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闯仙侠界》 第1章 茶坊听书 “上回书说道,见首神龙,醉道人挥剑纵饮;离巢孤雏,林轩儿别母从师……” 市井街坊,喧嚣人气。旗幡大大的一个“茶”字迎风招展,一个身穿褐色短打的小厮匆匆跑进了茶坊。 他在方桌、茶客间穿梭,耳边是说书先生和小二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他听不懂,也无意留意今日那说书先生又讲了什么。 无怪乎,仙侠游道传奇故事,实在与他的生活没甚干系! 找了一圈,总算在茶坊的一个角落,寻到了手持折扇的自家少爷。 “少爷,今个儿怎么坐到了这样偏僻的角落?可叫小的好找!” 小厮十三四岁,少爷十七八岁。 少爷一身绫罗绸缎加身富贵至极,头发如云,面皮白皙,唇红齿白,眼含水波,自有风流姿态。 “还不是为了躲你这小子!”少爷从腰间荷包里摸出一角银子丢在了方桌上,也顾不得这一折子故事没讲完,便迈步离开了茶坊。 “少爷是主子,怎得倒躲起小的来?”小厮一脸讨好笑意,似怕惹恼了少爷,又像是故意要惹恼他,这小厮当真调皮的很。 “这镇上四个茶馆!你那狗鼻子,总能寻得到少爷我!” “这可不怪小的。”小厮一脸委屈,“您就追着讲那仙侠神魔的故事跑,小的在那乞丐面前丢个铜板,问问哪家茶馆今儿说这一段书,可不就找到您了嘛!” “那若是今日有四个茶馆说仙侠神魔呢?你可要挨家寻我!” “哪有这种事?”小厮一脸少爷你又故意为难我的表情。 那小少爷却是折扇一打,一脸高深莫测走出茶馆,心中似有对策。及至进了家门,父母高堂端坐其上,他溜之不及,只得上前拜见。 “父亲、母亲。”规矩极好,却引得堂上二人一喜一怒。 母亲慈爱地笑着,“又去哪里玩了?” 父亲一脸威吓,道:“他能去哪里玩?只怕又是去茶坊听书了。” “你父亲说你,你且好好听着。”母亲虽收了笑意,仍旧一脸温和。 “倒是好好听着,只不过是左耳进右耳出,浪费口舌!”父亲脸色沉沉,将很铁不成钢写在了脸上。 “他爹,帧儿还小,莫苛刻了他。” “他哪里小?”父亲站起身,指着他说:“岳兄的长子,比他大一岁,如今已在运河上跑船了。贺兄的小儿,比他还要小三岁,如今跟着爹爹进进出出,学习理账。他呢?整日里东摇西逛,若是包个粉头、戏子我还能指望下一代,他却是整日里跟着那说书的跑,那说书的多大年纪说得是什么故事?飞天遁地,缥缈虚无,你想成仙成怪也不看看自己的资质!” “你爹说得倒也是!”母亲蹙眉,与父亲商量道:“不如你给你那岳兄递个话儿,就说孩子们大了,早早成婚是正理。咱们做父母的管不了,兴许他有了自己的家庭,会懂得顾一下妻子、儿女。” 父亲寻思片刻,坐回到椅子里,说:“是这个理,我这就让小厮去递话,明日请岳兄过府一叙。” “帧儿,你且去吧!好好准备准备,明日拜见岳丈。” “是。”被自己爹娘教训一番后,他转身离开。 走出正房,小厮跟在他身后很是不解。以往老爷、夫人不是要教训少爷半天吗?怎么今天,这么早就放人了? 小厮要问,少爷却是脚步飞快,主仆二人一起回了后院。 要说这宅邸,不过一商户人家,因主子只有一家三口,故而院子不大。前后三进的宅子,十余个下人打理,也算整洁干净。 第2章 家破人亡 铜锣镇在运河边上,这里来往船只,各地客商络绎不绝。因此,各种传奇话本应有尽有。而镇上的百姓都晓得,曹家小少爷喜欢听仙侠怪谈。 这日,他花了五十两纹银,让四个茶坊同时说这类故事,指望他家狗鼻子小厮找不到他!但,竟等到太阳升至头顶,也不见那小厮来寻。 他心下疑惑,出了茶坊往家里去。 走到距离曹府仅一条街的地方,他被人带着同情指指点点。看着这些邻居他心中惶然,更有不好的预感裹挟他所有的感官。 但是他怎么也没料到,来到曹府门前,看到的是一个大坑。坑内断壁残垣,漆黑一片,显然这里被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 只有坑沿上不知被什么东西削了一个角的牌匾,证明这里是他的家。 他想喊一声“爹娘”,张张嘴却喊不出来。他怕没有人应答,好像只要不喊出来,爹娘就都还在一样。 但显然,他天真了! 一个坐在骡车上的中年男人跳到他面前,满脸关切地问:“贤侄,这是怎么回事?你爹娘还好吧?” 他要怎么回答?他不知道。 他的沉默却让围观的百姓逮住了说话的空档,一人说:“都砸成这个样子,又烧了一把火,人怎么可能还在?” “也不知这曹老爷是做了什么缺德事,老天要这么惩罚他!” “你再说一句!”赤红的双眼,像野兽盯住了必死无疑的猎物。 幸而有人拉了他一把,不至于让他发狂。制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来的中年人。他是父亲的至交好友,两家关系匪浅,小辈更有婚约! “贤侄,不如今日且先来我家小住。” 这样热情的邀请,他却充耳不闻。只目光涣散地盯着大坑,好像期待爹娘能从废墟里爬出来。 但是没有! 再也无法承受心中的悲痛,他扑到坑沿,想要去下面翻找,哪怕只找到爹娘的遗骸。但是,他未能如愿,被中年男人一把抱住,死命地拽着不再往前。 哭声震天,撕心裂肺,让听到的无不感同身受,为之落泪。 后颈忽然一痛,眼前一片漆黑,他晕了过去。 梦里的他哭得像个孩子,茫然地找寻着自己的爹娘,一边喊一边哭,一边哭一边喊,他从不知自己竟有那么多泪,仿佛永远流不干! 直到再次睁开眼,他看到了简单地房间。 房间内多少有些昏暗,他躺在一张没有任何遮挡的床榻上。墙上没有任何字画,简易的方桌上摆着茶具。 这里不是他的家!他已经没有家了。 抱着这样的心情,眼泪止不住又落了下来。此时的他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遭逢重大变故,唯有落泪才能发泄心中悲痛。 如果,没人突然闯入,他的眼泪只怕要把自己淹了。 来人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姑娘,穿得华丽,满脸骄傲。看到这姑娘,就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如今想来,爹娘骂得不错,自己的确一事无成,无法承担任何责任! 而今,那姑娘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仿佛他能开花。 第3章 岳家收留 房间里,男女二人,四目相对。没人先说话,直到门外有人声传来。 “小姐!小姐!”来人很急,似害怕自家小姐出事。 那姑娘没有应声,提起裙摆,翩然离开。 虽身有重孝,目送那姑娘离去时,仍不免惆怅。 正如此想,岳伯父推门而入。看到他有些惊喜,道:“贤侄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我已着人收敛你父母遗骨,你这做儿子的当去祭奠。” “……”眼泪又要涌出,他勉力支撑,问道:“我父母遗骸却在何处?” “贤侄见谅,令尊令堂在城郊义庄。” 此言一出,那牢牢锁在眼眶子里的泪水控制不住,滚滚而落。他的父母都是体面人,如今竟落得个无处安放遗骸,天道何其残忍! “多谢岳伯父帮忙,小侄这便去瞧。” 二人一同乘马车入了义庄,义庄内干净的凉席上,躺了近二十具骸骨,他从未见过这样残忍的景象,想到里面有两具是自己爹娘,他便腿脚发软几欲晕倒。 好在身边有岳伯父拖着他,不然根本无法面对一息之间家破人亡。 “贤侄,你在我府上睡了一日一夜。因你不能拿个主意,伯父便自作主张请了仵作。那睡在东面的两具遗憾便是你父母。” 腿脚发软,穿过一具具骸骨,来到岳伯父所说的遗骸面前,他痛哭失声! “爹娘,孩儿不孝!” “贤侄,莫要伤心。”岳伯父跟着抹了一把眼泪道:“快看你父母最后一眼,今日便叫他们入土为安。” 他想说,要丧葬、守灵,可宅邸都没了,自己借住在岳伯父家,如何为父母置灵堂?难道要在这义庄里置灵堂吗? 一切从简只得如此! 想到爹娘生前对他的严厉与疼爱,心中悲痛难以自抑。 “快给你爹娘磕头,我这就让小厮装棺。”岳伯父很急切,催促他快些动作。 他依照吩咐给爹娘磕头,眼睁睁看着爹娘入棺,然后被抬出了义庄。他还没有戴孝,爹娘已经下葬。 等从墓地回到岳家,他已哭得头晕脑胀,被小厮带去小院休息。 大约是白日里睡得太多,半夜他忽然清醒。恍恍惚惚也不知来到了岳府的哪个院子,院中亭台楼阁,假山鱼池景致颇多,只因天色昏暗看不分明。 隔着假山,他听到四人说话。 一个中年男声道:“仙人说,这四颗药丸须在月圆之夜服用,方能显奇效!” “爹爹,咱们扣下仙人补偿给曹家那小子的丹药,是否会有天谴?”一年轻男子道。 “我儿与那小子有婚约,补偿给他的就是给我儿的,”一妇人得意道:“我儿孝顺给了父母、哥哥,这怎会遭天谴?老天不会那么不开眼。” “爹娘说得很是。”一个姑娘的声音,道:“我心中爹娘、哥哥最重,她若还想娶我,这丹药必须给我。” 那中年男声道:“等我一家脱了这凡胎,女儿你就不必再同那小子周旋,届时爹爹给你解了这门婚约,仙道之中,风雅才俊任你挑选!” 这一家人不再多言,似乎将丹药藏进假山之中,然后竟直接走了。 是啊,这是他们家,自不必害怕会有人偷盗。 第4章 药塑仙骨 乌云飘走,露出一轮满月,明日便是十五的正日子,岳府一家人将在明日服用丹药! 成仙的机会近在眼前,他却没有立即行动。 原来这世上当真有修仙者,自己的父母就是被修仙者所杀,他想知道仇人是谁! 岳府的主子一定知道,他的仇人给了他们家四颗丹药,这四颗丹药作为他父母生命的补偿,那原本是补偿给他的。 但他不要这补偿,他要从岳府众人嘴里问出仇人的身份,他要报仇! 混沌的大脑忽然清明起来,他钻入假山的洞中,摸出一个泛着荧光的盒子。盒子入手冰凉,似乎除了发光还有其它用途。 将丹药揣进怀里,转身想离开却被人围了。 火把下,白日里还一脸慈和的岳伯父面罩寒霜,他厉声道:“贤侄,将琼花丹交出来!伯父会像以往那样对你,还会将小女嫁给你。” 将怀里的丹药拿出来,盒子自发的荧光打在脸上,照他眉目清淡,照反目的亲友满脸惊慌。 “岳伯父说出给你丹药那人的姓名,出自何门何派,这丹药我便还予你,若不然……”手指轻轻一挑,盒盖打开。 里面四枚丹药散发出琼花的味道,让院子里的众人皆心生觊觎之心。 “你……你莫要冲动,这药须得月圆的正日子方能服用。”中年男人急出一脑门汗,他说:“你且等一等,让我好好想想。” “白日里才见过,岳伯父年纪不大,不会这么快就忘记的。” 中年男人脸上惊慌,六神无主。 那人可是仙家,他贸然报出名号会不会遭遇报复? 这姓曹的小子不过一凡胎,如何竟要晓得那仙人名讳,莫不是想报仇? 思索良久,中年男人打定了主意,道:“那人自称出自闻仙山,名号鹤凌。” “鹤凌?” 没有姓氏只有名字,闻仙山是哪座山?他不知道,心里没有因得到一个名字而放松下来,反而更加迷惘,更加烦躁。 目光落到那泛着荧光的盒子上,他爹娘的命,曹府上下十余口人的命,竟只值这四枚丹药。 为何爹娘用命换来的东西,他要让给别人? 心中不平,面露不甘。 中年男人立刻明白他要做什么,忙道:“贤侄,这丹药须得正日子服用,你若此时用了只怕不能发挥它最大的药力。” 他话音方落,四枚丹药已被吞服。 “快上去把他的嘴给我掰开!催吐!”中年男人疯了一样吩咐身边的下人。 下人围上去时却被一圈银光弹开,原本站着的人却飘在空中。他浑身散发着银光,刺目的很。 但显然,一次吞噬四枚琼花丹,其药力不是一个凡胎能承受的。他在空中挣扎,却越飞越高,隐忍地痛楚再也遮不住,嘶吼声在院中回荡……他身体摆动,犹如一尾鱼在半空中徘徊一圈,最终飞离开此地。 银色的光拖着长长的尾巴,一如流星,向正南方滑去…… 岳家的老爷,还抱着成仙的愿望,他指挥家中下人去追那飞走的人! 第5章 庙中乞丐 山林中有座山神庙,庙里住着一个眼神不大好的年轻乞丐。这夜狂风大作,雷电交加,更有霹雳火花,仿佛雷公电母生了嫌隙在山林间打架。 乞丐仿佛恐惧这声音,他摸索着藏在山神背后,捂住耳朵闭紧眼睛,不看不听也就不害怕了。若是还有雷声,他就尖叫,让自己的声音压住这雷声。 突然,什么重物落在了山神庙门口,一时间所有声音几乎都离他而去。他松开捂住耳朵的手,听到了庙外纷纷而落的雨滴声。 是谁到了他的地盘,这屋子里有他藏的粮食,不能被外人发现。否则他就要在冬日里饿死了,要把人赶出去! 乞丐摸索着走向门口,他不是不能看见,只是夜视能力有些弱。 “谁?谁在那儿?”乞丐一边走,一边问。 天太黑了,他什么都看不见! 忽然,一道白色电光划过天际,黑暗中门前立着一个窈窕身影,看不清面容,却有两个红到发光的眼珠直直看向他。 “女鬼啊!——”乞丐转身想躲,却撞进一团柔软里。 清新得香味包裹全身,不等他细辨这味道是那一味,女子冷彻心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她说:“既然你眼神不好,这两个招子也无用处,我帮你摘了!” 女子弯曲地血红指甲迅速在他眼前一划,他的视野完全漆黑,耳边明明是阵阵雷响,却看不见一丝闪电白光。 他没有失去眼珠,只是失去了视物的能力。 心中悲苦加身,只觉天地间自己是最废的一个人。为何没有跟随爹娘死去,为何要流落此地任人欺凌。 他伸出双手,想去摸那害他之人的脖颈。知道这样的挣扎徒劳无功,他只求速死!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入手温软滑腻,意识到掌中之物他几乎立刻被烫了手般的后腿,因目不能视,他摔在地上。 这是女鬼,她是来吸他精气的。 千百种死法,这种死是否会快活些?他不知,只记得爹爹钟情于娘亲,教导他也要爱护妻子,万不可徒惹桃花,令妻子心碎。 转身想逃,那“女鬼”已将他搂住。身上的衣服被迫剥离,女儿的体香令人迷醉…… “你这乞丐倒是正人君子。”声音甜脆,让人期待她的每句话。她在他鼻尖嗅了嗅,道:“琼花的味道。你是偷吃了谁家洗精伐髓的丹药?这药于你这凡胎危害只有害处没有益处,你能活到今日也算命大!” “你是修仙者?”乞丐不能视物,只觉那收起红色指甲的手,细软无骨,在他胸前、手臂游弋,仿佛在寻找什么。 “是又怎样?”女子声音在发抖,她的唇贴在他的耳际,呼吸仿佛带了冰碴儿,“你快给我!” 乞丐不知道她要什么,只以为是想要琼花丹,他认命道:“那丹药在我肚子里,你指甲那样长,大可以穿刺进来找找。” “我不要琼花丹,我要双修!”女子声音凄厉,有些东西她再也隐藏不住。 第6章 庙中连理 庙外雨声更大,怀中的女子抖抖索索,她不懂,什么都不懂。纤细的手臂攀上这乞丐的脖颈,只想再靠近些,却不得章法。 她被下了药,一种对于女子而言恶毒至极的药。那药让她没有自尊,让她变得不再是自己。她奋力压制到如今,斩杀了给她下药的所有人。原以为会在这破庙里痛苦、狼狈地死去,不想却看到了这个男乞丐。 修仙者视力、听力异于常人,乞丐身形瘦弱,明显还是少年模样。 但她身体中燃着的那股无名火,全不在意,脑海里有个声音再叫嚣:是他!就是他了! 她夺了少年的视力,她不能被人看见自己有多狼狈,多下贱! 眼泪流出眼眶,少年一动不动让她绝望。或许真的要死了!身体抖抖索索再也支撑不住,她倒在了这乞丐的身上。 “见谅!”她的声音不再清脆,仿佛大病一场,命不久矣。 在她闭上眼睛的那刻,乞丐终于有了动作…… 乞丐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做这件令人不齿的事情。他年纪尚小不假,但从认字开始就听过各种画本,里面难免参杂了非礼勿听,非礼勿看的内容。若不是有爹娘盯着,伺候他的又都是小厮,这种事他早该经过的。 …… 第二日醒来,眼前仍旧一片漆黑,怀里早就空空荡荡。 他坐起身四处摸索,若不是庙门外虫鸣鸟叫很是热闹,只怕他还不晓得天已大亮。 “你叫什么名字?”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一个激灵,循声看去。除了黑,无边无际。 这黑暗仿佛吞噬了听力,他没有立即回答。 “我不想杀你,但我要知道你的名字。” 昨夜趁人之危,她是要拿自己的名字诅咒自己? “我叫凤池。” “大胆!凤乃是神物,你一凡胎如何能叫这个名字。” “那不知仙子觉得在下该叫什么名字?” “你……”女子深吸一口气,似乎委屈哭了。她声音里带着湿气,道:“你以后叫我呦呦。” “呦呦鹿鸣那个呦呦?”他笑了,“姑娘这名字比我更假。” “我需要你解毒,所以晚上……”她说不出口。 “姑娘既有求于在下,何妨将在下的视力恢复?” “不……我不能让你看到。”呦呦声音颤抖,显是难堪至极,她说:“等我的毒解了,你的眼睛自会好起来。” “那不知何时会好。” “一年有余。” “一年?” “你且放心,日常你要什么,但凡我能做到都帮你。” “我要和你成婚你也愿意?” “什么?”女子惊慌道:“那怎么行?我们……” 她想说什么忽然消音? “你是不是嫌弃我乞丐出身?” “不,只是,不行。” “可若是不成婚,你我昨日便是龌蹉便是苟且。成婚,夫妻敦伦天经地义。为姑娘名声计还是成婚的好,但若是姑娘已有心上人只当这话我没提过。” “成婚,便不是苟且。” “自然。” 女子下定决心,“那便成吧!” 修仙者成婚,除了必要的拜天地仪式,还要向天发证心誓,若一方有外心,证心誓直接应验。 因凤池和呦呦都不诚心结为夫妻,因此这证心誓发了便要应验,因此二人只拜了天地…… 第7章 相处之道 自此,山中破庙内,一瞎眼乞丐,一柔弱婆娘,俩夫妻默默相处。 “你不是修仙者吗?”乞丐愤怒,“用你的仙剑给爷打个野鸡吃。” 乞丐手持竹杖坐在门前,竹竿狠狠敲着地面石砖,难听得很。 “因毒封五处经脉,内丹运转不能,如今也不过一个凡胎。”女子声音委屈,仿佛那被打怕的小媳妇,令人心生怜意。 乞丐叹息一声,“如今我目不能视,如何养活你?如何养活自己?” 女子很是惊讶,“你想养活我?” “既然是我的妻,自当该由我来养活。”乞丐说着动人的话语,表情却很愁苦。 “你救了我的性命,又不怪我夺了你的目力,为何?”女子心下感动,如今二人既是夫妻,她又灵力尽失,免不了会生出一些惶恐来,“若那夜换了别人你也会如此?” 乞丐愣住,他从未想过这些。 “你将我想得太高尚了。”乞丐笑着说:“那夜换成任何男人,即便结果是个死,都不会放过。你在修仙界,难道不曾听过民间故事?书生被鬼迷,丢掉性命也要春宵一度。” 女子显然未料到,这乞丐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满心遐思散了个干净! 见男人在用草编什么东西,她有些疑惑。 “这是要做什么?”女子问。 “我原不想活过这个冬日,最好是冻死在雪里。如今你既要将我视作药引子,就不得不想想冬日里要如何度过,所以我想编个草床,总睡地面可不好。” “你会编这个?”女子声音里带着惊喜。 “不会。”乞丐实话实说,“我从没编过,但我见别人睡过,我想着第一个编这种东西的,只怕也是瞎琢磨出来的。我从现在准备,冬日来临前总能编好。” “……”女子沉默,她的肚子发出咕噜的声音。 “你饿了?”乞丐站起身,摸索着往一边墙角走,女子伸手去扶。 “你要找什么?”女子问:“我帮你找。” 乞丐不吱声,沿着山神庙的墙壁,摸索到一个用草堵住的洞。跟着从里面掏出半麻袋米。 “你会煮吗?会煮便煮来吃。” 女子惊了,“你怎会有米?” “这附近有稻田,他们收稻子的时候我捡的。自己用手搓出来,就只有这么多。” “……”女子似乎很感动,久久不言。片刻后问:“你既没打算活过这个冬天,又为何藏这么多粮食?” “其实还在犹豫,我心中尚有牵挂。” “牵挂什么?” “爹娘大仇未报!”乞丐叹息一声,“我爹娘是被你们修仙的杀的。” “不能这样说。修仙的有好有坏,譬如我,便遇到了坏的修仙者。”女子叹息一声,“你爹娘怎么死的?杀你爹娘的是何人?” “你问这许多是要帮自己的丈夫,报公婆的大仇?”乞丐竟笑了。 “你不想我帮你报仇?或者,你不把我当作你的妻子?” 乞丐捏住手臂上的那只手,“若有机会我更想亲自报仇,但把那人来历告知于你。你是修仙者,或许晓得他更多来历也说不定。” “你且说来听听。” “他叫鹤龄。”乞丐脸沉如水,“出自闻仙山。” 第8章 柴米油盐 闻仙山,隶属重岳门。在修仙界赫赫有名,只因这里出过五十三位飞升上仙的修者。最近的一位,年纪最小,一百五十九岁飞升,至今已有两百年。 因飞升仙者人数多,门下修者约一万人,在修仙界扬名的就有二百余人,天赋最高的三十人。 可以说乞丐的杀亲之仇,若想报,很难。 但看他那模样,女子似不忍打击他,道:“闻仙山……你说的这人我没听过,不过据我所知,闻仙山是重岳门三山六峰中的一座,那里论资排辈,没有人叫两个字的,倒是山中的灵畜会起这种名字。鹤龄?只怕是仙鹤化身。” “你的意思是,我爹娘是被一个畜生害死的?”乞丐听到这个可能简直要疯了,他变得不再温和,死死攥紧女子的手臂:“那畜生总有主人的吧?” “重岳门很爱护那些灵畜,因它们能修成人形,且相貌出众。因此,都是无主的。” “也就是说,重岳门都是我的杀亲仇人!” 女子不想打击他,只沉默应对。 乞丐放开女子,一时面容狰狞恨不得与重岳门同归于尽;一时又面容颓唐,只觉报仇无望,不如死了算了。 女子不敢打扰这个样子的他,默默走到一边,用一只石锅煮起了饭食。 香味飘出来的时候,他终于动了。 夫妻俩人吃了没滋没味的一餐,一人在一边打坐,一人在一边继续编草床。夜晚降临时,女子像换了个人,缠着乞丐让他动起来。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乞丐终于编出来一个草床,他们不至于再睡冰凉的石板,也不怕在冬日里冻死。 又过了几日,女子在草床上醒来,发现乞丐不在。 她体内的毒根本离不开乞丐,慌乱地跑出庙门,她看见乞丐腿上手上全是伤,躺在门外一丈的地方 他似乎听到了女子的脚步声,手脚动了动,示意自己还活着。 被女子从地上拖起来,他青紫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从嘴里吐出五个铜板,他说:“我不会饿着自己的妻。” 女子看着那粘着口水的五个铜板,脑海里是他这几日白天黑夜做得事。在他适应了黑暗,学会了草编,接连几日编了好多草鞋,终于在她睡着时赚了钱回来。 “指望这几个钱能买什么?”女子趴在乞丐肩头,痛哭出声。 从她那夜失身于一个乞丐,就时时惶恐不安。她怕同门发现,怕修仙者发现,还怕别得什么人发现。 乞丐说拜了天地成了婚就不是苟且,但她出身修仙界,私心里还是觉得要向天发证心誓才算成婚,所以苟且就是苟且。 可这个一无所有的乞丐,却一再用行动告诉她,不用慌,不要怕,或许他们只有这一年的夫妻,但他一定会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照顾好她。 “买些米,买些布,钱是少了点,我再多编几个物件,总能再赚。”乞丐呵呵笑着。 他以为她的妻满意他做得做些,谁知她竟扑上来掐住他的脖子,逼问他,“说出你的名字!我要你的真名!” “……曹-帧……” 被人掐住脖子的那一刻他才知道怕,原来自己并不想死! 第9章 风雪神庙 夜晚雷电交加,几十道闪电在山神庙周围劈下,树木被劈断,石头滚到庙门前。一时间这庙仿佛就要被下一刻倒下的树或者滚下的石头砸个稀碎。 但庙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原本害怕雷电的乞丐抱着自己的妻,陷在温柔乡里,像极了话本里不怕死的书生。 他的脑海,他的嘴里,都在叫嚣:“让我死吧!”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十多天,乞丐不似从前那样邋遢,头发也会搭理一下,尤其这些日子饭食还不错,他长高了些许。 以前抱着他的妻像小屁孩依赖姐姐,现在他会让女子依偎在他怀里,满心自得。觉得即便是瞎眼一辈子,这种有家的感觉也令他陶醉。 这日回到山神庙,乞丐久喊妻子她都不应,心慌的他想要去外面寻找,却听到妻子说:“我怀孕了。” 一个乞丐竟要当爹了! “我不能要这个孩子!”他的妻说:“一年后我身上的毒就解了,有了这个孩子我还能回宗门吗?” 乞丐摸索着来到女子身边,“呦呦,你身上的毒对孩子有没有坏处?” 女子抬手推开他,“我说了,不能要这个孩子!” 乞丐跪爬到她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他做发誓装,“呦呦,我爹娘死了。一年后,你要走,这里就剩我一个人了。你可不可以可怜可怜我,留下这个孩子?我不告诉任何人你是孩子的娘亲,你相信我!” “有了这个孩子我会舍不得。”女子哭了,“我同你原本就不该结合。” “我知道。”乞丐也哭了,“我知道你早晚要走的。我不留你,我发誓!” 女子终究是心软的,她扑到男人怀里,哭着说:“你要对孩子好,不然我会从修仙界过来,杀了你!” “我发誓!”乞丐抱紧女子,手摸上她的小腹,“我一定是这世上最好的爹爹。” 女子抱紧他,声音委屈,“我相信。” 转眼冬季到来,女子肚子变大。瞎眼乞丐穿着兔毛做得冬衣,在山里费劲给女子寻找补身子的东西,这日他又拎回来一只兔子,快到门口却听到女子一边喊疼,一边在念什么咒语。 “灵犀法相,钟鼓神通,立圆心定,护我身空!” 乞丐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是我的孩子要降生了? 他激动的摸索着险些被门槛绊倒,循着声音来到女子身边,想碰碰她却碰到了一个柔软地球,想要破开这球,手无寸铁难以成行。。 惨叫声近在咫尺,他却无法触碰。 “呦呦,这是怎么回事?” “我设了结界,不让外人听到或看到我在生子。” “你灵力恢复了?”乞丐惊喜,跟着又疑惑道:“那为何我能听到。” “你若眼睛不瞎也能看到。”女子痛的要死,还要回答这个呆瓜的问题。她说:“灵犀法相,只有至亲知道我的下落。” “哦哦,你不要说话,专心生孩子。”乞丐说。 “恐怕没那么快。”女子在草床上挣扎,“你来之前才疼,我听说,我们修仙者生子不易,又因体质特殊,怕是要比常人多痛三天三夜。” 乞丐一听脸色大变,他趴在结界上,脸色发青的好言相劝:“孩子,你心疼心疼你娘,别让她受罪。有个差不多大的缝隙就快出来……” 女子听了丈夫的话,想笑却又被一阵疼拉走了神智。 第10章 离人哀歌 或许是孩子心疼母亲,或许是孩子听到了父亲的教诲,或许是吃得不好孩子太小,总之天黑前,那个本该折腾母亲几天几夜的小孩降生了。 孩子细皮嫩肉受不得寒,暂时在结界里陪着母亲。 乞丐想去抱一抱,奈何隔着一个柔软的球抱不到。 他能做的只有陪着,以及嘘寒问暖。 “呦呦,你饿不饿?” “我的灵力恢复了七层,能打开羽衣里的空间,吃喝不愁。你放心……” “那能给孩子准备几件衣服吗?”乞丐摸着柔软的球道:“把结界撤了我想抱抱他,还不知道他是男是女。” “是个儿子。”女子说:“暂时不能撤,我生子逸散出不少灵力,这灵力会引来修仙者。” 若当真引来别人,不知对方底细,他们一家三口可就危险了。乞丐不再想抱儿子,只默默自己生活着。 九日后,他在草床边醒来,伸手摸到了女子的手。 女子推开他,说:“你醒了就好,我有话说。” 乞丐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想抓住女子的手,却一把抓了个空。 “我没想到这毒药会随着孩子的降生彻底从体内排出。”女子一瞬间站到了乞丐后面,她说:“我可能要走了。门外有一头乳羊,是我给孩子寻的奶妈。以后他交给你照顾。” “不是说一年,这才十一个月。”乞丐双手颤抖,他克制自己不要哭出来。 其实,按照真正的解毒时间,应该是十六个月。奈何,她生了孩子,那毒药竟就这么被排出了体外,足足缩短了五个月时间。 “早就说好了的,你要背弃誓言?” 乞丐握紧拳头,“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你叫我呦呦就好。”女子说。 “你把我的眼睛治好,养育孩子没有视力我要怎么知道他好不好。” “还有一个月,你何苦现在治好。” “你不会治,还是不想治?你就一点不想我记住你?还是,你怕我去修仙界找你?” 这些问题女子一个都答不上来,她说:“我这就要走了。” “你当真心狠。”乞丐摇摇头,不再想去触碰女子,而是弯腰将草床上的孩子抱在怀里。 女子声音哽咽,“早就说好的,你发过誓的。” “可你提前一个月好了。”乞丐说:“你为什么不能假装自己没有恢复灵力?为什么不能假装还可以多陪我们父子一个月?为什么你不能等我的视力快恢复时再走?我看不见,要怎么照顾孩子?” “你一直在说自己的视力,一直在说照顾孩子。你是不是怕我走了,自己一直这样?你从没相信我是不是?你只把自己当作药引子!”女子痛哭出声,“你有没有想过,我出身哪里,身上是否担着责任?” “什么样的责任比儿子、丈夫还重要?”乞丐脸色铁青,“你既然要走,就走吧!我不会再留你!等我眼睛好了,等我努力奋斗,总能再娶上别得妻子!” 女子沉默…… “你听过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吗?你且看看谁来疼你儿子。”乞丐威胁的不动声色,但女子仍旧沉默。 鼻端没了那淡淡地香味,乞丐慌了,他一边摸索一边呼喊着女子的名字。就连怀里的孩子在哭都顾不上,山神庙里只剩父子二人。 第11章 孩子丢失 山林草木之中有悉悉簌簌的声音,林中鸟鸣不歇更显空旷。一个眼瞎又脏兮兮的年轻乞丐在林中摸索,他的手指被树枝刮破,痛得一个哆嗦。 冬去春来,乞丐的婴孩在一个早晨忽然不见了。 漫山遍野,手指被戳烂,草鞋被磨烂,赤脚踩在石头上,一踩一个血脚印。一天一夜寻找,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在精疲力竭之时他跪了下来。 孩子的母亲骗了他,他的眼睛根本没在一个月后复明,他等了五个月,辛苦照顾孩子,仍旧没等来复明的那一刻! 如果他的眼睛好好的,又怎么会在出门洗尿布的时候,孩子不见了。又怎么会盲目寻找,寻不到半分有力线索。 他的世界已经是深渊,自己一辈子都要做个瞎眼乞丐!他的亲生儿子是他一辈子的希望……但当儿子也失去,他才觉得老天竟这般残忍,将他逼迫至此。 孩子刚丢的时候,他尚能冷静。 他想过孩子的去处,尽量分析得出:孩子要么是被人抱走的,要么是被野兽叼走的。他住在山神庙里,距离百姓人家要半日的脚程,所以被人带走的可能不大。 倒是很大很能落于野兽之口。 有了结论,他摸遍山神庙的每个角落都不见一滴血,猜测可能野兽叼走孩子时,他身上裹着包被,利齿没有划破孩子的肌肤。 所以,他的儿子很大可能还活着。 但他找了一天一夜,还是没能找到。 他想,孩子的母亲是修仙者,也许他有什么法门能查找到孩子,但他又能去哪里寻找孩子的母亲? 转眼,他对儿子的诸般幻想都成奢望,乞丐崩溃恨不能立时自戕! 但在此之前,他还不想放弃。 找孩子的过程由原来的慌乱逐渐变缓,回想那沉甸甸的一小团,柔软的小胳膊,有力的小腿,乞丐就十分后悔。 他还没给孩子取名,孩子那心狠的娘亲也没给孩子取名,他的孩子就像没生下来那样,无名无姓的消失了。 越想痛苦越深,为缓解失子之痛,他给孩子取了个名字:小鹿。 呦呦鹿鸣…… 乞丐苦笑,那女子是修仙者,只怕终此一生都再难相见。甩开这个名字他又想,自己姓曹,儿子也该姓曹,曹鹿不好听,曹小鹿也勉强。 若有人看到乞丐一会皱眉一会儿傻笑,一定会说他疯了。实质上,也离疯不远了! 任谁像他这样,两年之内,没了父母、妻子、孩子都会疯的。 山林间没有人烟,乞丐疯疯癫癫往前走,声音在林中回荡:“曹念,我是你爹!曹念,快回来吧!” 他来到山崖边上,风声呼啸他无知无觉,只顾喊着儿子的名字,只顾往前摸索。 忽然脚下一空,他如被射中的孤雁,直坠而下。 崖壁上细嫩地树枝不能保他性命,只将他身上衣服扯烂,留下道道血痕。太疼了,临死之前是不是要筋骨寸断? 乞丐听过许多怪谈,崖下有秘籍,崖下有高手。但没人说过,掉下悬崖要遍体鳞伤命不久矣。 他抱住全身,脑袋里唯一记得的法诀是:“灵犀法相,钟鼓神通,立圆心定,护我身空!” 令他没想到的是,只念了一遍,那树枝刮蹭就离他远去。只不过,他依旧在往下坠,似乎这结界只管保护,不能让他从悬崖下飞上来! 完了!不知道接触地面的那一刻,这结界能不能让他活着。 第12章 入修仙界 一阵鸟鸣,夹杂着数人说话的声音,将床上的人唤醒。他睁开眼睛,入目是一间房舍,因光线较暗,看不清房间摆设。 但能闻到一股干草的味道,这家人应该不富裕,墙都是草泥堆砌成的。 缓慢起身,来到房门外。 入目是碧绿的稻田,夹杂几个孩童奔跑期间,又有男女老少在稻田边聚集,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这到底是哪? 摊开掌心,手上没几块好皮,但已经结痂。身上痛的厉害,好似被什么巨石碾压过。 忽然,他的目光又回到自己双手上,他惊喜地发现,自己能看见了! 这是天大的好消息,他恨不能告诉所有人。因此他离开了这用蒲草编的篱笆院,奔向了稻田。 “我能看见了,我能看见了!” 那激动难以自持的样子,吓跑了小孩、以及年轻的小媳妇,让男人们眼中满是戒备。这境况,让他猛然想起,这里他不熟,这样作为会让他们害怕、恐慌的。 于是,他强压住内心的狂喜,向众人行了一礼道:“在下游念,敢问诸位,此地是何地,此山是何山?” “这里是鱼香村,最大的那座山叫无魁山,小一点的叫斗星山,都是仙山福地。其余小山都不能与之匹敌!” “仙山福地……”游念心头一动,举目四望,只见山川秀美,林森叶茂,不似凡间。 有人回答了游念的话,见他没问题了,遍自顾自聊起天来。 “明日便是无魁山、斗星山前来选拔弟子的日子,你决定送哪个去?”有人问。 “不知。倒是你,好久没见你家二小子来了,去哪儿了?” “送去重岳门了。”另一人激动地炫耀,道:“我这二小子争气,一下子就被重岳门的仙人看中了。“ 游念听了这群人的对话一头雾水,心里有个声音驱使着他,问:“敢问诸位可知闻仙山。” “闻仙山隶属于重岳门,是三山六峰中的一座,听闻那里有很多兽令。” “这个重岳门何时收徒?”游念激动道。 “已经过了收徒的正日子。”有人说:“不过看你年纪应该过了重岳门收徒的年龄线,就算赶上正日子人家也未必收你。” “敢问他们收徒的年龄线是……”万一只是自己长得老,年龄并不老呢? “十三到十五。”那人说:“你这小子怎么也要二十以上了。” 猜的差不离,游念想:他已经十八岁了! 那人道:“你这岁数,去斗星山比较合适,他家弟子年龄线是十三到二十。” “那无魁山呢?” “无魁山是十三到十八。” “整好我十八了。”游念很激动,问:“不知怎么参加弟子选入?” “测五境,通过才能成为弟子。” “不问来历过往?” “不问。”那人说。 游念还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清脆女声:“你醒啦?头还疼不疼,腰算酸不酸?” ……游念转头,看着面前十五六岁的少女,心情非常复杂。 哪有姑娘问一名男子腰酸不酸的?非礼勿听非礼勿视,不懂吗? 第13章 以身相许 面前的姑娘,一身红黑相间的布衣,面圆微带红晕,一双桃花眼天然自带风流。看过来的目光似带几分深情,让人一阵恍惚,仿佛她钟情于自己。 游念跟着姑娘回到住处,他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你是从另一个空间穿过来的。” 原来,修仙界与游念曾经呆过的世界不在一个空间里。或者说,修仙界在那个世界的背面。想要出现在修仙界,第一条就是穿越结界。 而穿越结界有一个基础条件,你本人是修仙界的人;你是修仙界哪位仙者的血脉;你本身会一些初级的修仙界法术。 游念思索良久才记起,自己在落入悬崖时念出的那串口诀……竟是如此才来到这里的。 “我听闻你们那里讲究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姑娘红着脸,偷眼看过来,“你既然醒了,是不是该……” 该什么?以身相许? 修仙界的女子都这般奔放的吗? “可我家中已娶妻,儿子半岁了。暂时未有纳妾之打算。”游念一脸为难,似乎在说:姑娘,你若愿意做妾,我考虑考虑。 姑娘立时便怒了:你一凡胎竟要我自甘为妾?好大的脸。 “不敢。”游念道:“其实姑娘对我辈人多有误解。这以身相许指的是女子对男子,并非男子对女子。” “不管误会不误会的,你在我这里躺了一晚上总是真的,我救你也是真的,你要怎么报答我?” “若有一日,我被仙界前辈看中,一定以重礼酬谢。” “你想修想?” “是。父母大仇不得不报。” 姑娘一脸不信,跟着道:“你是外乡人,若想通过无魁山、斗星山的弟子选拔非常艰难。尤其还要写举荐信,若别人判定你不行你想过失败的后果吗?” 游念一听,立时明白这姑娘有法子让他通过弟子选拔。 谁知对方话题一转道:“其实三山峰烟霞洞也更好入。” “那是什么地方?” “距离此地三公里,紧挨重岳门。”姑娘一脸向往的说:“重岳门是修仙界最大的门派,人说背靠大树好乘凉,这比你去那两座山要更容易出头。 重岳门?游念想到自己妻子说得那些话,她曾让他不要寻仇,因为重岳门太厉害,将他视为仇敌无异于蚍蜉撼树相当不自量力! 可重岳门害死了父母,这血海深仇不找他们,找谁? 游念精神恍惚,姑娘以为他害怕了,便说:“其实,做个平凡人也不错了,尤其在修仙界很是舒服。” “你想说什么?” “不若你在这里同我做一对夫妻,那些大门大户的仙人们不会自恃身份欺负良善。” “我要报仇!”游念咬牙切齿,“你的大恩大德来世做牛做马相报,我还要参加三山峰烟霞洞的弟子选拔,这就走了。” “哎!”跟着游念走出门,姑娘大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游念!” 两个字说完人已走出数丈,这样快的脚程,生怕那姑娘把他叫回去以身相许。 第14章 被坑上山 站在三山峰脚下,看到支起的烟霞洞弟子报名处,才晓得在修仙界也有托儿。 游念想着父母大仇,重岳门现在又不收他这个年龄段的弟子,因此选择了三山峰,只因自己的救命恩人说,烟霞洞离重岳门很近。 的确很近,若是学会了御剑飞行,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到闻仙山。 但是,救命恩人没有告诉他,三山峰如今荒芜一片,弟子凋零,俨然就要关门大吉了! 看看那零星一两个的新人报名处,看那热情洋溢卖力吆喝的引路人,直觉前途一片暗淡。 到底是为什么非要来这里?游念迷惑了。 正这时,两名持剑女子从山上下来。她们身穿粉色纱裙,面容冷峻,来到烟霞洞弟子报名处,支起了一张桌子。 不想竟有男子挤在前面,一副急切想要报名的模样。 那两名女子面色不变,只亮出一张纸,上书:只接收女弟子! 那有不死心,仍旧想报名的男子,嬉皮笑脸的讨价还价:“两位姐姐,烟霞洞弟子凋零至此,你们忘尘峰这老规矩应当改一改。” 两名女子不搭理他,只将那写着只收女子的牌子晃了晃。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烟霞洞的创派祖师,这位祖师其实是一名女子。她出身哪座仙府不得而知,创立烟霞洞也是偶然。 据说她游历三山峰,发现了一个烟霞漫天的洞府,因甚是喜欢便决定在此修炼。谁知,这好所在竟被另一游历四方的男子发现,二人因争夺洞府大打出手,却因这一打结缘,进而彼此生了情愫! 那男子在洞府三年,与烟霞洞祖师生育一子。 却不想这人家中已有妻室,竟将母子二人抛弃一去不返。 起初烟霞洞祖师还抱有幻想,以为那男人会回来。为了让那男人记得回家的路,她广收门徒,创立烟霞派,并将烟霞派的名声打出去,希望那男人能记起他们母子。 谁知一年两年,三年五年,那男人始终不见。烟霞洞祖师愤怒至极,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想见,便将一座山峰劈成三份,她独居忘尘峰。 忘尘峰五百年来只收女弟子,并且峰上有门规,亲传弟子不得与男子相交! 修仙界,任谁说起这个门规都觉烟霞洞祖师苛刻,但那些被男人所伤的女子却很推行这个门规。 话说回来,游念现在想改选无魁山、斗星山是不可能了,因为已经错过了报名时间,他不相信那两座山上的弟子会为他一个无名小卒破例,因此他可选的只有烟霞洞! 给了对方一滴血测资质,对方看到灵石上发出的淡淡金色,些许惊讶道:“后天金灵根,你似乎有奇遇。” 游念想到了琼花丹,脸色沉沉道:“一言难尽。” “很少见的资质,你先填写报名单,届时同我一起拜见洞主。”那人脸带笑意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游念。” 游念……他心里有想念的人,自己却漂泊无依! 他没想找到妻子,他甚至觉得儿子能找回来的几率也是渺茫,他最后的期望,只有上闻仙山,报血海深仇! 第15章 拜师之礼 本以为烟霞洞的弟子都是住在山洞里,结果只有第五层境界后的弟子才有资格住进洞府。而像游念这般新入门者,只能住在山头上的茅草屋里。 不得不说,这修仙界当真是等级分明。那些竹子编的,青砖砌的房屋不知比茅草屋精致、漂亮多少倍,他们宁肯空着也不给新入门的弟子住。 也难怪后辈凋零至此! 此次烟霞洞招收新弟子,男女加起来也只得六人,其中四名都是女弟子! 他在茅草屋里孤独的住了一夜,夜间只觉天寒地冻,明明山脚下没这么冷的。早上起来,隔壁的屋门没有打开,他猜测对方已经去烟霞洞拜师了,就匆匆往洞府而去! 烟霞洞洞府非常宽阔,洞顶距离地面数十丈,钟乳石垂挂期间有五彩烟霞流动,当真奇诡美丽。 因光线昏暗,看不清洞内具体摆设,只隐隐觉得这里似乎没什么人。 站在洞府等了些许时间,只等到众人皆不耐烦,也只有他一人拜师。满心疑惑间,两个穿褐色衣服的烟霞洞弟子抬来一人。 “师父、各位师叔,昨日新招上来的弟子死了一人。”两人将抬着的人放到地上。 看着那人雪白的面容,狰狞的姿态,可以想见到底有多冷。 可是不对啊!游念想:昨夜分明没那么冷,自己跟人家住在同一个位置,没道理他被人冻死,自己一点事没有啊? 而且,这些人都是仙者,因何对新投入门的弟子这般冷漠,人都死了也不伤心,也不遗憾,看那个可怜的家伙像看一堆废物。 自己到底为什么呆在这里? 他们能不能教会自己对抗闻仙山的办法? 眼中有怀疑,却因为光线暗没被人发现。 “将人抬下去吧!”洞府内不知是哪个说得,“有家人交还给家人,若是没有,你知道应当怎么处理。” 处理,听着就没好下场。 游念郑重神色,警告自己这里是修仙界,这里是修仙门派,可不是自己家门,想怎样就怎样。 那已死之人被抬了下去,之前那种压抑的氛围在三人离开后,难免让人心上一松。谁知,就这一松泛,肩膀就被扣住。 “小子,”话音刚落,大手便如铁钳将他手臂摸了个遍,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来人已经一个闪身消失在黑暗里。那人声音未变道:“骨相不错是修炼的好材料,只可惜入门太迟。若是再晚个一两年只怕这一身的天赋就浪费了。” “师父,此人五行属金。” “哦。”那人似有些遗憾,“看来该是掌门师兄的弟子。” 话音方落,一人在黑暗中道:“既是如此,那便入我门下吧!” 忽然洞府内灯火大胜,游念看到上首数人。不等仔细端详,就被师兄们示意行拜师大礼。这大礼上山前他有打听过,需九跪九拜。 游念从善如流,没有失了礼数。 大礼方成,眼冒金星的游念抬头去看上首,“师父……” 话未出口,一个书册兜头砸下,上首新上任的师父道:“给你一个日夜的时间,把这一册书全背下来,明日考察。若是有错漏,等着被罚吧!” 游念伸手去捡书,周围忽然黑了,细细嗦嗦的声音,似乎师父、师叔伯们离场的动静。这就是他拜入烟霞洞的第一天,没有看出半分被重视的迹象。 心中不止一次的怀疑,自己当真有修仙的命?当真能报仇? 第16章 罪犯偷师 转眼一年过去! 一年来,游念的那位掌门师父一直在让他背书。书册厚点的三天背下来,书册薄一点的一天背下来。 背了三百多本书,却没教个一招半式。他身有血海深仇,哪有时间这么磨蹭。 而且,在他背书期间,走了六位同门师兄,两位长老。师父说他们是去历练,以后还会回来。师兄们去历练他信,长老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要去历练? 尤其,游念问及他们何时方归,师父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最后,干脆愤怒地问他书背的怎么样了? 当又一个长老背着包袱离开,游念终于坚持不住,去问师父何时教授仙法。 师父却说自己要闭关一年,给他留了三百本书,让他读完再来找他! 一时间,烟霞洞似只余他一人。 烟霞洞地处三山峰主峰,除了忘尘峰,还有若水峰,以及上善峰。上善若水相连,唯有忘尘孤绝于世。 游念曾看到与他一同上山的四位师姐妹,在忘尘峰周围御剑飞过。明明同日入门,自己一年来毫无长进,像个书生一般整日里捧着书册背诵。 这样的日子却没有结束的一天,因为接下来一年他还要继续背诵! 无法再继续下去了,游念决定去偷师!最起码要学会御剑飞行,这样才能去闻仙山上一探究竟。 其实这一年的读书也不是没有成效的,比如他会制作很多工具,其中一个就是在没能力御剑飞行时如何软着陆。 游念造了个滑翔翼,可以飞到忘尘峰上! 这晚有云无月,他借着黑暗的掩护很顺利的落在忘尘峰的一棵大树上。将滑翔翼藏好,他选了个不被发现的石缝藏了起来。 正这时,一股熟悉地清香飘来,这味道让游念恍惚回到了那一年没有光亮的日子。他的妻身娇体软,黑暗中在他掌中舞蹈,声音犹如羽毛在耳边轻拂,像极了妖精的呢喃,软了他的心肠,软了他的骨头…… 怎么可能?游念不敢相信! 他的妻是烟霞洞的哪位师姐?亦或者师妹? 虽有如此猜测却不敢证实,他还记得那女子如何狠心抛弃了他与儿子,那不是个好女人、好妻子、好母亲! 既然她不想要他们,男子汉大丈夫岂有眼巴巴求着的道理。 于是,他硬着心肠没有跳出来。 那熟悉的甜香渐渐远去,终至消失不见。游念不禁后悔起来,他有什么资格责怪妻子?他丢了自己的儿子,也从没问过妻子何时方归,他与他的妻一样,一样的不是好父亲、好丈夫! 再想去寻已然不可能,他只得按照原来的设想继续在这个山洞里藏着,直到天将亮未亮之际,忘尘峰上传来阵阵娇喝。 游念揉揉眼睛望向洞外,穿着一样淡粉色裙装的几十名女弟子,一排排站着,手持利刃练习劈砍戳刺。 虽然这些女子声音娇娇,气势却不容小觑。游念忍不住跟着默念、比划……但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目光转移了,不再是偷师,而是比划谁的那个凸出部位更像自己的妻。 “这个确定是女的?别是男人假扮的。”游念小声评价道。 “这个确定要走忘尘路?太暴殄天物了。” “这个是我会喜欢的,不大不小。但……我妻子的要比这个大一点。”游念嘴角带笑,十足的色鬼模样! 如果没被掌罚的师姐看到,那就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