也不晓得自己的睡相到底是怎么回事,等到他醒来时,他已然枕着奚未央的腿,不知道这样睡着了究竟有多久。 没关系。察觉到了顾鉴的尴尬,奚未央脾气很好的安慰他:一点也不重。 顾鉴: 这是重不重的问题吗? 问题是,他才下定决心,要和奚未央保持好距离啊! 做人矜持一点不好吗?未来师尊! 矜持的顾鉴忙不迭的就要从奚未央的身上爬起来,然而坐直半边身子,顾鉴后知后觉的发现,奚未央身上的外衫不见了。 没有了广绣宽袍的遮掩,白玉带束紧了奚未央净瘦的腰身,顾鉴忍不住的便多看了两眼,而后,他心中的那股炙热的,理应不属于他的情感,立刻便好似又要卷土重来了。 真是作孽。 顾鉴在心里骂骂咧咧,他晃晃悠悠的终于站直了小孩儿重心不大稳定的身体,肩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落下,顾鉴低头定睛一看,好家伙,那地上委顿的烟灰色绣云纹外袍,不正是奚未央本该穿着的那一件吗?! 第11章 距离还是要保持,人情债却似乎有要越欠越多的趋势。 顾鉴有些慌,他赶忙将那件外衫捡起来,轻抚了灰尘后略一折叠,伸手递还给奚未央:师尊,你的衣服 话音出口,尚且还来不及落下,奚未央与顾鉴,却已是双双愣住了。 奚未央险些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听。他不敢置信的问顾鉴:你刚刚叫我什么? 顾鉴:师尊。 奚未央: 顾鉴看奚未央还是发愣,于是只好补充解释道:我喊的是师尊。 我说过了,我昨天晚上想了整整一夜的。 奚未央: 奚未央垂眸,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顾鉴,一言不发。 既不答应也不拒绝,这样的态度叫顾鉴也愣了。他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多亏了在旁的沈清思机灵,她赶紧推了推顾鉴,急道:傻愣着做什么呢?还不赶紧给师尊磕头! 顾鉴:对哦! 是他缺心眼,险些忘了在古代,师父这个岗位的地位崇高,一如生父。师尊这两个字,可不是他随便想喊,就能喊的。 虽然作为一个现代人,顾鉴并不习惯下跪磕头这类礼节,但拜师这种事情,一辈子也就一次,跪师尊不丢人。顾鉴毫无心理压力,一撩下裳跪下,迅速又麻利的对着奚未央就磕了三个结结实实的头:师尊在上,请受弟子拜礼。 顾鉴别看人小,速度可不慢,这一系列动作下来,奚未央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一盏清茶已是递到了他的面前,顾鉴白嫩嫩的小包子脸上,挂满了识时务的笑意,眼见奚未央不伸手接,他便又将那茶盏更向前递近了一些。顾鉴和奚未央说:师尊,请用茶。 奚未央: 原谅他的见识少。当师尊的想要抢天赋绝佳的弟子,奚未央见过,但是像这样被霸王硬上弓强制拜师的师尊,他大抵是破天荒头一个了。 没错。就是霸王硬上弓。 话糙理不糙。虽然略显粗俗,但用在此时此刻,却竟然格外的贴切。 奚未央倒也不是不想收顾鉴为徒,只是在他原本的预想里,这件事情不论如何,也不应当如此草率。 他还有好多话,没有和顾鉴说呢。 顾鉴怎么就那么着急呢? 现在可好,头也磕了茶也递了,奚未央原定的计划步骤被完全打乱,这样的首尾倒错感,令素来计划明确、有条不紊的奚未央感到了难得的茫然。 你起来吧。 所幸奚未央并没有让顾鉴等得太久,他接过了茶,低头浅浅的抿了一小口,放了快一下午的花茶早已冷透,奚未央心中的茫然好不容易才退却些,现在一口冷茶入喉,他无端只觉得委屈。 委屈,但又不明白,自己究竟都在委屈些什么? 思来想去,奚未央觉得,大抵是因为他私下里给顾鉴准备了太多的东西,而顾鉴这猝不及防的一拜师,让他原先所耗费的神思,现在几乎全都诸于东流。所以说,他的委屈,必定不是因为他自己,他才没有那么矫情,他只是在替顾鉴这个心急的小崽子委屈而已! 对,一定是这样的。 自我调节很重要,奚未央给自己找好了理由,心情显而易见的轻快了不少。只消看一眼拜师成功,面露欢喜的顾鉴,奚未央也就不像刚才那么遗憾了。 算了。 顺序乱就乱一下吧。反正他之前准备的那些东西,总归都是在的,之后慢慢的再给顾鉴就是了,也不急在这一时一刻。 只是奚未央终究还是忍不住,最后再马后炮一回。他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最后一次问顾鉴:此后多歧路,你确定了,永不会后悔? 顾鉴点头,他确定的道:弟子不后悔。 决定是自己做出的,不是任何人代替他选择的。凡是自己做出的决定,不论后事如何,顾鉴永不后悔。 为了能够活下去。也为了奚未央。 顾鉴要活下去,就不能不修炼。而他既然要留在玄冥山,最好的选择,就是拜奚未央为师。 一则当然是因为奚未央的实力。二则说一句没脸没皮的话,顾鉴真的很需要他和奚未央之间,有一重不可逾越的身份,来束缚自己。 这个世界上最不可信的东西之一,就是男人的定力。 顾鉴告诫自己,不要真正喜欢上奚未央,这是一回事。而他后续究竟能否做到,就又是一回事了。 好比一个渣男婚后,他意乱情迷的想要出轨,但在只差临门一脚时,他记起来自己和妻子之间,还有着一张结婚证,最终强迫自己刹车一个道理。顾鉴总得给自己上点保险,如果将来真的有一天,他还是对奚未央产生了不可抗力的感情,那么一层师徒的身份,至少可以让他的南墙撞得略微轻一些,不至于让事态发展到真正离谱的地步。 也许吧。 将来的事情,谁能说得清呢? 顾鉴想的很开:先把保险上好,他就算是对得起现在的自己了。 于是,沈不念姗姗来迟时,他已经成功喜提了一枚正式的小师弟。 啊?你都已经给师尊磕完头了吗? 沈不念很震惊,又很委屈,他垮着小脸,说:我都没有见证到!我可是你的师兄啊! 亏你还有脸说! 虽然都是师弟,但沈清思要管顾鉴的话,当中必须要掌握住一个分寸,然而沈不念不一样,沈不念既是她的师弟,又是她的亲弟弟,就算是当着奚未央的面,沈清思也照样敢训沈不念:错过了能怪谁?沈不念你自己看看,现在都是什么时辰了?师尊在这里等了你一天! 堪心幻象走了还不到十步,便已经心绪紊乱,跌下了深渊,后又昏迷了几乎整整一日。沈清思越说越气,她问沈不念:我真是不知道,你一天到晚,脑子里究竟都在想些什么呀?心性如此飘忽不定,你将来能做得成什么事! 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难免口不择言。沈清思的话一说出口,她就已经后悔了。沈不念他只是一个正常的六岁小孩而已。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是早慧的天才,在同龄人中,沈不念他其实已经做的很好了。 只是作为家长,沈清思对弟弟,从来都抱以了更高的期待和更严格的要求,当这期待和要求达不成时,她自然就会感到失落与焦虑。 但不论怎么样,失落也好,焦虑也罢,那都是她自己的负面情绪。她不应该对尚且年幼的弟弟,说出这么重的话来。 沈清思感到自责,她在心中默叹了一声,又对沈不念道:不念,对不起。姐姐刚才说话太冲动了。 没关系。不似沈清思女儿家的细腻敏感,沈不念的心一贯很大。他有些憨憨的挠了挠头,和姐姐说:是我怕高,一走上那索桥,两条腿就不听使唤。我实在是太害怕了,突然听见你在后边叫我,我一回头,就掉下去了 也就是说,那所谓的堪心幻象,沈不念这个神经大条,他根本就没有经历,他掉下索桥,完全只是因为恐高?! 在场三人都惊呆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空气就这样莫名陷入了奇怪的静默,奇怪到就连迟钝的沈不念也察觉到了异样。他有些心虚的喊奚未央:师尊? 奚未央:嗯。 挺好的。奚未央拉过沈不念的手,让他离自己近些,又捏捏沈不念脸颊上的软肉,奚未央不仅全无愠色,反而还微笑着鼓励沈不念:修行之路道阻且长,比天赋更难能可贵的,是一颗赤子之心。 沈不念闻言,圆圆的大眼睛一亮,他问奚未央:真的吗?师尊你不要安慰我。 沈不念想到了自己昨日那不进脑子的挑灯夜读,真的很累。当时不觉得怎么样,现在再去回忆昨晚,简直就是痛苦加倍,委屈得沈不念恨不能抱着奚未央大哭一场。 我知道我不大聪明。沈不念埋头抱住奚未央,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鼻音,可是,师尊,我真的会努力的。不骗人,你相信我,好不好? 在周围同伴都很聪明厉害的情况下,沈不念只要资质稍显平庸一些,所承受的压力就会成倍的增长。这并非是他自己想要卷,实在是环境逼得他不得不卷。 在这样的情况下,最亲近的师尊的认可,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第12章 沈不念可以对所有事情大条,却唯独对一样敏感。他怕奚未央对他失望。 真是个不容易的小孩。 顾鉴正在心中默默感慨着,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沈不念他怎么就整个人都可怜巴巴的窝到奚未央的怀里去了呢?! 他都还没和奚未央贴的这么近过呢! 作者有话说: ---------------------- 现在的小镜子:我要给自己上点保险 长大后的小镜子:管他什么保险,都是浮云 以师尊这个职业的高危程度,小镜子上的可能是反向保险_(:3」∠)_ 第11章 在不触犯原则的情况下,奚未央其实是一个很好说话,且吃软不吃硬的人。 就好比沈不念,同样是回答不出来问题,如果他没脑子的试图去和奚未央申辩解释,那么奚未央一定会狠狠地教训他。然而,沈不念已经很了解自家师尊了,再加上他平日里贪玩,没有用功,这一点的确是沈不念理亏,所以,与其想方设法的试图去为自己辩解,倒不如索性自觉一点,先一步认错反省。如此一来,奚未央即便心里有气,也不太可能再会发作出来,这时,沈不念只需要再顺势主动地去和师尊贴贴,那么今日的一番考教,他就算是能糊弄过去了。 大智若愚。 只是沈不念有自己的小心思,奚未央也不是什么傻白甜。这三两下招数,他又何尝看不出来? 不过是瞧小家伙的认错态度好,奚未央也不愿意去太过苛责他罢了。 再者说,会就是会,不用逼。不会就是不会,逼也逼不出来。奚未央就算是把沈不念训一顿,沈不念也不可能立即融会贯通,白白浪费自己的口舌神思罢了。 奚未央见沈不念连续两三个问题都答不上来,他也就索性不再问下去了。奚未央只是对沈不念道:你自己学得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想来,也无需我提醒。 沈不念低头,眼观鼻鼻观心,态度诚恳的认错:师尊对不起 这倒也不必。奚未央一抬手,制止了沈不念的道歉,他淡淡的道:你学的不好,从来对不起的都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死记硬背的东西,为师今日不再问了。不念,你回去,要好好温书。 是。 沈不念惭愧点头。 他浅浅的向着一旁的沈清思挪动了些许步子,还以为今日的考教便到此为止了。却是不防奚未央又一抬眸,冷冰冰的盯了他一眼,沈不念瞬间被吓住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都条件反射般的僵直了,师,师尊 奚未央也不多言,只是冷冷的看着沈不念,问他:我话还没有说完,你要走到哪里去? 我,我我沈不念慌忙摆手,两条腿都快要石化了。他摇头道:弟子不敢。 奚未央: 奚未央看着沈不念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情此刻不由得火起,一个男孩子,也没遇见多大的事情,便如此噤若寒蝉,像什么样子? 与其如此,他倒是宁可沈不念像之前一样,和他耍心眼撒娇,那样还顺眼许多。 奚未央对沈不念道:我方才说过,落到纸笔上的东西,今日不再问了。你自己回去认真准备秋考。但有一样,不念,你得控物术,如今练得如何了? 奚未央等不到沈不念的回答,他也不着急,只兀自抬手指了一指湖心亭旁,距离他们约莫三四步远的一朵白莲。奚未央道:这莲花开得甚好,可惜却有一瓣已将坠落,不念,你将它摘来交给我。 沈不念:! 沈不念最怕的就是控物术。 虽说人往往各有所长,有所能有所不能,但尴尬的是,控物术乃是御剑之术的基本功,且与其他各门术法都可以相辅相成。作为一个修士,如果修不好控物术的话,哪怕其他功法再精通,在真正与人对战的时候,都将变得很鸡肋,而修界无情,真正遇上的敌手不会对你点到为止,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葬送性命。 按照道理来说,沈不念才六岁,控物术什么的并不着急,完全可以以后再慢慢练。然而他拜师入门已有一年,也就是说,他早在近一年前,就已经接触了控物术,可是直到现在,沈不念的控物术,仍旧比一个初学者好不了多少,这就叫人有些焦心了。 师尊 沈不念是真的害怕考控物术,他几乎是恳求奚未央了:可不可以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 下一次? 奚未央打断沈不念,下一次,那一瓣莲早已不存。何来的下一次? 我就坐在这里等你。 奚未央似乎心平气和的很。他道:直到你摘到那一瓣莲。 沈不念: 沈不念这一回,是真的快要被奚未央逼哭了。他的鼻头酸涩,手掌发冷,心头发慌,然而对一眼奚未央的眼睛,沈不念根本不敢真的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清思,天色不早了,你带阿镜先去用膳。 我就在这里,陪着不念。 沈清思: 顾鉴: 湖心亭中的空气一时凝住,分明无风无浪,却就是压抑的好似山雨欲来。 奚未央的脾气,沈清思是了解的。他们的师尊最是好说话,也最是不好说话,一旦奚未央决定了的事情,他都是很犟的。世人都道不撞南墙不回头,奚未央有时却能倔得离谱,他只坚守自己的心意,若是南墙无路,他便就撞出一条路来,根本不计代价,也无所谓头破血流。 说白了就是头铁。不听劝,劝也无用。 何况秉着师徒的身份,沈清思的心底里,终究还是怕奚未央的,她就是想要劝,也不敢劝。 沈清思去拉顾鉴的手,同他说:小师弟,我们先回归心居吧。 顾鉴: 顾鉴心里其实根本没有想好自己要做什么,他仿佛纯粹是凭感觉做事。顾鉴躲开了沈清思的手,转身去拉奚未央的手臂,和他说:我想要和师尊一起用晚膳。 奚未央并没有从顾鉴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臂,他只是委婉的拒绝道:太晚了。 没关系!顾鉴胡说八道,我不饿! 那也不行。 奚未央很坚持,他的目光转向了沈清思,清思,带他先回去。 是。 沈清思试图哄顾鉴:小师弟,我们先走吧,好不好? 顾鉴:不好。 顾鉴一侧身,不要脸的躲到了奚未央的身后。他可怜巴巴的抱着奚未央的手臂,说:我就想陪着师尊! 奚未央: 奚未央低头,他垂眸看一眼顾鉴,索性直接问道:你是想要陪着我,还是想要陪着不念? 顾鉴: 这可让顾鉴该怎么回答? 他看沈不念可怜,想要让他早些脱离苦海是真。可是私心里,顾鉴想要赖在奚未央的身边,这也是真。 两种心思都有,这根本就不是一道选择题啊! 顾鉴他说不出话来,只能仰头呆萌的与奚未央对视。 奚未央:罢了。 孩子之间的感情最是单纯,顾鉴能够与师兄好好相处,将来相互扶持,这也是一件好事。 难得他们手足之间,如此情深。奚未央看天色确实已经不早了,更何况沈不念现在的状态,两只手都在哆嗦,也不晓得能不能完整的结出法印来奚未央在心中默默的叹息了一声,他提醒沈不念道:控物术回去好好练,等过几日,我再来考你。 作者有话说: ---------------------- 师尊:难得他们感情好,欣慰。 小镜子:咦,难道师尊是误会了什么?【开始脑补】 第12章 沈不念:? 沈不念:!!! 沈不念整个人呆住,毫不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他听见了什么? 奚未央居然让他下次再考控物术?! 这还是他那倔强的师尊吗? 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沈不念在短暂的震惊过后,不仅没有如释重负,反而更加惶惶不安了起来。 要说奚未央疼顾鉴,沈不念相信,但要说顾鉴能够左右和改变奚未央的决定,那也太离谱了。 第13章 沈不念思来想去,觉得唯一的可能,只会是奚未央原本就不大想要再逼他了,准备放弃。而顾鉴恰好赶在这个时候,给了奚未央一个台阶,所以奚未央便索性用这作为理由,顺势放过了他。 想到这里,沈不念整颗心如坠冰窟。 这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情,奚未央准备要放弃他! 这怎么可以! 一瞬间,巨大的失落与恐惧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般,将沈不念完全包裹,他再也顾不得任何的忐忑与不自信,满心都是急于证明自己的渴望师尊! 奚未央:? 怎么了? 沈不念攥紧了双拳,他仰起头,咬着牙很确定的告诉奚未央:我可以的。师尊。 奚未央看着沈不念,心中难免有些疑惑,这孩子刚才还紧张成这样,怎么一转念的功夫,就又找到自信了呢? 不过,不管原因是什么,沈不念能够不再逃避控物术,这就是一件好事。奚未央点了点头,说:好。我相信你。开始吧。 有人在旁盯着,奚未央担心沈不念又会紧张。人一紧张起来,原本会的东西都有可能不会,就更加不要说,沈不念原本就不擅长了。他拉着顾鉴往湖心亭外走去,沈清思就等在长桥上。 师尊 嘘。 奚未央并指,向着沈清思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稍稍摇了摇手,示意沈清思不要打扰到亭中的沈不念。 沈清思的脸上满是忧色。 她自己的弟弟她知道,若单纯是奚未央逼沈不念,沈不念没能做到的话,他或许还能没心没肺,可如果是沈不念自己很努力的想要做到,却最终失败了,那么他所遭受的打击,沈清思不敢去想象。 去年他们的母亲去世,父亲对真爱的妾室偏听偏信,沈清思正是因为担心弟弟年幼,无法招架住家族中的是非,这才厚着脸皮去求奚未央。奚未央心软,即便明知沈不念的天资较之沈清思差了很大一截,虽说也能算中上,却并不足够为北境首座的亲传弟子,但他还是答应了。 沈清思很感激奚未央,同时,她这一份对师尊的感激,也化作了对弟弟格外严格的要求,她也想要向奚未央证明,沈不念并不比任何人差。 然而,不论沈清思再怎么对沈不念严格,她对于沈不念的担忧与疼爱,都始终不会减少,就好像是现在沈清思轻轻地拉住了奚未央的衣袖,低声的求他:师尊,不如下一次吧。今天不要再逼他了 清思! 奚未央垂眸,他的唇舌未动,与沈清思密语传音:不念他相信自己,可以做到。你作为她的姐姐,又为何不信? 一面盼着孩子能学会独立走路,一面又舍不得松开搀扶的手,只生怕孩子真的会摔疼摔伤。长此以往,沈不念早晚会习惯于默认自己的做不到,从而越来越抗拒逃避尝试,只有逼着他走出舒适区,自己真正地独立做一次,他才能够掌握清楚,一件事情自己究竟能够做到何种地步,又尚且存在多少的不足。 独自立于湖心亭中的沈不念深呼吸一口气,他静静地盯着那一瓣莲看了许久,深深的将其描摹入脑海,沈不念闭目,以灵识感知去感知自己所想要取之物,双手有条不紊的结出法印。 随着沈不念指间法印的变化,湖心亭旁的白莲微微颤动了起来。也不知是不是被沈清思的情绪所感染,顾鉴也紧盯着那朵白莲,手心里为沈不念捏了一把汗,忽然,莲身猛的一颤,一瓣莲花若为清风所托,晃晃悠悠的便就向着湖心亭中飘去。 沈清思与顾鉴,齐齐松了一口气。 何曾想,他们的这一口气还未吐完,那瓣飘荡在空中的莲瓣,已骤然失了依托,轻飘飘落入了湖水之中。 沈不念全身脱力,他满头大汗,勉强支撑着身体站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沈清思急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入亭中,扶住沈不念急切的问道:你怎么样? 沈不念还没缓过劲儿来,说不出话,只能用力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顾鉴见状,也想过去,却被牵着他的奚未央捏了一捏小手心。 顾鉴疑惑抬头:师尊? 奚未央俯下身来,好戏变戏法似的,笑着将自己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伸出来,顾鉴定睛一看,他袖袍下,指尖拈着的,可不正是沈不念刚才施法失败的那一瓣莲花嘛! 奚未央说:阿镜,你拿着这瓣白莲,去告诉不念,让他不要失落。你就说,师尊已经收到你的心意了,他很满意,也很欢喜。去哄哄不念,让他开心开心。知道吗? 顾鉴: 顾鉴伸手,从奚未央的指尖接下了那瓣莲花,他说:我知道了。 奚未央欣慰的点头一笑,他轻轻地拍了拍顾鉴的肩,说:去吧。 顾鉴:呵。 如果可以,他可真是想当场将那瓣莲花捏烂捏碎,然后再祝它赶紧发烂发臭。 这个奚未央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对每一个人都是这样的吗? 可是原小说里从未写过啊! 诚然,原小说是以男主角顾鉴的视角展开的,他视角里的奚未央是个沉默寡言,冷淡凉薄的人,未必就代表奚未央对所有人都如此。但是,这是不是至少可以表明,奚未央对待男主,的确就是这样的冷漠凉薄? 顾鉴禁不住的咬紧了牙,怎么办,他真的好气啊! 可是,他到底在气什么呢? 气奚未央的双标吗?然而此时此地的奚未央,对待他和沈不念,甚至是沈清思,并没有厚此薄彼啊! 顾鉴觉得,照这么想的话,奚未央其实也挺难的。 他这一碗水,不论端的平不平,顾鉴好像都觉得不大痛快。端的不平是偏心眼,端的平了吧,顾鉴又心理扭曲奚未央,你凭什么对每一个人都这么好? 所以,这个原男主,他根本就是一个怨夫吧? 这也受不了,那也受不了。唯有奚未央与世隔绝,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人,他才能够满意? 天呐。 顾鉴瑟瑟发抖,这真的是男主吗?这完全就是个变态吧! 光是想一想,顾鉴都起鸡皮疙瘩。 他深呼吸了几口气,确定已经将心底里无端升起的怒意压下去了,这才加快脚步,走入了亭中,将莲瓣交给了沈不念。 诶? 沈不念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这不是刚才那个 是。 像师尊已经收到你的心意了,他很满意,也很欢喜这样的话,顾鉴是说不出口的,太肉麻了。他很机智的改了一改,同沈不念道:师尊说,他已经看见了你的诚意,他觉得很满意。 所以,师兄,要继续努力加油哈~ 沈不念:嗯! 沈不念果然很好哄,顾鉴不过是删删改改的三两句话,就已经让他又眉开眼笑了。沈不念捧着莲花瓣跑向奚未央,重新将那瓣莲花又亲手递给了奚未央,顾鉴莫名着急的追上去,只听沈不念道:师尊!我回去,一定好好地勤练控物术!下一次,我还给师尊摘花! 顾鉴:?! 摘花?摘什么花!有没有点公德心? 沈不念你个六岁小孩,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花言巧语? 好啊。 顾鉴正在心里打着乱拳,奚未央却是已经欣慰又欢喜的应下了沈不念。只听他道:为师等你。 沈不念一个飞扑抱住奚未央的手:好诶! 顾鉴: 顾鉴心说,撒娇有什么难的,老子也会! 师尊!顾鉴委委屈屈的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奚未央的另一条手臂,他拉着奚未央的手摇啊摇:师尊我饿~ 老黄瓜刷绿漆又怎么样,他今年才五岁,他就是青翠的很! 方才信誓旦旦说不饿的人是你,现在嚷嚷着喊饿的人也是你。奚未央一手牵着一个小朋友,叹气道:你们两个家伙啊,真是 奚未央的真是并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也不需要说出个所以然来。沈不念调皮的冲着顾鉴做了个鬼脸,感谢他的不抛弃不放弃,顾鉴拿出职业假笑来,很轻易的就忽悠过了沈不念。 顾鉴现在确定了,他之所以会想要留下来,才不是为了沈不念。 他只是单纯地想要陪着奚未央而已。 都怪身体里面原主残留的情绪作祟。 第14章 沈不念牵着奚未央的手,心情很好的一路蹦蹦跳跳。他问奚未央:师尊,我们今晚的晚膳吃什么呀? 问完,沈不念又探头兴奋的和顾鉴说:师尊的手艺特别特别好! 奚未央人不在厨房没关系,心渊境中,他只消心念一动,从日升月落至花开草长,便无一物不在他的神念之中。 沈不念的体温,奚未央并未直接回答,他反问道:不念想要吃什么? 沈不念一点儿也不客气的大声道:糖醋排骨! 奚未央微笑:这个没有。 沈不念:唔那就珍珠肉丸! 奚未央唇角的微笑明显放大:这个也没有。 沈不念: 沈不念的心情晴转多云了。 阿镜呢?奚未央又问顾鉴,阿镜有什么想吃的吗? 顾鉴突然被提问:啊? 有什么想吃的他不知道啊! 今晚吃什么是人类一大难题,顾鉴不挑食,有什么他就吃什么。 不过,奚未央一定要问的话 顾鉴思索了一阵,终于是想出来了一个自己比较喜欢的:清蒸鲈鱼? 恭喜你,阿镜。奚未央悠然道:这道菜,今晚恰巧有。 作者有话说: ---------------------- 我才发现,我很久以前好像做了一件蠢事我有一篇预收文(我以为是预收),但是我今天才发现,我当初创建的时候,点的好像是开文但是没有发的那种状态 所以现在到底怎么办更好,我是该锁了它另外开个预收坑,还是就继续让它预收着? 第13章 清蒸鲈鱼,青菜豆腐,醋溜土豆丝,再加一盅用鸡熬出来,鲜香得能让人几乎把舌头都吞掉的菌菇汤。 沈不念说的一点儿也不夸张,奚未央的厨艺真的特别特别好。 像要想征服一个人的心,就要先征服他的胃这样的话,顾鉴从前是很嗤之以鼻的。 若只是单单为了口腹之欲,那为什么不干脆找一个厨子谈恋爱结婚呢? 然而现在,顾鉴想,果然一切事物凡是存在,就必然有它的道理。美味的食物是很能够提高幸福度的,如果他天天都可以吃到像奚未央这样水准的饭菜,顾鉴觉得,他的生活都能变得比以前有盼头很多。 师尊你偏心。 沈不念在连干两碗菌菇汤后,睁着眼睛说瞎话:今天一道我喜欢的菜都没有 修士辟谷之后,就很少进食五谷了,因此奚未央吃的很少,他之所以会坐在这里,几乎完全只是为了陪三个孩子用餐,听见沈不念抱怨,奚未央悠悠道:那你喜欢吃什么? 沈不念无比耿直的大声道:我想吃肉! 奚未央:嗯。还有呢? 沈不念:额 还有,好像是没有了。 奚未央抬手轻轻敲了沈不念额角一个毛栗子:你还小,不要挑食。 沈不念:呜qaq! 一顿晚饭用毕,厅外珠帘后忽然转出来了两个粉衣侍女,看样子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俱是眼似水杏,面若桃花,却又各自作不同的发髻。奚未央首先起身,说道:清思,你带不念回去吧。这一段时间,阿镜暂且先跟着我。 顾鉴:诶? 沈清思点头称是。她牵着沈不念离座,沈不念好奇的看向那两名前来收拾残席的少女。 沈清思提醒他道:这些都是心渊境中的草木精灵,不是真人。 灵气充裕之所,一草一木皆可生精灵。精灵不同于妖,它们是比妖物更低阶的一层,可以现人形,却不能远离本体,能够听得懂人言,但又不具备太多自己的思维,更加偏向于遵从命令行事。因此,修士们都偏爱以精灵来作为自己的侍从,它们比人更听话,又不似人心般存在太多的弯弯绕绕,简单不费神。 两名少女飞快地收拾完桌案,便就躬身退下了。她们的脚步身形,轻盈似一阵飘忽的风,来去皆不言语,只留屋内一室浅淡的花香。 除了自己亲姐姐以外,沈不念还从未接触过其他漂亮温柔的大姐姐,人总会对漂亮的人多些想要亲近的心思,这样的心思并无邪念,只是单纯对于美丽的人与物的向往。 沈清思看着自家弟弟的傻样,忍不住的感慨:小小年纪,竟就这般多情。 奚未央笑道:他哪里懂! 沈清思难得俏皮的撇撇嘴,拉着沈不念道:走了,小呆瓜! 沈不念挠挠头,对于师尊和姐姐的取笑不明所以,他和奚未央与顾鉴道别,说完了再见,还不忘和姐姐申辩:我才不是呆瓜! 奚未央听得不由失笑,等沈清思姐弟走远了,他的玩心还没下去,又问身边的顾鉴:阿镜喜欢刚才哪个姐姐? 顾鉴: 顾鉴义正辞严的告诉自家师尊:色是刮骨钢刀! 奚未央: 奚未央听得一时诧异,一时又觉好笑。他问顾鉴:阿镜,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顾鉴: 顾鉴说不出话来,只敢在心里默默腹诽:大概就是你拿着刀,挖原主丹田,剔原主经脉的样子。 离开了用餐的花厅,奚未央牵着顾鉴,沿着卵石小径转到了归心居后的小院落,两重竹门推开,顾鉴的眼前已成一片素净的白。 原来,此处竟是冬景。 皑皑的雪将屋檐完全覆盖,地面亦是一片银装,唯有院中的几树红梅开得正艳,为这一处院落增添了许多活意。 咦? 顾鉴好奇的在院中跑了半圈儿,踩得足下的覆雪咯吱咯吱的轻响,然而神奇的是,他穿着单衣,竟然丝毫不觉得寒冷。 要说热,光是看着眼前这景致,顾鉴也热不起来。但要说冷,他又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冷。 很神奇的一种感觉。 慢一些跑,奚未央略略抬高了些嗓音,他喊顾鉴:地上滑,当心摔倒。 顾鉴转回来,跑向奚未央,他嘴里说着:嗯嗯,师尊放心 然后就当着奚未央的面,脚下一滑,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屁股墩儿。 顾鉴被自己惊呆了。 奚未央不客气的当面笑出了声。 哈哈 师尊! 顾鉴的脸皮挂不住,他伸手抓了两把地上的雪,去洒奚未央:你不要笑了! 好了好了,奚未央也不躲,就由着顾鉴面红耳赤气急败坏,他走过去,弯腰直接将顾鉴整个人一把抱了起来,笑着问他:摔疼了吗? 顾鉴:没有。 奚未央点点头,抱着他进屋,说:没有就好。 顾鉴被奚未央抱着,一点儿也不觉得抗拒。他好奇的在屋中张望,问:这里是师尊的住处吗? 虽然陈设一应俱全,但是是不是也太干净了点? 似乎没什么住人的活气啊! 果不其然,奚未央摇头道:不,这件屋子,是你接下来几个月的住处。 顾鉴:什么?! 我的? 而且还是几个月?! 是。 奚未央将顾鉴放下来,带着他在屋中走了一圈。奚未央道:我现在收下你为徒,时间多少有些前后不着。 沈不念是去年拜的师,顾鉴肯定是比他晚一年的,但若按一年来算,顾鉴应该春天拜师才对,现在已近立秋,顾鉴已经晚了整整大半年,要他参加今年的秋考和冬考,顾鉴肯定是考不出来的,可若要他继续一路空窗到明年再和其他新弟子们一起听学,这又很说不过去。 于是,奚未央思来想去,也只有暂时先不让顾鉴和沈不念一起去明堂上课,他亲自来给顾鉴补那之前半年的功课。 奚未央微笑着告诉顾鉴:阿镜,你不要有压力。师尊已经和其他长老们说好了,今年的秋考和冬考,你都可以不参加。但你算是今年入门的弟子,所以今年的课业,你还是不能拉下。等到来年开春,你直接参加春考便是了。 顾鉴: 顾鉴:师尊,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颤抖了四季【微笑】。 第15章 奚未央给顾鉴布置房间很用心,除却一应俱全的生活用品以外,顾鉴还在屋里发现了各种小玩具。 诸如男孩子爱玩的小木刀小木剑,弹弓弹珠,甚至还有各种木雕的小动物,从兔子到老虎,各个体态圆滚,顾鉴好奇的捧起来几个去隔壁屋找奚未央,问他:师尊,这些玩偶是你刻的吗? 是啊。奚未央点头:阿镜喜欢吗? 顾鉴当然喜欢。他举着小老虎给奚未央看,和他说:这只老虎好胖啊! 奚未央: 奚未央有些尴尬的拿着顾鉴递给他的那只小老虎,心里默默的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刻的这根本就不是一只老虎,而是一只肥猫? 算了。 顾鉴喜欢就好。 等奚未央陪着顾鉴在院子一起里堆完两个小雪人,天色已经完全的暗了。清冷的月光将雪地映得一片明亮,奚未央抱起意犹未尽的顾鉴,和他说:很晚了,明日还要早起,等热腾腾的泡完一个澡,便去睡吧。 今夜,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奚未央的指腹轻轻地刮过顾鉴的脸颊,他笑他:你看你,昨夜熬的黑眼圈,都快掉到这里了。 才没有! 怎么可能那么夸张?顾鉴又不是真的五岁小孩,他才不信,师尊你骗人。 奚未央当然不会承认。他笑着说:一日的光景还看不出,你今晚若是再熬一夜,明天一准掉到这里。 哼。 顾鉴很傲娇,他伏在奚未央的肩头,抱着奚未央的脖颈不说话。 奚未央一路将顾鉴抱到了与此处院落一墙之隔的温泉,温热的雾气蒸腾,顾鉴听见奚未央问他:你能一个人洗澡吗? 顾鉴: 虽然对于一个真正的五岁小孩来说,一个人洗澡有点困难,但是鉴于沈不念这个货真价实的六岁小屁孩都会自己一个人洗澡,顾鉴不论怎么样,也不好意思说自己这个老黄瓜刷绿漆的不行。 我可以的! 好。奚未央点了点头,和顾鉴说:那你先洗,我就在屏风后打坐。 言下之意便是,顾鉴如果洗着洗着觉得需要帮忙了,随时叫他就好。 嗯。 顾鉴的脸被温泉的热雾蒸腾得发红发烫,他贴在奚未央的耳边,忽然就很想对他说:谢谢师尊。 虽然奚未央貌似对所有人都很温柔,但不可否认,奚未央就是对他顾鉴很好。 温柔真是一剂毒。人心不足,总是得了好处,还想要更好。顾鉴私心里设想一下,倘若是他,在领略过了奚未央的体贴之后,又被对方完全的抛弃,只怕也很难不发疯吧? 师尊 顾鉴很清楚,这话他现在问,根本不存在任何的意义,但他仍旧还是想要问奚未央:你会不要我吗? 在未来的某一天,奚未央,你会彻底的放弃我,与我刀剑相向,生死敌对吗? 不会。 顾鉴似乎是不信:永远都不会吗? 永远都不会。 奚未央承诺顾鉴,我们拉钩。 顾鉴: 小孩子过家家才拉钩。 但他还是飞快地勾印上了奚未央的手指:一辈子,不许变。 作者有话说: ---------------------- 文名文案真的难死我了,躺平算了。。。 第14章 泡澡本应该是件很私密的事情,至少对顾鉴来说是这样,他从来都没有泡大澡堂下饺子的爱好。 然而一旦清晰的知道,奚未央就在屏风外,与他距离可能还不到两米,顾鉴就莫名生出了些想要唠嗑的冲动。 其实也没有什么非说不可的话,顾鉴只是单纯的感觉无聊。 师尊。 师尊~ 奚未央映在屏风上的影子侧转:怎么了,阿镜? 没什么。顾鉴一个人在温泉池里玩水。他绞尽脑汁的想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想到了一个话题,顾鉴问奚未央:师尊,明天为什么又要早起啊? 虽说早睡早起身体好,但是那么小就连懒觉都不能睡,未免也太惨了一点吧? 顾鉴比较关心的是,以后不会每天都要早起吧? 奚未央: 奚未央不答,只是说:早起不好吗? 顾鉴很确定的和他说:会困的! 人一旦睡不饱,就做什么都没精神了! 奚未央:那就早些睡。 顾鉴:如果睡不着,怎么办? 奚未央: 奚未央说:习惯了作息,就不会睡不着。 顾鉴: 行叭。 他们的对话,果然是很无聊又没营养呢。 顾鉴记着奚未央还没洗澡,他也不好意思泡得太久,感觉差不多了便起身穿衣。盘中的衣物也是奚未央一早给他准备好放着的,顾鉴不知那究竟是何布料,摸着像是舒适柔软的棉布,却又丝毫不会被水汽所沾湿,穿在身上,干燥又暖和。 师尊师尊,顾鉴拖着木屐跑出屏风,和奚未央说:我洗好了,你去吧。我也在这里等你! 不必了。 奚未央伸手拂过顾鉴沾湿了的头发,顾鉴发丝上的湿意瞬间便被蒸干。奚未央道: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那怎么行? 顾鉴不愿意,他和奚未央讲歪理,说:做人要学会知恩图报的! 奚未央听得都笑了。他问顾鉴:我有什么恩,需要你来报? 回去休息吧,阿镜。 奚未央垂下眼眸,他沉静的注视着顾鉴,温和的同他说:你不需要有任何的顾虑。我既然收下了你,那么照顾你、对你好,便都是我所应该做的。 否则,又怎么担得起,你们唤的这一声师尊? 顾鉴: 奚未央的话语一字一句的传入耳中,顾鉴原本还沉甸甸满涨的一颗心,瞬间坠落成空。 原来如此。 顾鉴想,他早就应该认清现实的。 奚未央之所以会对他好,从来都不是因为对他更为偏爱。 在奚未央的眼中,顾鉴也好,沈清思姐弟也罢,他们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都是他的徒弟。 也只是他的徒弟。 因着他们唤的那一声师尊,奚未央可以如人父母一般的去为他们周全一切。然而,这期间除却责任以外,又存在着多少的感情可以做维系呢? 顾鉴心绪低沉,走回到自己屋中的时候,他都记不清自己究竟是怎么晃荡回来的。 奚未央 你可真是,好生害人啊。 *** 夜里,顾鉴做了一个梦。 他也曾想过,自己的梦会否根本就不是梦,而是原男主的某些记忆执念残留。然而梦中的奚未央与他十指相扣,他们手牵着手逛灯会,还一道在河畔写下了莲灯许愿。往来拥挤的人潮推搡,顾鉴抬臂护住奚未央,这样的动作令他们无比的贴近,他几乎是将奚未央整个的拥入了怀中。 顾鉴低下头,看见了奚未央一双含满了温柔笑意的桃花眼。 美好的不像真实。 于是檐下风铃阵阵轻响,唤醒了好生荒唐的黄粱一梦。 顾鉴的身体是睡饱了,心情却好像更加沉重了。 他坐起身来准备换衣服洗漱,却看见床旁摆着叠好的一身素衣。 这心渊境中只有他和奚未央两个人,不是他自己放的,那就只会是奚未央了。 顾鉴伸手拿过衣服展开,只见那套衣裳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除了素白还是素白,唯一不同色的只有腰带,偏偏那腰带还是一条全无纹样的纯黑布。 顾鉴:? 顾鉴心中,不由升起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 奚未央什么时候也喜欢起披麻戴孝款来了? 等等。 披麻戴孝? 顾鉴顿时清醒了,是啊!他这一身,可不就是嘛! 修真界死了人,是不会像人间风俗那样披麻戴孝的。然而至亲之人离世,修士们总还是会身着素服,以表悼念。布衣素服,倒是不强求一定要穿多长时间,只是不论如何,为亲人上坟时,哪怕是出于礼节,他们也一定要服素的。 第16章 顾鉴在这里逝去的至亲唯有他的父母。 伴随着身上的素服一件件穿齐整,顾鉴的心情也随之愈加沉重。他步履迟缓的想要走出屋,那内心深处所埋藏那些,先前被他所遗忘、所忽略的,痛失至亲的悲伤,却好像在这一刻被彻底的开启了闸门,瞬息间汹涌倾泻而出。 顾鉴终于明白,他刚才在看见这身素服时,心中咯噔一下的奇怪感觉,究竟是什么了。 那是他现在的这具身体,与其父母冥冥之中,无法割舍的血脉亲情。 所有被以遗忘之名压抑着的,强烈的恨意在此刻几乎要凝成实质,它们在顾鉴的胸腔之中肆虐,一如尖刀绞动肺腑,痛彻心扉。 顾鉴的面孔刹那间血色尽褪,苍白如纸。 他的双足如同灌铅,再也无法挪动一步,进不能,退不得。顾鉴死死的抓住胸口处的衣襟,他猛地吞咽了几口唾沫,呕吐的欲望却更加强烈。终于,顾鉴再也克制不住,低头哇的便吐出来一大口鲜血。 正守在屋外檐下的奚未央心神一动阿镜?! 奚未央破门而入,正见顾镜昏倒在地,胸前衣襟处鲜血斑驳,奚未央又惊又急,扶起顾鉴的动作却还不忘要放轻。他先让顾鉴靠在自己的怀里,再探手去给他把脉,顾鉴方才悲怒交加,强烈的情绪一瞬直冲心脉,所幸那股子汹涌的血气,已经被他吐了出来,并没有瘀滞于肺腑。只是因为他的年纪小,突然遭受这样大的打击,身体承受不住,所以才暂时休克昏迷了。 奚未央松了一口气,俯身将顾鉴抱回了床上休息,顾鉴的灵脉未开,他不能够直接给他输送灵气,只能够静等着他自己慢慢转醒。 顾鉴只觉自己的三魂七魄,好似在被人拉来扯去,动荡不安。闹得他头疼欲裂,痛苦万分。 顾鉴的眼前,恍惚看见了很多闪回的画面,很多很多。 高大的男人将他举过头顶,让他骑在自己的肩头,身侧温婉的女子臂上挽着一只竹编的花篮,暖黄夕阳下,她侧过身来抬眸一笑,脉脉温情就这样无声流淌,在顾鉴的记忆之中,定格成一副永恒美好的画。 阿镜,我们回家。 不,不要 不要回去! 顾鉴猛然惊醒,他倏地直挺挺坐起,口中大喊道:爹爹,娘亲! 阿镜, 奚未央沉默的递给了顾鉴一杯温水,许久,方才低声的同他道:阿镜,是我。我在。 顾鉴:! 顾鉴满头大汗,他全身上下都在不可控的发着抖,根本无力拿稳水杯。 于是奚未央便喂他,顾鉴就着奚未央的手,小口小口的抿了半盏,这才终于顺过来气,嘴唇也恢复了些血色。 奚未央很小心的柔声问顾鉴:阿镜,你刚才是不是,想起来了些什么? 找上顾砚的那些神秘人究竟是谁,没有人知道。即便有人知道,最有可能的那个人,也是已经死去了的顾砚。 然而,死人没有办法为自己开口,为自己复仇。 于是,奚未央就只能从那几乎完全被破坏殆尽的战场之中,去搜寻蛛丝马迹,可越是搜寻,奚未央就越是绝望。 那些人应当是一早就做好了无比周全详尽的准备,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说来可笑,奚未央到现在为止,得到的所谓最有用的线索,居然就是他自己。 那时,他一路追袭那几名黑袍修士,却不防叫人暗中偷袭了一掌,丝丝缕缕的阴寒之气,瞬间直钻奚未央的骨髓。这一掌极其阴毒,其症状初时不显,但之后每当要调动灵息之时,它便会一寸寸的加重蔓延,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极难剔除干净。若非有陆离相助,光凭奚未央自己,三个月的时间,根本就无法调息痊愈。 而陆离在为了治疗奚未央查阅典籍之时发现,原来奚未央中的那一掌,乃是一种名唤幽引的邪功。 此功法源于南境,但很多年以前,就已经被南境归墟列为了禁术。也就是说,从明面可知的信息来看,这世上,理应是不应该存在修炼幽引的人了。 线索出现又中断。奚未央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其实心理压力巨大。而现在,奚未央禁不住想,如果顾鉴真的恢复了记忆,那么顾鉴是否,也能够知道一些,仇人的信息呢? 作者有话说: ---------------------- 不要脸的剧透,小镜子梦里的场景就是真实发生的~ 他们上辈子是真.相爱相杀。 一边恨得咬牙切齿,一边又爱得无法自拔。 【躺平】【躺平】【躺平】 第15章 阿镜,你刚才是不是,想起来了些什么? 顾鉴没有答话,他只是沉默着,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的一寸一寸紧攥成拳。 顾鉴知道,奚未央想要问他的究竟是什么。 但很可惜,顾鉴给不了奚未央想要的答案。如果顾鉴自己知道,那么他必定上辈子,就早已经手刃了仇人。 现在的顾鉴所能够想起来的,大多是原主与父母之间的温馨日常,至于最后一日的灾厄临头,事情其实发生的很突然,谁也没有准备,就连顾砚都十分被动,他当时所能够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带着妻儿赶紧逃命。顾鉴一个货真价实的五岁小孩,就更是什么也不懂了。他住了五年的村庄,转眼之间被夷为平地,相比于恐惧和害怕,对于原主来说,他更多的是茫然。 顾鉴既不知道追杀他们的那些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想要得到什么,更不清楚自己和家人,即将会面对怎样的命运。 他只能懵且无助的伏在父亲的肩头,随着父母一路东躲西藏,直到最后避无可避,被父亲交到了母亲的怀中,又以结界藏匿术,将他们仔细的隐藏在了山林深处的一处古树洞中。 生死关头,血脉亲人之间,大抵真的会有一些强烈的直觉与预感。 不要走 顾鉴死死地抱住父亲的手臂,哭得嗓子都发哑,他颤抖着求顾砚,爹爹,你不要去,好不好? 别丢下我和娘亲我们是一家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暗夜的林间几乎看不见任何的光亮,顾鉴记忆中父亲的最后一面,唯有一片模糊的阴影。 临别前,顾砚叮嘱顾鉴:阿镜,从今往后的路,你只能自己走下去了。你永远要记住,不要深信任何一个人。从生到死,你唯一可以仰仗的,从来都只有你自己。 顾鉴说:我想起来,我爹爹将我和娘亲藏在了一个老树洞里,我和娘亲躲在里面,一直从夜里躲到天亮,山总是在晃,就像是地动了一样。 后来,娘亲也离开了。 她和我说,让我一定要好好地呆在那个树洞里,不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不许出去。否则,她就把我丢掉,再也不要我了。 师尊,顾鉴仰起脸来,他喊奚未央说,那个时候,我好害怕。 我就缩在那个树洞里,一动也不敢动。我其实知道,从今往后,我再也没有阿娘了。我听见她的惨叫声了。 那些人折磨了她很久。 奚未央抱着顾鉴的手,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对不起。 如果他当时能到得再更快一些 可这个世界上,哪里有如果呢? 凡世间之事,本就是存在着许多的阴错阳差。迟一步,便是从此幽冥两隔,再会无期。 顾鉴此时此刻同奚未央说的话,更多的是一种复述,而非是他本人的倾诉。或许也是倾诉,只不过不是他的倾诉,而是来自于这具身体原本主人的痛苦袒露。 奚未央在和他说对不起。 顾鉴静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伸手回抱住了奚未央。 没关系的,师尊。 这一句没关系,他似乎并没有资格,代替原主去和奚未央说,然而负面情绪的感染力强得吓人,奚未央的痛苦与自责,就好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紧攥着顾鉴的心脏,令他几乎要无力呼吸。顾鉴一刻也忍受不了了。 没有关系的。 又一次呢喃着重复的时候,顾鉴已经分不清,他的没有关系,究竟是为了安慰奚未央,还是安抚另一个他自己。 第17章 许是兼而有之。他们的痛楚相连相通,故而唯有彼此,才能够相互体谅扶持,拉扯着对方与自己,一并从泥潭深渊之中挣扎脱身。 师尊,顾鉴握住了奚未央肩后一缕垂落的发丝,感受着它们一圈一圈地缠绕在自己的指间。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在奚未央的怀里轻轻地蹭了蹭,顾鉴低声的和他说:你带我去看看,我爹爹和娘亲吧。 * 顾砚夫妇的坟茔,就在心渊境中。 是一座衣冠冢。 北境兽潮每十年一次,虽说已成定律,但身为玄冥山的山主与北境的首座,我与诸位长老,有责任去巡检结界古阵的各处,以确保在兽潮来袭之时,北境安然无恙。 古阵虽强,但数千年以来抵御兽潮,总会有所残缺破损。奚未央此次在巡检之时,便发现了一处裂隙,那道裂隙已经足够小型凶兽突破而出,幸得他巡查至此及时发现,否则等再过几日,结界后的凶兽将这一处裂隙撕得更大,想要修补便需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且凶兽突破结界,逃窜入北境势必伤人,玄冥山既然受北境万民的供奉膜拜,他们便有义务与责任,去守护每一个子民的安危。 奚未央垂眸,他静静的注视着眼前他亲手纂刻的石碑,我接到你父亲的灵印传信之时,正是修补结界裂隙最紧要的关口,剩余未完成的巡检,我可以传信给其他的长老,让他们帮我去做,唯独这一道裂隙,我决不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功亏一篑。 看到顾砚的求援,奚未央着急吗? 他当然着急。 然而若是他就此中断修补裂隙,那结界后的凶兽一旦察觉到了他灵力的抽离,立即便会更猛烈的反扑。介时,也无需几日,只怕不消几个时辰,那处裂隙便要被强悍的凶兽们彻底撕开了。 一面是结义的兄长,一面是守护的子民,奚未央也只是一个普通人,面对抉择之时,他也会有两难。 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在大量损耗自己的灵力,加速修补裂隙之后,再御剑数千里,片刻不息的随着灵印讯息,去寻顾砚的踪迹。 他真的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力,可他仍旧还是迟了一日。 只差那一日,顾砚被围攻至自爆丹田而亡,顾夫人是一个柔弱的凡人,她不通任何的术法玄功,在眼看着那些黑袍修士即将搜寻至他们藏身的古树时,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用自己去引开对方,为儿子争取一线生机。 顾鉴跪在石碑前,他伸手想要去碰一碰那上面的名字,指尖却颤抖的厉害,掌心冰凉又潮湿。 顾砚,苏窈。 这便是他此身的父母至亲。 爹爹,娘亲, 顾鉴恭恭敬敬的对着眼前的坟塚磕了三个头,阿镜来看你们了。 其实,原身曾经居住的,位于东境与北境交界处的村庄,早已经被那些神秘的黑袍修士夷为平地了。顾砚夫妇的家,在奚未央赶到时,只剩下了一片焦土,而他们本人,更是死得极为惨烈,尸骨无存。按照道理来说,衣冠冢衣冠冢,总得放点什么东西下去以作代替,可顾砚夫妇这般情状,顾鉴实在是想不出,奚未央究竟都往这坟塚之中放了些什么。只能说心意大过一切形式,顾鉴既然是真心叩拜的,那么无论他是对着什么叩的头,他的心意,寄予的都是双亲。 顾鉴对奚未央说:师尊,我想要为我爹娘服素三年。 可以吗? 在修士的眼中,生与死都不过是最寻常的事。修行本身便是在与天争命。他们几乎每一个人,一生之中都必然会沾染别人的鲜血,那么有朝一日殒命于他人手中,亦不过是一种因果循环。亲人可以为逝者复仇,同时也需时刻做好被复仇的准备,这些都是修真界中心照不宣的默契。而除却祭奠亲人时出于礼节的素服外,若是一个修士常年为死去的亲人服素,看在别人的眼中,便会觉得这修士性格懦弱,缠绵又婆妈,全然经不得打击。 可以说是一种很刻板的坏印象了。 奚未央并未明确的回答可以或是不可以,他只是告诉顾鉴: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做决定便好。 别人的想法如何,从来都只是别人的想法。没有人有力量去改变所有人,一个人能够管好自己,无愧于心,便已经很了不起了。 奚未央道:入我门下,自当恪守山门戒律,然而戒律之外,你无需去迁就任何人。言语行事,只要是你有所道理,便不必去管旁人的嘈杂口舌。 我年幼之时,舅父便是如此教我。做的错就罚,做的好就奖,不会徇私,亦不会教我受半分委屈,而今我为人师尊,舅父的这些教诲,我仍旧片刻也不敢忘。奚未央俯身,将顾鉴搀扶起来,他拉着顾鉴的手,看着他道:阿镜,你既然来了玄冥山,玄冥山便是你的家。你有师尊,有师姐师兄,你并非是孤身一人。 顾鉴微怔。 父母双亡又远离家乡的孩子,要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成长,他们的心思都是很细腻的,哪怕对方对他再好,他也总会有某一时某一刻,觉得自己与周围人是不一样的。原本的顾鉴便是如此。 奚未央忙得很,少有时间管他,他自己也从不会主动去找奚未央,奚未央对顾鉴这个孩子所有的动态了解,几乎全部都只能来自于沈清思的转述与顾鉴每一次的考试成绩。 毫无疑问,顾鉴的学习成绩,一向是很好的,沈清思对顾鉴的生活,也算是照料的周全。只是男女终究有别,生活上的周全不代表情感上的满足。顾鉴所有的心事都藏在心里,他无人可诉,也无人能诉。 于是年复一年,原顾鉴便养成了沉默冷僻,敏感多疑的性格。除却沈清思和沈不念日常能够和他说上几句话外,玄冥山的其他弟子们,与他几乎没有交流,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和他交流。就连奚未央对顾鉴最初的理解,也仅限于沈清思传达的:顾师弟虽然为人孤僻了些,但本性不坏,绝不是贪图捷径,会走邪魔外道之人。 却原来,奚未央其实对顾鉴的寄人篱下感,一直都心中有数吗? 顾鉴的灵魂深处,蓦然涌现出了一股巨大的委屈。 他用力的甩开了奚未央的手。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奚未央,你为什么不早些来找他?! 你分明,什么都知道啊! 作者有话说: ---------------------- 明天值班,应该是么有。 第16章 顾鉴的脾气来得突然,奚未央不明所以,偏偏原身的事情,顾鉴又无法解释,于是只能师徒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阿镜? 奚未央谨慎的问顾鉴:你怎么了? 顾鉴: 顾鉴感觉很烦。 原顾鉴和他的情绪,似乎越来越相融了。最初顾鉴感受到体内异样的情绪冲动时,他还会生出一种奇怪的割裂感,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旁观者,而现在,不知从哪一时刻开始,这样的割裂感越来越淡薄,每当触动到理应是属于原主的情绪时,顾鉴也会跟着心绪难平。就好像是现在,顾鉴觉得自己急需奚未央给他一个解释,但他却很难理得清,这个解释究竟是原主需要,还是他自己也很需要。 算了,随便吧,就当是他们俩都需要。没什么好纠结的。 毕竟顾鉴自己也想不明白,既然奚未央对小徒弟的心理状态有所察觉,那他当时为什么不进行干预呢? 非要等到成为定局,无可挽回了,才开始后悔吗? 顾鉴意难平。 他语气不自觉就冲得很,顾鉴冷冷道: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个突然想起了一桩别人家里发生的事情。 原主的遭遇,顾鉴自然是不能对奚未央讲的,且冥冥之中似乎一直有着一股力量,在阻止顾鉴透露那些仅他一人知晓的玄机,于是,顾鉴只能想办法自己编,或者套用一下别人的故事。 顾鉴想到了林黛玉。 同样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寄人篱下敏感多思,偌大的玄冥山就和贾府一样,平日里看着也不曾短了缺了顾鉴什么,但当真出了事,他需要依靠求助时,却是连一个真正能帮得上忙的人也没有。 顾鉴同奚未央道:我先前,有听村里人,说过一档别人家里发生的可怜事。说是有一个孤女,先是母亲死了,父亲年迈体弱,又要常年外出做生意,不方便照顾他,于是就将她送去了外祖母家养,不久后,这女孩儿的父亲也死了。 她的外祖母家,在当地也算是个望族,外祖母见了自家女儿唯一的血脉,自然也是当心肝肉疼的。可是外祖母光是疼她没有用,这姑娘一个人在这样一个大家族里生活,人多口杂,总是说歹话的人多,好话的人少,她又没有自己亲生的兄弟可作依靠,等她渐渐地长大,身心便都不由她自己做主了。 第18章 顾鉴:诚然,她的外祖母心里是疼她的,兴许还有其他亲戚,心里也疼她,可是光是心里疼爱,有什么用?谁也不能真正的拉她一把,于是那姑娘便终日郁郁,正是十几岁最好的年纪,便不幸染了肺病,咯血而亡了。 奚未央: 奚未央听得很震撼。 他的心下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决定直白一点。奚未央神情复杂的看着顾鉴,问道:所以阿镜,你想要说的是? 顾鉴:? 顾鉴有些疑惑地皱了皱小包子脸:他刚才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奚未央:懂了。 顾鉴的意思是,他就好比那个孤女,玄冥山就好比那个风刀霜剑严相逼的大家族,而他奚未央,就是故事里虽然心里疼爱外孙女,但却仅止于心里疼爱的老祖母。 奚未央很茫然。他完全不知道顾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玄冥山的人,顾鉴目前接触过的,似乎也就只有沈清思,沈不念和他。可是,他们三个人,都完全把顾鉴当成自己人,顾鉴这几个月来,似乎也与沈家姐弟相处的很融洽,怎么就又突然寄人篱下了呢? 是他们给顾鉴的关爱还不够吗? 奚未央仔细的又把顾鉴说的故事琢磨了一番,感觉又不大像,毕竟在顾鉴的故事里,老祖母和亲戚们,对于那孤女的疼爱,也是真心的。 只是好像没有疼到点子上,她们所给予的,并非是那个女孩儿真正想要的。 奚未央一瞬间醍醐灌顶。他明白了! 奚未央屈膝蹲下身来,他很认真的看着顾鉴,问他:阿镜,你想要什么?或者说,我需要怎么做,你才会觉得,你留在玄冥山,是可以安心的? 顾鉴: 顾鉴一时哽住。 奚未央似乎完全的将他看穿了,问的话又太直白,一点拐弯都不带,反倒是叫顾鉴不知道应该回答什么才好了。 况且,顾鉴又能回答什么呢? 他难道能让奚未央指着天发心魔誓,将来不论发生什么事,都绝不会伤害他、与他敌对吗? 他凭什么? 顾鉴沉默着愣了半晌,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奚未央禁不住地叹了一声。 他抬手,轻轻地揉了揉顾鉴的小脑袋,说他:傻孩子。 先前,我竟是半点也没有发现,我们家阿镜,竟然是个如此细腻的小朋友。奚未央说着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的低头笑出了声,顾鉴听见这话,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他羞愤交加,伸出小短手就去推奚未央,喂!你,你不要这样! 奚未央:哈哈。好啦好啦,阿镜不生气了。 奚未央将顾鉴拉近,环抱住了他,安抚的轻拍着顾鉴的后背。 奚未央说:阿镜,你其实,大可以不必有这样多的顾虑。你并非是被困于深宅,不由自主的大小姐。阿镜,你身在仙门,学的是你自己的本事,你长大以后,只要有足够的能力,就可以尽情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自然,宗门培养你,待你学成以后,必定也有需要你报效的地方,但这一点,并非是针对你,而是每一个弟子皆是如此。 量力而为,尽力而行即可。奚未央忽而轻叹,他告诉顾鉴,这也是我玄冥山的三条训诫之一。 至于你的身世你就更加无需多思多虑,妄自菲薄了。 奚未央道:玄冥山收弟子门人,从来都是只看天资,不论出身。虽也有世家大族的子弟,但既入山门,便从此都是同宗的师兄弟姐妹,宗门的利益,永远大于其他所有的一切。 只要你能够做得足够好,你便可以令所有人,心悦诚服。 作者有话说: ---------------------- 师尊:想要让别人看得起你,首先你得自重。怎么样,考虑卷起来吗? 第17章 人贵在自重。 首先要学会自己尊重自己,别人才会自然而然的尊重你。 顾鉴恍然大悟。如果就连本人都成日里自怨自艾,有意把自己与周围隔绝,那么久而久之,谁还会愿意去主动亲近、了解这样一个人呢? 换位思考一下,便是顾鉴遇见了个这样的人,只怕也是不大愿意去主动和对方交流的。这倒不是看不看得起的问题,主要是就算他有心想要和对方交好,可面对着那样子一张冷冰冰的臭脸,但凡是个人,大抵都会思考一下,自己热脸贴对方冷屁股的可能性。 谁也不是个受虐狂,好端端的,何苦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想通透了这一层,顾鉴顿时后悔不已。 他到底都对奚未央说了些什么啊! 原本的顾鉴从小缺爱,长大了之后更是敏感多疑,凡遇事都要比正常人多绕几个弯的去想,他这既是一种已经养成了的性格,也是一种心病。 遇见了这种人,若是想要伸手去帮他,其实是很难的,更多的是一种有心无力。除非,是那个人自己想开了,愿意去改变自己,接受外界的一切,否则,任周围的亲人朋友再怎么样想办法着急,他都会自动的去屏蔽那些好意,仍然活在自己偏执的世界里。 从前奚未央究竟有没有伸手去拉顾鉴一把,这答案除却奚未央本人之外,已经没有人知道了。但不管怎么说,原顾鉴自己的问题也挺大,甚至,他自己的问题,可能才是最为主要的问题。 顾鉴只觉自己的脸皮现在烫得很。 他方才,居然还敢拿林黛玉来和奚未央编故事,当真是狂妄的可以。 从前的顾鉴,哪里配和人家林妹妹比? 至少林黛玉从没自闭过,伶牙俐齿才情绝佳。除却有些丫鬟婆子嘴碎嚼舌根外,身边相处的姐姐妹妹里,有谁觉得她不好过? 反观原本的顾鉴算了,不反观了。 没得比。 别说是其他的师兄弟姐妹了,就连沈清思和沈不念,真要让他们不公平不公正,只说心里话,恐怕他们对顾鉴这个小师弟,也是有不少苦水要吐的。 唉。 顾鉴一面觉得,这原主也真是够可怜的,一面又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说到底,不过是自己种下了什么样的因,便收获得什么样的果,合情合理。 多谢师尊解惑。顾鉴认真恭敬的向着奚未央躬身一揖,道:弟子受教。恰如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奚未央并未阻止顾鉴行礼,他伸手虚虚扶了顾鉴一把,顾鉴便顺势重新站直了身子,奚未央道:你若是听了我的话,能够有所受益,便也不枉费我的一番口舌了。只是为弟子解惑,本就是为人师者分内之事,你倒无需如此言谢。若阿镜当真感谢我,便要每日里都开开心心的,勤勉克己,与同门和睦相处,能不能做到? 奚未央最后所说的这一点要求,对于顾鉴而言,简直都不能算是要求,那只是为人弟子,所需要做到的,最为基本的一点。 听罢了奚未央的话,顾鉴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泛出了一股酸楚之意。 这种感觉并不痛苦,只是心里面酸酸涨涨的,又达不到要流眼泪的程度,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此时此刻的顾鉴,真的真的好想要亲近奚未央啊。 顾鉴如此想着,立刻便就不客气的这样做了。他的个子甚至都还不到奚未央的腰,在两个人都站着的情况下,顾鉴想要去抱奚未央的手臂,根本不切实际,不过没有关系,手臂挂件做不了,顾鉴还可以做奚未央的腿部挂件。 师尊~ 顾鉴一点儿也不讲礼貌,直接伸手就抱住了奚未央的腿,如果不是手脚并用实在太夸张了,顾鉴完全不介意cos一把树袋熊,整个人都挂在奚未央的腿上。 奚未央腿部突然负重,他又不好直接将顾鉴这个小沙包甩开,低头去看他,正对上顾鉴一张严肃的可爱包子脸,只听顾鉴奶声奶气的大声道:师尊放心,弟子绝不会负你! 奚未央:好。 能听劝就好,只是:阿镜,你先放开我呢? 顾鉴摇头:不要。 奚未央拿他没办法,只能耐着性子好脾气的和小朋友讲道理:你这样,我们两个都不方便走路了。 真的吗? 顾鉴可可爱爱的小脸上,露出来迟疑纠结的神色。 真的。奚未央顺势哄他道:你先放开,师尊抱你,好不好? 顾鉴内心:好呀好呀! 顾鉴面上:不情不愿。 似乎是两相权衡了好一会儿,顾鉴总算是舍不得的放弃了做树袋熊。他扁扁小嘴巴,毫无心理压力的做出来一副委屈样儿,奚未央不疑有他,果真弯腰将顾鉴一把抱了起来。顾鉴起先倒是安分,只乖巧的靠在奚未央的肩头,然而他们贴的如此之近,奚未央发间的熏香气息,不可控的便往顾鉴的鼻子里钻,顾鉴微微蹙眉,这一次的熏香,味道似乎还和上次闻见的不太一样? 第19章 奚未央换熏香了? 素来自认闻不得香水香薰的顾鉴,这会儿贴在奚未央的颈侧,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是甜的。 顾鉴想,奚未央这一次熏的香,比他上一次闻见的好闻。他喜欢奚未央今天的味道。 师尊师尊,顾鉴仿佛上头了一般,他伏在奚未央的肩头,甚至还不客气的握过一缕发丝来嗅。顾鉴忍不住的问:师尊,你头发上的味道好好闻,是熏得什么香呀? 这一句问完,顾鉴又贴着奚未央肩颈处的衣衫用力深吸,他好像不太满意:衣服上面不香香。 其实,奚未央的衣服上,隐约也是可以闻见些气息的,只是这一点香气是因为衣物沾染了他皮肤与发丝间的余香,所以十分浅淡,如果不是靠得极近,几乎是闻不见的。 奚未央也不瞒顾鉴,他自然道:我更换了衣物,自然不会再有味道。 啊? 顾鉴面露惋惜,为什么要换掉呀? 若还是之前那个香薰的味道,换了也就换了吧,可是今天奚未央熏的那么好闻,顾鉴忍不住想,如果他没有更衣,那么他是不是就可以收获一个,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甜味儿的师尊了呢? 光是这样子想象一下,顾鉴都觉得好可爱啊! 为什么要换掉奚未央只觉顾鉴童言童语问得天真,他淡淡的道:自然是要换掉的。 否则,熏得一身香气到处行走,成何体统。 顾鉴:? 顾鉴这一回,是真的觉得疑惑了。 他原本以为,奚未央熏完香后特意更衣出门,是为了照顾那些不喜欢闻香薰的人,却原来,他只是以为不成体统? 可既然一身香的走出门,是不成体统,那奚未央又为什么,要每天都做这样不成体统的事情,再欲盖弥彰呢? 奚未央: 奚未央没有回答顾鉴,他只是默默的在心底里同自己说:当然是因为喜欢。 奚未央很喜欢自己所独处的空间之中,被熏香气息萦绕的感觉。没有任何缘故的,他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中,最能够有安全感。 能安心,也能静心。 可这样人世间王孙公子的风流爱好,放到修真界,是要被嗤之以鼻的。 何况奚未央,还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修士。他是玄冥山的山主,是北境的首座,是当今世上的最强者之一。 在很多的时候,奚未央这个人,从来都不止是他自己。位高权重是一柄双刃剑,奚未央既然选择站在了高处,他就理应为人表率,一言一行,皆须克制慎重。这样的日子过得久了,牺牲一点自己的爱好这种小事,对于奚未央来说,似乎已经变得习以为常又理所当然。 如果阿镜真的很喜欢这一味香丸的话,随时可以来我的屋中取。 奚未央同顾鉴说:我可以教你,如何焚香。只是 奚未央短暂的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道:熏香之事,多少总有些上不得台面,你自己喜欢便可,莫要多与旁人说。平日里也要多注意开窗通风,出门之前,记得更换衣物,不要让自己身上的异香过重。 顾鉴: 顾鉴真的一点也不喜欢熏香,更加不想学熏香。 不过,去奚未央的屋里吸吸香喷喷的师尊,顾鉴倒是很有兴趣。 等下。 顾鉴又回顾了一番奚未央刚才说的话。 他发现了华点。 顾鉴可可爱爱的摆手,他一脸认证的和奚未央保证,说:师尊放心,阿镜绝对不会和别人说的! 但是 顾鉴提醒奚未央:这里,并没有别人呀! 师尊,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顾鉴重又环抱住奚未央的肩颈,他贴在奚未央的耳朵边,小声的和他说:我喜欢师尊香香的,在这里,师尊不必有所顾忌,更不必时时更衣。我想要师尊香香的。 作者有话说: ---------------------- 呲溜,不知道你们get到我的意思没有,师尊对他喜欢的,但是又不符合人设的事情,都会一边想要,一边又努力克制掩饰,最后在自我矛盾中开始自我说服,说服到最后,他就会选择妥协。 所以其实,这就是他很懦弱的一面~ 第18章 这是我和师尊两个人的秘密,谁也不告诉。我们拉钩? 奚未央: 拉钩是可以拉钩,但是顾鉴说喜欢他香香的,还总是贴着他闻奚未央不自觉的微微皱了皱眉,心中总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怪就怪在,奚未央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但就是莫名觉得,好像有一点奇怪。 沈不念就从来不会这样。 然而,这世上就连花叶都不相同,何况是人?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奚未央如此一想,似乎又觉得,拿顾鉴去和沈不念找不同,本身就显得有些荒唐。 和顾鉴拉完勾按完手印,奚未央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决定提醒一下顾鉴:阿镜,你不要总是这样贴着人去闻 世间百味,好闻的气息有很多,尤其许多都是女孩子。你现在还小,这样做兴许不会有人说什么,但是千万不要养成习惯,否则等你长大些还这样,就很不礼貌了,别人会生气的。 如此行止,委实轻薄浪荡。即便顾鉴不是有心的,人言亦可畏。 奚未央的最后半句话,并没有说出口,在他看来,顾鉴还太小,若对他完全直言,这样的话委实是太重了。然而顾鉴芯子里是个成年人,所以奚未央藏下的那半句话,他能听得明白。 被自家师尊误认为天性风流,顾鉴实在是很委屈。 他忍不住为自己申辩:我才不去闻别人! 要是遇见一个人就贴上去闻来闻去,不等那个别人生气,顾鉴绝对先自觉地骂自己是流氓、变态。 奚未央: 奚未央也不知道应该要如何同顾鉴讲了。 不去闻别人,就可以闻他吗? 奚未央真不知自己是该欣慰顾鉴不把他当别人,还是无奈顾鉴太不把他当别人,似这种程度的亲密,除却闺房意趣之外,好像同任何人都有些太过了。还是那句话,小孩子不懂事,爱撒娇些就撒娇,但却不能长久地形成成习惯。否则五岁由他如此,十岁还放任他如此,难道要等到顾鉴十五二十岁,再去想方设法的纠正吗? 未免太过于离谱。 奚未央不得不劝服自己狠下心来,板着脸对顾鉴道:闻我也不可以。 顾鉴这次是真的不服:为什么! 奚未央只一句话:我是你的师尊。 顾鉴险些脱口而出:那又怎么样? 奚未央耐心地和哑口无言的顾鉴讲道理:诚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平素与你们相处,也不爱凡事都一板一眼,谨守着一堆的规矩,但是阿镜,你需要知道,亲近是有限度的,过犹不及,纵使你的心意是好的,然礼不可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由着你随心所欲的。 比如玩头发这一点。 奚未央低头,他看了一眼自己仍旧被顾鉴抓在手里的那缕头发,不由低叹道:阿镜,这就不可以。 语毕,话音尚未落,顾鉴便已经失去了自己手心里的那点快乐。 顾鉴: 顾鉴紧抿着唇,神情愤懑,已经连一个字都不想跟奚未央说了。 他想,难怪奚未央活了三十多年,至今仍旧母胎单身,连一点心动的意思都没有。 对着一个五岁小孩的亲近濡慕之意,他都能板正到这种地步,顾鉴简直想象不到,若是奚未央面对一个成年人的示好,他能有多不解风情。 真就是对牛弹琴,平白浪费,最后八成感动了自己,奚未央仍旧安如泰山,无动于衷。 顾鉴的情绪表现得很明显,甚至是生怕奚未央看不出来。奚未央隐隐有些好笑,他心想,虽然顾鉴看起来好像要比沈不念成熟一些,但到底都是些五六岁的小娃娃,有什么想法,全都暴露在脸面上,一心只等着要人去哄呢。 于是,奚未央便同顾鉴说:一会儿午膳,师尊再给你添一道拔丝芋头,好不好? 顾鉴:不好。 顾鉴心说,他又不是沈不念,脑子里除了吃还是吃,区区一道甜食也想哄好他,简直就是小瞧人。 第20章 好吧。奚未央也不惯着他,既然顾鉴说了不要,那就不做了。 顾鉴:??? 虽然区区一道甜食不算什么,但是也不能说不做就不做了吧?师尊你都不再考虑一下的吗! 顾鉴更委屈了,委屈使人妥协。虽然不情不愿,但吃还是要吃的。 奚未央微微点了点头,他问顾鉴:所以,以后乖乖听话吗? 顾鉴: 好家伙,原来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直白的,打一棍子给一颗甜枣行为。 顾鉴确定了,奚未央虽然古板,但却绝对不老实。他分明就奸诈的很啊! * 用过了午膳,奚未央便叫顾鉴去午休。顾鉴其实一直觉得,白天睡太多了不好,等到晚上该睡的时候,他就睡不着了。奈何在心渊境中,就眼下来看,顾鉴的确是没有什么事情能做,只能听奚未央的安排。 人一吃饱,脑子里的血流就忘胃里涌。顾鉴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哈欠,临回屋前,还不忘问候奚未央:那师尊你下午做什么呢? 奚未央平静的答道:批卷牒。 顾鉴: 顾鉴的脚步顿了顿,不休息一下吗? 奚未央:? 奚未央摇了摇头,说:从昨日到现在,我一直都在休息,很多事务都积下了没有处理,不能再拖了。明日我带你去拜见你的师伯师叔们时,便顺带将今日赶完的公务带出去。 顾鉴: 顾鉴被奚未央的自觉性震撼到了。他想一想自己刚才懒洋洋打的那个哈欠,感觉简直就是罪恶。 那 顾鉴犹豫了一下,还是和奚未央提议说:要不我不睡了,师尊我陪着你吧? 奚未央听得有些好笑,他道:陪着我做什么?你才多大,只管去休息就好了。现在这些事,样样都还轮不到你们操心,等到将来需要你们操心的时候,我只怕你们要嫌麻烦呢。 顾鉴自动将奚未央的话,代了一下现代的状态,觉得大概可以理解为:能当学生除却读书什么都不要操心的时候,就少操些心。等真正长大了,需要承担起责任来的时候,那些责任,他们将要用往后一辈子的时间来扛。 年少不知愁是福, 做人,就要学会惜福。 顾鉴躺倒在床上,手掌交叠压在脑后,他又想到了自己在现代时候的日子。 那时的他,也是每天被工作所湮没,几年来几乎从没过过一个完整的休息日,繁忙的工作还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在这一部分之外,顾鉴还需要面对各式各样复杂难料的人心。顾鉴有时也会觉得疲惫,却好像从没有强烈的逃离欲望,他以前以为,自己的心态能够尽可能的保持一种麻木的平和,是因为他给自己留好了后路,随时都可以卸掉担子走人,去过自己的生活,然而现在,顾鉴忽然意识到,那所谓他自己想过的生活,他似乎也从来没有很渴望过。 如果真的渴望,那么他又何以能够忍受,另一种令他厌倦的生活呢? 说到底,不过是活得浑浑噩噩。当绝大多数东西都能够很轻易的得到时,人反而会对自己真正想要的感到茫然,甚至,他可能根本还没有遇见自己真正渴望的,迫不及待的人或物。 以人为鉴,古人诚不欺也。 曾经的他,与现在的奚未央,是何其的相像。 好像什么也不缺,实则什么也没有。 心中空空如也。 顾鉴原本以为,自己应该是睡不着的,准备在床上躺一会儿便起身,却不想躺着躺着,再加上脑子里胡思乱想,居然不知不觉真的睡了过去,这一觉还睡得不浅,等顾鉴醒过来的时候,天色都已近黄昏了。 顾鉴: 睡得他头疼。 顾鉴揉了揉眼睛,他爬起床穿好了衣服鞋袜,推门走出去,环顾了一圈小院,却是不见奚未央的身影。 顾鉴微怔,而后一个既符合实际,又略显离谱的可能性,浮现在了他的心头。 奚未央该不会一直工作到了现在吧? 睡了一下午的顾鉴心情复杂,一言难尽。 他转头走向了对面奚未央的屋子,抬手轻轻的扣了扣木门:师尊,你在吗? 阿镜? 奚未央的声音从屋中传出,他答应道:你进来吧。 是。 顾鉴不及多想,伸手便推开了房门,然后他就被扑面而来的浓烈香气,呛的连打了两三个喷嚏。 阿嚏阿嚏阿嚏! 顾鉴两眼湿润,原谅他从没进到过被熏成这样的屋子,生理泪都控制不止的流下来了。 知道的人,晓得奚未央只是在熏香,不知道的人,恐怕还要以为,他是熏香熏得烧着了哪里。顾鉴实在想不通,在这样的环境下,奚未央是怎么保持思维清明的啊?他真的一点都不晕吗! 作者有话说: ---------------------- 师尊:不晕。越工作越清醒。 第19章 事实上,奚未央不仅不觉得晕,相反,身处于他觉得安逸的环境,奚未央的思维敏捷的很,处理起公务来,简直就是事半功倍。 或者说,从小到大,只要他的心能够静下来,不论做任何事情,效率都是极其惊人的。这是独属于奚未央的天赋,如果一定要形容,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顾鉴突然进到屋中,被呛的不行,奚未央起身一抚袖,前后的窗户瞬间洞开,又是一阵清风自屋中转过,不多时,那满屋浓郁的香气,便已散了大半。 奚未央给顾镜兑了一杯温水,他轻拍着顾鉴的后背帮他顺气,问:阿镜,好些了吗? 顾鉴点点头,一口气将杯中的清水喝了个干净,又用力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感觉自己就像是重获新生了一般。 奚未央有些自责,先前顾鉴和他说,喜欢他身上的香味,奚未央其实很开心,以为遇见了同好,所以也不曾多想,直接就让顾鉴进来了,却没想到 这根本就不是熏不熏香的问题! 顾鉴留心着奚未央的脸色,他也不知怎么的,就好像心有灵犀一般的洞悉了奚未央的想法。 虽然,如果让顾鉴摸着良心说,那么他必然和奚未央没有共同的爱好,但是这个哑巴亏,他要是不硬着头皮咽下去的话,奚未央好像会很失望。 顾鉴不想要看见奚未央失望的样子。 或者说,这么多年来,奚未央好不容易以为,自己小心翼翼隐藏的爱好,能够有人分享了,结果却是误会一场,他应该会很难过吧? 奚未央难过起来,会是什么模样呢? 顾鉴想,按照奚未央的性格,应该很少有人,能够察觉到他的难过吧。 有什么情绪,他全都会自己默默地承受与消化,这样子想一想,顾鉴忽然觉得,奚未央有一点可怜。 于是就更舍不得他难过了。 顾鉴咬一咬牙,还是决定逼自己一回,他昧着良心和奚未央说:师尊,我也喜欢熏香,我还想要跟着你学调制香丸,但是,但是你这实在是熏得太厉害了。长此以往,会不会对身体有害? 言下之意,熏香可以,就是能不能,稍微缓着点熏? 遥想当年,曹子桓熏香熏得把马都惊了。顾鉴一时有些庆幸,幸好他的师尊会御剑,不需要骑马,否则他若是真不换衣裳走出去,只怕那马儿又要重蹈一次覆辙。 奚未央: 几十年来,奚未央已经习惯了这种熏香程度,顾鉴走进来熏得难受,可对于他,其实算是刚刚好。 而且,凡是奚未央用的所有香丸,都是他亲手调制的,绝不会对身体产生损害,甚至其中不乏珍稀的草药,可以有凝神静气,增益修行的功效,若是坚持长久的用,其实是对身体有益的。 奚未央想过是否要和顾鉴解释这一些,然而这个念头在他的脑中一闪而过后,便被迅速的掐灭了。 算了。现在解释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等到以后他教顾鉴制作香丸,顾鉴自然会了解到香丸材料的配置。那么多年来,奚未央好不容易遇见了一个跟自己一样喜欢香料的人,且还是他的徒弟,奚未央既欢喜又珍惜。是以,在这方面,奚未央是愿意听顾鉴的话的,他只生怕顾鉴还没开始学,便已经被他吓得放弃了。 好。奚未央答应顾鉴,以后我不会再放这么多的香料了。 第21章 顾鉴松了一口气,他见奚未央并未怀疑自己说谎,心情不由得也跟着明快了起来。顾鉴两只小手一道去拉奚未央的手指,一只手握着他的拇指,另一只手拉着他的中指和无名指,顾鉴问奚未央:师尊,你的公务处理得怎么样了呀? 奚未央道:差不多快好了。 顾鉴闻言,点点头道:那我在这里等你。 奚未央估算了一下时辰,等他将手头的这些事务处理完,少说也要有半个时辰,他已辟谷不需要饮食,顾鉴这才几岁的小孩子却是饿不起奚未央想到这里,便不想要顾鉴在这里陪着,然而,就在奚未央准备开口让顾鉴先去用晚膳的时候,他猛然记起,自己这一下午工作的实在太忘我,以至于他根本就没有做饭! 奚未央: 这可该怎么办才好? 就算是心渊境中只需灵识一动,不用他本人亲自动手,但是用意念操控做饭,也是需要花时间的。奚未央又估算了一下,貌似速度最快最快,也得差不多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对半个时辰,奚未央突然就很想摆烂一回。 要不带顾鉴去吃食堂吧? 顾鉴: 顾鉴拒绝。 虽然凭良心说,玄冥山的伙食做的是很不错的,但是食堂这两个字听在人的耳朵里,就是会让人莫名丧失食欲,变得兴致缺缺。 面对奚未央,顾鉴也不敢拒绝得太直接,他只能委婉的提议:师尊,要不然,我们出去吃吧? 几个月没能沾到人间烟火,哪怕只是出门去吃一碗热腾腾的三鲜面,顾鉴也开心啊! 出去? 奚未央短暂的怔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顾鉴所说的出去,指的是人间。 在这一方天地,修真界与人间,其实并没有很清晰的边界。自然,东西南北四境之中,那四方最为强大的势力,它们自有钟灵毓秀之所来建宗立派,仙府灵脉延续千里,可不与外界俗世相通。然而除此之外,各境中还有着另外不可计数的大小宗门与家族,他们未必都能够寻到灵气充沛又清净的所在,或者更直白一点的说,能够寻到有灵脉之处的门派家族,只有很小的一部分。而在这一小部分的幸运儿之外,更多的是与人间俗世相混杂,择取风水上佳之所来修筑府邸,在受取人间供奉的同时,庇佑那一城一地的安泰。 去外面看看,倒也不是不行。 顾鉴在玄冥山一呆就是几个月,这几个月里,他几乎日日都呆在自己的院中,好不容易有机会出门一次,却是到了心渊境,会觉得烦闷无聊,也是正常。只是在这一点之外,奚未央不免担心,顾鉴是不是想家了。 距离顾砚夫妇出事,至今不过三个多月,奚未央查不到那些神秘修士的信息,但那些人却八成猜得到是他救走了顾砚的独子。敌暗我明,奚未央私心里,其实并不赞成顾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回家。 奚未央有些为难。 他不敢拿顾鉴的安全去轻易尝试,可若是顾鉴真的想家了,他好像也没有什么立场去强硬的阻止。 奚未央如是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试探着问一问顾鉴:阿镜是有什么很想去的地方吗? 作者有话说: ---------------------- 唉,小镜子你知不知道,心疼一个人是爱的开始~ 小镜子:_(:3」∠)_ 第20章 很想去的地方? 没有。 顾鉴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仅止于基础世界观,就算是他曾经看了近百万字的小说也没用。毕竟,就连剧情都是一目十行看的东西,谁会去留意那些用来刷主角经验的npc门派世家啊! 顾鉴努力搜刮了一下自己脑子里记忆,小说里的那些地名城名,他是肯定记不清楚的了,而原身是个货真价实的五岁小孩,从出生起就一直随父母住在小村子里,他所去过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距离村庄最近的一个小镇。现在村庄已经被夷为平地了,也不知那小镇是否能够保全,若是不能,可真是一场全然的无妄之灾。村镇之中的百姓,他们是何其的无辜? 虽然这样说,多少对先父有不敬之意,但的的确确,所有的那些受害者,他们都是因为顾砚而死。 顾鉴不想自己跟个圣父似的长吁短叹,逝者已矣,愧悔不存在任何的意义,且顾鉴一家,本身也是受害者。他只是难免心中惶然,自从穿越以来,这是顾鉴第一次,无比真切的感受到了修真世界的残酷。 我不犯人,却难保人不犯我。就好像是一趟浑水,人一旦踏进去了第一步,便再也无法干干净净的抽身。金盆洗手并不难,难的是在抽身之后,自己与家人的性命安危,应当如何保全? 顾鉴越是想,心绪越是低落。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要回到自己这几年来生活的地方去看看,哪怕它早已化作了一片焦土。 然而,他不能。 人不能光凭一时的冲动感性去做事。顾鉴伤怀归伤怀,轻重却还是分得清的,在这个弱肉强食,人命如蝼蚁草芥的世界里,当然是他自己的性命最重要。 就在三个多月前,他的父母才刚惨死,而今血痕犹在,即便是有奚未央护着他,顾鉴也不敢这么快就故地重游。命只有一条,顾鉴珍惜的很,他绝不可能傻乎乎的用自己的性命作为诱饵赌注,去试探那些凶手,究竟是真的灯下黑一叶障目,还是正在看不见的暗处守株待兔。 在不曾拥有足够的能力之前,顾鉴没有资格去设想复仇之事。贸然冲动行事,他所得到的结果,必然只会是两个字,作死。 心里打定了主意,又或者根本就没有主意。总归,顾鉴选择将问题抛还给奚未央。他很诚恳的看着奚未央道:弟子全都听师尊的。 师尊想要去哪里? 我? 如果是奚未央的真心话,那么他其实哪里也不想去,能够安安静静的呆在自己的地方,对他而言就是最好。但既然应都应了顾鉴 奚未央思索道:我有一个朋友,他在人间有颇多产业,其中便包括了饮食之流。距离玄冥山也不算太远,御剑只需半柱香的时间就能到。 距离近,这是最重要的。偷带顾鉴出门玩乐,并不符合玄冥山的规矩,虽然奚未央可以有很多种办法隐匿自己的行踪,但他身为玄冥山的山主,却知法犯法,这多少让奚未央的良心有些过不去。抓紧时间早去早回,也算是能稍许填补一下他的心虚之感。 自欺欺人什么的,虽然可耻但有用。 奚未央牵着顾鉴的手走出屋,也不见他念咒恰诀,只是抬手轻轻自身前虚空之中一抚,一柄长剑便浮现于前,这剑此时并未出鞘,其型通体修长窄瘦,剑柄与剑鞘之上,分别嵌了一枚幽蓝宝石,宝石周遭流云暗纹缠绵卷舒,优雅华贵得竟不似一柄利器,而是更像一件仅供人欣赏的艺术品。 正是奚未央所拥有的双剑之一,不见。 相见争如不见,多情何似无情。 不见,便无念,心自清净。 顾鉴怔怔的注视着眼前的不见,好似被蛊惑一般,鬼使神差的想要伸手去触碰,幸而被奚未央及时的拦下了。奚未央提醒他道:神剑有灵,多半傲气。它选择了我,我却并非是它的主人,不过是缘来则聚,若哪日缘尽,自然分离。阿镜,你即便是心中喜欢它,却也要仔细当心,莫要为它所伤。 奚未央说起话来轻声细语,此刻听在顾鉴的耳中,却是如同警世洪钟,他如梦初醒,恍然道:弟子受教了。 神剑不见可暗窥人心,这心渊境中的长桥幻境,便是由它的神力所现。顾鉴方才恍恍惚惚,心中喜爱的,又何曾是那柄剑?他唯见执剑之人,劈山海,破长空,烈烈风动,隐现袖袍下一截苍白细瘦的手腕。 奚未央足尖一掠,身体轻飘飘的落于那瞬间增大了几倍的长剑之上,顾鉴却好似受了惊,他原想要去拉奚未央的手,最后却只扯住了一截奚未央的袖角,顾鉴呆了呆,旋即委屈道:师尊! 嗯? 奚未央躬身下去伸手一捞,便将顾鉴小小的身体整个的捞上了剑身,顾鉴紧紧的抱住了奚未央的腿,抿着唇一言不发。 奚未央猜得到,顾鉴的异样,必定是因为方才凝视不见所导致的,心下不禁既笑又叹。奚未央告诉顾鉴:不论你刚才感受到了什么,阿镜,那都是假的,是幻象。 不 顾鉴咬着牙,虽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就是莫名的肯定,那些不是幻象。 第22章 【竟然不惜损耗自身寿元,也要死撑到底么?】 【那本座便就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师尊。 奚未央垂首,他握住顾鉴的手,答应他道:阿镜,我在。 顾鉴点点头,他抱紧了奚未央,很认真的和他说: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奚未央: 修士的寿命虽然依照修为的高低各有不同,但总归是普遍在一百岁到三四百岁之间。长命百岁这样的祝福,对于奚未央这样修为的修士而言,委实算不得什么好事,然而说这句话的人是顾鉴 好。 失去父母的孩子都会更加依恋渴望长辈的关怀,这种恐惧失去的感觉,奚未央想自己明白,他也曾在家庭支离破碎之后,盼望过舅舅能够长长久久的陪在自己身边,奈何天意如刀,他似乎注定没有太多的亲缘。奚云逸走后,再也无人能够为奚未央遮风挡雨,奚未央从此能够依靠的,便只有自己。 他不能累,不能垮。最好是连悲伤与愤怒也不要有。北境的生灵都要仰赖玄冥山、仰赖奚未央的庇护,他最合格便是成为高台上的一尊神,摒弃掉所有属于人的喜怒痴妄,只做一个名为奚未央的符号。 奚未央和顾鉴说:阿镜,你放心,师尊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他自己所承受的一切忧惧与无助,奚未央不希望,在顾鉴的身上重演。 作者有话说: ---------------------- 师尊:自己淋过雨,不希望阿镜也淋雨 小镜子:没关系,下雨就下午,我可以造一间屋子,是晴是雨都随它去~ 第21章 顾鉴原先从不认为自己恐高。 各种景点打卡类似于玻璃栈道,云中阶梯之类的,他从来都能面不改色走完全程,面对周遭不时因腿软而倒地不起,痛哭流涕的游客们,顾鉴理智上明白,恐高这种情绪,是根本无法控制的,然而人类的悲欢终究不相通,顾鉴原本一直以为,自己大概一辈子都无法真正理解他们的心情,直到现在。 打脸也许会迟到,但一定不会缺席。 万丈高空。 顾鉴紧紧地搂住奚未央的脖子,恨不得化身树袋熊,这样,他就可以整个身体都死死地挂紧在奚未央的身上了。 最一开始的时候,顾鉴是拉着奚未央的手站着的。然而随着长剑一飞冲天,即便有防护结界阻隔,劲风的冲击与噪音都被降到了最小,但那高度是实实在在的,顾鉴也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 于是,他便成了一手抱紧了奚未央的腿,一手攥紧了奚未央的手。顾鉴的手心里冷汗津津,也不知过了多久,千不该万不该,他偏偏鬼使神差的睁开眼睛往下看了一眼,只这一眼,便叫顾鉴膝盖酸软,两股战战。他全身上下的力气,都好像在一瞬间被抽空了,顾鉴的身体无法控制的打着颤,眼看就要软绵绵的歪倒,奚未央见顾鉴是真的不大行,便不再迟疑,俯身一捞,将顾鉴整个的抱了起来。 顾鉴赶紧搂紧了奚未央,直接将整张脸都埋进了奚未央的怀里,真真是什么面子都顾不得了。 奚未央安抚的轻轻拍了拍顾鉴的背心,问他:害怕? 顾鉴不答,恨得几乎要在心里暗骂:这不是废话吗! 察觉到怀里小朋友的颤抖,奚未央忍不住的轻笑出了声。 虽然并不是嘲笑,但这样的恶趣味也着实缺德。顾鉴被这笑声激得恶向胆边生,一瞬间竟然战胜了恐惧,抬起头来对着奚未央怒目而视。 奚未央: 奚未央静静的同顾鉴互瞪了片刻,终于再也绷不住,索性放声笑了起来:哈哈哈 顾鉴: 顾鉴气得面红耳赤,他握拳在奚未央的肩头锤了一下,喊:师尊! 你别笑了! 奚未央笑着点头,他也不想的,但是顾鉴实在太有意思了,他真的忍不住。 顾鉴: 顾鉴咬牙切齿,他恶狠狠的瞪着奚未央,很凶的提醒他说:天上风大,师尊仔细笑岔了气! 却是不料话音未落,奚未央已经连咳了好几声:咳咳,咳咳咳 顾鉴:?! 人都说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顾鉴心里害怕起来,难道他的嘴,真的有这么毒? 师尊? 顾鉴担心的想要伸手去给奚未央拍背,却尴尬的发现,他根本够不着。奚未央察觉到顾鉴是真的着急,便不再咳了,他略略清了清嗓子,同顾鉴道:阿镜,你别急。 我没事。奚未央的眼中微含歉意的和顾鉴坦白:我是逗你玩的。 顾鉴: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顾鉴想,他和奚未央之间,还有最基本的信任吗? 不。他们没有。 终究是他错付了。 【手动再见】 * 顾鉴决定,他再也不要理奚未央了。 骗子不值得原谅。 奚未央:阿镜,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那么当真。下次师尊再也不逗你了,真的。 顾鉴: 顾鉴心说,什么叫没想到他会那么当真?这怎么能叫他不当真?说咳就咳,还是在那么高的地方,万一有个好歹,真的很吓人的好吗?! 顾鉴说:这不是你逗不逗我的问题。 师尊你根本就不是在逗我。 顾鉴很确定,你快要吓死我了。 顾鉴所说的吓死,是他害怕奚未央高空操作不当出意外,然而奚未央显然会错了意。 奚未央和顾鉴说:没关系的。 你现在之所以会觉得害怕,是因为御剑的那个人,是我。 奚未央淡然道:将自己的性命全然托付给别人,不论换成是谁,都会感到不安和恐惧的。等到你自己学会了御剑,就会明白,其实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的剑,将会是完全值得信任的。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人,会比你自己更加值得信任。 顾鉴微怔。 类似的话,顾砚临走前,也曾同他说过。 正是因为顾砚的那一句话,致使原主顾鉴的心中,始终都对奚未央心存芥蒂。甚至,他还曾不止一次的怀疑过,顾砚夫妇的死亡,是否与奚未央也有所关系。 顾鉴穿越来之后,以他对奚未央性情人品的判断,要说奚未央参与谋害顾砚夫妇,那必然是不可能的。至于顾砚的遗言 先前,顾鉴就有想过,顾砚或许并不是在暗示儿子要警惕某一个人,毕竟生死一线,如果顾砚真的知道凶手是谁,他没有道理再隐藏着不说。更大的可能性,顾砚所说的除了自己,谁也不要深信,其实是他对孩子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嘱托。 覆上了一张人皮,底下的真面目究竟是神是鬼,谁也不知道。一个人若想要能活得长久,本便是谁也不能深信。 顾鉴想,顾砚说的对,奚未央说的也对。 自身的性命安危,必然不可以寄托于他人。然而倾心信赖,却是未必不可。 顾鉴和奚未央说:师尊,你知道吗?你刚才所说的话,我爹爹也曾和我说过相似的。 他和我说,从今往后,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自己,谁也不要再信。 顾鉴如是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就在他离开我的时候。 顾鉴看见,奚未央那双素来平和的眼中,此刻竟是难得的显出了怔愣。好像是略微有一些呆,但更多的是可爱。忽然一瞬,顾鉴惊讶的意识到,自己与那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的昏君,似乎本质上并无甚差别。 他同样是在花心思、使手段,只为了奚未央待他,能够比待旁人更特殊些。更有甚说一句不要脸的话,不论是他还是原男主,他们就是馋奚未央的身子,但凡奚未央能稍许不那么不解风情,顾鉴真的是怎样哄他都情愿。 毕竟退一万步来说,哄人本身也不需要成本。成功了皆大欢喜,不成功,顾鉴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奚未央最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想要忽悠他,首要第一点,就是自己的姿态足够的柔软。最好,是还能再柔软可怜中,略有似无的再带几分脆弱与倔强。 第23章 顾鉴用力的咬了一咬下唇,硬生生把自己的嘴唇给咬白了。 虽然疼的很,但却能确保,他此刻眼中的倔强坚持绝对真实。 顾鉴一点一点的,攥紧了奚未央的外衫衣襟。他望着奚未央的双眼,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冀,顾鉴轻声的说:师尊,你知道的,我没有亲人了。我很害怕,我不想要在这世上,从此无人可信。师尊,你别让我一个人走独木桥,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 n久以后, 师尊:所以你一直都在骗我? 小镜子:啊这啊这套路的事,怎么能叫骗呢? 明天值班,不一定有~ 第22章 奚未央也曾听人言,道是为人父母,凡膝下子女众多者,其心或多或少都会有所偏爱。他从前只觉不解,甚至以为,会对儿女弟子有所偏者,乃是为人父母师长的失职。 在此之前,奚未央是这样认为的,他也是这样做的。不论是对沈清思还是沈不念,既然收下了他们,奚未央便会为他们长远的打算,然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作为一个师尊所应该做的事情。除却师尊的责任以外,他与沈氏姐弟之间,自然也存在着情感的维系,然而这情感,同样也是基于师徒的关系。若是奚未央再深入的与他们交心,似乎就要显得越界了。 人贵自知,人贵自重。而自知与自重,便是各安其分。 什么样的身份就做好什么样的事情,逾越规则框架所带来的结果,往往是棘手且不必要的麻烦。 奚未央已经很忙、很累了。 他身上所背负的责任,已经大量消耗了他的精力与情感。这样的疲惫,会令人厌倦在日常生活中投入不必要的感情,因为他目前所承受的,已经令奚未央一定程度上精疲力竭。 直到此时,此刻。 怀中抱着的孩子很小,很轻,他敏感又多疑,极其缺乏安全感,却会攥着他的衣领,鼓起勇气问他:师尊,我想要信你的。在这世上我只信你,好不好? 奚未央几乎脱口而出:好。 人总是会有某一瞬间,说话做事完全不禁大脑思考。等到奚未央答应完了顾鉴,再反应过来自己这一声好的背后,意味着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奚未央倒不是后悔,他只是觉得,自己这样做,似乎是有些亏了沈清思和沈不念。 明明他们才是师姐和师兄,又勤勉克己乖巧懂事,偏偏奚未央扪心自问,在这三个孩子之中,他就是更加的偏爱顾鉴。 这偏爱的缘由已经无法去探究了。兴许是因为顾砚,又兴许是怜惜顾鉴的不幸遭遇。然而话说回来,沈清思与沈不念姐弟两,小小年纪没了母亲便似没了父亲,家中好像一个豺狼窝,他们又比顾鉴幸运多少呢? 说到底,终不过是应了那句话,人心皆偏,哪里有什么能讲明白辨清楚的缘故? 若是真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又怎么叫做人心? 顾鉴欢欢喜喜的伸出小手臂,环着奚未央的脖颈抱了一圈儿,他想了一想,终究还是忍不住,趁奚未央不留意,飞快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奚未央: 还不待奚未央说话,顾鉴便已经道:从今往后,我只信师尊,师尊说什么就是什么。 奚未央:倒也不必如此夸张。 他对徒弟的要求很低:你勤勉懂事就好了。人无完人,这世上没有人是永远都对的,与其说什么样样都听我的话,为师只希望你能懂得做人的道理。遵从己心便好。 遵从己心。 这四个字的可发挥空间就很大。 顾鉴问:那若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算是遵从己心吗? 奚未央道:倘若无愧于己,亦无愧于人,何须在意悠悠众口?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 顾鉴听罢奚未央的话,心中不由得诧异,奚未央这般循规蹈矩的人,原来竟也会有这样离经叛道的念头吗?然而他转念一想,忠诚于己,这似乎本来也是奚未央所循的道。 由此可见,奚未央的确是一个固执难以改变的人,端看他站在谁的一边。 * 御剑而行不知多久,虽然还是不敢往下看,但是顾鉴似乎已经渐渐适应了周遭的云海,却是不料奚未央忽然抬手掩住了他的眼睛,顾鉴听见奚未央对他说:阿镜,我们到了。 顾鉴:啊?!!!! 顾鉴疑惑的一声啊,音节尚未发全,急速俯冲而下失重感便席卷而来,顾鉴只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移了位置,耳畔只剩下了呼啸的风声。 啊啊啊啊啊啊! 顾鉴吐得天昏地暗。 还没落地时,顾鉴其实还感觉不到强烈的呕吐欲,然而两条腿一沾地,剧烈的眩晕感取代了失重感,顾鉴的胃里一阵挛缩,他双手捂着嘴,不可控的快速吞咽了几口唾沫,弯腰便开始呕吐。 呕 顾鉴还没用晚膳,现在吐出来的,大多是一些中午的残渣和黄水,幸好这样的难受没有持续太久,一阵吐完了,除却口中泛苦之外,顾鉴就没有别的不舒服了。 奚未央也不知是从哪里变出了一片碧生生的小荷叶,他将那小荷叶递给顾鉴,说:阿镜,漱漱口吧。 顾鉴接过,只见那小荷叶上一汪清水,入口清冽甘甜,清爽的很,只用来做漱口水,顾鉴都觉得有些浪费。 奚未央道:其实,你每天用的,也都是这山泉水,只是先前,你不曾在意过罢了。 两口清泉漱过,顾鉴拿手帕擦干净了嘴,只觉得通体舒泰,精神都好像比原先好了不少。 奚未央牵起顾鉴的手,他遥遥一指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城池,告诉顾鉴说:这便是北境小都,天瑜城。 中州乃四境相交之地,各家族林立并无都城。其余东、南、西三境,各有一地作为都城,一般来说,一境之都,都与各大势力距离极近,唯有北境因为千年之前兽潮爆发,不得已迁都了一次,从长盈迁到了天瑜,人们为了区分这两处都城,便按照先后顺序,程度长盈为大都,天瑜为小都。 一境之都,自然不是浪得虚名。顾鉴见多了广厦高楼,却是还从未见过古代版的繁华都会,他牵着奚未央的手,走在天瑜大街上,环顾皆是从未见过的新奇景象。 玄冥山巍峨延绵,其门风端正严肃,乃是清净修行之所,何时会有这样的热闹?顾鉴原先说想要沾一沾人间烟火,其实他并没有多么清晰的概念。直到此刻,顾鉴方才清晰的感受到了两个世界。 天瑜城与玄冥山的距离分明并不遥远,却其实隔绝天堑。 卧云楼 顾鉴抬头,努力的分辨着头顶的牌匾,幸好这三个繁体字不难,他都认识。顾鉴的心中一惊,奚未央所说的,有个产业颇多,也经营餐饮的朋友,经营的餐饮竟然是卧云楼吗?! 可这是四境连锁,当前世界背景下,最壕最壕的酒楼+宾馆啊! 且听奚未央当时的语气,这卧云楼的主人,所经营的产业远不止卧云楼一项,照这么来算的话,那卧云楼的老板,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这方位面的首富了! 顾鉴:有一点点被凡到。 不过换一种想法,奚未央自己都是北境首座,天下第一,如此不同寻常的身份,结交到不同寻常的朋友,才应该是正常的情况。 跟随奚未央步入卧云楼的前厅,顾鉴只见这厅堂之中假山流水,奇葩争妍,空气之中隐有一股浅淡花香,诱人寻觅,又难觅芳踪。 两位贵客安好。 迎上前来的女子一袭浅青纱裙,重重叠叠不知究竟有几层,这轻纱每一件都轻薄的好似云雾,堆叠笼罩到了一起,不仅不显臃肿,反而愈发得衬托出这女子身形曼妙。她乌发如瀑,肌肤瓷白似玉,脸上只薄薄施了些脂粉来提一提气色,真个是美不胜收,一时竟叫人不知是天上的神女被谪凡尘,还是凡夫俗子巧遇机缘,误闯了仙家。 人皆爱颜色。顾鉴也不例外。 原著中总是描写沈清思如何如何漂亮,可此时的沈清思还是个小丫头,顾鉴实在是不敢生出胆子去欣赏,不止是沈清思,就连心渊境中的那几个草木精灵,看在顾鉴的眼里,其实也觉得她们只是小姑娘而已。说十三四、十六七这样的年龄,可能还不是很有概念,但是一提初中生,高中生,那可着实是叫人神清目明。任什么旖旎心思,也都给吓没了。 第24章 眼前这女子,却就是正正好。 瞧起来大约二十三四的面容,却又有着不止皮相年龄的风情,两者结合的恰到好处,虽未必能迷人心,却已足够惑人眼。 青衣女子笑意盈盈,她手执一柄素绢扇,遮挡住一半的面容,只留下一双风情万种的眼,贵客来访,可曾带了玉帖? 卧云楼作为四境最壕的酒楼和宾馆,价格高昂的吓人也就不说了,最主要的是进入需要玉帖,相当于会员制,如果没有玉帖的话,不论是谁,卧云楼都不会欢迎 奚未央:我没有玉帖。 青衣女子笑意不变:那便只能抱歉了。 奚未央点点头,他淡淡道:没关系。是我许久不出门,不知道卧云楼又变了规矩。如果实在需要的话,我会去问司空晏要的。 青衣女子:! 青衣女子霎时变了脸色。 她眼中故作妩媚的敷衍笑意一扫而空,就连身体都绷紧了,再无柔弱无骨的妖娆之感,她敛眸福身道:青颜有眼无珠,适才冒犯了尊驾,还望恕罪。 不必。 奚未央道:你不知我是谁,我亦不知卧云楼如今是何模样。何谈冒犯? 奚未央同绝大多数人说话,语气一贯都是淡淡的没什么起伏,青颜起先有些忐忑,后来见他的确没有怪罪之意,这才略松了一口气,她敛身道:客人请随我来。 奚未央点头:有劳。 经典的打脸桥段出现在眼前,直看得顾鉴一愣一愣的。他心中草泥马奔腾,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奚未央道:师尊,司空晏是谁呀? 奚未央语调平静,显然并不觉得自己所说的是什么秘辛。顾鉴只听他道:哦。他啊。他就是我先前所说的,那个爱做生意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 顾鉴【原本很确信】:我师尊麻木不解风情 顾鉴【渐渐发现】:人不可貌相。你到底还有多少狐朋狗友??? 下一章让师尊给小镜子表演一个曲有误,周郎顾【狗头】 第23章 青颜原本好好地走在前面引路,听见了奚未央云淡风轻的话,脚底下的步子都险些一个踉跄。 这是可以随便说的吗? 须知,司空晏其人,平素最好的就是面子,且心比针尖大。若要与他交往,说话做事都得极其小心,因为你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无心,就可能冒犯到了他。司空晏性情多变,阴晴不定。他说话刻薄,做事情更是随心所欲,只要是觉得不悦了,立马翻脸比翻书还快。不夸张的说,祖宗都没有这么难伺候的。 偏生还就只能伺候着这么一位祖宗。 青颜论资历,也算是在司空晏手下苟了七八年的老人了。这么些年来,她所见到的因失言而得罪司空晏的人,有一些是无心,有一些是没有脑子,还有一些纯粹就是恨毒了司空晏,但是像奚未央这样自来熟的,青颜还真是见所未见。 她家主上真的有这样子的一位朋友吗? 不管怎么看,奚未央都不太像是那种会伏低做小哄人的,他能受得了司空晏阿不,应该是,司空晏能受得了,自己身边有个不捧着他的朋友吗? 青颜的心中不由生起了一些因怀疑而生的好奇,不过这样的好奇,很快就被她压制了下去,这不是她应该有的情绪。 青颜引着奚未央师徒两,一路行至前厅后的小园子,顾鉴看见这园中的地面上铺满了像是鹅卵石一样的小石子,只是这些小石子在夜间熠熠生辉,远远望去,竟似漫天星河流淌,匠心独运,妙不可言。 奚未央告诉顾鉴:这些都是敲碎了的灵石。 顾鉴: 顾鉴:对不起,打扰了。 卧云楼不愧是卧云楼,这是真的壕无人道啊! 青颜恭敬的将奚未央与顾鉴领到了一处假山旁,她的脸上是标准的职业微笑:两位客人请在此处稍待。 奚未央微微颔首道:好。 青颜于是向着奚未央又是一礼:青颜告辞。 语毕,她便一如出现时那般,青衣如烟似雾,转眼飘然而去。 顾鉴看得有些呆愣,他问奚未央:师尊,她这就走了? 奚未央垂眸,唇角带着些许浅淡的笑意:阿镜舍不得吗? 顾鉴: 顾鉴可以保证,绝对没有舍不得。只是这青颜把他们往这里一带,也不说点什么解释一下,突然说走就走,顾鉴难免有点反应不过来。 是传送阵法。奚未央解释道:这一整个园子,都是布置好的阵法。不同的阵眼会将人传送至不同的房间,我们只需要站在这里静待阵法启动即可。 奚未央说着,话语中忽然带了些许调侃,他问顾鉴:不然,阿镜以为,这一地的灵石,纯粹只是为了好看吗? 顾鉴:对啊。 谁叫这卧云楼如此财大气粗,也怪不了他没见过世面吧! 不会的。 奚未央微微的摇了摇头,突然传音入密,顾鉴只听他暗道:司空晏其实很小气的。 顾鉴: 顾鉴:??? 顾鉴很不满。 这个司空晏他到底是谁啊!奚未央和他这么了解的吗?! 顾鉴又把自己脑子里能记住的剧情人名都翻了一遍。他隐约觉得,司空晏这个名字,应该是有出现过的,但是与司空晏这个人有关的剧情,又绝对是没有的。至于后续会不会出现,顾鉴也不知道。所以,就以一部小说的设计来讲,司空晏的存在,往往有两种意义: 第一,背景板角色。 第二,隐藏剧情。 鉴于他的财大气粗、壕无人道,以及和奚未央的关系,顾鉴私以为,他很有可能是隐藏剧情。 问题又重新回到了原点,司空晏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呀! 顾鉴很想要直白的问奚未央,可是作为一个徒弟,他实在是没资格去管自家师尊的交友,且还是旧友。 这和男朋友清空女朋友列表里的男性好友有什么区别? 何况,奚未央也不是他的女朋友。 好气哦。 顾鉴越想越觉得憋屈。 奚未央略有些讶异的伸出一根食指,他轻轻地戳了戳顾鉴气鼓鼓的脸颊,问:怎么忽然这么不开心? 难道顾鉴真的就那么喜欢那个青颜? 这委实是有一些离谱,先前顾鉴对心渊境中的精灵们表现得完全无感,奚未央只当他是小孩子没那根筋,却原来,顾鉴居然是对年长之人,更容易生出亲近的好感来吗? 如此猜测的奚未央多少有些恍惚。虽然修士的寿命都比较长,驻颜并非难事,但奚未央还是恨不能揪着顾砚的领子臭骂他一通,难不成,就连这一点偏好,都能遗传?! 作为一个穿越者,对于曲水流觞这样模式的筵席本身,倒还不足以让顾鉴如何感叹,真正让他震惊的是,顾鉴原本的心理预期,只是一顿便饭,奚未央也和他说,随意带他出来吃点。然而,顾鉴现在所见到的,却是茂林修竹,蜿蜒清溪。林间枝上,隐藏着点点夜明珠,夜明珠的微光柔和,一颗不显,数百汇聚在一处,便将他们所处之地照得明朗而不刺目。菜品依序随水而来,以花叶作餐盘,每一份都极小巧,品类丰富,无有间断。 天宫仙家设宴,亦不过如是了。 顾鉴眼看着一道道菜品在自己的眼前漂流而过,只觉那些花叶做成的餐盘异常柔嫩,他都生怕自己动作一旦重了些,便要将它们都弄散了。 没关系的。奚未央见顾鉴似乎有些拘束,便就伸手帮他取了几盏小甜点,奚未央道:他们既然会将这些花盏呈上来,自然是不会叫它散开。便是弄坏了也没事,反正这些本就是只用一次的东西。 所以想要什么,大胆一些的取便好了。 顾鉴:好的。 顾鉴其实一贯都是一个甜党,然而作为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霸道总裁,喜欢吃甜甜的东西未免有损形象,所以渐渐地,这就成了一个秘密,秘密到就连顾鉴自己,都已经习惯和默认了别人是不知道的。 可奚未央居然发现了。 顾鉴想,他们分明才认识了没几天。 第25章 一时间,顾鉴竟然不知道,自己是应该为奚未央的关心而感动,还是警惕于奚未央如此敏锐的观察力。 他可以太轻易的看穿别人,可这世上没有人,是会喜欢被另一个人完全洞悉的。 那将会是很恐怖的一件事情。 两人静默无言,唯听得竹林间琵琶声声,伴着潺潺流水。 奚未央察觉到顾鉴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忍不住问他:没有胃口吗? 小孩子还真是奇特,果真如六月里的天一样阴晴不定。 顾鉴摇了摇头,胡说道:其实还好,就是,就是这曲子弹得挺好听的。 因为注意力全去听曲子了,所以忽略了吃饭? 奚未央默然,觉得顾鉴还不如和他说,自己是饿过了。 这是琵琶的乐声。 奚未央随手取来一盏清酿,他问顾鉴:阿镜喜欢琵琶么? 顾鉴: 其实他根本听不懂。 用一堆谎话去圆一个谎是很蠢的行为,尤其是在面对奚未央的时候。于是顾鉴索性摆烂了:弟子也不知道。 我以前从未听过琵琶。 对于顾鉴这种连五线谱都看不太明白的人来说,不同的乐器发出来的声音好像都差不多,区别可能只在于有的是弹的,有的是吹的,还有一些是敲的 奚未央: 顾鉴留意到,奚未央抿了一抿唇,且力道还不轻,以至于连他的嘴唇,都短暂的有些发白。 奚未央问顾鉴:你觉得她弹得好? 顾鉴:啊? 奚未央却好像很在意这个问题,他较真的道: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听过,所以觉得好,还是真心觉得好? 顾鉴: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差别吗? 难道他没听过,第一次听觉得好,就不是真心的了吗? 顾鉴心里这样想,却不敢这样说,他觑了一眼奚未央严肃的神情,最后还是道: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听 奚未央:嗯。 这个答案还算是勉强能蒙混过关。 奚未央很认真的说:她弹得不好。 至少这一支曲子,糟糕透顶。 奚未央的这一句话,可以算得上是很重的批评了。藏于林间的乐师心惊之下,弦音顿显急促,奚未央嗓音微抬:不要再弹了,到此为止吧。 铮然一声,弦音骤停,又片刻后,青颜匆匆自竹林间转出,身后还带着一名怀抱琵琶的少女。她领着少女向奚未央一礼后,谨慎的道:乐师习艺不精,引得贵客不悦,青颜已经将她带来,听凭客人的处置。 那少女听闻此言,顿时吓得浑身发软,簌簌的抖,却又不敢动,只能硬撑着站立。 奚未央: 奚未央只觉自己对青颜的好感又降了一层,虽然她本来做的也只是分内之事。 谁知道呢?或许是他从一开始,就与那青颜的气场不相合。 奚未央冷声道:你也不用这样吓她。有什么可处置的呢?青颜姑娘张口便说是乐师学艺不精,依本座看,能教的出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来的学生,可见你们请来的教习,也不过尔尔。 青颜: 青颜突然被奚未央一通怼,怼的她莫名其妙又哑口无言,只能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地立在一旁不再说话。 奚未央向那乐师招了招手,同她道:你过来。别害怕。 乐师: 虽然但是,她真的很害怕。 奚未央问那乐师:你既然选择弹这一支曲子,可见,是很擅长了? 乐师慌忙摇头:不敢。 奚未央于是又道:你方才所弹奏的,是何曲谱? 是 乐师咬了一咬牙,终于鼓足了勇气回话道:是,长乐先生的《解忧》。 作者有话说: ---------------------- 小镜子:长乐先生? 师尊:诶? 第24章 长乐先生? 这貌似又是一个在原书中没有出现过的名字。 顾鉴暗自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字,长乐,长乐 长乐未央?! 顾鉴心神一凛,身体都不由得坐直了,他侧首看向身旁的奚未央:师尊? 嗯。 奚未央的神情不乐,只听他问那少女乐师道:此曲既为《解忧》,本座却不曾听见你的弦音中有半分忧思,反而清澈明快,欢喜的好似要出去郊游,你们的教习,便是如此教导的么? 少女: 少女被奚未央问得心慌意乱,她脸色发白,忍不住的看向侍立在旁的青颜。 青颜也不敢再多话,只生怕多说多错。她只是道:仙上问你什么,你照答便是,不必犹疑。 是。 有了青颜的话,那乐师也算是吃了颗定心丸。她点头道:回仙上的话,昔日教习演奏此曲,言道是既有解忧之意,那么演奏之人,便需心思明朗,若是就连自己都愁思难解,又该如何去为旁人解忧?故而我们每一次演奏此曲,心中都会想些欢乐之事。 奚未央: 乐师的这一番话,说得也算不无道理,要不是奚未央就是原作,他都险些都要被说服了。 奚未央定了定神,他问乐师道:听你所言,你们的那位教习,似乎是很了解长乐先生的样子? 乐师摇头:小人不知。 只是曾听教习大人说说是长乐先生所出的那几首曲子,好是好,只是全都缠绵幽怨,活像是个不见天日的怨妇,实在有失气概,也就只有这首《解忧》,显得疏阔些许,还算像个样子。 奚未央: 空气在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中好像凝结了一般。 顾鉴恨不能双手掩面,就地遁走。 好可怕啊。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奚未央黑脸。 即便是原主残存记忆中的奚未央,似乎也只是伤感过,沉默过,愤怒过但却绝对没有像现在这样,面色铁青,黑如锅底般过。 乐师小姐姐,你是真的会说话,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鉴求生欲极强,他握住奚未央垂落衣侧的手,恳求道:师尊,弟子已经吃饱了。咱们回家去吧? 奚未央点头,说:可以。 但是要稍微等一等。 顾鉴: 顾鉴生出了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而事实证明,顾鉴的预感是正确的。 奚未央自从做上了玄冥山首座之后,他的脾气是压了又压,磨了又磨,但凡遇事,也总是先人后己。如此这般的久了,奚未央还只当自己收性敛情,不再会妄动喜怒了,却是没有料到,他从来都不是没脾气,只是没遇见能刚巧掀他逆鳞,来叫他动怒的人。 若是那乐师教习在场,奚未央必定要与他当面好好理论理论,但现在那教习不仅不在,还连行踪都不清楚,奚未央正是在气头上,多年不曾发过脾气,奚未央此刻火大得很。 他起身并指,点着身前清溪拂袖一提,只见那溪水忽然立起来一股,盘旋着在半空之中凝成了一面水镜。奚未央收手掐了一个诀,水镜上符文灵光闪过,竟然浮现出来一张男人的面孔。 这男人高冠束发,看面容与奚未央停驻的年岁相仿,都是维持在二十六七岁的相貌,他皮肤白皙,俊眼修眉,鼻梁高挺,唇薄而浅淡。这是一副极立体深邃的相貌,有些像是俗常说的混血之感。 突然被水镜之术所唤,男人全无准备,他一面下意识的整理自己的仪容,一面望着水镜唤道:未央? 奚未央怒道:你住口! 司空晏:好的。 奚未央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他冷声道:司空晏我问你,你这卧云楼的乐师教习,究竟是从何处请来的神圣?他的见解独到,令人听后心生向往。你把这个人找出来,请他到天瑜城的卧云楼走一趟。我才疏学浅,很想与他讨教切磋一番。 司空晏前因后果全不知道,只听奚未央的话,听得他云里雾里,下意识便道了声:啊? 第26章 奚未央冷冷的重复:啊? 司空晏:我找,马上让人去找。 虽然卧云楼找乐师教习这种小事,完全不经他的手,但是奚未央让找鉴于奚未央现在难看的脸色,司空晏觉得自己还是少说话为妙。 十年辗转如一梦,他们都早已不似少年时模样。然而有一些东西,却似乎并不会随着时间而改变。 譬如该怂,还是要怂的。 司空晏想,人间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了。那句有辱斯文的糙话是:做久了孙子,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话糙理不糙啊! 好容易见奚未央的脸色有所缓和,司空晏心下暗松了一口气,终于注意到了奚未央身边的顾鉴,他低低的诶了一声,语出惊人道:未央,咱们这才多少年不见,你怎么连孩子都有啦?你和谁生的呀?眉眼长得和你还挺像。 奚未央: 奚未央才平复的火气又蹿起来了。 你给我闭嘴。奚未央十分的无情且凶恶,这是我的小徒弟,你再成日里胡说八道,我立刻便召雷诀来轰你! 司空晏: 司空晏哄奚未央已经很有经验了,他毫无心理压力,立刻便道歉:都是我胡说,未央你别生气。我方才就是随口一说,其实现在仔细看看,和你长得也不怎么像。你最好看了。当然,你这个小徒弟长得也挺讨喜的。你新得了爱徒,我本该恭贺,只是我现在身在南境,迢迢万里,赶来也是迟了。不如这样吧,青颜,你带小朋友去万珍阁中转转,若能遇见合小朋友眼缘的,便就算作是我给小侄子的见面礼了。 奚未央:小侄子? 司空晏点头道:可不是么。我们几人当年兄弟相称,你的徒弟,怎么算不得我的侄子?总不能因为你同老顾最要好,就不把我算数了吧。 这些事情,奚未央自然不会去和司空晏辩,他只是转念道:若要这样说,我座下如今可是有三个徒儿。你这见面礼,若是给了一个,其他不给,是否显得厚此薄彼了些? 司空晏: 司空晏无奈道:你不早说。 奚未央:早说又如何? 司空晏:你早说了,我就不开这个口了嘛。现在可好,被你狠敲一笔。未央,你对我真是好狠的心! 司空晏说到这里,禁不住的双手用力按在心口处,似乎真的痛心疾首。 他说:我好伤心啊。未央,你哄哄我呗? 奚未央: 奚未央很嫌弃的看了一眼水镜之中做作的男人,他感慨的道:你好丢人啊,阿晏。 司空晏很不值钱的被奚未央的这一声阿晏给治愈了。他无所谓的摆手道:丢人?人是谁啊?我认识吗?你们认识吗? 突然被点的青颜和乐师小姑娘: 乐师小姑娘又开始了簌簌发抖,青颜看起来倒是还算镇定,她谨慎的回话道:属下前来领仙上前往万珍阁,竟不知主上在此,实是失礼。 司空晏听罢,拍了两下手,他满意道:未央你瞧,我们家青颜说话,一贯都是很中听的。 *** 如果顾鉴没有记错的话,万珍阁,表面上是做珍宝法器生意的高端珍宝阁,实际上其背靠整个四境最大的拍卖会青玉案,它们幕后的老板,是南境归墟。 且在原著之中,青玉案的东家,似乎始终都是南境归墟,而非某一个具体的人。可现在,青玉案的主人又很明确的成为了司空晏,司空晏先前也亲口所说,他身在南境,顾鉴不确定,仅仅按照这些信息,他究竟能否大胆一点的猜测,司空晏在身为青玉案主人的同时,也是南境归墟的主人呢? 可若司空晏是南境归墟隐藏的大佬,那么归墟的现任海主落长天,与他又是什么关系呢? 归墟内的具体权力分配,顾鉴肯定是不得而知的。他所能够得到的信息,全部都来自于原著,而从原著中有关落长天与归墟的剧情描述来看,这位南境的首座城府之深厚,并不亚于他的修为,他绝非是个会被人架空操纵的傀儡。 好烦。 原本只是一时兴起想要出门,谁知道吃个便饭还能吃出这么多的事情来。顾鉴猝不及防的了解到了奚未央复杂的人际关系,端正无趣的美人忽然变得活色生香,与顾鉴妄自认为的奚未央大相径庭。这让顾鉴很震撼,却并不觉得有多么惊喜,甚至,他颇为可笑的觉得妒忌。 原来,在谨守着的规则框架以外,奚未央也可以有如此恣意放肆的一面,又或许,在面对着司空晏时,任性又骄傲的奚未央,方才是真正的奚未央吗? 如果那才是真正的奚未央,那么奚未央留给他们的那一部分,又算是什么呢? 一个自我封闭,强迫自己戴上面具,以至于都快要完全忘记自己真面目了的人偶像吗? 顾鉴不自觉的抬手,按上了自己的心口。 【他们】心疼了。 心疼且愤怒。 更加准确一点的说,纯粹心疼的情绪,偏属于顾鉴,所有的怒意与痛意,则来自于另一个残存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 翻面小镜子:好气!你都不会对我发火! 师尊:怎么还有人想讨骂呢? 感觉师尊很像是看见了一篇阅读理解,你要说阅读理解的答案是错的,好像也不能算错,但问题是,原作者根本不是这样想的,所以他看见了阅读理解的答案,只觉得离大谱,还要被人嘲讽哈哈哈 第25章 万珍阁真不愧为万珍阁。 跟随着青颜一路转上九重高楼,满目俱是琳琅珠玉,初几层楼乃是凡尘之物,虽然珍贵,于修士却没有太大的意义,都只是些寻常珠宝。而后几层楼则依序摆放着各式练成了的法器,以顾鉴那尚未开脉的凡人眼力,这些法器究竟有何用途,他一样也不知道,只能靠观察奚未央的脸色来判断所见到东西的好坏,然而奚未央见惯了好东西,就连神器他都有三四样,如今万珍阁里摆在他眼前的这一些,着实是很难有能令他惊艳的。 于是便只剩下了顾鉴独自在一堆完全看不懂的法器里打转,转的他一个头两个大。 这已经不是选择困难症的问题了,而是他根本就不知道应该怎样去选择。 要不还是师尊您来挑吧。顾鉴无奈的选择摆烂,弟子对这些宝物一无所知,实在不敢随意决定。 奚未央听的笑了,他道:这有什么不敢的?既然你那远在天边的叔叔说了要送,那你大方些拿便好了。不过是个见面礼,送不穷他,阿镜,你不必顾虑,大胆的挑就是。 顾鉴: 顾鉴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想:他会是怕拿穷了司空晏的人吗? 他这分明是担心自己有眼无珠,挑的东西不值钱啊! 如是感慨着,顾鉴装模作样的又在那宝库中逛了一圈,他最后逛回到奚未央的面前,编好了借口有理有据道:师尊,弟子适才又仔细的想了想,还是认为这些宝物的属性用途各不相,弟子一则不曾开脉,二则对它们全无了解,若是真随手挑了个,等回去了却发现不合适,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司空叔叔的心意? 说的倒也有些道理。 奚未央听罢,点了点头,他笑着问顾鉴:那你这会儿,究竟想要如何呢? 顾鉴一本正经的道:弟子想了两个办法,第一自然还是交给师尊来挑。反正师姐师兄不在,他们两个的份儿,总归是师尊选的,师尊不必顾忌,权当弟子此刻也不存在好了。至于第二嘛,便是今天的份先欠着,等来日师姐师兄都有空了,我们三个人再一起来挑? 奚未央: 奚未央伸手,指尖点了一点顾鉴的脑壳,他叹息道:你这年纪不大,算盘却是打的挺妙,还想着要改日再一道来挑,真真是一点人情也不讲,脸皮厚的很。 顾鉴借势额头蹭了蹭奚未央的手心,他故作傻笑道:嘿嘿。 也罢,奚未央的声音稍稍放轻了些,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师尊便给你指点条明路。 东南方向尽头,有一块与你差不多高的石头,你去叫他们搬来。 顾鉴:? 顾鉴用力点头,说:好嘞! 青颜: 第27章 青颜眼见顾鉴的小短腿一溜烟跑得飞快,忍不住的低声提醒奚未央道:仙上,未开的般若生,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凡事沾上了个赌字的,便没有一定,您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青颜这话说的真心。般若生乃是修真界灵气充沛之所、尤其是灵脉所属之地,凝天地之灵所蕴养出的一种极其特殊和珍贵的原石,每一块般若生在被开出之前,谁也不知道其中蕴藏的究竟是哪一种稀有灵矿,更不得而知一块般若生中,所藏灵矿究竟有多少。许多时候,商队好不容易寻得了一大块般若生,结果开出来里面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灵矿,那么斥巨资买下这块般若生的人,也就只能够自己认栽。千百年来,不知有多少修士因为般若生而倾家荡产,其害不亚于赌.博,其利却又远胜于赌.博,只是寻常修士们大多赌不起,于是久而久之,般若生便几乎被大宗门与大拍卖场给垄断了。 青颜自然知道,奚未央不是赌不起般若生的人,更不用说,奚未央甚至都不需要花钱,毕竟不论他挑中什么,司空晏都会送给他,却也正是因为这样,青颜才尤其的不敢怠慢。不论她说的话,奚未央听不听,劝她总是要劝的。否则到时候开出来不好,奚未央倘或觉得不悦,又去给司空晏脸色看,按着司空晏对奚未央的狗腿程度,青颜想也知道自己不会有好果子吃。 所以不论如何,她都得给自己上重保险。只要她分内的劝过了,那么般若生开出来的结果,就不在她可以控制的范围内了。 无妨。 相比于青颜的谨慎,奚未央可谓镇定的很,私心里,他甚至是有些兴奋。奚未央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因为自己想要出门而出门了,花钱购物更是极其久远的事情,久远到曾经那些豪掷千金的荒唐日子,在如今回忆起来,都好像如同隔世一般,对面不相识。 奚未央对青颜道:你不必多心,我会挑那块般若生,一则确是因为我的徒儿与这一屋子的高阶法器没什么缘法。二来,权当是我手痒。若是这块般若生开得好,今日便就到此为止,我不要你们其他的法器。若是它开出来不好,便就依阿镜所言,暂且赊着,来日再挑。至于这块般若生赌输了的钱,本座定会如数付清的。 青颜: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似乎奚未央才对顾鉴说过,一次挑不够下次再来这种行为,很厚脸皮来着? 敢情你们师徒两是一脉相承,谁也不比谁客气多少啊! 哦不,也不能完全这样说。 至少,奚未央他还是打算要付钱的。在赌输了的情况下。 师尊师尊! 两名力士跟在顾鉴的身后,抬着那块足有半人高的般若生巨石缓步而来。蕴含了灵矿的般若生虽然外形与普通石头没有太大区别,实则质量却要沉重上许多。顾鉴看着奚未央的眼睛都发亮,显然是兴奋的很:师尊,我们现在就开吗? 般若生,修仙界里的一大玄学。 顾鉴愿将之成为修真界的赌石盲盒。 般若生的概念其实与顾鉴那个世界的赌石差不多,但它又与赌石有所不同的一点是,在一块般若生被打开之前,谁也不知道其中蕴含的究竟是哪一种灵矿。所以,如果一个人是十分迫切的想要寻求一种灵矿来炼器,那最好还是不要参与般若生的赌注为妙,因为这其中的不确定性实在是太大了。在赌之一字上,谁也不配对自己百分百的自信。 相反,如果参与般若生赌注的人,对于其中蕴含的灵矿并没有太大的执念,只是纯粹的想要寻求刺激,那么般若生一定不会让他失望。毕竟众所周知,玩盲盒这种东西,是很容易上。瘾的。 现在就开吧。 奚未央脱下了自己的外衫,他简单折叠过后,便递给了顾鉴。 诶? 顾鉴接过奚未央的外衫,惊讶道:师尊您要亲自来吗? 奚未央的神色波澜不惊,他熟练地将自己的衣袖挽起至肘上,向着一旁的侍者招了招手,那侍者便垂首恭敬的捧上来了一整盘的工具。 顾鉴抱着奚未央的外衫踮起脚来看了一眼,只见那木盘中榔头、锤子、凿子、牛角刀等一应俱全,分成两排摆放的整整齐齐。顾鉴听奚未央道:许久不曾开过般若生,实在是心痒的很。 顾鉴: 人不可貌相梅开二度。 顾鉴心道,寻常可真是看不出来,师尊您原来这么会玩的。或者换一种说法,顾鉴是真没想到,奚未央年轻的时候,竟是个如此风流人物。 软红堆叠锦绣,丝竹艳酒香浓。顾鉴心中溅起忐忑,他不敢去揣测,奚未央这个人的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惊喜。 从盘中挑了一柄小锤,奚未央一手抚摸过石皮,一手不时以小锤轻敲,最后,他在石身中段的地方停住,改换了一把极细长的尖凿。 顾鉴就站在他的身后,开般若生最近的安全距离是三步,于是顾鉴便只与奚未央隔了三步。 顾鉴在见奚未央第一面时,便知道奚未央的手生的好看。 却是直至此刻才迟钝的发现,原来这双手竟也性。感的惊人。 黝黑的石皮将奚未央原本白皙的皮肤衬得甚至有些苍白,手背至小臂上青色的经络明显,顾鉴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奚未央手腕处凸起的桡骨。 他好瘦。 自从穿越而来,这是顾鉴第一次发疯似的迫切想要长大。 圈住奚未央的手腕,将之整个的握在掌心,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这里面有,换金刚刃来。 是。 金刚刃是一种专门切割般若生石的工具,分为两头,一头为带锯齿的石刃,还有一头则像是个小锤。切割般若生其实是一件非常消耗体力,且不能有半点分心的活,然而奚未央却游刃有余,他的动作熟稔的就好像是已经切割过了无数块般若生,将一切的脉络都铭记于心,无需任何外在的辅助,仅仅凭借着手感与直觉,便可以轻松的将其完美剖开。 般若生石被从中间削去了一块完整的石皮,其间隐隐透出一些玉白色的光芒来。青颜低低的道:这是寒玉胄。 作者有话说: ---------------------- 每天也没点击也没评论,总在想我是不是写崩了== 第26章 寒玉胄,并不算是一种多么稀有的灵矿,它是防御型法器最重要的原材料。一般来说,因为般若生本身很稀有,所以般若生开出来以后,它所蕴含的灵矿虽然可能会很少,但成色质量通常都极高,唯有寒玉胄是个例外。 寒玉胄只能从般若生石中开采而出,也是般若生石所有能够开出的灵矿之中,唯一成色良莠不齐的原材料。即便是在同一条石脉之中,也有可能会开出质量天差地别的两块寒玉胄。真正顶级的寒玉胄极少,质量寻常的寒玉胄居多,若是能够开出大量质量一般的寒玉胄,虽未必能够有赚,但却也不至于赔本。毕竟,攻击性的法器挑人,防御型法器却是人人都合用,又人人都需要。珍惜灵矿再好,丢在一旁积灰,那也是无用。 顾鉴估不出眼前这块般若生石中的寒玉胄质量如何,凭他的眼力,只能够努力祈祷,奚未央所开的这块寒玉胄足够大,否则奚未央修身养性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起了兴致想要玩一把,盲盒开出来却是废料,那他该多失望啊? 牛角刀。 给。 顾鉴抢在侍者之前,取了盘中的牛角软刀来递给奚未央,他有些好奇的问道:师尊,这巨石如此坚硬,用软刀可以吗? 要知道,顾鉴上一回见到这样的牛角软刀,还是在看人开椰蛋的时候呢。 奚未央接过了牛角刀,他指着那片被切开的石面给顾鉴看,只听他道:般若生石虽坚硬无比,贴近其中灵矿的包膜却是极其的柔软脆弱。开矿之人必须要极小心轻柔的将之剥离,一旦稍有不慎,便会使其损伤,而这包膜与灵矿在未剥离之前,一如人的血肉与骨骼,血肉若损,其骨必伤。 青颜也道:开般若生最须谨慎小心的一步,便是分离灵矿与包膜,即便是最有经验的老师傅,也不敢有稍许分心。这位小仙长不如暂且随我退下去饮口茶,再吃些果品,以免扰你师尊分神。 顾鉴: 青颜的话音落下,便要伸手来牵顾鉴,顾鉴私心里其实并不想要走,却又好像没有什么理由可以留下来,毕竟他呆在这里,的确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师尊 顾鉴莫名委屈的又喊了一声奚未央。 第28章 奚未央手上的动作不停,听见顾鉴唤他,便淡淡道:他不想走,就不要强迫他。你们都退下吧,只留阿镜在此,我想要什么东西,自然有他递给我。 青颜: 一而再再而三,凡是她提出的建议,奚未央总会给她堵回去,如果一开始还只是有所猜测,那么青颜现在就是可以确定了,奚未央就是不大喜欢她。 可她似乎并没有哪里的罪过奚未央啊! 不懂。天下的男人一般黑,青颜真是猜不透他们海底针一般的心。 也罢,奚未央不让他的小徒弟走,那就随他去。青颜乐得轻松能不带孩子。 青颜告退。 奚未央微微点头:嗯。 终于不再有一圈人围着,周围豁然空旷了不少。顾鉴的手里捧着工具盘,肩头还搭着奚未央的外衫,他既不敢到处乱走,又不敢贸然开口,只生怕打扰到了奚未央,一时间,身体都变得僵硬了起来。 奚未央虽未转头去看,但却对顾鉴的状态一清二楚,他笑着同顾鉴道:阿镜,你不必如此紧张,你打扰不到我的。一人做事反正也无聊,不如你陪师尊聊聊天呢? 顾鉴: 奚未央虽然这样说,但顾鉴还是要矜持一下的。他迟疑道:师尊,这样不太好吧?万一因为弟子扰得您分了神,岂不是要弄坏了这块灵矿? 放心。奚未央很淡定,弄不坏的。我下手自有分寸。 顾鉴:您好自信啊。 奚未央微微摇头道:并非是我自信,而是世人都太把它当做一回事。有时越是慎重小心,生怕出错,便越是要出错。放得轻松一些,往往能够做的比紧张更好。 阿镜想要什么? 顾鉴:啊? 奚未央突然问顾鉴想要什么,顾鉴猝不及防,只觉心头一个激灵,头顶顿生寒意,奚未央问他想要什么,所以这个什么,究竟所指为何呢? 难不成是奚未央看穿了他心中的妄念么? 这不可能啊! 只要顾鉴还躲藏在一个孩童的身体里,那么他对于奚未央的所有亲昵与眷恋,似乎便都可以光明正大,不必担忧任何人的怀疑与洞悉。顾鉴卑劣的想,谁让他还只是一个孩子呢? 心念电转,顾鉴转眼想到了无数条可以应对奚未央问话的理由,却是不料,奚未央只静静的又提醒了他一句:寒玉胄。 奚未央道:这块石料之中,其他部位的寒玉胄质地如何,我目前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现在我剥离的这一部分,绝对是难得一见的顶级寒玉胄。它大约有我的手掌那么大,三指来宽,这样等级的灵矿,任何其他的锻造冶炼,在它本身面前都将显得画蛇添足,因为它本身,便已经是极品的防御法器了。 奚未央已经想好了:等到将这块寒玉胄带回去,我便将它分割为三份,各自做些小东西,再在上面施加符文阵法,送给你们几个做防身之用。 所以,阿镜有什么随身的小玩意儿,是想要我做给你的呢? 顾鉴: 顾鉴虚惊一场,不得不再次在心底唾弃自己的龌龊。 奚未央心思澄澈的想要给他做礼物,而他却 顾鉴现在心里别扭的很,甚至有些不敢去看奚未央。面对奚未央的问题,他也没有办法定下心神来思考,只能嗯嗯啊啊的顾左右而言他:小玩意儿,嗯小玩意儿,让我想想。对了师尊, 顾鉴突然想起来:那您准备,给师姐和师兄做什么呢? 他们两个? 顾鉴既然问了,奚未央也免不得思索一番。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他很快心里就做了决定:清思么小姑娘都喜欢首饰,我看这块料子也足够,不如便给她做一对叮当镯吧?既漂亮,又灵动。 至于不念,这孩子没什么心眼儿,做事情总是丢三落四的,给他寻常挂坠,只怕没几日他就要不知道忘到哪里去了。等回去,我去寻条坚固的天丝红绳来,给他琢一块长命锁,牢牢地戴在脖子上,看他还怎么弄丢 奚未央将要送给沈家姐弟的礼物打算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唯独顾鉴的要他自己想。虽然顾鉴心里明白,这是因为自己本人在场的缘故,但他的醋意却仍旧无法控制,莫名生出了一种自己好像被奚未央排除在了计划之外的矫情酸楚之感:师尊既然都已经替师姐师兄想好了,那还来问我做什么?总不过是剩那点边角料,师尊爱做什么给我,就做什么给我呗! 作者有话说: ---------------------- 顾醋王:师尊你闻,我卖的醋算不算?人家五岁的孩子打酱油,我专打醋嗷~ 第27章 奚未央: 顾鉴这一番话, 说得真可谓是阴阳怪气,醋意横生,奚未央起先只觉得莫名, 等片刻后反应了过来, 简直是哭笑不得。 什么叫作剩下的那点边角料?奚未央失笑道:你若是喜欢,想好了要什么,先给你做也是一样的。若是要叫边角料,我将它分成三块,谁用的不是谁的边角料呢? 这块寒玉胄并不算小,等做完了这三个孩子的护身法器再剩下来的, 那才叫做边角料呢。奚未央打算将到时候剩下来的那一点极品寒玉胄,与这一块般若生中开出来的其他寒玉胄, 一起送给他的六师弟苏昀朗, 以作炼器之用。 顾鉴刚才一时头脑发热,说话根本不禁思考,现在冷静下来,想一想自己先前那些酸里酸气的话, 他也觉得倒牙。牙齿发酸, 脸皮发烫, 头顶心里若是开个洞, 只怕顾鉴脑子里的那些水, 都该要臊得沸腾起来了。 顾鉴脸红的很, 却还要别扭的嘴硬,他问奚未央道:师尊当真没有想过,要给弟子做什么吗?譬如长命锁,也不见得师兄有一个,我就不能再有个一样的了吧? 奚未央:可以啊。 顾鉴:啊? 奚未央淡然道:你若是也想要, 我给你们兄弟两一人做一个,也不是什么难事。 顾鉴: 顾鉴感觉,自己现在叫的这个名字,一定程度上,还真是挺贴切的。 不给他一样的,他心里不痛快。要给他一样的,他心里仍旧是一种说出不来的滋味,且坦白说,长命锁那种哄孩子的玩意儿,顾鉴的确是不大感兴趣。 所以只能说他是犯贱。 顾鉴闷声同奚未央道:师尊,弟子再想想。 奚未央也不多言,只是点头道:好。 于是顾鉴这一想,便一直想回了玄冥山。 卧云楼的一顿晚饭,分明各方面都是顶级,只可惜那曲《解忧》一出,令奚未央全然没了胃口,顾鉴也不敢再动筷,当时只能算是吃了个半饱,后来又去万珍阁开寒玉胄,足足花了两个时辰,等到师徒二人赶回心渊境时,都已过子时了。 顾鉴也不想要在奚未央面前丢人,可他的胃根本就不听他的使唤,此刻咕噜噜叫得正欢,奚未央听见了心中内疚,他道:是我的错,只顾着逞一时意气,忽略了你。现在实在是太晚了,熬粥怕是来不及,师尊去给你下碗汤面吧? 你吃一些,垫垫肚子,也不要吃得太饱,你尚未开脉,夜里吃多了怕要积食。 顾鉴跟着奚未央到了厨房,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奚未央自己亲手下厨。乳白色的雾气伴着面汤的鲜香,一并蒸腾氤氲在空气之中,顾鉴伏在一旁的小桌上,他的手臂支撑着脸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多时,热腾腾的一碗三鲜面,便端到了顾鉴的面前。奚未央的手艺自然是极好的,如此简单迅速的一碗面,他也能做得不亚于山珍海味,顾鉴拿起筷子,却听立在他身旁的奚未央又说了句:小心烫。 顾鉴的动作停住,眼泪突然就不受控制的开始往下淌。 顾鉴想,他从小大大,父母虽然忙于生意,许多时候顾不上他,但他们家的家庭氛围其实很和谐,从没有出现过什么豪门抓马狗血故事,再加上顾鉴本身又比较看得开,所以他从没觉得自己缺爱过。 那么,现在这个被奚未央一句小心烫就刺激的哭鼻子的人,又是谁呢? 是原本的男主吗? 似乎也不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