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妃嫁到,王爷靠边》 001送你男人和你团聚 凤国,大历五年,深秋。 “刺啦!” 裂帛声清晰回荡在奢华的重华殿中。 玉鸣溪一双清眸盛满了怒火,撕破的正红凤袍下,欺霜赛雪的肌肤如凝脂,莹莹发着不输玉质的光芒。 最醒目的,却是那高高隆起的肚皮。 “众卿家好好看看,这个女人就是夺了我凤国半壁江山的玉鸣溪!” 悠扬却阴霾的男子声音缓缓流淌在殿中,他有着一张极为俊俏的面孔,却过于苍白。 叫人莫名觉得凝满了冰霜,即便是色彩明丽的帝王冠带,依然无法将他骨子里流淌的阴霾沾染上丝毫的温暖。 凤亦寒抬手一把攥住她精致玉白的下颚,指尖感受着丝缎般柔滑,笑声却冷冽而无情。 “果然是倾国倾城惹人怜爱,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还是叫人心疼的不得了。” 玉鸣溪闭唇不语,清眸在人群中穿搜。 连胤,你说,不会叫我和孩儿受到一丝一毫伤害。 如今,你在哪里? “嗯!” 异常的疼痛自小腹传来,却是凤亦寒将穿着鹿皮靴的脚狠狠踩踏在她小腹上,轻压慢捻,带出一波波绵长却刻入骨髓的痛苦。 “如今看来,睿元皇后似乎也没什么特别。到了生产的关头还是柔弱的像条虫。” 他俯下身子,阴郁双眸中极尽嘲讽,掐着她下颚的手微微用力。 让那绝世倾城却冷若冰霜的一张脸不得不转向他。 “曾经四方顶礼的建元女帝,如今大周国尊敬的睿元皇后,您可是在找你那一女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大周皇帝陛下的夫君?” “凤亦寒,”玉鸣溪冷哼:“你如今也就只剩下女人一般的口舌之利了!” “玉鸣溪!”凤亦寒勾唇一笑,双眸中带着嗜血的残酷:“你以为连胤会在乎你?” 他缓缓靠近她,在她耳边一字一句说的万分清晰。 “你莫不是忘了,他如今早已不是你夫君,他是大周的皇帝!” 玉鸣溪脸色白了一白,神色却并没有凄惶:“我与连胤之间的关系,任何人都不可能挑拨的了。” 凤亦寒脸色微微一僵,随即笑的越发灿烂。 “你能在这里见到我,只怕应该比我更清楚你的境况。” “这个时辰,连胤与我妹妹只怕已经云收雨歇,安然就寝了。” 他双眸中闪过一丝畅快的狠:“他把你送给了我,我妹妹身子不好,需要你腹中胎儿心肝煎药!” 他冰凉修长的指尖低柔的,缓慢的划过玉鸣溪高耸的小腹。 满意地看到那暴露在秋风中,玉一样的肌肤爬满细小的颗粒。 “凤亦寒,你这么做可想好了后果。”玉鸣溪眸光一冷:“你的下场一定比我惨!” “你当知道,我玉鸣溪的判断从没有错过!” 错了一次,便是万劫不复! 凤亦寒下意识退了一退,随即便深深的恼怒。 如今万分狼狈被人踩在脚下的是她,为什么在她面前,他却总是有一种跳梁小丑的自卑。 “玉鸣溪。”凤亦寒甩甩头,甩掉心中的不甘:“你大周国那么强悍,你睿元皇后眼高于顶,又自诩与我凤氏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你怎么会想到与我凤国联姻?你哪里需要与我凤国联姻?” 玉鸣溪脸色越发的苍白,她睡眠一向清浅,即便有孕连年的征战却还是叫她不敢深眠。 这一次被人带出行馆,甚至绑缚在重华殿上她都没有知觉,怎么可能? 她不大相信任何人,除了连胤! 她只喝过他给的安胎茶。 “连胤可是告诉你,深秋将至,不宜长途作战。可是他告诉你,我凤国虽残破软弱却有个受万民敬仰的战王。可是他告诉你,以怀柔之策,假意联姻,实则携精锐入城,暗中部署。趁大婚之日,一举攻破凤阳城?” “怀了孕的女人果然蠢得不得了。”凤亦寒笑的残酷而畅快:“他是男人,怎么能允许永远藏在你的光环下做个傀儡?怎么允许你来践踏他的尊严?” “我没有。”玉鸣溪无力的摇摇头:“从来没有!” “蠢女人,女人这东西是水做的,该软就得软。所以,你的男人把你骗来送给了我。” “只要你死了,他就可以安安心心做他大周的皇帝,再不用担心你那蛇蝎一样狠毒的女人。而我凤国除了心腹大患,自然可以安稳做好我半壁的江山。何乐而不为?” “你不用担心,”他双眸再次阴冷:“很快,我就会送你的男人和你团聚!” 002 祝你一语成谶 “一个靠女人得到一切的小白脸有什么可值得畏惧?我的妹妹欢儿有的是魅惑男人的手段,这锦绣河山本就是我凤国的,也到了该收回来的时候。” “噗!” 雪亮刀尖空中一闪,刺入玉鸣溪高高隆起的腹部。 “呜。”玉鸣溪唇瓣紧咬,口中尝到自己浓烈的血腥,但,体肤之痛哪里比得上她心中的恨。 刀尖划过高高隆起的肚皮,虫子一样在身体里游走,带着极致的痛,肌理被一点点切开,上挑,破开皮肉。 鲜红的血打湿了她身下衣裙,那样的痛苦,叫人恨不能立刻就死去。 玉鸣溪却紧紧咬着自己唇瓣,始终不肯呻吟出声,也不肯死。 大殿中兴奋的笑声,对她来说都不重要,连胤没有出现,她为他精心调教的飞龙卫也没有出现。 这个时候,他在干什么? 她微微一笑,凤国所有重要臣子这时候只怕都集中在重华殿看着剖腹取子。 这可真是个好机会,夺取凤国皇宫最好的机会! “凤亦寒,”她笑的绝美凄艳:“你杀了我,绝对会后悔!” 连她都能算计的人,凤亦寒那蠢货又怎会是他的对手? 身体中的血液随着生命渐渐流逝冷却,凤亦寒和殿中众人的笑声离她越来越远。 “啊!” 耳边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什么温热的东西爬上她的面颊,将她渐渐冷却的身体再度温暖。 她缓缓睁开迷蒙的双眼,宫门口,夕阳中,一角玄色衣袍风中激荡,金线勾勒的五爪飞龙意气风发,狰狞恐怖。 那薄唇紧抿的高大俊朗男子逆光而站,不喜不怒,不言不语,却夺取了天下间最耀眼那一抹光彩。 高贵绝美的女子终于艰难勾了勾唇角,带着一丝欣慰:“连胤!” 连胤修长指尖微微一指:“飞龙卫,拿下。” “连胤。”凤亦寒狠狠变了脸色,一把扯起奄奄一息血人样的玉鸣溪:“你敢骗我?” “皇兄。”娇媚入骨的女子声音缓缓自连胤身后传来:“不必着急。” 一个突兀有致水做般的妙人紧紧靠在连胤身上,毫不介意凌乱衣衫下一片大好风光。 凤亦寒双眸泛着可怖的猩红:“凤亦欢,你这个贱人居然也背叛我?” “皇兄这话我可不爱听,”凤亦欢红唇一撅:“哥哥哪里有夫君亲呢。” “连胤,”凤亦寒一双大手紧紧掐住玉明溪的脖颈:“你若不杀了那个贱人,再退出皇宫,我就杀了她。” “皇上,”凤亦欢媚眼如丝:“欢儿心口好痛,还是尽快将那胎儿的心肝煎成药吧。” 连胤凉薄的唇微微一勾,明明在笑,却没有一丝温度:“弓来!” 拉弓上弦,锋利雪亮的箭头直指前方。 “连胤,”凤亦寒怒吼道:“你若救了这个女人,总有一天她会夺走你所拥有的一切!” “嗖。” 破空利响,流星一般,带着毁天灭地的绝然。 “噗!” 玉鸣溪胸前绽开绚烂血花。 “谢谢提醒。”他手臂渐渐下垂,缓缓揽上凤亦欢水蛇一样纤细柔软的腰肢:“我知道!” 极尽妖娆的血泉终于叫她的心彻底的冷却,痛吗?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连胤,凤亦欢!”她一字一句说的极为缓慢而艰难:“老天若有眼,定会叫凤亦寒一语成谶。” 她露出最后一个微笑。 “我玉鸣溪从来没有错过。” 003 谁也不许放进来 “嗷呜~~~!” 震耳欲聋一声虎啸骤然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咸腥的风中夹杂着怎么都叫人无法忽视的刺鼻血腥。 “小……小姐。” 高高凉亭上一个青色比甲,梳着团子头的丫鬟不由的一哆嗦,手里的扇子就停了下来。 “真的有老虎!” “恩。” 凉亭上,伞盖下,斜倚在软榻上那粉红襦裙少女,一张俏丽的小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和兴奋。 “贱人,你死了可不要怪我,怪只怪你挡了别人的道。” 宽大衣袖下粉拳紧握,我见犹怜一双水汪汪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怨毒。 “去,给我堵住所有路口。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进来!” “是。” 黄黑相间的硕大猛虎睁着双比铜铃还大的眸子,眨也不眨盯着倒在地上那动也不动一团血人。 鲜血的味道刺激的老虎愈发疯狂,巨口边挂下粘腻银丝。 动也不动的血人,紧闭的羽扇般浓密睫毛下的大眼睛,突然就睁开了。 然后就是一个倾城绝世,却绝对凉薄地叫人发寒的微笑。 “畜生,凭你也想来杀我?” 老虎一步步向着文青羽靠近,晶亮虎目注视着文青羽的眉眼,却完全忽略了她那骨瘦如柴的双手。 她的左手紧握成拳,右手攥着的分明是一根极锋利的发簪。 虎头刚刚落下,哗啦,一把混杂着草屑的泥土骤然间便洒向了圆睁的虎目。 老虎惨呼着用力甩头,文青羽瘦弱身躯跃起,手中锋利的簪子狠狠刺入老虎耳后重要穴位。 快速抽出,再刺。带出一波波绚烂血珠,下手又快又准,虽然力道欠缺,位置却绝对拿捏的恰到好处。 与此同时,将一方粉嫩粉嫩的丝帕蒙在老虎脸上,丝帕上馥郁的浓香一点不拉的叫老虎吸了个够。 差不多了,文青羽收手退后,累的直喘。 这身子太不争气,才动了这么一下就像要晕倒。 眼看着老虎将附在脸上的丝帕扯了个粉碎,清亮虎目中染上了血样的鲜红。 “去吧。”她微微一笑:“寻着那个味道,给自己报仇。” “噗嗤。” 发狂的老虎纵身跃起,柔软肚皮在高耸锋利的箭竹上擦过,带出一片别样的鲜红。 “嗷呜!”响亮的兽吼震的凉亭上的屋瓦颤了两颤。 打扇的大丫鬟翠锦手里的扇子直接就是一哆嗦。 “小,小姐,这老虎叫的声音好大。” “大了才好,”文青鸢不经意地瞟一眼兽笼的方向:“那贱人死的才更让人痛快。” 004 梦醒三朝后 “哦。”翠锦点点头。 “这声音真雄厚,不知道的还以为老虎就在我们身边呢。” 翠锦一个呢字含在口中还没有说完,一道闪电般身影由远及近,眨眼间便到了花园。 那黄黄的一团,怎么看怎么像是……老虎。 老虎?那可不就是老虎么? 钢鞭一样的虎尾一扫,碎红满地,飞沙走石。 “救,救命……”翠锦苹果一般的脸蛋瞬间吓的没了血色,手中扇子噗通就坠了地。 老虎一声长啸,嗖一声纵身便跃上凉亭。 “快,给本小姐挡住。” 文青鸢声音抖得连自己都听不清楚。 挡住?谁敢?老虎那东西是挡得住的? 文青鸢气急败坏地抓起石桌上的果盘,刚一抬头,却正对上一双铜铃样的大眼。 “啊~~~~!” 恐惧到了极致的一声尖叫惊飞了春日里正打盹的一群鸟。 花丛中的文青羽掏掏耳朵,今天天真好,她有多久没有看过这样晴朗的天了? 没错,她是文青羽,却也是玉鸣溪! 她来这里有一个月了吧,前世之恨,不能忘,也不敢忘!沉淀地成了不能触碰的疤痕。 双眼一闭一睁,却已是三年之后! 天下一统,物是人非,皇帝还是那个皇帝,建元一朝的心腹臣子却早已斩杀了个干净。 而她竟然成了当朝丞相文长封的嫡女——文青羽! 十七岁的如意县主文青羽,住的是破屋,丫鬟只有一个,婚约定了五年没有人迎娶。 即便是尊贵的嫡母都在一年前被人害死了。 只因为,她还有另一个身份,睿元皇后玉鸣溪的表妹! 这一个月,忍耐,够了! 今日起,她要开始反击。 她文青羽要好好利用与荣王的婚姻,唤醒洛夜痕因为玉鸣溪熄灭的野心!在平静的朝堂中争权夺势,掀起腥风血雨! 她要找到金玉堂消失的旧日势力,重新开启玉氏密库! 她还要找到鬼医萧若离,他手上还有她最后一张王牌。 文青羽发誓,定要亲手收回连胤爱的超过生命的锦绣河山,让他亲自尝尝断子绝孙,众叛亲离,求而不得的切肤之痛! 所以,挡路的人,不好意思,都去死吧! 005 叫爹也不行 老虎锋利的前爪毫无征兆地向着文青鸢拍去。 文青鸢双眸中闪过丝绝然的狠戾,一把扯过瘫软在地上的翠锦,毫不犹豫撞上呼啸而至的兽爪。 自己就势一滚,朝着凉亭外奔去。 “来人啊,快来人。” 她忘记了,不久之前她刚刚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许进来。所以,哪里会有人? 她一个十四五岁娇滴滴的小姐,能跑得过老虎? 不过才冲出去两步,背后腥风大作,噗通一声被扑个正着。 文青鸢一张娇俏甜美的脸庞终于爬上了她从未有过的恐惧。 “娘,娘,救我。”颤抖的声音中染上了浓重的哭腔。 叫娘?文青羽清眸一眯,你叫爹也没用! 她可不会忘记,这跋扈嚣张的文家二小姐一个月来对文青羽的折辱! 今日一早,这甜美的小丫头对自己笑意妍妍各种亲近,说是帕子丢了,叫她帮忙找? 找帕子?谁会将帕子丢在兽笼里? 拙劣的伎俩,她愿意上当,不过是为了给文青鸢一点教训! 那粉红粉红帕子上,叫她一早就熏上了文青鸢最爱的玉兰香。 香气袭人,必要的时候可以致命。 动物的嗅觉何其敏感?既然那么喜欢老虎,你就好好享受下与虎共舞的销魂滋味吧! 文青羽轻轻拍一拍衣服,可怜的肥鸡,借了你的血用用,回头去庙里给你立个长生牌位,保佑你下辈子投胎不再做畜生。 “嗷呜!” 老虎一声怒吼,双眸中的猩红越发的狰狞,巨口一张,便咬向文青鸢细嫩的脖颈。 差不多了,折磨人最好的法子不是叫她死,是叫她生不如死! 纤长手指在腰间一抹再一弹,一点寒光一下子没入老虎耳后大穴,老虎身躯轰然栽倒。 “青鸢,你没事吧。” 文青鸢早已吓傻了,躺在地上动也不动,一向灵动的大眼中完全没有焦距,哪里还有往日的神采。 文青羽干净利索地将锋利发簪往文青鸢虎口上狠狠上一戳。 “额?”文青鸢一下子疼醒:“老,老虎!” “青鸢不怕,老虎死了。” 文青鸢涣散的眸子渐渐聚焦,正撞进一双清冷无波,却深如幽潭的眸子当中。 即便那双眸子的主人瘦弱的豆芽菜一样,脸上尽是营养不良的青黄。但那双眸子却比星辰还要闪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文,文青羽?!” “嗯。” “你没死?”文青鸢的震惊终于彻底战胜了心底的恐惧,再看一眼那死透了的老虎:“我知道了,都是你干的,你想害死我。” “谁敢害我的鸢儿?”尖利而高亢的女声骤然从回廊那头传来。 回廊上快步走来数条人影,最前头的是个三十多岁妆容精致的妇人,水红色衫裙上绣着栩栩如生的富贵牡丹,头上石榴花点翠的金步摇阳光下几乎晃瞎人眼。 挺娇媚的一张容颜,只可惜嘴唇薄了一点,颧骨高了一点,眼神也毒了一点。总透出那么一点刻薄。 那就是文青鸢的娘,丞相文长封的大姨娘邓氏。 “娘,文青羽那小贱人想要害我,她放老虎咬我!” 邓氏脸色一黑,飞扬眼角中的厌恶和阴霾便更胜了几分。 “那小贱人呢?” “她就在,就在,人呢?” 006 不做死就不会死 文青鸢微微一愣,刚才还站着气定神闲跟她说话的人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 “姨娘,救我,救我。”细弱游丝的声音骤然响起在众人耳边。 老虎死透了的身体轻轻被掀在一边,露出下面细瘦娇小,浑身是血的一团。 “文青羽,你装什么装,给本小姐起来。”文青鸢气的银牙一咬,狠狠踹上文青羽。 “呜。”玉鸣溪一皱眉:“疼!” 随即黄不拉几的手便抓住了文青鸢的脚脖:“青鸢,放了我吧。不要拿我去喂老虎。” “你,你个贱人,你明明好好的,给我起来。”文青鸢铁青着脸一把扯住文青羽细瘦如柴的胳膊。 “嘶。”文青羽深深吸了口气:“青鸢,我好疼,浑身都疼。” “鸢儿。”邓氏皱了皱眉:“差不多也就是了,这贱丫头留着还有用,弄死了不好跟你爹爹交代。” “娘。”文青鸢好悬没炸了毛:“是这贱丫头想要让老虎咬死我,她根本没事,她是装的!” “咳咳咳。”文青羽突然一阵大咳,咳得身子都弯了下去,虾米一般不住颤抖。 一张青黄的脸更是因为剧烈的咳嗽染上了一丝丝红晕,竟也凭添了一丝媚色。 “鸢儿。”邓氏声音重了几分,她的女儿她了解,不要说在相府里,即便整个燕京城有谁能欺负得了她? 何况是这个病怏怏扶不上墙烂泥一样的废物。 “娘,你不信我?”文青鸢小脸气的发青:“贱丫头,都是你的错!” 她双眸中划过一丝狠戾,素手高高扬起,便要向着文青羽狠狠扇去。 “文青鸢,你给本王住手!” 弯腰装咳的文青羽,冲着人群最不起眼角落里一个低眉顺眼的丫头露出了一个谁都看不见的笑。 这丫头不错,时间拿捏的刚刚好,她要等的人出现的正是时候。 随即,眼皮一翻,歪头晕倒! 满意地倒在一片潋滟紫光的温暖怀抱中,诡异的一笑。 文青鸢,我看你这回怎么下台! 风华轩,一如既往的通透而明亮。 五年之前这是玉鸣溪赐给文青羽定亲之喜的居所。 屋子里一水的黄花梨精雕细刻的家具,宫里的珍品更是不缺,她永远都无法忘记,硕大轩窗下,那一盆怒放的山茶。 就如同那娇艳的小姑娘怒放的生命。 如今,不过给文青鸢霸占着住了一年,怎么就给糟蹋成这样子? 粉红,粉红,到处都是粉红,庸俗的让人眼晕。 将风华轩还给她就算是对文青鸢的惩罚?风华轩本就是她的!做人还能再无耻些么? “嘭”瘦弱的拳头狠狠砸在妆台上,粉瓷的胭脂盒子掉在地上,“咔嚓”一声脆响。 “小姐,奴婢错了!” 一个青色比甲的圆脸丫鬟惊慌失措地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文青羽按一按眉心:“起来吧。” 菱花镜中映出张长期营养不良的青黄脸孔,实在看不出漂亮。只一双乌溜溜大眼睛,深邃如两汪深潭,如同揉碎了漫天星光。 明明有十七八岁年纪,一身水色襦裙穿在身上却如同小孩穿了大人的衣服。 这样,也好! 她微微一笑,笑容中却没有一丝温度。 连胤,这样陌生的容貌站在你面前,你可认得出? 007 背主求荣没有好下场 “小姐,您也将就些吧。” 尖利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文青羽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 丫鬟的衣服是同样的款式和色泽,偏那丫鬟在裙角边自己绣了只怒放的红梅。行走间倒也有些别样的风姿。 大丫鬟雨菲眼睛无所顾忌的直视着文青羽:“这风华轩不过是为了给王爷面子,暂借您住一下。您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么?” 她将粉瓷胭脂盒子捡起来,不满地瞥一眼文青羽:“这打碎东西的事,可没人替你担着。” “雨荞。”她声音猛的一高:“还不快给她梳好头?还要王爷等多久?” 雨荞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低低道了声是,手中的工作越发的仔细认真。 雨菲撇撇嘴,将妆台上崭新的珐琅彩盒子一个个打开:“一个废物,用的东西到是不错的。” 随即,挑出看中的胭脂:“这颜色和我到相配,我就收下了。” 细心描画一番之后,便将妆台上的珐琅彩瓶子尽数收在荷包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雨萍姐姐,快来看,这个颜色和你最相称。”院子里,立刻响起她欢快尖利的声音。 “雨菲,你也收敛着些,她到底也是主子。” “主子?”雨菲不屑的冷哼:“那种懦弱无能的废物,算哪门子的主子。这么些年不也没翻出什么大天来?” “内宅的事不大好说。今日,荣王可是来了呢。” “荣王来了又如何?她都十八了,荣王府连庚帖都没来换,还不是看不上那丑样子?” “倒是今日难得荣王肯留下用膳,”雨菲的声音骤然的欢愉:“怎么也得打扮鲜亮些。那样俊美的男人,若是能跟了回去,做奴才我也甘心。” 声音渐去渐远,文青羽唇角勾起个若有若无的冷笑。 背主求荣的人到处都有,却永远都得不到好下场。 “文青羽,你醒了没有!给本小姐出来!”文青鸢尖利不满的声音自院子里传来。 铜镜中的文青羽眉头一颦,双眸中闪过丝意味不明的深沉。 文青鸢是苦头没吃够?这些人的嚣张该到头了! “二小姐,她早就醒了,您快请进吧。”雨菲忙不迭将文青鸢让进屋里。 文青鸢飞扬的眼角不屑的看一眼妆台边慢条斯理整理着衣袖的文青羽。 “你这蠢货是死人么?本小姐叫你出来,你没听到?” “你不是进来了?”文青羽淡淡说道:“我又何必出去。” “额?”文青鸢双眉狠狠一挑:“谁许你这样跟我说话?” “你觉得该怎么说?”文青羽微微一笑:“如果你想跪着跟我说也不是不可以。” “你这蠢货莫不是疯了?”文青鸢脸色一青,甜美面孔上便出现一丝狰狞:“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哦?”文青羽将尾音高高挑起:“最近记性不大好,不如你来告诉我,我是什么个身份?” “好!”文青鸢咬一咬牙:“大小姐记性不好,刘妈妈去给大小姐长长记性!” “是。” 文青鸢身后一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微微朝文青羽拱拱手:“大小姐,老奴得罪了。”却是一脸轻蔑的张狂。 猪蹄一样油光发亮的肥手抡圆了就要朝着文青羽扇去。 妆台边的雨荞下意识上前了几步,眼睛一闭朝着刘妈妈大肥手就撞了过去。 细瘦的手腕上却是一紧,眼前水色身影一闪,却是“哎呦”一声。 刘妈妈肥硕肚皮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脚,原地打了个趔趄,噗通一屁股坐在地上。 文青羽暗暗叹口气,这个身子真是大不如前,若是以前,这一脚丫子踹下去,哪里还有那肥猪的活路。 “文,文青羽,你敢还手?” 文青鸢眼珠子好悬没掉出来,她还手了?她居然敢还手? “哎呦!”回答她的却是刘妈妈又一声惨嚎。 原来,文青羽竟又出其不意地在她肥肚皮上又补了一脚。 直接将那肥硕的身子重新踩回到地上。 “文青羽,你……” “站住!”陡然一声厉喝,文青羽幽深眸子中带出道淡淡冷芒。 文青鸢突然就狠狠咽了咽口水,那淡淡的一眼,竟叫她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恐惧感。 那样的恐惧只有爹爹出现的时候她才感受到过,如今,那废物大姐身上的气势怎么比爹爹还要吓人? “我问你,”文青羽漫不经心指一指一脸惊愕的刘妈:“我是谁?” 008 立刻马上,滚 “我问你,”文青羽漫不经心指一指一脸惊愕的刘妈:“我是谁?” “啊?” “小,小姐。”雨荞低低开口,小姐今天不大一样,莫不是被老虎吓得魔怔了? “没你的事,让她说。” “我是谁,说!” “是……是丞相府嫡出的大小姐。”刘妈终于回过了神,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四下里乱转,院子外面雨菲静悄悄就溜了出去。 文青羽只当没看见:“还有呢?” “还,还有?” “提醒你一下,据说,本小姐身上有封号?” “哦?哦!” 刘妈抬手擦擦额角的汗水,大小姐的眼睛太吓人了:“五年前受封如意县主,指婚给荣王!” “青鸢可听清楚了?不清楚就让刘妈妈再说一遍。” 文青鸢咬一咬牙:“你这个……” “在我大周朝,县主正三品,不知青鸢几品?” “我……” “在我大周朝,嫡庶相见,庶出可行跪礼。官大一品压死人,我为命妇,汝等皆为白丁,按律,当行跪礼。” 她一字一句说的缓慢而清晰。 “汝等,因何不跪?” 春日温暖灿烂的阳光中,清冷的女声幽幽回荡在天地之间。 “汝等,因何不跪?” 一片静默,面前仍是那瘦弱的一抹身影,带着营养不良的青黄面色。所有人却无端端地打了个冷颤,不由自主地由心底生出一丝寒意。 “耳朵不管用?”文青羽双眸中冷芒一闪:“那就割掉吧!” “若是连脑子都不管用,就一起割掉!” “啪。” 青瓷茶杯掉在地上,寂静中粉碎,呆愣的人群狠狠一哆嗦。 “奴婢见过县主。”雨荞第一个跪倒。 “噗通,噗通。”跪倒的身影越来越多,文青羽微笑注视着文青鸢。 “你,你们……”文青鸢一张甜美脸孔气的发青。 “文青鸢,你没有听清楚我的话?” “文青羽,你不要太过分!” 大姨娘邓氏风风火火闯了进来,染得火红的指甲阳光中划过一道猩红。 很好,文青羽唇角一勾,人到齐了。 “邓姨娘也是来给青羽请安的?”文青羽不慌不忙给自己倒了杯水:“跪吧。” “额?”邓姨娘狠狠一滞:“你疯了?” “啪。”回答她的是个清脆的巴掌。 邓姨娘捂着脸颊上发红的指印,愣了。 “文青羽你这疯子。”文青鸢双眸中闪过一丝狠戾:“你连我娘都敢打?你知道有什么后果?” “不知道。”文青羽淡淡摇摇头:“也不需要知道。” “我为嫡,你为庶。姨娘不过半个主子,打?那是轻的。” “文青羽,我跟你拼了。” 文青鸢完全找不到自己的理智,双眸中充斥着滔天的怒火:“来人,给我上。打伤打残,本小姐担着。” “哗啦。”文青羽素手一翻,手里温热的茶水一点不拉的尽数泼在文青鸢脸上. 几点鲜嫩翠绿的茶叶贴在她黑如墨染的头发上,淡黄的茶水顺着额角缓缓滴落。 “春天干燥容易上火,本县主这杯水可给青鸢降温了?” “啊~~~!”天地间响起一声响彻云霄的嘶吼。 “给你们两条路。”文青羽眸色一冷:“要么好好到院子里给我跪着,要么,立刻马上,滚!” 009 我们成亲吧 “文青羽,今天老娘要好好教训你这个小贱人。” “嘭,哎呦。”文青羽手中茶杯呼啸而出,直接砸向叫的最响的邓姨娘。 鲜血如细小的血蛇自她妆容精致的额角淌了下来,直接淌进一张惊愕张大的嘴。 “啊,杀人了!” 愤怒,不信,疼痛种种情绪交织的尖利声音在风华轩上空回档。惊飞了树杈上打盹的一大群飞鸟。 “都给本县主抄家伙,上!” 文青羽陡然一声大喝,风华轩的丫鬟们却都呆了一呆。 她一声冷笑:“你们都是风华轩的人,如今姨娘已经见了红,你们以为再得罪了本县主,以后相府乃至整个燕京城还会有你们立足之地?” “何况。”她缓缓饮了口茶:“藐视权贵,杀无赦!” “保护县主,跟她们拼了。” “关上门。” “额?” 文青羽慵懒地闭上眼:“关门打狗才痛快。” “一个都不许跑!” 立刻就有机灵的随手抄起一切可利用工具,向着身边还处在惊愕中的人下了黑手。 一时间,扫把,凳子,鸡毛掸子满天飞,整个风华轩鸡飞狗跳的一片欢腾。 文青羽优哉游哉喝茶,真好。 她是有多久没有过这样轻松舒心的日子了? “都给本相住手!” 文青羽缓缓睁开眼,划过一道不易觉察的冷芒,什么时候风华轩的大门打开了?谁放进那么多人? 最前面那一身暗红仙鹤朝服的中年男人不正是当朝丞相文长封吗? “老爷,”邓氏一脸悲戚的如同哭丧:“您要给妾身做主哇。” “你是谁?”文长封不动声色退后几步,躲开邓氏来势汹汹的虎扑。 “老爷,我是金蝉。” 此刻的邓氏,额角上蜿蜒着猩红的血,脸上叫硬挤出来的泪水将精致的妆容糊得一塌糊涂,哪里有平日爽利美艳的样子。 文长封嫌恶的皱皱眉:“好好收拾收拾你的脸,成何体统?” “是文青羽那小贱……” “住口。”文长封严肃的眉眼让邓姨娘吓得一愣,却见他一脸热情地冲身后拱拱手:“下官管教不严,叫王爷见笑。” “挺好。” 慵懒到没长骨头般低沉的嗓音缓缓自院外流淌。 一抹颀长身影漫不经心靠在院中花树上,随便的一站一靠,却瞬间夺取了天上地下所有的风姿,花团锦簇的后花园仿佛一下子就失了光彩。 好好一件银丝团花暗纹的紫袍随便穿在身上。 扯得极低的领口露出大片玉白细腻的肌肤,散发着令女子都汗颜的粉白珠光。 此刻,他勾唇微微一笑,瞬间醉了春风:“很热闹!” “夜痕!”文青羽深深吸口气,三年不见,洛妖孽出落的越发妖孽。 即便早就见惯了那一张极具杀伤性的脸,每次见到,她都还是会愣上一愣。 数年前,谈笑风生间他为她自降为王,毫不犹豫为她冲锋陷阵,征战沙场。 有情么?开玩笑,打死她都不会信。 那样自负的男人,怎么会对任何人产生感情?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给所有人添堵,不断添堵! 如果可以,她真是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的交集,那男人太令人头疼! 重活一世,不想,却成了他的未婚妻。 “王爷。”娇滴滴一声轻吟,文青鸢迅雷一般向着洛夜痕扑去,晶莹大眼中氤氲着水气,我见犹怜的楚楚动人:“她打了青鸢,您要替青鸢教训她。” “真是不像话。”洛夜痕轻柔地抓过文青鸢玉白的手,无限温柔地在那滑腻手背上轻轻摩挲:“本王替青鸢好好惩罚她。” “恩。” 文青鸢立刻破涕为笑,转向文青羽的双眼中带着无尽的得意。 文青羽清眸眨也不眨注视着手中不甚好喝的茶水,掩盖住眼中淡淡异样,洛夜痕表面上各种温存,实际上那一抓,完全封住了文青鸢扑进他怀里的可能。 “青羽,你这么做很不好。”他微微一笑,光华满地。 “闺阁女子,千金之躯,就该像青鸢这般温柔如水。” 他幽幽一叹,狭长凤眸中淡淡哀愁,叫文青鸢看的一阵揪心,恨不能冲上去替他抚平紧皱的眉头,无奈一双手却被洛夜痕抓的死死的,怎么都抽不出来。 “你这样粗野,叫本王很是痛心。实在不能放任你再如此嚣张,所以……” 他凤眸中闪过一丝兴味。 “我们成亲吧!” 010 也许你比她更有趣 “噗!”文青羽不淡定的将口中茶水喷了出去:“抱歉,没忍住。” “无妨。”洛夜痕淡淡一笑:“青羽不必如此激动。” “王爷。”文青鸢最先自石化众人中回神:“您说了要替青鸢教训她?” “没错。”洛夜痕郑重点点头:“青羽如今是丞相府的人,本王想教训她却于理不合。不过么,娶回家就是我的人,本王自然名正言顺的管教她。” “嘎?”文青鸢一愣,这算惩罚? 文青羽进了荣王府就是名正言顺的荣王正妃,多尊贵的身份? 这要算是惩罚,那么老天爷快来惩罚她吧! 她飞扬的眼角如同淬了毒的利刃,狠狠地剜向一脸淡定的文青羽。 那个蠢货,凭什么? 她却忘记了,那个蠢货与荣王府早就有了五年的婚约。 “王爷,”邓姨娘规规矩矩朝他行了个礼。 “大小姐她样貌丑陋,体带恶疾,性子也粗野不堪,哪里配得上王爷金尊玉贵?实在辱没了荣王府的门楣。” “哦?”洛夜痕双眉一挑,似笑非笑看着文长封:“贵府嫡出长女果然这么差?” “贱妇胡说些什么?” 文长封一巴掌狠狠扇在邓姨娘脸孔上,眼神狠戾如同愤怒的狼。 文青羽淡淡一笑,不愧是父女,看人的眼神一样。 邓姨娘是有多不长心?还是对自己有着超乎寻常的自信? 家丑不可外扬。 即便文长封对这个嫡女有多么不待见,也绝不能在外人面前说的那么不堪。 那样丢的可是他当朝丞相的脸。 “王爷休听那无知蠢妇胡说,青羽自然是好的。贤良淑德,温雅娴静,自有大家风范。” 所有人嘴角狠狠一抽,贤良淑德?温雅娴静? 那废墟样的院子,各个一院子的伤员是谁干的? “相爷此言深得我心。”洛夜痕笑的无比灿烂:“那么青羽,咱们就快点成亲吧。” 放大的俊彦骤然到了文青羽对面,一双狭长凤眸中荡着淡淡涟漪,那样的一个眼神,只需一眼,便能叫人心甘情愿为他去死。 何况,他正用修长完美,骨节均匀的一双大手小心地捧着她枯黄瘦鸡爪一样的小手。 文青羽终于认认真真看了他一眼,他的双眸中却只有能将人溺毙的柔情。 她深深吸了口气,忍住狠踹他两脚的冲动,那宠溺眼神真是叫人脊背发寒的非常不爽。 她怎么可能忘掉对面那貌似深情款款男人究竟是怎样的人? 当初就是那男人做出一副昏庸无能的表象战场上各种惨败,将轻敌冒进的连胤骗入锦荣城,害的她不得不投鼠忌器,以致数十万建元天军困死在秦岭天险之中。 若非她单枪匹马破阵而出,出其不意抓了他最看中的弟弟,又哪里能得到与他平等对话的机会? 如果被那人的温柔迷惑,你就等着被啃的骨头都不剩吧! 洛夜痕,你放着好好大蜀皇帝不当,留在这里混吃等死日日花天酒地的,是想要恶心谁? 她清眸中淡淡的暗流汹涌叫洛夜痕微微一愣,随即却是勾唇一笑:“青羽可是欢喜傻了?” 他声音越发温存:“本王该早些娶你过门,也许你会比她更有趣!” 011谋逆之罪,满门抄斩 文青羽嘴角一抽,比她更有趣? 她险些忘了,这个她可不就是她自己么?大周睿元皇后玉鸣溪。 更有趣? 她嘴角一抽,那货那样赏心悦目的样子真的很欠抽,绝对是个不值得同情的家伙! “王爷。”文青鸢终于受不了眼前的郎情妾意,更受不了那样天人容颜的男子和那丑丫头的郎情妾意。 “我姐姐她尚待字闺中,你与她这般亲密,怕是不妥吧。” “恩?”洛夜痕并未说话,长挑凤眸中懒懒的眼风瞟一眼文长封。 文老狐狸脸色越来越臭了,真有意思!这日子总算不那么无趣了。 “臭丫头,给我滚!”文长封一把将文青鸢甩了出去。 邓姨娘眼珠子一缩:“老爷,你……” “都给我闭嘴,滚!” 文青羽惋惜的叹口气,怎么就叫滚了呢?还没打过瘾呢。 文长封再次冲洛夜痕拱拱手:“王爷,容下官告退,青羽,好生招待荣王。” 文青羽双眸一眯,好生招待? 她与荣王虽有婚约,到底还没有成亲,如今这般的见面已经于理不合。 文长封他身为一朝宰相,这点规矩不懂? 却依然叫她好生招待,大有让她以身喂狼的意思。 还不是贪图洛夜痕荣王的身份?贪图他背后大蜀天府之国的富庶? 真是个好爹爹! “父亲留步。”她不着痕迹与洛夜痕拉开些距离:“若青羽没有记错,这风华轩乃前皇后钦赐?” “恩。”文长封双眸一缩,下意识看一眼洛夜痕,见对方凤眸中一片平静,方才点了点头:“没错。” “如果没有记错,”她上前一步:“风华轩中所有物品也都是前皇后钦赐,出自宫中?” “是。” 文长封脸色一黑,这丫头真是疯了,皇上这几年根本不准任何人提起前皇后,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起。 幸好,大周上下谁都知道荣王与前皇后关系匪浅,定不会出去嚼舌根。 不然,他可得头疼怎么跟皇上解释。 “前皇后一向出手大方,她给的东西只怕都是价值连城的古物吧。” 文长封额角划过一丝冷汗,她究竟要干什么? “那么,你看如今风华轩中物品尽毁,这可如何是好?”她勾唇一笑,清眸中一片无害的纯真:“损毁御赐之物,等同谋逆。” “谋逆之罪,呵呵。”她声音抖的一寒:“满门抄斩!” 文青羽双眸中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芒。 姨母,青羽,等着,我会给你们报仇!定叫天下间所有负心薄幸的男人后悔终生! “嘶。”文长封狠狠吸了口冷气,这丫头果断是疯了,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咳咳。”他低咳一声掩饰着眼中的尴尬。 “青羽莫胡说,御赐之物那样贵重,彼时你年龄小,爹爹替你收起来了。如今,也是时候还给你了。” 文长封一阵肉疼,脸色又黑了几分。 “那就多谢爹爹了。”文青羽笑的眉眼弯弯,完全无视文长封一脸肉疼的僵硬。 洛夜痕凤眸中微微一亮,笑的越发意味深长。 文长封还真是没有说谎,那碎了一地看上去唬人的家伙式,实在是实打实的赝品垃圾,碎就碎了,燕京贵族眼角都不会瞄一下。 那小丫头一开口却都给换成了古董,还是御赐的古董?只怕有人日子要不好过了吧。 “来人。” 果然,下一刻文长封阴霾的声音再次响起:“去把大姨娘私库里的东西都给大小姐搬来,今天起,封了大姨娘的私库,月历减半。府中中馈交给大小姐!” “相爷……”邓姨娘声音抖得一高。 “闭嘴,给本相滚回去。” 声音渐远,临走的下人很贴心地替文青羽关上了院门,文青羽看到嘴角再一抽。 这孤男寡女的,真不怕出点什么事? “青羽可否陪本王聊聊天了?” 洛夜痕慵懒地靠在桌子上,动作太过随性了些,以至于本就拉的低了些的衣领更低了几分。 隐隐露出一片旖旎风光。 文青羽眼皮一挑,即便玉鸣溪死了你打击再大,也不该这么的没有节操好吧。 “王爷稍候。”她淡淡一笑:“青羽院子里还有些个老鼠蟑螂,等我好好料理一下。” 012 本王来给青羽上药如何 “青羽院子里还有些个老鼠蟑螂,等我好好料理一下。” 娇娇柔柔一句话,却瞬间让院子里各怀心事的丫鬟婆子们变了脸色,雨菲一张俏丽的脸孔更是雪白的没了一丝颜色。 “所有人都给我老老实实跪在院子里。”她眼风微微一扫,莫名的叫人发寒:“雨荞好生替我看着,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是。” 雨荞乖觉的退出房间,顺手将屋门关上。 “王爷有话尽可以说了。”她缓缓给洛夜痕倒了杯水。 洛夜痕凤眸眨也不眨盯着她:“你是文青羽?” 文青羽不动声色,稳稳地将杯子推到他面前:“您是蜀荣王么?” “您是,青羽自然就是。” 那平静无波的一双清眸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却叫洛夜痕觉得熟悉的令人心悸。 细看起来,却明明是个陌生人。 “你这番作为的确勾起了本王的兴趣,我会尽快与你完婚,你再忍耐些日子就好。” 文青羽眉峰一挑,就知道今日一番作为怎么都不可能瞒过这男人,她也没打算瞒。 她是听说今日洛夜痕府中拜访,故意演的这一出,想要让人跟你合作,怎么也得展现出足够的实力。 “王爷这话青羽可听不大懂。” “百兽苑那只老虎身上有很多伤痕,各处伤痕都正中要穴。据闻,它起先跟大小姐在一起。”“今日本王过府不久,怎么就有个丫鬟来报告说百兽苑出了乱子?百兽苑自有护院小厮看着,真出了乱子,也不该是个丫鬟来禀告。” “何况,本王一出场,青羽怎的就晕倒了。美人在怀,有那么巧?” 洛夜痕笑容愈加灿烂,凤眸中闪烁的光彩直叫日月无辉。 “据闻大小姐受伤不轻,不如让本王给你上药如何?” 上一刻还慵懒坐在椅子上的洛夜痕陡然间就到了文青羽对面,修长完美的指尖勾挑起她腰间衣带不住摩挲,大有一不小心就抽开来的架势。 文青羽深深吸了口气,这男人还跟三年前一样无耻,偏她脸上还得表现出一幅云淡风轻的平静。 “有何不可。”她微微一笑,她就不信光天化日的,洛夜痕真就敢不讲究的脱了她的衣服。 “哦?”洛夜痕凤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诧异:“文大小姐当真不介意本王为你宽衣上药?” 洛夜痕将宽衣两个字咬的万分清晰,手指加大了几分力度。拉的文青羽腰间双碟扣松了一松。 “有何不可!”文青羽暗暗咬牙,脸上的神情却越发的镇定无害。 洛夜痕笑容终于僵了一僵,松开手,重重坐会到椅子上。 “体弱多病,柔弱有余,坚韧不足?” 他一声低低冷笑:“她那样的人都能叫你给骗了,足见文大小姐绝非善类。” “王爷口中的她,是指睿元皇后?” 洛夜痕眉峰微微一挑,宽大的衣袖突然就动了动,桌面上的手指明显挪了位置。 文青羽双眉一挑,她毫不怀疑洛夜痕若非涵养太好,这个时候她已经是一具尸体。 莫非,洛妖孽口口声声说喜欢玉鸣溪,是真的? 不会这么吓人吧! 那就来试试看玉鸣溪在你心里有多大分量,若是真的不值一提,可怎么合作呢? “管住自己的嘴,才能保住自己的命。” 洛夜痕的声音一惯的慵懒而魅惑,那双惑人心神的眼眸中却隐隐藏了风暴。 “世人都说玉鸣溪睿智无双,重情重义。我看她却是天下第一卑鄙无耻。” 洛夜痕手指一紧。 “她若不卑鄙,怎么可能明知王爷对她的情意,却还将自己的表妹赐婚与你?” 文青羽静静看着他一双凤眸眯得越来越紧。 “她生前,利用你替她打下万里河山。她死后,却还要让你护着她的亲人。这样的人,不卑鄙?” 她一步步向他走进:“这样的人,哪里配你将她记在心里?” “既然你这么想跟本王扯上关系,本王成全你!” 013 做戏做全套 “咔嚓。” 茶杯碎裂,紫光一闪。 洛夜痕妖孽般完美的容颜突然就到了文青羽身侧,狭长凤眸中虽然带着邪肆的笑,却明明翻滚着浓重的肃杀。 “小姐。”屋门咣当一声打开,却是雨荞听见声音冲了进来。 洛夜痕大手在文青羽腰间一拖,往后就势一滚,双双跌倒在云彩般柔软的床榻上。 随手一挥,床帐顺势滑落,两人身影隐在重重纱帐之后。 “小姐?”雨荞向前又走了几步。 入目却是纱帐翻滚,影影绰绰的一片旖旎风姿,引人无限遐想。 “啊!” 文青羽一声轻呼,清眸眨也不眨盯着洛夜痕。 那厮刚才毫不怜香惜玉地在她脖颈上拧了一把。 雨荞的脚步声在那一声轻呼中戛然而止。 洛夜痕单手托腮,满意地等待着身侧女子的勃然变色和恐惧。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文青羽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额?” 在他微微一愣中,文青羽突然出其不意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毫不留情在他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 “唔。” 洛夜痕的闷哼,终于叫雨荞小脸迅速爆红,迅雷一般退了出去,还细心地将门关好。 “你干什么?” “青羽只是配合王爷而已,做戏做全套。” 文青羽无视他俊彦上的怒色,笑的纯真无害。 “刚才那境况,只有青羽的声音不大逼真!” 洛夜痕微微一滞,这是女人能说出的话么?是么? “你懂的还真多,真不敢想象,你竟会是她的表妹。” “可不就是呢,”文青羽微微一笑:“不巧的是,还恰好成了未来的荣王妃。” 洛夜痕却并不急着起来,笑的越发魅惑妖娆。 “婚前失贞,本王可以悔婚。” 他修长指尖勾卷起文青羽散在枕畔的长发:“这种事情传出去,丞相府会不会更热闹?” “王爷别忘了。”文青羽清眸中带着真诚的笑。 “这是在丞相府,青羽的闺房。所有人都可以替青羽证明王爷垂涎青羽的美貌,逼奸不成,被青羽咬伤。” 她指尖有意无意划过洛夜痕玉白手背。 “王爷手背上可是有伤的。到时只怕不是王爷悔婚,而是青羽求皇上休了王爷!” “额?”洛夜痕凤眸微微一眯。 “本王可以说,这是青羽与本王情难自禁之时留下的伤痕。本王的相貌要睡个女人,还需要用强?何况……” 那双眸子瞄过文青羽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面孔,凤眸中的嫌弃实在不言而喻:“对着你,爷还真是下不去口!” “这可不大好说,”文青羽微微一笑:“谁还没点特殊癖好?” 洛夜痕渐渐收起脸上的笑容,第一次认认真真将身侧女子看了个仔细。 孤男寡女,近在咫尺,鼻息相闻。 那样的场景实在暧昧旖旎,但气氛却一点不暧昧旖旎。 “本王告辞。” 洛夜痕果断自床上爬起,他是疯了?傻了? 为什么看到那丫头就勾起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情绪,忍不住地就想……欺负一下。 文青羽那眨也不眨盯着他看的清澈双眸,实在叫他觉得,用名节这东西威胁她,拿捏她,叫她害怕,是个蠢得不能再蠢的主意。 “王爷这个时候出去太快了些吧,不怕人说王爷不行?” “文青羽,”洛夜痕脸色终于黑了一黑。 “你到底也是睿元皇后的表妹,丞相府嫡出小姐!” “王爷不愿娶青羽,又怎知青羽愿意嫁给王爷?” “你千方百计骗的她赐婚,难道是为了好玩?” 文青羽却是灿然一笑:“所以说,王爷你不了解女人。” “青羽若急着嫁给王爷,就断不会赐婚五年都无所作为。王爷当知道,青羽若想嫁,有的是法子。” “并非每一个女人都喜欢呆在后院整日里勾心斗角的。我不知道表姐五年前因何赐婚,但三年前表姐动身去凤阳的时候,曾经给过青羽一样东西。” 洛夜痕双眸一眯:“什么东西?” “呵呵。”文青羽悠然地看着自己的指尖:“这可是个秘密。” 014 本小姐的出场要难忘 她似笑非笑瞟一眼眉梢眼角都不再有丁点笑意的洛夜痕。 “那个东西叫青羽觉得,表姐的死不同寻常。” “所以,”她故意顿了一顿,等到那潋滟的凤眸再度落在自己身上。 “青羽只想请王爷行个方便,借着荣王妃的名头各处行走,等青羽查出表姐死因。自会与王爷和离,绝不会占王爷丁点的便宜。” 洛夜痕狭长凤眸中冷芒一闪,直视着文青羽一双清眸。 “你最好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文青羽微微一笑:“除非王爷舍不得青羽离开。” “这可不好说,”洛夜痕凤眸中终于恢复了惯有的慵懒魅惑。 “也许到时,青羽舍不得离开本王也说不定。” “额?”终于轮到文青羽默然一回。 “本王会尽快娶你过门,但愿你不要做让本王后悔的事情。” 洛夜痕毫不犹豫地打开房门,廊檐下,尽忠职守的雨荞那怪异的眼光,一下子让他想起很多不好的事。 “飞翩!留下替本王好好看着未来的王妃,她要是少一根头发,你就去死!” 洛夜痕只淡淡留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风华轩。 文青羽唇角一勾,他居然留下了飞翩? 那是与他从蜀国一同出生入死过的四大侍卫之首,他竟舍得留下了飞翩在她身边? 她心中再度不淡定,他不会真的对玉鸣溪有意思吧! “小姐。”雨荞朝着屋门口的文青羽走去:“她们都跪的很好,没有一个人离开。” “很好。”文青羽清眸缓缓扫过院中神态各异的众人:“把雨菲给我捆起来!” “背主求荣,杖刑三十!” “你敢!”雨菲陡然间自地上蹦了起来。 “我的卖身契在大姨娘手里,大姨娘才是我的主子,你凭什么打我?” 文青羽耀若星辰的眸子中闪过浓黑的风暴,卖身契啊,愚蠢的丫头,死人还需要卖身契? “护院呢?”她一双冷冽的眸子缓缓扫过跪了一院子的人,立刻就有胆小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开玩笑呢,久居上位的建元女帝,万马丛中过,千里不留行,那双眼睛的震慑力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奴才在。”立刻就有几个瘦弱的小厮站了起来。 文青羽嫌恶的撇撇嘴,这么弱不禁风的护院,谁选的?奇葩的眼光。 “行刑,多一句废话,加十杖。” “所有人院中观刑,谁敢徇私,一起打!” 风华轩里除了雨荞是她从原先破屋里带出的丫头,其他的婢仆都是这院子里本来就有的,不狠狠打压一下,怎么能留下用? 热闹的风华轩终于难得的恢复了平静。 “雨荞进来。” 雨荞小心谨慎地给文青羽换了新的茶水,小姐今天太威武了,威武的叫人害怕。 文青羽缓缓注视着茶水袅袅蒸腾的暖烟:“你跟随我多久了?” “奴婢跟随大小姐有将近十年。” “恩。”文青羽点点头。 她当然看的出,这丫头刚才毫不犹豫冲向刘妈妈的举动完全是出自真心。 否则也不会单独将她留在身边,但,是否适合真的留在身边,还需要进一步的考验。 “我今天的举动,你不觉得奇怪?” “不奇怪,”雨荞坚定的摇了摇头。 “二小姐将大小姐骗到那种地方,想来受了极大的刺激。受了刺激的人,总会有些不一样。” “恩。”文青羽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丫头着实不错。 “我留下了所有人,包括雨菲,你怎么想?” “小姐留下他们,自然是小姐仁慈。” “仁慈?”文青羽眉峰一挑:“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飞翩!” 话音刚落,桌边突然就多出了一个人,刚刚明明是没有的。 青色紧身衣衫的飞翩,年轻而娇美的脸庞上淡漠而冷冽,那样冷冽的一双眸子,淡漠的仿佛再没了人世间一切的情感。 “说说你刚才看到的?” “一刻钟前,大姨娘身边李妈妈从后角门进了雨菲的屋子,出来时手腕上少了只赤金扁镯。” “相爷将邓姨娘私库中的东西尽数起了出来,一部分放入自己库房。一部分正在送往小姐院子。” “相爷库房中的东西都记清楚了?” “是。” “退下吧。” “是。” 雨荞眨眨眼睛,房间中除了她和悠然喝茶的文青羽,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现在可想明白了。” “小姐派人监视她们?” “显而易见的钉子就再也不是钉子。不如留着,适当的时候发挥更大的作用。” “奴婢明白了。”雨荞郑重的点点头,双眸中越发的恭敬和崇拜。 “现在么,”文青羽淡淡一笑:“本小姐要在燕京城最隆重的出场。” 015这是什么情况 飞鸿楼,燕京城最大的花楼。温柔乡,消金窟。 但凡入了燕京城,你可以忘了自己姓什么,却绝对不可能不知道飞鸿楼。 别的花楼皆是入夜红火,只有飞鸿楼不分青天白日,歌舞升平的一片喧嚣。 飞鸿楼斜对面一条小巷中,静静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车中,却是个清冷的蓝衫男子手握书卷,临窗而坐。 水做的一双眸子点漆一般,耀眼如天上星辰。粉润的唇瓣如同新发的荷花,微微抿着,只一个侧影,便能叫人驻足迷失。 “小……爷。真的要在这里一直等么?” 他脚旁,一个坐立不安的小厮忽闪着大而圆的眼睛小声问道。 “飞翩!”那幽深一双清眸缓缓自书中抬起,皱眉看了看不住喧嚣的飞鸿楼。 飞翩影子一般出现在车中,静止的马车甚至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还有多久?” “最多一盏茶。” “你能拦住他们多久?” “若是三人都在,最少一炷香。” “好!” 璀璨清眸中一抹慵懒,粉润唇瓣上带出的笑意温良无害。 荣王府四大侍卫千金难求,飞翩一人竟可以力敌另外三人一炷香? 洛夜痕,为了让我平安查出玉鸣溪的死因,你还真舍得。 不知将来你会不会后悔? 小厮打扮的雨荞狠狠打了个哆嗦,一丝不苟地注视着自己的主人。 那蓝衫书生当然就是文青羽,而她此刻的样貌与风华轩中简直天差地别。 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文青羽那一张营养不良的青黄面皮竟然是陋颜丹的结果。 彼时她还是玉鸣溪,每日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游走于纷乱的各国之间,需要不同的脸。 这陋颜丹是她兴之所至与鬼医萧若离一起弄出来的玩意。 没想到姨母竟将那丹药用在了文青羽身上。 只是她不明白,文青羽这样倾城倾国的一张容颜,为什么又要用陋颜丹来遮掩? 不过,如今这形势,一张美丽的容颜对她来说就是一把利器。 女人是水色做的么?该柔就得柔? 既然连胤不喜欢那样睿智而刚强的女子,从今天起她要创造出一个柔弱可怜的文青羽。 飞鸿楼边骤然的一阵喧嚣,文青羽微微一笑,毫不犹豫从马车中跳了下去,亦步亦趋朝着那潋滟的一道紫色身影走去。 洛夜痕眉目含笑,狭长凤眸中涌动的皆是风流和柔情,文青羽却明明白白看出,那眸子中隐隐的苍凉和孤寂。 “夜郎?夜郎!” 娇弱似黄莺出谷般女子声音突然颤悠悠回档在耳边。 洛夜痕眉头几不可见颦了一颦,眉眼中荡漾的还是令人心醉的柔软。 下一刻,那娇弱,柔美而羞涩的蓝色身影便被他紧紧揽在怀中。 “聪明的美人。”洛夜痕唇角挂着邪肆的笑。 “穿着男装来吸引本王是个不错的主意。” “王爷,”怀中美人抬起朦胧泪眼,楚楚可怜的叫人心痛。 “您叫青羽做的事,青羽已经做到了。可还有什么吩咐?” “额?” 洛夜痕愣了,什么情况? 016 我来讨债 妖孽到极致的狭长凤眸仔仔细细盯着怀中美人。 陌生的面孔,这三年来,这样每日一抱的桥段实在上演的太过频繁,频繁的他已经成了公式化的应付。 可这一眼就能看出是女子的男装美人,却莫名叫他有一丝熟悉。 “王爷,”怀中美人不安分地扭了扭身子。 “可否不要再为难我爹爹了,可否将前日从青羽手中拿走的东西归还?” “额?”洛夜痕凤眸中终于现出一抹了然:“文青羽!” “谁?文青羽?” “丞相府那个懦弱蠢货,燕京第一草包丑女文青羽?!” 一声巨吼,瞬间将半条街的人都引了过来,洛夜痕脸色难得黑了一黑,毫不犹豫一把推开怀中娇娃。 文青羽却在那轻飘飘的一推中万分优雅地跌倒。 “青羽如此做都是按着王爷的吩咐,王爷觉得对青羽的折辱还不够么?” 耀如星辰一双眸子隐隐含着晶莹的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瞬间将一个美丽,柔弱却有着淡淡骄傲的闺阁小姐演的入木三分。 马车中的雨荞看的万分佩服,把心一横,骤然冲了出去。 “小姐。”惊天动地一声吼:“王爷您怎么又打我家小姐。” 又?洛夜痕唇角狠狠一抽,她居然说又?他什么时候打过她? “荣王喜欢打人?”群情汹涌。 “荣王经常打文大小姐的么?” “啧啧,看不出啊。” “那样娇滴滴的美人,怎么下的去手?” “……” “文青羽,”洛夜痕暗暗咬牙,一步步向她逼近:“你想要干什么?” 文青羽在雨荞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将半张脸隐在二人身侧,露出一个令天地色变的纯良笑容。“我来讨债。” “什么?” “王爷,”雨荞将文青羽护在身后,娇躯微颤,一脸的愤怒。 “您喜欢男人也就罢了,居然还叫我们小姐扮成男人来这烟花之地取悦与你。” “哗,荣王喜欢男人?” 石破天惊,晴天霹雳。 酒楼中,大道旁,巷子里也不知哪里来的人,瞬间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雨荞别说了,”文青羽泪眼婆娑的摇摇头。 “王爷叫青羽办的事青羽已经办到了,还请将从青羽院子里拿走的东西归还才好。” “本王何时拿过你的东西?”洛夜痕凤眸中一片幽深。 “金八宝双蝶纹盘,七宝夜光杯,白玉水仙,翠玉白菜插花,还有咱们小姐的金镶珠宝对钗,还有……。” 雨荞清脆的声音,在文青羽淡淡呜咽中显得万分清晰。 “不是吧,连女人东西也拿?” “难怪荣王在飞鸿楼日日一掷千金,原来是生财有道?” “真是看不出啊,看不出。” 洛夜痕手中玉骨折扇嘎巴一声,断了。 “王爷敢说,这些东西您府上没有?” “有!”洛夜痕向她逼近几分,很好,这个仇算是记下了。 “那王爷就是认了?”文青羽干净利索地拿丝帕按一按眼角:“快些还来吧。” 随即,便又万分扭捏的说道:“街上,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洛夜痕好悬没吐出口老血。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空口白牙地就套去他那么多好东西? 话说,这些东西她怎么知道自己府上就有呢? “飞鸾,飞影?” “……” 回答他的只有悠悠清风。 “王爷若是不想还就算了,”文青羽微微一哆嗦。 “青羽只当自己没来过。” 她晶莹的双眸再次一红:“雨荞,我们走。” 017钓错鱼了? 娇弱的文青羽在雨荞的搀扶下缓慢而优雅地消失在街头,徒留一头雾水的洛夜痕自己在风中凌乱。 什么情况啊?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么? 撞上那莫名其妙女人莫名其妙的一出,现在居然连自己如影随形的隐卫都不见了? 狭长凤眸中异常幽深,洛夜痕唇角的笑意却是万分诡异。 正对飞鸿楼一家客栈二楼有一扇窗,在无限沸腾的喧嚣中缓缓关上。 一锦衣华服,眉眼普通到扔在人堆里就找不到的男子微微挥一挥手,房间里柱子般站立的三个人成了三道黑影,瞬间消失。 “小姐,”雨荞将衣带在手中扭来扭去,大眼中万分纠结。 “奴婢不明白,您这么做究竟为的是什么?” “出气。”文青羽将竖的高高的衣领拉的越发高了一些。 洛夜痕那可恶的男人,哪里不好拧,非在她脖子上拧了那么一下。 这下好,洗去陋颜丹后的雪白粉颈上,清清楚楚就落下了一枚红痕。 那个位置,那个形状,可不就引人无限遐想了么? 那厮绝对是故意的,春夏之交,她天天不得不穿着高领的衣服来欲盖弥彰。 有仇不报,绝不是她文青羽的风格。 “哦。”雨荞一脸的恍然大悟。 不过,文青羽脸上笑容一顿,清眸中闪过一丝冷芒,洛夜痕那货巴不得自己名声能更臭一些。 她乐的成全,更主要的却是利用他来钓鱼,算算时辰,这个时候,鱼该上勾了吧。 “雨荞。”文青羽淡淡一笑。 “等你醒来若发现我不见了,只管回风华轩,不要让任何人发现我失踪。” “额?” “必要的时候,”她指尖缓缓抚上眉心:“你可以跟飞翩说实话。” “小姐?您这是……” 雨荞一句话尚未说完,颈间骤然而至的剧痛叫她瞬间栽倒。 青石地板上刺骨的沁凉叫文青羽渐渐转醒,好不容易睁开的眼再度闭上。 实在不怪她,谁叫眼前那一片绝对冲击人视角的艳俗。 这房间里有太多的色彩。 艳红如血的血珊瑚,金灿灿耀人双目的赤金雕花,湛蓝如海的宝石流苏,碧绿的夜明珠灯笼…… 拆开来,哪个都好看,偏偏它们却奇异的出现在一个房间,只剩下一片晃瞎人眼的难受。 这是她的甘泉宫吧,是吧。 彼时,她作为女帝和皇后可是在这宫殿里住了好些时候。 什么时候,淡雅的甘泉宫竟成了如此奢华不堪的样子? “啊,爷,轻些。” 文青羽嘴角狠狠一抽,什么情况? 眼前那赤金镶嵌的紫檀雕花罗汉床上,一层若有还无的雪里纱帐子后面,影影绰绰能看到男子的威武雄壮和女子钩缠的玉臂。 女子的吟哦如同细弱的猫,似痛极又似快慰。间或夹杂着男子粗重的低吼,床帐数下摇曳,终于缓缓平息。 文青羽下意识看看香炉,醇厚的水沉香不过才在空中缭绕了几个圈,就结束了? 这男人战斗力太令人鄙视了吧。 莫非,钓错了鱼?这可不大好。 018连胤入局 “噗通。”一样东西突然自帐子中被扔了出来,咕噜噜几下正好滚在文青羽脚边。 额?文青羽眯了眯眼,真狠! 眼前是一具不着寸缕的白花花妖娆到极致的身体,无论是那无法掌控的柔软丰盈,还是不盈一握的雪白纤腰,都有着令人狂喷鼻血的视觉冲击。 她身上遍布着青紫的瘢痕和牙印,足见刚才战况的激烈。 那是,她双眸一缩,户部左侍郎之女,燕京城第一才女华浅熏? 数年前,肆意张扬眼高于顶的华浅熏对洛夜痕痴迷的近似偏执,多少次不要命一样明里暗里讽刺玉鸣溪朝三暮四。 所以玉鸣溪才会赐婚文青羽和洛夜痕,这多少也有点恶心她的意思。 万没想到,再见,却是这样的境况。 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爬上别人的床? 此刻,华浅熏脸上仍带着极度满足的迷离,只是那双眸子已失去了惑人心神的光彩。显然是在极致的欢愉中突然死去。 文青羽只消一眼便能看出,她绝对是被下了药了。 这也,太变态了吧,刚完事就把人给弄死了? 还是正办事呢直接就把人弄死了?谁这么威武? “来人。” 帐子里陡然传出一声冷到极致的男子声音,平缓的没有一丝激情稍退的颤抖。 “嘭。” 房门洞开,两个低眉顺眼的青衣人轻手轻脚进来将地上死尸挪了出去。 “过来!”那阴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文青羽暗暗叹口气,自己这时候是不是该晕倒?是的吧。 “如果晕过去,那女人就是你的下场。” 好吧,文青羽瞬间决定,不晕了。 床帐一分,垂下两条修长的腿,文青羽暗暗松口气,还好,穿着衣服的。 床上男人缓缓走到文青羽身边,无视她不住颤抖的双肩,修长手指挑起她精致的下颚,逼迫她看着自己。 “你是文青羽!” 面前那高大俊朗的男子即便只穿了普普通通的雪白中衣,却依然难掩他天上地下无与伦比的光彩。 文青羽的身体颤抖的越发厉害,不是害怕,而是因为恨。 连胤,终于又见面了! 连胤手指一缩,文青羽玉白下颚上便多出了清晰的指印。 “你是文青羽?”这一次的语气中显然少了那么几分耐心。 “是。” 文青羽清眸中瞬间氤氲,却叫那晶莹的泪珠含在眼眶中滚了几滚,就是不落。 “荣王是你未婚夫君?” “是。” “你与他婚盟早定,他却不肯娶你,我替你杀了他如何?” 连胤微微一笑,声音低柔,俊朗面容上带着十足的蛊惑。 “不要。” “不要?” 连胤双眸陡然一缩,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紧攥着她下颚的手渐渐滑向脖颈。 “青羽并不想做荣王妃。” 文青羽眼中的泪水终于自腮边滚落。 “青羽虽然笨,却也有自己的骄傲,不想做任何人的傀儡。” “傀儡?” 这两个字叫连胤心中一痛,手上的力道下意识的一松,淡漠阴冷的眸子便多了一丝隐隐的动容。 “咳咳,”文青羽腿脚一软坐在地上:“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如果你能杀我,我会感谢你。” “恩?” “青羽的一生就是个笑话。”文青羽眉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青羽有一个光芒万丈的表姐,所有见到青羽的人都会不自觉地拿青羽和表姐作比较。跟她一比,青羽就是沟渠中的污泥。” 连胤心中狠狠一震,终于正正经经看了看眼前的女子。 “但凡表姐不要的东西,总是会给我的。就像……”她咬一咬嘴唇:“这门亲事。” 她一双晶莹的清眸眨也不眨盯着连胤,将他每一个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 连胤,听到这话,是不是能勾起你那少的可怜的同病相怜? “所以,青羽宁愿一死,也好过活在别人的阴影下。何况,是个早就不存在的人。” “你不喜欢荣王?” “不喜欢。”文青羽狠狠点头:“表姐喜欢的,我都不喜欢!” 连胤冷冽眸子中终于染上一丝极淡极淡的笑。 “你走吧,只管放心嫁入荣王府。” “你是谁?” 文青羽觉得在他面前表示一下令人捉急的智商是很有必要的。 “你不需要知道。”连胤修长指尖在她凝脂般脸颊上微微扫过。 “只要记得,必要的时候,我会帮你。” “今天的事,你最好忘记。” “额?” 勃颈上再次传来一阵剧痛,文青羽却长出了口气。 连胤,你终于上钩了! 019 你的命是我的 一条如鬼似魅的黑影悄悄自甘泉宫不起眼的角门滑了出去。 直接飘进繁花似锦的御花园,氤氲花树下,余一抹浅淡黑影。 “主子,华浅熏死了。” “恩。”花丛后响起一个好听的仙乐般纯净的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动。 “国师带了另一个女人出宫!” “什么?” 枝头上开的最艳的一朵硕大牡丹瞬间折断,跌落在满是泥泞的尘埃。 “哪个宫的?” “宫外的。” 花丛后片刻宁静。 “入了甘泉宫承宠居然能有活着出去的人?” 娇美纯净的声音染上一丝红尘的冷酷。 “去给本宫好好查!” “小姐,小姐。” 文青羽再次睁开眼,入目已经是风华轩中华丽的承尘。 雨荞心头不由一颤,尽管知道小姐与从前不大一样,但那睁开眼睛的瞬间,双眸中流淌出的光亮却还是叫她心惊。 “什么时辰了?”文青羽缓缓按按眉心。 “丑时三刻。” “恩。” 文青羽点点头,连胤下手真狠,昨日与他分手顶多酉时三刻,醒来却已是丑时。 看来,她故意支开飞翩和所有人去找萧若离的计划是落空了,只能再找机会。 “我怎么回来的?” 这才是她比较关心的问题,若是连胤将她直接送回了风华轩,还真的费劲解释一阵子。 “是飞翩带小姐回来的。” “飞翩。” “属下在。” 房中光线一暗,飞翩恭恭敬敬出现在床边,清冷柔美的脸庞上仍旧是一片淡漠。只是右臂抬的稍稍比左臂低了一些。 “受伤了?” “飞翩丢了主子,小惩大诫是应该的。” 文青羽双眸一眯:“小惩大诫?洛夜痕对你出的手?” “是。” “飞翩,谁是你的主子?”文青羽双眸渐渐冰冷。 “王爷将飞翩赐给了主子,您便是飞翩的主子。” “那么,洛夜痕又凭什么处罚你?”文青羽淡淡看她一眼:“你可以回去了。” 飞翩清冷淡然的眸子中终于微微的惊愕:“是。” 文青羽玉颜上不辨喜怒,却有无形的威压在空气中涌动。 飞翩终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身为隐卫,被主人驱逐,飞翩愿以死谢罪。” 素手轻抬,飞翩手掌毫不犹豫向着自己天灵拍去。 “嗖。“ 空中却有银芒一闪,飞翩虎口处牢牢钉着支银针。 酸麻的感觉从针尖四周层层扩散,手臂便再也抬不起来。 “既然我是你的主人,我没叫你死,谁许你死的?”文青羽缓缓自床边站起,将针囊收回到荷包中。 文青羽的身体并不好,她前世练就的功夫完全不能施展,只有从萧若离那里连哄带骗学来的飞针刺穴勉强尚可自保。 “你叫我一声主人,你的命就是我的。我不许你死,谁都不可以取走你的命。” 飞翩缓缓抬头,难掩双眸中的震惊。 她自小被带入蜀宫,唯一学会的就只有绝对服从和忠诚,实在没学会什么其他的东西。 他们那样的人,什么时候有人在乎过他们的命? “洛夜痕不行,”文青羽淡淡说道:“即便是你,也不行,懂么?” “是。”她低下头,回答的异常郑重。 “说起来,”文青羽缓缓摸索着自己精致的下颚:“洛夜痕既然敢把你打伤,我是不是该去找他要些医药费?” “飞翩,你好好想想,洛夜痕那里还有些什么好东西?” “小姐。”雨荞嘴角一抽:“您昨天从荣王那里要的东西,他都还没送来,这一回,他怎么可能送来?” “这个么,”文青羽微微一笑:“我相信他不会让我失望。” 文青羽按按额角,这一天折腾的厉害,晕倒之后睡的并不踏实,着实乏了一些:“都下去歇息吧!” “主子……”飞翩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淡漠眸子有意无意瞟一眼床榻。 文青羽摆摆手:“有话明天再说,夜已深,都洗洗睡吧。” 她缓缓站起身,随手将外衫搭在架子上,然后是中衣,最后解开贴身小衣的系带。 春末夏初的天气,已经有了些许的暑气,动一动就一身汗。 直到雪里纱的小衣半敞,隐隐露出大红亵衣下那一抹勾人心魄的粉嫩玉白,方才深深陷在柔软的床榻上。 床铺很柔软,还带着她离开时的温暖。 可是,她颦一颦眉,温暖的是不是有点过了?她离开有半了时辰了吧! 文青羽眉眼中仍带着极度困倦的疲惫,素手却悄无声息向着腰间抹去。 指尖却触到一双比榻上丝缎还要柔滑的一双大掌。 “飞……” 肋下一麻,却被人点了哑穴,随即,娇弱的身躯便跌进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 “美人,爷等你好久了!” 020美人,爷等你好久了 文青羽微微颦一颦眉,娇弱身躯跌进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中。 “美人,爷等你好久了!” 慵懒而魅惑的低悦嗓音贴着文青羽白如玉髓的耳垂传来,丝丝温暖气息一点不拉地灌进她的耳朵,将文青羽脖颈烫出一片嫩红。 天地颠倒,文青羽身上骤然压上一个沉重的身子,清眸撞进一双笑意弥漫的狭长凤眸。 眼前,一张另天地色变的天人容颜与她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珠玉般肌肤的一片柔滑。 白日里见惯了的深紫团花暗纹袍子根本就没穿在身上,只有一件聊胜于无的雪白中衣勉强搭在身上。 那翻身一压,本就摇摇欲坠的中衣,直接就滑了下去,露出一片结实的肌肉,莹莹散发着明珠之辉。 此刻,如豆灯光下,那浑身散发着珠玉之光的男子一头如墨长发并未挽起,顺着宽厚的肩膀倾斜而下,几缕散在前心,将那虬髯的肌肉半遮半掩,欲盖弥彰。 文青羽狠狠咽了咽口水,妖孽这个样子真诱人! 此刻,那无限荣光的男子正勾起修长指尖,顺着文青羽五官细细描画,狭长凤眸中慵懒的眼风则毫不客气的欣赏着身下女子凌乱小衣里醉人的春光。 他满意感受到身下柔软的身子渐渐僵硬,那晶亮一双眸子中盛满了怒火,方才在她肋下轻轻一点。 “洛——夜——痕!” 文青羽几乎咬碎了一口牙,这货什么时候来的?这是闺房,闺房,不懂? 如果没有记错,她们关系不熟,很不熟! 总共见了三次面,两次都在床榻上。这叫什么事? “你怎么不穿衣服?” “这么热的天,你睡觉穿衣服?” 睡觉?文青羽好悬没疯,这是谁的床啊?你在老娘床上睡哪门子的觉? “深更半夜的,你爬上大姑娘的床,不觉得荒唐?” 洛夜痕低低一笑,却将文青羽身躯拉的更近。 “拜你所赐,爷都开始喜欢男人了。还有比这更荒唐的?” “深更半夜,爷寂寞难耐,找个大姑娘睡睡,实在不算什么。” “何况,这姑娘本就是爷的女人。” 文青羽深吸口气,这危险男人骨子里跟她真像,都是睚眦必报的性子。今天吃了那么大亏,怎么也得找回场子来。 话说,这货什么时候进来的?飞翩居然没发现? 她这时才骤然想起飞翩临去前似乎要跟她说什么,自己怎么就没有听呢? “荣王您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气度非凡,倾倒万千少女,找什么女人没有?” 文青羽脸上挂上纯真的笑,那货压在自己身上真是不舒服,偏偏她还挣脱不了。这时候拍个马屁什么的不为过吧。 如今月黑风高,软玉在怀,现成的床榻,她对男人的人品实在没什么信心。 “爷的确是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气度非凡,这你也知道?” 洛夜痕一脸理所当然的欠扁笑容,如果可以,文青羽实在很想给他一针。 可是,能吗?不能! 没什么比受制于人却无力反抗更叫人恼火。 “可是,”洛夜痕话锋一转:“爷是男人,男人有时候真的控制不住会做些不大好的事情。” 文青羽笑容一僵:“你不是说,我这样貌你下不去口么?” “你这不是变美了么?所以……” 所以,就下的去口了? “洛夜痕,你到底想干什么?” “也不想干什么,”洛夜痕的手指将她头上发簪拔了下来,看着一头如墨青丝水草般铺开在床榻上:“就是有件事情搞不大清楚,想找你问问。” “额?” “如果没有记错,你想调查玉鸣溪的死因。希望爷尽快娶了你,借着爷的身份给你个方便不是?” “是。”文青羽皱皱眉,那货的手掌把她头发揉的乱七八糟。 “那么,有求于人是不是也该有个正确的态度?” 文青羽清眸一眯,正确的态度? “比如说,求人办事的,就该温柔些,听话些,乖巧些。” 洛夜痕狭长凤眸中一片潋滟流光,小丫头嘴硬,那僵硬的动都不敢动的身体是在害怕么?原来,她也有害怕不自在的时候? 看她不自在,心里怎么就那么爽呢? “额?”他鼻子里淡淡哼了一声,手上陡然用力,鼻尖几乎碰到文青羽玉白的脸颊。 文青羽脸色一黑:“是!” “那么,以后爷就是你的主子。爷说的话,你必须好好听着,不准有任何反抗。” “不然,”凤眸陡然一寒:“爷心里不痛快,就换个法子叫自己痛快!” 021今夜你受累了 “不然,”凤眸陡然一寒:“爷心里不痛快,就换个法子叫自己痛快!” “是。”文青羽几乎咬碎了一口牙,自己前世怎么就把文青羽赐婚给了洛夜痕呢? 前世的自己是有多不长眼,果然重活一世,才能看清自己的愚蠢! “不委屈?”洛夜痕心情大好,笑意妍妍,珠玉般的容颜可与日月争辉。 “不委屈。” “真的?” “真的!” 文青羽笑的万分真诚,藏在被子里的手却拧的自己生疼,不那样,她实在不敢保证会不会把这可恶的妖孽男人踹下去。 “那么,从现在起,不准再故意支开飞翩,你每日的行踪必须叫爷知道。” “好!” “说吧,今日你支开飞翩去了哪里?” “你知道?” “废话,爷掌灯时候就在等你了。” 这么早?文青羽微微一愣,她怎么从来都没发现,洛夜痕竟这么在意玉鸣溪的死因? 不然,那没心没肺的男人凭什么在乎她的生死。 “我……” 她刚准备说些什么,头顶屋瓦轻轻一颤,悉悉索索一阵急促声响,似有什么在屋顶爬行,无数棍子样的黑影从屋瓦破口跌了进来。 洛夜痕突然放开文青羽,一把掀开帐子,昏黄灯光中一双凤眸染上了夜的冰寒。 悉悉索索的声音向着床榻快速接近,洛夜痕薄唇一抿,口中发出尖细的哨声,四下里骤然一静。 文青羽这才看清,床榻之前十步之外密密匝匝全都是毒蛇。 儿臂般粗细的毒蛇,一个个高昂着三角形的头颅,猩红的蛇信不住吞吐,尖利的毒牙上不断淌下令人作呕的粘液。一双双猩红的小眼睛眨也不眨盯着近在咫尺的床榻。 那紧绷的身体,随时都可能会给人致命一击,这个时候却一个个中了邪一般,直立在原地动也不动。 即便文青羽两世为人胆子再大,看到这样的境况还是阵阵的头皮发麻。 “有刺客,保护王爷!” 院子里骤然一声断喝,立刻响起刀剑相击的清越。 洛夜痕凤眸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杀意:“你待在这里,爷去看看。” “算了,”他眸光扫过直立不动的蛇群:“你还是跟本王一起出去吧。” “等一下。” 文青羽在脚下踏板上轻轻一踢,“轰隆”刚才还平整光洁的地面陡然间开裂,地上蛇群一股脑掉了下去。 文青羽从床头暗格里拿出一个纸包,将里面粉末看也不看撒进地坑,随即一把将油灯扔了进去。 “呼”地坑中瞬间蒸腾起炙热的火焰,文青羽双脚再一踏,地面恢复平整,房间里温度却因为地下猛火的炙烤逐渐攀升。 洛夜痕凤眸狠狠一眯,黑色瞳仁中却发幽深。 她房间里居然有机关?那样决然狠辣的手段,哪里需要他的保护? 若是刚才他没有将她压在身下叫她不敢乱动弹,那么…… “王爷别误会。”文青羽笑的一脸温良无害:“青羽的机关只对付畜生,不对付好人。” 一双清眸神采飞扬,死男人,别以为老娘好欺负。 “哼。”洛夜痕凤眸中陡然间升起一抹赤红,迅雷般将床上衣服抓起披在身上破门而出。 “一个不留,杀!” 院子里那一道声音依旧的低悦,却不再有丁点魅惑慵懒,充满了嗜血的狂暴。 飞影,飞鸾,飞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即便是淡漠如尘的飞翩都愣了一愣,那是,那是王爷? 那衣衫不整,发丝凌乱,双目赤红的男人,真是是他们一贯仔细的王爷? 这么些年,王爷虽然行为越发的荒唐,可他们都知道,那不过是表面上的。实际上再没什么可入他的心。 今天,这状况,是在生气? 再扭头一看,廊檐下那清瘦纤细的身影,懂了! 爷这绝对就是,欲求不满的邪火! 洛夜痕周身流转着狂暴的弑杀之气,猩红双眸中翻滚着浓重的肃杀,随意从地上捡起一柄长剑,冲入人群中。 脚下迅速铺开一条血路。 文青羽皱了皱眉,四大隐卫都到了,这个时候完全成了摆设,一个个戳在院子里不去料理刺客,都盯着她看什么?她身上又没长出花来。 院子里十来个黑衣人根本就不够洛夜痕一个人砍。 那货杀人手段极端残忍血腥,一会飞出条胳膊,一回削掉条大腿,风华轩里瞬间倒伏一地支离破碎的死尸。 夜风中漂浮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 洛夜痕凤眸一眯,薄唇边没有一丝笑意:“收拾干净。” 那人仍是妖孽到极致的一张完美容颜,只是这个时候,却已经没有了平日的魅惑,幽深双眸中的嗜血,叫人从心底里发寒。 “你从宫里回来的?” “恩?”文青羽眸光一寒,他知道?刚才在房间里还不知道,出来杀了几个人就知道了? 那么,这些杀手是从宫里来的! 不可能是连胤,他若想杀她,根本没有必要再将她送出宫。 是谁? “主子。”飞影悄无声息出现在洛夜痕身后:“您看。” 文青羽瞧的清楚,那不过是一只小指粗细的竹哨,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洛夜痕的脸色却变得更加阴沉。 两根修长手指一夹,一支竹哨直接就成了竹粉。 “主子。”三道身影从风华轩三个不同方位跃来,飞翩则不动声色退回到文青羽身后。 “噗通,噗通。”几个沉重的麻袋丢在院子里。 夜色中麻袋里似乎有东西在不住扭动,发出悉索的细小声响。 “什么东西?”文青羽双眸一紧,除了杀手,竟然还有后招? 她都不知道,默默无闻的文青羽不过上街露了一面,是有多不招人待见?这么大费周章的要置她于死地? 洛夜痕却纵身挡在她身前:“我想,你没兴趣看。” 麻袋抖动的更加厉害,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下子就叫文青羽想起房间里那密密匝匝的蛇群。 “爷,怎么处置?” “剥了皮,炖汤。” “是。” 剥皮炖汤?文青羽嘴角一抽,那得多大的锅才能炖的下?真想的出来。 洛夜痕狭长凤眸扫一眼屋角下的文青羽,眼神暗了一暗。 这样血腥的场面,她竟然一点不怕? “今夜你受累了。” 低悦嗓音骤然的温柔,叫文青羽脸色一黑。 什么叫受累了?那些杀手又不是她清理的,她受的哪门子累? 死妖孽不会好好说话么? 瞬间接收到院子里数道很有故事的眼神。 “这几日好好休息,”修长指尖卷起文青羽腮边碎发,将它挂在耳后:“等着爷接你入宫。“ “入宫?”这两个字瞬间叫文青羽清眸一亮:“干什么?”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暮雪无痕。”他声音抖得一高。 院子里骤然间多了两条身影:“留下来替爷好好看着她,爷的女人只能爷欺负,绝不准别人欺负,“ “是。” 文青羽清眸一眯,怎么又留下两个人?死妖孽的人是那么好用的?可不可以不要啊? “走。” 洛夜痕骤然间将那艳若玫瑰的唇瓣凑在文青羽耳边:“丫头,知道为什么爷的手下都盯着你瞧么?” “你外衫的带子系错了!” 潋滟的紫色身影纵身跃上墙头,夜风中送来他慵懒魅惑的嗓音。 “青羽还是速速养好了身子,下次可一定要让爷尽兴。” …… 文青羽睁开眼,已经是一片刺目的阳光,昨日折腾了半夜,今日起的的确是有些迟了。 “小姐,雨荞服侍您梳洗吧。” “额。”文青羽盯着铜镜中神清气爽的雨荞,叹了叹气。 真是好命,宫里来的刺客为了保证一击必中,在风华轩所有屋子里下了迷药。 若不是她房间里被她一早动了手脚,只怕也要被迷倒了。 所以,当时那情况下能站着出来的,也就只有听到动静赶来的三大侍卫和武功超凡的飞翩了。 那么血腥刺激的场面,雨荞到底是一点不知道,安安稳稳睡了那么久,真的很让她羡慕。 “小姐,”门外传来雨菲的声音。 “相爷说如果小姐起身了,还请尽快到前厅用饭。” “恩。” “小姐你还是快着些吧,大姨娘和二小姐半个时辰前就已经去了。” “哼,”雨荞微微一撅嘴:“这个雨菲,挨了那么多板子还是学不乖。” 文青羽微微一笑:“不做死就不会死,有些人一辈子都不明白这个道理。” “雨荞,给我梳妆,莫要让人等急了。” 春夏之交的温暖阳光中,一身天青色淡雅襦裙的文青羽,只将满头如墨青丝挽了个极简单的坠马髻,微风中,任由丝缎般垂落的发丝风中飘扬。 一步步行走的并不急速,一路分花拂柳,宛若花仙精灵,绝美清冷的少女让人一时之间看的挪不开眼。 “紫沁!” 文长封微微一愣,执着象牙筷的手就是一顿,任由手中水晶蟹粉的汤包掉落在汤碗里。 文青羽勾唇一笑,很好,你还记得姨母的名讳段紫沁,不枉她故意做了姨母旧日的装扮。 今日里,她一定要弄清楚姨母在文长封心中究竟是怎样的分量! 若是没有姨母,前世父母双亡的玉鸣溪只怕早就被金玉堂那一帮不讲究的大老爷们养死了。 她在乎的人不多,谁敢动绝不原谅! 022 飞翩出的是脚,不是手 姨母身子一向很好,怎会在一年前就韶华早逝? 不就是多杀几个人?她不在乎! 毕竟是姨母亲自选的男人,文长封,别怪没给过你机会! 何况,昨夜里那样大的动静,整个相府静悄悄的就没有一个人出来看一眼。 别说没听到,风华轩被下了药,其它地方可是很干净。 她文青羽是那么好惹的? 汤水溅了正殷勤伺候的邓姨娘一脸,怨毒的眸子眨也不眨盯着淡然站在大厅门口绝美如仙的女子。 文青鸢晶莹水润的大眼中则陇上了毫不掩饰的憎恶。 “啪。”手中象牙筷摔的山响。 “哪里来的小贱人狐媚子,丞相府是你随便进的么?” “李妈,去看看谁放这小贱人进来的,拉出去,一起乱棍打死。” 邓姨娘袖笼中的手狠狠攥了攥,段紫沁,你就是个阴魂不散的噩梦。 谁找来这么个女人魅惑相爷,绝饶不了他! “是。” 邓姨娘身后一个一脸狠戾的妈妈一步步向着文青羽走去。 文青羽动也不动,只微微笑着,眼看着李妈的手就要碰着她的衣角。 “慢!” 文长封终于在看到文青羽身后的雨荞时回过了神。 “呵呵,”文青羽微微一笑,声音若珠落玉盘,清脆相击。 “爹爹若是再晚说个一时半刻,李妈只怕就要少只胳膊了。” 一声爹爹,正厅中众人脸色瞬间变的精彩纷呈。 “你是哪里来的野丫头?”文青鸢第一个怒了。 “跑到丞相府里胡乱攀亲,是活腻了么?” “青鸢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么?”文青羽淡淡看她一眼。 “不明不白地跑到丞相府里来攀亲?” “你……” 文青鸢柳眉一竖,那可是她的大忌,她和邓姨娘是文长封偷偷养在府外的,三年前才被接回了府里。 也因为如此,她一直受到燕京城贵族圈的排斥,这段过往,她可是绝对不允许人提起。 “我打死你这小贱人。” 文青鸢眉眼一立,涂着火红蔻丹的尖利指甲在空中划过狰狞的红线,向着文青羽狠狠扇去。 “住手。” 文长封的呼喊终究慢了一分,打扮的七彩孔雀一般趾高气扬的文青鸢突然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噗通。” 娇弱的身躯重重跌在地面上,跌的她一双水灵灵我见犹怜的大眼一翻,好悬没晕过去。 “庶出的就是没教养,爹爹叫你住手没听到?” 文青羽好整以暇地坐在正厅右首第一位,优雅地喝一口雨荞递过来的茶水。 “本相是叫你住手!” 文长封恨的牙痒痒,他当然看到文青鸢手掌扬起来的瞬间,那鬼魅般突然出现的一抹青色身影。 “是么?”文青羽清眸中闪过一道冷芒:“可是,飞翩没有出手呢。” “文青羽。”文长封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浓浓的不悦:“你当本相是瞎子么?” 文青羽清眸一眯,你可不就是瞎子么,只可惜这话暂时还不能说。 “飞翩,解释。” “回相爷,”飞翩冰冷的眸子看都没看文长封一眼。 “飞翩出的是脚,没出手!” 一片静默。 “娘,她打我。”墙角的文青鸢终于缓过了一口气,撕心裂肺一声嚎。 邓姨娘心疼的直掉泪:“相爷,您要给妾身和青鸢做主。” “做什么主?” 文青羽缓缓拨着水面上的茶叶沫子,完全无视文长封猪肝一样的面色,和各种凄惨的一对母女。 “飞翩可是荣王送给青羽的,邓姨娘是要爹爹去跟荣王讨说法?” 荣王两个字一出口,文长封僵硬的脸上突然就挤出了一丝和蔼可亲的微笑,变脸之快,叹为观止。 “青羽啊,叫你受委屈了。快坐到爹爹身边来吃饭。” “老爷?”邓姨娘一脸惊愕,这是什么情况?不应该啊。 老爷不是极讨厌那个清高的段紫沁,连带着对那小孽种也极为不喜? 前几日缠绵榻上不还琢磨着让青鸢代替文青羽嫁去荣王府的么? 怎么,一晚上不见,那丑陋的丫头突然就变了个人,连老爷的态度都变了? 文青羽暗暗冷笑,文长封是什么人? 那个人经历了建元女帝玉鸣溪和大周开平帝连胤两朝,如今不但没有因为娶了玉鸣溪的姨母而被打压,反而成了一品大员。 足见在这个人心里,权势什么的才是最重要的。 狗屁的感情?可利用的就是好,不可利用的连屁都不如。 如今,眼见着洛夜痕连贴身侍卫都送给了自己,他当然会知道,讨好谁才最有好处。 “一大清早的,哭什么哭?都坐过来吃饭。” 坐过来吃饭?文青羽手指一顿,想的美! “爹爹这么说,怕是不妥。” “青羽觉的哪里不妥?” 文长封脸上带着笑,实际上心里恨不能将那淡然的绝美女子千刀万剐。 “青羽觉得,青鸢似乎不大喜欢看到青羽,邓姨娘好像也不喜欢。” “当然不喜欢。” 文青鸢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髻凌乱地贴在脸上,精致衣裙上印着一个清晰的鞋印。 “本小姐最讨厌的就是你!” “既然妹妹这么讨厌看到姐姐,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就不必到前厅吃饭了。我记得,庶出应有庶出的地方,没道理让你占着嫡出的份利。” 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我们丞相府没那么富裕,是吧,爹爹。” 邓姨娘心中一惊,文长封不喜欢段紫沁,她不遗余力的替他铲除了眼中钉。 才换来这名义上正妻嫡女的待遇,这么些年都是这么过的,她早已习惯了。 怎能让文青羽轻描淡写一句话就取消了青鸢嫡女的待遇? 别看小小一顿饭,燕京城贵族圈后院是没有秘密的,以后,所有人都会把青鸢当庶女看,她的婚事岂不是…… “老爷不可,”她脸色一沉,绝不能让这件事发生:“这样会耽误了青鸢的前程。” “您是哪位?” 文青羽不咸不淡地打断她的话,她当然没有忽略文长封一瞬间的不忍。 “文青羽你有没有规矩?” 文青鸢恨得牙痒痒,但一看到她身侧冰块一样的飞翩却又不敢上前。 “她是我娘,是爹的妻子,你的长辈。” “是么。”文青羽冷冷一笑:“爹爹何时续了弦,青羽怎么不知道?” “咳咳。” 文长封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尴尬,平日里觉得文青鸢挺聪明的孩子,怎么说个话就不分场合呢? “本相,没有。” 邓姨娘心碎了。 “爹爹,我娘……” “这里哪有你的娘?”文青羽声音陡然一冷。 “你的娘亲只有一个,就是丞相府明媒正娶,前皇后赐婚的一品夫人段紫沁!” 她将手中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邓氏只是你的姨娘。” “爹爹至今并未续弦,你哪里来的第二个娘?” 文青羽身上陡然爆发的气势,将一屋子人震的皆是一愣。那样的气势,叫见惯了大场面的文长封都不敢直视。 “这么些年,邓姨娘和青鸢都在正厅与爹爹同桌吃饭,只能说是我娘亲心善仁慈。不要把施舍当做了习惯。” “虽然如今府里没有主母,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青羽身为嫡长女实在有责任教导庶妹和姨娘。” “冲撞了我是小事,若是日后出门在外冲撞了贵人,只怕就不是打两板子能过去的事了。若是耽误了爹爹的仕途就晚了。” “爹爹说,是么?” 仕途两个字,如醍醐灌顶,文长封迅速收起双眸中最后的一丝不舍。 “以后,若是没有大小姐的吩咐,你们就不要到前厅里来了。” 文青羽双眸中闪过一丝冷芒,这个男人的心里果然只有仕途,她故意在他面前数次提起姨母,他却没有丁点的反应。 “自娘亲仙去,府中实在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教引妈妈。飞翩,你去荣王府请荣王帮着找个合适的教引嬷嬷,务必要二小姐迅速脱胎换骨!” “是。” 飞翩冰冷干脆的一个是,叫文青鸢狠狠打了个哆嗦。 荣王府的教引嬷嬷?那是好相与的?宫里面出来的人,哪个不是一肚子的阴损,折腾起人来那才叫杀人不眨眼。 “文青羽,”她狠狠说道:“你卑鄙。” “飞翩。” “啪。” 眨眼之间文青鸢脸颊上多了个清晰的五指印。 邓姨娘立刻就收回了偷偷迈出去的腿。 “文青羽是你可以叫的么?”清冷嗓音慵懒地说道。 “我是你的嫡姐,若是再让我听到你叫错了,别怪我不客气。” “青羽,”文长封声音第一次对她柔软了下来:“快来吃饭。” “不急。”一双清眸缓缓扫一眼邓姨娘和文青鸢坐过的地方。 “把她们刚才用过的东西都给我扔出去。” “青羽!”文长封脸色一黑,这嚣张的丫头,当她死了么? “适可而止。” “爹爹觉得,姨娘和庶女碰过的东西还有资格留在正厅?” 文长封一噎。 “李妈是吧。” 她清眸中夹着冰霜,眨也不眨盯着刚才想要动手打她的阴郁妇人:“你来清理。” 023 爹爹可是吃好了,慢走不送 文青羽清眸中夹着冰霜,眨也不眨盯着刚才想要动手打她的阴郁妇人:“你来清理。” “啊?” 李妈一愣,万没想到,这个时候,大小姐会点到她的名字。 一双眼睛便习惯性地看向邓姨娘。 文青羽双眸一眯:“本小姐说的话,李妈似乎没有听见。” “来人,不敬主人藐视权贵,杖责五十。” “是。”立刻就有风华轩的小厮冲上去拉扯李妈。 李妈脸色一白:“夫……夫人。” “文,大小姐,”邓姨娘狠狠吸了口气:“李妈是我的人,若有什么错,也是该有我来处置。” 她娇美刻薄的脸孔上闪过一丝狠戾,却瞬间挤出温和灿烂的笑。 “大小姐做事不要太不留余地,打狗还得看主人不是?” “打狗看主人,也得看那主人够不够分量,动手!” 文青羽看都不看她,李妈迅速就被人按在早就准备好的春凳上,儿臂粗的板子上下翻飞,每一下都带出片绚烂的血肉。 “救命啊,夫人,救命!” 邓姨娘脸孔上一片狰狞,文青羽摆明了就是故意找茬,不然怎么那么巧,刚一说打东西就准备好了,还带了小厮? 谁家小姐吃个早饭还带着护院的小厮? “夫人?” 文青羽眸色一冷:“丞相府的夫人如今在祠堂里。给我堵上她的嘴,狠狠的打。” “谁敢求情,”她淡淡看一眼脸孔极度扭曲的邓氏母女两:“就给我一起打。” “雨荞,吩咐厨房,将早饭重新摆上。” “是。” 文长封脸色非常不好看,他才是这府里的主人好吧。 为什么他感觉自己被无视了呢?完完全全的无视。 被无视的感觉很不爽。 “青羽?” “爹爹可是吃好了?慢走不送。” 文长封狠狠一噎,甩袖暴走。 早饭摆的很快,文青羽拿起象牙筷,缓慢而优雅地享受着自己的早饭。 院子里,小厮打的非常卖力,小姐说了,要棍棍见血。 见了血一棍一两银子,打的漂亮的,再多赏一两,这可是个好差事! 堵了嘴巴的李妈初时还死命的嚎,如今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支吾,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衣衫下摆早就打的稀烂,鲜血烂肉一片模糊,几乎见到下面森然的白骨。 文青鸢狠狠打了个哆嗦,将头埋在邓姨娘怀里抬都不敢抬。 正厅中的文青羽接过雨荞盛好的酸笋鸡丝汤,甜白磁的勺子轻轻搅动,仪态万千。 没有了碍眼的人,早饭的味道,着实不错! …… 夜深沉,凉如水。 “啊,走开,走开!” 恐惧到极致的一声嘶吼自北苑月园传来,文青鸢突然自床上弹了起来。 “小姐,小姐。” 大丫鬟翠柳立刻从踏板上惊醒,迅速拢了一盏灯。 文青鸢甜美脸孔上皆是恐惧,乌黑的头发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脸上,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的惊醒。 “走开,走开。”她双手在空中不断抓挠,身体向着床榻里侧缩去。 “鸢儿,鸢儿。” 屋门洞开,邓姨娘迅雷一般冲了进来,身上胡乱披着件外衫,脸上还带着异样的潮红。 身后,文长封不紧不慢一脸不痛快地跟着。 “娘。” 文青鸢小兽一般扑到邓姨娘怀里哭的昏天暗地,本就我见犹怜的一双眸子,越发的叫人心疼。 “我怕,我怕。文青羽是个魔鬼,她被魔鬼迷了心窍,她要杀了我。” “鸢儿不怕,娘在,谁都伤害不了你。”邓姨娘心疼地为女儿擦拭着泪水。 “翠柳,去给小姐准备安神汤。” 文长封缓缓坐在椅子上,吩咐着手足无措的翠柳。 “是。”翠柳乖巧的躬身出去。 “相爷,”邓姨娘搂着女儿娇躯,回首说道:“您就,不管么?” “鸢儿年龄小,白日里受到惊吓,找个郎中看看也就是了。” “爹爹,”文青鸢突然自床上跳了起来。 “李妈,我看见李妈了。她死的好惨,爹爹,我好怕。” 娇弱的小人水做的一般,扑在文长封怀里,无限的依恋。 文长封冷硬的脸色终于渐渐和缓,伸手轻轻抚摸女儿细软的长发。 “不怕,冤有头,债有主,她有冤屈也不会来找你。” “她不会,可我怕大姐姐会。大姐姐好可怕,她打了鸢儿好几次了,下一次,会不会也打死鸢儿?” 文长封眼前立刻浮现出白日里文青羽那淡然目空一切的高傲:“她不敢!” “她有什么不敢。” 邓姨娘拿帕子狠狠按了按眼角:“她今日将李妈活活打死,不就是在杀鸡儆猴么?” “你想多了,”文长封摇摇头:“那样懦弱的性子怎么懂得杀鸡儆猴?” “懦弱?”邓姨娘眉眼一立:“她今天哪里懦弱?” “相爷?”邓姨娘脸上突然浮现了一丝恐惧。 “你不觉得奇怪?听说她进了一趟百兽苑,出来的时候性子就与以前大不相同。” “那百兽苑里可是死了不少人,该不是撞了邪,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上了身吧,不然怎么突然就转了性子。” 文长封脸色一沉:“少胡说,百兽苑里关的老虎是供大家取乐的,什么时候死过人?” 邓姨娘一噎,她太急切了,怎么就忘了这一茬呢。 百兽苑里的老虎是三年前一个小国的贡品,不知怎么皇上就赐给了文长封,每日里并不喂什么东西,却隔三差五总有些麻袋被偷偷扔进去,然后,燕京城里就会有人失踪。 失踪都是朝廷中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之后,就会是京兆尹迅速破案,牵连出盘根错节的一大票高低不同的官员。 那些日子,菜市口用来砍头的树桩日日被大量的清水冲洗,却依然无法消散挥之不去的血腥。 而,文长封则会在每一次的大清洗后得到提升。 从一个小小的御史台直到今天的丞相。 她隐隐觉得,那些人只怕都喂了老虎。 只是,到底是谁的意思,她却不敢去琢磨。 这个秘密,说不得! 随即,立刻转口说道:“那,她会不会是知道了段紫沁的死因,想要找我们报仇?” “段紫沁。”文长封暗暗咬牙。 “那个贱人,把本相当小丑一样耍弄。竟然用陋颜丹遮掩了那小贱人的容貌,以为这样我就不会知道她做的丑事?” “这样的女人,死不足惜!” 邓姨娘双眸中闪过一丝畅快,她才应该是丞相府的主母,当初,文长封没有投入建元天军的时候,早在乡下与她成了亲。 后来,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才娶了天仙一样的段紫沁。为了娶段紫沁,甚至不惜打掉了她腹中的胎儿。 想到这个她恨的成夜睡不着觉,那可是个男婴啊,如果生下来,就是正经的丞相府嫡长子。文长封可真狠心! 不过,老天是有眼的,没想到段紫沁竟然是那样的人。 所以,她又有机会了,她成功生下了文青鸢。 后来,连段紫沁的靠山玉鸣溪都死了,她终于逮着机会与文长封一起弄死了她。也如愿以偿地住进了丞相府。 眼看着,她一步步掌握了主母的权利,怎么能允许文青羽那小贱人来坏了她的事? “老爷,”她双眸中泛着泪花。 “若是文青羽真的要给她娘报仇可怎么办?她毕竟有可能会成为荣王妃,若是荣王……?” “啪!” 文长封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桌子上的杯盘直晃悠。 文青鸢吓的又往文长封怀里钻了钻。 “那就让她永远成不了荣王妃!” 他眸子中闪过浓重的肃杀和狠戾,带着淡淡猩红。 邓姨娘心中狂喜,那样的眼神太熟悉了,当初文长封逼她喝下堕胎药时就是这样的眼神。 他的确是动了杀机。 “荣王那里该怎么交代?” 她声音依然低柔,这个时候不能心急,心急了很有可能会起反效果。 “我丞相府里不止一个女儿。”他大掌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文青鸢的发丝。 “可,”邓姨娘极力掩饰着声音中的颤抖:“可鸢儿是庶出。” “等那小贱人死了,我就将你扶正。” “妾身记下了。” 邓姨娘低下头,揪紧了手中的帕子,心中的狂喜实在压抑不住。 二十多年了,她终于要等到这一天。 “相爷,”她柔软的手伸进文长封松散的领口,缓缓地揉搓拨弄,满意地看到他阴沉的脸上爬上一丝艳红。 柔软的娇躯便蛇一般贴了上去,将一张软糯的红唇贴在文长封耳边,娇柔万分地吹出丝丝热气:“还是跟妾身回房好好研究下对策吧。” 声音柔的春水一般,直叫人骨头都酥了半边。 文青鸢明显感觉到父亲身体骤然的僵硬,识趣的退出父亲的怀抱。 “鸢儿,早些休息。” 文长封大掌紧紧扣住邓姨娘水蛇样的纤细腰肢,两个人相携着走远。 直到人影再看不见,刚才还可怜柔弱的文青鸢水汽氤氲的眸子中突然就闪过一丝诡异的笑。 狰狞怨毒的笑,暗夜中如同恶鬼。 娘,果然厉害!娘果然高明! 文青羽,你死定了! 024 请王爷好好给她治治病 “咣当。” 端了安神汤刚刚回来的翠柳狠狠打了个哆嗦,手里安神汤直接翻在了地上。 “小姐,”翠柳脸色瞬间苍白,噗通一声跪下。 “奴婢知错,小姐饶命。” 文青鸢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温柔地拉起翠柳素白的手,翠柳身躯不住颤抖。 “小姐,”水润双眸中带着浓浓恐惧:“饶了奴婢吧!” 文青鸢将她衣袖卷上去,露出一截藕般晶莹玉臂,明亮烛火下点点殷红瘢痕触目惊心。 “很疼吧,”文青羽手指轻轻拂过翠柳成片的伤痕。 “我妆枢里有一盒荣王送的冰肌膏,你拿去擦擦吧。这样漂亮的肌肤,留点疤痕多不好看。” “主子。”飞翩清风一般,悄无声息出现在文青羽软榻旁边。 文青羽缓缓睁开眼,慵懒靠在软榻扶手上。 “李妈死了。” “死了?”文青羽点点头:“看来,那边很快就有动静了。” 她怎么会不知道,那五十大板看着吓人,实际上根本就打不死人。 如今,李妈却死了,谁下的手还用猜? 她缓缓闭上眼,再次将自己埋在松软的被褥里。 最近越来越喜欢这个感觉,温暖柔软的感觉,莫名的叫她感觉到安心。 “飞翩。”她并没有睁眼,看上去已经睡着了一般。 “去一趟荣王府,告诉他,若是不快点将我要的东西送过来,我就亲自上门去取。” “是。”飞翩身影立刻消失,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文青羽幽幽叹口气,没有钱没有人的感觉真是令人不爽。 她重生以来,身边能用的人数来数去就只有雨荞和飞翩两个。 她要走的片是一条极度烧钱的路。 这个时候的她万分怀念前世玉鸣溪手中那貌似永远都花不完的钱。 上次出门,金玉堂在燕京城的分号已经全部消失! 如今唯一能找到的只怕也就剩下,曾经最不容易找到的鬼医萧若离! …… “大姐姐可是起身了?” “大姐姐,大姐姐!” 院子外面那甜美的少女声音,执着的叫喊着。 文青羽微微皱了皱眉:“飞翩。” 飞翩面无表情的站在文青羽床榻旁边。 “扔出去!” “啊,文青羽,你……” 端着铜盆的雨荞狠狠打了个哆嗦,真,就给扔了? “一大早的打扰人睡觉最讨厌。” 文青羽微微按着自己眉心,娇柔的身子仍然陷在床榻里不肯挪动半分。任由满头如墨青丝铺了满床,嫩藕般的玉臂随意地搭在凌红被面上,春睡海棠般叫人挪不开眼。 雨荞嘴角一抽,将近辰时了吧,小姐最近,越来越喜欢睡觉了。 “小姐。” “额?”文青羽羽扇般睫毛微微一抖,却并不愿意睁开。 “飞影公子在院子外面等着呢,太后宣召您今日和荣王共同入宫?” “入宫?飞影?”文青羽双眸豁然睁开:“人在哪里?” “在院子里,说是荣王府的马车已经候在外面了。” “叫他等着。”荣王两个字没来由的就让文青羽一阵的烦闷。 太后宣她和洛夜痕共同入宫?这里面制定有洛夜痕不少的功劳,不然太后知道文青羽是谁? “文小姐。”院子外面却响起一个悠扬的声音:“我家主子说了,春困秋乏。他今日起的早,也正困着呢,文大小姐不必急着起来。稍等一下,正好一起来睡了。” “雨荞,给本小姐梳妆!” 房间里立刻传出文青羽清冷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吐得万分清晰。 飞影淡淡一笑,爷真是有先见之名,这么一说,文大小姐果然就起来了。 “走吧。” 屋门一响,枚红色襦裙的文青羽已经收拾妥当。 飞影微微愣了一下,他和自己主子一样,从没有认真看过文大小姐。如今,对面那女子身上穿着色彩明丽的衫裙,却并不艳俗,反而将那清冷的眉眼衬托的娇媚可人,艳丽无双。 “不走?”文青羽皱一皱眉,洛夜痕的手下跟他本人一样讨厌。 “大小姐就自己进宫么?” “额?”文青羽脚步一顿,这话说的,莫不是宫里有什么危险? “大小姐别误会,”飞影一拱手:“我们主子说了,大小姐是有身份的人,不能一个人形单影只的进宫,连个近身伺候的都没有,平白辱没了身份。” “雨荞,跟我进宫。” “我们主子说了,雨荞姑娘没出过相府,宫里的事情只怕不能应付。” 文青羽脸色一黑,飞影不是暗卫么?是么? 暗卫不是该跟飞翩那样,清冷淡漠不苟言笑的?怎么那么多话? “那就让飞翩跟着好了。” “飞翩不会伺候人。” 文青羽一个眼刀狠狠剜向飞影,娇艳的脸庞上凝满了冰霜。 飞影摸了摸鼻子,这文大小姐真是不一样了,怎么突然之间眼神就那么吓人,以后,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打死他也不干了。 “主子说,一早就给大小姐安排好了人手,大小姐不要忘了用。” 文青羽眯了眯眼,一早安排好了?她险些忘了,前几日夜间夜洛夜痕临去前曾留下了两个人,她连见都没见直接就给雪藏了。 “那就他们吧,雨荞,去把那个什么什么的叫来,跟上。” 飞影看的连连点头,自己主子考虑的真是周全,他说文小姐定然会同意带着暮雪无痕,果然就同意了。 “飞影公子可满意了?” 飞影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绽开,陡然就迎上了文青羽眸光中的冷冽,一下子就将笑容凝在了脸上。 “不,不敢!一切都是王爷的吩咐。” “哼。” 文青羽不再理会他,大步向着府门外走去。 “大姐姐。” 墙根,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文青鸢一脸委屈的扭了过来:“听闻今日大姐姐要和王爷入宫,姐姐没有进过宫,还是青鸢带着大姐姐去吧。” 一句话说的百转千回,低柔婉转。 文青羽眸光一冷,她们很熟?不熟吧! 想见洛夜痕,自己去见就好了,非拉着她说这么多废话很有意思? “来人,”她慵懒说道:“将二小姐送到府门口交给荣王,就说二小姐病了,得荣王亲自给治治!” “嗖。”一道青色光芒闪过,文青鸢已经叫飞翩提着领子给拎走了。 飞影瞧的心情大好,这青羽小姐的作风和自己主子有一拼,主子多少年没遇到过对手了?以后的日子不会寂寞的吧。 “飞影。”文青羽突然回首:“你笑起来脸上的酒窝真好看,下次回了洛夜痕,就叫你剜下来给我好了。” 飞影笑容再次一僵,谁说文大小姐软弱可欺的?谁说的?明明就是和他们爷一样的嗜血残暴好吧! 灿烂晨光中的朱雀大街上,一架金灿灿的马车几乎晃瞎了人眼。 那灿烂的金可是实打实的金箔包裹,流苏是东海珍珠的珠串,轿子顶上那硕大的红珊瑚珠子直夺人的眼球。 文青羽嘴角狠狠一抽,这爆发户的做派是洛夜痕么?他是把他家所有钱都贴在轿子上了? 这样的马车可不可以不坐啊,太丢人了。 此刻,却有不嫌丢人的,文青鸢踮着脚尖站在马车旁边,一脸娇羞柔弱的说着什么,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柔的几乎能滴出水来,文青羽毫不怀疑,稍微弄点火星,她那炙热的眸光就能将马车给烧出个洞来。 紧闭的马车门陡然间掀开,露出洛夜痕那倾城绝世一张妖孽容颜。 “怎么马车外有人么?”洛妖孽慵懒地靠在车门上,艳若玫瑰的唇瓣微微一勾,凤眸中的笑容直教文青鸢看呆了眼。 “抱歉,昨日公务繁忙睡得迟了。今日正在马车里假寐,突然听见一阵聒噪,还以为是拦路的野狗,正准备开门呵斥,没想到却是青鸢小姐,抱歉的很。” “噗嗤。”文青羽及不客气的笑了,洛妖孽嘴巴真毒,一句话就把文青鸢给说成了聒噪的拦路野狗,也不怕伤了佳人芳心。 果然,前一刻还因为洛夜痕的笑心痒难耐发花痴的文青鸢,一张俏丽小脸上蒙上了浓浓黑雾,晶莹大眼睛里氤氲着水气。 “青羽,你来的可真迟,本王都等得睡着了。若非如此,怎能薄待了青鸢小姐?” 这话一出,文青鸢眼中的水气尽去,一双眼睛如同淬了毒的利刃,恨不能剜掉文青羽两块肉。 文青羽无语望天,她跟洛夜痕真是八字相克,这妖孽总是在不遗余力的给她挖坑。 “还能不能走了?” 她声音平静无波,完全无视文青鸢的委屈和怨毒,那小丫头根本就不是她需要担心的人。 “走,当然走。” 洛夜痕跳下马车,退到一旁,彬彬有礼地等着文青羽上去。 一回头却看见花树下的飞影,一张清俊的脸孔上神采飞扬,笑容灿烂。 “飞影,你最近笑容越发迷人了。” 飞影一愣。 “再叫爷看见你不该笑的时候笑,爷就把你卖去飞鸿楼好好笑个够。” 飞影立刻闭嘴,为什么他遇到的人就一个比一个狠毒呢?他笑他的,招谁惹谁了? 马车内,洛夜痕和文青羽各自占据马车一角,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青羽不必紧张,”洛夜痕凤眸中一片温和:“本王昨日确实睡的迟,此刻需要小憩一下,你自便就好。” 025 进宫 洛夜痕慵懒靠在车壁上,马车不疾不徐的上下颠簸中,缓缓闭上眼。深紫色的金丝暗纹袍子,将洛夜痕珠玉般的肌肤衬托的更加完美。通透地几乎看不到毛孔。 长挑凤眸轻合,鼻翼间投下浓密阴影。红润唇瓣轻勾,玫瑰般娇艳,忍不住的就想叫人上去蹭一蹭。 “妖孽。”文青羽收回视线,见他真的睡去,着实松了一口气。 这才认真打量起这辆马车,车里地方极为宽敞,左边打着暗格,镶着不少的抽屉。车中摆着个短腿乌檀矮几,矮几上是一盘色泽诱人的糕点,一个红泥火炉,炉火上驾着只紫砂锅,不知温着什么。 此刻,糕点和锅里的香气飘的整个车厢都是,文青羽下意识揉了揉肚子,早上直接被人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根本没顾上吃早饭,叫那香气一勾,饿的更加厉害。 “死妖孽,你害的老娘饿肚子,吃你点东西应该的。” 她毫不客气端起桌上的糕点,吃的香甜,完全没注意到靠在角落里那芝兰玉树般男子唇角挂上的笑容。 “咳咳。”文青羽咽下口中糕点,有点干,伸手便去端炉火上的汤锅。 “那东西你可喝不得。” 低悦的嗓音近在咫尺,刚刚离了炉火的紫砂锅被一只骨节均匀的大掌直接又给送了回去。 “你……你醒了?”文青羽懊恼,怎么就吃了他车里的东西呢?这男人的便宜那么好占的? 人果然不能饿肚子,肚子空了脑子也就空了。 “本来睡的沉,无奈总听到老鼠啃噬东西的声音,被吵醒了。” 你才老鼠,你全家都老鼠! 文青羽脸色一黑:“本小姐是空着肚子出的门,你不觉的该负责?吃你两块点心,至于的这么指桑骂槐?你这男人,忒小气。” 洛夜痕笑容越发灿烂:“吃饱了么?” “没有。” 这男人可不就小气么,既然准备了糕点,怎么就不能多准备些,连壶茶都没有,那么干,能吃饱才怪。 “那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只是我以为你不敢吃,所以,准备的少了些。” “为什么不敢吃?”文青羽瞥他一眼:“你一大早就这么高调的拉着我一起入宫,只怕燕京城里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我还怕你毒杀了我不成?” “是我的错。”洛夜痕却并不气恼,仍旧妖娆魅惑的笑着:“等出了宫,我好好请你吃顿饭。” 文青羽不屑,她可不想跟这个危险的男人一起吃饭,谁知道吃顿饭会不会再吃出点什么事呢。 “出宫的事出宫再说,眼下老娘渴了,容我喝口汤先。” 说着话,玉白的小手便又摸上了紫砂小锅,洛夜痕却先她一步,大手一捞将紫砂锅捞在手中:“我说了,这东西,你喝不得。” 文青羽清眸一眯,这么宝贝?洛夜痕从她手里都抢了两回了,什么好东西? 眼下是要进宫,宫里面能有谁?除了连胤,就是连胤的女人,莫不是,这货看上了连胤某个女人,要去献宝? 洛夜痕凤眸渐渐暗沉,对面丫头精光闪闪的眼神,怎么就叫他看的浑身发冷呢? “我是为你好。”洛夜痕直接将红泥火炉拉到自己身旁:“宫里诸事不便,规矩又多,你确定要喝那么多水?” 文青羽神色一正,多少年没有入宫了,她都险些忘了,后宫可不是各种臭规矩么?一大套的繁文缛节,有时候活人真能被一泡尿憋死。 可若是说这妖孽是为她着想,打死她都不信。 “你若真的想喝,”洛夜痕突然凑近她:“爷府里还有的是,出了宫,爷管够。” “额?” 文青羽还没弄明白洛夜痕这话里又藏着什么玄机,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宫门口到了。 早有个花白头发的太监在宫门口迎接:“奴才,叩见荣王千岁,见过青羽小姐。” 文青羽清眸狠狠一缩,是安荣贵,居然是安荣贵? 刘太后长乐宫总领太监安荣贵? 那个阉人,可不是一般的阉人,能够将连胤生母从一个没出身的越王侍妾扶植成一家独大的太后,实在让人不敢小瞧。 前世,她与刘太后这对婆媳关系虽然不亲近,却也相敬如宾,对于安荣贵更是敬而远之。 她从来不知道,洛夜痕什么时候竟然和刘太后这般亲近了? “太后娘娘一大早就念叨了王爷好几回了,不停催促奴才来宫门口探视,可算把王爷给盼来了。” 安荣贵语气谦卑而恭顺,态度却不卑不亢,一双精光闪闪的老眼打量了文青羽好几回。 “有劳安公公。”洛夜痕冲他点点头:“青羽头回进宫,起的迟了。本王也是连番催促,希望没让公公久等。” 文青羽心中冷哼,洛妖孽什么时候都不忘了给自己下绊子,起得迟了?轻飘飘几个字,弄的不好,她就给冠上个藐视天家,慢待太后的罪名。 按理说,安荣贵听了洛夜痕的话该生气才是,最起码看见文青羽的眼神也该是充满了凌厉的。 可现在看来,那老家伙面庞上明明就一团和蔼可亲的喜气,仿佛听见了什么及顺心的事。 莫非……这宫里是有人希望看到她与洛夜痕不合? “还不走?” 洛夜痕声音一冷,狭长凤眸中流淌出一丝不屑。 文青羽低低一笑,果然如此。 “你们两个跟好你们小姐,别叫她给本王丢人。” “是。” 两个恭顺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文青羽这才第一次认认真真看清洛夜痕第二次塞给她的人。 暮雪无痕是一对双生龙凤胎,女的说不上漂亮,顶多称得上清秀。男的干干净净,浑身上下充满了书卷气。 这个时候却都谨小慎微的低垂着头,一副被皇宫奢华吓到了的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 怎么看都是极普通的两个人,完全不同于洛夜痕身边飞字组的四大侍卫,这样两个人能被洛夜痕点名派给她,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进了宫门,安荣贵挥手招过三顶轿子,急速向着长乐宫而去。 文青羽深深吸了口气,她终于要和连胤的娘和女人见面了么?凤亦欢会不会在?可一定要活的好好的。 长乐宫正殿里一片笑语晏晏,不时能听到脆嫩的女子低柔婉转的声音,间或着传出刘太后一两声低笑,听上去气氛相当融洽。 洛夜痕脚步微微一顿,安荣贵笑道:“王爷但进无妨,是柔贵妃娘娘今日听闻王爷进宫,一早来长乐宫请安。” 洛夜痕点点头,文青羽双眸却是眯了一眯,柔贵妃?她并不记得三年之前后宫里有这么一号人。 长乐宫里,刘太后斜倚在九首金凤的软榻上假寐,保养得益的面庞叫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了十多岁。乌发高高挽起,一丝不苟地梳着元宝髻,规规矩矩插着与她身份相符的九只金钗。 身上,是暖橘色的太后袍服,将她整个人衬托的雍容华贵却不失娇媚纯真。 是的,娇媚纯真,刘太后那样的身份和年纪,她周身流淌的却是怎么都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娇媚纯真。 说实话,这个婆婆不难相处,低调温婉,不找事,但自己前世就是跟她亲近不来。 “夜痕见过太后。” 洛夜痕只行了个寻常人家晚辈见长辈的礼节,刘太后却已经睁开了眼,随即眉眼中就陇上了一层温柔。 “痕儿来了,快坐过来叫哀家看看。” 洛夜痕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上首第一张椅子上,刘太后却已经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个便:“气色不错,想来这几日心情定是不错的。” “谢太后惦念,不知夜痕托太后办的事……” “呵呵,”刘太后微微一笑:“当日睿元鲁莽,将你与那文大小姐赐婚,五年以来一直没见你有动静。我以为你是不满意这桩婚事,怎的前几日就想起来叫哀家催皇上给你们则婚期了呢?” 说着话,一双清澈的大眼无所顾忌的扫向了文青羽。 “这便是青羽吧。” “太后,”却有个温婉的声音柔声说道:“这位姑娘好大的来头,却不知是谁家的小姐,进了长乐宫许久,怎的也不见给太后请安?” 文青羽略一抬眸,正对上一双剪水双瞳,那双眼睛晶莹水润,柔弱似两汪春水,绵绵的叫人看一眼就软的没了骨头。 她的声音也一样的轻柔,音量不高不低,叫人听着非常舒服,正是她进门前听到的声音。 这就是柔贵妃?那样温婉低柔的美人果然当得起一个柔字。可是,真的柔么? 文青羽的目光瞧的柔贵妃极不自在,不由咬了咬菱唇:“这姑娘莫不是第一次进宫,怎么一直盯着本宫瞧?” 文青羽低头,眸中冷芒一闪,直视后妃,大不敬。她跟柔贵妃有仇? “臣女文青羽叩见太后千岁,柔贵妃千岁。” “起吧,抬起头来叫哀家瞧瞧。” 刘太后似乎并没有听出柔贵妃的言外之意,一双眸子眨也不眨看着文青羽。 “长相倒是不俗,只是不知性子如何?” 洛夜痕一声低笑:“太后娘娘没听说过么,文青羽软弱可欺,称得上燕京城第一草包废物。” 文青羽低下头,否则很难控制住自己去狠踹洛夜痕两脚。 “无妨,”刘太后眼眸越发的温柔:“女子无才便是德,哀家就 026 下马威 文青羽暗暗叹息,这大概就是前世自己与刘太后始终相处不来的原因吧。 刘太后前半生在越国皇宫里受了太多欺压,最见不得的就是玉鸣溪那样肆意张扬,活的鲜亮的女子。 “臣妾倒是觉得,若是废物的太过了,也未必就配的上荣王。毕竟,荣王娶得是王妃,又不是什么侍妾。“ 洛夜痕凤眸一挑,一抹似笑非笑的眼风叫柔贵妃突然就噤了声。 “夜痕以为,荣王府有这样的王妃,大家都开心。” 他一声轻叹,绝艳的脸庞上骤然爬上一层凄苦:“这么些年,燕京城里闺秀折损的那样严重。夜痕实在也不大好娶亲的,要不,怎么可能日日去留恋飞鸿楼那样的地方?” “还真是苦了你了。”刘太后清澈眉眼中流淌出一丝怜悯。 文青羽看在眼里,那怜悯万分的真实,洛夜痕如今寄人篱下,有国不能归,除了尊贵的封号实在没什么体面可言,说是质子也不为过。 这样的处境和她当初在越国后宫的凄苦也有几分相似,难道就因为这个,洛夜痕倒是得了刘太后的青眼,才活的这么滋润? “母后这话就不对了,荣王留恋青楼楚馆,哪里受苦了?不该罚么?” 文青羽清眸一眯,连胤! 这刻入骨髓的声音,她日日难忘! 随即,头越发低了几分,掩住眼中异样,不声不响跪在地上。 宫门外,高大俊朗的男子快步走来,激荡起身上玄色五爪金龙的袍子,将那冷冽眉眼,和紧抿的薄唇更染上一层凉薄。 荣贵妃立刻乖巧地跪倒,柔弱如春风拂柳:“臣妾见过皇上。” 刘太后终于坐正了身躯,温柔眉眼中带出丝丝宠溺:“皇上过来,怎的也不叫安荣贵通传一声。” 连胤眸子淡淡扫过洛夜痕,隐隐有暗潮汹涌:“朕今日传召荣王,不想,荣王竟来了母后这里,儿臣只得跟母后来要人了。” 刘太后微微一愣,随即柔和一笑:“这话说的,倒是哀家的不是了。既然皇上找荣王有正事,哀家可不敢耽误,你们去上书房吧。” “是。”洛夜痕却微微皱了皱眉,凤眸不在意地瞟一眼跪在地上毫无存在感的文青羽。 “有劳太后看顾好文大小姐。” “你自去吧,”刘太后挥挥手:“柔贵妃一早来哀家这里请安,也是为了见见未来表嫂。哀家也乏了,回头,你去明月阁接她就好。” “谢太后。”文青羽将头埋在两臂之间,尽职尽责的扮演着一个谨小慎微上不得台面的懦弱丫头。 她实在不知道,这个时候跟连胤见面该说些什么?有了那日甘泉宫中的一出,她这会是该认出他,还是认不出? 玄色厚底宫靴在文青羽身边微微一顿,文青羽心里打了个突,连胤这是要干什么? 她不认为连胤现在会将甘泉宫中那一幕摆到台面上。 终于,厚底宫靴远去,文青羽松了口气。 耳边却突然传来洛夜痕低悦而慵懒的声音:“别忘了将本王给贵妃娘娘准备的礼物带上。” 礼物?文青羽一愣,那芝兰玉树的男子已经大踏步离开。 “臣妾告退。”柔贵妃娉娉婷婷冲刘太后行了礼。 洛夜痕和连胤先后离开,刘太后明显性质缺缺,摆摆手闭上眼睛继续假寐。 柔贵妃柔软的一双玉手便亲昵地挽起文青羽,水做一双眸子点漆般温柔地看着她:“青羽小姐可愿陪本宫去聊聊天?” 文青羽心中冷笑,这话问的,太后早就发了话了,她能说不去么? “但凭娘娘做主。” “流苏,先一步回宫准备着,说是本宫与青羽小姐稍后就到,万不可怠慢了贵客。” “是。” 柔贵妃身后立刻转出个低眉顺眼的宫女,恭恭敬敬退出长乐宫。 柔贵妃却将文青羽手腕拉的更紧,似乎生怕一个不小心叫她跑了一样。 “青羽,咱们走吧。” “好。” 文青羽笑的纯真无害,装吧,看谁更能装! 回宫准备?天知道你会准备些什么,倒要看看,如今连胤后宫中位份最高的柔贵妃究竟有怎样的道行。 明月阁朝露殿前,早就站了满满一院子的人。 为首两个皆是后妃宫装,她们身后则是密密麻麻的太监宫女。 眼见着柔贵妃挽着文青羽进来,陡然间一声断喝:“跪!” 哗啦一下宫女太监齐整整跪倒一片。 声若洪钟,直冲九霄,吓的跟在贵妃仪仗身后的暮雪好悬没把怀里捧着的白玉莲花汤钵给扔了。 “奴婢(奴才)叩见贵妃娘娘,见过青羽小姐。” 声音整齐响亮,直刺人的耳膜。 柔贵妃水眸中闪过丝不易觉察的得意,她就是故意的,明月阁太监宫女数十人,这么齐刷刷的突然下跪行礼,并不表示对你有多尊重,而是为了给你个下马威。 那样震撼的场面,胆子小的直接就给吓趴下了,她这一招曾经吓退了不少庸脂俗粉的后妃。那一声跪,不知当场有多少后妃控制不住直接就跪下了。 然而,身侧那艳丽无双的丫头,在太后长乐宫里还一脸的胆小木讷,这个时候怎么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文青羽万分不屑,她是谁,她的前身可是睿元皇后,若非她蠢钝不堪,被感情蒙蔽了双眼,她将是大周整个天下的主人。怎么可能叫区区几个奴才几声呼喝就给吓到了? “起来吧。” 柔贵妃懒懒抬抬手,不管用的招数,傻子才会一直纠缠,好在她准备的东西可不止这一样呢。 “青羽小姐请。” 到了自己地盘,柔贵妃也懒得再装柔弱,快速抽出自己的手,甩一甩衣袖,率先踏入朝露殿。 文青羽不疾不徐跟在后面,朝露殿的装饰无一不奢华,即便是铺地的方砖都细心地用金箔包了边角,更何况是一应的家具,件件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文青羽叹口气,她都快穷疯了,怎么一个皇帝的后妃就这么有钱? 柔贵妃懒懒靠在贵妃榻上,带着护甲的玉手轻轻托腮,任由长长的裙裾从榻上流水一般铺开一地。 “柔妃姐姐这是怎么了?”一个天青色宫装的少女拿眼睛不屑地瞟一眼文青羽:“怎么懒洋洋的,可是有人给你气受了?” 柔贵妃缓缓睁开眼,良久却是个悠长叹息。 “良贵人,”紫色宫装的女子年龄稍大些,不由伸手拽拽良贵人衣袖:“有外人在。” “外人?”良贵人丹凤眼再次瞟一眼文青羽,一声冷哼:“可不是呢。” “我问你,”她涂着火红蔻丹的手指向文青羽:“你什么来路,见了本宫怎么不跪?” 文青羽清眸中闪过一道无奈,唇角微微勾起,连胤后院的女人真是不怎么样。 她看一眼柔贵妃,那宛若春花的女子,一脸恬淡静雅的闭目养神,好似并没有听到一个小小的贵人口称本宫。 这两人其实也算旧识,良贵人温彤彤是兵部尚书的庶女,紫衣宫装的是丽嫔秦冰素,护国公府嫡长女。 这两人都是她退居深宫时为了拉拢朝臣,第一时间帮连胤纳的妃子,怎的三年过去了,两人的位份一点都没有变化? 她记得,温彤彤刁蛮跋扈,不解温柔,连胤非常不喜。而秦冰素则因为父亲连年征战,周国初定,而一再错过婚期,不得不在将近双十入宫为妃。 没想到,如今这两人竟然与柔贵妃同处一宫。 温彤彤虽然刁蛮但并没有心机,秦冰素表面上则是一直与世无争,只怕柔贵妃这时候就是将温彤彤当了枪使了。 “本宫跟你说话,你聋了?” 温彤彤眉头一皱,抬手就准备向着文青羽冲去。 文青羽一皱眉,这么冲动,怎么在后宫存活下来的? “良贵人这一巴掌可想好了后果。”她微微抬眼,凉飕飕瞟一眼温彤彤。 “你……”温彤彤语气一滞,随后脸孔上便爬上一抹红晕:“本宫是皇上的妃子,教训你个小丫头还需要想后果?” “如果没有记错,良贵人可是正六品?” “是。”温彤彤一咬牙,入宫数年不得晋升,这可是她一大块心病。 “不好意思,青羽五年前得睿元皇后敕封如意县主,刚刚好正三品!” 温彤彤脸色一黑,她是鲁莽可也不是太蠢。正三品的确比正六品大的太多,这女人还真是她动不得的。 “正三品又如何?柔贵妃正二品,是不是比你大?怎的也没见你跪?” “柔贵妃啊。”文青羽微微一笑:“谁都知道柔贵妃性子温婉,心地最善良。” “青羽是她未来表嫂,荣王与皇上临去前,太后娘娘嘱咐青羽跟贵妃回来明月阁,是让我们叙旧的,可不是来显摆天家威严的。贵妃说,是么?” 下首毫无存在敢的丽嫔微微抬眼看了下文青羽,便又深深埋下了头。 柔贵妃手指一紧,这句话可是存了好几个意思。明摆着告诉大家荣王和皇上知道她在这里,再告诉所有人,是太后吩咐柔贵妃带她来的。 若是,文青羽当真在明月阁出了什么差错,自然需要个人来背黑锅。 这种时候,傻子才会上赶着往前冲。 上座的柔贵妃微微一笑:“青羽小姐说的是,本宫将青羽小姐请来可不就是为了闲话家常的?本宫才不是那以势压人上不得台面的粗浅之人。良贵人,你可差点县本宫于不义。” “娘娘…….”温彤彤还欲说些什么却叫柔贵妃摆了摆手打断。 “本宫要与青羽小姐聊些体己话,你们先退下吧。” 027 奴婢是来送礼的 “是。” 温彤彤和秦冰素带着宫女太监缓缓退出朝露殿,柔贵妃身边只剩下大宫女流苏。 流苏抬起头,一张严厉而普通的面庞迎向文青羽,随即瞄向亦步亦趋跟在文青羽身边的暮雪。 “这位姑娘还请殿外伺候,莫要扰了主子们说话。” 柔贵妃把玩着流苏递上的粉磁茶杯,尖利的护甲在雕花木窗缝隙透过的阳光中刺目的一闪。 “我……我…..”暮雪唯唯诺诺地上前,将自己手里白玉莲花汤钵举了举:“奴婢是来送王爷给娘娘准备的礼物的。” “哦?”柔贵妃眸光一凝,看似平静,却还是叫文青羽看出了一丝欣喜,莫非……? 流苏会意,伸手接过暮雪的托盘,掀开盖子闻了一闻,方才递给柔贵妃。 “娘娘,温度适中,可以食用。” “恩。”柔贵妃点点头:“表哥倒是有心了。” 文青羽撇撇嘴,原来马车里那红泥小火炉上一直温着的汤是送给柔贵妃的? 听听,这连表哥都叫上了,果真是表哥表妹一家亲。 “你是表哥身边的人?”柔贵妃说话的语气温和了不少。 “是。”暮雪低下头:“王爷嫌弃婢蠢笨上不得台面,就把奴婢赐给青羽小姐了。” 文青羽脸色一黑,什么叫蠢笨上不得台面就赐给了她?她就活该用那蠢笨上不得台面的么? 柔贵妃心情却是更好,眉眼中都染上了笑意:“这是什么汤?” “蛇……”柔贵妃的温柔终于叫暮雪胆子大了几分,将一张清秀的小脸努力扬起,用力说道:“蛇羹!” “嘭!”柔贵妃手指一僵,手里白玉莲花汤钵的盖子直接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蛇羹?”她温柔如水的面孔一僵,双眸终于出现一丝毫不掩饰的狠戾。 文青羽脑中灵光一闪,随即狠狠抽了抽嘴角。 蛇羹啊,真狠! 那日夜间,有人在风华轩对她下了杀手,当时从她院子里搜出了几袋子的毒蛇,妖孽说回家剥皮炖汤,还真就给炖了? 这个意思?莫非那日夜间的杀手是明月阁的? 柔贵妃是洛夜痕的表妹,自然也是出身蜀国。 蜀国那地方多山林,百姓赡养五毒蛊虫,往往能够杀人于无形,这也是前世,她没有对蜀国刀兵相向的原因。 洛夜痕那日捏碎的竹笛应该就是用来驱赶毒蛇的。 若真是如此,把人家派去杀人的东西炖成了汤然后再送回去,还一直在炉火上温的不冷不热,这个下马威不是一般的恨啊。 不过,为什么要她送啊? 妖孽是嫌她敌人不够多么? “除了文青羽,都给本宫出去。没本宫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是。”流苏立刻拉着吓傻了的暮雪快速退了出去。 “文青羽。”柔贵妃冷冽的眉眼翻滚着浓浓的肃杀:“你很好!” 尖利的赤金点翠护甲在空中微微颤抖,“哗啦。”柔贵妃一把将桌上的汤碗拍到地上。 文青羽挑挑眉,这么激动? “他居然为了你,这样对我?凭什么,凭什么?” 文青羽双眸中闪过一丝冷芒,不装了么?很好,她们本就没什么交情,这样撕破了脸更省心。 “这话,你得去问他吧,问我做什么?” “文青羽,你少得意,你以为他会看上你么?” “这话,你也得去问他,又不是我看上了他。” 文青羽施施然坐在凳子上,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完全没有维持什么礼节的必要。 “你……”柔贵妃脸色一青,随即便添上一抹畅快:“这不是你第一次进宫吧?” 文青羽清眸一眯,这话什么意思?莫非她知道什么?这种借尸还魂的事情她都不大能相信,根本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呵呵。”柔贵妃温柔一笑,恢复了惯有的温和柔婉:“那一日,本宫的侍婢不巧刚好看见,青羽小姐在夜间被人从甘泉宫抱了出来。” “哦,那一天啊。”文青羽暗暗松口气,看来柔贵妃手伸的可不短,居然派人监视着连胤,这事,连胤知道么? “入了甘泉宫侍寝,你以为这种事表哥若是知道了,还能容得下你?”柔贵妃水眸盯着自己指尖,红唇便噙着一丝笑。 “哎。”文青羽叹口气:“你不记得,你那锅里一团东西是怎么来的了?” “放肆!”柔贵妃眸光一冷,脸上的笑容却并没有消失:“皇上知道本宫乃是蜀国昭明郡主,自然也知道本宫这里有很多不大听话的小东西。” 她手指没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若是青羽小姐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不该碰到的东西丢了命,相信皇上不会责怪。” “青羽以为,柔贵妃若是真的敢下手,就不会告诉青羽了。” “你以为本宫不敢?”柔贵妃敲击的节奏越发的舒缓。 文青羽微微皱了皱眉,那个节奏听似全无章法,实际上极有规律。 蜀国的蛊虫并不同于毒术,中招的人往往死的无知无觉。 她手指向着腰间摸去,指缝中极快的夹上几枚银针,必要的时候,她不介意给那蛇蝎样的女人一针,大家一起换解药,即便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这个时候,柔贵妃敲击桌面的节奏陡然加速,骤然间如同万马奔腾,听在耳中,耳膜震的生疼。 同一时间,几点寒光向着柔贵妃迎面打去,一点咽喉,两点双眸。空气中瞬间荡起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空谷幽兰一般。 此刻的柔贵妃,唯有停止敲击,方才能避开疾如流星的三枚银针。 然而,她眸中翻滚的杀意却越发浓厚,怎么都不肯收手离开。 “贱人,本宫死也要拉着你一起!” 柔贵妃疯狂的嘶吼还没有落地,破空一道历响,一只五彩瓷瓶横空飞来,撞飞银针,啪一声跌在桌面上,四分五裂。 破碎瓷片飞溅如同锋利的匕首,柔贵妃不得不向后一滚。 “数日不见,贵妃娘娘欢迎亲人的方式越发别致了。” 低悦慵懒的嗓音不疾不徐缓缓流淌,魅惑中带着隐隐的不满。 文青羽骤然间松了口气,方才感到浑身的冷意。 刚才那两败俱伤的局叫她出了一身的冷汗,鬼门关再度走一遭,方才知道,她其实还是不想死的。 洛夜痕缓慢而优雅的走了进来,一把攥住文青羽的手腕:“你这丫头真是不乖,一会不看着就给本王惹祸,贵妃娘娘是你惹得起的?” “是,青羽知错。”文青羽无比乖巧,她从没觉得洛夜痕这么顺眼过。 洛夜痕倒是一愣,随即狭长凤眸一眯,这丫头怎么这么好说话? 修长手指不着痕迹在她脉搏上按了按,方才松开手,还好,赶上了。 “表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柔贵妃毫不掩饰自己眼眸中的怨毒。 一双水做的眸子几点委屈,几点幽怨。看到文青羽各种毛骨悚然,瞬间觉得自己就是那被正妻捉奸在床的狐狸精。 “伍明月,你玩够了!”洛夜痕声音从未有过的冰冷严肃。 “你……”柔贵妃声音一滞,终于发现洛夜痕语气中的坚决:“表哥,你说什么?” “伍明月,”洛夜痕凤眸中一片暗沉:“当初你嫁来大周,并不是本王的主意,本王不欠你什么。” 他再次握住文青羽细瘦的手腕,这小丫头是他这几年好不容易提起兴趣的玩具,谁敢给他弄坏了? “你不欠我?”柔贵妃身躯一颤:“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会背井离乡来了这里?如果不是为你了,我会变成今天的样子?” “贵妃娘娘还请谨言慎行,”洛夜痕淡淡说道:“这些话若是被皇上听到引起误会,只怕是不大好。” “表……” “臣告退。” 洛夜痕并没有等她说完,拉着文青羽大步离开了明月阁。身后“咣当”一声巨响,并没有叫洛夜痕的脚步有丝毫的停留。 身后,暮雪无痕低眉顺眼的跟上。 出了宫门,洛夜痕扔抹布一般将文青羽一把扔在车上:“给爷赶慢点。” 那一脸的铁青,叫飞影不敢言语,乖乖赶车。 文青羽揉着自己发疼的手腕,一脸无语,你们表哥表妹的闹个别扭,跟她有关系么?有么? 那么一脸生人勿进的冷冽是做给谁看的? “你疯了还是傻了?”洛夜痕深吸口气,压下瞳眸中的暴怒:“没事招惹她干什么?”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招惹的她?我跟她熟吗?” “你知不知道,伍明月音控蛊虫的技艺蜀国无双,你听到她敲击桌面,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逃出去,还向她出手?” “我不给她下点药,能逼她乖乖就范?若不是你鲁莽出手,我与她谁能活到最后还不一定!” “你是说爷多管闲事?” “你看,连你也这么觉得。” “哼。” 两声冷哼同时响起,车内二人再次各自占据马车一角,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赶车的飞影缩了缩脖子,青羽小姐胆子真大,居然敢这么跟爷说话。 王爷竟然没有暴怒中杀了她,还真是少见。 “飞影,停车!” 028 洛夜痕,你去死吧 文青羽突然一推车门。 “你干什么?”洛夜痕将她一把拽了回来。 “王爷既然这么讨厌青羽,青羽自己下车回府就好,不劳王爷相送。好过,两看两相厌!” “你……”洛夜痕眸色一冷,随即却染上一抹邪肆的狅魅:“你可是忘记了,你与本王有过约定的。” “本王说过,你要是不听话,本王不痛快就换个法子让自己痛快!” 他一张俊彦突然凑到文青羽耳边,将暧昧的气息吹进她的耳朵:“本王此刻就不痛快,很不痛快!” “洛夜痕,你这淫贼!” 文青羽双眸中翻滚着怒火,若是这合作伙伴这么不省心,她不介意换一个,虽然麻烦些,好过出卖尊严。 随即,悄无声息一道银芒刺向洛夜痕耳后。 不想,素手却落入一只大掌中:“你以为,你这看家的本事,爷不会防备个一二么?” “还有什么招式,尽管使来。”洛夜痕单手托腮,凤眸中似笑非笑的一片戏谑。 文青羽深吸一口气,绝艳的脸颊上瞬间挂上温良无害的笑。 没法子,实力悬殊太明显,她文青羽别的本事没有,忍耐的功夫绝对一流。 拿着鸡蛋碰石头,那是作死! “王爷这话说得,”文青羽微笑道:“青羽跟您开个玩笑,怎的还当真了?” 洛夜痕双眉一挑:“开玩笑?” “可不是呢?王爷要是连玩笑话都计较,就也忒小气了。“ “爷多管闲事?” “没有,绝对没有,王爷那是心地善良,关心青羽。谁要说王爷多管闲事,那简直就是黑心烂了肠。” “还跳车不?” “不跳,绝对不跳。” “恩。”洛夜痕点点头,凤眸中风暴渐渐消退:“飞影,燕回楼。” “是。”马车速度突然加快。 文青羽撇撇嘴,洛夜痕真有钱,燕回楼是燕京城第一酒楼,寻常一盘菜就贵的赶上普通人家吃一个月。 这是要带她去吃饭么?那可得好好吃一顿,打不过还不许吃穷了他吗? “其实,你也不必气恼。”洛夜痕靠在车壁上,幽幽说道:“伍明月只身入宫,从一个小小的昭媛到今天一家独大的贵妃,你以为光凭她蜀国郡主的身份能办得到?” “皇上早先没有子嗣是因为连年征战,三年前天下一统,至今却依然没有子嗣。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额?”子嗣两个字,叫文青羽心中狠狠一痛,随即低头,不叫洛夜痕看到她眼中的伤痛:“你是说,她背后有人?” “可以这么说。”洛夜痕不置可否:“所以,你今日若杀了她,只怕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我没杀她,就不会给自己惹上麻烦了?”文青羽声音一冷,有些人,你若对她服软就是把自己的命给了别人。 “你的性子,”洛夜痕声音一暗:“有时候和她,还真像。” 他声音顿了一顿,文青羽心下黯然,妖孽是又想起玉鸣溪了么?以前为什么从不觉得,妖孽对玉鸣溪有情? “伍明月为什么要杀我?”这个问题文青羽一直搞不清楚,她目前完全没有威胁到柔贵妃的地位,甚至在今日之前,她与伍明月从未见过面,怎么就值当的伍明月那么大费周章的杀人了呢? “她杀的可不止是你。”洛夜痕凤眸中再次一片阴霾。 “御史台郑御史的三女,济宁侯府二房嫡次女,钦天监国师的六女,不一而足,前几日,还死了户部左侍郎的嫡长女。” 还真是不少,文青羽心中突然一动,这些女子看似没有交集,可是她们却有个共同点。 这些人曾经都高调地痴迷着洛夜痕,甚至为了洛夜痕年复一年的待字闺中,加上她自己,不正好也是荣王府未来的王妃么? “都说红颜祸水,我看王爷也不差么。” 文青羽恨的牙痒痒,什么是无妄之灾?这就是好不好。 伍明月之所以早先没有对占了王妃名头的文青羽动手,实在是因为洛夜痕现在才动了迎娶她的念头吧。 这是多么偏执的占有欲啊,只怕伍明月爱洛夜痕爱的快发疯了。自己得不到,也不许别人得到。 “这种阴损的手段,各位大人都认了?” “她并没有直接出手,这些女子都是选秀时被伍明月选中的后妃,每个人都是在被皇上传召甘泉宫侍寝后,再没能活着出来。” “嘶。”文青羽狠狠吸了口冷气,这里面只怕也少不了连胤的功劳吧。 连胤对于洛夜痕终究是不放心的,所以才会借伍明月的手将喜欢洛夜痕的女子纳入宫中,以避免洛夜痕借助婚姻给自己增加筹码。 然后,再在侍寝时随便找个理由弄死,实在是极好的理由。 原来,她那一天出现在甘泉宫不是偶然,那么,是不是说,她的身边已经有了连胤的暗探? 这个感觉真不好。 “放心,我将暮雪无痕给你就是防备伍明月和他的。” “那两人有什么本事?我可不收垃圾。” “暮雪是蛊王尹煌唯一的弟子,控制蛊虫的能力比伍明月只高不低。不然你以为你听了伍明月敲了那么久的桌子,凭什么没有中招?” 文青羽双眼一亮:“这个勉强可以用,无痕呢?” 洛夜痕唇角挂着淡淡的笑,丫头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硬样子怎么就那么赏心悦目呢? “无痕擅长机关术。” “好。”文青羽点点头,这么说她院子可以改造一下了,密探什么的叫他有来无回,最重要的…… 她眸光瞟向洛夜痕,可以防狼! “这个本小姐也勉强收了。” “那么,青羽小姐可否赏脸陪本王吃个饭了?” “可以。”文青羽郑重的点点头,死男人,说什么不好,说吃饭。她肚子是真饿啊。 起床到现在,只吃了那一盘子糕点。 “那就请下车吧。” 马车外面的景象,叫文青羽狠狠震撼了一把。 她知道回燕楼,但那不过是三年前的回燕楼。 如今的回燕楼,独特的造型和富丽堂皇的装饰完全与三年前不一个档次。 一走进大厅,扑面而来的凉爽一下子就将外面的燥热吹散,放眼望去却并没有看到冰盆之类消暑的东西,也不知那样的凉爽是从哪里来的。 洛夜痕和文青羽刚一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样倾城绝世的一对男女太过耀眼,顷刻间将回燕楼里巨大水晶宫灯的光辉遮掩的黯淡无光。 而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只怕还是这两个人的身份。 这两个人定了婚约五年,一直都没有传出什么婚讯,最近,不知怎的却突然凑在了一起。 洛夜痕凤眸中微微一暗,倾身挡在文青羽身前,遮挡住四面八方投向他们的探究目光。 “荣王殿下。”燕回楼大掌柜周福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 “二楼松鹤居。”洛夜痕抬腿便向楼上走去。 “呵呵,”周福却一伸手挡住了他的去路:“实在不好意思,二楼今日被人包下了。” “那就三楼。” “三楼也被包下了。”周福一脸尴尬的微笑,却并没有让步。 洛夜痕双眉终于颦了一颦,凤眸中暗沉越发幽深。 文青羽不在意的撇撇嘴:“最近京里爆发户越发的多了,吃个饭动不动就喜欢包楼!” 随即,扭头就走,手腕却被攥紧,耳边传来一道低悦嗓音。 “你去哪里?” “这里没得吃,还不许走么?老娘肚子饿!” 飞影低头,青羽小姐越发彪悍了,从没见过有女人敢在王爷跟前称老娘的。 暮雪无痕一只脚刚踏进燕回楼,果断退出,同情地瞟一眼唇角弯弯的飞影,看主子笑话,迟早自己变笑话。 楼梯一响,却是传菜的小二急急忙忙跑了下来,在周福耳边轻轻低语。 周福点点头,圆圆脸蛋上再次挂着真诚笑容:“包楼的爷请荣王和青羽小姐上去用餐。” “今日包楼的是谁?” “是国师大人设宴。” “华浅笙?”洛夜痕眸色一暗,回头看一眼文青羽:“走,上去吃饭!” 文青羽撇撇嘴,看她做什么?她从不知道大周什么时候有了华浅笙这一号人。 周福将二人一路引到二楼最里间的包间,方才躬身退了下去。 房间内,硕大的酸枣枝圆桌边孤零零坐着一个人。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中年男人缓缓抬起头,文青羽的心不由颤了一颤。 那男人身上只穿了一件极普通极普通的素白袍子,银线勾勒的竹叶暗纹。将那一张柔和面孔衬托的越发宁静出尘,那一双瞳眸极黑,如同深沉的暗夜,却叫人看的莫名心安。 他头上戴着只白玉双鱼发冠,两鬓边,垂下两根长长的白色飘带,说不出的潇洒自在。 不认识,文青羽在脑海里搜寻着前世的记忆,这个男人从来没有见过。 这就是国师华浅笙?她还以为国师都是老掉牙的神棍,这个样子的国师日日出入连胤的后宫,果然好么? 就不拍给整出个绿颜色的帽子戴戴? “荣王有礼!”华浅笙微微一笑,冲文青羽点点头。 “国师真是神机妙算。”洛夜痕笑的妖娆而热情:“一早就算着本王会来吃饭。包了大半个楼来等着。可惜,本王对你还是没兴趣。” 文青羽好悬没让一口茶水给呛着,不住低咳。 这男人能不这么自恋么?能么? 华浅笙不动如山,俊美出尘的面孔上仍是一片云淡风轻的平和:“其实,浅笙今日要等的是青羽小姐。” 029 其实我们一点都不熟 洛夜痕凤眸中暗沉的瞳仁越发黑了几分:“你们认识?” “不认识。”文青羽耸耸肩,正在努力奋斗着眼前那一盘松鼠桂鱼,完全无视身边骤然降低的气温。 “青羽小姐慢些吃,不够再点!” 华浅笙单手托腮,眉眼中都含着温和的笑,素白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桌上青瓷酒杯。 “谢谢。” 文青羽很真诚的点点头,对温柔又善解人意的男人她还是比较欢迎的。 当然假装温柔,实际上一肚子坏水的人不在欢迎之列。 洛夜痕瞳眸又深了几分。 “不知国师大人等了多久,这桌子上的菜都凉透了。” 洛夜痕淡笑道:“你若真是为青羽着想,就该算准了青羽到的时辰再点菜。放冷了再吃,不大有诚意。” “荣王说的是,是浅笙考虑不周,即刻命人重新摆过。”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击。 守在门口的小二立刻乖觉的进来。 华浅笙尚未开口,洛夜痕却是妖娆一笑。 “极品北海鲍鱼,雪山海棠栗子鸡,金边白菜。” 小二微微一愣,眼睛却看一眼华浅笙,华浅笙淡笑点头。 “多谢国师大人招待。” “无妨,”华浅笙继续转动着手中杯盏:“难得青羽小姐不嫌弃,不过就是花些银子。” 洛夜痕灿烂的笑容再次一僵,文青羽终于奋斗玩了一盘子松鼠桂鱼。 “这些菜很贵?” “还好,也就一千两银子一盘而已。” “一……千两?一盘?抢钱么?” 文青羽一阵肉疼,不就是三个菜至于的那么贵?她缺钱,很缺钱,能不能把菜退了给折个现? 洛夜痕眸色越发幽深,大掌突然毫无征兆地将文青羽的小手攥在手心。 “国师对别人的女人还真是一贯的大方?” 文青羽眉头一颦,说话就说话,抓什么手? 话说什么是他的女人,他们是有婚约,可是没有成亲好吧。 “青羽也不明白,”文青羽狠狠瞪一眼那碍眼的手:“青羽跟国师熟吗?” “一面之缘,”华浅笙无视洛夜痕双眸中暗藏的刀锋:“前几日丞相大人来浅笙府中拜访,所托之事刚好与小姐有关。是以,浅笙希望给小姐提个醒。” 文青羽眸色一冷,文长封去拜访华浅笙什么意思?还牵扯到她? “我想,国师不会告诉青羽,我爹爹所托何事吧。” “浅笙既然今日能够设宴,当然会对青羽小姐知无不言。” 华浅笙缓缓抬手,饮尽杯中酒,说不出的肆意潇洒。 “丞相大人希望浅笙在青羽小姐的命盘上动个手脚,言明青羽小姐是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 文青羽一低头,文长封真是文青羽的爹吗?是亲生的吗?亲生的爹能去说自己女儿是红颜祸水吗? “国师这么说自然是没答应,还跑过来通知青羽是想要向本王邀功?”洛夜痕语气有些冷,文青羽是他要娶的女人。 无论他两人之间有什么协议,至少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娶这个女人。文长封是文青羽的爹,他不知道? 明知道这个女人即将成为未来荣王妃,还在背后动这个手脚,是真没把他放在眼里。 更何况,华浅笙那缥缈如仙的一张笑脸怎么就那么令人闹心呢? 华浅笙却是微微摇头:“浅笙没有拒绝,浅笙答应了。” “噶?”文青羽愣了。 这男人看起来挺正常,没病吧。哪有要背后干坏事,先敲锣打鼓告诉人家的? 华浅笙微微一笑,依然清爽如仙:“浅笙只是答应丞相大人会给青羽小姐重排命盘,至于会有什么结果,浅笙只会据实相告。” “不会锦上添花,却也绝对不会落井下石。浅笙不知道结果,也许,这一算会害青羽小姐堕入万劫不复,是以,这一顿饭,算是浅笙的赔礼。” “你还,真是个君子!” 文青羽几乎咬碎了一口牙,妈的,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好吧。这男人得自信到什么程度才说的出这样的话。 神棍那一张嘴有多大力量,她那种战场上滚出来的人实在太清楚了,那完全是杀人于无形。一顿饭就能赔罪? 妖孽才花了他三千两银子,太仁慈了。 “浅笙话已说完,我想二位看到我也许会吃不下东西,浅笙告退,二位自便。” 华浅笙彬彬有礼地一欠身,真的就开门走了。 这时候小二方才敢端着盘子进来布菜。 菜的香味瞬间飘满了整个小屋,文青羽一张脸孔却没有丝毫笑意。 洛夜痕自华浅笙说了那一番话,瞳眸中的暗沉便消散了几分。 “还吃得下吗?不想吃,我们就走。反正该花的银子他已经花过了。” “吃!”文青羽拿起筷子:“为什么不吃,小二,把你们燕回楼最拿手的菜每样都给本小姐做上一份,本小姐要打包。” “这……”小二吃了一惊:“本店的拿手菜一共一百零八道。“ “才一百零八道?”文青羽撇撇嘴:“那来两份。” “银子记账,今日华公子请客,记得找他要钱。” 小二点点头,他也记得华公子临走时的确说过,今天他请客。 洛夜痕瞳眸中的暗沉便又消散了几分。 直到文青羽动也不动揉着自己肚子躺在马车里的时候,洛夜痕已经彻底恢复了一脸云淡风轻的平静。 看一眼车厢里一大堆的食盒,艳若玫瑰的唇角便挂上了笑意。 “你觉得华浅笙人品怎么样?” 文青羽懒洋洋掀了下眼皮:“算得上是个君子。” 洛夜痕眸色一冷,声音却依旧低悦平缓:“你对他印象不错?” “至少他不在人背后动手脚,还是值得肯定的。” “莫要被他骗了,”洛夜痕悠然说道:“他两年前方才回到燕京城,回来后不到一个月就挑战钦天监监正,结果搞得失败了的监正要辞官归隐,然后他就成了国师。” “也许是他能力强。” 洛夜痕看她一眼:“还记得华浅熏么?” “记得。”文青羽点点头:“荣王殿下的裤下之臣,不幸被皇帝临幸而死的人。” 洛夜痕脸色一黑:“华浅笙是华浅熏的嫡亲哥哥,当初是他亲手将自己妹妹送上了皇上的床榻。” “也许,他只是希望自己妹妹得到宠幸。” “他如今二十有七,回京时自称并未娶亲。谁知一月后就有个女子领着孩子上门寻夫,你猜后来怎么了?” “怎么了?”文青羽眼眸一亮,吃饱了听个八卦是个不错的消遣。 “居然是太后出面,下旨赐那女子和孩子落发修行。” “太后?”文青羽一愣,太后的手是不是神的长了点? “据说,每月十五,华浅笙都会在长乐宫留宿。” 文青羽一个不留神,额头好悬没撞到马车上。 长乐宫留宿?这消息是不是太激烈了一些?刘太后虽然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但她毕竟已不是年轻的姑娘家了,何况还是那样的身份。 看不出那飘渺如仙的男子竟有这样的嗜好,口味忒重了点。 话说,这事连胤就不管? “你觉得,这样的人是个好人吗?” “不是,”文青羽坚决摇头:“绝对不是。” “值得相交吗?” “不值得。” “那么,以后见到他我们就离远点。” “恩。” 洛夜痕凤眸中最后一丝阴霾终于彻底消失,唇角挂上了舒心的笑。 “我说,你欠我的东西是不是该还了?” “额?” “飞翩没有通知你?” 洛夜痕看她一眼,他瞎操什么心呢,这丫头是能被人算计的么? 他这才解除了她被人蒙骗的危机,扭脸就开始惦记他的东西。 “你不是说要自己上门取吗?本王等着呢。”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去取如何?” “当然可以。” 洛夜痕话音刚落,马车外面却传来一声刀剑出鞘的铮鸣。 “爷。”飞影在车外低声说道:“飞翩要见青羽小姐。” “叫她近前来。” 文青羽推开车门,正看到飞翩那张淡漠的脸孔。 “主子,”飞翩说道:“风华轩快要闹翻天了,雨荞被大姨娘抓走,您请尽快回府!” 文青羽眸色一冷,这些人是有多坚强,怎么就虐不怕呢? “马上回去!”说着话,她一纵身就准备跳下马车。 却被洛夜痕一把拽住了脖领子:“你有马车跑的快?” 文青羽双眉一挑,妖孽这个问法,是要跟她一起回去? “没有。” “那还不快坐好?”洛夜痕松开手,优雅地靠在车壁上:“飞影,丞相府。” 马车速度极快,好悬没把文青羽给直接排到后车厢上,撞的她鼻子生疼。 难怪妖孽第一时间就直接靠在车板上,这不是坑人么? 洛夜痕心情极好,凤眸中光华潋滟,自打认识了这丫头,日子越来越有趣了。 “风华轩里的好东西,都是本夫人的,给我搬走!” 邓姨娘尖利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得意回荡在风华轩的上空。 院子里,丫鬟小厮老妈子一个个干的热火朝天,正将一切出现在目力范围之内的物件抬起,搬走。 “那个屏风仔细着些,那是前朝宫里的珍品,碰坏了一点,仔细剥了你们的皮。” 文青鸢眉目含笑,单手叉腰,另一只手在空中有力地挥来挥去,火红的蔻丹在半空中划出道道鲜红。 骤然间却有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传来。 “邓姨娘和青鸢这是唱的哪一出?” 030 二舅母,您没事吧 清冷柔美的声音,如同雪山上泉水叮咚,听得人万分的清爽却又透着若有若无一丝寒气。 文青鸢与邓姨娘眼神飞快一碰,从对方双眸中都看到了狠戾的血腥。 “呦,这是谁家的小姐?”一个脸膛红的如同炉火的妇人,晃着满头金光闪闪的赤金簪子,将包子样的一张脸扭向缓缓走来的文青羽。 一双胖手便摸向那蛋清样柔滑的脸蛋:“长的可真是水灵。” 文青羽眉头微微一颦,却连动都没有动一下。清眸眨也不眨盯着那向她扑来的妇人。 “啊~~~~。” 骤然间,杀猪样一声惨嚎打断了所有人手中的活计。 粗壮的妇人手臂以一个诡异的弧度被人扭着,下一刻,一个青衣劲装的俏丽姑娘飞起一脚,正踢在那妇人肥硕的屁股上。 那妇人立刻球一般飞了出去,噗通,结结实实啃了一嘴泥。 “噗。”从嘴巴里吐出两颗带血的门牙。 “杀人了…….” 妇人手里捧着自己带血的牙齿,死命的一声嚎,小圆眼睛里凶光毕露。 “二舅母,您没事吧。”邓氏一脸关切的想要将那肥硕的妇人搀起来。 无奈,邓氏身材纤细妖娆,想要扶起肉球一样的胖妇人根本不可能,反被她带的一趔趄。 “娘,二舅婆?” 文青鸢受惊小鹿一般,一双氤氲的眸子充满控诉的看向文青鸢。 “大姐姐,你恨我们母女也就罢了,怎的连二舅婆都打了?” 文青羽看都没看她们,淡淡说道:“飞翩带着暮雪,无痕,去点算东西,看看本小姐院子了少了什么?” “飞影守着风华轩的大门,没有本小姐的吩咐,一个都不许走。” 飞影撇撇嘴,这青羽小姐真不客气,使唤他使唤的还真是顺手。可是想那先一步去找文丞相交流感情的王爷,也只得认命,谁叫自己家爷非上赶着追来呢? 文青鸢脸色一黑,晶莹双眸中的委屈越发幽深了几分:“大姐姐,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到么?” “青鸢这话可说错了,”文青羽淡淡看她一眼:“我可不恨你们,我是讨厌你们。” 眼看着文青鸢娇美的脸孔上迅速爬上一丝狰狞,文青羽冷冷一哼。早就撕破脸了,还这么能装,不嫌恶心么? “二舅母您看,”邓氏低声说道:“这就是大小姐,我都跟您说了,大小姐惹不得的,您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那粗壮的妇人终于缓过了一口气,利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张脸孔因为愤怒越发的扭曲。 “反了,反了。真是没天理了。” 她双手叉腰,将她在家里撒泼的架势拿了个十成十:“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野种臭丫头,居然敢打起长辈来?怎么不来个雷劈死她个小妖精。” “这样狐媚张狂的样子,只有段紫沁那下作小娼妇能生养的出来。” 文青羽双眸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杀意,将邓氏和文青鸢脸上的得意和畅快尽收眼底。 素手在腰间一抹再一弹,一点银光迅速没入那骂得正欢的妇人眉心之中。叫嚣的声音戛然而止。 “来人,”文青羽声音冷凝如冰:“这婆子辱骂诋毁御赐一品夫人和本县主,拖下去,拿钢刷子好好给她洗洗嘴。” 所有人狠狠打了个哆嗦,拿钢刷子洗嘴?有拿钢刷子洗嘴的么?那样洗一次,舌头不都得被刷掉了?真狠! 不少人就将从风华轩里顺出来的东西悄悄放在了地上。 “大小姐不可,”邓氏也是愣了一愣,没想到文青羽竟然这么不给面子:“那婆子虽然言行无状,可她是相爷的亲舅母。” “本县主说话没听到?”文青羽根本不理会她,这些人敢来她院子撒野,就该有被虐死的觉悟。 “相爷自小是被二舅母养大,一直将二舅母奉为生母。大小姐若是打了二舅母,相爷定然会生气。” “哦?”文青羽一低头,这才想起,文青羽的确是有个二舅母的,文长封也的确是被他的二舅母养大的。 只是,奉若生母就不一定了吧。 这二舅母张氏贪得无厌又粗俗不堪,文长封官位越来越大,早就看不上这个二舅母。 很久以前段紫沁便在京郊给张氏买了个庄子,又给她买了不少的下人,燕京的丞相府很多年都没有跟二舅母有过往来了。 今日这张氏无端端进了丞相府,是谁的主意? 文青鸢眼见着文青羽不再做声,只当是她怕了,要知道,小时候,这二舅母可没少欺负文青羽。 要不然也不会被段紫沁给安排到庄子上去了。 “大姐姐,”她袅袅婷婷的说道:“二舅婆是我们的长辈,责备我们一两句也是应该的。大姐姐万不该对着长辈喊打喊杀的。” 文青羽突然看着文青鸢,双眸中的似笑非笑,一下子就将文青鸢没有说完的话给吓的缩回到肚子里了。 “青鸢说的对。”文青羽微微一笑:“这个事情只怕还需要父亲定夺。” 文青鸢和邓氏双眸中迅速闪过一丝喜色,按照她们的计划,的确该文长封出场了。 她们今日将张氏接来各种挑拨,就是希望文青羽忍不住会对张氏出手,那么,这不敬长辈的罪名,文青羽就实打实的跑不了了。 这个时候文长封再出场,那么文青羽怎么都该受惩罚的吧,是吧。 这种事情,想想都觉得万分美好,文青羽怎么就那么配合呢? “飞翩去请我爹爹过来,来人给本小姐搬把椅子,本小姐就坐在这里等。” 暮雪立刻乖巧地搬了把椅子放在正厅的台阶上,坐在上面,便能将整个风华轩尽收眼底,随手在矮几上放了杯茶。 文青羽施施然坐下,端过茶盏,用盖子轻轻拨着飘在水面上的茶叶末子。一句话都没有说。 一时间,刚才还嘈杂不堪的风华轩寂静万分,只有青瓷茶杯相击发出的叮当声响。 丫鬟小厮婆子大气都不敢出,谁都不明白,明明传说中懦弱无能的大小姐什么都没有说,为什么就叫人觉得心底异常的慌乱? 慌乱的两条腿都不听使唤了呢? 邓氏和文青鸢脸庞上闪过浓浓的不甘和怨恨,盯着瘫软在地上挣扎不得的张氏,恨不能上去踹她两脚。蠢货,真不堪大用。 “青羽找爹爹何事?” 文青羽不过才喝了一口茶,风华轩院子外面就传来文长封深沉的声音。 随即便看到那高大挺拔的身影,不可否认,位极人臣的文长封还是很有诱惑大姑娘小媳妇的资本。 “这是怎么回事?” 文长封双眸扫过被小厮拉着的张氏,再看看见到他来依旧纹丝不动坐在椅子上的文青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本王每次来,青羽这里都这么热闹?” 洛夜痕凤眸含笑,显然心情非常愉快,他就知道,跟着这小丫头一起来,定然是会有好戏看的。 文青羽朝他暗暗翻个白眼,妖孽是有多闲?怎么内宅大院的事情他总有兴趣来插上一脚? “相爷,”邓氏妖娆万分地走向文长封:“今日里二舅母难得从庄子上来一趟,本来是想要来看看大小姐的。谁知道,方才和大小姐一见面,就……就…..冒犯了大小姐。” 邓氏扭扭帕子,一张妖娆的面孔先红了半分。 真会说话,文青羽冷冷一笑,并不说文青羽打了张氏,只说张氏冒犯了大小姐。张氏那一张脸,只要不是瞎子都看的出,她被人打了,还打的不轻。 谁打的?还用说么?冒犯了谁找谁去。 果然,下一刻,文长封眸子里越发的阴霾,一张脸孔先黑了一黑。 “青羽,你怎么能叫人打了二舅母?她是你的二舅婆,是爹爹的亲人,更是恩人。你这样子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人,成何体统?” “爹爹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打人?”文青羽不慌不忙,将手中茶盏搁在桌子上,却并没有起身给文长封让座的意思。 居高临下看着文长封俊逸的脸庞越发的愤怒。 洛夜痕朝飞影看了一眼,飞影立刻进屋给洛夜痕搬了把椅子,与文青羽并排放在一起。 洛夜痕直接将文青羽放下的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 文青羽嘴角一抽,那是她喝过的好吧,人懒不能懒成这样吧。 飞影的下巴则好悬没掉在地上,那茶水他看的清清楚楚,是青羽小姐喝过的,爷怎么能…… 爷不是一贯最喜欢干净的么?从来不准任何人触碰他随身使用的东西,所以,在王府里从不与任何人同桌吃饭。今天怎么就毫不嫌弃的用了别人的茶杯? 其他人则神态各异,文青鸢一双水眸恨不能将文青羽戳出两个洞。 文长封的眼神则闪了一下,脸上的黑雾散了几分,硬是挤出一丝僵硬的笑。 “那青羽就说说,你为什么要打你二舅婆?” “这个不急。”文青羽将自己深深陷在软椅中:“还是找个人跟我说说,今天邓姨娘带着这么多人来我风华轩又是搬又是抬的,是怎么回事吧!” 031小美人,快来抱抱 邓姨娘温柔一福身:“大小姐误会了,并不是妾身带着人来抢大小姐的东西,实际上妾身也是听着信来阻止的。” “可不是呢,”文青鸢小脸一拧:“是二舅婆带人来大姐姐这里闹事,管事的又恰好找不到大姐姐,就来回了姨娘。我和姨娘就赶紧过来了。” 文青鸢水润润的眸子在满院子丫鬟婆子身上一瞄:“爹爹您瞧,这些丫鬟婆子根本就不是咱们府里的。” 文青羽淡然一笑:“这么说,本小姐还得多谢姨娘和二妹妹替我看着家来着!” “风华轩的东西可点算清楚了?” “是。”飞翩将一个账本递到文青羽手中。 文青羽却并没有打开来看:“青羽不明白,与二舅婆素无往来,她带着这么些人来青羽院子里闹这么一场,所为何事?” “你可问清楚了?”文长封一双眸子扫向邓氏,真是笨,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就叫文青羽又给拿捏住了呢? “妾身不知。”文长封眼中的阴郁让邓氏微微打了个哆嗦:“这事还是问问二舅母的好,只可惜,二舅母被大小姐打晕了。” “哎。”文长封叹口气:“今日这事只怕是没法子解决了,既然二舅母昏迷不醒,我看……” “谁说她昏迷不醒了?”文青羽清眸一冷,想溜?没那么容易! 如今雨荞下落不明,风华轩了丢了那么多东西,就这样叫你们溜走,岂不是太便宜了? “来人,用冷水泼醒。” “慢……” “哗啦。” 文长封话音未落,洛夜痕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张氏身边,手中茶水尽数泼在了张氏脸上。 肥硕大脸上挂着嫩黄嫩黄几片叶子,张氏哎呦一声缓缓睁开眼。 邓氏暗暗松口气,今日文青羽可是把张氏得罪惨了,这老婆子可不是省油的灯,她醒过来,不闹个天翻地覆绝不会收场。 “二舅母,你感觉怎么样?”文长封尽量叫自己的声音温和下来。 “额?” 张氏一咕噜从地上站了起来,下一刻一双猪蹄样肥硕的手,向着洛夜痕就抓了过去。 “哎呦,这是谁家的小美人,快叫我看看。” 洛夜痕脸色一黑,眼风中便夹了一丝寒冰,一闪身,躲开张氏有力的虎扑。 张氏却并不气馁,小眼睛眨也不眨盯着洛夜痕,如同见了鲜肉的狼,几乎泛出了绿光。 肥硕的手掌继续向洛夜痕身上招呼。 “小美人,来来来,叫我抱抱,跟着奶奶我回庄子,奶奶疼你。” 洛夜痕一张脸瞬间绿了,寒霜样的凤眸便瞟向了台阶上云淡风轻看戏的文青羽。 臭丫头,你动了手脚怎么也不跟爷打个招呼? 文青羽挑挑眉,我又没叫你去弄醒她,你自愿的。 文长封一张脸却给吓白了,那是荣王啊,荣王好吧。 虽然荣王行事荒唐,身份尴尬,但太后对他却是极好的,何况身后还有着雄霸一方的蜀国,那是能得罪的? 张氏年轻守寡,平日里再庄子上养个小白脸什么的也就罢了。 今天怎么这么拎不清,抽的什么风,连荣王都敢调戏? “二舅婆,您这是干什么呢?” 文青鸢一声尖利的呼喝,水润润的大眼睛如同淬毒的利刃,恨不能将那向着洛夜痕虎扑的老太婆生吞活剥。 “噗通。”张氏肥硕的身子却突然倒了下来,一双腿无法再挪动分毫,双手却还执着伸向洛夜痕。 “要不是为了给丞相面子,本王就不是点你穴道,直接就废了你。”洛夜痕一脸阴沉的离开是非之地,重重坐在文青羽身侧。 潋滟凤眸中藏着浓重的风暴,臭丫头,咱么走着瞧。 “美人你怎么走了?”张氏一脸的失望,包子样的脸上却还要做出一副娇羞的小女儿之态,看的令人作呕。 “美人是生气了么?来,奶奶给你出气。“ “啪。”惊天动地一声脆响,张氏毫不留情地给自己大肥脸上结结实实来了一巴掌。 那一巴掌下去,直接在脸颊上印出了清晰的一个五指印。 “你个小贱人,你个不要脸的下作小娼妇。叫你不检点,叫你惹了美人生气。老娘打死你。” 张氏嘴里骂骂咧咧,在所有人的呆愣中狠狠对自己下了死手。 不一会,便将自己包子一样的大肥脸给打成了猪头,发髻也乱了,金钗也飞了,唇角边淌出了血,她却还在一下下狠狠扇着自己耳光。 洛夜痕凤眸一眯,这骂人的话怎么听着耳熟呢?刚才不正是她骂文青羽和段紫沁的么? 看来,张氏如今这样子果然跟这小丫头脱不了关系,真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文长封狠狠皱了皱眉,这个时候傻子也看出来张氏的不对劲。 怎么好端端一个人,一眨眼就疯了呢? “来人,把舅奶奶带下去。”这么闹下去太丢人。 “别拉我。”腿脚不利索的张氏依然不安分地扭动着,她力气极大,丫鬟婆子一时间无从下手。 “美人,”她突然冲着上首的小鲜肉抛了个媚眼,呲着渗血的牙花子妖娆一笑,好悬没叫洛夜痕当场吐了。 “奶奶我是燕京城第一美人,身材棒极了,不信,奶奶脱给你瞧瞧。” 张氏说着话,便突然扯开了自己身上葱花绿的对襟袍子,两只大手一使劲,夏日里轻薄的对襟袍子直接就成了碎片。露出里面一片肥腻腻花白膀子,和一件脏不拉几的肚兜。 肚兜下那两团肥硕的大圆球如同汹涌的波涛,在她不住扭动中呼之欲出。 文青羽清眸一亮,这么给力?她刺向张氏的银针上沾着迷津草的汁液,能够令人神经兴奋,陷入幻觉。 张氏算是第一个给她试药的人,没想到效果这么好,以后可以多备着些。 文长封脸色终于彻底黑了,实在太丢人了。 “打晕了拖走,直接送回庄子,永远不准离开庄子半步。” 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猩红,叫邓氏打了个哆嗦,只怕二舅母再没机会出庄子了吧。 今天这事真邪门,怎么好好一个人说疯就疯了呢? “王爷,那张氏年龄大了,人一直都疯疯癫癫的,王爷见谅。” 洛夜痕冷冷一哼,只拿一双惑人心神的狭长凤眸充满委屈的看着文青羽。 “爹爹这下该明白,青羽方才为什么打晕了二舅婆了?” 文长封脸色一黑,却给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谁是管事的?”文青羽并不去理会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一双清眸在院子里那些面生的丫鬟婆子之间微微一扫。 “是,是奴婢。” 立刻就有个瘦的麻杆一样的婆子跪了下来:“奴婢是舅奶奶庄子里的管事妈妈林婆子。” “你们舅奶奶今天来风华轩是想要干什么?” 林婆子一双眼睛却先去看了看邓姨娘,文青羽清眸中闪过一道冷芒,今天这事果然跟邓姨娘脱不了关系。 那没脑子的张氏不过是被人当了枪使,幕后之人肯定是邓姨娘,文长封也未必干净的了。 “林婆子你有话只管跟大小姐说就是了,大小姐人善心慈,定然会给你们做主的。” 邓姨娘轻悠悠说着话,一双眼睛冲林婆子打了个眼色。 “大小姐容禀啊。”林婆子没说话先苦了一张脸:“我们庄子离着燕京城不算太远,以前,每个月丞相府都会拨给庄子里五百两的月例银子。可是这个月丞相府发到庄子里的月例银子才五十两。” 林婆子说的声情并茂,眼睛里闪烁着愁苦的泪花:“婆子我是庄子的管事嬷嬷,整个庄子的吃穿用度都得婆子我操心。” “这夏日马上就要到了,各房的主子和得脸的下人都得重新置办夏装,眼看着收了麦子又得准备秋天的种子,还得趁天热抢购些柴火木炭,预备着来年过冬。” “这哪个不得用钱?五十两的月历银子哪里够啊?丞相大人您想要消减月历银子也不能一下子减了这么多不是?这不是叫庄子上所有人寒心么?” 林婆子说着话抬手抹了抹泪:“咱们舅奶奶也是逼得没了法子,这才来找邓姨奶奶讨个说法。” “怎么回事?”文长封眸色一寒,多大点事?弄的这么鸡飞狗跳的? “相爷,这可怨不得妾身。”邓氏福了福身子:“这个月中馈相爷不是交给大小姐了么?” 文青羽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眸子中晦暗不明,这些人只怕一早就商量好了吧,真能装! “正是这个理,”林婆子说道:“邓姨奶奶跟我们舅奶奶说了之后,舅奶奶就来找青羽小姐了,谁知青羽小姐始终不露面。庄子里却是等米下锅的一刻都耽误不得,舅奶奶实在没法子了,才命奴婢们捡着小姐院子里不用的东西抬几样回去,变卖了好把这个月的月钱发下去。” “是啊,是啊。”林婆子话音刚落,身后那些庄子上的丫鬟婆子们集体吵吵了起来。 “这么少的银子,可叫人怎么活?” “眼看着要收麦了,如今连租头牛的钱都没有。” “我都好几天没吃上口饱饭了。” “我家里还有老子娘要养活,如今不是逼着我们一家子上吊么?” “…….” 群情汹涌。 文青羽一挥手,命小丫鬟重新换了茶水,悠然地喝了一口。 这婆子是个厉害的,被调教的不错,口齿清晰,条理分明。 字字句句没有说文青羽一点错处,可是字里行间却将矛头直指了文青羽。 在她那一番话之下,文青羽瞬间成了一个克扣下人,不敬长辈,心黑手狠的恶毒女人。 如今,她尚待字闺中,这话传出去,她还要不要嫁人了? “青羽,是你消减了庄子上的月历?” “是。”文青羽把玩着茶杯,缓缓点了点头。 “是你将月历银子从五百两缩成了五十两?” “是。” “青羽。”文长封皱一皱眉:“你太过分了!” 032不贵,给钱就成 “青羽。”文长封眉头一皱:“你也太胡闹了,消减开支也当有个度。虽然你新官上任,需要立威,也不能太过分!” “可不是呢?”邓姨娘温柔说道:“相爷您是没见二舅母今日里刚来时那个凄惨样子,哪里像是丞相府的亲戚?连叫花子都不如呢。” 文青羽眉目含笑:“那么,爹爹以为,这事该怎么处置?” 洛夜痕凤眸一闪,丫头这口气是要认栽?不可能吧。 文长封略一沉吟:“我看,你性子还是不大沉稳,主持中馈这件事还是不要做了吧。” “可以。”文青羽点点头:“飞翩,把账本和钥匙取出来交给爹爹。” 邓姨娘双眸中极快的闪过一丝喜色,今天这一出就是为了夺回中馈,没想到这么顺利。 文青羽撇撇嘴,只当没看见,主持中馈这种事,费心费力,谁爱干谁干去。她可没什么心思把丞相府的后院给打理妥当。 “账本和钥匙还是交给邓姨娘吧。” “是。” 邓姨娘眸子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欣喜,一伸手就想要拿起飞翩手中托着的东西。 “慢。” 邓姨娘脸上的欣喜瞬间凝固,眸子中的狠戾一闪而逝,就知道这丫头不会轻易放弃掌家的权力。 文青鸢撇撇嘴,美目中染上一丝轻蔑:“大姐姐这是又改主意了么?” 一双妙目水灵灵的瞄向洛夜痕:“大姐姐总是这样说话不算话的,还请王爷不要责怪才好。” “当然不是。” 文青羽将账本放在手中,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敲打,敲得邓姨娘心头七上八下。 “青羽虽然主持中馈的日子不长,毕竟也是经了手的,既然要交出去,怎么也得把账对对清才好。” 一双清眸灿若星辰,似笑非笑中透出丝丝寒意。 “请问爹爹,咱们丞相府都有些什么产业,您可知道?” 文长封皱皱眉,他的心从来就没有放在后院过,哪里会知道有什么产业?他一向是只管伸手拿钱的,有什么产业跟他有关系么? 邓姨娘却微微打了个哆嗦,她这么说什么意思? “三年之前,丞相府朱雀大街有两间绸缎铺子,金玉里有三家脂粉铺子,玄武大街一家酒楼,城外五个庄子,江北一座茶山,良田无数。” 文长封一愣,竟然有这么多?随即便抑制不住内心的狂跳,这么多的产业,几乎含盖了吃穿住行全方面,还都建在燕京城最繁华的地段。 那是不是说,他手里实际上有着花不完的银钱,财可通神,那么,他以后也可以广收门徒,流芳百世了? “可惜…….”文青羽咂咂嘴:“两年前,绸缎铺子只剩其一,脂粉铺子剩两个,酒楼没有了,庄子五剩其三,至于良田么…….册子上已经看不到了。” 文长封狠狠皱了皱眉,随即一双眸子便染上了阴郁,毫不留情的看向了邓姨娘。 两年前正是邓姨娘开始掌家的时候,怎么产业就大幅度减少了? “到了今年,”文青羽优雅地翻着账本:“丞相府的产业仅剩下一家脂粉铺子而且从金玉里搬到了乌衣巷,田庄也只剩两处。仅仅能维持正常开支,根本没有盈余。” 文长封如同被人兜头浇了好大一盆凉水,流芳百世的美梦还没开始做便彻底醒了。 一张脸孔越发的阴霾:“这是怎么回事?” 邓姨娘瞳孔一缩柔声说道:“大小姐说的没错,可这几年,不知怎的,生意越来越难做。相爷官位也越来越大,迎来送往的银子就是一笔庞大的开支,每年不得花个上万两?” 文长封点点头,这话道是没错的。官场上的人情全都靠银子打点。 邓姨娘继续说道:“相爷升了官,自然宅子要重新的装修扩建,人手也翻了不知道多少倍。这些开支也不是小数目啊。“ “况且,”邓姨娘咬咬唇:“二舅母庄子上婢仆成群,不比相府里的人少多少。二舅母又不大会管庄子,这银钱可不就得伸手跟相府要么?” 她掏出手帕按了按眼角:“妾身也是没法子啊,只能变卖了产业,方才维持住相府的风光。妾身不曾苛待任何人,妾身的衣装这两年从来都没有添置过了。“ “就是的,“文青鸢大眼中再次的氤氲,却是眨也不眨冲着洛夜痕:“姨娘一向都是打落了牙往肚子里吞。青鸢经常看着姨娘为了整个相府的生计愁得睡不着觉,这些又有谁知道?” 邓姨娘只暗自垂泪,却不再言语。 文长封眼中的冰寒渐渐散去,声音也柔和了几分:“金蝉,真是苦了你了。” 文青羽缓缓喝了口茶,方才幽幽说道。 “朱雀大街和玄武大街比邻皇宫内城,寸土寸金。那五间铺子占地极广,每一间都至少有相府一半那么大。那样大的铺子,一间少说也要卖上十万两的银子,何况是五间?” 春末夏初的天气,阳光温暖而灿烂,懒懒靠在软椅上的绝美少女,一字一句缓慢而优雅地说着,声音清脆如珠玉相击。 只可惜,邓姨娘却感到了彻骨的冷意,按着眼角的帕子还没有撤回去,嘴里的哭声却骤然间止住了。 “再说京郊的那些个庄子和良田,除去我母亲分给二舅婆的之外。还剩四个庄子和田产近千倾。” “现在的市价,一亩瘦田大概卖三百两银子,肥田可卖到一千两。那么近千倾的肥田得有多少钱?江北的茶山就更不用说了。” 文青羽一双清眸缓缓扫过文长封再度阴沉下来的脸孔:“爹爹一年迎来送往的银子能有多少?一万还是两万?翻修的宅子又能花得了多少?五万还是十万?那剩下的钱去了哪里?” 文长封脸色一红一白,却难掩心中的惊骇,他竟不知自己曾经也是那么有钱的么? “大小姐问你话呢,剩下的钱去了哪里,没听到?”阴郁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淡淡血腥。 邓姨娘狠狠打了个哆嗦:“相爷,你别听她胡说。大小姐从小养在深闺,甚少出门。哪里懂什么市价行情,莫不要听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乱嚼舌根。妾身从没见过那么多银子啊。” 文青羽悠然的往椅背上一靠,有些话说到位就好了,接下来只管看戏。 “当真?”文长封眉眼一立:“若让我知道了你贪墨了相府一分一毫的银子,小心本相活剐了你。” “妾身,不敢。”邓姨娘乖觉的低下头,文长封表面看上去知书达理温文尔雅,实际上她可是很清楚,那男人骨子里就是个魔鬼。 谁若是惹了他的利益,他绝对能够六亲不认。 “相爷若是不信,尽管到妾身屋子里去搜。” “爹爹,”文青鸢眼见着文长封动了真火,也怯了几分:“姨娘一心一意都是为了相府,绝对没有贪墨一两的银子,甚至姨娘还经常拿自己的体己去贴补府里中馈呢。”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文长封脸色更黑了几分。 不由抬头看一眼闭目养神,睡着了一般的洛夜痕,恨不能叫个人把文青鸢的嘴给赌上。 文青羽淡淡一笑,真是个愚蠢的丫头。堂堂丞相府的日常中馈,居然要靠一个姨娘拿着自己的体己银子去贴补,这话说出去,文长封的脸就算是彻底丢尽了。以后燕京城的贵族不得戳着他脊梁骨看笑话么? “爹爹如今也看到了,丞相府里实在也没多余的银子。所以,青羽才自作主张消减了庄子上的月历。” “毕竟,月利是给二舅婆一个人的,完没有用二舅婆的月历银子养活一庄子人的道理,五十两的月利可是比我正经的嫡出大小姐还要多。足够小康之家吃三个月了,爹爹现在可还觉得青羽过分么?” 文长封看一眼文青羽,他从来不喜欢这个女儿,自小就没有正眼看过她。在他印象中,文青羽一直都是个木讷胆小,不善言辞的人。什么时候竟然变得如此让人难以招架? 即便他一人之下,位极人臣,应付起这个十七岁的女儿都倍觉吃力。 “青羽做的很好。” 文长封这话一说,从庄子里来的一院子丫鬟婆子瞬间就如同放了气的球,一个个蔫眉搭眼的没了精神。 “相爷,”林婆子咬了咬牙,大着胆子问了句:“可咱们庄子里的日常运作怎么办呢?多少事都停在那里等着用钱呢,您看……?” “青羽觉得这事怎么处置?” “好办。”文青羽眸色一冷:“既然人太多,那就直接赶出去好了。” 林婆子打了个哆嗦,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赶出去?她这些年在庄子里就是个二主子。 张氏是个糊涂的纸老虎,每个月的银钱都有她支配,实在是捞了不少的油水。她家里如今也是有房子,有地的富户,最近正琢磨着给自己儿子纳个能生养的小妾呢。 这要是被赶出去,不是断了她的财路?跟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于是,一双老眼便不由充满了愤恨。 “我问你,”文青羽看了眼林婆子:“你们是自由身还是与丞相府签的有卖身契?” “除了庄子里的佃户,奴婢都是丞相府买回来的。” “那就好。”文青羽点点头:“就不必赶出去了。” 林婆子一听不用赶出去,瞬间长长出了口气,就说嘛,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怎么可能做出那么绝的事?就不怕惹恼了众人,毁了她的名声? 要知道,庄户人家的媳妇子哪个不是造谣生事的好手。 “直接找了人牙子卖掉就好,不但节省了开支,还能给丞相府多一笔进项。何乐而不为?” 文青羽眸色清冷,她当然没有忽略林婆子刚才双眸中那毫不掩饰的愤恨。 既然,动了算计她的念头,那么,就别怪本小姐不留情面的赶尽杀绝。 “噗。”林婆子好悬没喷出口老血,见过胆大的,没见过这么胆大的。 庄子里上上下下的下人没有一千也有五百,你确定敢卖? “这事就劳烦王爷给联系个买家吧,不贵,给钱就成。” 033 丞相大人口味好重 “可以。”洛夜痕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飞影嘴角狠狠一抽,有这么做生意的么?给钱就成?还真是糟践人不带脏字。 这一下,满院子人瞬间如同炸开了锅。 “大小姐,你不能这么狠毒啊。” “你一个没出阁的女儿家,这么的心黑手狠,活该没人要!” “你们丞相府这么做是打算要了我们的命啊,真是丧尽天良,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么?” “相爷,相爷您要给奴婢们做主啊。” 文青羽挑眉,清眸似笑非笑看着洛夜痕。 如果没有记错,洛妖孽貌似是要娶她的吧,没有人要么?这么说,他就不是人啰?这话听得怎么就这么舒坦。 洛夜痕一张脸瞬间变黑。 一时间,庄子里的丫鬟仆妇们瞬间成了嘴上不把门的泼妇,一个个嚎的山响如同哭丧。 文长封的脸色瞬间黑的锅底一样,陡然一声断喝:“都给本相住口。” 只可惜,他低估了泼妇撒泼的境界,一个泼妇一旦不管不顾起来,一张嘴的破坏力不亚于一个军队。 甚至有不少人动起了手,有的去抱文长封的大腿,有的去扯他的袍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天抢地。 文长封自打娶了段紫沁,养尊处优这么些年,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完全招架不住。 “都是你整出来的好事。”文长封阴郁的眸子狠狠盯向台阶上悠闲晒太阳喝茶的文青羽。 怎么都掩饰不住心中的恨,都是这不分尊卑的臭丫头,哪有见了爹爹自己坐着喝茶的道理? 她就应该恭恭敬敬将自己请到上座,也好叫自己跟荣王好好培养培养感情,如今,搞出这么多事,倒叫荣王将他的狼狈样子全看了去。 一个堂堂丞相连后院都管不好,这话要是传出去,他的丞相还要不要做了? “要不要爷出手帮忙?”洛夜痕终于瞧出了些味道,缓缓坐直了身子,将一张天人容颜凑到文青羽脸测。 艳若玫瑰的唇瓣贴着她白如玉髓的耳朵懒洋洋说道。 文青羽不动声色扭了扭身子,离他的脸孔远一些:“王爷打算怎么帮?” “杀了,又干净,又省事。”洛夜痕磨牙。 文青羽瞥他一眼,你真正想杀的是谁? 终于缓缓放下手中茶盏:“飞翩,给她们消消火,太吵了。“ “是。” 青色身影一闪,飞翩当先而出,一大盆的凉水从天而降,哗啦一声将围着文长封哭闹的丫鬟仆妇们淋了个里外透湿。 “啊…….” 突如其来的变故,叫所有人都呆了一呆,然后就爆发出雷鸣般此起彼伏的大喝。 飞翩一挥手,暮雪无痕带着风华轩的丫鬟小厮们,一人端着一个盆子水向着人群泼了出去。 没有盆子的,拿着水瓢也颇得万分起劲。 好好的风华轩瞬间成了一片泽国,那一群人如同落汤鸡,头发散了,衣服乱了,钗环乱飞,妆也花了。浑身上下滴滴答答不住往下淌水。 文长封也好不到哪里去,头上朝阳冠早就歪在了一边,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髻被水冲的一片凌乱。身上刚做的冰稠直缀被水这么一泡,彻底给毁的没了型了。 一时间,整个风华轩万分寂静,针落可闻。 “都清净了吗? 台阶上清冷脆嫩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的杀伐果断和无情:“若是脑子再不清楚,就继续给我泼。“ “不过,”文青羽唇角微微一勾:“这次本小姐泼的是滚油!” 所有人都打了个冷战,尽管夏初的天气,但叫那清风一吹,湿透的衣衫下所有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冰凉。 在那一刻,任何人都不怀疑,青羽小姐说的出,绝对做的到。 洛夜痕凤眸中越发的幽深,这个丫头真的是文青羽?五年前那个跟在玉鸣溪身后,见到他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的文青羽? “你个逆女,”文长封喉结上下滚动,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样子对你的父亲,就不怕遭天谴么?” 遭天谴?文青羽冷冷一笑,她早就糟了天谴了。何况,文长封有当过文青羽是他女儿吗? 他敢说今天这一出,不是他默许的? “父亲息怒,”文青羽幽幽说道:“青羽也是见着那么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围着父亲,没了法子,才这样子好让父亲脱身的。” “你……”文长封气的手指颤抖,一句话噎在了喉咙里。 “你们听着。”文青羽并不去理会文长封,站起身来,一双清眸居高临下盯着院子里湿淋淋的女人们。 “你们是被丞相府买来的下人,下人就应该有下人的自觉。在我大周朝,奴籍可以被主人随意打杀,不问缘由,你们不懂?” 所有人都再次一哆嗦,怎么不懂,只是这些年在庄子上逍遥惯了,又听说丞相府的大小姐是个软弱可欺的,今天谁都想来捞一把。 “我体谅你们以前都是良善之人,今日不过是听了有心人别有用心的存心挑拨,才做下了欺主之事。今日,不取你们性命。” 缩在角落里,尽力减低存在感的邓姨娘狠狠打了个哆嗦,这话什么意思? 果然,再一看四下里朝她飞射来的怨毒眼神,文青羽这话,可是叫所有人都把她恨上了。这些人可都是她招来的,她可不就是那个有心人么? “但丞相府却也再留你们不得,今日你们若是乖乖将本小姐院子里东西还来,回家等着人牙子上门,每人还能从林婆子那里领取二两银子的遣散费。如若不然……” 文青羽声音清冷透着刺骨的冰寒:“直接交给京兆尹衙门,相信刁奴欺主的罪名够你们一生回味!” “大小姐,所有东西都在邓姨娘院子里呢,奴婢这就给您搬来。” “就是,就是,奴婢也愿意去邓姨娘那里将搬走的东西弄回来。” “奴婢的东西送到了二小姐的月园,奴婢愿意领着人去认领。” 文青羽唇角轻勾,人就是这样,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什么同盟都可以瓦解。 跟送入京兆尹法办比起来,被发卖实在是最好的出路,何况还能有二两银子的遣散费呢? “圣旨到。” 太监特有的尖细锐利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突然就终止了院子里的纷乱。 文青羽双眉一挑,今天才从宫里回来,怎么就有了圣旨? 文长封一张脸则彻底的黑了,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如今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居然要被传旨的公公看去了么? 院外,一个穿着一品太监蟒袍的太监手里端着明黄的圣旨,朝着内院一步步慢悠悠地走来。 那太监四五十岁年纪,一双眼睛却异常的明亮,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身为奴才的卑微,反而有着一种不怒自威的通身气派。 如今,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冷冽,显然是异常的愤怒。 能不愤怒吗?他一个一品内侍总管,上门传个旨,这丞相府没有红毡铺地,焚香清扫也就罢了,居然静悄悄的连个迎出来的主子都没有。 临了了,只能让一个小小的门房把他领进来,这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是贺青?文青羽双眸一眯,那个十来年如一日如影随形,时刻跟在连胤身边的大总管贺青? 什么样的圣旨,竟能劳动贺青亲自跑一趟。 “呦,”贺青极快地将院子里的境况尽收眼底:“杂家正好奇呢,怎的这丞相府里连个正经主子都没有,搞了半天是丞相大人在玩呢。” 他呲牙一笑:“相爷真是好兴致,这爱好当真奇特。” 贺青不屑的撇撇嘴,一个当朝丞相,大白天的就在院子里和一群粗俗妇人洗鸳鸯浴,还叫自己的小妾和女儿一起来看。 口味会不会太重了一些? 文长封气的几乎憋出内伤,恨邓姨娘找事不会挑时间,恨贺青眼神太毒,更狠文青羽让他出丑。 他双眸中极快闪过一丝猩红,这丫头真是留不得了。脸上却没有带出一丝一毫的恨意,笑容可掬的迎了上去。 “贺公公说的哪里话,今日劳烦贺公公亲自跑一趟,真是我们相府天大的荣耀。” “呵呵,”贺青一脸阴沉的笑:“丞相大人您忙您的,今天这圣旨不是给你的。” “额?”这回文长封彻底的愣了,皇上下了圣旨不是给他?那能给谁? 却见贺青将手中圣旨双手托举,高声喝到:“如意县主文青羽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文氏之女文青羽,贤良淑德,克己复礼,堪称大周女子之典范。册封正二品如意郡主,指婚荣王。着八月十五人月两圆之时大婚,钦此,谢恩。” 跪在院子角落里的文青鸢身子一抖,突然就要跳起来,邓姨娘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她按了下去。 文青羽极快地看一眼身边芝兰玉树的男子,他先前进宫是求着太后给则婚期。当时刘太后并没有松口,怎的跟连胤去了一趟上书房,圣旨就下来了,他做了什么? 虽然,她的确想尽快与洛夜痕完婚,但是,距离八月十五也就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这样的快,却叫她心里莫名的涌起一阵酸涩,洛夜痕,你就这么急切的想要知道玉鸣溪的死因么? “如意郡主可是欢喜傻了,还不谢恩?” “臣女谢主隆恩。” 文青羽手里握着圣旨,又要大婚了?自己终于成功地再度回到了大周皇族圈里了么? “怎的荣王也在?奴才给荣王请安。” 034 不如飞鸿楼的姑娘 “贺公公客气了。”洛夜痕暗暗叹口气,他也没想到连胤会这么快下旨,如今叫贺青看到他与文青羽并肩而坐,的确是不大好。 “本王一向怜香惜玉,今日接她进宫,便顺道把她送回来。” “呵呵,王爷想要做什么,奴才可不敢管。“ “本王也是闲来无事,想着终归是要娶这丫头的,总得来培养培养感情。” “不知培养的如何?”贺青状似无意地随口问道。 洛夜痕却突然凑到他耳边,一脸神往的说道:“不如飞鸿楼的姑娘。“ 说完,两个人便意味不明的各自大笑。 文青羽暗暗翻个白眼,洛夜痕那色胚,那样奸诈的笑,一定没说什么好话。 “今日怠慢了贺公公,本官心中实在惭愧。”文长封好不容易整理好了自己的头发:“还请贺公公到前厅用饭。” “不必了,”贺青突然恢复了惯有的严肃,手中浮尘一甩:“杂家宫中事忙,就此告辞。” 一行人,来的快去的也快。 风华轩中众人的脸色则千差万别,文青鸢终于憋不住哇一声哭了出来。哭的梨花带雨,肝肠寸断。 那氤氲凄惶的一双眸子叫飞影狠狠打了个冷战,那姑娘干嘛用那眼神看他们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爷把她怎么了呢。 “大家伙也都听到了,”文青羽晃晃手中圣旨:“今日起,本小姐便是郡主。那么,擅闯郡主私宅,盗窃财物,行凶伤人,得有多大罪过?” 所有人激灵灵打个冷战:“我们这就去把东西给郡主取回来。” 一群的媳妇子瞬间就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姨娘和爹爹这是准备去哪?” 文青羽清眸一眯,她当然不会让邓姨娘和文青鸢趁乱溜出去,她的帐还没算完呢。 文长封狠狠一皱眉:“你还有什么事?” 这丫头有完没完?那些东西庄子里的人不是都答应还了吗?人也都处置了,还想干什么? 文青羽却扬了扬手中账本,灿然一笑:“爹爹不是要青羽将中馈交给邓姨娘吗?这账本和钥匙还没拿回去呢。” 邓姨娘一咬牙,你把人都发卖了,又查出了这么大笔的亏空,这个时候谁掌家不是作死么? “妾身才疏学浅,哪里及得上大小姐,这中馈还是大小姐主持比较好。” “姨娘何必这样客气呢,你也听到了,青羽婚期渐近,实在不大适合再主持中馈。” “这……这……” “叫你拿着,你就拿着。”文长封脸色一沉。 邓姨娘无奈,只得拿过那厚厚一摞账本。 也不知怎的,平日里叫她无限向往的账本此刻拿在手里,却觉的万分烫手,几乎就要拿不住。 “姨娘不要忘了,相府里那没有入账的大笔银钱去向,有时间一定要跟爹爹交代清楚。” 邓姨娘腿一软,好悬没有跪下。 “如果运作实在困难,就把相府里的下人一并发卖了就好。” “妾身告退。” 文青羽嘴角一抽,眼看着邓姨娘骤然加快了脚步,她这院子有恶鬼么?至于的这么害怕? “主子,东西都点过了。” “单子拿来我看。” 飞翩向他递上清单,文青羽一目十行的看完,却是轻轻咦了一声。 “你还有什么事?” “爹爹怎知我还有事?”文青羽一脸纯真无害的笑。 “本来不想说的,既然爹爹问了,那我还是说吧。” 文长封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干什么就那么嘴欠,非要问一句。 “爹爹请看,这是风华轩里少了的东西。” “海水云龙纹紫檀插屏一座,粉彩珐华莲池水禽纹盖罐一对,青花折枝花果纹墩碗两双,珐琅彩古月轩题诗花石锦鸡图双耳瓶一套,这些东西都没有找到。” 洛夜痕听得双眸瞬间一亮,原来文青羽对他不是最狠的。 前些日子在飞鸿楼外大街上要去他的那些个东西,虽然已经算的上世间珍品,跟今日里她说的这些一比,简直就是不值一提的渣渣。 文长封气的好悬没吐了血,那些个宝贝是他在段紫沁死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藏下的,连当今皇上只怕都不知道这些东西在他的手里。文青羽这逆女是怎么知道的? “青羽你记错了吧,这些世间难得一见的珍品怎么会在丞相府?” “爹爹居然不知?”文青羽一脸惊诧:“那些欺主的奴才居然连爹爹也蒙骗了么?飞翩,将娘亲留下的风华轩物品清单给爹爹送去过目。” 轻飘飘一张发黄的纸,文长封怎么都不想伸手去接,一张脸黑的能滴出墨来。 居然有清单?段紫沁那贱人居然将风华轩里所有物品都登基造册了?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爹爹原来也是不知道的,难怪脸色这么难看。如今丢失了如此贵重的物品,又是来自宫里,我看,爹爹还是亲自给皇上上个折子请罪吧。” 文青羽双眸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芒,吃进去的东西都给我乖乖吐出来! 文长封库房里的东西,一早飞翩就给摸的清清楚楚了,但凡值点钱的,都不可能是他自己挣来的。 他文长封不过是一个山野村夫的出身,有什么本事挣下这么大的家业。 若不是因为他娶了段紫沁,只怕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知恩不图报,就别怪被人打回原型。 他那人,名利权势看的最重,为了他的仕途,他什么都能舍。 果然,一听到上折子请罪,文长封眉头立刻一皱。 “不必了,这些东西爹爹定然能够帮你找到。” “那,什么时候归还?” “三天之内。” “这么久?”文青羽一脸纠结:“青羽接了恩旨这几日只怕就要进宫谢恩,若是不小心说漏了嘴。” “明天,明天这些东西一定能出现在风华轩。”文长封恨不能咬碎了一口牙。 “那就好。”文青羽一脸无害的笑:“青羽多谢爹爹。” “哼。” 文长封甩袖暴走,他不能再待下去,再待下去他不敢保证会不会冲上去杀了那个逆女。 洛夜痕一双眼睛越发的亮,小丫头真狠,这空口白牙,上嘴皮一碰下嘴皮,至少给自己弄出了上万两的黄金啊。 娶了这样的女人,真是不亏! 飞鸾悄无声息出现在洛夜痕身侧,轻声说了几句话。 洛夜痕眉头皱了皱,向着文青羽招招手。 “怎么了?” “回青羽小姐,”飞鸾微微朝她拱拱手:“找到了雨荞姑娘。” “在哪?”文青羽心一紧,飞翩说雨荞失踪的时候,洛夜痕已经提前派了善于追踪的飞鸾入府寻找。 从她回到府里如今已经过去不短的世间,雨荞一直没有出现过,如今既然找到了,怎么没见人? “冰窖。” “冰窖!”文青羽双眸陡然一寒:“带我去看看?” “如今已经送回了雨荞姑娘的屋子,只是情况,不大好。“ 文青羽一言不发,向着雨荞的屋子跑去。 雨荞不能死,文青羽双眸中藏着毫不掩饰的杀气。那样冷冽的肃杀叫风华轩里的下人狠狠打了个哆嗦。 青羽小姐真吓人! 洛夜痕凤眸一眯,不就是一个丫鬟么?那丫头怎的就流露出了真实情绪? 他哪里知道,文青羽自重生以来,只有雨荞一个人在破屋里守着她,不离不弃,对文青羽来说,雨荞就是她目前为止,唯一的亲人。 “走,去瞧瞧。”洛夜痕慢悠悠站起身,朝着雨荞的下人房走去。 长久不见的飞玄却突然迎了上来,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爷,燕回楼里华浅笙宴请的人已经找到了。” 洛夜痕凤眸一眯:“在哪里?” “那人现在燕京城郊,属下派了一个小队阻击。因为不敢有太大动作,并不一定能保证将那人留下。” 洛夜痕向着下人房看了一眼:“走,爷亲自去瞧瞧。” 屋里小床上,雨荞仰面朝天躺着,圆溜溜苹果一样的脸蛋如今只剩下一片可怖的苍白。 嘴唇已经成了青紫的颜色,长长睫毛上挂着冰霜,文青羽将手指搭上她的脉搏。 如同摸上了一只冰雕,指尖下一片平静,良久都无法感受到一点点生命的跳动。 “飞翩,将你的内力输入她的丹田。” “是。” 飞翩想也不想,扶起雨荞的身子,将手掌按在她的后心。掌心中温暖的气流却如泥牛入海。 文青羽取出腰间针囊,一只只银针毫不犹豫的刺向雨荞手厥阴心包经,再塞给她一粒药丸。 良久,再次将手指按上她的脉搏。 “小姐,雨荞怎么样了?” 文青羽回头,却不知什么时候雨菲摸了进来。文青羽眸色一冷,雨菲是邓姨娘的人,今日雨荞之祸,一定少不了她的功劳。 “你来试试?” 雨菲一愣:“奴婢,不懂医术。” “没关系,只管来试。”文青羽不容分说抓起雨菲的手搭在雨荞手腕上。 “什么感觉?” “好快,”雨菲一脸惊诧:“怎么这么快?” 文青羽收手:“这样的速度,你觉的正常么?” 雨菲摇摇头,那速度就像啄木鸟一下下急速敲击着树干,怎么可能会正常。 “飞翩,停下吧。” “是。” 飞翩缓缓收回按在雨荞后心的手掌,将她平放在床榻上。 文青羽迅速递上一刻丹药:“吃了吧,三日内不要再动用内力。我虽然想要救活雨荞,可却从没想过用你的命来换。” 035 当然不能死的太痛快 “是。”飞翩娇美脸庞上仍是一片淡漠的平静。 雨菲则紧紧咬住了唇瓣,一双美目不断闪烁。 “你有什么想说的?”文青羽收了针,方才淡淡看了她一眼。 “今天,是奴婢最先找到雨荞的。” “恩。”文青羽唇角一勾,可算说到正题了。 “说吧,今天是怎么回事?” “今天邓姨娘领着二舅奶奶来了之后,二话不说就要去小姐房里抬东西。雨荞妹妹就冲上去跟她们理论,结果……” 雨菲一双丹凤眼瞬间氤氲着水气:“结果,姨娘不由分说就叫庄子里的那些下作东西们把雨荞妹妹给绑了。” “又命人堵了嘴给带走,当时奴婢就多了个心眼,趁人不注意偷偷跟在那些人后面,这才知道她们把雨荞妹妹给关进了冰窖里。” 说着话,雨菲一张俏脸哭的梨花带雨:“二小姐的心可真是狠毒!” “是文青鸢将雨荞关进了冰窖?” 雨菲点点头:“是的,邓姨娘本来是要将雨荞妹妹打一顿。二小姐说雨荞妹妹是大小姐的心腹,一定要给大小姐好好送份大礼,才命人将她关进了冰窖。” 文青羽拢在袖中的双手猛地一紧,脸上笑容却越发的温柔。 “这么说,你的功劳还真是大呢。” “奴婢不敢居功,只希望雨荞妹妹不要有什么事才好。不然,等以后奴婢做回了大丫鬟该有多孤单?” 做回大丫鬟?文青羽璀璨眸子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芒。 上次雨菲挨了打以后,她直接将她降成了三等丫鬟,根本不准她近身伺候。 如今,是看着邓姨娘大势已去,想要投靠她了吗? “你回去吧,你的功劳本郡主记下了。” “是。”雨菲面上一喜,规规矩矩退了下去。 “主子,”飞翩说道:“那个丫头不可信。” “我心里有数。”文青羽点点头:“你以后要帮我多盯着风华轩,今日之后,风华轩也许再难平静。” “属下没有保护好雨荞姑娘,请主子责罚。” 文青羽轻轻叹口气:“我知道发现了乱子,雨荞定然第一时间叫你来找我,你又哪里有那么大精力去保护所有人?怪只怪我回来的太晚。” 她声音陡然一寒:“不过没有关系,这笔账我迟早要讨回来。” “雨荞什么时候能醒?” 文青羽眉头一皱:“我只能暂时护住她的心脉,她在冰窖里呆的太久,若非她身体底子一向好,只怕……” “飞翩,我要出去一趟,你替我叫暮雪无痕进来。” 文青羽神色冷凝,雨荞情况不容乐观,如今不过是靠着飞翩的内力和强劲的丹药吊着一口气,想要救活她,天下间只怕除了萧若离再没别人。 她深深吸口气,一定要尽快找到萧若离。但在她离开之前,首先要将风华轩打造的铁桶一样,再不能让今天的事情发生。 “主子。”暮雪无痕低眉顺眼地向她行礼。 “暮雪,你在风华轩院子周围布上蛊虫,但凡有敢硬闯院子的,不用客气。” “好咧。”暮雪双眸一亮,清秀小脸上一片毫不掩饰的兴奋。 “主子是要什么效果的?” 文青羽清眸一眯,暮雪声音脆嫩爽朗,哪里有在宫里时怯懦胆小?妖孽送来的人,果然都跟他一样,善于伪装。 “是要死的痛快的,还是要生不如死的?” “当然不能要他们死的太痛快。” “明白。”暮雪兴奋地直搓手,恨不能立刻就去将那些她认为很可爱,别人却一点不觉得可爱的小动物们放出去溜溜风。 “主子,那我呢?”无痕看到心里直痒痒,主子明明叫了两个人,没道理把他晾在一边不用的啊? “当然不会忘了你。”文青羽眼风向着院外一扫:“风华轩地势开阔,花树假山却也不少。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在风华轩内起一个阵法。” “外人不可看出院中的凶险,有了这双重的保险,我看谁还敢来找风华轩的麻烦。” “是。”无痕儒雅的脸上终于挂上一丝笑。 他们兄妹的本事的确不小,但是爷那里能人辈出,害的他们总是坐冷板凳。 如今来了青羽小姐这里,可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都去准备吧。” 半个时辰后,燕京城最不起眼的寒衣巷里缓缓走着一位公子。 他身上穿的,不过是一件式样普通,做工普通,用料普通的素白袍子。可是那样一件袍子穿在他身上,却愣是多出了那么一两分风情。 他一双清眸明亮而幽深,如同揉碎了漫天星光。清冷的脸庞上没有多少笑意,淡然眼风毫不在意瞟过那一道道在他身上停驻的视线。 那白衣公子当然就是换了装扮的文青羽,她并没有给自己过分易容,只是用药膏抹去了脸上一些女性特征。 没想到,天生绝艳的文青羽尽管刻意低调,却还是在这天子脚下最叫人看不起的寒衣巷引来频频注目。 “呦,这俊俏的小爷,是来寻奴家的么?” 一道拿腔拿调的娇吟陡然传来,听在人耳中,直叫人觉得牙根发酸。 下一刻,刺鼻香风扑面而来,一个娇柔的身子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迅速滑入文青羽怀里。 怀中女子不住扭动着娇躯,刻意的将那傲人的柔软紧紧贴在文青羽身上。 文青羽只觉得后脑勺一大滴的冷汗,这个情况,貌似也许大概,她是被调戏了吧,还是被个女人调戏了。 “红绡,你可真不要脸,这位爷明明是奴家的老相好。” 窄巷两边,却骤然间出现了五六道娇弱身躯。 夏日艳阳里,一片桃红柳绿,衣着暴漏地尽情舒展着腰肢,毫不介意将自己最诱人的风姿展现在人前。 引来轩窗后一阵阵抽气,“噼里啪啦”无数窗棱被一双双粗糙的妇人之手甩的山响。 文青羽嘴角再次一抽,寒衣巷就是寒衣巷,民风不一般的淳朴。 寒衣巷是燕京城里的贫民窟,汇集了全燕京城里最底层的穷人。 这样一个苦力,赌徒,乞丐,暗娼云集的地方,基本上游离与整个燕京城之外,没有人管。 她这才刚一露面,就叫龟缩在巷子里等活的姑娘们给缠上了。 “咳咳。”文青羽一声低咳:“红绡姑娘可否先放手?” 她脸皮不薄,可也招架不住八爪鱼一样挂在她身上的姑娘对她上下其手。 摸摸倒也无妨,关键是她现在是个男人,男人啊!关键的东西易容术再高也弄不出来好吧。 “好。”红绡媚眼如丝:“那奴家就用嘴好了。” 说着话,便将一张涂的血红鲜艳的唇瓣向着文青羽柔嫩的脸蛋贴了上去。 红绡一愣,嘴上的触感并不是想象中的柔软,反而是一片坚硬冰冷。睁开眼睛一瞧,却是文青羽将一锭银子按在了她的唇上。 “这个给你。”文青羽淡然一笑:“权当是定金,爷今夜来找你。” 红绡立刻眉开眼笑,抓着那沉甸甸的银子一步三摇的走了。 文青羽心里那个痛,她挣钱容易么?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就送出去一锭银子,等见了萧若离一定得狠敲他一笔。 那个怪人,什么地方开医馆不好,非要选这么个地方开。 长生药局在寒衣巷最里头,那是个连阳光都照不到的地方。台阶上生出了暗绿的一片靑藻,药局的招牌上落满了灰,长长的蛛丝从这头牵到那头。 文青羽皱了皱眉,她并不介意湿滑的苔藓弄脏了她的鞋子。只是,如今这样脏污破败的样子,实在不像萧若离的作风。 那个男子看似云淡风轻,柔和的春风一般,实际上却是极爱干净的。 她永远都无法忘记,她第一次见到萧若离,是在那样一个阴沉冷冽,嗜血残暴,处处透着令人疯狂的淫靡的地方,他都如同天山雪莲一般清雅而高洁。 如今的长生药局是出了什么事?还是萧若离出了事? 文青羽抬脚迈进长生药局,狭窄的大堂里光线并不明亮。 阴测测的几点阳光透进来,叫人觉得透骨的凉。大堂里到处都灰扑扑的,一个小伙计趴在柜台上打盹。 素手一抬,文青羽敲了敲台面。 “看病的外面候着。”小伙计不耐烦的挥挥手,却连看都没有看向文青羽。 文青羽再次皱了皱眉,这样懒散的伙计,这药铺没有关门真是个奇迹。 “我找萧郎中。” “看病的外面候着。”小伙计再次将头埋在臂弯里。 “我找萧郎中!”文青羽声音染上了一丝寒意。 “我们这里没有姓萧的郎中。” 文青羽指尖一抬,一抹银光流泻而出,直刺入小伙计耳后。 “哎呦,你干什么?”小伙计迅速抬起头,伸手摸向自己耳后,除了刚才的一痛,并没有什么感觉。 “我说了,我找萧郎中。” “滚滚滚,”小伙计不耐烦地再次一挥手,如同赶苍蝇:“小爷也跟你说了,这里没有萧郎中。” 文青羽皱一皱眉,说的这么坚决,难道说萧若离已经离开了燕京? “你们掌柜可是姓平?” “没错。” “那就对了。“ 文青羽舒了口气,当初她数次极力邀请萧若离加入她的建元天军,均被拒绝。 最后,萧若离却答应在燕京建个药铺,做她的暗棋。 亏的她听了萧若离的建议,没有将这个药局的存在告诉连胤,不然,只怕她连最后的倚仗都没有了。 而平成则是她从金玉堂里挑出的心腹,也是药铺名义上的掌柜。 “我要见萧郎中。” 036 你遇着高人了 小伙计却是怒了:“你这人怎么回事?跟你说了没有萧郎中,你脑子有问题小爷到是可以给你治治。” 文青羽冷冷一笑,平成真是越来越不济了,调教的下人这么没有眼色。 “你难道不觉得自己这会儿半边身子发麻?” 小伙计一愣,叫他这么一说,真就觉得自己半边身子是麻的。 “现在可有觉得冷的如同掉进了冰窟?” 小伙计点点头,一张脸迅速苍白。 “等一下就好了,一会保管你热的变烤猪。” 她话音刚落,小伙计额角上迅速渗出汗珠:“你,你给我下毒?” “总算知道了么?” 文青羽淡淡一笑,她的针上淬的都有药,挨了她的针,怎么可能会有好?张氏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你若是不尽快去找萧郎中给你医治,这辈子只怕就要这样过了。” “你,臭小子,你等着。” 小伙计脸色铁青,风一般卷进了内院。 “什么人找萧郎中!” 功夫不大,一声炸雷般的声音骤然炸响,震的文青羽耳膜嗡嗡直颤,眼看着天花板上那厚厚一层灰,扑簌簌掉下了不少。 文青羽唇角微微一勾,来的是平成的弟弟平威,这大嗓门一点都没变。 帘子一挑,走出个穿着赭色短打的男子。那男子身量不高,却生的异常结实,一张黑红脸膛上因为愤怒更红了几分。 “是你找萧郎中,还打了爷的人?”平威瓮声瓮气地吼着,一双愤怒的眸子眨也不眨盯着文青羽。 文青羽点点头。 “你找死,爷今天就来好好教训教训你。” 平威说着话,一只拳头虎虎生风,锤子一般向着文青羽砸去。 文青羽动也不动,两只细长手指一捏,早就藏在指缝中的一粒蜡丸破碎。 空气中荡起一丝薄荷清香,叫人精神一震。平威拳风迎着那薄荷香就冲了过去。 骤然间,斜刺里飞出一把扇子,直直砸向平威,将他的拳头砸的偏了一偏,正好躲过了薄荷香荡起的那阵薄雾。 “大哥,你干什么?” 平威脸孔越发的红,愤怒地冲着身后一声嘶吼。 文青羽抬眼望去,大堂正中一个穿着粗布长袍的年轻男子静静伫立,眉眼与平威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那双探究的眸子此刻正眨也不眨盯着文青羽。 “你认识这小白脸?平白的帮她干什么?” “我是在帮你。”平成淡然说道:“你若刚才迎着那薄雾上去,只怕这一刻就不可能这么气定神闲站着跟我说话了。” “你是说,那小白脸下毒?”平威一惊:“怎么可能?” “平威,你今日是遇见高人了。” 平成向着文青羽拱拱手:“我们药铺里的确没有姓萧的郎中,伙计方才并非有意刁难,还请这位公子给伙计解了毒吧。“ “平掌柜又何必跟我打马虎眼?你当真不知我是谁?” “恕在下眼拙。” “赠金壮士并不语,暗中筹谋完璧归!”文青羽一字一句说的缓慢而优雅。 清眸却眨也不眨盯着平氏兄弟二人。 眼见着平成双眸中瞬间染上惊涛骇浪,直立不动的身躯微微一颤,平威则一声惊呼,却被平成一个眼刀扫过,将多余的话咽到了肚子里。 “这位公子还请后院说话。” “掌柜的,那我呢?”小伙计一脸痛苦的直抽抽,那忽冷忽热,忽痛忽麻的感觉太难受了。 “回去多喝点水,多上几趟茅房就好了。” 半空中幽幽传来文青羽清冷的话语,小伙计立马手忙脚乱的开始灌水。 后院小厅内,平成不住打量着文青羽,久久无语。 文青羽唇角边挂着温良无害的笑,不言不语任由平成打量。 “你是谁?”平威终于沉不住气,瓮声瓮气问道。 “文青羽。” “文青羽?”平成脸孔上闪过一丝惊讶,却迅速变为了然:“原来是未来的荣王妃。” “平掌柜怎的只提这个,莫不是忘了青羽还是你主子的表妹么?” 平成突然闭唇不语,他当然知道文青羽,可是现在他不能轻易去相信任何人。 三年前,主子死的突然,对于他们这些暗线并没有任何的交代。然后眼睁睁看着金玉堂在燕京城的势力被连胤迅速清洗。 如果没有记错,主子从未在他们面前提过这个表妹。 “哎,真是人走茶凉。” 文青羽一声轻叹:“表姐她含恨而终,死不瞑目。而她的手下却一个个明哲保身,无所作为。” 她眉眼中染上一抹神伤:“想当初,若不是表姐从博安县城救出你们兄弟二人,只怕如今,你们早已化成了灰吧。” 平成面庞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当初战火纷飞无数家园支离破碎,他们也从贵介公子沦落成了街头的弃儿,又被人贩子拐了不知要卖到哪里。 若非主子路过相救,他们只怕早就被啃的渣渣都不剩了。主子却并没有将他们带回建元天军,也没有带回金玉堂。 而是培养他们成了暗卫,成了主子最隐秘的心腹。除了主子,没有人知道他们原籍是博安县,他们实际上是博安县城主的儿子。 何况,那一句诗,是只有主子和长生卫那么几个人才知道的暗号。 “你说,主子她是含恨而终?”平成眸色沉了一沉。 文青羽点点头:“表姐去凤阳前曾经与青羽彻夜长谈,她说那一次入凤阳城凶险万分。若是她不能回来,那么,她所有暗中势力将由青羽接手。” “表姐临去前,曾经告诉了我找到萧若离的方法。她说,若是她不能回来,萧若离手中有一个重要的东西,能够为她复仇。” “当真?”平威突然站了起来:“主子竟然真的是被人害死的么?” “平威,你若是不放低你的音量,下一个被害死的就是我们。” 文青羽凉飕飕看了一眼平威,这货这么些年真是光长肉不长脑子。 平威脸上爆红:“原来大哥你猜的竟然是真的。” 平成点点头:“主子是什么人?能叫凤亦寒那蠢货给害死么?这事本来就不正常。” “据我所知,当日表姐并非孤身入凤阳城除了建元天君的心腹,还有大内侍卫,更带了长生药局的隐卫。” 文青羽眸色冰寒,这也是她一直困扰在心头的问题,即便大内飞龙卫叛变,听命于连胤,可是建元天君和长生药局的人怎么都不可能会投靠连胤,为什么她出事的时候,明明发出了信号,却没有一个人前来营救? “为什么表姐惨死那一日,没有一个人出现?” “哼。”平威冷冷一哼,锤子样的拳头一下子就捣碎了手边矮几。 “都是萧若离那个逆贼,是他背叛了主子。” “萧若离?”文青羽心中一颤,怎么可能?萧若离怎么可能被判玉鸣溪? 这世界上任何人都有可能为了自身的利益去被判玉鸣溪,只有萧若离,永远都不可能。 “没错。”平成脸色瞬间阴冷:“当日主子对萧若离委以重任,将整个长生卫交都交给萧若离统领。” “可是就在主子遇害前一日,萧若离突然命令我们所有人撤出凤阳城。” “什么?”文青羽心头巨震:“你们居然在前一日撤离了凤阳?” 平成点点头:“若非如此,怎么可能没有看到主子留下的信号?” “萧若离派了什么任务给你们?” “你怎么知道那贼子派了任务给我们?”平威一愣,没听说过萧若离以前跟主子表妹有过交往。 “他让我们去监视凤国战王莫言殇的动向,那一日莫言殇被凤亦寒褫夺了军权和封号。他说,要我们亲眼看着莫言殇和他的精锐离开凤阳城。决不可让他回头。” “就是,”平威沉声说道:“要不是他说莫言殇会给主子的和谈造成威胁,我们也不会跟了莫言殇整整五日,而错过了对主子的营救。” “如今想来,”平成一脸严肃:“萧若离只怕早就投靠了凤国,我们分明就是中了他的调虎离山之计。” 文青羽半晌没有言语,原来这就是长生卫最后没有出现的真正原因。 若离,文青羽在心底默默叹息,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感情。 这整个天下间没有人知道萧若离真正的身份,实际上他才是凤国太子,是凤帝元后所出的大皇子。 而莫言殇却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 彼时的凤国还是个依附于越国存活的小国家,为了讨好越国,更因为恼恨皇后的不忠,便将自己的太子自小送到了越国做质子。 之后,皇后因为这个伤心过度香消玉殒,凤帝为了稳固自己的势力,娶了越国的公主为后。 新后接连为凤帝生了两个儿子,这种情况下的萧若离身份便瞬间尴尬。 文青羽永远都无法忘记,她九岁那一年第一次见到萧若离是在越国的军妓营。 那样天人容颜,清雅高洁的男子被关在军妓营,根本无法想象他受到过怎样的待遇。 后来,她将奄奄一息的萧若离送入药王谷救治,怎么都没想到,人世间会多出了一个鬼医萧若离。 萧若离见到玉鸣溪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认主,他认主的方式相当绝然,他给自己下了生死同心咒。 从此后,两人血脉相通,然而玉鸣溪却处于主导地位。 玉鸣溪拥有了萧若离百毒不侵的体制,萧若离的生命却记挂在了玉鸣溪的身上。 玉鸣溪若是死了萧若离便会渐渐衰亡。 这样的萧若离,怎么可能会被判玉鸣溪? “你们把他怎么样了?”文青羽压下心头异样,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那种狼心狗肺的贼子,死不足惜。” 037 叫他生不如死 “那种狼心狗肺的贼子,死不足惜。”平威狠狠的啐了一口。 “你们杀了他?”文青羽清眸冷若冰霜。 “老子真想一刀杀了他,可是大哥不许。” “主子说过,叫一个人痛苦不是让他死,是让他生不如死。” 文青羽暗暗出口气,还好,若离还活着,只要活着就好。 “他在哪?我要见他。” “青羽小姐。”平成一脸的不赞同:“那种贼子见他作甚?” 文青羽深深吸口气:“表姐跟我说过,萧若离心中有锦绣乾坤,绝不是藏污纳垢之人。所以,我绝不相信,他会背叛表姐。“ “事实就是如此。”平成的态度极为不客气:“你虽然是主子的表妹,但对长生药局并不了解,很多事情还是不要妇人之仁的好。” “平成。”文青羽眸色一冷,平成怎么变成这样?这种一条道跑到黑,听不进别人意见的性子什么时候养成的。 “你们说萧若离背叛了表姐,可有证据?” “有。”平成坚定的点点头:“我们也怕冤枉了他,所以在抓住他之后,曾经也调查了许久。” 平威说道:“在将我们调离凤阳城之前那几日,他行踪非常诡异,经常半夜时分偷偷溜出去,什么人都不许跟着。” “而且,每天与他接触的人都来自战王府,他与莫言殇根本就早有接触。” “出事之后,我们质问过萧若离。他自己亲口承认,说是他害死了主子。” 文青羽清眸在平氏兄弟二人之间来回穿梭:“若是有一日,你们发现自己错了呢?” “我们兄弟如果错了,就给他磕头认错,然后再把这条命赔给他。不过,我们绝对不会错!” “好。”文青羽缓缓站起身:“那么,我就亲自去跟他对质。” 平成却并没有给文青羽领路的意思。 “怎么,平掌柜害怕自己输了不成?” “谁害怕了?他就在药局下面的地牢里。” “平威!” 文青羽唇角一勾,绝艳脸庞如同朝阳中怒放的山茶花,叫人驻足迷失。平威果然是个急性子,最受不得激将法,拿话一激果然就漏了底。 这时候,平成想阻止已经是不可能了。 “好,”他咬一咬牙:“我带你去见他,也好叫你死心。” 平氏兄弟领着文青羽到了厨房,将最里间一只大锅移开,伸进一只手在里面一拧,灶台滑向一边,露出个黑黝黝的大洞。 平成随手拿过一根火把点着:“跟紧些。” 三人一矮身进入了地道。 一股浓烈的霉湿扑面而来,地道也不知多久没有开启,阴寒的气息叫人忍不住牙齿打颤,寒意便从四肢百骸升起。 地道中极为空旷,只回响着三人单调的脚步声。 尽头是一面石墙,平成回身说道:“他就在里面。” 说着话将手中火把插在支架上,左右各拧了三下,石门向着一侧滑开,空气中飘来淡淡血腥。 平成正准备进去,却叫文青羽一把拉住了衣袖。 “怎么,你怕了?“ 文青羽摇摇头:“你们留下,我自己进去。” “行。”平成想了想,退了开去:“他如今根本就不能再反抗,你若想出来只管用手一推,石门就开了。” 文青羽抬腿迈进了石室,拨一拨油灯,烛火爆响,石室中猛然一亮,响起细微一声铁链声响。 “嘶。” 当文青羽看清眼前情形的时候,终于狠狠抽了口气。 对面那血肉模糊的一团真的是个人么? 墙上木格窗的旁边打着个大铁钩,上面镶着儿臂般粗细的铁链。铁链另一头连着一个人。 那人盘膝坐在地上,两边锁骨上皆被锋利的铁钩穿透,铁钩早已叫鲜血浸润,成了暗沉的黑色。 在离那人一米远的地方摆着一张小小的桌子,上面放着茶壶和水杯。 文青羽心中一颤,那一米的距离并不长,但要从他被锁着的地方走过去倒水喝,穿骨的铁钩势必会在皮肉中翻搅撕扯,会将好不容易养好的伤口再度撕裂,那样的痛苦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平成跟着她什么都没学会,折磨人的刁钻法子倒是学的十成十。 想喝水?可以,先要接受一番锥心刺骨的剧痛。不想受疼?那就等着渴死。 她不敢想象,那个人会是萧若离,那谪仙般温润的叫人心疼的男人。 “若离。”文青羽试探性叫了一声。 “呼啦啦。”铁链一阵悉索作响,那死人样的一团缓缓抬起头。 微凉的眼风全无一丝生气,如同死灰,任再大的火也无法燃起丁点的火花。 那样绝望的眼神叫文青羽心头狠狠一颤。那还是萧若离吗? 以前的萧若离一向都如春风般和煦,那双温柔的眸子中什么时候看去,都充满了对生命的渴望和尊重。 如今……只剩下行尸走肉般的苍凉。 “若离!” 文青羽缓缓向他走去,那一头蓬乱的乌发早已失去了光彩,打着无数的硬结,将那张曾经谪仙般纯净的一张天人容颜完全遮盖。 萧若离死灰样一双眸子微微看了一眼文青羽,便又缓缓合上。 “姑娘,你认错人了。” 声音粗鄙,如同生了锈的锯条在一下下锯着木头,叫人听了一声,再也不想听到第二声。 “若离,是我。”文青羽蹲下身子,清冷眸子充满怜惜的盯着萧若离。 “当初你用你的血和我定下了盟约,虽然我已不是当初的我,但我相信,你用心感受,定能感受的到,我究竟是谁。” 萧若离身躯微微一震,死灰样的眸子当中骤然闪过一丝光亮,干涸的唇瓣不住翕动。 “你……你,溪儿?!” 文青羽清眸氤氲,含笑着向他点头:“是我。” “哗啦。” 萧若离骤然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向着文青羽冲去,骤然而发的力道将镶在墙壁上的铁链扯的笔直,萧若离闷哼一声,身体被铁链重重扯了回去。 肩头瞬间氤氲出两朵硕大绚烂的血色牡丹,萧若离却是微微一笑,恍惚中还是当年那一笑,便能令人迷失的天人鬼医。 “真好,我没有害死你。” 文青羽手中几点银光闪过,分别刺入萧若离身上几处穴道,瞬间止住了肩头的出血,素手便切上他的脉搏。 文青羽狠狠皱了皱眉,手指下按着的那还能称得上是人的手腕吗?那么瘦,那么细,像极了她当初学习医术时的骷髅模型,毫不费力就能数的清他手腕上有几根骨头。 “萧若离你这混蛋。”文青羽咬一咬牙:“没我的命令居然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呵呵。”萧若离低低一笑:“我总算还能再见到你,此生足矣。” “别说话,我放你出去。” “只怕不容易,”萧若离摇摇头:“这对铁钩已经伴我三年,如今早已与我长在了一起,想要分开得费些功夫。” 文青羽一双清眸盯着铁钩,不由的蹭蹭冒火:“该死的平成,我还以为他小心谨慎,头脑聪明。居然对你下这样的重手,等下出去,要他好看。” “你错怪他了,”萧若离莞尔一笑,一双璀璨眸子叫人觉得阳光般温暖:“若非我同意,你以为他能困住我么?” “一切皆是我的本愿。” 文青羽眼色一暗:“你这人心思太重。” “别说话,我去叫平成开锁。” 文青羽快速朝着石门走去,却是突然回首:“关于我的身份。” “我知道,”萧若离微微点头:“你忘了我们心意相通,我只知道你是丞相府的文大小姐。” 文青羽打开石门,平家兄弟两人不甘不愿地开了墙壁上的铁锁,然后就是取出萧若离锁骨中的铁钩。 文青羽冷眼瞧着萧若离气定神闲的指挥着药铺的伙计调配了各种草药,又在萧若离的指引下,亲自割开了他的肩胛,生生剜除了那早已与皮肉黏连的铁钩。 再消炎上药,从始至终那温润的男子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那本就瘦的脱了相的苍白脸颊,越发的苍白没有了正常人的颜色,瞧得让人心疼。 最终,文青羽不得不用强劲的安神汤将他放倒。这时候,萧若离最需要的就是好好睡一觉。 “你们跟我出来。” 她毫不掩饰声音中的愤怒,眼风淡淡瞟过同样愤怒的平家兄弟两人。 “你们有什么要跟我说?” “青羽小姐,”平成态度恭敬,但眼眸中对文青羽分明充满了戒备:“我们尊重你是主子的表妹,但你将害死主子的逆贼放出地牢,恕我们不能赞成。” “我说过,表姐的死跟萧若离没有关系!” 平成和平威冷冷一哼,显然对她的话万分不屑。 文青羽只觉得头疼,这两个一根筋的二货,杀又杀不得,毕竟他们这么做也是出于对玉鸣溪的忠诚。 “你们说手里有萧若离背叛的证据,在哪里,拿给我看看。” “给她,也好叫她死心。” 平威气哼哼从自己房间里取出一方砚台,郑重其事地将砚台扣过来,打开下面的暗格,取出一张发黄的纸。 “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就是那逆贼和凤国勾结的证据。不要做了那被皮相迷惑的蠢女人。” 038 狠狠震撼了一把 文青羽好悬没气乐了,她是被皮相迷惑的女人么?是么? 即便是,萧若离现在那面无二两肉的样子,跟蒙着皮的骷髅实在也没什么分别,被那样的皮相迷惑,她未免也太不挑拣了。 文青羽缓缓打开手中书信,是莫言殇写给萧若离的家书。 信上,莫言殇言明凤帝凤亦寒对他诸多猜忌,动了辞官归隐的念头。他会在风亦寒对他下手之前,带着凤国真正的精锐离开,不将凤国最后的希望败坏在凤亦寒手里。希望萧若离能尽快与他回合,共谋大业。 “怎么样?”平威狠狠一咬牙:“有没有很震撼?很难以置信?” “小爷当初看到这封信也狠狠震撼了一把。” 文青羽毫不在意地挑挑眉,清眸中却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痛悔。 若是当初她没有答应萧若离替他保守秘密,若是平成和平威知道了萧若离和莫言殇的关系。 那么,萧若离是不是就会少受些苦? 说到底,萧若离今日之祸,也都是因为她造成的。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证据?”文青羽万分不屑的将书信放在桌上。 “这些难道还不够?”平成面色一沉,他并不认同这位新主子。 “我问你,这封信你哪来的?” “萧若离的房间里。” “你觉得这东西重要么?” “当然。” “这么巧能让你找到?” “你什么意思?” “这东西这样重要,如果是你,你会随随便便放在房间里让人找到?” 平成语气一滞,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我无话可说,但是他的确跟战王府的人有过接触。” 文青羽一声轻叹:“你是不是忘记了,那个时候的莫言殇已经不是战王?” 平成不语,脸上神色并不好看。 “总之,表姐曾经跟我说过,萧若离此人绝对值得信任。我从不怀疑表姐的话。” 平成眸光数下闪烁:“我可以暂时不去找他麻烦,不过你最好尽快能找到说服我们兄弟的证据。否则,我不敢保证长生卫能够像效忠主子一样,效忠你。” 文青羽点点头,平成一直就是这个脾气,为人耿直,对自己认定的事情相当的执着。 如果她三言两语就能够说服他,那这个人就没有资格做长生卫的二把手。 “你放心,”文青羽神色一暗:“他以后基本上不会随意出门了。” “他,怎么了?” “他在地牢中待的时间太久,地牢的湿寒之气早已浸入了脏腑,又失血过多。加上他的旧患,只怕……” 文青羽眉头一颦:“他此生再也站不起来,而且,命不长久!” 平成良久无语,他不喜欢萧若离,一点不喜欢。所以当初将他关入地牢的时候没有丁点手软。 他以为那样的日日折磨,萧若离即便不死也会被寂寞和黑暗逼的癫狂,没想到那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俊美男子,竟然硬生生活了下来。 从地牢中回到阳光下的萧若离很是让他惊心,如今听说他一双腿废了,此生也命不长久,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舒服。 都曾经是主子手下最得力的助手,没想到如今却闹到这样的一步田地。 “吱呀。”木门轻响,身后传来车轮压过碎石路面的声音。 众人回身,温暖阳光下,一道俊美如仙的素白身影静静坐在轮椅上。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将那过于苍白的面色镀上了一层金,却显得越发的透明如冰。他安静地坐着,眼角唇边带着微微的笑。竟叫人觉得,比夏日的阳光还要温暖。 “若离。”文青羽向他走去:“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有一会了。”萧若离轻柔低语,声音已经没有了地牢中的粗哑,但还是没有他往昔雨打青瓷般的动听。 “我们刚才说的话?” “我听到了,”萧若离并不在意:“你可是忘记了,我曾经也是个郎中。” 文青羽无语,萧若离的身体状况又怎么可能瞒得住他?他可是当初名满天下的天人鬼医好吧。 “萧若离。”平成皱一皱眉:“若是有一日等我找到你谋害主子的证据,我定不会饶了你。” 萧若离微微一笑,春风般和煦:“好。” “当然,如果找到了你没有谋害主子的证据,我们兄弟就给你磕头认错,把命赔给你。” 萧若离仍旧微微一笑,不变的和煦:“好。” 平成脸色一青,瞬间有种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 文青羽终于松了一口气,萧若离还是以前的萧若离,并没有因为这三年的牢狱生活发生丝毫的变化。 仍旧是那么云淡风轻的好脾气,简简单单几个字就能叫难以驯服的平氏兄弟抓狂。 “你今日能来找我,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吧。”萧若离轻声问道。 “恩。”文青羽点点头:“可是你刚刚才醒过来,此刻实在不适合长途奔波。” “无妨,”萧若离摇摇头:“我给自己开的药我自己清楚,出去个把时辰没有关系。” “真的?”文青羽不信,刚才取出铁钩的过程历历在目,生生被剜掉两块肉,怎么可能没事? “真的。”萧若离却是郑重的点了点头:“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 “好。”文青羽妥协,这些男人,个顶个的固执,何况,雨荞的情形确实也耽搁不得。 “我在外面租了辆马车,平威跟我一起去。” “不……”平威摇摇头,下意识地就要拒绝。 “你就不怕我拐跑了萧若离,再也不把他送回来?” “好,我去!” “去前面铺子里随便捡些个药材带上,把自己打扮成药童。” “哼。”平威黑着脸走了。 文青羽推着萧若离的轮椅向着药局外面走去,眉眼中终于染上了一丝笑。 之所以选平威而不是带着心思缜密的平成,实在是因为平威那孩子老实。 既然答应了跟着去,就定然不会暗地里对萧若离做些什么。 若是换成平成,她还真得小心地盯着他些,他以前就没少明里暗里地跟萧若离较量过。 平威力气大,一把将萧若离抱到了马车里,又将轮椅塞了进去,自己则坐在马车外面,气鼓鼓地看着车夫赶车。 车厢里瞬间飘满了一股淡淡药香,冷冽而干净,叫人心安。 “你要是不舒服,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我没事。”萧若离摇摇头:“我好不容易才又见到了你,怎么也得让自己多活几年,好陪你一直走下去。” “恩。”文青羽鼻子一酸,萧若离永远都是那个最包容她,最懂她的哥哥。 马车从丞相府后门直接赶进了风华轩,如今,天色已经擦黑,文青羽倒不怕被人看见她领了两个男人进院子。 相信今天下午那一出,这个时候不会有人敢来招惹她。 风华轩的院子里异常的平静,文青羽扫一眼自己的院子,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她却知道,一切已经与刚才不一样了。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如同鲜榨的杏仁般清爽。 萧若离微微一笑:“是杏隐菇?你院子里的高手不一般呢。” “你鼻子真灵。”文青羽唇角边噙着一丝笑,她当然也看到墙根下栽了一排乳白色的蘑菇。 蘑菇的样子很奇特,如同放大的杏仁,那个就是杏隐菇,暮雪说,那是用来培育蛊虫的器皿。 平威冷冷一哼,抱着药箱子不在意地瞟一眼不起眼的蘑菇:“磨磨唧唧的,走的真慢。” 说着话,抬腿便向院内走去。 文青羽眉目含笑,看着他并不出声,萧若离瞧一眼她的样子,血色不足的唇瓣便也微微勾起。 她那样子真是太熟悉了,那样温良无害的笑着,是有谁又要倒霉了吗? 平威一只脚刚刚踏上碎石的路面,耳边却骤然间响起一阵劲风。明明离的八丈远的假山石突然就朝着他快速地聚拢。 两侧的假山石,带着千钧之力向着中间聚拢。平威毫无防备,等发现的时候,假山石已经近在咫尺,眼看着就要被挤成了肉饼。 “不救?” “我这身子不比从前,我又没武功,怎么救?”文青羽耸耸肩,一脸无害的笑,看的满心欢喜。 平威这么猖狂,活该的给点教训。不过,好歹是她精心训练出的长生卫,如果这样的机关都能弄死他,那他就真的去死吧。 萧若离却是皱了皱眉,一把抓过文青羽的手腕。 文青羽只觉得腕上一摸清凉,萧若离的三根手指已经切上了脉搏,极快地又换了另一只手。眼看着萧若离苍白的面孔上渐渐布上了阴云。 “怎么了?” 话音没落,却听得前方轰隆一声巨响,却是两块假山石撞在了一起,瞬间碎石纷飞。平威则站在聚在一起的假山石上面一脸不满地盯着他们。 他黑红的脸膛上被山石挂出了几道口子,衣服也撕破了,显得有些狼狈,但那一脸的愤怒怎么都叫人无法忽视。 “你算计我?” 文青羽收回手,凉悠悠说道:“你进了别人家院子,不是该跟在主人身后的么?谁叫你自己跑到了前头?” “哼。”平威气哼哼从山石上跳下来,一双眸子铜铃一样瞪着文青羽。 “谁他娘的布的机关,给小爷滚出来,有种的咱们真刀真枪的单挑。” 039 迷雾重重,被人下毒了 文青羽皱皱眉,这厮嗓门能小点么?能么? “我这院子里可不光有机关,还有蛊虫。”文青羽凉悠悠地说道:“你若是不介意身上多个什么玩意,尽管的扯着嗓子骂吧。” 平威立刻闭嘴,一双眸子憋屈的越发愤怒。 “暮雪无痕?” “属下在。” 文青羽话音刚落,暮雪无痕便出现在三人身边,两个人两双眸子在平威和萧若离身上瞟了几下,最终却被萧若离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那个瘦弱的男人,虽然瘦的脱了相,又是个坐在轮椅上的残废,但那浑身的气度风姿怎么就那么无与伦比的高贵? 如同雪山上没有沾染尘世间一切污垢的雪莲花,遗世而独立。 再看一眼文青羽搭在他轮椅上的一双素手,两人瞬间交换了个眼神。 王爷有麻烦了! “你们做的不错。”文青羽颔首微笑:“可有将进出院子的步伐教给了大家?” “是。”无痕低声说道:“属下的步伐分为两套,一套绝对安全无虞的,只教给了飞翩。另外一套,只可保一时平安的教给了所有人。这院子里的机关只要稍加改动,第二套步伐随时可以作废。” “很好。”文青羽双眸中闪过一丝赞赏,无痕果然是个有头脑的。 “属下也在这院子里明里暗里下了各种不同种类的蛊虫,粗粗算来有五六十种。这五六十种蛊虫可随意搭配,又能衍生出新的种类。” “不错。” 文青羽笑的眉眼弯弯,这下子,她的风华轩可就是固若金汤了。 萧若离眉头却微微颦了一颦,看了看文青羽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只在双眸中略过一丝心疼。 “这事,不许告诉洛夜痕。” 文青羽这会心情不错,声音也柔和了几分,本就娇媚的脸庞上也挂上了一抹艳色,尽管夜色朦胧,却还是难掩她绝世的姿容。 “前头带路,我请了郎中来给雨荞看病。” “是。” 暮雪无痕缓缓踏上了安全的道路,文青羽却将每一步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不得不再次佩服无痕,她前世对机关数术也有涉猎,但无痕的机关看似粗浅简单,实际上每一步都蕴含着变数。稍稍的一改动,整个机关布局便能全然不同,甚至原有的生门都能瞬间成了夺命的陷阱。 飞翩,暮雪,无痕,三个人哪个都不简单。洛夜痕将这三人送来她身边到底存的是怎样的心思? 他有那么在乎玉鸣溪?这样过分的在乎,莫名地叫她生出一丝不安。等她报了仇,将来可怎么脱身呢? 小屋内,飞翩守在雨荞床边,看到文青羽进来,不声不响退后。 淡漠的一双眸子却微微扫过轮椅上的萧若离,一闪而逝的诧异。 萧若离将手指搭上雨荞的脉搏,文青羽的眼睛则将萧若离每一个表情变化尽收眼底。见他不过微微颦了颦眉,心底渐渐松了口气。 “如何?” “你处理的很好。”萧若离让平威取出纸笔,思索着药方:“她的生命没有大碍,不过……” 他略一沉吟,低声说道:“她终究还是被寒气伤了根基,只怕以后子嗣上有些艰难。” 文青羽脸色白了一白,雨荞一直陪着她住在丞相府的破败院子里,马上就要及笄了,却从没有人关心过她的婚事。 但她终究是要嫁人的,一个没有根基的女子若想在婆家站稳脚跟,凭的不就是子嗣吗? 文青羽清眸中闪过一丝冷芒:“你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飞翩淡然的眸子再次看一眼萧若离,她并不觉得主子用这种东西对付人有什么不妥。 欺人者人恒弃之。 只是,这样的事情主子居然毫不避讳地跟对面那男人说,他们是什么关系? “那些东西不可太霸道。” 萧若离微微一笑:“你可是需要一种不会被人查出来的药?” “还是若离懂我!” 文青羽声音冷冽:“虽然我不怕被人找麻烦,但是麻烦少一些还是比较好的。” “给我些时间,我手头材料不足,五日后给你可好?” “恩。”文青羽点点头,文青鸳你既然有胆子做出这种事,就要有胆子准备好承受后果。 “她的问题不严重,你不用担心。虽然子嗣上会有些艰难,但调理好了也不是没可能。” 萧若离将开好的方子递给文青羽:“你看看这方子有什么不妥,我再改。” 文青羽微微一笑:“你的方子还需要我看么?若是连你都医不好的人,就只有死了。” “飞翩,你和平威去抓药。” “是。” 飞翩接过药房,一把将不服气的平威拎了出去。 没眼色的东西,没看到主子要说话么? “其实,你比她的情况更严重!”萧若离脸上温润的笑容瞬间消失,两条浓浓的眉毛紧紧皱在了一起。 “哦?”文青羽抬头,她身子有问题?她怎么不觉得,不过就是因为前些年吃的不好,身子弱了一些,她已经在慢慢调养了,哪里还有问题? “你为什么会变成今天的样子?” “这个,”文青羽一时语滞,这怎么解释?她都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不大清楚。感觉着我当时确实已经死了,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成了这个样子。” 她看一眼萧若离,他除了听到她死了那个瞬间,脸色越发的苍白,并没有什么骇然的表情。 “你果真还是死在了凤氏手中,我们凤氏又多欠了你一条命?” 文青羽轻轻叹口气:“杀我的不是凤亦寒,是连胤!” “连胤?”萧若离眸子中染上一抹惊诧,随即便是异常的愤怒:“他,怎么能?” “都怪我,”萧若离面孔上罩上一层浓重的悔恨:“若不是我担心莫言殇归隐是个幌子,带走了整个长生卫跟着他。也许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 文青羽摇摇头:“这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萧若离郑重说道:“至少,你出事的时候,我会在你身边。” “溪儿,这一生我一定时刻护在你身边。即便赔上这条命,也再不给任何人伤害你的机会。” “若离,你……” “你可曾试着练过武功?”萧若离却没有再让她说下去,迅速低下头掩盖住眼中的情绪。 文青羽点点头:“试过,可这身子太弱。我每次一运气就心痛难当,气短胸闷,索性就不练了。” “你身体中有一种极厉害的隐毒,算来已经潜伏了十多年。” “你说我中了毒?”文青羽万分震惊,这身子如今也就十七岁,居然已经中毒十多年?岂不是说,文青羽在很小的时候就被人下了毒? “还有,你身体经脉非常怪异。”萧若离轻声说道:“表面看上去与正常人没有分别,若不仔细甄别极容易被蒙蔽。” “额?”文青羽骇然,下毒还不算完? 萧若离仔细斟酌着自己的语言:“你体内被一股强大的外力强行改变了经脉的运转。” “你的经脉每一根都没有完全的疏通,看似畅通无阻,实际上却在经脉交汇的地方被人动了手脚。将所有力量封存。” “会有什么后果?” “经脉逆转,处处封堵,顷刻间便会逆血而亡。” “噶?”文青羽无语:“我还活着。” “没错,”萧若离再次将手指按在她脉搏上:“你身体内还有一股强大的内力在于经脉逆转的阻力抗衡。” “那股内力包裹在你心脉四周,但每当你想要运气练功的时候,发散的内力就会撞上逆转经脉的那股力量,两股力量都极为强大,所以你才会非常难受。” 文青羽眸色一冷:“我经脉逆转有多久了?“ “至少十三年,只比中毒之期晚了一到两年。” 文青羽低头掩住眸中的情绪,什么人能对养在深闺的大小姐下这样的重手? 再想到姨母用陋艳丹遮掩了文青羽的相貌,难道她这容颜会给自己招来什么大祸? 莫非,姨母的死也大有深意? 姨母并不是文长封和邓氏能够算计的人啊。 很好,她唇角一勾,她已经洗掉了陋艳丹。那么,躲在幕后的人总有一天会再度出现在她面前,她倒要好好看看,谁这么歹毒! “会有什么后果?是不是说我只要不练功,不运气就不会有事了。” “倒也不是。”萧若离摇摇头:“你经脉逆转血液倒流,那么早先种入体内的毒便不再能对你造成威胁。看来,将你逆转经脉的人并不一定是要害你,他若害你,就不会再用强大内力来护住你的心脉。” “但,如今随着你日渐增长,那暂时压制的毒性会越发严重。而经脉逆转的危机也要渐渐显现出来,终究会酿成大祸。” 文青羽皱眉,本以为自己这个胆小懦弱,与世无争的小表妹是个再单纯不过的闺阁女子。 如今看来,这复杂的程度一点不比她前世建元女帝的凶险逊色。自小被人下了毒,又逆转了经脉,这样折腾还能活? “必须尽快解决你眼下的危机,否则,你无法活过双十。” 萧若离抿了抿唇,还是将话说了出来。 文青羽默然,也就是说她顶多还有三年的活头?怎么够用? 她还没看着连胤为他所作的事付出代价。 她是不是该加快进度了。 “如今老天爷让我找到你,应该是死不了的吧。” 040 叫那贱人,不得好死 文青羽无比庆幸萧若离还活着,如今萧若离就是她唯一的希望。 “我尽量。”萧若离点点头:“想要根除这个隐疾,首先得先解了你的毒。这隐毒非常奇特,我暂时不能确定究竟是什么。” 他从药箱中拿出个瓶子,用银色的筷子夹出只的干巴巴的黑色水蛭。 “叫它吸点你的血,我稍后会好好研究一下你体内的毒。这几日,我会去采些解毒的草药,试着配置解药。“ 他看一眼她紧绷的面色:“你却也不用担心,只要你不强行运功。这三年之内,除了体弱一点,与正常人是没有分别的。“ “不急。”文青羽将水蛭放在自己胳膊上,眼看着它吸的整个肚子都鼓起来,才小心地用筷子将它再夹回到瓶子里。 “你的身体也不好,等养好了伤再去不迟。三年时间长着呢。” “我心里有数。”萧若离点点头。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萧若离按住她扶上轮椅的手:“我与平威回去就好。你终究是深闺女子,夜间与陌生男子出门,又是去寒衣巷那样的地方。与你名声有损。” “也好。”文青羽点点头:“我如今出门不大方便,等找着机会就会去与你们会合。” 马车内,萧若离纤长手指在发髻中一抹,取出一根寸许长银针。 “你干什么?”平威如临大敌,一把攥住萧若离细瘦的手腕。 “噗。”一口鲜血自萧若离口出喷出,平威躲闪不及,鲜血瞬间沾染上他胸前衣襟。 平威脸一黑,用力一甩,萧若离瘦弱的身躯纸片一般被甩了出去,重重跌在车座上。 “呵呵,”萧若离不在意地抬手一抹,鲜艳的血将那苍白的唇瓣染上了一抹艳色:“我如今已经是个废人,你有什么可紧张?” “你……”平威皱皱眉,眼看着萧若离软软倒在车上,一张脸孔越发的苍白,几乎能看到苍白透明皮肤下暗青色的血管。那虚弱的样子不似作假。 “你怎么突然就病了?” 萧若离却并没有回答,缓缓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 平威性子耿直,可并不笨。看看掉在车上的银针,眉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动容。 “你居然强行封闭了自己的五感?你这是在找死么?” 萧若离抿了抿唇,唇角边逸出一抹温暖的笑:“她有事情,我就是死也要替她办好。” 平威愣了愣:“我有点相信,主子的死与你无关了。” 萧若离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苦:“谁说无关,我终究还是错过了她。” …… 夏日的夜很短,燥热中没有一丝的风。 “娘。”文青鸳水眸中闪过一丝得意,一丝焦急:“这可是个好机会,我们去叫醒爹爹,一定能叫那贱人不得好死。” 邓姨娘闭唇不语,眉头松开又颦紧:“雨菲,你可是看清楚了?文青羽真的带了两个男人进院子?” “是,奴婢看的清清楚楚。”雨菲低着头,极力表示着自己的衷心和柔顺。 实际上,她心里这会儿可是百转千回,极不平静。 她就不明白了,大小姐入夜带了两个男人回风华轩这事不是该保密的么? 怎么就吩咐她来南苑通知邓姨娘了呢?为什么就叫她来通知呢?难道说大小姐已经知道了她和邓姨娘的关系? 这可如何是好?怎么也才能叫大小姐好好信任她呢? “你来这里可有人瞧见了?” “雨荞到现在仍旧没有苏醒,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她那里。没人注意到奴婢。” 雨菲语气中有一丝不甘和嫉恨,都是丞相府的老人,风华轩的大丫鬟,为什么境遇就差了这么多? “恩。”邓姨娘点点头:“临春。” 邓姨娘身边的大丫鬟临春立刻眉开眼笑地走向雨菲,从头上去了个扁银红宝石的钗子插在雨菲头上。 “瞧着丫头,火急火燎的跑来送信。连个可心的饰品都没有。这簪子戴在雨菲头上就是不一样,活该就是你的东西。” “夫人您瞧,”临春笑眯眯说道:“这簪子雨菲妹妹带着,是不是立马就跟仙女一样?” “恩。”邓姨娘点点头,眼中闪过一道精芒:“雨菲有十五了吧?” 雨菲心里一惊,姨娘怎么就问起她的年龄了呢?是要把她随便配给哪个小斯么? 她咬咬唇,她心大着呢,她可不想随便嫁个小斯,将来做一辈子的奴才,她心里有人了! 洛夜痕绝美的风姿在她心中一闪而过,凭她的样貌,嫁也要嫁给那样出色的男人! “奴婢才十五,还小着呢。” 邓姨娘笑容顿了一顿,柔声说道:“真是花一样的年纪,这样貌就是出挑。难怪相爷总在我跟前提起你呢。” 雨菲心里狠狠一颤,这话什么意思? “如今府里面事情多,等好好送走了大小姐。我就做主叫相爷正正经经收了你做姨娘,将来也算是相府的主子了。” 临春听得这话,杏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历芒,却快速低下了头。 雨菲一颗心砰砰乱跳,做相府的主子? 文丞相虽然年龄大了些,长相的确是不错的,又是有实权的一品大员。一品大员的小妾,走出去可不比那寻常人家的正经夫人还要风光的么? 能嫁给相爷也是不错的,那洛夜痕毕竟是个人质。 雨菲的心再次活络了,态度越发的恭顺,声音细弱的蚊子一般:“但凭姨娘做主。” “你下去吧。” 雨菲欢快地出了南小院。 文青鸳狠狠跺了跺脚:“我们去找爹爹吧。” 邓姨娘却悠悠叹了口气:“鸳儿,你最好不要去招惹文青羽,你斗不过她。” “你说什么?”文青鸳额角青筋一蹦:“娘,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怕了她了。” “不是怕。”邓姨娘眼眸中冷芒一闪:“寻常的招数只怕奈何不了她,她如今已经是御赐的郡主。” “郡主又怎么样?” “哼。”邓姨娘冷哼一声:“既然是郡主,那么对付她就得找更有分量的人。” “不过。”她眼眸扫过文青鸳:“这事你不要参与,我可不想给她借口来败坏了你的名声。” “是。” 文青鸳低下头,掩饰住眸中的一抹狠历,想要她放过文青羽?不可能! …… “呦,那不是丞相府的如意郡主吗?” 娇滴滴一声轻呼,黄鹂一般清脆,迅速拉回文青羽的思绪。 回眸望去,御花园锦簇的花团中转出一群如花似玉的女子,夏日里五彩斑斓的衣裙,和各家丫鬟撑起的薄莎遮阳伞,瞬间将御花园点缀的更加艳丽。 “瞧瞧这燕京城的新贵,可真是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这么些年可把所有人都骗了呢。” “可不是,郡主以前从不露面,把这张脸可是藏了好些年呢。” “郡主这一出来,这燕京第一才女的称号可算是又有了主了吧。” 清脆的声音此起彼伏,欢快的回荡在御花园中。 文青羽微微皱了皱眉,她貌似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吧。重生以来,她接触的人并不多,怎么这些个燕京城里的大家闺秀说的话都那么难听呢? 最前面两个女子是定远侯府的嫡女秋云染,和有着燕京第一美人之称的大司空之女水梦涵。 围绕在她们身后的都是燕京城里三品以上大员的闺阁千金。 文青羽唇角微微一勾,一双清眸毫不避讳地迎向了一重探究挑衅的目光。 众人眼中,抱红滴翠的明镜湖边飞挑巨石上,那斜倚着万分慵懒的一道海棠色的纤细身影浅浅回眸。 明明是鲜艳的略显俗气的颜色,穿在她的身上却异常的妩媚娇艳。更显的一张脸孔欺霜赛雪的隐隐发着玉质的光芒,那双眸子似乎揉碎了漫天星光,却比夏日里毒辣的阳光还要明亮。 樱桃样一点朱唇微微上翘,无端端地就叫人似乎闻到了满院子馥郁的花香。 那样艳丽无双的姿容也许并不是最出色,但最绝妙的却是她慵懒的风姿,那漫不经心的一停一靠,瞬间就将燕京贵女们刻意做出来的娇柔甩了好几条街,一下子就吸引了天上地下所有人的目光。 水梦涵漂亮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嫉妒,不经意地看一眼秋云染,很轻松从她眼眸中捕捉到了同样的嫉恨。 “据说青羽小姐刚被皇上封了郡主?真是叫妹妹好生的羡慕。” “可不是呢。”秋云染接口道:“郡主新贵,今日进宫怎的也没听人提起过呢?莫非,是自己递牌子的不成?” 这话一落,一众贵女眼眸中便带上了浓浓的鄙视。 文青羽清眸中闪过一抹冰寒,这些女人闲的了么?至于的每句话都夹枪带棒? 今日进宫的闺秀都是太后宣召而来,若是文青羽没有奉召而是自己上杆子请求入宫的,那么身份上就比她们低了一等。 每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平时听都没听过的人就比她们全都提前进了宫?着实可恼! “青羽姐姐怎么不说话?”水梦涵袅袅婷婷朝着文青羽走去,举手投足间展现出自己最美的风姿:“莫不是在嫌弃妹妹们身份低微么?” “别叫我姐姐。”文青羽声音清冷:“我不一定比你大。” 041 侮辱郡主要杀头 水梦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洁白的贝齿紧紧咬住了唇瓣。眼看着粉润菱唇上印出了清晰的齿痕。 连胤是开国皇帝,周国初定,朝中新贵大多都不年轻。连带着这些嫡出的贵女们年龄普遍的都有些偏大。 水梦涵今年也有十七八岁了,虽然占着燕京第一美人的称号也有好些年头,但终究比不了身后这些刚刚长起来的鲜嫩的小姑娘们。 也只有她知道,她若是再不婚配,这第一美人的称号总有一天会变作一块巨石,将她活活压死。 “青羽小姐这么说话也太不客气了。”秋云染声音中染上一抹愉悦:“水姐姐今年秋天就要入宫为妃了。” “就是,就是。”身后立刻有人说道:“连未来的娘娘都敢得罪,莫不是以为自己是个郡主就了不起么?” “一个没有封地的郡主有什么了不起的?” 文青羽冷冷看了一眼肆意调笑的人群,淡然说道:“没有封地的郡主一样是郡主。“ 一双清眸中带着淡淡嘲讽:“侮辱郡主是要杀头的。” “至于皇妃么,等秋天以后再说吧。” 她缓缓站起身,慢悠悠穿过鸦雀无声的人群,向着明镜湖另一头走去。 迎面却正看到安仁贵朝这边走来:“众位小姐们真是好兴致,怎的都跑到这里来了。” “安公公。” 水梦涵和秋云染压下眸子中的怨毒,乖巧的躬身行礼。文青羽则不声不响退在了花阴后。 “太后娘娘宣各位小姐即刻觐见。” “是。” 一片莺声燕语,一扫刚才的唇枪舌剑。文青羽默默跟在人群后,却总觉得有一道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徘徊。 一抬头正对上安仁贵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心头不由一沉。 今天她本要与洛夜痕进宫谢恩,一大早飞影却来告诉她洛夜痕被连胤临时抽调去接待一个重要的客人。 进宫之后,方才得知,太后最近身子不大爽利,燕京城内的命妇和贵女都来宫中探视。这么巧,就在同一天。 这是真的赶巧了,还是有着什么别的用意? 安仁贵却并没有将众人带往长乐宫,而是去了宫里新建的琼林苑。 这琼林苑是连胤为了孝敬自己的母亲,新修建的一处园林,搜集了整个大周最出色的能工巧匠,汇集了天下间所有的珍惜花树和假山奇石。 今日,刘太后便在琼林苑接见命妇和贵女。 琼林苑里早已是一片欢声笑语,各家有封号的命妇早一步到了琼林苑。已经哄得刘太后眉开眼笑。 柔贵妃伍明月更是温婉可人地亲自给刘太后按肩捶背,伺候的刘太后心情一片大好。 “臣女给太后娘娘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 “起吧,给各位小姐们赐座。” “谢太后。” 水梦涵和秋云染坐在离太后最近的位置,一扫刚才的凌厉,一个比一个乖巧可爱。 “怎的没见如意郡主呢?”伍明月低声说道:“臣妾听闻,郡主可是一早就递了牌子要进宫谢恩的。” 文青羽听得清清楚楚,双眉不由一挑,伍明月是有多想念她?不提她会死不?会不? “就知道你伺候哀家是假,找着机会来见家人才是真。” 刘太后眉目含笑,一双清澈的眼眸向着下方微微一扫:“青羽丫头呢?怎的没见?” “青羽给太后娘娘请安。”文青羽无奈,被点了名了只能站了出来。 瞬间便感受到无数目光利刃般向着她刺来。 “来来,”刘太后招招手:“坐倒哀家身边来,这些丫头里面,你品阶最高,坐那么靠后干什么?” 宫女极有眼色的在太后下首摆了了锦凳,水梦涵双眸中怨毒更深了几分。 凭什么?她才是即将入宫的贵人好吧,太后是她未来的婆婆,不是该对她亲近的么? 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臭丫头凭什么就得了太后的青眼,能坐在她的前面? 骤然间,皇宫内城上空回荡起巨大的轰鸣声。咚咚的鼓声震耳欲聋,仿佛一下子就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那样的声音无端端地就叫人极度的不安。 刘太后微微皱一皱眉:“安仁贵,出了什么事?” 安仁贵低眉顺眼说道:“回娘娘,这是通天鼓的声音。” “通天鼓?”刘太后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居然有人敲响了通天鼓?” “母后,通天鼓是什么?” 柔贵妃轻声问道,不光是她这满院子人有不少都是第一次听到通天鼓。 “通天鼓么。”刘太后双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不屑:“是睿元搞出来的东西,架在宫门外,说是给寻常百姓伸冤告御状的东西。” “原来,宫门外那面巨鼓是干这个用的?” 众人恍然,早就见过宫门外竖着面一人多高的朱红色大鼓,却没有人知道是个什么用处。所有人都以为是一种特殊的装饰,没想到竟然是用来告状的。 “不怪你们不知道,那面鼓已经竖了好些个年头了,今天哀家也是头回听到了响动。” 柔贵妃遥遥向着宣政殿的方向看了一眼:“竟然有人敲响了通天鼓,却不知燕京城里发生了多么大的冤屈?” “臣女最近倒是听说了些事情,却不知跟今天这通天鼓有没有关系。”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个十二三岁穿着水色襦裙鹅蛋脸的小姑娘。那小姑娘一脸的天真烂漫,正是御史台郑家的小女儿郑源。 脆嫩嫩一声娇呼,如同春风轻轻拂过嫩嫩的草尖,柔和绵软。落在耳中只觉得舒服。 郑源声音不大,却叫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见所有人目光都望了过去。郑源秀丽的一张鹅蛋脸立刻红了一红,俏皮地吐一吐舌头,立刻低下了头。 郑御史夫人脸色白了一白,立刻说道:“小女言行无状,冲撞了太后,望太后赎罪。” 刘太后微微一笑:“无妨,小丫头正是天真烂漫的好时候,心直口快一些反倒更讨人喜欢。” “可不是呢。”柔贵妃温柔的说道:“这郑家的小丫头性子最直了,也最藏不住话,要是想说什么不叫她说啊。她只怕得憋死。” 郑源一张娇俏的脸庞更红了几分。 “这倒有意思了,”刘太后笑意吟吟:“今天难得的大家伙都来琼林苑陪着哀家,今日咱们就只管乐呵。可不能叫这么可爱的小姑娘给憋死了,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吧。” 郑源圆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一亮,却突然万分真诚地瞟向了文青羽:“臣女听说的这事还真是相当了不得。只是这事情跟如意郡主有关系,不知当讲不当讲。” 文青羽唇角一勾,天真烂漫?没有心机?只怕不见得吧。 她随意往椅背上一靠,凉悠悠说道:“既然不知道当讲还是不当讲,那就不要讲了吧。” 郑源一肚子的话瞬间就给噎在了喉咙里,一张脸这一次是真的给憋红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当着这么多贵妇小姐,甚至是太后的面,文青羽竟然如此的不给面子。 气氛一瞬间有点冷硬,柔贵妃给刘太后捶腿的手微微一顿,极快地又再度拿捏好了力道继续锤了下去。 “今日里各位夫人小姐进宫,都是为了陪太后娘娘散心。郑小姐想来是听了什么有趣的事想给大家解解闷,并不是真的想要为难如意郡主,郡主怎的就恼了呢?” “我……我。”郑源一双大眼里瞬间就氤氲了水汽:“我没想到会惹的郡主不高兴。” “好好的,哭什么呢。”刘太后清澈眸子里略过一丝心痛:“哀家最见不得这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伤心了。有什么话说就是了,青羽可不许恼了。” 文青羽瞳眸中闪过一丝冷芒,今日进宫能撞见这么多人,果真不是巧合! “那臣女就说了。”郑源立刻恢复了精气神:“臣女昨日里见爹爹郁结于胸,一脸怒色。臣女好奇,就问爹爹出了什么事。爹爹起先不肯说,最后拗不过臣女。居然叫臣女听说……” 她圆溜溜一双大眼里瞬间露出一丝恐惧:“昨日定更天,城郊一处田庄发生了大火,庄子上下三百多口人无一出逃,全部丧生。” 刘太后皱了皱眉:“竟有这样的事?一个有着三百多口的田庄失了火,竟然没有一人逃出来?怎么可能。京兆尹可有破案?” 郑源点点头:“就是因为案子破了,爹爹才气愤异常。” “据说是有人提前在庄子里的井水当中下了迷药,致使整个庄子的人都昏睡不醒。然后才放火烧了庄子,所以没有一人生还。” 文青羽眉头皱了皱,什么意思?郑源不是说听说了跟她有关系的事情?这说了半天都是在说京郊庄子失火,跟她有关系么? 难道说,失火的庄子会是……? “臣女也听说了庄子失火的事,却不知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居然敢在天子脚下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琼林苑里一时议论纷纷。 “据说是仇杀,报复。”郑源继续说道:“那指使人放火杀人的就是如意郡主!” 042 这事我可不认 一句话如同在滚油里倒进了一瓢凉水,整个琼林苑瞬间炸开了锅。 文青羽低下头,眸中闪过一道厉芒。真的是张氏的庄子!谁干的?不声不响居然放火烧了整个庄子,死了三百多口啊。 三百多口,不是三个。就为了陷害她?手段是不是太残忍了一点! “爹爹听后气氛异常,说身为御使定不能叫如此恶毒之人横行燕京。即便那人是正二品的郡主,未来的王妃,也一定要上折子请求皇上治罪。这样的人不除,不足以平民愤。” “是的。”水梦涵点点头:“昨日夜间,臣女也看到爹爹连夜写了奏折递进了宫,要求严惩凶手。” “太后娘娘。”秋云染说道:“我们虽是闺阁女子,但却也是事非分明的。如今这事不知道也便罢了,既然知道了哪有坐视不理的。既然青羽小姐如今就在场,不如直接将她绑了送去京兆尹。也好显示我们燕京贵族并没有官官相护。” “就是,该把他绑了,送去刑部。” 柔贵妃幽幽叹口气:“太后,青羽小姐虽然是臣妾的未来表嫂。但如今既然犯了这么大的罪,臣妾实在也不敢替她求情了。” 议论,指责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个女人瞬间离的文青羽八丈远,看她的眼神如同看着洪水猛兽。 水梦涵和秋云染双眸中闪过一丝畅快,坐的却是万分优雅,这时候她们不再打算开口,聪明人就该知道功成身退的道理。 谁都知道,刘太后前半生受了太多苦,最见不得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的女子。虽然她为人一向和善,但对于那样的女子,却绝对能狠得下心诛杀。 刘太后脸色越来越沉:“如意郡主若真做了这样的事情,当真是蛇蝎心肠,死不足惜。哀家绝不姑息。来人……” “慢着。”文青羽星眸一片璀璨流光,静静看着刘太后:“太后娘娘,即便三堂会审,还允许犯人申辩。何况如今这事,不过道听途说,怎么能凭郑家小姐一个据说,就定了青羽的罪?” 一片静谧。 浓密树荫下,艳丽无双的女子慵懒坐在椅子上,一字一句说的缓慢而优雅。那样的气度风华高贵的如同站在云端的仙子,叫人瞬间不敢亵渎。 所有人眼中都闪过一抹嫉恨,她怎么还能这么冷静?这时候不是该惊慌失措,痛哭流涕的求原谅的么? 刘太后认认真真看了看文青羽,淡淡说道:“哀家允许你申辩,我倒听听你有什么话说?” “敢问郑小姐,你说是我放火烧了京郊田庄,我为什么这么做?” “这……”那双清冷眸子一瞬间迸发的冷冽,叫郑源下意识退了一步,不由自主别开了眼,竟然不敢与她直视。 “这话还用问么,燕京大街小巷酒楼茶肆都传遍了。前些日子相府舅太太上门闹事,得罪了郡主。郡主竟然当场把她打晕,还要卖光了她所有的下人,断了她的生计。以至于那舅太太受了刺激,疯了!” “这事郡主敢说没做过?” 文青羽点点头:“没错,本郡主的确是这么做的。” 惊呼声此起披伏。 郑源撇撇嘴:“既然能打人,为什么就不能杀人放火?那舅太太与任何人都没有冤仇,除了青羽小姐,谁还能做出那样的事?” “那么敢问郑小姐,你觉得一个人得罪了你,断了她的生计,又把她吓疯了,可能解气?” “当然能了。” “就是的,既然本郡主已经解气了,又何苦再去放火杀人?不嫌累么?” “这……”郑源一时语窒:“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 “郡主可真是强词夺理。”秋云染冷声说道:“先不说放火杀人的事,那舅太太好歹是你的长辈,即便得罪了你,你也不该打晕了她又断了人家生计,还把人吓疯。这不敬长辈,苛待下人的罪名总是没跑了吧。” 秋云染眸光中闪过丝狠历的冷光,她是喜欢洛夜痕的。这么些年她都小心翼翼巴结着柔贵妃。 终于听得柔贵妃亲口告诉她,会求皇上赐婚给她和洛夜痕,怎么就横空杀出个文青羽呢? 今日就算弄不死你,也要毁了她的名声,荣王那样完美的男人又怎么可能娶个这样声名狼藉的女人? “呵呵,”文青羽低笑:“你们这话可是说错了,那舅太太疯了可不是因为得罪了我,而是因为得罪了荣王。这事你们可听说了?” 文青羽朝着刘太后一拱手:“太后娘娘,那舅太太她为老不尊。居然当着所有人调戏荣王,后来居然,居然连自己衣裳都脱了。这事不该罚么?” “何况后来将她打晕抬走的可不是青羽,是我爹爹,爹爹也是为了保全相府的面子。这事丞相府里所有下人都可以作证。” “至于发卖那些个下人么。她们竟然趁着青羽不在家,打伤了我风华轩的丫鬟,将风华轩中贵重物品搬走变卖。这事,不该罚么?” “我大周朝,刁奴欺主,偷盗主人物品,可以随意打杀。我不过是发卖了她们,何况还一人给了二两银子的遣散费。青羽,有错么?” 琼林苑再次一片静默,那一连两个不该罚么实在叫人说不出话。 “即便如此,”柔贵妃轻声说道:“你已经出了气了,就不该再去放火杀人。实在气不过,将那些个下作东西送到京兆尹就是,何须自己动手?你这一把火,烧死了多少无辜人啊。” “三百多口呢,不是连些个不懂事的孩子也遭了秧了么?”柔贵妃说着话,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 “放火杀人这事,我可不认。” 柔贵妃淡淡冷笑:“郡主真是聪明人,认个罪也知道什么是认得的,什么绝对不能认。” “这样的人就该让她过过京兆尹的大堂,看她还嘴硬?” 刘太后一张脸阴沉如墨,却见安仁贵引着个小太监朝着这边走来。那小太监穿着四品太监的袍服,正是宣政殿伺候连胤上下朝的荣喜。 “奴才荣喜叩见太后娘娘。” 荣喜年龄不大,一张圆圆的脸极是乖巧,规规矩矩跪下给刘太后请安。 “小喜子,你不伺候皇上下朝,来哀家这里做什么?” 荣喜一双小眼睛未语先笑:“太后娘娘刚才定然听到了通天鼓响,是有个妇人到了皇上跟前告御状。皇上问清了缘由,这事却涉及到城里的一位贵女,皇上说,这女子之事当由娘娘做主。所以命小喜子将那妇人带到了娘娘这里,由娘娘决断。” “哦?”刘太后微微坐正身躯:“皇上也真是的,哀家年龄大了,哪里还管的了这天下女子之事?” “太后您可不老,”柔贵妃掩口轻笑:“若非您坐在琼林苑最尊贵的位子上,所有人都要将您当成燕京城最漂亮的小姐了呢。” “可不是,太后娘娘您睿智无双,自古这女子之祸家务之事最繁琐,也只有娘娘方才能够断的清楚。” 一时间,各种恭维赞扬将刘太后说的喜笑颜开。 文青羽低头,唇角闪过一丝讥讽,今日这局明显针对的是她。起先就觉得,这些吃饱了没事做的女人们跟她同一天进宫就太过巧合。 如今,洛夜痕被连胤调去做事,这么巧就有人来敲通天鼓? 这是想要至她与死地么?会是谁? “去将那告状的妇人带上来吧。” “是。” 荣喜领命退下,不一会身后跟着个穿着素服眼睛哭的通红的婆子。 文青羽眸中冷芒一闪,袖中的双手不由紧了一紧。 是林婆子,居然是林婆子? 她将庄子里的下人都卖了,林婆子一家自然也少不了。最后,还让每个人临走前都去林婆子那里领二两银子。 但这笔钱她可并没有支给林婆子,相信这一番折腾下来,林婆子贪墨的那点银子肯定就被折腾光了。 林婆子定然是恨她入骨的,她并不在乎。她从不认为这样的小人物能对她造成什么威胁,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在琼林苑看到林婆子。 “老奴林氏叩见太后娘娘。” 林婆子颤巍巍跪在地上,却是未语泪先流,直叫人看的心酸。 “你是林氏?” “是。”林婆子打了个哆嗦,并不敢抬头直视太后。 文青羽迅速将林婆子打量了个便,尽管她表现的极为镇定,但跪在地上的时候,却是一屁股坐在腿上的,压在身下的腿微微有些颤抖。她到底还是害怕! 文青羽眸中闪过嗜血的阴霾,那样贪财胆小的女人做出今天这一出到底是谁在背后撑腰? “你所告何人,又告的什么事?” 这一问,林婆子眼中泪水流的更甚,抽抽搭搭说道。 “老奴告的是如意郡主文青羽,老奴告她杀人放火,残害了庄子里三百多口人。老奴一家老小,都葬身了火海,无一生还。” 林婆子说着话已经泣不成声,悲痛的几乎昏厥过去。 所有人目光都望向文青羽,有惊诧,有畅快,有不屑,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 刘太后脸孔再次阴沉:“起先听着那些流言哀家还是不信的,如今却连人证都有了。容不得哀家不信。” “送她去京兆尹!” 043 你怎么还没死? “叫她偿命!” 京城贵女们一个个正气凛然的恨不能上去撕了文青羽。 林婆子跪在地上哭的凄惨,将整张脸都埋在了双臂之间,偷偷松了口气,这事,还算顺利。 “哀家给你机会,”刘太后冷声说道:“允许你跟她对质。” 文青羽微微一笑,终于缓缓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向着林婆子走去。 “林婆子,别来无恙。” 清冷的声音如雪山泉水,清脆通透,却透着丝丝寒意。 林婆子下意识的就是一哆嗦,哭声直接就卡在了喉咙里。 琼林苑里众女微微一愣,无数嫉恨的目光不要钱一样砸向文青羽。 这种时候了,她怎么还能笑的出? “林婆子,本郡主很好奇。你说田庄失火,全庄子三百多口无一生还,那么你怎么还没有死呢?” 众人石化。 “你怎么还没有死呢?” 这话得有多嚣张?如今可是皇上太后过问的案子,那文青羽是嫌犯吧,嫌犯不是该卑微害怕的吗?是吗? 哪里见过一个嫌犯气定神闲,嚣张地质问证人你怎么还没死? “我…….”林婆子低下头,不敢于那清冷璀璨的眸子对视,嘴唇翕动了半天,却愣是没吐出一个字。 “郡主这是做什么呢?想要恐吓证人么?” “贵妃娘娘误会了。”文青羽慵懒地说道:“我只是好奇,据说我给庄子的水井下了药。庄子里没一个人跑出来,都死干净了。这林婆子怎么就好端端的毫发无损呢?” 柔贵妃眸中闪过一道厉芒,你就只管嘴硬吧,今日没人能救得了你:“那妇人,还不如实回答?若是查出你毁谤郡主,一定叫你死的很难看。” 林婆子打了个哆嗦,把心一横,说道:“舅奶奶从相府回去以后,身子就一直不好。老奴心里一直念着舅奶奶的恩典,既然还没有被卖掉,就得尽一天的职责。”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把话说顺了:“所以,老奴就去城里给舅奶奶请大夫,谁知一来二去的耽误了时辰,城门下了锁。老奴只得在城里留宿了一夜,等第二日刚回庄子,却叫老婆子看到了那样凄惨的样子。” “可怜我那一家子啊,老婆子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林婆子又抹起了眼泪。 “你说你回去的时候,庄子里已经成了一片白地。你怎知是本郡主去放的火?” “起先老奴也是不知道的。”林婆子擦了擦眼泪:“就在老奴准备等火熄了去捡拾些遗骨的时候,来了好些蒙着脸的人。老奴看那些人打扮不像好人,就多了个心眼藏了起来。” “原来,那些人就是放火的人。他们是回来确认有没有成功的,老奴躲在一边将他们杀人放火的过程听的一清二楚。这才知道,竟是郡主雇人做下了这么丧尽天良的事啊。” 林婆子一咬牙,双眸中恨意翻滚:“老婆子咽不下这口气,却也不能看着一庄子的人就这样惨死,所以,老婆子就大着胆子来告御状。” 刘太后皱了皱眉头:“那些放火的可抓到了?“ 荣喜说道:“回太后娘娘,那些人现都在京兆尹的大牢里。现在皆已招供,与这林婆子说的一般无二。“ “如今证据确凿,文青羽你还有什么话说?” 文青羽摇摇头:“没了。” “来人,将如意郡主绑了,押赴京兆尹衙门。” “慢着。” 刘太后脸色再度阴沉,“慢着”,这已经是文青羽第二次说这两个字。她眼里可还有这个太后? “太后娘娘容禀。”文青羽依旧是一脸温良无害的微笑,并没有因为惹的太后不高兴而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青羽所说的没了,并不是说青羽要认罪。而是青羽觉得,实在没有跟林婆子争论的必要。” “额?”刘太后看她一眼。 “如果我们有记错,当初表姐设立通天鼓。为的是怕我大周官官相护,没了百姓说话的地方。但是……” “为了防止百姓借着通天鼓面圣的机会,来诬告忠良,还有这另外一条规定。” 文青羽眸色一寒:“通天鼓响,以民告官,需要滚钉板,趟火泉。之后,方可受理。” 她缓缓飘过林婆子:“不知,林婆子可有滚了钉板,足趟火泉?” “若是没有,我凭什么理你?” 幽幽清风中,灿烂阳光下,绝艳少女声音清脆如珠玉相击,却叫人觉得如坠冰窟。 “什么是钉板,火泉?” 下面有人低声询问,实在不能怪她们孤陋寡闻,今天听到的东西都太过匪夷所思。 “钉板么,就是一块普通的铁板,不过也就是一块门板那么大,上面密布着针尖,需要告状的人穿着夏日单衣,在上面滚上一滚。” 文青羽不在意的悠悠说道:“至于火泉,不过就是个小池子,里面铺满了火炭,火要烧的旺旺的,告状的人脱了鞋袜从这头走到那头。” “嘶。” 琼林苑里立刻响起阵阵抽气声,原来这就是滚钉板,趟火泉?太可怕了! 难怪这么些年从来没有人敢敲通天鼓,敲个鼓也没什么,关键的是那什么钉板火泉,不是要人命么? 林婆子瘦弱的身躯抖了抖,一下子摊在了地上。什么钉板,火泉?没有人告诉她啊,她今天来这里,不过是为了出口气,再得些好处。 她哪里知道还要滚什么钉板,趟火泉的?这不是要人命么?她又不是铁打的。 柔贵妃眸光一冷:“郡主太过危言耸听了,你这样恐吓证人,明显是心理有鬼。” “呵呵。”文青羽掩口轻笑:“国有国法,什么事都当有个规矩。这便是告御状的规矩,大周律法明明白白写着呢,可不是我定的。” “想要青羽去京兆尹衙门受审也不是不可能,只要林婆子过了钉板火泉之刑,不用你们来送,我自己就去。” 文青羽一双清眸眨也不眨看着林婆子,想来找她的麻烦。就来看看,最后麻烦的会是谁? 林婆子只觉得一股寒气嗖一下就窜到了四肢百骸,对面那绝美的少女此刻在她眼里就是个魔鬼。 可不就是魔鬼么?她怎么忘记了,那小丫头轻而易举就将跋扈的张氏给弄疯了,还叫人泼了自己爹爹一身的水,那样的人,是她惹的起的么? 她怎么就鬼迷心窍听了那人的话,做出这样的事来了?银子再亲,也得有命去花啊。 “请太后娘娘即刻命人准备钉板火泉,青羽等着去京兆尹过堂呢。” “林婆子,你也不必担心。”她回首,对着林婆子微微一笑:“其实那不过是个形势,主要是考验下你告状的真心。若是真有天大的冤屈,老天爷定然保你安然无恙。” “不过么。”文青羽笑容越发灿烂:“若是有人黑心烂肠的告黑状,那可得做好了准备,好好享受万钉穿身的美妙滋味。” 她一步步向着林婆子逼近:“那些个钉子都是日日打磨的,保准锋利尖锐。轻轻松松就能刺破人的皮肉,你还要在上面滚上一滚,那些钉子就得刺进去再拔出来,再刺进去,只怕一圈下来,身上就再找不出什么好肉了。对了,还有那火泉……” “呕……” 文青羽话还没有说完,林婆子两眼一翻直接就晕过去了。 文青羽倒是愣了一愣,这么胆小?谁选的人? 不过两句话就给吓晕了,这还没让见着实物呢。 “文青羽你干什么?”一直坐着不言不语的水梦涵突然一脸正义地站了起来:“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恐吓证人,是真以为吓死了证人就没人奈何的了你了么?” “臣女,恳请太后娘娘下旨,重则文青羽。” “臣女附议。” “……” 琼林苑里跪倒一片,无数声音共同请求处罚文青羽。 刘太后面色越发的凝重。 “真是讨厌,好好的天下个棋,吵吵的没完没了,打扰了爷的雅兴。” 一道爽朗的男子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隔空传来,琼林苑里瞬间静了一静。 刘太后脸上浮上一丝久违的笑容:“可是睿儿在那里么?” “回母后,是我。” 悉悉索索一阵响动,几个青衣的小太监有条不紊的一阵忙乱,缓缓搬开了一面屏风。 众人这才发现,这琼林苑一角竟然有面屏风。那屏风制作的相当独特,也不知用的什么手法,上面的图案竟与琼林苑的景致浑然一体。 若非太监将那屏风移开,谁都无法发现,那不过是一副画。 屏风后面露出一角青玉石桌,桌上一局残棋,桌边坐着两个男子。 左边那人将手里黑子用力丢在石桌上,挥手拂乱棋局。扭头望来,引起不少闺秀的惊呼。 那少年十五六岁年纪,身上穿着湛蓝冰丝的袍子,袍子的袖口和下摆用银线绣着海水纹,腰间垂着块温润美玉,冰蓝的穗子微风中轻轻摆动。 那少年站起身,大步朝着这边走来,任由微风吹过满头墨发,有几缕总是调皮的清搔着他的脸颊,他却连管都不管。 一双明亮的眸子黑色琉璃般通透,不经意间一个眼风,邪魅的叫人心醉,此刻却带着点点笑意注视着刘太后。 好个昂扬七尺的风花少年,一下子就看花了人眼。下首的闺秀深深埋下了头,染红了多少青春少女的美人玉面。 文青羽心中一动,是连睿,怡亲王连睿,连胤最小的弟弟,刘太后的幼子。 记忆中那个总追在她身后一口一个鸣溪姐姐,死活不肯叫嫂子的小男孩,眨眼之间也成了这样动人心魄的绝世男儿了么?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小时候可爱的不得了的孩子,实际上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魔头。自小胆子就大的没了边,总是干出一些惊天动地叫人头疼的恨不能撞墙的事情。 结果,十岁那一年他居然跟着个游方的和尚跑了。之后就一直袅无音讯。 如今他竟然回来了吗?不知长大后的连睿是在佛祖的洗礼中收敛了,还是越发变本加厉的更加混账。 “母后,叫那些个女人都住口吧,吵死了。” 044 美人,跟本王回府吧 刘太后脸上挂着笑:“谁知道你会跑来这里下棋,还弄了那么个屏风挡着,被吵了活该。” 连睿一路大踏步走来,完全无视身边一个个俏脸绯红,眼神藏着桃心的美人们。反倒在文青羽身边停下脚步。 一双清澈却又带着丝丝魅惑的眼睛微微一眯,毫不避讳地将文青羽上上下下打量了个便。 良久,薄唇一勾,浅笑说道:“本王看你倒是挺顺眼的,今日,你就跟本王回府吧。” 文青羽脸色一黑,什么叫看她顺眼就要跟他回府。连睿还是跟以前一样,语不惊人死不休。 “睿儿莫胡闹,”刘太后笑容一滞:“她是未来的荣王妃。” “荣王妃?”连睿再次将文青羽打量了遍:“不是未来的么?既然是未来的那随时都可以不是。” 文青羽一头黑脸,这货脑子里果然是从来没有过道理的。 “怡亲王,”一个娇柔的声音弱弱说道:“文青羽如今很可能涉及到一桩杀人放火的案子,该送去京兆尹受审的。” “哦?”连睿回首,正对上郑源一双晶莹水润的大眼,后者则顷刻间涨红了脸。 “你也说了是很可能,可能这两字做的了数么?”他眸子中闪过一丝不屑:“做不得数的事情时刻的挂在嘴上,不怕造的口业太重,将来遭了无舌之报?” 郑源一肚子话瞬间就给憋在了肚子里,眼圈迅速就红了。 文青羽心中略过一丝感激,连睿看起来说话没规矩,实际上他说的每句话都是在帮她。 如今这琼林苑里只有她孤身一人,身边皆是虎狼,各个都恨不能要她死。连睿是第一个站出来替她说话的人,即便说的再不好听,却还是叫她感到了一丝温暖。 那清冷璀璨的眸子中,便浮上了一丝真诚的笑。那一笑瞬间叫连睿呆了一呆,却为她惹来了更多嫉恨的目光。 “本王看你越来越顺眼了,就封你个侧妃吧。”连睿说的郑重其事。 “睿儿。”刘太后脸色一变:“越说越不像话了,文青羽如今有命案在身,是必须要送京兆尹的。” “命案?”连睿眸光越发的不屑:“你们说了半天,本王也听明白了。不就是京郊庄子杀人放火的事么?” 他缓缓扫过一院子的女人:“说来说去都是凭空猜测,所谓的证人却根本就不敢接受验证谎言的考验。” “怡……”柔贵妃刚欲开口,连睿却又继续朗声说道。 “即便这事是真的,杀人放火真是小羽儿干的。你们在座的各位又有谁敢说,自己手里沾的血腥比她少?” 连睿眸光一寒:“各位皆是城里三品以上的正室夫人和嫡出小姐,敢问谁家里没有成群的侍妾姨娘和庶弟庶妹?” “为了巩固你们自己的地位,你们谁手里没有沾过血腥?没有在背后算计过别人?” “怡亲王这话,难道不是无端猜测?”水梦涵优雅说道。 她号称燕京城第一美人,素来有着贤名,她可不怕连睿的虚张声势。 “是么?”连睿微微一笑,星眸中翻滚着丝丝邪魅:“听闻几年前司空大人极是宠爱自己嫡出的小女儿,也就是梦涵小姐的妹妹水梦幽。” “传闻中水梦幽天资聪颖,花容月貌,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谁知,天妒红颜,不过一场小小风寒居然就送了命。若是梦幽小姐尚在,这燕京第一美人只怕就会换人来做了吧。” 水梦涵脸色白了一白,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惊慌,他居然知道水梦幽?这些闺阁女子后院的繁杂琐事,一个数年都不在京城的男人怎么会知道的?这也太可怕了。 水梦涵瞬间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再不敢多说什么,生怕那看起来风光霁月的男子一个不小心,再说出些什么来。 “舍妹的死,梦涵至今为止都颇为心痛。”水梦涵装模作样擦了擦眼角。 连睿淡然一笑:“本王不过着学的各位小姐,也来说说一些道听途说的事情。不知还有哪位夫人小姐想听听本王说说那些久远的故事?” 全场静默,文青羽唇角轻勾,后宅阴私谁都心知肚明,却是绝对见不得光。一旦说穿了,只怕不见血是收不了场的。 “跟那些个骨肉至亲比起来,死一两个下人,更何况是包藏祸心作恶多端的下人,实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这事若是犯在爷手里,也就不会先下了迷药再放火。爷要他们一个个精精神神地被火烧死,爷要听的就是那个响动。也好叫所有人都记住,身为下人的本份。” 所有人都狠狠打了个冷战,真狠啊。这十来岁的俊美少年才是天下间不折不扣的魔王。 “睿儿。”刘太后脸色一沉:“你堂堂一个王爷,闺阁后院之事就不要插手了。” “母后,这女人我看上了。我要带她回府。” “来人,送怡亲王去长乐宫。” 安仁贵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一伸手挡在文青羽和连睿中间,尖细的声音响起:“王爷,这边请。” 连睿眉头一皱,袍袖陡然一动,向着安仁贵肩头抓去。 “怡亲王。”文青羽急速说道:“请您放心回宫歇息,青羽即便去了京兆尹,也万不会让自己吃亏。” 她当然看得出连睿那一下并没有留情面,但是安仁贵毕竟是长乐宫总领太监,刘太后的心腹。若是今天让安仁贵见了血,这事只怕不能善了。反倒更落了人的口实。 惊扰凤架,挑唆迷惑亲王,这罪过可一点都不比杀人放火轻。 连睿收手,琉璃样一双眸子定定看一眼文青羽,骤然却是高声喝道。 “我说你是死人么?下棋的时候是你说这女人是个真性情的好人,爷才忍不住相救。你倒好,坐的这么稳当,屁都不放一个的?” “呵呵,王爷急什么呢?那妇人以民告官并没有经过公开的手续,按理根本就不能受理。青羽小姐若是被送进了京兆尹不是告诉所有人,这事是有人徇私?” “何况,后宫不得干政。” 悠扬的声音飘渺如同仙乐流淌,听在耳中瞬间就叫人忘了烦忧,满心满眼只剩下欢心美好。 所有人循声望去,花树下,石桌旁。一个白衣素袍的男子,纤长的手指一颗颗捡拾着棋盘上的棋子。 那头上白玉发冠上垂下的丝绦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拂过浓密的长睫,拂过高挺如刀削的鼻翼,拂过红润一张性感的薄唇,直拂的人心里痒痒。 文青羽双眸一眯,华浅笙,居然是国师华浅笙。 那人果然是个厉害角色,起先连睿出场的时候,他完全没有存在感。所有人的焦点都在连睿身上,如今不过说了两句话,任何人都再也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一句有人徇私,一句后宫不得干政,直接就把所有女人的后路堵得死死的,这时候若是不亲眼看着林婆子在顶板上滚上一滚,谁都别想再提将文青羽送入京兆尹的话头。 柔贵妃微微一笑:“国师怕是误会了吧,是皇上命人将人证送来,也是皇上交代了让太后娘娘看着办。容公公可都还没走呢。” “哦?”华浅笙微微一笑,继续整理着桌面的棋子,仿佛刚才说话的人并不是他。 荣喜笑眯眯说道:“皇上的确是那样吩咐奴才的。” “皇上还等着奴才回话呢,不知太后可有了决断?” “也好,”连睿微微一笑:“本王也想见识下京兆尹的大牢,不如今日就陪小羽儿一起去逛逛。看的不顺眼了,咱们就一把火烧了它,再盖个顺眼的。” “走走走。”说着话他一把攥住文青羽细瘦的手腕:“快走,今天谁也别拦着本王。” 文青羽一头黑脸,这货能不这么闹么?知道他是好心想替她出头,可这么大庭广众的拉拉扯扯是想闹哪样? 先不提给她招惹来的那些刀子一样嫉恨的眼光。重要的是刘太后稍稍和缓的脸色,见到她们这般“亲近”有再度阴沉的趋势。 他究竟是想救她还是害她? 何况,谁是小羽儿,小羽儿是他能叫的?如果没有记错,连睿可是比文青羽小着两岁的,好吧。 刘太后双眸眨也不眨盯着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面庞上闪过一丝浓浓不悦:“睿儿,你若再胡闹,哀家就罚你在怡亲王府禁足三个月,哪里都不许去。” “来人,还不把那人犯带走。” “太后娘娘且慢。” 脚步声响,一个高大身影向着众人走来,荣贵妃脸上的笑容一顿。 “奴才贺青给太后娘娘请安。” 刘太后脸上重新挂上温润的笑:“什么大不了的事还劳驾贺总管亲自跑一趟。” 贺青脸上绽出一抹谦恭的笑:“皇上命奴才来传个旨,希望不曾打扰了娘娘的雅兴。” 他细长的眸子在人群中微微扫过:“今日里来了位贵客,点名要见如意郡主,奴才是来宣如意郡主尽快赶往别馆的。” “还请如意郡主尽快跟杂家走吧。” 045 传说中的济安王 柔贵妃眸光中闪过一丝焦急,眼看着文青羽今日一定会进了京兆尹的大牢。 那大牢是什么地方?不死也得掉层皮,她文青羽要是进去了,一辈子就别想出来。想嫁给她表哥?做梦! 可是先杀出了怡亲王连睿,又来了国师华浅笙。这回居然连皇上都来搅混水了么? 传旨的可是大总管贺青啊,他那一张脸生生就刻上了如朕亲临。派贺青来传旨要人,明摆着就不准任何人拒绝。 为什么?她不过是燕京城里盛传的一个草包废物,为什么就能得到那么多人的庇护? 柔贵妃伍明月紧紧攥住自己手心,尖利的护甲刺入到皮肉中,她却完全感受不到。 刘太后显然跟她想的不是一回事,眼看着连睿松开了文青羽,脸色好了很多。 只要她最宠爱的小儿子不去抢别人的女人就好,至于文青羽死不死的,她真心是不怎么在乎的。 随即,便又仪态万千地靠在软椅上说道:“不知来的什么贵客?居然跟如意郡主熟识?” “是济安王玉世子,至于为什么玉世子指明要见如意郡主,老奴不知。” “济安王,玉世子?”刘太后脸上闪过毫不掩饰的震惊,连声音都颤抖了几分。 “什么?济安王玉世子?” “玉世子是谁?” “是啊,没听过大周有个什么济安王啊?” 下面立刻响起了低低的议论,水梦涵和云秋染算是这些贵女中身份最高的,年龄也稍长,知道的事情比别人多一些。 济安王玉世子几个字一出现,两人眸光迅速一碰,都从对方眼眸中看到了震惊。 “水姐姐,云姐姐,你们可听过济安王玉世子的名号?”郑源一扫刚才的窘态,眨巴这一双大眼睛看着燕京双姝。 水梦涵朱唇轻启,声音悠扬地说道:“这玉世子么……” 文青羽没有去听水梦涵说些什么,她自己此刻也处在无边的震惊当中。 她当然知道济安王的来历,实际上这济安王的封号并不是源自大周,那个封号各朝各代都有。万千年来,大陆之上朝代更替频繁,但是济安王的封号却从来没有消失过。 流水的皇帝,铁打的济安王。 这济安王玉氏一族颇为神秘,每一代都会出现大能大贤之人,但他们本身并不去觊觎皇位。没有人知道济安王府究竟在什么地方,但他们不定期的就会派王府中的弟子出关选择圣主扶持。 正常出关的弟子,必能辅佐帝王开创太平盛世,成为雄霸天下的一代帝国。乱世出关的弟子,则定然能帮助自己的主子问鼎天下。 但,这世间千百年来,能得到济安王府辅佐的帝王实在是凤毛麟角。 如今,竟然有济安王府弟子来到了大周,还是身份如此高贵的济安王府玉世子。 哪个当皇帝的不得激动的把他们当爷爷一样供起来? 文青羽双眸渐渐幽深,连胤是个明帝?她怎么不觉得? 济安王居然选择了连胤?为什么? 那么,她的复仇之路是不是将更加艰难? “既然是玉世子点名要见青羽丫头,那么青羽丫头还是快些回府去准备准备,觐见玉世子的时候,万不可失利。” 刘太后眼中的震惊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慰和自豪。 没有什么比自己儿子能成为天下扬名的千古明帝更让人欣慰的。 这一欣慰,刚才的气立马就烟消云散,连带着再看文青羽瞬间就觉得,这姑娘可爱的不得了。 柔贵妃脸色更青了几分,刘太后真是不上道。心慈手软的蠢货,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如果可以,她真想给文青羽下个叫她不得好死的蛊虫。 可是,她能么?不能! 文青羽如今是得了济安王府青眼的人! “青羽遵旨。” 文青羽低下头,济安王府玉氏么?虽然了不起,但是若挡了她的路…… 那么不好意思,洗干净了脖子,等着去死吧! “敢问娘娘,这个人,青羽可以带走么?” “这可不行。”柔贵妃皱了皱眉抢先开口:“这婆子如今可是苦主,若是被青羽小姐带走了,谁敢保证不是被杀人灭口了呢?” 刘太后淡淡看了柔贵妃一眼,却是闭口不言。 文青羽温柔一笑:“真奇怪,这琼林苑里最尊贵的不是太后娘娘么?青羽适才也是问的太后娘娘。怎的贵妃娘娘觉得自己比太后更有资格做决定的么?” 柔贵妃狠狠一滞,一双眸子如啐了毒的利刃直刺向文青羽。 自古婆媳关系最难搞,刘太后又最见不得别人不把她当盘菜。 文青羽笑容越发的温良无害,既然你处处找茬,就别怪我不客气撕了你的画皮。 这一番话说出去,柔贵妃只怕以后得再多费些心力,才能将自己好不容易与太后建立起来的良好关系,修补一新吧。 贺青却是微微笑道:“没什么不可以的,田庄失火的案子已经查明了,这婆子随时可以让郡主带走。“ “查明了?”这一次,不但是琼林苑中各家闺秀,即便是文青羽都吃了一惊。 从这林婆子出现在琼林苑至今,顶多一个多时辰吧。怎么来时还胸有成竹的要拿人对质,一会的功夫就查明了? “是的,查明了。”贺青说道:“其实案子极为简单。最近天干物燥,适逢庄子里的张氏生病需要日日用药。结果烧火的婆子入夜困顿没有看顾好炉火。以至于炉火倾翻,点燃了灶膛堆积的柴火,因为,庄子上的屋子都是年久失修的木头,一下子就都给着了。” 文青羽嘴角狠狠一抽,这就是真相?谁编的,这么有才? 炉火侧翻?还点燃了整个庄子?编瞎话不过脑的么? 一个庄子多大地方,何况还有好几进的院落,院子和院子之间隔得不是一星半点的距离,怎么就因为一个侧翻的炉火,将整个庄子都给烧了? 这话不会有人信吧。 她瞟一眼身边众女,所有人皆是一脸恍然大悟的了然。文青羽默了,这些个贵女们吃饱了没事做,什么都没学会,就学会了演戏。 瞧这一个个的忙不迭的点头,生怕别人不相信她已经相信了一样。 这是不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贺青说的。 贺青说的就是皇上说的,那么,这事无论本来是什么样子,这个都只能是唯一的真相。 谁敢怀疑?又不是脑袋长得多了需要砍几个舒坦舒适坦。 文青羽暗暗冷笑,连胤起先的确是想要她死的吧,这会改了主意是因为玉世子? 铁打济安府,果然面子不是一般的大。 可是为什么玉世子要帮她?她和玉世子从未见过面。 “至于林婆子么。”贺青狠狠踹了林婆子一脚:“的确是因为进城寻找郎中而误了回庄子的时辰,因眼见着自己一家子都烧死在了火里。便将青羽小姐给恨上了,才寻了这么个由头来告了这个黑状。” “哼。”连睿狠狠啐了一口:“我就说了么,小羽儿才不是那心狠手辣的人。果然是这婆子诬告。” “如今已经真相大白,这婆子随郡主怎么处置。此刻,还请随杂家出宫吧。” “小羽儿只管放心出宫,这婆子我替你看着,回头给你送府里去,定不会叫她少了一根汗毛。” “好。”文青羽点点头,她今日只身入宫,想要将林婆子带回去的确费些事。 难得有上杆子帮忙的,不用白不用。她从心底里相信,连睿定然不会让她失望。 贺青客客气气将文青羽送到宫门口,一路上两人没有说一句话,直到文青羽半只脚踏出了宫门,贺青方才甩了甩浮沉,低声说道: “郡主今日能够脱险,可有想过要感谢一个人?” “额?”文青羽脚步一顿,贺青真沉的住气,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到了宫门口才说了这么一句。这一路上是不是都在暗中观察她? “青羽自然会将贺总管的恩情铭记五内,日日不相忘。青羽回去后,定给贺总管立个长生牌位,早晚三株香。” 贺青脸色一黑,立个牌位,早晚三株香?他成什么了。 这姑娘一路走来,沉稳内敛,目不斜视。看起来应是个聪慧的,怎么说出的话这么不上道? 是真傻啊还是装傻? 不管了,真傻也好装傻也好,玉世子只要在燕京一天,这丫头就不能动。 “长生牌位就不必了,三株香更不需要。实际上救了郡主的并非杂家。” “宫里有比贺总管还要厉害的人物吗?” 文青羽一双星星眼里冒着无数崇拜的桃心,看的贺青后脑勺划过大滴冷汗,恨不能冲上去捂住她的嘴。 这姑娘是有多缺心眼啊,虽然这明显拍马屁的话听的叫人心里头还是很舒服的。可这宫里最大的主子不是他好吧。 若是叫人听了去,经过有心人那么一篡改再传到主子耳朵里,他脑袋还要不要了。 “宫里最厉害的当然是当今圣上。” “哦,皇上啊。” 文青羽闭唇不语,叫她说出拍连胤马屁的话,真心做不到。唯有继续扮演无知愚蠢的二货。 贺青一咬牙,姑娘你这该崇拜的怎么就不崇拜了啊,忍不住打量了下四周。 还好周围没有人,跟着姑娘说话真是毁心脏,还是不要兜圈子了,赶紧说完话把人打发走完事。 “若不是皇上派人查明了真相,又派杂家去将您接出琼林苑,今日郡主只怕不死也得扒层皮啰。” “所以,郡主一定要念着皇上的好!” 046 惩罚? “青羽记下了,可是……”文青羽低头,无辜地戳着手指:“青羽就要嫁人了。” “噗。”贺青好悬没吐出口老血,恨不能冲上去把她脑子砍开,看看里面是不是塞的都是水。 见过笨的没见过这么笨的,叫她记着皇上的好,谁叫她以身相许了?“皇上很欣赏玉世子,如今难得玉世子对青羽小姐另眼相看。所以,青羽小姐见了玉世子,不该多提提皇上的好么?” “哦!” 文青羽将尾音高高扬起,原来连胤打的是这个主意,放她出来就是是为了拉拢玉世子,拉拢济安王府的势力。 “青羽记下了,贺总管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哀家事忙,告辞。”贺青旋风般消失。 文青羽嘴角一抽,跑这么快干什么?她有那么可怕? “哼。”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冷哼,接着就是一道低悦慵懒的嗓音,慵懒的如同没长骨头,处处透着醉人的奢靡。 如同最醇烈的酒,不过散出了一丝味道,就叫人无端端沉醉其中,再不想回头。 “小羽儿还真是招人疼,居然连堂堂一品内侍总管都拜倒在石榴裙下。难怪的如此乐不思蜀。” 文青羽深深吸口气,随即便不由自主磨了磨牙。 “洛妖孽,你不挤兑人,会死不?会不。” 洛夜痕凤眸中一片暗沉,似乎凝聚着狂怒的风暴,薄唇却勾起了一个淡笑,整个人看上去充满了邪肆的狂魅。 文青羽下意识地往后靠一靠,心里多少有些后悔,这男人貌似神经不大正常,稍不注意就能炸了毛,今天这不知又抽的什么风,没道理让自己做了他的出气筒。 “你退什么?”洛夜痕凑近她,低悦的嗓音贴着她的耳朵传来:“你胆子不是大的很么?” 文青羽闭眼,不跟他计较。 “一会儿的功夫,险些就成了怡亲王府的侧妃?是看我荣王府的门楣配不上你的尊贵么,小羽儿?” 文青羽噌一下睁开眼,清眸中跳动着火焰。她不吭声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却并不代表她怕了这个男人。 这家伙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步步紧逼,泥人也能惹出两分气性来。 “洛夜痕你敢监视我?” 文青羽怒目圆睁,如果没有记错,这货今天不在宫里吧。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宫里发生的事情,那一口一个小羽儿叫的,恨不能咬下两块肉来? “飞翩!”文青羽一声怒喝。 她今日进宫表面上什么人都没有带,但是飞翩却是隐身在暗处一直跟着她的,能够将宫里发生的事情告诉洛夜痕的,除了飞翩还有谁? 飞翩不声不响出现在马车前。 “琼林苑周围有强大的隐卫气息,飞翩没有把握一击即中救出主子,只有搬来王爷。” 飞翩俏丽的脸上不变的淡漠,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你……”文青羽咬咬牙:“若是有下一次,你就回去吧。我就是死,也不要这个男人来救。” 洛夜痕脸色越发阴沉,他是谁?他是蜀荣王,想当年万马丛中过,谈笑间叫敌军灰飞烟灭。 什么时候被人这样轻视过?如今,这个小女人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的耐性。 是他太仁慈了吧! “不叫爷来救,是要谁救?”潋滟凤眸中怒浪翻滚,如同深沉的漩涡:“是叫华浅笙,还是那个只会惹祸的连睿?” “华浅笙怎么了?连睿怎么了?” 文青羽冲他不屑的翻了个白眼:“人家连睿比你性子好多了,他当时一直护在我身边,他能陪我一起去京兆尹的大牢。你呢?你在哪呢?” “我在哪?”洛夜痕一咬牙:“如果不是爷八百里加急的赶回来,你以为你能这么轻松地出宫?” “我能出宫是因为玉世子帮忙,跟你有关系么?” “文青羽,你……” “洛夜痕!”文青羽清眸中一片决然:“我虽然需要你的帮助,但我文青羽不是非嫁你不可!” 洛夜痕薄唇紧抿,凤眸中一片嗜血的狠历,周身陡然间散发出的冷意叫他绝艳的脸庞看上去如同踏雪而来的地狱修罗。 “你想嫁给谁?” 洛夜痕一个字一个字说的极为缓慢,却愣是将每一个字说的好似都沾满了血腥。 赶车的飞影缩了缩脖子,青羽小姐是越来越有种了,很久没有见过他们爷这么大动肝火。这个势头,听起来就像青羽小姐提了谁的名字他就要去宰了谁一样。 其实,他们爷有没有发现,只有在青羽小姐面前,他才活的最真实? 车厢内,文青羽并不惧怕洛夜痕的残暴,唇角的笑容越发的讥讽。 “本小姐能嫁的人多了,华浅笙,怡亲王,还有……”她脑海中闪过轮椅上的萧若离,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完全没注意到洛夜痕眸子中的一片赤红。 “总之,嫁给谁都比嫁给你强。“ 洛夜痕胸膛剧烈起伏,他是真的给气着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接近她完全是为了玉鸣溪,他对她根本就不在意的。 可是当听到飞翩说她有难的时候,他就万分焦急的赶回了燕京。这会儿一见面,却听到她口口声声说着别的男人的好,说的他一文不值。 看着那花瓣样粉润的唇瓣开开合合,说的话句句诛心,他就一脑门子的火。 “闭嘴。” “该闭嘴的是你,每次都是你先来招惹我。” “啊……” 洛夜痕突然出手,一把攥住文青羽细瘦的手腕,微微一用力,文青羽娇弱的身躯骤然间撞进了他的胸膛,就势一番,将她紧紧压在身下。 文青羽吃了一惊,双手一撑,推向了他的胸膛。推了两推,那男人胸膛却铁板一样,纹丝不动。 一抬头,却是骤然放大的俊彦,下一刻,一张冰冷的唇压在了她的唇上,车厢中瞬间安静。 一股独属于洛夜痕的青草香瞬间扑满了文青羽的鼻腔,她的脑袋嗡一声就成了浆糊,什么情况? 洛夜痕的唇瓣带着霸道的惩罚,狠狠压在文青羽的唇瓣上。起先,他真没想那么多,只是想通过这个法子叫那聒噪的女人闭嘴。 但,一旦两唇相接,那柔软的丝缎般的触感叫他一下子就沉迷了进去。用力吸允,想要从那微微开启的花瓣中尝到更多的香甜。 更何况,身下女子不住推拒的一双小手根本就毫无力道,说是推拒倒更像邀请。 他胸中一团火,就莫名其妙地点燃了。 于是,舌头一顶,想要那女子张开嘴巴,文青羽却倔強的紧闭着口唇,不给他进一步入侵的机会。 洛夜痕浓眉一颦,牙齿在文青羽下唇上用力一咬。 “嘶。”文青羽吃痛,轻轻吸口气。却给了那条灵舌可趁之机,滑入了她的檀口之中。 两条舌头,如同滑腻的游鱼,开始了一场你追我赶的殊死纠缠。 文青羽一张脸瞬间红透,手中银芒一闪,一根银针毫无征兆刺入洛夜痕宽厚的肩头。 洛夜痕一声闷哼,刺痛叫他头脑陡然清明,一把推开了文青羽,紧紧靠在车厢另一头。一张脸孔黑的能滴出墨来,眸中的暗沉却越发幽深了几分。 “洛夜痕,你个色胚!” “哼。”洛夜痕一声冷哼,突然扭过头去,再也不看文青羽一眼。 文青羽摸摸肿胀的唇瓣,妈的,咬的还真疼,指定留下伤口了吧。 “你是个狗么?这么喜欢咬人。” “哼。”洛夜痕再次冷哼,眼风斜斜向上,留给文青羽一个高傲的后脑勺,却还是叫文青羽眼尖的发现他耳廓爬上了一抹嫣红。 文青羽一头黑线,这货这个样子,是在傲娇?你傲娇个鬼啊? 貌似,刚才是她被人压了,也是她被人亲了好吧。 要傲娇,要害羞,要生气也该是她文青羽! 怎么,如今这个状态倒像是他被人推到了一样。 车厢里骤然的寂静终于叫文青羽想到了一些刚才忽略的事情,貌似今天洛夜痕是被连胤支走去接待什么贵客了。 洛妖孽又口口声声说是他赶回来才救她出的皇宫。可是救她出皇宫的,明明是那个连面都没露过的牛叉玉世子。 难道说,妖孽去接待的贵客就是玉世子?是他求玉世子来帮的忙? 再看看一贯整洁干净的洛夜痕,发髻明显是有些凌乱的,鞋底上也沾了草屑。平日里他绝不会这样,明显是匆忙间赶来的。 还有,正好出现在宫门口的马车。显然是洛妖孽不放心她一早就等在那里了。 她心中略过一丝感动,接着就是酸楚,洛夜痕果然很爱玉鸣溪,为了玉鸣溪这么拼命的保护她的表妹。 “我说,”文青羽心中有着一丝歉疚,她刚才说话的确是有些不走心了:“我刚才态度不好,跟你道歉。” 洛夜痕低头,凤眸扫过文青羽红肿唇瓣上浅浅的牙印,心情瞬间奇迹般的好了。 “看样子,用这法子对付你倒是不错。” 文青羽一滞,那一丢丢的歉疚立刻就抛到了九霄云外。洛妖孽绝不是个值得同情的家伙。 “唔。”洛夜痕眉头一皱,平静下来的瞳眸当中再次爬上阴霾:“你给爷下药?” 047 你敢给爷下药? “额?”文青羽一愣,突然就想起了刺向洛夜痕的那枚银针,便有些底气不足:“好像,是吧,我不是故意的。” “下的什么药?” 文青羽底气越发的不足:“这个,刚才有点匆忙,我也不记得从哪里抽出的针。” 她乖乖低头,双眸中各种无辜。 洛夜痕咬牙:“把所有的解药都给爷拿出来。” “这个。”文青羽头几乎快低到了胸膛:“我没钱,只做了毒药,没做解药。” “你……”洛夜痕眉头狠狠一皱,没钱?这话她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她从各处搜刮的银子还少么?只做毒药,不做解药?怎么能有这么不负责的人? 可是,这小狐狸一样的丫头这个时候怎么突然就那么顺眼?像极了香甜可口的糕点,真想狠狠咬上一口。 洛夜痕凤眸中浮起淡淡的迷离,脸颊上爬上一丝异样的潮红。一下子就想到了唇齿间那令人流连的美妙滋味。 眼睛便眨也不眨盯着文青羽红肿的唇。 文青羽叫他看的毛骨悚然,骤然离他八丈远。 “你……你这样子,该不会是中了……” “你居然给爷下催情药!”洛夜痕压下心中的异样,瞳眸中再次翻滚着怒火,这丫头竟然随身带着这种东西?这是正经女人天天带在身上的东西? “呵呵,”文青羽一脸尴尬的笑笑:“中了这个药倒是好办了,反正您荣王也是各大花魁的入幕之宾。随便找个老相好,一夜翻滚也就解了。” “停车。”洛夜痕陡然一声大喝:“滚。” 文青羽一愣:“你就这么急着去找你的老相好?我还没到家呢,你好意思把一个大姑娘扔在大街上么?” 洛夜痕凤眸中一片阴霾,骤然间抓住文青羽脖领子,推开车门把她扔了出去。 飞翩跃起,将文青羽平平安安送回地面上。 马车八百里加急一般向前冲去。 “这么急?”文青羽唇角一勾:“男人果然都不是个好东西。” 飞翩眼皮微微一动,嘴角几不可见的抽了一下。 王爷,看来被误会了。 “飞翩护送主子回府。” “不。”文青羽摇摇头,眸光中闪过一丝寒意:“先找个成衣铺。” 今日琼林苑的事情绝不是偶然,表面上已经有了结果,但那样的结果却绝对不是事实,她怎么都得去亲自看看。 文青羽掏出一支竹管,撤掉了引线,一只白亮的原点向着天空呼啸冲去,炸开。 “走吧。” 成衣铺中出来的时候,文青羽和飞翩已经是利落的男儿打扮。 东城门外密林中,平氏兄弟和一架马车早已等候。 车帘一挑,露出萧若离温润和煦的笑脸,冲着飞翩微微一点头,并没有因为见到她而惊诧。 文青羽挑一挑眉:“你也来了?” “我想,你应该需要我。” “恩?”文青羽微一颦眉,她的确需要长生卫的协助,但她从宫里出来的匆忙,除了引燃那枚信号烟花,并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她的打算。 萧若离话里话外的意思,显然是已经知道了她的目的。难道说,今天宫里发生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了么? “通天鼓敲响的时候,很多人围观。” 萧若离轻声说道:“在那婆子进入皇宫不久,街上突然出现了很多流言。” 文青羽清眸中闪过一丝阴霾,好快的动作,果然是有预谋的! 用通天鼓吸引来百姓的注意,然后再第一时间散步流言,要知道流言的力量强大的可怕。即便她最后能够成功脱身,在燕京城里只怕也没有什么出头之日了。 究竟是什么人在操控一切? “你不用担心,”平威嘴角不屑的撇了撇:“那些人想要散步流言,最先选择的对象是寒衣巷。只要进了寒衣巷,一切都在小爷的控制之下。” 文青羽点点头,寒衣巷是燕京城最底层的人所居住,龙蛇混杂,任何不好的消息都是从寒衣巷散步到整个燕京城。 但是,只怕所有人都不知道,寒衣巷实际上就是长生卫盘踞的地方。 此刻的文青羽无比庆幸,她早一步与寒衣巷取得了联系。不然,她今天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那就走吧,我们一起去那烧毁的庄子看看。” 文青羽与飞翩上车,几匹马一路烟尘滚滚向着田庄跑去。 张氏的田庄离的燕京并不远,占地倒是极广。此刻,已经尽数成了一片焦土。 除了处处的断瓦残垣,和尚未散尽的烟尘什么都没有。 文青羽冷冷一笑:“炉火倾翻,能够引发这么大的一场火?以为天下间人都是傻子么?” 庄子里的尸体已经都被京兆尹整整齐齐码在了院子里,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这些尸体都还没来得及掩埋。 文青羽轻眸扫过黑炭一样的尸体:“都烧成这样了,还能看出什么吗?” “可以。”萧若离点点头,示意平威将他抱下来,自己则摇着轮椅凑近了尸体。 文青羽蹲在他身边,看着他修长苍白的手指,在硬邦邦黑漆漆的尸体上摸索,翻找。 “这些人果然都不是被烧死了。” 萧若离直起身:“如果他们是被烧死的,那么鼻腔和口腔当中都会吸入大量的烟尘。可是你看,他们的口鼻都很干净。” “而且,若是被烧死的人,会异常的痛苦,身体不会保持的这样完好。” “你是说,他们在起火之前,已经死了?” 文青羽双眸一眯,不是说有人先在水井中下了迷药么?然后趁着所有人昏迷,放火烧庄,怎么这会又变成所有人都是被提前杀掉了?难道说,井水中被人下的实际上是毒药? “可是有人下了毒?” “他们没有中毒。”萧若离手指点向一个人的脖颈:“你能看出什么?” 文青羽低头看去,那人早就被火烧的成了木炭,四肢僵硬的柴火一样,但是仔细看去,他脖颈咽喉的部位,似乎有一个细小的裂缝。 裂缝整齐干净,若不是萧若离指出来,根本就不可能会有人发现。 “那个裂痕应该是个伤口,那样细小的伤口,又如此平整,定是被利器快速割喉而亡。” “一剑割喉,血尽而亡!” 平威一皱眉:“谁他娘的这么狠,一口气杀了三百多口?这庄子里的都是死人么?听到了动静不会跑?还等着人来杀?” 文青羽冷哼一声:“只能说明,杀人的绝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批人。” “而且各个身手了得。”飞翩淡漠眸子瞄一眼那些人咽喉上的裂痕。 “这伤口又细又长,并不是寻常刀剑能够造出的伤痕。” “飞翩,你见过这样的伤痕?” 飞翩点点头,脸上却闪现出一丝犹豫。 “任何人都有秘密,你若是不想说,我不会勉强你。” 飞翩却是骤然抬手,修长指尖在自己左手指环上轻轻一弹。 “叮”一声轻响,轰隆,对面烧的腐朽的一根粗木瞬间倒塌。 但那叮叮的劲风并没有消失,而是一路向前,连过了七八根的粗木方才归于沉静。 但除了刚才那叮叮的声响,任何人并没有看到有什么武器出现。若非倒地的粗木,刚才的一切叫人几乎就要疑心是幻觉。 “是什么?这么厉害?”平威一脸兴奋地向着倒地的粗木追去。 终于在声音消失的那一点上停下,却是围着那处残垣前前后后转来转去没有看出名堂。 “你这女人,莫不是会妖法?” 平成瞥他一眼:“平时叫你多看些书,你就知道吃。长了一脑门子的草。” 他缓缓走过去,微微打量一下那根木桩,伸手探向木桩,捏出一根细长的东西。 “青羽姑娘请看。” 文青羽仔细看去,竟是一根锐利的乌金丝。乌金丝细长头发丝一样,却有着极强的韧性,加上刚才那样大的冲击力,瞬间隔断一个人的头颅都不成问题。 原来飞翩的指环竟然是个这样精巧的暗器?也只有这样的武器才能造出那么细小的伤痕。 “原来这些人都是你杀的?”平威眸子中充满了怒火:“三百多口,你下得去手?” 平成一个爆栗桥在平威头上:“你说话能过过脑么?能么?如果真是她干的,她犯得着叫你知道她有这样厉害的东西?” 平威撇撇嘴,一脸委屈地捂着脑袋:“哥,你能不打我么?即便不是她干的,总跟她是有关系的啊,她一定知道是谁干的。” 文青羽点点头,平威这一点倒是没有说错,飞翩既然能够叫他们看到那根乌金死,就定然知道下手的是什么人。 “这个暗器,是当初我们蜀国暗卫影通过训练的人都会领取的密器。” “也就是说,这杀人的是你们蜀国的暗卫?”文青羽脸色一黑:“这事,洛夜痕知道多少?” “并不一定跟王爷有关系,蜀国的暗卫不是只有荣王府才有。” 文青羽点点头,蜀国的暗卫除了洛夜痕,这燕京城里并不是没有人有资格使用的。比如说柔贵妃伍明月。 可若真是伍明月,她又多少有些想不通。 伍明月跟张氏的庄子根本毫无往来,即便是想弄死她。 犯得着那么大动干戈的出动暗卫营杀了全庄子的人,然后放火掩盖痕迹。 再一手安排琼林苑中的那一出? 是不是有点小题大作了? “杀人和放火的不是一批人!” 048 美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杀人和放火的不是一批人。”萧若离沉吟着说道。 这些人被乌金丝割断了喉管之后,至少一个时辰才有人来放的火。” 还有一批人?文青羽眉头狠狠一颦,这件事有多复杂? “但是不排除杀人的人在人死后,为了掩盖什么事情又重新回来毁尸灭迹。” 毁尸灭迹?那么这些人本意并不是要陷害她么? 如果真是这样,她就更想不通了。 张氏和伍明月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能有什么利益冲突,需要杀人灭口? 一个文青羽怎么就这么复杂?看来,她前世今生都注定了不可能拥有平静的生活。 “查。”文青羽冷声说道:“凡事的发生必有因果,只要够细心定能找出原因。” “飞翩,你去丞相府将张氏庄子上所有人的资料抄一份给我。” “是。” “仔细些,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平成,平威,你们去寒衣巷吩咐下去,将于张氏庄子上所有有厉害关系的人都捋顺了,整理出来。” “另外,”她唇角一勾:“去给我散步个消息,就说张氏庄子被烧是有人杀人灭口,而且这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桩死去的人。” “想要寻蛇,有时候就得打草惊蛇。” “是。” 平成眼眸中极快的闪过一丝钦佩,这女子不愧是主子看中的人,果然头脑敏捷,条理清晰。 “不过,做事情得需要钱的。” 文青羽咬一咬牙:“不就是钱么?你附耳过来。” 平成向她靠近,文青羽在他耳边一阵低语,眼看着平成瞬间就亮了。 “主子放心,这事一定办的漂漂亮亮。” 文青羽心疼的直抽抽,这一声主子可真不便宜啊,平成个见钱眼开的家伙。 不过么,这事说不定最后得利的还是她自己,就先给他些甜头吧。 还有长生卫那一帮子人,也该拉出来练练了,也不知这几年是不是跟平成一样,一个个学的偷奸耍滑,得好好给松松筋骨。 “走,回城。” 文青羽挥一挥手,她还得去看看林婆子到了哪里了,那可是张氏庄子唯一的活人,说不定能知道些什么。 “主子小心。” 飞翩陡然一声大喝,一掌推开文青羽,自己也就势一滚。一柄铮亮的柳叶刀贴着飞翩额角擦过。 焦黑空旷的地面上,骤然间鬼魅的出现了十来个黑衣人。 一个个包的极严实,只露出一双嗜血阴霾的眸子。 “各位,不热?” 文青羽抬头看看天,初夏了,初夏了喂。稍微活动的剧烈一些就一身的汗。这些个人蒙的那么严实,真令人同情! 飞翩嘴角抽了抽,主子心是有多宽,这时候生死一线的,还有工夫担心人家热不热? 黑衣人抽出宝剑,向着文青羽砍去。 飞翩一纵身跟围上来的人缠斗在一起,文青羽则轻轻推了推她:“带我去萧若离身边。” 飞翩揽住文青羽的纤腰,再次跃起,清风一般飘向萧若离,顺手刺死了两个向她冲来的黑衣人。 平成,平威则早已加入了混战。 文青羽与萧若离目光极快的一碰,后者几不可见地点点头。 文青羽陡然一声大喝:“平成,平威,过来。” 平成平威从善如流,迅速跃至萧若离身边。 萧若离大手一杨,向空中洒出一把红色粉末。微风一吹,荡起一片红雾。 文青羽他们站在上风处,风向着黑衣人吹去,那红雾一丝不拉的吹进了黑衣人的阵营。 “闭气。“ 立刻有人高声呼喝,然而为时已晚,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瞬间栽倒,口鼻中瞬间淌出黑红的血。 其余的人则迅速点了自己身上的穴道,盘膝而坐。 红雾顷刻间散尽,余下的却还有七八个人。 那些人此刻双眸中染上了一片猩红,待到薄雾散尽,又再度扑向文青羽等人。 “你不用跟着我,保护好萧若离。”文青羽低低向着飞翩交代一声,手中银针便向着扑来的黑衣人弹去。 她虽然没有什么内力,但银针刺穴的本事还是极强的,况且针上沾的都有药,而这些人又或多或沙吸入萧若离的药粉,行动上终究没有刚才灵便。一时之间,倒也奈何不了她。 这一场本该速战速决的刺杀,愣是给弄成了两边不讨好的拉锯战。 文青羽心下暗暗焦急,她身边没有多少人,平氏兄弟的功夫虽然不弱,但对方人太多,而且各个不要命一样的往上冲。 飞翩倒是厉害,却要顾着萧若离和文青羽,难免就有些施展不开,时间长了,终究还是要吃亏的。 黑衣人也看出了文青羽这一方人已是强弩之末,一个个瞬间打了鸡血一般,反而冲杀的越发勇猛。 包围圈逐渐缩小,文青羽,萧若离,飞翩,平成平威,渐渐被黑衣人逼在了正当中。几人脊背相靠,眉眼中异常严肃。 平威咬咬牙,一双眼睛赤红却分明带着兴奋:“哪里来的狗贼真难缠,今天一定杀个过瘾。” “杀人不重要。”平成低声说道:“等一下我们兄弟两个冲开个口子,飞翩姑娘护着主子和萧若离先走。” “这个好。”平威双眸晶亮:“老子好久没有杀这么痛快了。” 文青羽一声叹息:“今天这阵势,只怕谁都走不了。” 黑衣人打了个呼哨,刀锋一闪,无边的杀气向着几人当头落下。 “真无聊,杀个人这么费劲?平白耽误人睡觉!” 众人耳边骤然响起一道清越的嗓音,雨打青瓷一般,浸润着所有人的心房。那一声,似远在天涯,却又明明尽在咫尺。 文青羽眸色一冷,手心里却渗出了细密的汗,还有人?她们身边竟然还有人? 单凭他这不经意的一句话,这人的修为只怕比这里任何人都要高! 是敌?是友? “爷我困了,要睡觉,清场。” 雨打青瓷般的嗓音缓缓说着,如仙乐流淌,说出的话却是嚣张至极。 平威嘴角一扯,身子刚刚要动,却叫文青羽轻轻扯住了他的衣角。 “别动。”文青羽唇角一动,却并没有发出声音。 敌我不明的状况下,唯有不动才是最好的选择。 那清越的声音刚刚落地,焦黑的地面上骤然间多出几条白色身影。刚刚明明没有的,骤然间却出现了。 天边一轮诡异的血月,骤然而至的白衣人青烟一般飘来,几条白色丝带半空中交织如网,收缩,提拉。 噗,血泉喷涌,无数黑衣人还保持着举刀欲砍的姿势,一颗人头却被那白色丝带带离。 文青羽打了个哆嗦,月黑风高夜,骤然而至飘来飘去的一群白衣人,实在像极了月下的厉鬼。 顷刻间,死尸轰然倒地,一颗颗人头却好巧不巧刚刚好落在各自的肩头上,分毫不差。 下一刻,白色的丝带挟裹着千钧势力向着文青羽几人卷去。 文青羽眉头紧颦,这些人竟然是两帮人都要杀的么? 眼看着,那白色丝带就要缠绕上她的脖颈,飞翩眸色一冷,纵身向着文青羽跃去。斜刺里,她面前却突然多出了两条柔软身躯。 文青羽一咬牙,就这样吧,没想到这一生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回眸一笑,明明白白瞧见,美如谪仙的萧若离,那双温润如玉,一向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眸子染上了血样的鲜红,耳边听到他野兽般绝望的嘶吼。 “呼。”白色丝带缠绕上她的脖颈,双脚迅速悬空,感受到空气在胸中渐渐抽离。 眼前,是前世刀尖上染血的胎儿,还有那毁天灭地的一箭。 泪水自她眼角滑落,余怨未了,到底意难平! 下一刻,她却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一股浓郁的奢靡的香气瞬间盈满了她的鼻孔。 一双温热的手轻轻解开她脖颈上的白纱,耳边传来那清越动听的嗓音:“这样的美人,谁叫你们乱动的?” 睁开眼,撞进一双潋滟璀璨的瞳眸当中。那双瞳眸夜色中深沉如同不见底的深潭,叫人不经意间就能沉沦而无法自拔。 此刻,那双眸子盈满了脉脉的温情,眨也不眨注视着文青羽。 “美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文青羽嘴角一抽,这货这话是在勾引大姑娘么?这是勾引大姑娘的地方么? 身边是烧成了一片焦土的废墟,空气中漂浮着令人作呕的刺鼻血腥。一个个没有头的尸体相互交叠,还有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拽人家脑袋的恶鬼。 这位能在这种地方说出这种话,心是有多大?是不是太变态了。 “定然是在哪里见过的。”那男子微微一笑,一张薄唇勾起的弧度万分优雅:“叫我猜猜,爷洗澡时在旁边偷看的,可是有你?” 文青羽嘴角再次一抽,正准备冲过来的飞翩等人则瞬间石化,这人脑子不正常吧。 “抱歉,”文青羽不客气地自他怀中挣脱:“以前真的没看过,不如你下次洗澡打个招呼,我去捧个场。” “也好。”那男子郑重的点点头,语气竟然一本正经的庄重,仿佛在说的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敢问美人芳名?仙居何处?也好叫再下派人去通知。” 文青羽脸色一黑,这人神经不正常,她很正常好吧!哪有大姑娘死乞白赖等着看男人洗澡的! “问别人名字之前,不该先报自己名字的么?” “呵呵,”男子微微一笑:“是在下的疏忽,在下玉沧澜。” 049 互相暖是个好点子 “呵呵,”男子微微一笑:“是在下的疏忽,在下玉沧澜,今年二十有三,家中殷实,因高堂品味不凡,故而至今并未婚配。敢问美人芳名。” “玉沧澜?”文青羽微微颦眉,这名字有些耳熟。 身后几人却已经凛然变色,平威则炸了毛一般跳了起来:“玉……玉……玉沧……” 玉沧澜一个眼风斜过来,一条白纱从平威鼻子尖擦过,剩下的话瞬间憋回了肚子里。 “爷的名字美人叫着是情趣,男人叫出来平白的就给玷污了。” 平威脸色赤红,好悬没吐。 “玉沧澜!”文青羽眼睛一亮,瞬间就想起了这个玉沧澜是谁。 济安王玉世子不就是玉沧澜么? 文青羽好似被一个雷给劈了个正着,这个就是玉沧澜?假的吧! 不由认认真真打量起眼前的人。 月下,玉沧澜束手而立,颀长而又挺拔,身上穿的是一袭黛紫的冰丝长袍,用金色丝线精巧的绣着大朵大朵怒放的金莲。一头齐腰的墨发只用跟金色发带松松绑着,任由微风中飘荡。 还有那浑身上下怎么都无法令人忽视的沁人月麟香,怎么看都像是来自奢靡宫廷醉生梦死的纨绔王孙。 但是,他的眼神却又是那样的幽深明亮,在一张刀削斧刻般精致的面孔上,异常的醒目。那御风而立的随意一站,浑身上下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高贵。 那样一件华贵,艳丽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却又生生凭添出一丝宁静出尘。 这就是玉沧澜,济安王世子玉沧澜,一个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光亮,矛盾而又和谐的男子。 文青羽一直以为,从济安王府出来的人,就应该仙风道骨,不沾染尘世间一点污垢,最少也要像华浅笙那个样子才对, 没想到,玉沧澜竟然是这个样子。 话说,传说中这厮这会儿不是该在燕京的使者别馆么?为什么在这里出现? 玉沧澜一双眸子越发的光亮:“美人这么眨也不眨盯着爷瞧,是不是准备跟爷回去暖床?” 文青羽双眉一挑:“你不也一样眨也不眨盯着我看,难道也准备回去暖床?” “好呀。”玉沧澜一拍手:“我们互相暖,岂不是更妙?爷就喜欢聪明的女人。” 文青羽一头黑线,这个男人做人完全是没有底线的。这真的是传说中,圣洁的神仙一样的济安王府里的世子? 传言这东西果然不可信! 骤然间,远处传来一阵繁杂的脚步,夹杂这马蹄。 玉沧澜微微颦了颦眉:“怎么有人惊动了官府?在下就此告辞。” 玉沧澜挥一挥手,鬼魅样的白衣人风一般向着密林深处掠去。 文青羽回头:“我们也走,此刻不易于官府见面。” 眼看着进了城门,文青羽和飞翩在马车中换过了衣衫,偷偷潜回到相府之中。 远远的,风华轩里却是一片灯火通明,人头不住攒动。 文青羽脚步顿了顿,风华轩是个不受欢迎的地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人? 她并不想让任何人发现她的行踪,原本以为能够悄无声息回到风华轩,如今看来只怕是不能了。 既然,已经叫人发现她入夜而归,也就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文青羽不紧不慢地朝着灯火通明的正厅走去,飞翩却是皱了皱眉。 “主子,风华轩外面有隐卫。” “恩。”文青羽点点头:“能打过么?” “大部分可以,不过有一个比较棘手。” “好。” 文青羽不再说话,只要能打过就好,能打过她就不会吃亏,何况这是她的地盘,天时地利她占尽了。 “小羽儿,你可舍得回来了。” 她一只脚刚刚踏进风华轩,连睿突然就冲了出来:“可叫本王好等。” “怡亲王?”文青羽微微一愣,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时候看到的人居然是怡亲王。 再看看屋内,还有文长封。 文青羽暗暗冷笑,文长封还真是见缝插针,什么时候都不忘了给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小羽儿,本王可是下午就来找你了。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不知怡亲王驾到,有何贵干?” 连睿嘴一撇,脸上就挂上了一丝委屈:“你不是想要那林婆子么?本王就把她给你送来了,你怎么就连杯茶也不知道招待本王?” 文青羽恍然,连睿还真把林婆子给她弄回来了?太好了,她倒要看看,得多大的筹码能收买了林婆子。 思及此,文青羽立刻眉开眼笑:“来人,给怡亲王上茶。” “怡亲王请用茶。”一抹妖娆的身影袅袅婷婷出现在厅堂中,灯火下万分优雅将茶盏放在连睿桌上。 文青羽双眉一挑,雨菲?谁叫她进来的!风华轩里没人了么? 雨菲微微仰起脸,那个角度恰到好处的将她最美的样子展现出来。一双春水般的眸子,柔柔瞟一眼连睿。 连睿却连瞧都没有瞧她一眼,雨菲漂亮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失望,却再次抬眸瞄向文长封。 文青羽眸色一冷:“雨菲,你还有事?” “奴婢告退。”雨菲咬了咬唇,不甘不愿退了出去。 连睿端起茶盏,只掀开盖子瞧了瞧便一脸嫌弃的搁下了。 “你就拿这个招待本王?” “我穷的很,只有这个。”文青羽看他一眼:“爱喝不喝。” “青羽。”文长封一张脸彻底的黑透了,他是个活人吧,他是这个家的主子吧。 那臭丫头又没有瞎,从她进门可有问候过他这个父亲? “你这一下午都去了哪里?怎么到天黑了才回来?” “爹爹可是也要喝茶?”文青羽扬起一脸温良无害的笑:“您又不是客人,喝茶直接让丫鬟倒就是了。干什么非要等我回来,爹爹太客气了。“ 文长封胡子气的一抖,他是那缺茶喝的人么?他是有多没出息,要喝口茶也得在自己女儿院子里等一下午? “你叫怡亲王等了这么久,真是不像话。” “是么。”文青羽一双情眸瞄向连胤:“王爷也觉得,青羽很不像话?” “哪有。”连睿嘻嘻笑道:“本王闲的很,小羽儿那么忙,等等小羽儿有什么关系。” “爹爹您看,王爷度量大,不生气。“ 文长封脸色越发阴沉,王爷度量大,不就是说他肚量小么? “小羽儿,人,我是给你带来了。你是现在见呢,还是等下见呢?“ “现在吧。”文青羽缓缓坐在最舒服的椅子上:“爹爹若是困了只管去睡,不必跟我客气。” 文长封气的双眼恨不能喷出火来。 连睿拍拍手,他的贴身侍卫云舒立刻闪身出去,不大工夫就压了个人上来。 文青羽冷眼一瞧就知道,那瘦高的身材定然是林婆子。连睿果真是有些本事的,他说能带着林婆子来,就真的带着活的林婆子来了。 “怎么样,”连睿挑挑眉:“本王说到做到吧。” “恩。”文青羽点点头:“你厉害。” “那你可愿意做本王的侧妃?” 文青羽狠狠斜了他一眼:“等王爷再长大些吧。” 眼看着连睿笑的花枝招展的一张脸瞬间一抽,文青羽别过头去,眨也不眨盯着林婆子。 这时候的林婆子早没了白日里琼林苑中的精气神,一脸的颓败,霜打的茄子一样。 “林婆子,又见面了。” 林婆子抬头看看文青羽,眼眸中却并没有多少害怕,又蔫蔫地低下了头。 “说吧,谁指使你来诬告本郡主的?” “没有人。”林婆子低声说道:“是老婆子嫉恨郡主,所以才来诬告郡主的。一切都是老婆子自己的主意。” 文青羽双眸一眯,这罪过认的也太快了吧。污蔑权贵那可是死罪,婆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认了,不害怕么? “你带她来的时候,可有接触过什么人?” “当然没有。”连睿摇摇头。 没有么?文青羽一低头,那么这婆子是在为谁卖命?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文青羽冷声说道:“是谁指使你来诬告本郡主的?” “就凭你,还没那个胆量去敲通天鼓!” 文青羽眸色一冷,林婆子下意识的就一哆嗦。却是咬了咬牙:“是老婆子嫉恨郡主断了老婆子一家的生计,所以怀恨在心,存心报复。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她抬起头,小眼睛里异常坚决:“郡主要杀只管杀,婆子绝无二话。” 文青羽眉头微颦,这么勇敢的一心求死?这绝不是林婆子的本性! “呵呵,本郡主也不是草菅人命的人。”文青羽淡淡一笑:“是不是诬告,咱么还是交给老天爷来决定吧。” “暮雪无痕?” “属下在。” “你们尽快去给我准备个东西。”文青羽在两人耳边低低吩咐,眼看着暮雪无痕两张脸瞬间就亮了。 连睿看的心里直痒痒:“小羽儿,你叫他们准备的什么?看起来似乎很有趣?” “当然有趣。”文青羽微微一笑:“你要不要看?” “那是必须的。” “那就老老实实坐着,别说废话,保你等一下不会后悔!” 050 本王的确闲得很 “好。”连睿眉开眼笑,这时候也不嫌弃风华轩茶水难以入口,直接端起来喝的津津有味。 文青羽将整个身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风华轩里瞬间静的诡异。 林婆子孤零零一个人跪在院里青石板上,时间不长,身躯便开始微微颤抖。 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总归是要死的,也就不怕了。 可是,杀人能痛快些杀么?突然把她晾在了一边,这种等死的恐惧才是真正的煎熬。 有些时候,疾言厉色未必就能震慑人,安静才是杀人的利器! 文长封渐渐就有些坐不住,他被人彻底无视了,而且不止一次的无视。 连睿和文青羽旁若无人的聊天,根本没把他算在内。 连睿也就罢了,文青羽可是他的女儿,这么一而再再而三挑战他的忍耐,叫他颜面何存? “青羽。”文长封沉声开口:“天色渐晚,你在搞什么把戏,怎么能叫王爷一而再再而三地等你?” 文青羽微微睁开眼,唇畔噙着一丝慵懒的笑:“我可没强逼着任何人等,不愿意等的请自便。” “丞相不必介怀,本王的确闲得很,等得起。你年龄大了却是等不得,就先回去休息吧。” 文长封一滞,好悬没喷出口老血。他怎么从不觉得自己这么讨人嫌,一个二个的都想撵他走? 况且,他还未到不惑之年,怎么就老了?哪里老了?这话,可不能叫皇上听到啊。 他觉得,自己这时候很有必要解释一下。 “王爷,下官……” “丞相大人不必忧心,小羽儿定能招待好本王,您放心去睡吧。” 文长封嘴角一抽,再一抽,一张脸挂着僵硬诡异的笑:“下官,告退。”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哪里还有脸再待下去?可是,真心不想走啊。 文长封走的极慢,比他平时上下朝端得架子还足。一双眼睛颇有深意的瞄着文青羽。 如果这丫头是个聪明的就该知道,这时候应该把他这个爹爹留下来最有好处。 “爹爹慢走。”文青羽突然出声。 文长封瞬间就亮了,一双眸子充满了得意,这丫头关键时刻还是很有眼色的。 却见文青羽微微扭动了一下,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一点,方才懒洋洋说道: “夜深了,怕路上不太平。飞翩去替我送爹爹回去,务必安全给我送到了,不得有任何差池。” “是。” 飞翩淡漠无情地一伸手:“相爷,请。” 文长封一张脸迅速由黑转红,一双手差点就气的抖了起来。一声闷哼,甩袖而走。 “小羽儿。”连睿笑的眉眼弯弯:“你们父女关系不好么?” “谁说不好?”文青羽懒懒斜他一眼:“你没看我专门交代要看着爹爹平安回房的么?我们好的很!” 连睿并不生气,笑容越发的魅惑迷人,一副我懂的欠扁笑容。文青羽暗暗叹口气,这孩子到底怎么长的,好好的怎么就长歪了呢? 院子里一阵响动,暮雪无痕指挥着人搬着东西进了院子。 “小姐,准备好了。”无痕一脸兴奋地挥挥手,咣当一声,小厮将手里抬着的东西放在地上。 连睿瞬间来了精神,一双眸子盯着红绸下的东西眨也不眨。 “恩。”文青羽点点头:“揭开吧,院内掌灯。” “各位请看!”无痕气势十足地揭开了红绸,暮雪则带着丫鬟们每人都提着盏灯笼将整个院子照的亮如白昼。 “嘶。”看清了院子里东西的,忍不住都狠狠抽了口冷气。 只见亮闪闪一块铁板上,密密麻麻密布着星辰一样的钢针,细密锋利的针尖火光中发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林婆子只觉得腿脚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是什么?是传说中的钉板么? 云舒看的一缩脖子,不由自主看了看自己主子,却看见连睿一脸的兴奋,心中暗暗叹气。这天下间果然有比主子还能折腾的人! 文青羽却是撇了撇嘴:“就这个?” “还有呢。”无痕笑嘻嘻地一挥手。 身后小厮将一个大桶抬到地面上,无痕在桶身上随便一点,大桶居然自动侧翻,从里面滚出烧的通红的炭火。 小厮们拿着铁钎将炭火仔细地铺平,成了一条火红的道路。 “刺啦”,火花爆响,红红的木炭似乎瞬间就将空气中的水分蒸干,风华轩里莫名的就叫人觉得燥热异常。 林婆子此刻恨不能死去,她可是很清楚面前那是什么,也很清楚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林婆子。”文青羽冲她微微一笑:“本郡主善良的很,还是给你机会。你不是要告我么?只要你过了钉板火泉,本郡主立刻去京兆尹认罪,绝不骗你。” “不,不。”林婆子使劲摇头:“我……老奴不告了,不告了。” “不告了?”文青羽清眸中厉芒一闪:“你说告就告,说不告就不告?那么轻巧?” “郡主,”林婆子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是老奴鬼迷了心窍,一心冤枉了郡主。郡主杀了老奴吧,老奴愿以死谢罪。” 林婆子说着话砰砰砰地磕起了头,顷刻间额头上便渗出了血珠。 “杀你?”文青羽淡淡一笑:“这事我可不干,我胆子小,干不了杀人的事。” “无痕,这东西效果好么?林婆子年龄大了,别一次不成功再反复弄几次,受不起那个累。” “放心吧郡主。”无痕舔舔嘴唇:“这些针尖保准锋利,上在这板子上之前,属下又命人细心打磨了一遍。保准针针见血却绝对不留伤痕。” “还有那些个炭火,都是上好的银霜炭,是今夏刚刚晾晒好的,干燥的很。保准一个时辰都熄灭不了。” 林婆子磕头的声音陡然一顿,整个人傻了。 云舒则下意识地离文青羽远了几分,挡在她与连睿之间。这女人太狠了,还是离得他们主子远一点比较好。 “你虽然这么说,本郡主还是不放心啊。” 文青羽盯着自己玉白的指尖:“你们谁会烤肉?” “我会。”连睿蹭一下就蹦了起来,云舒揽都没拦住。 “小爷烤肉的本事,天下第一。不过,小羽儿不是要审问这婆子么,烤肉做什么?” “你过来。”文青羽勾勾手指,语气不由柔和了许多,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听得连睿连连点头,一双邪魅的眸子在林婆子身上瞄来瞄去,瞄的林婆子各种毛骨悚然。 “小羽儿,这主意真是太棒了。” “来人,去给爷找一块牛肉来。要牛背上最嫩的那块里脊。” “算了,还是爷亲自去选。” 连睿风一般跑向了小厨房,一阵定了咣当的声响,又抱着一大堆东西跑了出来。 他在地上铺了荷叶,将从厨房找出的东西放在荷叶上。方才取出选中的牛肉,一下子给按在了针板上。 牛肉瞬间就给扎了个透心凉,林婆子瞧得就是一哆嗦。 “你扎那牛肉做什么?”文青羽好奇地问道。 “这针板好啊。”连睿真心实意地点点头:“针尖够利,一扎就透,还没留下任何伤痕。你看……” 连睿说着话,一把将牛肉从针板上取下来,完全无视针尖上那一抹艳红小蛇一样滑落。林婆子狠狠咽了咽口水。 “你看。”他指着手里的牛肉:“这钢针排列的极为均匀,针孔细密。别看刺下去完全没有痕迹,实际上整块肉上的经络都已经叫钢针刺断了。“ 连睿慢条斯理在牛肉上抹着酱料:“别看这些针孔细小,但是只需要涂抹一遍,酱料就能完全渗入到牛肉中。” 文青羽冷眼瞧着连睿有摸似样的将牛肉穿在长长的竹签上,然后靠近炭火。嘴角不由一抽,这人还真会烤肉? “这烤肉吧,最讲究的就是个火候。今天这炭火不错,炭是好炭,烧到如今这个程度刚刚好,保证一个时辰都不会熄灭。绝对能叫整块肉受热均匀,烤的透透的。” 文青羽不着痕迹地看一眼林婆子,见那婆子此刻整张脸已经因为恐惧变得狰狞扭曲,人则烂泥样瘫在地上,跪都跪不直了。 文青羽唇角一勾,笑容越发的温柔。想要彻底攻破她的心里防线,还差最后一把火。 “我说,”文青羽往椅子里缩了缩,像一只打盹的猫:“你不是跟着个老和尚修行了么,怎么这么会烤肉?你的和尚师父不会教你做这个的吧。” “你怎么知道?”连睿瞳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他跟一个和尚跑了的事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知道的人还真是不多。 文青羽撇撇嘴,人真是不能犯困,犯困了脑子就不管用。怎么不小心就把前世知道的事给说出来了呢?她真是忘了,文青羽和连睿并不熟悉。 但,她脸上的笑容却并没有丝毫变化:“这事儿又不是什么秘密,你以为知道的人少么?” “哼。”连睿脸色一黑:“洛夜痕那黑心的,长得像个女人,没想到做的事也像个女人。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文青羽笑容越发灿烂,这种时候,不需要解释。 空气中渐渐弥漫着烤肉的香味,文青羽吸吸鼻子,竟有些食指大动。林婆子一张脸则彻底绿了。 “你这手艺还真是不错。” 051 小爷的大志你们俗人不懂 “那当然。”连睿一脸自豪:“想当年爷呆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好些年,每日里就是些清粥白饭。不自己心疼自己,爷能长的这么玉树临风,高大英俊?” 文青羽嘴角一抽,这话他是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 不过,佛门修行的确很是清苦。连睿又是皇子出身,八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难免的嘴馋。 在那样的地方没有帮手,他吃个东西全都得靠自己。想来,也的确是怪可怜的。 “你师父知道了不打你么?” “我师父才不打人。”连睿翻转着手里的竹签:“出家人哪里有你那么火爆?小爷我身在红尘,修的是入世之禅。不尝遍人生百味,如何体会佛法大自在?” “这些个生灵,投个畜生道的胎,无智无识头脑不得开化,已经很苦了。被杀了卖肉依然要体会体肤之痛,直到被人吞吃入腹。小爷助它们结束今世之苦痛,早日往生,有什么不好?”“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小爷的宏图大志,你们这些俗人不懂。” 文青羽听得嘴角又是一抽,这什么理论?这厮确定是自己回来,不是被和尚师父赶出来的? “好了。”连睿将手中竹签撤回:“等我切好了给你尝尝。” 说着话,连睿的手却是突然的抖了一抖,这一抖不打紧,手里的烤肉吧嗒一声掉在了炭火上。 “刺啦。”刺耳的声音响起,烤肉上瞬间蒸腾起浓烈白烟,焦糊的味道一下子飘得满院子都是。 “哎呀,哎呀。”连睿急的直蹦:“可惜了小爷精心拷出来的肉喂。这火也太热了些,一块肉掉下去就彻底焦了,只怕一个人都能给烤熟了吧。” “啊。”林婆子突然发出一声嘶吼,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文青羽和连睿相视一笑,烤肉什么的并不是关键,关键的不过是借着烤肉来将这两个刑法的恐惧完全展现给林婆子。 只有足够的恐惧,才能叫林婆子说出她想听到的话。 那掉在火堆中的肉,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文青羽缓缓坐正:“看来,这针板火泉的确是没有偷工减料的。来人,帮林婆子脱去外衫鞋袜。伺候她过关。” “不。”林婆子一张脸几乎没有了血色:“求求郡主饶命啊,我什么都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文青羽微微一笑:“这是怎么说的,难不成,今天这事儿不是你存心报复本郡主。是有人指使?” “是有人指使。”林婆子点头跟捣蒜一样,她是真怕了。郡主摆明了是不让她痛痛快快死,非要让她去针板上滚一滚,火泉里趟一趟,那滋味她一辈子都不想尝试。 她永远都无妨忘记,掉在炭火上顷刻间成了黑灰的那块肉,她就是那块肉啊。 “是谁指使你的?”文青羽情眸一眯。 “是……是……噗。”骤然间一口鲜血自林婆子口中喷出,林婆子一双小眼睛死鱼一样秃了出来,胸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如同破败的风箱。一张脸迅速就给憋红了。 整个表情极度痛苦,似乎根本无法呼吸,唯有伸出细瘦的手不住抓挠着自己的脖颈。顷刻间,一张脖子就给抓的鲜血淋漓。 林婆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含糊的嘶吼,终于两腿一蹬,断气了。 事情发生的极快,不过眨眼之间。前一刻,林婆子还如筛糠一般不住磕头,下一刻,已经成了毫无生气的一团死肉。 文青羽噌的站了起来,连睿离林婆子较近,早一步按向了她颈间动脉,随后摇摇头。 “断气了。” 骤然间,一只冰冷的手铁钳一般攥住了连睿的手腕,四下里一片惊呼。 连睿吃了一惊,低头看去。明明死透了的林婆子居然坐了起来,目光死鱼一样呆滞。整只眼睛的瞳眸好死瞬间大了三圈,月色下诡异的黝黑。 “咯咯咯……”林婆子咧嘴一笑,抓的稀烂的脖子里明显露着断裂的气管。她这一笑,往外渗着血丝,发出的声音风箱一般。就着月色,无端端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连睿不由一呆,林婆子突然张口向他咽喉咬去。 文青羽面色冷凝,迅速从地上抓起连睿切肉的刀子,一下子向着林婆子手腕切去。 “刷拉”一声,出手利索狠辣,林婆子一只手豆腐一样挂在连睿手腕上。 那婆子却好似并没有觉的疼痛,一双诡异的眸子瞄向了文青羽。 文青羽并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手中银芒一闪,刺入林婆子柔然的肚腹,顺势上挑。 “哗啦”一声,林婆子瞬间来了个开膛破肚,一腔子黄黄白白的东西一下子喷涌了出来。 连睿看的脸色一白,忍不住低头呕吐。 文青羽一双清眸却是眨也不眨,眼看着林婆子被开膛破肚却依然屹立不倒,喉咙中咯咯的声音越发的响亮。 她突然伸出手,毫不犹豫抓向林婆子大开的肚腹,伸手一带,抓出一颗干巴巴的心脏,一把甩入烧的火红的炭火当中。 那干巴巴的心脏在炭火中迅速萎缩,林婆子口中的声音时高时低,如同极其痛苦的嘶吼。数下挣扎,在那心脏焚烧一净的瞬间倒在地上,终于再不动弹。 风华轩里的丫鬟婆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一个个早就吓白了脸。不少人都恨不能将苦胆吐出来。 文青羽却完全顾不上身上喷溅的污秽,一步步向着林婆子走去,曲起三指搭在林婆子脉搏上。 连睿好不容易缓过了劲,双眸却是亮了一亮。 “主子。”飞翩面色苍白,声音却依旧淡漠无痕:“风华轩四周除了怡亲王的人,并没有外人接近。” “小羽儿,本王可没有动手。” “我知道。”文青羽点点头:“这婆子是被人下了蛊!” “下蛊?”连睿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最讨厌那些肉呼呼的虫子。 “你来看这里。”文青羽伸手拨开林婆子的鬓边碎发,灯火下,那里明显有快指肚大的黑斑。 “这是尸斑。”文青羽微微颦了颦眉:“一般人在死后一个时辰尸斑呈片状分布,二到三个时辰尸斑融合成大片。而形成这样的尸斑,最少需要五到六个时辰。” “这怎么可能?”连睿瞳眸中闪过一丝惊骇:“这林婆子明明就在你我面前刚刚断气。” “难道说。”连睿眉眼中的厌恶更甚:“这婆子早就死了?” “算是吧。” 清冷的一声算是吧,叫风华轩里的丫鬟小厮们齐齐打了个哆嗦。 刚才的一切太过诡异,那婆子明明活蹦乱跳,又是磕头又是作揖的,莫名其妙就死了。明明已经死透的人,怎么突然又起来了? 如果说那婆子早就已经死了,刚才?莫不是大家集体见到了鬼? 所有人都不自觉的抬头看了看天,说起来,今天的月亮还真是惨白的渗人! “你可听说过,有一种非常罕见的蛊虫叫做往生蛊。” 文青羽眉头紧颦:“这种蛊虫能够控制人的心神,将活人制成傀儡。平日看起来与正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却能接受蛊主的指令,做出蛊主让她所做的任何事。” 连睿撇撇嘴:“没听说过,真恶心。” “这种蛊虫靠啃食人的心脏存活。数年之前,曾经有人大肆抓捕活人,就是为了养这种蛊虫。”文青羽脸上一片冷凝。 “被这种蛊虫控制的人,从她接受蛊虫那一刻起,身体便于死尸无疑。虽然活着,却依然会出现尸斑。若是死了,藏在心脏当中的往生蛊则会完全控制这个身体,将那人变成无知无觉,不死不生的怪物,若是上了战场,就是无往不利的一直傀儡军队。” 连睿一声冷哼:“这种阴损的事情,还真有人做么?” “当然有。”文青羽点点头,连胤当年攻打蜀国,险些就遭到了那样一只傀儡兵团的伏击。后来幸好她与洛夜痕顺利结盟,而傀儡军团这东西又太违背人伦。所以洛夜痕将往生蛊全部销毁,并下旨不准任何人再饲养。 没想到,今日又见到了往生蛊! 文青羽双眉紧颦,林婆子身上的尸斑出现了有五六个时辰,五六个时辰之前,正是林婆子被连睿控制要带离琼林苑那个纷乱的当口。 所以,蛊主一定是琼林苑中的人。只可惜,琼林苑里的人实在太多。 文青羽捏了捏眉心,越来越多的谜团叫她觉得自己身边张开了一个巨网。这张网丝丝入扣,将她缠绕,可她却完全不得要领。 连睿一脸嫌恶地离林婆子的尸体远了几分,眸子却眨也不眨盯着她看。似乎生怕那蛊虫突然破体而出。 “你不用紧张,往生蛊以宿体心脏为巢,若是宿体心虚波动过大,心脉震动,蛊虫便会苏醒。宿体才会变成杀不死的怪物,但若整个心脏被火焚烧,则蛊虫必亡。” 连睿长长出了口气:“五六个时辰前,我才刚把她从琼林苑带回来。这期间她并没有跟任何人接触过。” 连睿面色很不好看,林婆子是他带回来的,而在琼林苑中她还是完好无损。 若不是文青羽用钉板火泉吓的林婆子精神失控,心脉巨震而使蛊虫意外苏醒。他真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势必会与文青羽反目! “小羽儿,对不起。”连睿垂着头:“差点害了你。” 052 爷做的东西不能吃? “不关你的事。”文青羽微微一笑。 “不过,你倒是该好好想想。若真如你所说,林婆子出宫期间并没有接触过外人,你就得查查你府里的人,是不是有心长歪了的。” “云卷云舒。”连睿神色一冷:“给爷查!不把身边钉子拔干净了,爷就出家当和尚去。” “小羽儿,咱们分头查,若是查出了些什么都互相知应一声。我就不信,这事就能做的这么干净。” “好。”文青羽点点头,虽然她跟连睿想的完全两码事,但多个人搅混水未必不是好事。有些时候,水混了才好摸鱼。 连睿是个火急火燎的脾气,一说查立马带着人走了。 文青羽清冷的眸子扫一眼林婆子,优雅的打了个哈欠,转身睡觉。 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就不要想,吃饱了睡足了,等到疖子长熟了自有烂的时候。 这一觉睡的分外香甜,也不知怎么了,前世一向浅眠的她自打成了文青羽,就特别的能睡。 就好像老天爷一下子将前世欠她的觉一股脑的还给了她。 文青羽正睡的香,莫名地就起了一阵冷意,连带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就将她包围。 “咳咳。”文青羽微微颦了颦眉,焦糊的味道叫她睡的非常不舒服,嗓子里阵阵的发痒。 好好的睡个觉,这是怎么了? 这么大的糊味,是哪里着火了么?东西都烧焦了,怎么也没人管? 着火了?着火了! 文青羽骤然间睁开眼,着火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一睁开眼,只看见一屋子缭绕的烟雾,伸出手几乎看不见自己的手指。 “咳咳。”文青羽一阵猛咳:“飞翩,暮雪,无痕?” 无人应答。 她皱了皱眉,准备穿鞋下地。这才看到自己脚上是穿着鞋子的,不但穿着鞋子,身上的衣服也穿的整整齐齐。 而身下睡的床,根本就不是她房间里那张酸枣枝的喜鹊登枝雕花的罗汉床,而是一架普通的竹床。 床榻上连个褥子都没有,她就躺在光秃秃的冷硬竹子上睡的觉,难怪会越睡越冷。 文青羽眸光一寒,怎么回事?这是哪里?怎么一觉醒来到了这样的地方? 她即便睡的再死,飞翩也定然不会轻易地叫她被人带走。何况,她院子里还有暮雪无痕布下的机关? 文青羽手指在腰间一抹,不动声色的将银针夹在指尖,小心翼翼摸索着向门边走去。 一路上却并没有遇到想象中的任何阻碍,竟然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屋外。 推开门,早晨新鲜的空气夹杂着露水的甘甜扑面而来,文青羽深深吸了口气。 “醒了?”低悦的魅惑的声音骤然间响起:“比爷预计的时间晚了些。” 文青羽抬头望去,一树紫榕开的正好,浓密树荫间一串串紫榕花铃铛一般随风摇曳,空气中暗香浮动。榕树下一角白玉石桌,桌上一套碧玉茶具,旁边一个盖着银盖子的硕大盘子。一只茶盏中正袅袅升腾着暖烟。 桌边,坐着个湛蓝长袍的男子,正低头认真看着手中一卷发黄的书卷。 此刻,那人微微抬手翻过一页书,长挑凤眸中闪过一丝慵懒眼风:“坐。” “洛夜痕!”文青羽磨牙,怎么是他? 洛夜痕抬头,将碧玉茶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艳若玫瑰的唇瓣上挂着一滴明晃晃的水珠,如诗如画的一张完美容颜晨光下散发着珠玉之辉。 那样展颜一笑,竟好似比那满树的紫榕花都要耀眼,文青羽心脏无端端地漏了一拍。 “妖孽。”文青羽暗暗咒骂,长得美就是了不起,随便一个动作就能诱人犯罪。 “不坐?”洛夜痕双眉一挑:“飞影,把凳子搬走吧,青羽小姐喜欢站着。” “谁说不坐。”文青羽急速坐在了凳子上,她毫不怀疑那男人说的出做的到。一定能将凳子搬走。 这一坐下,她才觉出些不对劲来,这地方陌生的很。 先不说那烟雾缭绕的小屋,即便是此刻这个小院,她也从没有见过。 院子里景色是她从未见过的好,一庭一阁,一山一石,一花一木都极为讲究。即便是琼林苑只怕也比不上这院子里的精巧雅致。 但是,这并不影响她对这院子的陌生。这是哪里? “这是爷的凌云阁,怎么样,可还能入眼?”洛夜痕翻书。 “什么?”文青羽傻了。 这话什么意思?凌云阁?那不就是说,这里是荣王府?不但是荣王府还是洛夜痕睡觉吃饭的院子? 她明明在自己床上睡觉,怎么一觉醒来就跑到了洛夜痕的院子?他居然把她给拎到了自己院子? 如果没有记错,文青羽貌似是没出阁的大姑娘吧,您怎么好意思大晚上的,把个睡觉的大姑娘从床上给扛走的? “青羽可是病了?”洛夜痕万分优雅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脸色这么不好看?” “我想,你大概是饿了,来吃些东西吧。”洛夜痕微微一笑,凤眸中光华潋滟。 修长手指将白玉桌上那硕大盘子向着文青羽推近了几分。 文青羽可不会忘了,昨天洛夜痕中了她的美人如玉,临下马车之前,那厮凤眸中的嗜血怎么都令人无法忘记。 就知道这小肚鸡肠的男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定然会来报复。 文青羽深深吸口气,她的确是有错的。这被人扛出院子,睡冷床,用烟熏的账就不跟他计较了。 可是,那美人如玉说到底也不是什么毒药。看他神清气爽的样子,昨日里定然是一夜销魂。想来,他雄风大振名扬花海,不感谢她也就罢了,怎么还要毒死她么? 洛夜痕凤眸中冷芒一闪,对面丫头闪烁的眼神怎么就叫他觉得那么不爽呢? “你放心,下个月你就是我荣王府的王妃,爷犯不着毒死你。” 洛夜痕一把掀开硕大盘子上银光闪闪的盖子,语气越发的温柔:“吃。” “不是……吧!” 等文青羽看清楚那盘子里的东西,彻底傻了。 那是能吃的东西?那黑乎乎一团,确定是能吃的东西? 此刻,那东西还冒着热气,一股浓郁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文青羽下意识回头看去,可算找到那焦糊味的源头了。她刚才出来的小屋竟然是凌云阁的小厨房? “快吃吧,这是爷亲手做的。”对面响起洛夜痕低沉动听的声音。 文青羽彻底石化了,她有没有听错,这东西竟然是洛夜痕亲手做的?他确定脑子没有进水?一大早弄这么一团东西叫她吃,这货果然就是赤果果地在报复啊! “难道做的不好?”院子里温度骤然就低了几分。 “爷可是忙活了一早上!” “这个…….”文青羽抬头,微笑:“我不饿,不如,你先吃?” 洛夜痕的脸顷刻间就沉了下来:“怎么,爷做的东西不能吃?” “还是,你只吃连睿做的东西?” “噶?”文青羽默了,这哪跟哪啊?感情今天早上这一出不是为了美人如玉,是为了昨天连睿烤的那块牛肉? 那牛肉又不是用来吃的,这么大人跟块牛肉较劲不觉得丢脸么?话说,昨晚他不是很忙?她院子里刚发生的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莫非……文青羽脸色骤然间就黑了黑。 “不用想没用的。”洛夜痕缓缓放下书:“你这丫头惯会收买人心,我送你的人并没有将你昨夜的事告诉我。不过,爷想要知道的事,自然会知道。” 文青羽磨牙,洛妖孽怎么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洛夜痕,你这么牛,皇上他知道么?” 洛夜痕脸色一暗,伸手敲了敲盘子:“你不吃?你若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飞翩他们三个很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文青羽心头一颤,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再也回不来? 就说呢,她被人弄来这里,飞翩和暮雪无痕怎么没有出现。原来,是这厮动了手脚给引开了么? 他竟然连自己的侍卫都能狠得下心诛杀? “吃还是不吃,都随你,爷绝不勉强。”洛夜痕长眉一挑,如诗如画的容颜再次落在书卷上。 文青羽恨得牙痒痒,不勉强?这话他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 “不就是吃饭么?”文青羽一字一句说的万分清晰,愣是叫每个字里都渗透了血:“我吃!” 于是,一把将盘子拖到自己面前,徒手抓起了盘子里黑乎乎的不明物体。一双秀眉紧紧颦在了一起。 洛夜痕眉目含笑,显然心情大好,安安静静地翻书。 文青羽叹口气,张开嘴在那黑乎乎的东西上咬了一口。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瞬间就席卷了整个口腔。 “主子。”一声轻喝,一道青色身影迅雷般向着榕树飘来。 文青羽一下子将口中东西吐了出来:“洛夜痕,你这黑心的损贼!” 来的当然是飞翩,全手全脚毫发无损的飞翩。身后,远远跟着暮雪无痕。 “主子,飞翩无能,才叫人将主子带走。” “不是你无能。”文青羽咬咬牙:“是敌人太狡猾!” 洛夜痕挑挑眉,继续不动声色地看书。 “你们从哪来?” “从风华轩。” 文青羽一双眸子瞟向洛夜痕:“你不是说,我若不吃这东西,他们就很有可能再也回不来?” “恩。”洛夜痕翻书:“我没说错,我说的是很有可能!” 053 洛妖孽的报复 文青羽无语,有些人就是可以无耻的这么理直气壮。 “而且,我也说过了,吃不吃你自愿,我绝不勉强。” “哼。”文青羽磨牙:“暮雪无痕,回去把你们机关加强,什么碍眼的人都能随便进去的么?” “主子。”暮雪一脸沮丧地说道:“王爷他没有从正门进去。” “额?” “他挖了地道直接到了主子房间里。”无痕低声说道:“所以,地面上的机关根本没有用处。” “挖地道?”文青羽好悬没炸了毛:“你一个王爷,挖个地道到大姑娘闺房,不丢人么?” “谁看见了?”洛夜痕淡然翻书:“没人看见的事情,你信?”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既然洛夜痕挖了地道,能神不知鬼不觉到了她的房间,自然也能从地道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这个……”暮雪无痕低头,戳手指。 飞翩一向是个不多话的人,此刻更是隐形了一般。文青羽却还是从她脸上看到了一丝异样的红。什么情况? “既然你没吃好,就跟爷一起出去吃个饭吧。”洛夜痕终于放下了书本。 “不去。”文青羽毫不客气拒绝。 “不想知道爷在哪挖了密道?” “走,吃饭去,我饿了。”文青羽立刻眉开眼笑的回头,实际上恨不能咬碎了一口牙。 当然想知道他在哪里挖的密道,知道了以后,有他受的。 洛夜痕挑挑眉,凤眸中带着丝淡淡的笑:“你不用想的太多,爷的密道不止一条。” “看你表现如何,爷会考虑告诉你多少。” “飞影,备车。” “来了,来了。”飞影着急忙慌冲进了院子,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些许有些凌乱。 洛夜痕淡淡看他一眼:“怎么了?” “遇到了凤侧妃。”飞影向着文青羽看了一眼:“说是要来拜见未来王妃。” “哼。”文青羽一声冷哼,她早就知道洛夜痕后院有几个女人:“招蜂引蝶的烂桃花。” 洛夜痕凤眸一挑,却是骤然间染上了一丝笑:“没看到王妃生气了么?赶走。” “是。” “我没生气。”文青羽脸色一白,她才没生气好吧。她跟洛妖孽不过是表面上的夫妻,他有多少个女人跟她有关系么? 洛夜痕眸色骤然一冷:“请凤侧妃进来,王妃要见她。“ “我没说要见。”文青羽一撇嘴,她不生气可也不耐烦去应付那些吃饱了没事做,只知道算计别人的女人。 若这男人是她喜欢的还好,她去争一争斗一斗,还值得。可是洛夜痕哪里值得她将心思用到内院斗争上? 洛夜痕笑容越发清淡:“人家来拜见你,既然你不生气,自然是要见的。” 文青羽冷哼,扭头。 “我看,地道的事……” “谁说我不生气。”文青羽眉头一挑:“我生气的很,去给我把她赶走。没看见本郡主要和你们爷去吃饭么?没眼色!” “是。”飞影一张脸笑容灿烂,自己爷和青羽小姐之间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貌似自己爷处处占了上风,可是青羽小姐这么能屈能伸,将来么……. “飞影,”文青羽摩挲着自己精致的下颚:“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很喜欢你笑起来时脸上的那两枚酒窝?” 四周空气骤然一冷,飞影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脸上。眼见着洛夜痕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凤眸中破出一抹幽深,飞影瞬间消失。 自己命真苦,怎么就遇见这么一对黑心的男女呢? 洛夜痕和文青羽谁都没有搭理飞影,一前一后出了凌云阁。 文青羽暗暗心惊,这凌云阁看上去景色极为雅致,但实际上步步都暗藏了杀机。其中的诡异凶险比她的风华轩只高不低。 “你不必费心记这些个没用的东西。”洛夜痕并没有回头。 “爷院子里的阵法每日变换,若是没有爷的吩咐,擅闯凌云阁必死无疑。” 文青羽颦眉,洛夜痕真是小心。可是,这样厉害的人物却甘愿作为人质在燕京城一待数年。 究竟为的是什么?她从不觉得连胤会是洛夜痕的对手。 荣王府外洛夜痕招摇奢华的马车异常引人注目,洛夜痕却骤然间停了下来,一下子懒洋洋靠在文青羽身上。 “你干什么?没长骨头么?”文青羽伸手就推,却摸到洛夜痕夏日薄衫下微凉的体温,这才看到他脸色似乎比平日白了几分。 “你昨日害的爷中了毒,爷泡了一整夜的冰水。出来了之后,又听说你那里出了事,怕那幕后之人会有什么后招,赶紧的去将你带离了风华轩。” “所以呢?” “爷来回奔波,整夜未眠。此刻有些不大舒服。” 文青羽闭唇不语,素手探向洛夜痕脉搏,的确像是着凉,那苍白的脸色也不似作假。 原来,他昨夜并没有去一夜风流,而是泡了整夜的冰水。将她悄悄带离风华轩竟也是在为她在打算么? 她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态度真是太差了,难怪那厮会弄了那么恶心的东西让她吃。说到底,其实也并没有真的叫她吃下去。 “好吧,我扶着你。你若真不舒服,饭就不要去吃了。” “无妨,”洛夜痕眉目含笑地摇摇头:“我将你虏来终究是不对的,请你吃个饭,只当是赔罪。” “那走吧。”文青羽伸手,真心实意地搀扶着洛夜痕。 洛夜痕身体更加绵软无力,整个人如同挂在了文青羽身上。 荣王府外却也不知怎的,今日的人似乎特别的多。穿着打扮却都是寻常百姓,一个个岁离的王府八丈远,目光却明明都是盯着荣王府。 本来乱糟糟一片喧嚣,文青羽和洛夜痕相携着出来的瞬间却骤然间的安静了。 文青羽并不在意,扶着洛夜痕上了马车。阻绝了所有人探究的视线。 马车直奔回燕楼,飞翩和暮雪无痕却率先从另一辆车里跳了下来。 昨日林婆子的事情一出,他们此刻不敢轻易离开文青羽半步。 洛夜痕仍旧懒洋洋挂在文青羽身上,文青羽大义凛然地搀扶着他下来进了回燕楼。 回燕楼吃饭的人非常多,在那两道绝世身影进来的瞬间却极有默契的静了一静。 文青羽潜意识里就觉得不大对劲,什么事情发生一次是偶然,发生的多了就是必然。 为什么所有人都用那么奇特的眼神看着她?不就是扶着个病怏怏的美人么?有什么稀奇? “荣王殿下,青羽小姐。”掌柜的万分殷勤的迎了上来,百年不变的一张笑脸上愣是叫文青羽看出了一丝诡异。 那笑容是不是太殷勤了?殷勤的叫她忍不住想伸手扇他两巴掌。她相信她就算真的扇了,那掌柜的定然也不会发怒,还是会那样殷勤地笑着说打得好。 “二楼松鹤居已经给您预备好了,请。” “恩。”洛夜痕微微点点头,声音中说不出的柔弱:“全凭青羽小姐做主。” “带路吧。”文青羽拖着洛夜痕向着楼上走去。 下面的寂静一直保持到二人上了楼,才陡然间一声轰响,如同瞬间炸开了锅。 文青羽一脸黑线,今天燕京城的人都有病吧! 松鹤居里,小二神情颇为诡异的等待着文青羽点完了菜转身出去。 “今天真奇怪。”文青羽微微颦了颦眉:“怎么所有人都好像第一次看到你?” “不是看我,是看你。”洛夜痕微笑着给文青羽夹了只水晶虾饺。 “为什么看我?”文青羽将虾饺放在口中,双眸微微一眯,回燕楼的东西就是好吃。 “主子。”暮雪骤然间叫了一声。 “恩?” 洛夜痕一个清凉的眼风飞归去,暮雪瞬间就将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你……你还是自己去听听吧。” 什么情况!文青羽放下筷子,轻手轻脚推开了松鹤居的门。躲在二楼高大的廊柱后,一楼大厅的议论听到清清楚楚。 “刚才那个就是如意郡主文青羽吧?” “是的,就是她,真没想到,那么彪悍的人竟然是个娇滴滴的美人。” “如意郡主怎么彪悍了?” “你没听说?现在可是全燕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啊。” “荣王红颜知己一贯多,这个大家都知道。结果如意郡主不知怎么的就恼了,昨日给荣王下了催情药,催情药你知道吧。就是那个玩意,没有女人是解不了的。” 文青羽脸色一黑,这事怎么人尽皆知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今天早上很多人都看到荣王从丞相府里走出来的。出来的时候,怀里还抱着如意郡主呢。” “你说,荣王前一日被下了药。天明的时候抱着青羽小姐出来,那药是怎么解的?” 文青羽脑子里轰的一声,这……这事怎么变成了这样? “怎么解的这种事情还需要想么?没看到刚才荣王脚步虚浮,站都站不稳了,青羽小姐却神清气爽的?” “……” 文青羽脸色瞬间黑了,洛夜痕那个死妖孽,绝对是故意的。 她以为洛夜痕掳走她还是会从地道返回,谁能想到那厮居然抱着她大张旗鼓的从院子里光明正大走出。 难怪那时飞翩他们三个表情会那样怪异。 什么担心她安危将她悄悄带离风华轩?什么泡了一夜冰水又一夜未眠?什么操劳过度身子不舒服? 那黑心的就是为了叫燕京城里所有人都亲眼看着她把他连搂带抱地拖出来。 燕京城哪里人最多,哪里消息散布的最快?除了回燕楼还有第二个选择? 从今天起,她文青羽的名声就算是彻底没有了。她这辈子除了嫁给他洛夜痕,就只有出家或是上吊两条路可以走了。 否则,她就等着被朝廷里那一群吃饱了没事做的酸儒们用吐沫星子淹死吧。 不就是不小心扎了他一下么,不就是说不想再嫁给他了么?这小肚鸡肠的黑心男人的报复手段也太龌龊了吧! 文青羽转身,将松鹤居的门摔得山响。一眼瞅见那罪魁祸首的妖孽男人,神清气爽万分优雅的吃吃喝喝,哪里有半点不舒服的柔弱样? “你们,出去。立刻马上快!” 054 嫁,必须的 “你们,出去。立刻马上快!”文青羽磨牙。 飞影比兔子溜得还快,从文青羽出去那一刻他就知道,这地方再待不得了。回头一看,飞翩三人早在文青羽听壁角的时候就自觉消失了。 飞影极贴心的掩好门,目光中充满了同情。主子,您就自求多福吧! “洛夜痕!”文青羽一声怒吼,素手毫不留情掐上了洛夜痕的脖子。 “你不是着凉不舒服了么?你怎么没叫冰水给冻死?” “青羽这是怎么了?”洛夜痕并不介意脖子上多了些东西,慢条斯理放下筷子:“出去一趟这么大火?” “老娘看见你这死妖孽就火大。” “我劝你还是松手的好。”洛夜痕淡笑:“我若是死了,难免燕京城里会传出你青羽小姐,欲求不满,虐死亲夫的消息。” 文青羽一口气憋在了喉咙里,呼哧呼哧直喘。 “那传闻只怕比今日的更难听,反正夜痕已经死了。死人一了百了,什么都听不到。” “洛夜痕,你……你……”文青羽脸色铁青。 “其实流言什么的你真不用在意,你看,我都不在意。” 文青羽气的好悬没吐血,你还能再无耻些么?今天这局面是你一手弄出来的,你会在意这些东西? “不过这样也好。”洛夜痕继续说道:“至少所有人都知道,你文青羽是个鲁莽粗俗,只会争风吃醋的无知粗野妇人,应该以后找你麻烦的人会少一些。” “恩?”文青羽手指一顿,这什么意思? 洛夜痕不语,凤眸中一片潋滟,就是那个意思。 “这么说,你还有理了?”文青羽力道不由松了几分:“我是不是还该感谢你呢?” “谢就不必了。”洛夜痕郑重的摇摇头,顺便将她一双素手拨开:“我们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 文青羽默了,她自认为自己不是蠢人。可为什么两辈子加在一起都斗不过这个男人?她算是栽了。 “爷就是用这法子,借着全城人的口告诉某些人。你文青羽以后是爷要保护的人,不要动些不该动的心思!” 文青羽清眸一闪,洛夜痕不是连胤的朋友。甚至可以说是连胤的敌人,可是这些年他不但没有死,反而活的越发滋润。 这个男人,一定有着让人不敢小觑的本事。 他这么做,真的是在帮她? 别说,她当初选择跟洛夜痕合作,实际上也就是看上了他有着人所不及的能力。 “想清楚了么?”洛夜痕淡笑。 “恩。”文青羽点头。 “那还嫁给爷么?” “嫁,必须的。” “不要回答这么快,爷一向不喜欢勉强人。” “不勉强,绝对不勉强。” 洛夜痕不再说话,凤眸中光华潋滟,缓慢而优雅的享受满桌子美食。 “不知洛爷此刻心情可好?” “尚可!”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谈一下关于地道的事情?” “恩。”洛夜痕点头:“吃完饭,爷亲自带你去看看。” “好。”文青羽点点头,吃,一定要吃,斗不过他就吃穷他。 话说,回燕楼的菜味道的确是好。她昨天蒸腾了大半夜,今天一大早又被洛妖孽给惊着了。这时候确实饿的不得了。 洛夜痕却并没有再动筷子,文青羽吃的头也不抬。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碟子里那些多出来的菜,都是她筷子伸的最多的那些。 “美人,你出来吃饭,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松鹤居的房门突然打开,一抹馥郁的月麟香扑面而来,清越嗓音如同仙乐流淌。 文青羽抬头,房门口站着个黛紫长袍绣金莲的俊美男子。男人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充满了魔魅,偏偏一双眼睛却是清雅的很。 “玉……沧澜?”文青羽嘴角一抽,瞬间想到那个混乱的处处血腥的地方,各种神情勾引大姑娘的变态男子。 玉沧澜栗色的瞳仁立刻盛满了笑,洛夜痕眸色却是瞬间就冷了。 “飞影?” “小夜子不用叫了,你的侍卫刚才不是叫美人给赶走了么?” 洛夜痕凤眸中越发幽深。 “小夜子?”文青羽极不客气地大笑,这称呼,这称呼听起来叫人心情好的不得了。 “原来你们很熟?” “不熟!” “当然!” 不同的答案,同时说出。 “小夜子你真是狠心!”玉沧澜一脸伤痛,修长的大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胸口:“你都忘了,我们那么些年同吃同睡的情谊了么?” “额?”文青羽眸光立刻一亮,同吃同睡?这话听起来真令人兴奋。 话说,这两个男人一个魔魅变态,一个时而妖魅时而冷酷,世间女子能配得上的的确不多,不过他们站在一起到是非常赏心悦目。 这两人都那么骄傲,就是不知,谁会是下面那个。 洛夜痕凤眸扫过文青羽,眸色更加阴霾,这丫头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不过,顷刻间暗沉的眸光中便挂上了脉脉温情,再度伸手给文青羽碟子里放上她爱吃的菜。 “玉世子说话还是注意下分寸好,这话要是叫你的嫣公主听到,夜痕这条命只怕是不够赔的。” 他眼皮微微一抬,笑容清淡:“还有你那一院子各处搜罗来的美人们。” 眼看着玉沧澜脸孔上的笑容一僵。 “嫣公主是谁?”文青羽好奇。 “是济安王世子妃,也是玉世子青梅竹马的恋人。” “他收集的美人和你的比起来谁多?” 洛夜痕瞳眸便又黑了一黑:“爷的美人都是被人硬塞的,玉世子的美人都是他自己找来的。没有三百也有一百吧,能一样?” “不一样。”文青羽摇头。 “所以,玉世子妃天天独守空房,玉世子从不去看她。你觉得应该么?” “不该!”文青羽继续摇头,一双清眸中便带上了点点冷意。 她并不奢求男人能够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是如连胤一般宠妾灭妻,天天给正妻添堵的男人,她真心不喜欢。 玉沧澜薄唇紧抿,他当然没有忽略文青羽眸光中那一丝丝的厌恶。 洛夜痕闭唇,凤眸中的笑意深了几分。 “玉含嫣不是我的,她也不是世子妃。” 这话说完,玉沧澜就是一愣,连洛夜痕凤眸中都染上了一丝诧异。 玉沧澜这辈子从不开口跟任何人解释任何事情,今天这话,明显就是在跟文青羽解释。 这也算是他人生第一次,今日真是见了鬼了。他也不明白,看着那小丫头双眸中的厌恶,他怎么就那么难以忍受。 此刻的玉沧澜根本就不知道,很多事一旦开了头就不再好控制。他的人生第一次,以后会越来越多。 “我们没有成亲。” “你觉得嫣公主除了你,这辈子还能嫁给其他人么?” 玉沧澜眸子一暗,却也不得不摇摇头:“只怕不能。” 洛夜痕一笑:“这不就是了,她是天定的世子妃。既然这辈子必然会成为玉世子妃,早一天晚一天的有什么分别?” “就像,”他眸光看向文青羽:“爷从不介意别人喊她荣王妃。” “嫣公主很丑?”文青羽看向玉沧澜,这男人貌似很抵触玉含嫣,难道说那女人很丑?若是那样也难怪他要出去寻花问柳。 “嫣公主号称天下第一美人。” “那她很笨?” “玉世子府全靠嫣公主一人打理。” “哦。”文青羽收起眼中的同情,一个又聪明又美丽的女人玉沧澜放着不用,天天出去寻花问柳,完全是男人的劣根性! 玉沧澜只觉得心头堵着慌,洛夜痕说的话完全是别有用心,可他说的偏偏又都是事实。这种无法反驳的感觉,真是让人窝心。 “美人,夲世子救了你,你不该感谢下么?” “应该。”文青羽点头,她对玉沧澜没有什么好印象。所以还是桥归桥路归路的好些,人情这东西欠着不好。 “他救了你?”洛夜痕挑眉。 “昨日傍晚,美人在郊外被人伏击,若不是夲世子出手相救。你只怕就只能见到个死美人了。” 洛夜痕瞳眸中一片阴霾,为文青羽布菜的手顿了一顿。 “还有,小夜子你昨日借了夲世子的信物说是救人,也救的是美人吧。贺公公说,美人会来别馆当面谢恩,夲世子却是怎么等都没有来。所以只能自己来找了。” 玉沧澜万分悠闲地往椅背上一靠:“算起来,夲世子可是救了美人两次呢。” “咳咳。”文青羽尴尬的低咳:“那个,我叫文青羽,您能不美人美人地叫么?” 玉沧澜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小羽儿这名字果然比美人好听多了,那么小羽儿打算怎么谢我?” “食不言。”洛夜痕磨牙,为什么所有人都能叫她小羽儿,就他不行?这女人真是欠揍。 他再次为她布菜:“本王的王妃还没吃饱。” 文青羽看了看小碟子里骤然间多起来的菜脸色黑了一黑,她吃饱了好吧。都吃了那么久了,她又不是猪。 还有,什么叫本王的王妃,她有名字的,能不叫代号么,能么? “哦,那夲世子也来给小羽儿布菜。” 055 连睿禁足 “夲世子也来给小羽儿布菜。” 玉沧澜笑眯眯拿起桌上的筷子,极快地将一筷子菜放到了文青羽的碟子里。 “本王的女人自然只能吃本王给她夹的菜。”洛夜痕夹菜。 “你们还没成亲,这事不大说的准。”玉沧澜起筷。 “本王才知道青羽的喜好,别的男人夹的菜她不爱吃。” “夲世子眼光一向好,夲世子看中的东西,小羽儿一定不会拒绝。” 两个男人你来我往,完全无视文青羽越来越黑的脸色,顷刻间,一个小小的碟子里就叠起了山一样高的菜。 山,仍在不断增高,文青羽咬一咬牙,“啪嗒”一声将筷子摔在桌上。 两个男人同时将头转向她。 “你们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不吃,都给我滚。” “青羽,还没付账呢。”洛夜痕淡笑。 “恩?”文青羽一愣。 “小羽儿,”玉沧澜一脸神秘:“那日你走后,夲世子命人偷了具刺客尸体出来。” “哦?” 文青羽瞬间纠结,这两个人貌似都不能滚吧。 “一顿饭钱,夲世子出的起。” 洛夜痕微笑,缓缓靠在椅子上:“听说,济安王世子妃嫣公主就快进入燕京了吧。” 玉沧澜笑容一僵,文青羽瞬间就想起了玉沧澜的重重讨厌。 “吃完饭,你不是要跟爷去看东西么?” 文青羽双眸一亮,可不是呢,要去看风华轩的地道来着。 再看看碟子里那比山还高的东西,脸瞬间黑了,这么多,猪也吃不完好吧。 于是,某女从善如流地将碟子推向洛夜痕:“你吃。” “好。”洛夜痕居然真的拿起筷子吃了起来,文青羽偶然抬头看了眼洛夜痕,下巴险些没有惊掉。 那碟子里是菜吧,没有错吧。 洛妖孽又不是没有吃过菜,至于的做出那样一副享受的表情? 那又不是一碟子蜜,那一脸的甜醉,看的人牙疼。文青羽吸气,太恶心了! 玉沧澜显然也恶心着了,以手抵额,不再看那人陶醉的吃菜。 松鹤居里的气氛,一时间有点诡异。 房门却在这时咣当一声巨响,门板重重打在墙上,微微发出碎裂的声音。 “小羽儿。”一道湛蓝的身影火急火燎冲了进来,一把攥住文青羽手腕:“快跟我走。” “额?”文青羽一愣,只觉得抓住她手腕的力量非常大,眨眼间,已经将她从凳子上拽了起来:“连睿,你干什么?” 连睿回头,却是一脸焦急:“我找到下蛊的人了。“ “真的?太好了。”文青羽双眸一亮:“走!” 玉沧澜脸黑了,洛夜痕筷子微微一顿。这两人争了半天,岂能容忍,半路上杀出个连睿就把人拐跑了。 “怡亲王这么着急是要去哪?” “玉世子?”连睿这才发现桌子边慢悠悠扇扇子的玉沧澜:“抱歉,本王有急事,小羽儿我先带走,改日登门谢罪。” 洛夜痕眸色一暗,文青羽是跟他来吃饭的好吧,怎么连睿带走文青羽不该跟他打招呼的么? 盘子里刚才吃起来还万分香甜的菜肴,突然间就变的嚼蜡一般,洛夜痕缓缓将筷子放下。 “飞影进来。” “来了。”飞影抱着膀子,立刻就闪了进来,一双眼睛里笑意盈盈,脸上酒窝越发的深。 他其实根本没走远,从玉沧澜进了屋子他就一直守在外面,知道今日定然有好戏看,他又怎么能错过? 洛夜痕眸色更冷了几分:“送怡亲王回王府,并且封锁怡亲王私自出府的消息。” “是,怡亲王,请。”飞影恭恭敬敬朝着连睿行了个礼。 连睿一张脸瞬间就黑了:“你个黑心的洛夜痕,本王就知道今日被皇兄罚了禁足,定然是你的功劳。” “这你可抬举我了。”洛夜痕淡笑说道:“你昨日在丞相府,跟一个待嫁的女子滞留到深夜,还弄死了京兆尹重要人犯。御史台上书几乎都快埋了上书房的屋顶,皇上罚你禁足,实际上是在帮你。” 文青羽手腕一痛,知道连睿是气急了。可再生气也不该拿她手腕出气不是?她手腕可是肉做的好吧。 于是,用力一甩手,挣脱了连睿的钳制,一双秀眉却是颦了一颦。 “洛夜痕,又是你干的?” 什么跟待嫁女子滞留深夜,那待嫁女子可不就是她么?风华轩里发生的事情,洛妖孽知道的一清二楚,他就是见不得她好,罚连睿禁足,他便无法调查手下人下蛊的事情。 她就不明白了,洛妖孽这人怎么就这么喜欢给人添堵? “你现在关心他是不是晚了?”洛夜痕凤眸中骤然涌起了风暴:“你可知道,他私自带走朝廷重要人证,夜入女子闺房是多大罪过?你利用他的时候,可有替他想过?” 文青羽一愣,随即便紧紧咬住自己唇瓣。不可否认,在琼林苑中,的确是她话赶话利用耿直的连睿替她带走的林婆子。 她知道连睿身份特殊,又一贯无法无天,即便违规带走林婆子,也并不会有人敢说什么。 她怎么忘记了,这世界上还有个中了美人如玉极度不爽的洛夜痕呢? “对不起。”文青羽低头,连睿性子跳脱,叫他禁足,比杀了他还难受。 “小羽儿,”连睿双眸中闪过一丝感激:“你不用紧张,我有母后撑腰,皇兄不会拿我怎么样。禁足不过就是做个样子。” 洛夜痕微微笑道:“原来,禁足就是做个样子?但愿,这话玉世子没有听到才好。” 连睿脸色一变,他怎么忘了这房间里还有个玉沧澜呢?那个人可不是他们大周的,皇兄却巴不得他能成为大周的。 三令五申地告诫他这些日子要收敛,争取给玉世子留下一个好印象。好给大周赢取到济安王府的支持。 如今,这禁足就是做样子的话叫玉沧澜听去了,终归是不大好。 “呵呵,”玉沧澜万分优雅地扇着扇子“夲世子只对美人的事情感兴趣,其他的事情一向忘得快。若是有美人肯陪夲世子游山玩水一番,夲世子忘得就更快了。” 洛夜痕刚刚和缓的眸子再度一黑。 “不用。”连睿一跺脚:“是我说错了话,本王这就回去禁足。本王才不要小羽儿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说罢,连睿便如来时一般风一样卷了出去,瞬间却又探进了头:“小羽儿,本王虽然禁足出不去。但皇兄并没有下旨说,不准任何人探望。” 话音落地,连睿便再没有露面。文青羽微微一笑,连睿这厮可不是个蠢货,洛妖孽虽然推波助澜的让他禁了足。 可是,山不来就我,我不可以去就山么?既然出不来,那就去登门探望不是一样能够见面。 “你如今什么名声你自己不知道么?”洛夜痕优雅说道:“你已害的他被禁足一个月了,连最疼爱他的太后都没有阻止。再与他私下见面,只怕,会给他招来更多的祸事吧。” 洛夜痕微笑,继续吃着碟子里的菜,看到小丫头颦紧的眉头,突然间又觉得这菜其实也不那么难吃。 玉沧澜唇角轻勾,琉璃样的眸子里光华一闪。飞影脸颊上酒窝更深,心里却在替主子默哀。 爷,您最近对青羽小姐的事情越来越上心了,您又这么狠狠欺负她,总有一天会自食恶果! “不就一个月么。”文青羽说道:“我等。” “其实也不是不能去探望他。”洛夜痕淡然说道:“你只要随时跟爷在一起,见谁都算不得私下会见,自然不会坏了任何人的名声。” 飞影嘴角一抽,爷您就做吧,还不是想监视着青羽小姐的一举一动,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走吧。”文青羽懒得再看他,她怕自己忍不住会上去踹他两脚。 这人属牛皮糖的,不就是告诉他自己能找出玉鸣溪的死因么?至于缠的人这么紧?生怕她被人拐跑了一样。 “去哪?” “风华轩!” 洛夜痕凤眸一亮:“可是,爷还没吃完?” 文青羽一声冷哼:“那么多,你吃的完?不怕撑死么?” “青羽亲手给本王的东西,再多也不嫌撑。” 文青羽一甩手:“那你吃,吃光!“ “爷觉得,还是青羽的事情比较重要。所以,爷决定,打包。飞影,叫小二。” 文青羽翻白眼,这个人真无耻啊真无耻! 于是,一只浩浩荡荡的队伍磕磕绊绊地朝着丞相府逼近。 实际上,回燕楼离的丞相府并不远,平日也就一炷香就到了。 今日,却愣是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文青羽从洛夜痕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是黑的。 怎么玉沧澜也跟着来了呢?来就来吧,坐个马车不行么?那货非得骑马。 骑您好好骑也行,至于的三步一回头,五步一招手的么?迷得燕京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一个个看呆了眼,恨不能堵了整条街。 “青羽不必生气,为了外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得。”洛夜痕轻声低语,凤眸中一脸潋滟,心情着实不错。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056 旺夫旺子,宜国宜家 文青羽冷着脸,迈步进了府,身后紧紧跟着洛夜痕和玉沧澜。 丞相府里的下人们直接就呆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小姐身边突然多了这些名动天下的绝世男儿了呢? 如今,连传说中的济安王府玉世子都来了?大小姐居然还一脸的不乐意? 管家文福赶紧悄悄的去给文长封送信,边走边不住抬头看看天。 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丞相府里约好了似的,突然就来了这么多贵客? 风华轩里雨荞正指挥着小丫鬟们干活,文青羽一脚迈进去,就听到雨荞清脆的声音。 “我告诉你们,进了风华轩,大小姐就是我们唯一的主子。都给我管住自己的嘴,不要让我听到不该听到的话!” 文青羽脚步一顿,雨荞是真的好了,听听这话说的,多有气场。 “雨荞是越来越有大管家的气势了。” “小姐?”雨荞圆溜溜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欣喜,但那小脸上明明挂着的还是没来的急退去的愤怒:“您可回来了。” “怎么了?” 文青羽并不担心,飞翩和暮雪无痕都被洛夜痕给骗了出去,可是如今风华轩铁桶一样,一般人根本就不能随便进来。即便留了雨荞一个人守着院子,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情。 至于的给气成了这个样子? “哼。”雨荞一撅嘴:“今日相爷下朝以后就和国师一起来了,说是小姐不日大婚。请国师来给小姐排命盘。这本是好事情,结果……” 文青羽眸色一冷,突然就想起上次回燕楼中,华浅笙给她的提醒。 终于动手了么?不就是红颜祸水,命硬克夫?至于的气成这样?洛夜痕又不介意。 “怎么,青羽的命不好么?” 慵懒魅惑的低悦嗓音骤然响起,雨荞吓了一跳,这才看到文青羽身后跟着一群人。 “王爷?”雨荞极快地恢复了正常:“奴婢给王爷请安。” “恩。”洛夜痕点了点头:“你还没回答本王的问题。” “有什么好说的?”文青羽淡淡说道:“不过就是把那些最不好的命数都安到我头上就是了,时不时的再克死个人,就更齐全了。” “雨荞,你有生气的工夫,还不如快去给本小姐倒杯茶,你主子都要渴死了。” 文青羽大步向着厅堂走去,她和洛夜痕早有约定,并不是真的婚配。她命数如何,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关心的地方。 “不是的。”雨荞急的一跺脚:“小姐,国师说,您八字贵重,旺夫旺子,宜国宜家,是难得一见的贵人之命。” “什么?”文青羽脚步一顿,清眸中迅速闪过一道冷芒。 难得一见的贵人之命?华浅笙想玩什么? 命贵不贵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八个字,旺夫旺子,宜国宜家。一个宜国宜家的女子,能嫁给谁? 除了当今皇上,这样天生贵命的女子,谁有胆子敢娶? “那神棍现在在哪?” “在正院前厅。” 文青羽扭头就走,手腕却是一紧。 “你干什么?” “不急。”洛夜痕微微摇头:“有替你出头的,你不用急着出场。” “额?”文青羽一愣,谁? 正看到回廊边分花拂柳,尊贵不凡风情万种慢慢跺过来的玉沧澜。 “华浅笙师从济安王府。”洛夜痕低语。 “哦。”文青羽点头:“他比你风骚多了。” 洛夜痕眸色一暗,他说的话,她听见了么? “玉世子。”文青羽眉开眼笑,玉沧澜下意识就打了个哆嗦。莫名觉得那小丫头清澈的眼神看着他,就像看着砧板上的鲜肉。 “走,本小姐请你去看好戏。”说罢,便头也不回向着前院走去。 玉沧澜微微一愣,却听到洛夜痕一声轻笑:“你此刻回别馆,绝对没人注意到。” 玉沧澜琉璃样的眸子一暗,唇角边绽开一丝微笑:“有小羽儿的地方,怎么能没有夲世子?” 飞影默默退后一步,再一步。他眼睛可没瞎,自己主子此刻心情不好,很不好。还是,离远点比较安全。 前院正厅里,素白衣衫的华浅笙正缓缓揭开手中杯盖,修长手指捏着杯盖,拨弄着水面上的茶叶。 茶水朦胧的烟气,将他一张刀削斧刻般的面庞印上了一片朦胧,越发的飘渺如仙。 院外,脚步声响起,华浅笙微微一笑。 “大人您看,本座说过,不必去惊动郡主,郡主自会来到。” 文长封眉眼中立刻升起一丝钦佩和折服:“国师真乃神人。” 华浅笙淡笑不语,浅浅抿了口茶,刚才的话却叫文青羽听的正着。 文青羽暗暗咬牙,狗屁的神人,就是个神棍。他在人家背后说东说西指手画脚了一大堆,谁听见了不得来找他算账?这就叫神人? “华浅笙,你很闲?” 华浅笙却并没有答言,反而对着文长封说道:“本座说郡主命格尊贵,今日丞相府里定有贵客盈门。如今,贵客已然到了。” 文长封立刻起身,向着洛夜痕迎了过去。 “下官见过荣王。” 洛夜痕却只淡淡瞟了他一眼:“本王可当不起国师口中的贵客,丞相要迎接的贵客,在后面。” 文长封一愣神的功夫,洛夜痕已经进了厅堂,与文青羽并排站在一起。 两个人四只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华浅笙,华浅笙缓缓放下手中茶盏。 “这里是丞相府,郡主只管请坐,何必这样客气?” “哼。”文青羽一声冷哼,直接坐在华浅笙对面,一双清眸仍旧眨也不眨盯着华浅笙。 她身后,雨荞一双大眼睛也瞪圆了,眨也不眨盯着华浅笙。 华浅笙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没有丝毫的不自在,旧一如既往的洒脱自如。 “国师大人说我命格尊贵?” 华浅笙点头:“确是如此。” “多贵?” “很贵。”华浅笙微笑:“想象不到的贵。” 文青羽默了,真正的文青羽早就死了,那横死的命格傻子都知道不会有多贵重。神棍就是神棍,撒谎撒的理直气壮。 “不过。”华浅笙声音一顿:“郡主今年有一大劫,此劫凶险异常,隐有早夭之兆。” 华浅笙突然收声,澄澈的眸子里骤然闪过一抹幽深,唇角似笑非笑看一眼文青羽。 文青羽叫他看的心中一颤,早夭?真正的文青羽可不就是早夭了么?不然,她又怎么能来的了这里? 华浅笙果然是有几分本事的,他这么说,莫非真是看出了些什么? “哦?”文青羽淡笑:“不知这大劫何时而至?” 华浅笙含笑不语,缓缓端起茶盏,拨弄着水面上茶叶沫。 “今日之郡主已非昨日之郡主。人已不同,劫数自破。再也不会来了。” 文青羽闭唇,这话听起来更加令人不安,她心底渐渐渗出一丝寒意。 若华浅笙是太后的人,那么,这事,连胤知道多少? 今日命格之说,又有多少来自宫中? 蓦地,手背却是一暖,却见自己一双小手被洛夜痕两只大掌紧紧包裹。 “国师大人这话说的倒是没错,青羽很快就是本王的王妃。再不是人人欺辱的孤女,有了什么大劫,自有本王替她担待,自然与昨日之郡主全然不同。” 华浅笙脸孔上仍旧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专心地拨弄手里的茶叶沫。 院子里却响起一阵纷乱的脚步,文长封笑容可掬地引着玉沧澜走了进来。 华浅笙只微微冲着玉沧澜点了点头,便又继续拨弄里的茶叶沫。 “没想到今日在燕京城里,竟然也能遇到故交?”玉沧澜一眼就看到洛夜痕与文青羽紧握在一起的手,琉璃样的眸子中光芒一闪。 “玉世子客气了。”华浅笙说道:“笙只是济安王府外门弟子,哪里能入得了世子的眼。” 文青羽悚然一惊,华浅笙竟然只是济安王府的外门弟子么? 一个连济安王府核心都没有接触到的外门弟子竟然已经厉害到这样的程度,那济安王府的直系弟子该有多恐怖? 难怪这世间任谁坐了朝堂,济安王府都能够得到不变的尊崇。那果然是个恐怖到变态的家族! “听说国师今日来给小羽儿排命盘?” “恩。”华浅笙点头。 “这倒是应该的。”玉沧澜点头:“据闻下月小羽儿就要大婚,不知小夜子会不会被克死?” 文长封吓的一头冷汗,这什么节奏?玉世子和荣王关系不好么?荣王马上就要成为他的女婿了,玉世子又是皇上一心要拉拢的人。 若是他们关系不好,他该怎么做才能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文青羽不着痕迹地瞟一眼文长封,清眸中露出一丝不屑。这种人,满脑子的争权夺利,活该天天纠结的睡不着觉。 “克死也无妨。”洛夜痕掸一掸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青羽与我鹣鲽情深,若我真的死了,自然会来陪我,也不算孤单。” “那多麻烦。”玉沧澜缓缓摇着手里的扇子:“我与小夜子一向好的不分彼此,你的就是我的。等你死了,我会接小羽儿回济安王府。你只管安心去,我会比你更细心的照顾她。” “也行。”洛夜痕点点头:“我下月大婚,喜堂什么的都布置的差不多了。既然我们这么好,这次嫣公主来了,你也直接把婚事办了吧。早些圆房,也好叫济安王安心。” “放心。”洛夜痕慵懒地说道:“你即便想要直接圆房也可以。本王定然亲自守在你洞房门口,谁也别想进去捣乱!” 057睡觉,一起来? 玉沧澜磨牙:“国师,小夜子什么时候会被克死?” 文青羽头上划过一头黑线,这两个人能消停会儿吗?能么? “不会克死。”华浅笙微微一笑:“如意郡主命格贵重,旺夫旺子,宜国宜家。” 文青羽眸色一冷,宜国宜家,又是这四个字。 “国师算错了吧。”洛夜痕说道:“青羽自小体弱多病,不是掉水里,就是被蛇咬。前些日子还好悬没喂了老虎。母亲又早亡,身边没有任何的嫡亲兄妹,这样天煞孤星的命格,竟然会宜国宜家?” 洛夜痕微微一笑:“这究竟,宜的是谁的国谁的家?” 文青羽双眸一亮,妖孽最后这句话太狠了。文青羽自小的确是多灾多难,叫任何人来看,命格一定都是不好的。 宜国宜家四个字,足以让她嫁入皇宫。若是有人别有用心将一个命中带着凶煞的女子嫁给皇上,结果克死了皇上。 这样的心思,等同谋逆! 果然是宜国宜家,只不过什么国,什么家就有待考量了。 文长封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一张老脸瞬间万分精彩,如同有人在他屁股下面塞了一把针,怎么坐怎么难受。 华浅笙却并没有慌乱:“笙才疏学浅,不过句句皆是实言。如今既然玉世子在场,不如请玉世子来决断。” 玉沧澜慢悠悠摇着折扇:“也好,不知小羽儿八字何在?” 文长封立刻将写着文青羽八字的红纸递给玉沧澜,玉沧澜看一眼,琉璃样的眸子中却是微微一愣。 修长指尖交错一拧,红纸瞬间成了粉末。 “不知国师用什么给小羽儿排的命盘?” “耄草。” “可否叫夲世子看看。” “当然。”华浅笙招招手,身后童子将装着耄草的盒子递给玉沧澜。 玉沧澜随手抓了把起草,便轻轻盖上了盒盖。 “不必算了,国师说的没错。” 洛夜痕猛然抬头,凤眸中闪过一丝惊诧。 “不过却有些小小误差。”玉沧澜说道:“夏日早起露水重。那些耄草像是不小心沾了露水,已经有些湿了。” “哦?”华浅笙手指一顿,童子却吓的一哆嗦。 “没有,奴才一直捧着法器盒子,绝对没有让耄草沾上露水。” “退下。”华浅笙声音一冷:“玉世子既然说耄草是湿的,就一定是湿的。” “回去,自去领罚!”华浅笙一贯如站在云端的仙人,声音是清冷无波的。此刻这骤然的一冷,竟无端端叫人心底生出一丝寒意。 文青羽双眸一眯,也许这才是华浅笙真正的样子。 “是。”童子吓的不敢说话,苦着脸退在一旁。 “既然法器已坏,今日结果便做不得准。玉世子可要重新起卦?”华浅笙顷刻间便又恢复了平和。 “不必。”玉沧澜摇摇头:“国师的测算还是极准确的,只有稍许偏差。” “的确是旺夫旺子,宜国宜家妙不可言的贵人命格。不过么却不是小羽儿,这样的命格,是出自文氏一族。” “额?”文长封一愣,这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玉沧澜笑道:“丞相府中,必出贵女。此女,却并不一定是小羽儿。” 文长封心中狂喜,太好了!他是不喜欢文青羽的,若是文青羽要嫁给皇上,以后他少不得要在她跟前做小伏低。 但是,文家出贵女就不一样了。 这个贵女可以是文青羽,自然也可以是别人。他脑子里瞬间就有了最合适的人选——文青鸳。 如今中宫空虚,最受宠的柔贵妃又是外族女子,在燕京城没有根基,想要做皇后根本不可能。 但是鸳儿不一样,鸳儿有他这个爹。 凭他文官之首一品宰相的地位,想要捧自己女儿上位,不是不可能!到时候,他就是国丈,是皇亲国戚! 这事,想想就激动。 “恭喜文丞相。”洛夜痕悠然说道:“有朝一日,还请文丞相多多提携。” “荣王客气了。”文长封按捺住心中狂喜,表面上仍维持了一贯的谦和。天知道,他忍的得有多辛苦。 “国师觉得,夲世子的测算可有错误?” 华浅笙淡笑抬头:“没错,的确如此。文氏,必出贵女!” “我累了。”文青羽骤然站了起来:“青羽告退。” 她实在不想留在这里看这几个男人,没事互相恶心对方,有那工夫,不如回去睡觉。 “我送你回去。”洛夜痕却抢先一步站了起来。 “我也去。”玉沧澜不居人后。 “我去睡觉!”文青羽脸色一黑,有完没完。 “我也去。”玉沧澜说的心安理得,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文青羽脚下一滑:“玉世子,这里是我家,不是使者行馆。” 玉沧澜微微一笑:“夲世子记得前几日小羽儿惹上了人名官司,是夲世子在皇上跟前将你保了下来。既然是夲世子做的这个保,夲世子就有义务看着小羽儿不能再做出格的事。” “所以,夲世子决定,从今日起,在丞相府住下了。” 洛夜痕凤眸中骤然涌起了一片风暴:“青羽的案子已经结了,不再需要人看着。” “哦。”玉沧澜轻轻合上折扇:“没关系,丞相府这么大,肯定能有夲世子睡觉的地方。丞相大人说,是么?” “当然,当然。”文长封一脸喜色,玉沧澜能来他府里住?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玉世子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青羽,我们走。”洛夜痕不再理他,却将文青羽手腕紧紧攥住,抬脚向外走去。 “去哪?” “我们回去睡觉。” “啊?”文青羽愣了,玉沧澜愣了,所有人都愣了。 飞影看到咋舌,主子太给力了。他一直以为主子不开窍,才一而再再而三的触怒青羽小姐。 如今看来,人家那才叫有魄力,直接拉着人回去睡觉! 文青羽清眸一冷,脚步坚定的不肯移动半分,手腕打着转使劲往外扯。 不期然,洛夜痕艳若玫瑰的唇瓣贴着文青羽玉白耳髓,慵懒低悦的嗓音缓缓说道:“你跟爷去看地道,难道希望所有人都知道?” 文青羽咬牙,吸气:“雨荞,给荣王准备房间!” 玉沧澜摇着扇子的手狠狠一顿:“小羽儿,你厚此薄彼。” 文青羽回头,清眸中翻滚着怒火:“滚!” 洛夜痕淡笑回头:“抱歉,青羽她困了,脾气一向不大好。” 文青羽大踏步向前,脚下的步子踩得山响,傻子都知道,她此刻心情的确不大好。 洛夜痕抬脚,从容而优雅向着风华轩走去,傻子都知道,他此刻心情非常好。 玉沧澜瞳眸中划过一抹幽寒,华浅笙继续低头喝茶,好似对刚才的事情闻所未闻。 “洛夜痕。”风华轩的院门刚刚在身后关闭,文青羽便抑制不住一声怒吼:“你够了。” 洛夜痕微笑:“你声音可以再大一些,玉沧澜就住在旁边梅香园。” 文青羽声音一滞:“你就算不告诉我密道在哪里,我也一定能找到。” “是么?”洛夜痕停步。 “这是我的院子,我把它都挖开,不信找不到。” “那你就挖吧。”洛夜痕就势坐在花树下:“挖的时候小心些,一定要找个东西将你的院子遮严实了。否则,只怕全燕京城都知道了。” 文青羽恨得牙痒痒,她当然不会真的去挖开风华轩的地面去找密道。 这黑心的死男人一定跟她八字相克,现在处处被他拿捏,她不得不忍气吞声,总有一天,要他好看。 “不知道,洛爷怎么才肯好心替小女子解惑?” “爷心情不好的时候,很多事情都想不大起来。” “那什么时候心情才好呢?” “你不请我进屋?” “恩?” “地道的出口在你房间里。” “请荣王进房休息。” “本王没听到。” “请荣王进房休息!” “不够诚意。” 文青羽深呼吸,一声轻喝:“请荣王进房休息。” “既然青羽如此心急。”洛夜痕点点头:“本王就陪你一起进房睡吧。” 洛夜痕一把拽过石化中的文青羽,向着香闺走去。院子里,一众丫鬟侍卫低头,退走,关门。 文青羽脸色一黑,又上当了。她可怜的名节啊! 进了屋,洛夜痕慢悠悠将房间从里面锁死,一步步不紧不慢向着墙角拔步床走去。 “你干什么?”文青羽颦眉,这货这节奏是真要睡啊? 洛夜痕回头,妖娆一笑:“睡觉,你来不?” “我不困。” “你别后悔。” 洛夜痕凤眸含笑,慢条斯理勾住腰间丝绦,顺势一扯。银线勾勒的腰封被他修长指尖向上一抛,蝴蝶般慢慢飘落。 文青羽愣了,这货,这货,居然真的脱了?脱了啊! 洛夜痕手指从自己脖颈慢慢滑向前襟,一双勾魂的凤眸愈发的潋滟。文青羽只觉的心脏没来由的一阵狂跳,一双眼睛却忘了移开。 洛夜痕勾唇一笑,舌尖在自己艳若玫瑰的唇瓣上缓慢的一舔,文青羽脑子轰的一声。 妖孽的容貌本就绝艳无双,如今这般慢条斯理,欲语还休的宽衣解带,实在是说不出的诱人。 洛夜痕手指微微用力,轻薄的夏日衣衫立刻下滑,隐隐露出珠玉般一片滑腻肌肤。 文青羽终于回神,脸孔瞬间爆红。 果然是近墨者黑,天天见到洛夜痕那没脸没皮的色胚,她的脸皮居然也变厚了。竟然眼睛都不眨地盯着男人脱衣服! “死妖孽,你干什么?” 058 你不是不敢吧 “死妖孽,你干什么?”文青羽闭眼。 “这种事情何必问,青羽睁开眼睛看看不就知道?”低悦慵懒的嗓音中透着愉悦。 文青羽闭唇不语,一双眼睛闭的越发紧。 “你不是不敢吧。”洛夜痕声音越发的愉悦:“这天下间居然还能有你不敢的事情?” “谁说老娘不敢?”文青羽怒了,奶奶的,被看光了的又不是她。洛夜痕都不怕吃亏,她怕什么? 一睁开眼,却看到自己那架喜鹊登枝的拔步床已经滑到了一边,露出下面黑黝黝一个大坑。 一道颀长挺拔的玄色身影笑吟吟站在坑边。 洛夜痕身上分明就穿着件玄色的劲装,袖口用金色丝带紧紧扎着,干净利索。那裁剪得体的紧身衣裤穿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宽肩窄腰,和健硕的胸膛勾勒的万分清晰。 反倒比真的脱光了更加诱人,直叫那一张散发着珠玉般光辉的完美面孔,越发的叫人挪不开眼。 “你……你的衣服?” 洛夜痕微笑:“爷要带你下地道,穿的那么累赘不难受么?” 文青羽瞄一眼被他扔在地上的那天青色海水云纹的薄锦,脸色黑了。 原来,他一早就在薄锦下穿好了便于行动的劲装。他是早就打算好了要带她看地道的。 这男人,将他高调的抱回凌云阁,叫全燕京城的人都知道他们两个人关系不正常,然后就能够自由方便的任意出入她的闺房。 这样子的话,他们两个人单独关在房间里时间再长,都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和怀疑。 即便是玉沧澜和华浅笙,也绝对不会好意思来打扰人家的闺房之乐。 住在隔壁院落的玉沧澜甚至无形中成了他们两人闺房嬉戏,半步不出的见证。 这黑心的死男人竟然连玉沧澜的出现都算计到了?甚至他一早就算到了玉沧澜会住在丞相府? 文青羽脸色越发的黑,怎么看洛夜痕都觉得像是一只掉了毛的狐狸。 “你这眼神看着爷,是因为爷没有脱了衣服叫你看非常不满么?”洛夜痕微笑:“要不,爷现在脱给你看?” “无耻。”文青羽冷哼,率先跳下了地道。 如今七月的天气,人在外面走一圈,热的几乎跟掉在河里一样,但这地道中却是一股扑面的寒气。 文青羽微微打了个哆嗦,肩头一暖,却是洛夜痕将那华贵的海水云纹蜀锦的长衫披在她身上。 “地道里不比外面,你自己注意。” 文青羽皱眉,下意识就想把那蜀锦长衫扔掉。 耳边却听到洛夜痕淡淡说道:“你若是着了凉,只怕所有人都会以为你闺房中不懂节制,把自己给折腾病了。” 文青羽素白的双手一顿,终于将洛夜痕的长衫紧了紧穿好。洛夜痕浓黑的长眉一挑,凤眸中染上一丝笑意,随手在怀中掏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明珠。 地道中,夜明珠莹莹的珠光立刻将身边照的分明。 文青羽颦眉,洛妖孽准备的还真是充分。 “王爷真有钱,照个亮都用夜明珠?” “你若喜欢,出去之后送给你。” “真的?”文青羽清眸中立刻一亮:“说话算话?” “算话。”洛夜痕眉目含笑:“爷从不骗人。” 文青羽撇嘴,从不骗人?真好意思说。 她及聪明的闭嘴,不跟那黑心狐狸一样的男人斗嘴,再斗下去,迟早得气的她吐血。 地道很长,冷幽幽的珠光中显得越发的幽深,透着森森寒意。照在身边青石板上,微微反着青幽幽的光。 文青羽抬手向身边摸去,身边青石板上微微湿润,地下潮湿,不少地方已经生出了暗绿的苔藓。 不对,文青羽骤然颦眉。怎么会有青石板? 她与洛夜痕相见不过数月,若这地道是洛夜痕挖的,通道绝对是土做的。新挖的地道,应该还能闻得到新鲜的土腥味。 可是这个地道却用青石板整齐镶嵌,甚至石板上生出了苔藓。看苔藓的痕迹,这地道存在的时间绝对不短。 何况,这样的寒冷,没有经年累月的沉淀,哪里能积聚出如此湿重的寒气? “这地道真是你挖的?” 洛夜痕唇角挂着淡淡笑容:“我什么时候说过,地道是我挖的?” “额?”文青羽一愣,随即便狠狠咬了咬牙,又上当了! 洛夜痕的确从没有说过风华轩的地道是他挖的,原来,风华轩中竟然还有着这样一条密道? 看年头这密道存在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谁挖的? 丞相府是玉鸣溪赐给段紫沁的私宅,从没有人提起过风华轩中有密道。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弄出这么大工程的,除了段紫沁还能是谁? 为什么? “在想什么?可是猜出这密道出自何人之手?” 文青羽一皱眉,妖孽怎么这么喜欢贴着她耳朵说话,他们有那么熟吗? “猜不出。” “这不是你家?”洛夜痕凤眸中似笑非笑:“你竟不知道这里有密道?” 文青羽心中一凛,妖孽这话什么意思?试探?她得小心些,绝不能叫他发现自己不是真正的文青羽。 “你也说了是密道。”文青羽瞥他一眼:“什么人都能随便知道了,还能叫密道?” 洛夜痕笑容越发深沉:“那我们就去看看这密道究竟通往哪里,爷第一次发现这个的时候着实震撼了一把。” 他声音骤然的深沉:“丞相夫人绝不是个简单人。” 文青羽闭唇不语,她一直以为姨母就是个温柔善良的普通妇人,现在却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姨母不是个简单人。 她前世真是个瞎子,自己身边的人一个都没有真正看透过。 “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洛夜痕看出文青羽的低沉,轻轻牵起她的手,向着密道深处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 “走哪边?”洛夜痕低声询问,声音竟是他从未注意过的温柔。 “你不是都走过了么?何必问我?” “那就这条吧。”洛夜痕朝着左边走去。 地势渐渐上升,通过一道向上的阶梯,洛夜痕伸手在墙壁火把上一拧。 哗啦一声,耳边传来重物摩擦地面的声音,头顶印出了光亮。 浓重的霉湿味道扑鼻而来,空气中夹杂着沉重的土腥味,文青羽皱了皱眉,这是通向了哪里? 二人从地道中出来,眼前却是个破败的屋子。 地道口与她房中所设的机关一样,也是在床下,刚才重物挪动的声音就是床榻滑行的声响。 眼前那架大床上落满了厚厚一层灰,密集的蛛网从这头牵到那头。 依稀能够看的出床框上曾经也有着精巧的雕花,上面似乎还刷了金漆,只是如今,金漆早已剥落,徒留下一片片凹凸不平的斑坷。 屋子面积倒是极大,家具也不少,只是都如这大床一般磨灭了昔日的辉煌,徒留下一片令人惋惜的荒凉。 屋里实在没个下脚的地方,雕花的硕大轩窗早就没了窗纸,也不知糟了多久的风吹雨打,霉烂了半边,徒留下半截破烂的木头,微风一吹吱呀作响。 文青羽皱皱眉,这是哪里?这样荒凉的地方,她竟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她和洛夜痕在地道中行走的时间并不长,按理如今应该还在丞相府的地界。丞相府里,有这么破败的地方? 她曾经以为,她初来时和雨荞栖身的小院子已经是破旧之极,跟这屋子比起来,那里简直就是天堂。 文青羽向着屋外走去,半扇倾斜的木门外是个硕大的院子。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杂草颇为茂盛,几乎淹没了人的膝盖。院子里原先应该有个荷塘,如今却只剩下散发着臭味的一塘子烂泥。 穿过回廊,却看见紧锁的院门,院外寂静,显得夏日里的鸣蝉叫的越发响亮。 “这里是……” 文青羽脑中骤然一亮,突然想起了这是哪里,这是段紫沁的芙蕖苑。文青羽就出生在这个院子。 这地方,她前世可没少来,难怪会觉得眼熟。 此刻的文青羽万分震惊,随即便是滔天怒火,段紫沁死了也才三年而已,怎么曾经当家主母的院子竟然已经破败到了这样的程度? 她重生以来,并没有刻意关注过段紫沁的过往。听人说,三年前,段紫沁得了重病,不治而亡。 她死后,芙蕖苑里所有的下人便被文长封以照顾不周为由遣散了,院子也落了锁。 用文长封的话说,他与段紫沁夫妻情深。段紫沁又素来爱清净,所以便命人锁了她的院子,不许外人随意打扰,只允许他自己前来凭吊。 好一个夫妻情深,好一个爱清静不许打扰! 说到底,就是为了将段紫沁的存在在丞相府里彻底抹杀。 文青羽紧紧握拳,直握到骨节发白。 “这里可是你母亲的院子?” “恩。”文青羽点头,眸色中一片暗沉。 “谁家母亲探望自己女儿需要走地道?” “额?”文青羽一愣,她只顾着生气,倒是一时之间没有想到这些。 可不是呢,哪家母亲看自己女儿需要大费周章挖个地道的,这未免太不正常。 她一直以为,文长封和姨母的感情非常好。如今看来,这整个丞相府都处处透着诡异,姨母简直就成了一个谜。 “这院子前些日子我也来看过。” 059 疑云重重 “这院子前些日子我也来看过。” 洛夜痕将文青羽的手抬起来,看到她手心让自己指甲刺出的一片血红,眸子中一暗。 从怀中掏出金疮药,均匀撒在她手心,然后又用手帕仔细地包好。 手帕上传来淡淡青草香,如同洛夜痕身上的味道。文青羽皱了皱眉,不就破了点皮?至于么? 伸手就要去解手上的帕子,妖孽突然这么殷勤,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爷给你上的药见不得光。”洛夜痕看着她的动作,眸色骤然一暗:“解了帕子着了风,你的双手立马就烂。” 文青羽嘴角一抽,看吧,就知道妖孽绝对没安好心。想要她的双手烂掉,没门! 洛夜痕看着她不再去扯丝帕,凤眸中的暗沉渐渐和缓。 “听说丞相夫人是重病而亡,你有没有怀疑过你母亲的死因?” 文青羽清眸一眯,她以前不怀疑,现在却越来越怀疑。 “你发现了什么?” “你跟我来。” 洛夜痕转身朝着荷塘走去,伸手指了指一塘子烂泥。 “你能看出什么?” 文青羽抬眸望去,荷塘多年没有人打理,早就废了。 泥塘中横七竖八插着几根枯黄发黑的荷叶梗,泥塘中的莲藕没有人清理,早就烂掉了。整个泥塘散发的腐败味道,在这闷热的夏日非常不好闻。 这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文青羽扭头看向洛夜痕,却看见他脸孔上带着少有的严肃。 洛夜痕平日看起来不着调,但能够叫他认真的事情绝对不简单。 文青羽再次将目光投向荷塘,腐臭的烂泥,枯黄到发黑的荷叶梗。 等等,文青羽双眸一缩,枯黄到发……黑? “看出来了?”洛夜痕嘴角一勾:“荷塘里的荷花不是正常枯萎。” “毒!”文青羽缓慢吐出一个字,却是万分坚定。 “恩。”洛夜痕点点头:“这荷花池里有人下了毒,正常的植物在枯死之后,根本不会变成这样的黑色。酸腐的味道也不会这样的浓。” 文青羽使劲在空气中吸了口气:“不是什么厉害的毒药,寻常的五步蛇毒。” “能够毁了这么大一个池塘,只怕下的毒不会少。” 可不是呢,这池塘面积可不小,也是储满了水的,寻常一点毒药被水一冲早就给稀释了。能够叫满池子的花枯死烂掉,那得下多少毒? 话说,谁吃饱了没事做,跑到荷花池来下毒? “也不是办不到。” 洛夜痕眸色清明:“你当听过,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只要经年累月的坚持不懈。一只小蚂蚁也能毁了千里长堤!” “你是说,有人将毒药稀释,把见血封侯的毒药改造成了慢性药,一点点渗透?” “就是这个意思。” 文青羽回头看看荷花池,荷花池不大却也绝对不小,能够将毒素积累到腐朽了整个荷花池,那得需要多长时间? 明蕖苑里那么多人,在荷花池里下毒那么久会没有人知道? “在想什么?”洛夜痕凤眸缓缓瞄过文青羽。 “什么人会在荷花池里下毒?又不是脑子有问题,荷花池里的鱼有那么碍眼?” “在荷花池里投毒的人定然是这院子里地位不一般的人,一般人能够躲过满院子的下人投了那么久的毒?” “你是说?”文青羽清眸中闪过一丝惊骇。 谁是明蕖苑中地位最高的人?除了段紫沁还有第二个选择么? 段紫沁三年之前患病,久治不愈,缠绵病榻有半年之久方才撒手人寰。她一直以为,段紫沁是被人下了毒。 如今,发现慢性毒药的竟然是这片谁都想不到的荷塘? 很明显,段紫沁是知道有人下毒的,却并没有声张。反而悄悄将毒倒在了荷花池中。 但是,若她真的将毒药都悄悄倒掉了,又怎么会死? 难道真的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但,她数次试探文长封和邓姨娘,她们的表情都叫她感觉到段紫沁的死,绝对不同寻常。 “你母亲不是一般人!”洛夜痕再次说出了同样的一句话,这一次的语气却更加肯定。 “还有两条密道是通向哪里?”文青羽抿抿唇,不打算再跟他纠缠这个问题。 “一条通向燕京城外,还有一条……”洛夜痕凤眸中闪过一丝异样:“你最好亲自看看。” 两人再次回到阴沉沉的地道中,夜明珠的光辉依然温润,文青羽此刻却觉得从骨子里透出了彻骨的冷意。 洛夜痕一双大掌毫无征兆将文青羽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这一次,文青羽并没有拒绝,极其乖觉地任由他握着。 洛夜痕停在三岔路口,凤眸瞄向中间的通道:“这一条通向城外,你可要看看?” 文青羽摇头:“走第三条。” “好。” 第三条地道左侧的青石板破开了一个大口,破口处隐隐露着黄土,能闻到淡淡土腥味。 文青羽冷冷一哼:“这里应该是到荣王府的吧。” 洛夜痕微微一笑:“爷是怕你思念爷的时候彻夜不能安眠,所以挖了地道,方便你随时能见到爷。” 文青羽默了,狠狠一甩手,你永远都不能期待一个黑心的无耻妖孽能够突然转性。 不过,叫洛夜痕这么一打岔,心中的冷意瞬间消散。 地道尽头是一道打磨光滑的石门,石门口蹲着只似龙非龙从没有见过的奇异石兽,石兽口中衔着一枚铜环。 那铜环异常的光滑,并没有因为地道中的阴暗潮湿而生出晦暗的铜绿。 文青羽抬手将铜环用力一扯,地道中立刻响起“扎扎”的摩擦声,地面微微的震动。 顷刻间,耳边却骤然传来“哄”一声巨响,地道中再次恢复沉寂,面前的石门却并没有丝毫变化。 “机关被破坏了?”文青羽颦眉:“你可进过石门之后?” 洛夜痕摇头:“如你所见,我并不知道这扇门后是什么。” 文青羽低下头,心中却是百转千回。 段紫沁死的不明不白,丞相府的地道又处处神秘,还有她身上莫名其妙的隐毒,谜团似乎越来越多。 直觉中,这石门之后定然能找到答案,如今,却不得不止步不前。一切,又都再度陷入到迷雾之中。 “该回去了。”洛夜痕一双凤眸在夜明珠的荧光中,显得晦暗不明。 “额?”文青羽抬头,看一眼紧闭的石门。 “我们进了房间时间不短了,再不出去,只怕明日燕京城里又有了新的谈资。” 文青羽脸色一黑,可不是呢。所有人都知道她和洛夜痕进了她的闺房。 孤男寡女的在房间里待了将近一个时辰,那么长的时间,能干些什么?这事,还需要想么? “洛夜痕,老娘的名声算是彻底叫你毁了。” “无妨,爷不嫌弃。” 文青羽在心底长长叹了口气,自己前世脑子真是进水,怎么就想起给文青羽和洛夜痕赐婚了呢? 她脚下步步生风,向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洛夜痕凤眸中笑意盈盈,的确是该出去了。机关损坏,他看出文青羽的不甘,大有不开石门不回头的架势。 他们下来时间不短了,风华轩里的下人是不会随便进入文青羽的房间。但如今丞相府里还住着玉沧澜。 谁也不敢保证,玉沧澜会不会突然就闯进文青羽的房间。若是叫玉沧澜看到他们不在房间里,这事少不得会有些麻烦。 地道外面一片明亮,文青羽闭了半天眼才适应了光线。 “小姐,起身了么?” 雨荞的声音猫一样细弱,一听就是刻意的压低,生怕叫外人听见了。 文青羽一张脸瞬间就黑了,什么叫起身了么?如今青天白日的,她又不是猪,睡哪门子的觉? 何况,这房里还有个洛夜痕呢?别人误解她也就罢了,雨荞可是她贴身的丫鬟,这么想她主子,果然好么? 她气冲冲走过去一把拔掉门闩,门口雨荞给吓了一跳,半只脚踏进门里,骤然间又退了出去。 “奴婢,能进么?” 文青羽怒了:“你有本事一辈子别进。” 雨荞一张脸迅速涨的通红,圆溜溜一双眸子中充满了纠结。 内室里却听到洛夜痕低悦慵懒的声音:“进来吧,爷穿好衣服了。” “是。”雨荞欢快的答应一声抬脚迈进了屋里。 文青羽脸色一黑,清眸如同利刃,狠狠剜向洛夜痕,什么叫穿好衣服了?洛妖孽你不添乱能死不? 洛夜痕从内室缓缓走了出来,凤眸中流淌着丝丝温暖:“青羽你起的太急,穿错了爷的衣衫。” “额?”文青羽低头,自己身上可不是还穿着洛夜痕那蜀锦的海水云纹袍子呢么? “能还给爷么?”洛夜痕微笑。 文青羽那个怒,这衣服明明是地道里洛夜痕怕她冷披在她身上的,她一时心软就没有拒绝。什么叫心急穿错了衣服? 雨荞低头,一张脸孔涨的通红,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 屋门口,飞影尽忠职守地在廊檐下巡逻,飘过来,又飘过去。 “给你。”文青羽一把扯下洛夜痕的衣服,恶狠狠扔了过去。自己这辈子若是再接受他的好意,就去死! 洛夜痕笑吟吟接过衣袍披在身上:“青羽就是心急,你看爷的袍子都叫你扯破了。” “下次爷定然穿个简单些的衣服,好叫你撕地痛快些。” 060 你点的火,就该负责给灭了 雨荞一颗头几乎要低到了胸口,连耳根都红了,小姐真强悍,连王爷衣服都敢撕! “雨荞,你没事就给我滚出去。”文青羽怒吼。 “啊,有事。”雨荞猛然惊醒:“嫣公主来了,要见小姐。” “谁?”文青羽一愣,嫣公主?哪个嫣公主? 洛夜痕凤眸中则骤然的暗沉,隐隐藏了风暴。 “就是苍穹山玉氏一族的嫣公主,她突然来了丞相府,说是要拜访小姐。” 雨荞撇撇嘴:“奴婢知道小姐和王爷正在忙,所以挡了所有人。可是,这嫣公主执着的很…….” 文青羽深深吸口气,不由向隔壁梅香园的方向看了一眼,玉含嫣来丞相府要见也该见玉沧澜,见她做什么? “请她进来。” “是。”雨荞退了出去。 “玉含嫣这人……”洛夜痕上前一步:“你小心。” 文青羽向着院子里走去,院子里,如火骄阳下,雨荞身后缓缓走来一道水色纱裙的身影。 那身影纤细窈窕,手中撑着一把薄莎的绸伞,隔得远,并看不清那女子的样貌。但就是那样一道模糊的身影,却一下子吸引了文青羽所有的目光。 那水色的衣衫,也不知是什么衣料,微风中微微飘荡如同缓缓流动的一池碧水。直叫人觉得无限的清凉。 那人缓缓走近,终于能将她样貌尽收眼底,文青羽在心底由衷的赞叹。 她从没有见过如此绝色的美人,那人眉如新月,眼似秋波,一张樱唇,粉润如同花瓣。那五官,那身段,那神韵,就如同巧手大师精心绘制出的珍品,世间再难有人超越。 这就是玉含嫣,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美人! 文青羽清眸眨也不眨打量着玉含嫣,玉含嫣伫立于十步之外,同样专注的打量着文青羽。 良久,玉含嫣勾唇一笑,骤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文青羽愣了,什么节奏? 雨荞苹果样的脸蛋微微一鼓:“这人……有病吧。” “主子,”飞翩骤然而至:“宫里传了旨,今日晚间请主子和荣王进宫。” “额?”文青羽皱了皱眉:“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洛夜痕斜倚在门框上,懒洋洋说道:“玉沧澜到了大周,皇上不该招待下?” “招待他你去就是了,叫我去干什么?” 洛夜痕凤眸中闪过一抹幽深:“只怕燕京城待嫁的女子都得去吧。” “你是说?”文青羽双眸陡然一亮:“今天晚上要给玉沧澜找女人?” “可是,玉含嫣也来了啊。” 洛夜痕微笑:“所以,今夜定然不寂寞。” “这么说,今天晚上所有人都很忙?”文青羽素白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颚:“我们若是不出现也不会有人注意的吧!” “洛夜痕,你帮我找个人。今天晚上咱么去做一件惊心动魄的大事!”她朝着洛夜痕微微勾了勾手指,眼见着洛夜痕一张薄唇紧紧一抿。 “爷是个人,你这种招呼畜生的方式,还是留着给别人用的好。” “真墨迹。” 文青羽撇撇嘴,几步走到他跟前,用力踮起脚尖,一张粉嫩柔软的樱唇轻轻贴在洛夜痕耳朵上。 洛夜痕身子骤然一僵,完全没有听清那小人在说些什么。只觉得从耳朵那里吹进来的丝丝热气,轰隆一下子点燃了满身的火。 “听清楚了吧。”文青羽缓缓转动着脚踝,洛夜痕真高啊,脚尖点的有点疼。 “……” 这么安静?文青羽诧异抬头,这绝对不是洛妖孽的行事风格。 眼前却看到那绝美男子,木雕泥塑般成了僵硬的人俑。而洛夜痕珠玉般的面颊越发苍白了几分,耳垂上却晕出一丝嫩红。 那莹白的耳垂,平日里饱满晶莹的玉髓一般,骤然间爬上的红晕如同玉髓中渗出的玛瑙,异常惹眼。 “呵呵。”文青羽低笑,清眸中的笑意直达眼底。 心情真爽,这妖孽平日里总是各种骚包地调戏她。却原来不过是银样蜡枪头的装样子,才贴着他耳朵说了一句话,竟然羞涩成这个样子。 文青羽脸颊上的笑容渐渐染上一丝邪恶,再次踮起脚尖,将一张樱唇凑到他耳边轻轻吹口气。 “别……”洛夜痕喉结晦涩的一滚,声音难得的颤了一颤:“别这样!” “啊哈?”文青羽眉开眼笑,难怪男人们都喜欢去调戏良家妇女。原来,推倒那浑身发抖的大姑娘,会叫人感觉这么爽! 文青羽此刻只觉得一腔子血都被点燃了,沸腾的简直要爆棚。 粉润樱唇一张,将一条滑腻小巧的香舌在那晶莹的嫩红的耳垂上轻轻一舔。 只觉得,舌尖下的沁凉耳垂轻轻的一颤,红的越发妖艳。 “哈哈哈。”文青羽心情大好:“洛妖孽,你也有今天?” 眼见着洛夜痕凤眸中绽出一抹幽深。 文青羽打了个哆嗦,见好就收,那货神经不大正常。这个样子,眼看着是又要犯病了。 她以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向着风华轩外跑去。 只要出了风华轩,进了梅香园,当着玉沧澜的面,她就不信洛夜痕能把她打死。 风华轩的院门就在照壁后面,转过了照壁就是院门。文青羽长长出了口气,马上就安全了。 可是,可是照壁呢? 眼前哪里还有照壁? 原先竖着照壁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片纷飞的碎石,烟雾缭绕中,影影绰绰看到一个颀长的天青色身影。 文青羽瞬间吓的三魂掉了七魄。 不是吧,妖孽是真怒了,妖孽发怒,后果很严重啊喂。 明明刚才那厮还站在花树下发愣,怎么一下子就毁了照壁,反而跑到了她的前面。 此路不通,走别的! 文青羽脚下一拧,身子滑溜的游鱼一般,向着旁边回廊跑去,风华轩不是还有后门呢么。咱们不跟疯子一般见识。 跑了不到十步,只听见耳边呼一声,如同水波流淌,满眼飘的都是洛夜痕天青色蜀锦袍子上,那银线绣出来的海水云纹。 文青羽好悬没哭,妈的,有武功就是好。自己脑子真是进水了,调戏谁不好,调戏洛夜痕。 这货今天看来不杀了她,誓不罢休。 “飞翩,暮雪无痕。”文青羽扯着嗓子一声怒吼:“你们都瞎啊。” 耳边却听到洛夜痕嗜血般狂暴的声音:“凌云十八骑,给我拦住她们。拦不住,就去死!” “是!” 院子里立刻响起激烈的打斗声,偏偏却看不到一个人。 “啊啊啊啊啊!”文青羽一脸沮丧,心里几乎把洛夜痕祖宗十八代统统问候了一遍。 黑心的洛夜痕到底有多少侍卫啊? 好汉不吃眼前亏,文青羽瞬间万分娇弱地冲着洛夜痕说道:“我错了,洛爷您大人大量,别跟小女子一般见识。” “知道错了?”洛夜痕咬牙,凤眸中阴霾的几乎能滴出血来,耳垂上似乎还留存着刚才那濡湿的触感。 可恶的女人,居然敢那样对他! “说说,哪错了?”洛夜痕一步步缓慢的向着文青羽走去。 他的速度并不快,脚步似乎也很轻盈。但每落下一步,身上天青色的衣袍都会飘上一飘。 那样凝重的压抑,叫久经沙场的文青羽狠狠咽了咽口水。 “我错了,真的错了。”文青羽清眸含泪,愧疚的样子几乎就要自刎当场一般。 “洛爷您圣洁干净,小女子就是那沟渠的污泥。万不该沾染您高贵的身体。” 文青羽抬头,表情无辜的小狗一样:“我给您擦擦。” 她再次踮起脚尖,将一双素白的小手伸到洛夜痕耳边。小心翼翼地将被她舔过的耳垂里里外外摸了一遍,最后,不忘记凑上嘴唇轻轻地吹了吹,又吹了吹。 “叮当。”院子里的打斗声骤然一顿,无数兵器掉在地上。 房梁,屋顶,墙头,无数人影险些没随着兵器一起掉在地上,所有人瞬间化石。 无数人抬头看天,天上下红雨了?还是谁家母猪会上墙了?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 主子貌似从来都不准任何女人近身的吧,今天这情况,貌似,也许,大概主子是被调戏了么?还是瞬间,被同一个女人连续调戏了两回? 所有人双眸中都染上一丝光亮,接下来会怎么样?主子貌似不抗拒啊,会不会被推倒? 推倒吧,快推倒吧。 “啊。”文青羽一声惊呼,手腕被洛夜痕紧紧攥住。铁钳一般的大掌,几乎要将她整个手腕都扭下来。 “洛夜痕,你发什么疯?”文青羽怒了。 至于的么,她好歹是个女人吧。女人不是就该用来疼惜的么?占你便宜是不对,不过,自己的便宜也叫洛妖孽占了不少。一个男人至于的这么傲娇? 你那耳垂看着干净,实际上谁知道干不干净?一个天天出入飞鸿楼的男人,都不知叫多少女人睡过了,要不是为了恶心你,当谁愿意离你那么近呢? 如今,道歉也道过了,擦也给您擦了,还想怎么样? 洛夜痕唇角一勾,阴霾的眸子中骤然染上一丝邪魅:“你点完了火,不该负责给灭了么?” “额?”文青羽一愣,灭火?什么意思,那货该不会是想…… 下一刻,洛夜痕那一张绝艳的俊彦立刻就凑到了她面前,刀削般笔直高挺的鼻子就在她眼前晃悠,那微凉的鼻尖在她柔嫩脸颊上不住剐蹭。 脸颊上传来淡淡的麻痒,这一次僵硬的成了文青羽。洛夜痕喷洒在她脸颊上的气息越来越灼热,烧的她的脸颊成了熟透的虾。 “洛……爷。”她声音细弱,乖觉的绵羊一样,生怕一个不小心惹的这男人发疯干出什么不该干的事。 “这是外面,好些人呢。” 洛夜痕凤眸中瞬间染上一抹赤红,文青羽哪里知道她这样温声细语的欲语还休,对此刻的洛夜痕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洛夜痕深吸一口气,骤然低头,将那张魂牵梦萦的柔嫩唇瓣狠狠纳入口中。 “噗通,噗通。”院子里一阵异响,终于有人兴奋过度从隐身的地方掉了下来。 文青羽脑子轰的一声,只觉得洛夜痕浑身的气息似乎越发的炙热。 那样的炙热几乎要将她融化。 洛夜痕身上的青草香瞬间盈满了文青羽的鼻孔,唇齿间反复回档着独属于洛夜痕的气息。 文青羽颦眉,洛夜痕这厮一口气到底有多长?她鼻孔都被他堵住了,这货是要用这法子闷死她么? 文青羽只觉得脑子越来越混沌,双腿不知怎么的就有些发软。 洛夜痕终于抬头,文青羽深呼吸,死里逃生的感觉,真好。 洛夜痕修长指尖缓缓擦过文青羽湿润红肿的双唇,凤眸中骤然升起一抹妖异的艳红。手臂一用力,将文青羽打横抱起,大踏步向着房间走去。 脚下骤然的悬空,叫文青羽心头猛的一颤,双眸中立刻恢复了一丝清明。 “洛夜痕,你放我下来?” 洛夜痕低头,赤红眸子中暗芒一闪,胸膛剧烈起伏。 “你什么时候才能叫人省点心?” “额?” 文青羽终于发觉这人似乎有些不对劲,妖孽这时候凤眸含春,浑身上下的温度烫得惊人。 这个样子,莫非…… “噗。” 还没等她想明白怎么回事,身子骤然一沉。 只看到,洛夜痕口中喷出艳红的鲜血,颀长挺拔的身躯直直倒了下去…… 新书首发哦 “啊……”文青羽吓了一跳。 天地颠倒,玉山倾。 “轰隆”。一声,文青羽重重砸在洛夜痕身上。 “主子……” 数道惊呼响起,院子里看热闹的侍卫们不过呆了一呆,瞬间一个个飞奔而至。 飞翩第一个到,一把将文青羽捞了起来。 “主子,您没事吧。” “没事。”文青羽迅速站起,刚才摔倒,洛夜痕将她护在了怀中,她整个人都把洛夜痕当成了人肉垫子,这一跤摔得吓人,其实一点都不疼。 “主子呦,您这是怎么了?”飞影哭丧样的一声嚎,一下子将文青羽挤到一边。 “飞玄,赶紧给主子看看。” “郡主请让让,王爷要透气。” 人群中快步走出个黑色衣衫的男子,男子冰山样一张脸阴沉的如同凝聚了万年的阴雨,一双冷冽眸子刀子一样瞟了眼文青羽。 文青羽向后退了一步,这男子是飞玄,四大侍卫中蜀国国医馆出身。 实际上,她的医术也不差,不过这时候,不是她显摆医术的时候。 飞玄曲指搭上洛夜痕的脉搏。 “怎么样?”飞影一脸担忧,可眸子中却明显带着一丝兴奋:“王爷刚才那么威武,怎么突然就晕了?该不是激动过度了?” “闭嘴。”飞玄朝他冷冷抛了个眼风:“你迟早得死在这张嘴上。” 飞玄站起身,一双眸子却眨也不眨看着文青羽:“不知郡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可以。”文青羽点头:“飞翩,飞影去把王爷移到屋子里,其他人各归其位。” 她向着院子里那些陌生的侍卫打量一眼:“你们主子的情况,万不可叫任何人探知。“ “是。” 一个是字出口,刚才还挤满了人的院子瞬间空旷,只留下飞玄和文青羽。 文青羽嘴角抽了抽,洛夜痕这凌云十八级果然不是寻常人! “王爷所中的美人如玉可是郡主下的?” “咳咳。”文青羽一声轻咳,这飞玄说话太直接了。 “是。”文青羽点点头,洛夜痕刚才骤然吐血昏厥,她在倒地的瞬间也快速地探过他的脉息。 当时只觉得指尖脉搏跳动的奔马一般,是真气紊乱的脉象。 这跟美人如玉有什么关系?那脉象根本不是中了毒,更像是走火入魔。 “王爷体内的药并没有清理干净,只是暂时的压制。” “额?”文青羽一愣:“他不是泡了一夜冰水么?美人如玉这东西,发作起来也就是一时,扛过去就好了。” 飞玄眼见着文青羽的不在意,脸色又冷了几分。 “如果没有猜错,郡主定也是懂医理的,那美人如玉是您自己调配的吧。” 飞玄瞳眸一眯:“郡主对自己的药不了解么?” 文青羽无语,美人如玉的确不是普通的药,她弄出来的东西,一向就没有普通的。 那玩意如果不春风数度,翻滚个几次,还真是不大容易解。 所以,当她见了神清气爽的洛夜痕,还真以为他已经分分钟解决了。哪知道那货是硬抗过去的。 “我……”文青羽低头:“不是故意的。” “郡主刚才对我们爷做的事情,将那药的药性再次激发。可我们爷却不愿意伤了郡主,所以……” “他用内力强制压下了体内的躁动,这才造成气血紊乱,真气乱流,吐血昏厥。” 飞玄眼神冰冷如刀,语速异常缓慢,每个字都咬的万分清晰,愣是叫文青羽闻到了字里行间的血腥味。 文青羽相信,这个时候的飞玄很想杀了她。 她心中万分震惊,洛夜痕把自己伤成这个样子?竟然就为了不伤害到她? 她心中略过一丝苦涩,你们都错了吧,洛夜痕哪里是为了不伤害到她?他是不想对不起玉鸣溪!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叫文青羽越来越觉得,洛夜痕对玉鸣溪绝对是动了真情的。 今日他美人如玉发作,却愣是不肯做出出格的事情,就是不想对不起玉鸣溪吧。 “不知郡主可否将解药赐给在下,也好叫王爷少受些罪。今日,王爷可是元气大伤了。“ “额。”文青羽声音一顿:“不是我不给,这个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解。” 文青羽这时候恨不能抽死自己,手欠的了不是么,用什么药不好,非用了美人如玉? 飞玄嘴唇一抿,暗沉眸子中骤然荡出一抹猩红。 文青羽瞧得心中警铃大作,飞玄这个样子跟洛夜痕发怒的时候还真像。果然谁调教的下人跟谁相似。 他想干什么? 文青羽不着痕迹地向着自己寝室退去,飞翩和暮雪无痕都飞玄被支走了,她又不会武功,这人如果想干什么,她真是阻止不了。 眼前黑影一闪,文青羽身子迅速一僵,知道穴道被点了。此刻,不能说话不能动,唯有睁着一双眸子,无奈地看着飞玄。 跟她做的事比起来,这时候飞玄干什么,似乎都不过分。 “得罪了。”飞玄规规矩矩朝着文青羽施了一礼,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将一粒红艳艳的丹药迅速塞在文青羽口中。 丹药入口即溶,文青羽只来得及尝到一丝淡淡桃花香甜,丹药便已经滑入腹中。 这是……这个味道是……不会吧! “这是桃花醉。”飞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既然爷的药无解,那就麻烦郡主亲自给解了吧。” 飞玄伸手拍开文青羽的穴道。 果然,文青羽唇角挂出一丝苦笑。 桃花醉,不亚于美人如玉的一种药,飞玄还真是干的出! “想要给你们爷解毒容易的很,他日日出入飞鸿楼……” 飞玄眉眼一立:“郡主休得胡说,我们爷干净的很。” “郡主别想着逃走,此药,同样无解。”飞玄一张脸冷若冰霜:“况且,郡主并不像我家爷一样,内力深厚。” “放心吧,我不走。”文青羽微微叹气,报应啊,老天爷,您这会儿眼神也忒好了点吧。 “那么,郡主请吧。” 飞玄倾身封死了文青羽的所有去路,只留出回到寝室的一个空挡。 文青羽并没打算离开,原先的洛夜痕不过中了媚药,如今却折腾的自己好悬没去了半条命。她就那样跑了,实在不仗义。 文青羽转身回房,挥手示意飞翩,飞影退出去。 床榻上,洛夜痕凤眸紧闭,一张脸孔异样的苍白。文青羽切向他的脉搏,脉息越发的紊乱。 算算时辰,桃花醉发作还需要些时间,这时间够不够将洛夜痕带去寒衣巷? 文青羽果断翻出两颗药丸给自己和洛夜痕一人一颗,然后架着洛夜痕再度进入了地道。 她轻车熟路地在洛夜痕身上找出夜明珠,向着中间那条密道走去。 文青羽架着个人走的极慢,瞬间就觉得,这第二条的密道怎么就那么长。 她心中暗暗焦急,她也不知道从丞相府的密道出城究竟需要多久,何况还要从城外再辗转回到寒衣巷。 若是这中间桃花醉的药性突然发作…… 她低头看一眼双眸紧闭的洛夜痕,绝对不要! 骤然间,一丝燥热仿佛一下子就从她骨子里钻了出来,文青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素手轻抬,轻轻抹去额角细密香汗。但那无边的燥热,蛇一般钻入她的四肢百骸,只觉得身上的衣服火炉一样贴的难受。 文青羽微喘,却感到身边突然一片清凉,忍不住向着那清凉的源头凑的更近了一些。 不对,文青羽心中骤然警铃大作,瞬间意识到清凉的源头是什么。 双手一用力,狠狠将架在肩头的洛夜痕推了出去。于此同时,银芒一闪,毫不犹豫将一枚银针刺入自己虎口之中。 “唔……”低哑的呢喃在地道中响起,洛夜痕缓缓坐了起来:“文青羽,你想摔死爷么?” “你……醒了?”文青羽回头,清眸中却盛满了惊骇。 此刻,洛夜痕一张完美绝艳的脸庞看在她眼里简直就跟魔鬼一样。 她暗暗叫苦,桃花醉终究还是发作了,偏偏这个时候洛美人也醒了,这不是要命么? “你病了?”洛夜痕皱眉,文青羽身躯壁虎一样贴在墙面青石板上,看着他的眼神如同看着鬼。他有那么可怕? “你,别过来。”文青羽咬牙,她用自己这辈子最冷冽的声音说话,她相信上辈子练就的气势一定能很有震慑力。 她哪里知道,她此刻的声音软的春水一样,根本就毫无杀伤力。 “你怎么了?”洛夜痕凤眸一暗,修长的大手搭在文青羽额头上。只觉得手下的温度热的惊人。 文青羽身躯狠狠一颤,用力向着身后墙角一缩:“你走开。” 她手指用力,将虎口上的银针更用力地刺入几分。迷蒙的眸子中爬上一丝清明。 洛夜痕凤眸在她艳红如桃花样的脸盘上微微流连,终于染上了一丝阴霾。 “谁干的?” “呵呵。”文青羽娇笑:“你觉的还能有谁?” 文青羽深呼吸,压下心中向着洛美人狠狠扑过去的冲动:“你既然醒了,就快些滚出去。否则,等一下老娘忍不了推到了你,你别后悔!” “就凭你?”洛夜痕淡笑:“爷要是不愿意,一指头就碾死你了。” 文青羽双眸一眯,洛妖孽的声音怎么突然就变的这么好听呢?好听的,她忍不住就要再度向着他扑过去。 于是,咬一咬牙,整根银针几乎都没入了虎口之中,剧烈的刺痛,叫她模糊的意识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你……快滚,你这姿色老娘还看不上。” 清风拂面,洛夜痕却是骤然到了文青羽对面,不由分说抓起她一只素手。 那莹白素手上,铮亮银针下一片刺目的鲜红。洛夜痕凤眸中立刻一片暗沉,隐隐透出嗜血的残暴。 “谁许你这么对自己的?” 文青羽咬牙,妖孽怎么不知死活还自己贴上来了:“不然,你希望怎么样?你是肯被随便扑倒的人?” “哼。” 洛夜痕冷哼,大掌一立,陡然向着文青羽颈间切下下。 “洛夜痕,你干什么?”文青羽头脑中骤然传来巨大眩晕,意识渐渐模糊。 只感到后心处骤然涌来温暖的气流,耳边似乎有谁在轻声低语。 “若我还能活着,再不叫人欺负你……” 061 你可千万别后悔 文青羽缓缓睁开眼,地道中的寒气冻得她半边身子发麻。 后颈上传来微微的痛,手脚僵硬,后心上按着只大掌,隐隐一丝温暖。 眼角旁,是那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幽幽冷光中,身边的一切瞧的分明。 “嘭。”骤然挥手,身后手掌连同它的主人软绵绵向着石壁撞去,悄无声息。 “洛……夜痕?” 文青羽眉头一颦,那黑暗中翻滚的天青色衣角如同水波轻漾,微微一荡,立刻静止不动。 “洛夜痕!” 夜明珠下,洛大美人明珠样一张天人容颜,苍白不见一丝血色,唇角边一丝暗红血渍,桃花杨刺目鲜艳。 在那苍白容颜下,更显得一张唇,红的妖异。 而那昂贵的天青蜀锦,杂草一样扑在地上,再没有一丝起伏。 文青羽小心翼翼向他靠近,只看到浓密羽睫紧缩,鼻翼之间投下一片暗影。睡莲一般恬静,却无端端叫人觉得恐惧。 文青羽抬手按向洛夜痕脉搏,良久,方才感到脉搏微微的一跳,冰冷似寒冰,与刚才如同万马奔腾般的急促简直天渊之别。 “脉象浮沉,散脉。”文青羽清眸中闪出一丝惊骇:“这是,将死之脉?!” 文青羽心惊,怎么会?洛夜痕将她打晕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起先他不过是真气紊乱,这个时候,她已经感觉不到洛夜痕体内有丝毫真气流动。 就像是,一条充沛的大河,一下子干了。 难道…… 文青羽双眸中染上一丝复杂,她昏倒之前感受到后心处涌来的温暖,那种温暖她并不陌生,那是真气。而她体内躁动的桃花醉则荡然无存。 洛夜痕竟然将他的剩余真气尽数渡入到了她身体里,替她解了桃花醉? “你这……疯子。” 文青羽声音微微一颤,洛夜痕为了压制自己的美人如玉已经去了半条命,真气紊乱的几乎走火入魔。 如今又将赖以保命的真气尽渡给给了她? 对洛夜痕来说,这样的做法无疑是雪上加霜,这货不要命了啊? “洛夜痕,”文青羽声音晦涩:“我欠你这么多,可怎么还?” 她将洛夜痕再次架了起来,这一次,身边那人的体温明显低了很多。 若不是胸口那间或一下的起伏,简直就是个死人。 文青羽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真的走出了地道。 地道出口在城外一座荒山,她回头看一眼阴暗的地道。这地道竟然挖通了一座山?这么大的工程,燕京城内竟无人知晓。 姨母身后,究竟都有些什么人? 文青羽向身边人看了一眼,洛夜痕的呼吸细弱游丝。 她不敢耽搁,迅速朝着天空甩出只烟花。然后,取出银针,刺向洛夜痕头顶穴位。 随后,文青羽指尖便再没有离开洛夜痕的脉搏,生怕错过那苍白皮肤下微弱的每一次跳动。 同时,一双清眸则不时焦急地盯着路口。她从不觉得,等待是这样难熬的一件事。 终于,山脚羊肠小道上传来的马车的声音。她站起,长啸如鹰。 平威勒住马,静静坐在车辕上动也不动。马车门从里面推开,露出萧若离温润如暖阳的一张脸孔。 “溪……你怎么跟他在一起?”萧若离一眼看到扎的刺猬一样,被文青羽抱在怀里的洛夜痕。 澄澈眸子中极快的闪过一丝诧异和戒备。 “先救他,快。”文青羽摇头,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平威,把他抬到马车上。” “恩。”平威淡淡哼了一声,一用力将洛夜痕送上马车,嘴里却万分不满地说道:“你可真能找事。” 萧若离只向着洛夜痕看了一眼,就狠狠吸了口气:“平威,快回去。迟了只怕救不活。” 文青羽长长出了口气,萧若离这么说,洛夜痕定然是死不了的。 马车悄无声息回到长生药局,萧若离带着洛夜痕进了房间便再没有出来。 文青羽并没有跟进去,她相信萧若离的本事。 天人鬼医萧若离,人若是落在了他的手里,你就是想做鬼只怕都没有机会。 此刻,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今日夜间,皇宫大宴,燕京城里举足轻重的人都会进宫。今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玉沧澜身上,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她就是要趁这个机会,去做一件惊世骇俗的大事。这件事办完,她相信她将会成为燕京城里最不受欢迎的人。 但是,很多问题的答案将会付出水面。 “吱呀。”门开了,身后响起咕噜咕噜车轮压过碎石路面的声音。 文青羽知道,萧若离出来了。 转过头去,夕阳下,萧若离静静坐在轮椅上,干净的眸子仍旧带着温润的笑,叫人一看见就莫名的心安。 “他怎么样了。” “还好。”萧若离点头:“他今日连续强行动用内力,如今丹田空虚,只怕有些日子方才能够恢复。” “他可是醒了?” “没有,他内伤不轻。受了寒又中了媚毒,我把他泡在药浴桶里,只怕要好几个时辰才能醒。” “哦。”文青羽点头,她就知道,天下间没有萧若离搞不定的病人。 “你可是急着带他走?”萧若离声音依旧温润,春风一般暖人心。眸子中却沾染上了一丝晦涩。 “不急。”文青羽摇头:“他多睡会更好,你正好带些人跟我去办件事。最好等我们回来他都不要醒,这样,寒衣巷的事情他就永远都不会知道。” “走吧。” 萧若离雷厉风行,立刻招呼平成平威准备马车。 文青羽幽幽叹口气,还是萧若离好啊,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绝对不会跟她抬杠,也从来不跟她废话。 有这么一个朋友,真是不亏。 天色擦黑,城外青莽山上稀疏的树林间,一架不起眼的马车在乌鸦悲啼中缓缓驶出。 树林外,是一片开阔的平原。那里数着几个高大的坟头,正是文家的坟地。 文青羽跳下马车,轻车熟路地找到段紫沁的坟头,心头涌上一丝酸涩。 她明明死在段紫沁前面,早就该成了一抔黄土。如今一个死人却站在坟墓外面看着另一个死人,这样的感觉万分怪异。 说起来,段紫沁去世的日子,貌似比她死的晚不了几天。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你要做什么?”萧若离看一眼墓碑,微微皱了皱眉。 石碑冰冷,文青羽却将两只手都按在墓碑上,可是那力道是不是太大了些?再用些力气,她手指会扭伤吧。 萧若离向空中探出手,想要去将文青羽一双素手从墓碑上拿下来。却在半空中陡然一顿,看一眼代步的轮椅,终于一咬牙,缓缓垂下手臂。 “你需要我做什么。” “哦。”文青羽向后退了几步:“来几个人,给我挖开。” “你有病吧。”平威听完她的话好悬没炸了毛:“这是你娘的坟吧,你居然要我们挖你娘的坟?” 平威一跺脚:“这大逆不道丧尽天良的事,小爷才不干。” 是啊,身后长生卫众人不住点头,这事不能干啊不能干。 文青羽淡淡一笑:“不干的给我滚,老娘自己来。” 她将平威手里铁锨一把夺过来:“等我找到你们主子枉死的证据,可得好好跟你们主子说道说道。” “你说什么?”平威大眼睛一瞪:“这里面有主子枉死的证据?” “我说过么?”文青羽朝他翻了个白眼:“我什么都没说过。我说的话,你们有人相信过?” 平威语气狠狠一滞,嘴唇抖抖索索翕动了半天,大而圆的眼睛眨也不眨盯着月下那清冷绝美的女子。 文青羽根本不理他,一个人下死力的挖掘着坟头上的土。 平威不由自主看一眼萧若离,那人貌似一直对文青羽言听计从,怎么今日没有一点动静? 月色下,美如谪仙的男子纹丝不动坐在轮椅上。暖如朝阳的一双眸子这时候竟然是微微合上的,鼻翼翕动,呼吸均匀,苍白恬静的面容水莲花一般宁静。 平威默了,这货,这货居然睡着了?这种时候,这种地方,他居然睡着了? 再看文青羽,一条孤零零纤细的身影围着那高大的坟头,忙活的头也不抬。 明明是极安静的画面,平威却无端端觉着沉重的压力向着他扑头盖脸的袭来。 “别干了。”平威一声吼,将胸口里的憋屈狠狠吐了出去:“你跟小爷说清楚,这里面可是真的有主子枉死的证据?” 月色下,纤细倔强的女子缓缓抬头,清眸中波光莹莹,明显带着氤氲的水汽。 平威一下子慌了,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子一滴清泪。尤其是这平日里强悍的比男人还男人的女人,眼中无声清泪,绝对杀人于无形。 任你郎心似铁,顷刻间便只能是绕指柔。 “你……”平威不自在的扭了下脖子:“别哭。” 文青羽抬头,眼中泛着倔强冷光:“给我滚远点,这是我娘亲的坟墓,这种大逆不道丧尽天良的罪名,我自己来背。” “恩。”平威喉结晦涩滚动数下:“我,不是那意思。主子的……” 文青羽冲他抛去一个冷冷眼风:“这种事情,我不给你保证。你爱信不信。” 她眼圈一红:“若不是......你以为我愿意这么做?这里面可是我的娘亲!” “这种粗活,我来干。”平威一把将铁锨抢了回来。 “我可没逼你干这个。” “小爷自愿的。” “你想清楚。”文青羽淡淡说道:“这里面有什么我并不清楚,万一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你可别后悔。” 平威愣了一愣,随即咬了咬牙:“不后悔,绝不后悔。” “兄弟们,上!” 文青羽退后,素白手指搭在萧若离椅背上,抬手抹去眼中氤氲,瞬间已是一片清明。 女人是水做的,果然! “你变了。”萧若离低声呢喃,澄澈眸子中一片暖人的温雍:“你以前,从不哭。” “呵呵。”文青羽低笑:“那是以前傻。” 萧若离看她一眼,眼风缓缓扫过热火朝天挖坟的人群:“等一下,平威只怕肠子都要悔青。” 文青羽抬头,脸颊上盈满了温良无害的笑。 “青羽小姐,挖到棺木了。”平威一声大喝,暗夜中的坟场,空旷而悠远。 “恩。”文青羽立定,双眸中笑意更盛。 “下面干什么?”平威抬头。 “打开。” “打开?”平威吓的一哆嗦,手里铁锨好悬没掉在地上。 “咚”一声,有人不小心踢到了棺材,如同地下传来的悠长叹息。所有人盯着黑漆漆异常高大华美的棺木,狠狠打了个哆嗦。 “没错。”文青羽向着棺材走去,一步步缓慢而优雅。 “你究竟要干什么?” “我么?”文青羽微笑:“要……” “开棺验尸!” 062这不是找死吗 开棺验尸,四个字清淡无波。 “啊。”乌鸦骤然飞过,卷起微风轻抚,依然无法吹散那轻飘飘四个简单的字。 “你……确定?”平威狠狠咽了咽口水。 “恩。”文青羽点头,一双清眸眨也不眨注视着月下漆黑棺木。 棺材是金丝楠木,雕着飞天神女,仙云缭绕,极高极厚,相当高的规格。 文青羽双眸眯了一眯,这样一幅棺材,段紫沁一品夫人的身份能用?文长封与段紫沁感情有多好她会不知道? 用这样的棺木埋葬段紫沁,他舍得? “开!”她素手向下用力一挥,棺材打开后,定然不会让她失望。 “噗。”沉闷声响,寸许长的钉子带着纷飞的木屑轻轻抛在地上,年头长了,钉子上密密麻麻爬满锈蚀。文青羽看一眼,月色下,难掩长钉上淡淡金光,镀金长钉? “喝呀!”八个人围着棺木同时用力,响亮一声号子惊雷般半空回荡。 “咯吱。”棺木沉重的棺盖终于缓缓滑开,噗通一声落在地上。 扑鼻一股异香,直叫人觉得头脑清明。 “若离,你跟我去看看。” “好。”萧若离点头,招手唤过两个长生卫,将他连同轮椅一起放在深坑中。 文青羽探出头去,棺木中厚厚锦缎早就破败霉烂,上面躺着森然白骨,白骨上覆盖的衣衫尽管霉变发黑,却还是不难看出,衣料并不贵重。 棺材中更是没有丁点的陪葬,这样的规格和棺材的用料简直天渊之别。 文青羽的专注叫平威不由自主勾头向着棺材里张望,不是说有主子枉死的证物么?在哪呢? “若离,你仔细看看。” 萧若离将一层薄薄手套套在手上,探手入馆,在白骨上上下下仔细摸索。 那清澈一双眸子依旧温润如暖阳,修长均匀的一双手力度不大不小。 平威狠狠打了个哆嗦,那个样子哪里像是检查尸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身边躺着的是他梦寐以求的情人。 “段夫人尸骨完整,并没有丝毫外伤。”萧若离声音低柔,眼风中一抹温雍流淌。 “可有中毒?”文青羽目光灼灼,她从不觉得段紫沁会死与外伤。 “她尸骨洁白光滑,看起来也不似中毒。” “没中毒?”文青羽诧异:“难道真的是久病不治?” “不是。”萧若离摇头:“久病不治的人,肌体已经严重受损。她骨骼光滑完整,根本没有生病。” “难道……”文青羽颦眉:“这里面不是我娘亲尸骨?” 段紫沁的死定然大有文章,但如今棺木中的尸骨,没有外伤,没有中毒,没有生病,怎么死的? 这样一具尸骨怎么可能会是段紫沁! “也不一定。”萧若离抬头,温润眸子中有犹豫一闪:“我做任何事你可是都愿意相信?” “额?”文青羽一愣,随即郑重点头:“我信你!” 萧若离灿然一笑,双眸中温柔眼波越发温暖:“好。” 他再次伸手入棺,手指微微用力,“嘎巴”一声脆响,竟从棺中取出一块尸骨。 “啊。”平威忍不住一声惊呼。 他竟然…….竟然毁尸? 掘坟开棺已经是对先人的大不敬,没想到如今萧若离竟然生生拧下了一块骨头。 这行为,简直……他找不到词语来形容,只觉得心口堵得慌。而那清冷女子居然没有开口阻止? 这棺材里躺的,果真是她娘么? 还没等平威顺了这口气,萧若离则做出了一个更令他难以接受的事情。 “呼,噗。”一块大石呼啸而过,毫不犹豫向着取下的肋骨砸去。 脆弱的骨头瞬间断裂,不规则的骨茬如同锋利的剑,月色下刺目白光一闪,直叫人觉得冷意渗透了心底。 文青羽眉毛挑了一挑,仍旧不发一言。 平威下意识离的他们远一些,再远一些。这两个人,真不是人! “你看。”萧若离指着骨头断茬:“这截肋骨表面看洁白光滑,但是中间骨髓四周却是漆黑如墨。” 文青羽接过断骨,段紫沁死了好些年了,骨头早已干透。 原先有骨髓的地方已成了一个细长的圆洞。但是,只要长眼睛的都能看的出,包裹着骨髓四周的一片漆黑。 放在鼻端一闻,隐隐一股腥味。 “好厉害的毒!”文青羽呢喃,她这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现象。 “没错。”萧若离点头:“的确是很厉害的毒药,若不是碎骨探看,任何人都不能看出此人是被毒杀。” 文青羽手指攥紧,骨节烦着青白:“可能看出毒药的来历?” “不能。”萧若离摇头:“时间太久,无法探寻。但能拿出这样毒药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 “我娘亲果然是被毒杀。”文青羽清眸中泛出一丝冷冽幽光,如同暗夜中最亮的一颗星。 “下毒之人,我绝不会放过!” “她不是被人下毒。”萧若离叹口气。 “这药绝非慢性毒药,几乎见血封喉,瞬间毒发。她若是被人下毒,毒发之时,下毒之人并未走远,她定然会与那人有所纠缠。” 萧若离指一指段紫沁四肢:“你看,她手指脚趾都是自然舒展,并没有与人搏斗时的紧张扭曲。显然,她死的时候一切正常,而且没有痛苦。” “难道,”文青羽眸中闪过一抹惊骇:“母亲她竟是自己服毒?” 萧若离点点头,他当然没有忽略文青羽脸上的震惊和不解,但他从不骗她。 “看起来就是这个样子。” 文青羽沉默,她坚信,段紫沁定然是被人害死的。如今证实,她果然是中毒而亡,但这毒药却是她自己吃下去的。为什么? 本以为,开棺验尸,叫死人开口便能抽丝剥茧,解开文青羽幼年中毒之谜,如今却完全不得要领,这谜团反而更深了几分。 文青羽再次探身入馆,月色下白骨森森,青幽幽的一片冷光。一丛丛碧绿鬼火,萤火虫般空中飘荡,如同死不瞑目灵魂森冷的眼。 段紫沁尸骨看上去的确很安详,没有挣扎,没有痛苦。两只手臂紧紧按在棺材底板上,如同手下按着的不是普通的木头,而是宝贵的金山。 耳边,是萧若离一声叹息,将敲碎的肋骨捡起,小心翼翼再度放入棺中。 文青羽双眸陡然一亮,眨也不眨盯着萧若离。仿佛他探手入馆,整理尸骨是千年难遇的奇景,一时间竟似看呆了眼。 萧若离抬头,瞳眸中微微诧异,血色不足的唇瓣却是紧紧抿着。 他早已习惯,她的事情,她不说他绝不问。 “若离,你胳膊有多长?” “额?”萧若离手一顿,这话什么意思? “不长,跟正常人差不了多少。” “是啊。”文青羽缓缓摸索着自己下颚:“可是这棺材这样深,你为什么伸手就能够到棺材底?” 萧若离向棺材里看了一看:“你也可以。” 文青羽伸手,果然就碰到棺材金丝楠木的冷硬棺材板。 “这棺材……”文青羽略一沉吟:“有夹层?” 一声有夹层几乎同时自两人口中说出,文青羽与萧若离双眸一碰,都从对方眼眸中看出一丝了然。 这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竟然是难得一见的棺中棺? 原来,段紫沁双手紧扣棺底,是真的很在乎棺材低下的东西。开棺时那扑鼻之香,直到现在还留存在所有人脑海中,空气中仍旧漂浮着沁人心脾的香。 但是,段紫沁棺木中并没有陪葬的香料,她的尸体也没有经过特殊处理。那么,这种味道只有一个可能。 文青羽素手一挥,双眸灼灼盯着棺材底,似乎要把那棺材板看穿:“平威,撬开它。” 这一次开启第二道棺中棺,却比刚才费劲了不少,几个人试了半天,棺材却是纹丝不动,就仿佛根本没有那第二层的棺木,这棺材原先就是专门做了这样一个厚厚的低。 “青羽小姐,您该不是想多了吧。”平威抬手擦擦汗,这么热的天,总干这种体力活,真不是个事。 “停一下。” 文青羽向着棺木走去,围着棺材前前后后转了几个圈,她绝对能保证,这棺材里定然还有东西。 可是,为什么打不开? 明亮月色下,棺材四周精雕细刻的仙女飞天图栩栩如生。文青羽双眸一眯,从没有人在棺材上雕花。 那飞天神女姿态妙曼,一双眸子顾盼神飞,清冷看着世人,那微勾的唇角,似在嘲讽红尘中芸芸众生,一辈子劳碌奔波,终究不过就是一抔黄土。 天女祥和,仙云缭绕,引霞光千条。静心观看,耳边似仙鹤唱响,叫人无限神往。 文青羽一双素手,在那精细雕花上缓缓摸索。雕花自段紫沁棺材底部而下,再往上则是光滑如镜。似一条无形分界线,泾渭分明。 “灯来。”文青羽招手,萧若离手下用力,轮椅轻摇,亲自将明晃晃一盏灯笼靠近她脸侧。 文青羽并未回头,素手指向那条分界线。灯火靠近,分外明亮。 眼前一条细线,横穿棺木,却被工匠巧妙雕成一带银河,隐藏于仙云之下,云遮雾绕难辨真颜。 文青羽唇角轻勾,就是这里。她运气果然好! 若非深夜宁静,若非她胸有成竹心细如发,若非明火执仗一片通明,若非她于棺材离的这样近,这样一条细细的线根本就不可能发现。 “来,顺着这条线,撬开。” 063 棺中棺,墓中墓 “来,顺着这条线,撬开。” 文青羽言罢,退后,不妨脚下泥土湿滑险些摔倒。 斜刺里,一只大掌细瘦却有力,在她手肘巧妙一拖。 文青羽回头,撞进一双温润眸子当中,萧若离微笑低语:“小心。” “谢谢。” 天空一轮圆月,圣洁而明亮。月下一对男女,一站一座,眉目含笑相顾无言,却是无声胜有声。 那样的画面和谐而静谧,叫看着的人莫名的就从心底流淌出一抹舒畅。 平威撇撇嘴,低头认真干活。他绝不会承认,刚才那一瞬的惊鸿,直击他的心房,叫他瞬间就对这两个人生出臣服之心。 三丈外稀疏树林一颗最大的树冠微微晃动,如同夜风轻拂,谁都没有在意。 平威也学着文青羽围着棺材转了一圈,站定在一个点上,然后寻出一把铁链飞抓,将尖尖铁钩搭在那道细缝中,命人递上只铁锤,用力砸了下去。 须臾之间,铁钩下缝隙被拓宽到两指,平威将铁钩向上,尖利的钩子在棺材里面左右一拨。 只听“咯叭”一声轻响,平威双眸一亮,立刻后退。 “轰隆”似平地起了闷雷,乌光明亮的金丝楠木下半截的棺材如同抽屉一般弹了出来。 天地间划过耀眼亮色,刹那如瑶池盛景,馥郁芬芳。 “青……青羽小姐。”平威一向硬邦邦的声音微颤:“快来看。” 文青羽推着萧若离上前,不过勾头看了一眼,便狠狠抽了口冷气。 这神秘的棺中棺里,有着你想向不到的名贵珍宝。 硕大明珠颗颗饱满,指肚大小,个头均匀。虽然没有洛夜痕地道中拿出的夜明珠珍贵,但,这样的珠子一颗已经是价值连城,何况铺满了整个棺材底。 明珠温润的光亮刺向夜空,俨然另一轮明月,却比明月更多了一丝温暖。 然而,明珠却还是这棺中物品里最不起眼的,起眼的东西会用来垫底? 明珠之上,摆着无数碧玺,翡翠和各色宝石精雕细刻的小物件。有水果,有糕点,有狰狞猛兽,栩栩如生。 文青羽知道,离着墓主人越近的东西越珍贵,所以在那明黄色锦被旁边放着只香樟木的小箱子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平威狠狠咽了咽口水:“这葬的是谁?这么有钱?” 文青羽抬头,微凉眼风经意扫过平威双眸,那憨直的汉子双眸中有震惊,有疑惑,有艳羡,有惋惜,独独没有贪婪。 文青羽唇角一勾:“不是有钱,是规格高!” “规格?”平威一愣。 “历朝历代,死人下葬陪葬的物品是有讲究的。”萧若离春风般和煦的声音缓缓响起:“尤其在大周,地位等级森严。什么样的地位身份,就陪葬什么规格的物品,这个不能乱。” “哦。”平威点头:“丞相夫人有一品诰命,除了坟头比别人高一点,棺木比别人好一点,并没有丝毫的陪葬。这第二层棺材里这么多珍品,葬的是谁?这又是什么规格的陪葬?” “管他什么规格。”人群里有人压抑不住心中激动,声音变的尖细而锐利:“这么多好东西拿回去,以后兄弟们就能少受些苦。” “是啊,是啊。”立刻有人蠢蠢欲动。 那最先说话的人一脸得意,第一个伸出手探向那只香樟木的箱子。 文青羽眸色一冷,却见一道寒芒闪电般迅速钻入那男人手腕,霍呼不见。 夜色中却响起一道凄厉惨呼,那男人探向棺木的手骤然间诡异发红,然后萎缩,如同烧到尽头的红烛,一下子化掉了,只留下光秃秃一截手腕,白骨森然。 那男子捂着自己断腕,月下深坑中不住翻滚。 “萧若离,你下毒……”平威怒目圆睁,提到刀着萧若离冲去。 萧若离指尖一弹,再一道寒芒向着平威急速射去,擦着他脸颊“哆”一声钉在厚实的金丝楠木棺材上。 平威回头看去,只看到寸许长一只银针夜风中微颤,针尾红缨如舞动的怒火。 “长生卫戒律第一条,戒贪婪偷盗。犯者死!” 夜色中,温润如仙的男子出神地盯着自己指尖,骨瘦如柴的修长手指苍白没有血色,但那修剪整齐的指甲却微微透着淡淡粉红,如同晶莹的贝壳。 萧若离终于皱了皱眉,拿条丝帕擦了擦手,扔掉,任由雪白丝帕夜风中翻飞如蝶。 “我只废了他一只手。”萧若离勾唇,笑容温暖如朝阳。 “坟地见血,不吉利!” 平威举着刀的手突然就没有了力气,这男人被他们兄弟囚禁三年,日日折磨生不如死。他早已忘了,他曾经是多危险的一个人。 天人鬼医,医毒双绝独步天下。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都给小爷放聪明着点。”平威地喝:“别做那眼皮子浅的人,我们是长生卫,长生卫里没有怂货。” “是。” 月色中的回答整齐却不响亮,依稀能听出一丝丝轻颤。 文青羽闭唇,冷冽眸子在长生卫众人中一一扫过,三年不见,这队伍是该找机会好好修理了。 轮椅声响,文青羽推着萧若离来到了棺木近前,这一次,没有人阻拦他们。 文青羽伸手向着香樟木的箱子探去,却被萧若离阻止。 “我拿给你。”他说。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将箱子拿在手中再递给文青羽。 文青羽心中一暖,箱子离的很近,又不大,根本不需要萧若离传递。他这么做不过是害怕箱子上有毒,或是有什么别的机关。 他抢先拿起箱子,便是用自己一腔血肉替她挡了所有危险。 文青羽低头开箱,掩住眸中情绪。 “这是什么东西?”文青羽开箱没有避讳所有人,箱子打开里面的东西谁都看得到。 平威不过看了一眼,就彻底愣了。 明珠,碧玺,宝石一个比一个珍贵,而这最接近墓主人的东西又专门装在了箱子里,定然是最珍贵的,谁都知道定然是世间难得一观的珍品。 可是,没想到,竟会是那样的东西? 文青羽一样样将箱子里东西拿出来。 几件小衣,几双虎头鞋,式样简单,却胜在针脚细密,布也用的是极细极软的棉布,一看做这些小衣服的人就倾注了全部的心思。 再有,就是些拨浪鼓,九连环之类孩童的玩具。都是最最寻常,任何地方都能买到的东西。 这一箱子东西加起来能有五两银子? 这是最珍贵的东西?只怕箱子里最不起眼的东海明珠随便拿一颗出来,都能将这箱子里的东西堆满了十间屋子。 文青羽心中却是一动,这箱子里的东西明显就是给极小的孩子准备的,尤其是衣服和鞋子的尺寸,只怕初生婴儿才能穿。 她突然想到段紫沁在棺材里的姿势,她双手紧紧扣在棺材底部,如同手底下有着她这辈子最宝贵的东西。 如果,她手底下真的有最宝贵的东西,而那东西恰好就在这夹层密棺当中,会是什么? 文青羽果断觉得,那最宝贵的东西指的绝对不是棺材里的珠宝,难道是…… 婴儿,婴儿……文青羽脑子里轰的一声,一个念头骤然出现,那恐怖的念头,叫一贯冷静自持的她整个身躯都在颤抖。 “若离。”文青羽听到自己声音已经变了,吐出的每个字都颤的几乎叫人听不清:“你说,这个墓葬,像是什么地位的规格?” 最后的规格两个字,连文青羽自己都听不清楚。 她一张脸,白的纸一样,整个人似乎都瞬间变得稀薄,仿佛说话的力气大了,便会被吹走一般。 萧若离抬头,眸子中毫不掩饰的担忧:“百兽开道,天女出迎,金漆棺木,明黄铺盖,贵人为椁。” 他说的极为缓慢,声音也一如既往的暖如朝阳,但每一个字出口,文青羽的脸色都会白上几分。 到最后整个人已经软软靠在了棺木上,一双清眸中承载的痛苦和绝望若你不是亲眼所见,根本就无法想象的到,原来一个人能够绝望到那样的程度? 萧若离渐渐就有些不忍心再说下去,他此刻突然猜到了这棺材里很有可能葬的是谁。 “是什么。”文青羽低声呢喃,声音飘渺苍白,如同来自地狱的魔音:“什么规格?” 萧若离抬头:“帝王之葬!” “嘭!”文青羽手中香樟木的箱子重重跌在地上,粉碎。 “怎么可能。”文青羽勾唇一笑:“哪里有帝王会葬在人家棺材里,还被人压在身下。又不是见不得人。” 萧若离淡粉色唇瓣紧紧一抿,骤然出手将一只雪亮银针刺入文青羽虎口之中。 文青羽回头,清眸空洞而茫然。 “你心绪紊乱,不如,这墓主人我们就不看了吧。” “我没事。”文青羽微笑,苍白容颜下,一张红润樱唇越发的妖异,长发水草般飘散在夜空中。身上绯色纱裙被风扬起,竟如奈何桥头一株曼珠沙华绝艳凄美。 萧若离上前,将她冰冷的手握在掌心:“无论你做什么,请允许我陪在你身边。” 064请允许我陪在你身边 文青羽点头,眸子眨也不眨盯着明黄锦被下覆盖的身躯,细小的几乎没有起伏。 那被子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竟然三年不腐,只是绣的花样有些模糊。 若你仔细看,还是不难看出,被子上绣的分明就是四爪飞龙。 大周国治,皇上为天子,天子乃真龙,真龙五爪。太子一人,服饰绣样真龙四爪。 文青羽双手突然就不抖了,一把掀开了四爪金龙的锦被。 下面一句小小尸骨毫无悬念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尸骨极小,只有成人半臂之长,手脚蜷缩如球,果然是婴儿尸骨,还是刚刚出生的婴儿。 “这婴儿出生即是死胎。”萧若离轻声说道:“又没有经过产道的挤压,是以仍保持着母腹中的姿态。” “额?”平威也觉得此刻气氛万分诡异,他怎么都没想到这样规格的墓葬之下会看到的竟然是个婴儿的尸骨。 而这尸骨居然叫文青羽那强悍到变态的女人状若疯癫? “那样子孩子怎么生?” “这孩子不是生出来的。”萧若离双眸眨也不眨盯着文青羽,他知道接下来的话说出来,文青羽必受打击。 但她此刻幽魂一样,完全有随时疯狂的可能。 治这种病就要下猛药,不破不立,先破后立! “他是,被人直接从母腹中剖出来的!” 萧若离心中钝痛,盯着那木头样的绝美女子,她究竟怎么死的?怎能如此凄惨? “嘶。”所有人狠狠吸了口气:“怎么可能?剖腹取子?这也太……” “那不是要一尸两命?” “不!”文青羽平静开口,将那小小尸骨捧起,如同捧着自己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素手却在婴儿后背摸索。 手指一顿,那孩子后背上果然有个极深的坑,一看就是被人用利器直接贯穿,即便肌体已经腐烂,但骨骼上却还是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她咬了咬唇,洁白贝齿在下唇上留下一排清晰痕迹,殷红的血顺着唇角淌落。 “孩子的娘亲没有死,她当时没有死?绝子之仇,刻骨之恨,她怎么允许自己死!” 殷红的血顺着她唇角缓缓淌过下颚,文青羽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那个血腥狂暴的下午。 那一日,秋风萧索,却是风和日丽。那一日,云淡风轻,却有幸福满怀。 那一日,她因为怀孕月份已高,腿脚肿胀酸痛。 连胤不离不弃在她身边,万金之躯亲自为她按摩捏揉。 那一日,他笑如夏花:“孩儿调皮,总是折磨你。害你最近睡的不安稳,喝了这安胎茶乖乖睡一觉。醒来时,绝对就是另一片天地。” 醒来时,果然是另一片天地。 她成了笼中之鸟,任人宰割,亲眼看着血肉模糊的孩儿被人挑在枪尖上嬉笑。 而孩子的父亲,却将一直利箭刺入她的心房…… “孩儿。”文青羽手指用力紧握,不妨孩子尸骨本就细弱又风化三年之久,她用力一捏,顷刻间骨酥断裂。 锋利的骨刺刺入她皮肉之中,血如桃花,沾染上白骨森森,滴在锦被上,明珠间,如一朵朵妖娆怒放的血色大丽花。 “青羽……”萧若离骤然大叫。 “若离你叫谁?”文青羽骤然回首,玉颜苍白如纸,唇角血迹蜿蜒如蛇。 怀中紧紧抱着一具惨绝的婴儿尸骨,鲜血自她手中淌出,染红了森然白骨。 萧若离悚然一惊,文青羽这个样子…… “你居然,连我名字都能叫错么?她笑靥如花,却无端端叫所有人打了个哆嗦。 萧若离深呼吸:“把那孩子放下吧,他该入土为安。” “你说他死了?”文青羽一愣,低头看向手中残缺尸骨:“死了……啊……” “噗。”殷红血线泉一般喷出,文青羽身躯狠狠向着地面砸去。 萧若离脸色剧变,手指在车轮上用力一推,磨出深红一道血痕,伸手向着文青羽揽去。 半空中,却是嗖一声,如箭离弦,漫天里飘满银色海水云纹,夜风中一片衣角,如风卷潮汐,湿润清凉。 “爷的女人,谁也不能碰!” 语声低悦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凌冽。 文青羽眼眸微睁,立刻包裹在一片似草非草,似花非花的涩然清香中。 眼风过处,那天人样男子身后,衣绝飘飘,无数黑影纷至沓来,带来一片血腥的喧嚣。 文青羽唇角一勾:“若离……不能死!” 洛夜痕只觉怀中一沉,清冷绝美女子紧紧抱着森然白骨,蜷缩如猫,已经不省人事。 白骨上绚烂血花刺痛了潋滟凤眸,洛夜痕毫不犹豫将断骨自她怀中扯出,扔进棺木。 身后,银光数道,如无声之雷划破天际。 冷风悠悠,寒鸦掠起,人影骤然从天而降,手中刀锋呼啸而至。 洛夜痕凤眸赤红,暗沉中风暴翻涌,冷冽眸子飘过轮椅上温润如仙的俊美男子,薄唇抿了一抿。 “飞影,保护萧郎中,一点油皮也不准破。” “好咧。”飞影回答的异常响亮,舔一舔嘴唇,双眸中的光亮耀如星辰。 “不用。”萧若离抬头,澄澈眸子在洛夜痕抱着文青羽的双手上只微微一瞟,迅速移开。 苍白指尖轻弹,淡粉色指甲划过一片柔光,银色一条细线悄无声息向着冲来的杀手撞去。 细线有如带着生命,从杀手咽喉一穿而过,消失与苍茫夜色。 杀手微微一顿,继续向前飞奔,不过五六步,骤变突起。 那高大身躯毫无征兆骤然倒地,鲜血方才细蛇一般自嗓中飙出,汩汩如泉,湿润了身下泥土。 萧若离抬头:“我不是废物。” 洛夜痕挑眉:“本王的王妃既然吩咐了,本王自然要保护好萧郎中。不然……” 他低头,看一眼怀中女子:“青羽醒了,只怕不依。” 萧若离脸色白了一白,别开眼,那种画面,无端端的就叫他看不下去。 夜色中,萧若离的侍卫并不多,一个个似乎都受了伤。身后黑衣蒙面的杀手却全手全脚,潮水般涌来。 那样悬殊的人数差距,洛夜痕这一边只怕淹都要被淹死。 是个人都这么想,所以,那些黑衣杀手一个个精神充沛,冲杀的相当起劲。 萧若离不动如山,看着看着,却是微微一笑。 洛夜痕能成为蜀国那样一个三山五岳,九沟八寨的复杂国家的帝王,果然不是一般人。 他的人看起来各个都受了伤,但那些伤实际上一点都不重要。 他们的脚步看起来凌乱无章,实际上却极有规律,引着那些黑衣人一步步缩成了一个圈。而那圈的最外层,全是洛夜痕的人。 诱敌深入,集中斩杀,果断,漂亮! 黑衣人似乎也渐渐意识到自己处境的诡异,开始有意识的突围。 “收。”洛夜痕一声淡然轻喝。 “嗡嗡…….” 如同千万只蜜蜂骤然而至,夜空中一朵巨大乌云,将明亮月色遮盖。霍呼而至,霍呼消失。 “噗。” 乌云散,红泉惊现。无数身躯,如同秋日收割的稻田,一片片倒伏。 一层,两层,三层…… 嗡嗡声消失,露出天边银月温润的光,却也诡异的染上一丝猩红。 文青羽若是没有昏倒,这个时候一定会非常震惊,这就是蜀国隐龙卫绝杀乌金丝的力量! “啊……”黑衣人仅剩最里层,人人包裹严实的脸庞上,只余下绝望恐怖的一双眼。 更多的却是震惊。 “不用怕。”最里层黑衣人首领开口:“他们乌金丝已经用过了,我们的都还在。” “统领。”身边一个小个子犹豫开口:“可是主子说……” “住口。”黑衣统领喝到:“不用,现在就得死。” 黑衣人再不犹豫,抬手,食指上单薄指环一线银光。 “啊。”深坑边缘长生卫中一片惊呼,有震惊,有恐惧,有人悄悄往着坑中最隐蔽之处退去。 洛夜痕唇角一撇,凤眸中流淌一丝轻蔑。萧若离低头,指尖摸索着游丝般一根银针。 平威一张黑脸瞬间红了一红,幸好夜色昏暗,没人看到。 乌金丝的力量震撼人心,瞬间毙敌。如今主动权却在黑衣人手中。 黑衣人是追着洛夜痕而来,然而洛夜痕此刻却在他们身边。 无数人这时候无比怨恨月下颀长那道身影,去哪里不好,干嘛把人引到他们身边来? 等到这些侍卫都死了,是不是就该轮到他们了? 然而,月色下,血气弥漫的幽冷坟场,黑衣人抬手,指尖轻缠直对敌人,显然微微紧张。 只需要按下开关,外围敌人将会顷刻间化为血肉。 平威扭头看向洛夜痕,那绝艳无双的男子一脸闲适,将怀中女子衣衫整理平整,完全不在乎眼前血腥的战场,和随时挥向头顶的屠刀。 而最外围那一圈侍卫,丢失了最宝贵的依仗,此刻应该是恐惧仓皇的。 却也如他们的主子一样,温雅闲适,唇角甚至勾起一丝诡异的笑。 下一刻,只见所有人手指一勾,微微一勾,如同美人玉指轻搔,人人眉眼中如春波荡漾,搔的人心尖直痒痒。 天地间骤然一暗,乌云再现,血芒起。“嗡”一声,铺天盖地。 最外圈侍卫收手,放下,人人眼中露出一抹不屑,眼神如同看傻子。 无痕嘴角一扯:“傻啊,武器不能改良的么?” 065 爷的女人谁也不能碰 平威狠狠咽了咽口水,两招,洛夜痕的侍卫只用了两招。 所有人都只用了一只手,不过一抬一收之间,斩杀敌人近百,而他们自己毫发无损。 这样强悍轻松的灭敌,怎么可能被敌人追的到处跑,还受了伤? 平威脑子轰的一声,瞬间想到两个字——诱敌! 与其一个一个的解决躲在暗处的敌人,不如以弱示敌,等敌人轻敌冒进全部现身,再一起斩杀,省时又省力。 这男人太可怕! 平威只能想到这么多,萧若离双眸则暗了一暗。 洛夜痕早就可以将这些人一网打尽,为什么却一直要等到文家墓场才动手? 一出手,就是这样血腥果决的场面?这样子与其说是灭敌,不如说是震慑。 震慑谁? 他不着痕迹看一眼身后早就吓得没了声息的长生卫,擦着针尖的手指一顿,还有第二个选择? 他是在给文青羽铺路,这样涣散的队伍,不下点猛药怎么用? 萧若离心中瞬间就掠起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痛楚。 这个男人不是真气枯竭被泡在药桶里了么?这才两个时辰?他本该五个时辰后才能醒来,这人怎么就醒了? 那样仓促的时间,不但召集了自己的侍卫,还布了这样大一个局? 这男人能够这样短的时间找到这里,只能说明他实际上早就醒了。 长生药局中他一直在假装昏迷,为了什么?探知文青羽的底牌? 今日这一番截杀可是一早就落入了他的圈套?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装的,难道将自己伤到真气枯竭武功尽失,也是装? 萧若离抬头,眸光中一掠深思,青羽交给他,真的好么? “爷,都解决了。”飞影笑嘻嘻凑向洛夜痕:“那个仵作毛都没少一根。” 萧若离微笑,并不介意别人将他唤作仵作。 “恩。”洛夜痕抬头,潋滟凤眸中一片幽深:“都解决了?” “当然。”飞影点头。 “都解决了?” “都在那里。”飞影遥遥指了指血泊中的死尸。 洛夜痕薄唇一抿,缓缓说道:“都解决了?” “额?”飞影终于觉察出一丝不对劲,不由抬手擦了擦汗。 双眸有意无意向着长生卫的圈子瞄了一眼。 不过随意一眼,瞄的长生卫众人一个个毛骨悚然,紧紧贴着土坑边沿,恨不能将自己融化到土里去。 “荣王留情。”萧若离声音依旧温润和缓,却带了丝不易觉察的涩。 洛夜痕挑眉。 “这些人若是死了,羽儿定然不高兴。” 洛夜痕脸色一黑,抱着文青羽的双手忍不住就在那纤细的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羽儿,又是羽儿,她到底该死的招惹了多少男人? “哦?”洛夜痕淡然说道:“她就是个蠢货,她高兴的事到最后只能叫她越来越不高兴。” “呵呵。”萧若离低头:“王爷请自便。” 洛夜痕缓缓将被自己掐皱了的衣袖整理好:“暮雪。” 话音刚落,暮雪抬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长发。 银色一轮圆月,纤细甜美的少女秀发被风扬起,她浅笑嫣然,素白小手微微一抬,理一理腮边碎发。粉颈低垂,无限娇羞。 那个样子,真的极美,极安详。 长生卫众人刚见识了异常残酷血腥一边倒的屠杀,骤然间看到月下挽发的清雅少女,即便她姿容只属中上,却还是叫人一下子看呆了眼,将刺鼻的血腥尽数抛开,鼻端似闻到炊烟袅袅中家的安详。 完全没有注意到,洛夜痕的侍卫已经离的暮雪有八丈远。 “噗通,噗通。” 就在所有人都在幻象美好生活的当口,一个个突然木头桩子样的栽倒,人事不省,但所有人脸上却挂着满足的微笑。 “啊。”平威吃了一惊,眸中闪过一抹赤红:“你杀了他们?你居然杀了他们?萧……” 萧若离眼风温润,不曾有过丝毫变化。 “嗤。”暮雪一声嗤笑,眼角不屑的瞟向平威:“傻啊,没看到他们胸口起伏,笑的那么满足。你死了,还能呼吸?你死个我看看。” 平威愣了,向着地下看去,果然,倒在地上的长生卫呼吸均匀,显然正在经历着一个幸福的美梦。 “这……这。我……”铁骨铮铮的一条汉子,突然就给憋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送给他们每人一只可爱的小动物。”暮雪微笑:“今晚上的事情他们会尽数忘记,只留下一个甜美的梦。” “小动物?”平威脑子突然有点跟不上趟,什么小动物那么厉害,能抹杀篡改人的记忆? “不错,小动物。”暮雪点头:“我习惯叫它们忘忧,你喜欢吗,我也送你一只?你们大周人更喜欢叫它们蛊虫。” 暮雪抬手,指尖乳白色光芒微微一跳。 “不要。”平威果断摇头,瞬间觉得浑身发痒,蛊虫是小动物么?是么?还可爱? 他下意识离的暮雪就远了几分,再看暮雪,见鬼的,他刚才怎么就会觉得这女子看起来叫人安宁温暖? 平威低头看过昏睡的长生卫,见他们一个个的确是睡的香甜,终于长长出了口气。 “唔。”静谧夜色中,躺在地上熟睡的男子中,骤然有人翻了个身,随即一蓬灿烂的血霍呼爆开。 殷红光芒带着浓郁血腥弹出,暮雪手指一勾,笑靥如花,眼见着那红色光芒钻入她素白手指,骤然消失。 再看那男子,胸口赫然一个拳头大的血洞,一腔子血却奇异的干了。只余下花白的一团死肉,如同宰杀后,被河水洗涤了无数次的猪。 平威只觉的肚子里一片翻江倒海,扶着土坑,好悬没把隔夜饭吐出来。 洛夜痕皱眉,一个眼风斜过去,飞影手中抖出条银色绳索。绳索蛇一般卷向洛夜痕,洛夜痕伸手抓住,身子腾空而起,瞬间便出了深坑。 银月下,萧若离静静端坐,苍白的双手交叠放在膝头,温润眸子注视着飞速而上的洛夜痕,微粉的唇瓣抿了抿。 “你果然功力尽失。” 洛夜痕抬眸一笑,潋滟绝艳:“你功夫恢复的不错。” 冷风嗖嗖,洛夜痕的侍卫一个个跃至他身旁,越发显得,那温润一道身影,寂寞苍凉。 深坑里,此刻只剩下一地熟睡的长生卫和平威,暮雪。 平威吐了半晌,手指有气无力指着暮雪:“你……你……你说了你的蛊虫不杀人。” “蠢货。”暮雪微笑:“我只说了忘忧不会杀人,可从没说过蛊虫不杀人。” “你……”平威再次语滞:“既然洗去了所有人记忆,为什么又单单杀了一个?” “你真是笨。”暮雪撇撇嘴,眸子充满惋惜的瞟一眼平威:“你没发现,这人跟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恩?”平威低头看去,这才注意到胸口爆开的尸体是没有右手的,那右手的部分只余下平滑的森然白骨。 显然正是刚才对棺中棺里陪葬动了歪心,而被萧若离废了手的长生卫。 “他丢了一只手。”暮雪语声清幽:“即便洗去了记忆,他醒了以后,不会追问他的手去了哪里?” 平威一愣。 “他想不起来,势必会询问其他人。问着问着,难保会不出现什么差错。万一他想起了今天的事,你能保证他不心生怨恨?” “想要意外不发生,”暮雪抬手,再次轻拂自己被风吹乱的秀发:“就永远不要留下机会。” 平威狠狠咽了咽口水:“为什么……为什么我一点事都没有?” “切。”暮雪朝天空翻白眼,神啊,为什么要留下她,给这脑子明显缺根筋的傻子解惑。 “你以为蛊虫很要好养啊?”暮雪声音染上了一丝愤怒,一个男人废话真多。 “养蛊虫不需要费精神么?养蛊虫不需要花银子么?你给我银子了?” “没有。”某老实孩子摇头。 “那不就得了?”暮雪素手握拳,划过道有力弧线:“姐没有那么多蛊虫,刚好用完了。” 暮雪说完,足尖一点,夜空中身形如燕,奔向明亮月色。 平威呆了一呆,随即脸色越发的黑。骗谁呢,她手指上明明就忽白忽红,蛊虫哪里就用完了? “喂,傻子。”平威正发愣,头顶上传来少女甜美声音,清凉似水波微澜。 “麻烦你把棺材盖上,然后把坟填了。” “恩,好。”平威极听话地开始干活。 渐渐就有些回过味来,为什么啊,这棺材盖子这么沉,坟墓又这么深,为什么叫他一个人干? 原来叫他一个人醒着,就是为了来收尾的么? 他见鬼的,为什么又这么听话啊,叫干就干了,看来他也一定是中蛊了。 坟地里,洛夜痕神情并不轻松,慵懒眼风总是有意无意扫向三掌外一颗最大的树冠。 萧若离随着他的眼神看去,嘴唇抿了一抿,开口说道。 “现在,可否把她放下。她昏迷了有些时候。” 洛夜痕双眉一挑,既不甘愿将紧紧包裹着的文青羽一只手拉了出来。只露出腕上三分,再不肯多露一点。 萧若离微微一笑,并不介意。 三根修长手指,在洛夜痕锐利如刀的眼风中按上文青羽脉搏。 “好了么?”慵懒嗓音中一丝不耐。 萧若离却是脸色剧变,按在文青羽脉搏上的手如同长在那截雪白玉腕上,怎么都离不开。 洛夜痕脸色一沉:“好了么?” 萧若离霍呼抬头,眸色中一抹惊慌:“你抱着她不觉得冷?” 066 传道解惑不好干 “额?”洛夜痕一愣:“夜间坟地阴寒,冷,不正常?” 洛夜痕向怀中娇小的人看去,此刻,那女子双眉纠结,睡梦中仍旧不肯舒展。脸色白的吓人,透明如冰晶,月色下,浓密长睫上明显挂了雪白冰霜。 “放她下来。”萧若离声音一改温润,难得的强势:“我要给她把脉。” 洛夜痕薄唇抿了抿,将文青羽两只手腕露了出来:“就这样把脉。” 萧若离看他一眼,低头,在文青羽两只手腕上交替按压。 洛夜痕一双凤眸凝满冰霜,暗沉中波涛汹涌。再为那玉腕上两只修长手指不痛快,但更多的,却还是对自己的懊恼。 怎么会这样? 他以为自己内功深厚,连续动用内力根本没什么大碍。哪里知道,美人如玉那般强势,又碰上个自作聪明的飞玄,搞的他真气枯竭。 山洞中昏迷也不过一瞬,之后他进入龟息,调息个把时辰也许内伤也就好了。 却叫文青羽搬来搬去的一番折腾,反倒搞的他无法静下心来凝神调息。 再听到她与萧若离的对话,知道她今晚要去做一件及危险的事,哪里还能继续调息下去。 接下来,又是一番紧张部署,恰巧看到文家墓场外围有杀手踪迹。 他心急如焚之下,强撑着一口气奔向了坟场,终于赶得及没有让美人另抱。那好不容易提起的一口气便彻底散了…… 若非他当时一心放在三丈外那颗树上,若非他功力尽失,他又怎么可能没有发现,怀中娇娃早已生死一线! “你的内功怎么恢复的?” 萧若离手指一顿:“我想,我这法子你未必喜欢。” 洛夜痕凤眸一眯:“恩,肯定不喜欢。” 萧若离迅速将一颗丹药塞入文青羽口中,夜空中银芒连闪,细如牛毛的针几乎同时刺入文青羽周身大穴。 洛夜痕凤眸又是眯了一眯,幽深中泛着暗暗血腥。 “好了么?” 萧若离抬头:“她中的,是雪域弥陀!” “雪域弥陀?”咔嚓,洛夜痕凤眸中似有寒冰碎裂,天上地下如平地起了风霜。 “飞影。”他声音平静无波:“去给爷炸了那颗树!” “是。” 飞影屈指放入口中,天地间如鹰啼破空。 “嗖嗖。” 下一刻,无数流星火雨划破天际,拖曳的长尾妖娆如美人柔软裙摆,呼啸中似点燃所有人心中一团火,只想沸腾。 “呼。”心火不知有没有点燃,然而三丈外那棵树的确就被点燃了。 瞬间,圆月下一片火树银花,喷薄的火舌直指苍天,似要与银月争锋。 噼里啪啦,爆竹声声,碎红满地,一片喜庆的喧嚣。 好不容易背着最后一个兄弟,从土坑中爬出来的老实孩子平威,正好看到这一幕,整个身躯狠狠抽了一抽。 什么情况? 这是鞭炮吗?有这么放鞭炮的么? 下一刻,火树银花,鞭炮齐鸣的树冠里突然就飘出一朵紫色祥云,姿态优美,亮闪闪,香喷喷。 四面八方骤然伸出无数白色飞练,相互交叠,如一带带银河。 那紫色祥云渐渐幻化成一道颀长身影,踏着白练破款款而来。 半空里,骤然有仙乐淼淼,天空飘下无数水色蒲公英。 近了才看出,那哪里是蒲公英,明明是无数姿态妙曼的女子手持着水色薄莎伞,从天而降。 一女自天边飞来,水色纱裙在薄纱伞上微微一点,临波踏浪般飞来。 “神……神仙?”平威一张嘴大的能塞近鸡蛋。 “神经!” 暮雪白他一眼,扭头去看那牛叉闪亮登场的两位。 “小夜子,你这么欢迎朋友,不大厚道吧。”香味越来越近。 众人只看到,大朵大朵金莲开在紫色云海之中,绝艳而又奢华。 玉沧澜轻摇折扇,夜风中折扇上一犹抱琵琶的美人异常醒目。 “你看戏也看够了,不该给个解释?” 玉沧澜琉璃样眸子瞄了眼文青羽,脸色骤变,向着身边女子冷声说道:“你干的?” “你这么想?” 声音悠扬清凉,温柔似五月最暖的湖水,细听,却还是透着那么一抹清凉。叫所有听见的人,都能够精神一震。, 来的人当然就是玉沧澜和玉含嫣,本该出现在宫廷夜宴上的玉沧澜和玉含嫣。可是这时候,他们却齐齐出现在了这里。 “雪域弥陀花,只有你才有资格接近。”玉沧澜眸子一眯,透出一丝危险。 玉含嫣看他一眼:“雪域弥陀三十年开花,五十年结果。不巧,上次开花至今只有二十年,碰巧,我没赶上。” 玉沧澜闭唇,玉含嫣今年十八岁,即便她从出娘胎就开始守着雪域弥陀,现在手里也绝不可能有这种花。 “羽儿这毒中了有十多年了,绝不是嫣公主所下。”萧若离淡然开口。 “什么?”两个男人勃然变色,中了十多年? 萧若离点头:“她幼年即被人下毒,然后有人用内力封闭了她全身经脉,是以她如今仍能够像正常人一样。” “麻烦,你们让让。” 玉含嫣脸上没有丁点笑意:“我来救她。” 玉含嫣缓缓向前,长长裙摆拖过路面,愣是没有沾染上一丝污垢。 洛夜痕抬头,凤眸中暗沉一片。 “雪域弥陀出自苍穹,你以为外面的世界有它的解药?” 洛夜痕将文青羽小心翼翼放在地面上。 玉含嫣迅速将一粒碧绿丹药放入文青羽口中,眼见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渐渐爬上一抹红晕,但眉梢眼角的冰霜却丝毫未变。 飞影皱皱眉,嘴里低声咕哝:“好像,不大管用。“ “哼。”玉含嫣淡淡说道:“你以为雪域弥陀是什么?” 她抬起头,天下无双的容颜月色下染上一抹皎洁,干净澄澈的如同云端的仙子。 玉含嫣朱唇轻启,缓缓说道。 “雪域弥陀是我苍穹山玉氏的奇花,三十年开花,五十年结果,花果不相逢。弥陀花身带剧毒,除弥陀果外,无药可解。” “嘶。”月下响起无数抽气声,这样的解药跟没有解药有区别么? 等着结果需要五十年,有多少人等的了五十年? 即便等到了,玉氏苍穹山是那么好闯的? “我如今没有解药,天下间如今也不可能有任何解药。”玉含嫣抬眸,声音依旧轻缓的没有起伏。 “我只有法子,叫她暂时不大受苦。你们自己还得想法子叫她退了这一身冰霜,否则,她将会变成半死不活的活死人。” “中了这个毒,会怎么样?”洛夜痕晦涩开口。 “小夜子可听过弥陀?”这一次回答的是玉沧澜,玉沧澜声音难得的凝重:“弥陀者,跳出三界外,不再五行中。断七情,除六欲。无欲无求,方能得大自在。” “小羽儿她。”玉沧澜叹口气:“以后不可以有任何的情绪,断绝一切情缘,方才能保一世平安。” “雪域弥陀开在雪山之巅,最纯洁的地方。一旦中毒者情绪波动过大,便会引发花中寒气,整个人会迅速凝结成冰。” 玉含嫣缓缓说道,美眸中一片平和。 “她不能有七情六欲,世间一切情缘对她来说皆是剧毒。动情之日,便是毒发之时。“ “咔吧。”萧若离捏碎了手下轮椅一只扶手,清脆断裂声中洛夜痕毫不犹豫将文青羽打横抱起。 “你干什么?” 洛夜痕大步向前:“青羽她冷,爷找地方去给她暖身。” “飞影断后,任何人不许跟来。” “还有。”洛夜痕回头,带来片嗜血的阴霾:“这毒药出自你们苍穹玉氏,玉沧澜,我等你给我个解释!” …… 文青羽睁开眼,清眸中一闪而逝的迷茫。 她最后的记忆仍旧停留下那个喧嚣而血腥的下午,在她频临崩溃的那一刻,不知是谁一下子将她拉了回来。 之后,就是万里冰封。最后一眼,她仍旧深刻记得,铺天盖地而来的弑杀血腥。 “嗖。”一下翻身坐起,身边却响起噗通一声,似有重物落地。 “唔。”耳边碎语呢喃,含糊而慵懒的浅吟,叫她心中微微一荡。 这声音,这声音也太……销魂了吧。 终于回神的某女这回彻底傻了。 她并不再置身于那森冷无情的文家墓场,她身子下面是比云彩还要柔软的锦缎被褥。 轻柔薄锦正从她肩头滑落,似柔曼的水波换换拂过每一寸肌肤,在冰肌雪肤下堆积出一汪清鸿,褶皱跌宕,绞碎了薄锦上团花暗纹,撒了一地青红。 这是哪? 文青羽扭头看去,她当然知道这是一张床。关键是,谁的床? 莫名其妙睡错了床,这事可大可小。 “青青,你昨天折腾了人家一夜,一早起来就把人踢下床,不大好吧。” 低悦慵懒的声音骤然从地上传来,带着初醒的无力和疲惫,直叫人听的骨头都酥了半边。 文青羽狠狠打了个哆嗦,牙疼! 再回头,床榻前一暗,多了道颀长挺拔的身躯。 那人懒洋洋斜倚在床柱上,任一头墨发瀑布般倾泻而下,流淌过宽阔的双肩,难掩半敞衣襟下莹莹耀目一片珠玉荧光。 文青羽狠狠咽了咽口水,终于脸孔爆红,怒喝出口:“洛——夜——痕!” “你为什么,又不穿衣服?” 067 雪域弥陀 洛夜痕凤眸低垂,淡淡一笑:“我热。” “恩?”文青羽愣了,这回答,也太……太。 “你也热吧。”洛夜痕微笑,凤眸中一片潋滟。 “不热!”文青羽迅速摇头:“一点不热。” “那你为什么也不穿衣服?” “额?”文青羽低头,这才注意到薄锦滑下以后,自己身上只有一件大红色贴身亵衣。 “嗖。”文青羽迅速将薄锦裹在身上,暗中磨牙。 “我好冷!” “是吧。”洛夜痕挑眉:“我突然也觉得,很冷。” “不如。”床榻一软,洛夜痕直接坐了下来:“我们一起暖暖?” “洛夜痕。”文青羽咬牙:“你敢过来,老娘一针废了你,不信试试。” “你昨天衣服我给你脱的,”洛夜痕低语:“你身上有没有针我不知道?” “你说什么?”文青羽好似被一个雷当头劈下。脱……脱……? “恩。”洛夜痕点头:“你昨天比现在还冷,爷不脱了你衣服给你暖身,等你身上冰霜融化,不难受么?” “啊?”文青羽愣神,有点不大明白他说什么。 “其实你也不用太在意。”洛夜痕凤眸微合,声音透着一丝疲惫:“爷昨天忙着救人,才勉为其难为你宽衣。” “实际上,你身材真不怎么样,爷不会委屈自己眼睛。” 文青羽磨牙,清眸如刀,暗自思量下次给这讨厌的男人用什么药。 “咦?”洛夜痕骤然睁眼,凤眸中似笑非笑:“青青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爷昨晚不看你你就这么生气?” “好的。”洛夜痕点头:“爷答应你,下次认真看就是。” “洛夜痕,你去死。” 文青羽怒了,粉拳紧握朝着洛夜痕鼻梁打去,打的你万朵桃花开,看你还怎么得瑟。 “别闹,我累了。” 洛夜痕毫不在意,只微微偏了偏头,一把将文青羽手腕攥住,顺势朝怀中一扯。 整个人没长骨头样懒懒躺了下去。 文青羽身子一僵,身边洛美人伸手去抢被子,数次都不成功。 洛夜痕抬眸看了看脸黑的如同暗夜的某人,绝艳脸孔上骤然带上一丝满足的笑。 将一颗毛茸茸的头颅向着锦被拱了拱,又拱了拱。 文青羽一张脸青白交加,抬手正欲将那拱到自己大腿上的头颅推开,屋子里却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文青羽素手顿了一顿,低头看去。 洛夜痕侧头枕在她腿上,墨玉般乌发水草养铺陈,几缕碎发从颊上垂落,更显得一张脸孔玉白似明珠。长睫轻合,鼻翼间投下浓密阴影,如同蝴蝶轻颤。 但那脸色明显是苍白的,眉眼之间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文青羽突然就觉得心软,想要推开那颗头颅的手软软放了下来,转向了他垂在被褥上的手腕。 “额?”文青羽颦了颦眉:“怎么像是一夜未眠?” “这家伙受了内伤不好好养着,做贼去了么?” 再看那家伙,心安理得将她大腿当做枕头来用,睡的万分香甜。文青羽嘴角狠狠抽了抽。 顺手将床榻上软枕取过,换下自己双腿,翻身下床。 外间桌子上放着一套全新鹅黄色纱裙,文青羽走过去快速穿好,走了出去。 门外,飞影远远冲她抛来一个万分舒畅的笑容。 “小姐,您可起来了。” 文青羽回头,廊檐下雨荞撅着嘴端着早饭向着这边走来。 “雨荞?” “亏您还记得雨荞。”雨荞咣当将手里托盘重重放在院中石桌上。 “您昨日将自己伤成那样的时候,可有想过雨荞?” 雨荞抬头,大眼睛里亮晶晶,水盈盈:“雨荞是小姐的奴婢,小姐历险,能带了无痕,能带了暮雪,为什么就不能带我?” “额?”文青羽一头黑线,这丫头感情是在吃醋么? “这个。”文青羽微笑:“你替我守着风华轩其实更重要。” “真的?”雨荞抬头,双眸中明显不大相信。 “当然。”文青羽郑重点头:“风华轩可是我们的家,只要有人能够在家里点一盏灯,我就永远都不回去迷失。” “恩。”雨荞紧皱的眉头立刻舒展:“我以后,一直给小姐守着家。” “好。”文青羽点头:“拿了什么吃的,我快饿死了。” “哦。”雨荞慌忙将托盘里的东西放在桌上,不过是一碗碧油油的粥和两碟子清爽的小菜。 文青羽将甜白瓷的勺子在粥碗里搅了一搅,粥色碧绿粘稠,带着似莲非莲的淡雅清香,看起来却不大像米。 “小姐可是觉得这粥有问题?”雨荞突然凑到她耳边低语。 “其实奴婢也觉得这粥还是不吃的好。”雨荞撇撇嘴:“这粥是那个什么嫣公主做的。” “嫣……公主?”文青羽吃了一惊。 玉含嫣做的,不会吧。玉含嫣哪根筋不对了,给她做早饭? “如意郡主可是叫我?” 院子里一道清冷声音响起,清脆软糯,却又如同雪山之巅流淌而下的泉水,叫听得人从骨子里透出了清爽。 文青羽精神一震,立刻看到撑着薄莎伞款款走来一道水色身影。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玉含嫣的声音,这样一个绝世佳人,连声音都这样的美,真不知,玉沧澜究竟看不上她哪一点。 玉含嫣走过去,坐在文青羽对面,自然而从容。 “这粥里我放了千叶莲的花汁,你所中的雪域弥陀是极厉害的寒毒,千叶莲和中暖胃,对你身体会有好处。” “当然,”玉含嫣收起手中薄莎伞,修长指尖在阳光下划过,如晶莹的宝石:“你若不喜欢,直接倒掉,我不会介意。” 文青羽认认真真看她一眼,清眸中漾出一丝笑:“多谢。” 随即,将一碗千叶莲粥喝的干干净净。雨荞一旁看的胆战心惊,想要阻止文青羽喝粥。 可是玉含嫣不经意的一个抬头,骤然间就叫她觉得冷到了骨子里,一双脚怎么都迈不动。 玉含嫣唇角微微一勾,清淡笑容极快的划过脸庞:“我就知道,能叫他日日念叨,不远千里来寻的人,怎么也不会是传闻中那般不堪。” “咳咳。”文青羽一口粥卡在喉咙里,差点没呛死,说谁? 谁对她日日念叨,还千里来寻? 苍穹山那样神秘高冷的地方,她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有去过。 “嫣公主说谁?谁念叨我?” 玉含嫣闭唇,瞳眸中极快的闪过一丝复杂:“你不用叫我嫣公主,这称呼就是个累赘。我以后,也不叫你郡主,算扯平。” “啊?好。”文青羽点头,这人,话题转的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今日我来这里是受了荣王所托。”玉含嫣抬头:“这几日我会尽量将雪域弥陀的毒素控制。” “多谢。” “不必谢我。”玉含嫣瞳眸中再次染上一丝复杂:“你很不错,但我们只能为敌。” “额?” “出了凌云阁,你将会是我唯一的敌人。” “额?” “所以,今日之恩,你完全可以忘记。” “额?” “我不喜欢,我的对手太弱。” “额?”文青羽再度张口,玉含嫣却已飘然而起。 “昨日夜宴因你和荣王缺席,玉世子已经请求周帝改期。重开夜宴之日,还请当心。” 玉含嫣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文青羽额头划过长长黑线,这人,性子也太急了吧,怎么还不许人说话了呢。 不过,她清眸中一抹幽深。 玉含嫣这人并不让人讨厌,若她真的成了敌人也是个让人头疼的事。 为什么啊? 文青羽只想挠墙,莫名其妙的玉沧澜给她招来莫名其妙的敌人。她想说,她一点不喜欢玉沧澜好吧。 雨荞这时才长出了一口气,手脚能动的感觉真好。 “小姐,你没事吧。”雨荞一把夺过粥碗:“你怎么还真就把粥吃完了呢。” “那女人阴阳怪气的,她的东西怎么能吃?” “切。”院角,远远传来飞影悠扬的声音:“既然不能吃,你干嘛要端来?” 雨荞闻声回头,狠狠朝飞影抛去个眼刀:“那女人一直在我身边看着呢,我若是不送来,她不会想别的法子送来?” 雨荞看白痴样瞥他一眼:“暗箭难防你不懂?” “额?”飞影唇角笑意微微一僵:“你……真聪明。” “不是我聪明。”雨荞扭过头,撇嘴:“是你笨。” 文青羽抬头,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现在竟然又是在凌云阁? 她不由看看一脸神清气爽的雨荞,为什么在这里能看到她?那丫头貌似一脸的理所当然。 “雨荞,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来伺候小姐。”雨荞回答极为自然,并没有觉得有丁点的不对劲。 “额。”文青羽只觉得后脑划过大滴冷汗:“你不觉得,你和我出现在这里不大合适?” “没有啊。”雨荞摇头:“小姐昨日受了重伤昏迷不醒,王爷跟相爷说,丞相府没规矩的很,什么人都能随便的乱进。不适合养伤,所以将小姐带到凌云阁,没什么不好啊。” “什么?”文青羽瞪眼:“这事丞相府的人都知道了?” 068 对不起,我很冷 “当然知道了,昨天那么多人在场。”雨荞一张笑脸突然荣光焕发。 文青羽深呼吸,雨荞这丫头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向着洛夜痕说话了? “飞影。”文青羽声音一沉:“我昨天昏倒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昨天夜里么。”飞影微微一笑:“那可是精彩的很……” 飞影的叙述极为简练,却恰到好处将所有的细节说的清清楚楚。 文青羽颦了颦眉,她身上的毒竟然是来自苍穹山济安王府的地界? 难道,文青羽竟然跟苍穹山玉氏还有什么关联? 她抬手按按眉心,偏偏自己对文青羽的前尘往事没有一点印象。真是头疼! 难道还要去闯闯苍穹山么? “若离呢?” 按理,这守在身边替她调理身体的该是萧若离,怎么醒了却见到洛夜痕? 飞翩脸上笑容一顿,随即撇了撇嘴。 “青羽小姐您这会儿还是关心下自己伤势的好。”飞玄自院外缓缓走了进来,看到院子里的文青羽,一张脸孔越发的冷漠。 “不该想的事情不要想!” 文青羽不语,她能够清楚感受到飞玄对她的敌意。 “昨晚您最后那一句‘若离不能死’可知道有多大分量?” “额?”文青羽抬眸,昨晚真的那么凶险? “若不是为了保护那个仵作,我们爷犯得着用了改良的乌金丝么?这下子好,底牌全暴露了。” 文青羽嘴角狠狠抽了一抽:“咳咳,那个,若离他不是仵作。” “那不重要。”飞玄点头:“青羽小姐觉得保命的底牌叫人提前知道了,会是件好事情?” 飞玄脸上突然神色一正:“青羽小姐定然也知道,那些杀手用的同样是乌金丝,而他们本来要对付的只有您。” “我们爷昨天那样果决,你可知意味着什么?” 文青羽低头,有些事情好像有点脱离轨道。 “乌金丝是我大蜀暗卫专用,虽然我们爷是蜀国的王。但暗卫营却并没有能够全部控制在他的手里。” “蜀国有九沟十八寨,隶属于三大部落。暗卫营分为风雨雷电四大营,分别由我们爷和三位部落统领共同掌控。” 飞玄声音渐渐冷凝:“每个营中,都有来自王城和任何一个部落的弟子,以便互相牵制。四营也早有约定,各自为政,互不干涉对方内政。” 文青羽脸色微暗,她当然明白飞玄话中的意思。 “昨日之人来自雷霆部,已经被爷下令全部斩杀。爷这么做,等于撕毁了暗卫营的公约,自此后,再不受暗卫营的庇护。只怕,在蜀国里……” “别说了。”文青羽咬唇:“我不想听。” 飞玄抱臂站定,瞳眸中渐渐浮现出一丝轻视和不甘。不由自主看一眼主屋微敞的轩窗,这样的女人,哪里值得爷牺牲那么多? 这是个好机会,飞玄心中一动,趁着爷没有醒,赶紧解决了她。 “青羽小姐觉得,不该对我家爷负责么?” 飞玄话音一落,飞影隐隐打了个哆嗦。这话……这话绝对不是飞玄的风格,他这么说是…… 飞影果断退后,下意识就觉得,这时候应该离远点。 “恩?”文青羽一愣,清眸中渐渐染上阴霾。 “你想我怎么负责?你觉得我该怎么负责?” 她唇角轻勾,面庞染上一丝讥诮。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一个为了自己国家,大仁大义滞留敌国的君王,为了我这么微不足道一个小女子,失掉了自己所有保命的本钱,甚至很有可能客死异乡?” 飞玄紧紧抿了抿唇。 “我是不是很该投桃报李,报答这个大仁大义的君王?正好,我现在有国师预言天生贵明,就该嫁入皇宫,然后魅惑皇上,给你们爷争取更大的便利。” “必要的时候。”文青羽眸色越发的阴霾:“我就该做个祸国妖姬,如果能将这整个天下顺带着送给那大仁大义的君王就更好了。是么?” “然后,让我猜猜我能得到什么?”文青羽瞳眸中的讥讽越发尖锐。 “是终于忍辱负重苦尽甘来的嫁给了你们大仁大义的君王,成为她后院收藏的女人之一?还是,得到一辈子花不完的财富和尊崇的无限荣光的地位?” “额。”飞玄顿了一顿,不由自主又看了眼那扇轩窗,这样不好么? “飞玄。”文青羽深呼吸,再睁开瞳眸中已经一片宁静:“你以为,我是傻子?” 飞影在八丈远的墙根下,眼神一亮。 “洛夜痕离开蜀国三年了吧,如今蜀国摄政监国的可是他的弟弟洛子霄?” “是。”飞玄点头,这不是秘密。 “所谓人走茶凉,一个做了质子的君王凭什么没有死在敌国,反而得到无上的尊崇?而蜀国,这么些年始终没有易主?” 飞玄心中暗暗一惊,第一次认真打量起眼前女子。 “蜀国九勾十八寨中,势力最强大的未必就是王城,反而是三大部落。想来,他定然与三大部落之间有着什么协议,不然只怕蜀国内早就变了天了。” “我想,柔贵妃只怕也是这盟约中的一部分吧。叫我猜猜看,是不是正好就充当着刚才我所说的那个惑世妖姬的角色?” 飞玄眼皮一跳,这女人的洞悉力和他们主子一样可怕。 “这样一份盟约,我不信就因为雷霆部死了几个人就能够作废。” “若是这份盟约能轻轻松松作废,那么飞玄。” 文青羽抬头,眸色清冷:“你未免太过高看了我,也看低了你主子!” “小羽儿说的太好了。” 凌云阁墙头上,突然就传来悠然一道声音,扭头看去,玉沧澜万分优雅地侧卧在墙头,手中镶金边的折扇上,一个妖娆美人正在花间扑蝶。 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侧卧在墙头上,本来是一件非常不雅甚至叫人有些不齿的事情。 偏偏这事让玉沧澜做出来,就叫所有人觉得,这墙头被造出来,就是该让人这么躺的。 “玉世子。”文青羽唇角抽了抽,明明是个金尊玉贵,高贵的不得了的谪仙公子,怎么生生就这副行事做派呢。 “躺在墙头上说话不累么?怎么不请到院子里?” “不累。”玉沧澜笑的万分迷人:“躺在墙头上看美人别有一番趣味,小羽儿要不要来试试?” “哪里来的登徒子。”雨荞突然上前,一下子挡在文青羽身边:“说出这样的污言秽语,也不怕脏了我家小姐的耳朵。” “呦,这位小美人是小羽儿的丫鬟?”玉沧澜并不生气,笑的越发灿烂:“美人叫什么名字?可是也想上来看看?” “呸。”雨荞怒喝:“你有种就躺着别动,等姑奶奶找个棍子捅死你。” “雨荞。”文青羽微笑,瞬间将刚才的不痛快抛开:“那是济安王府的玉世子,他跟你闹着玩的。” “济安王府的玉世子怎么了?”雨荞怒目圆睁:“管他什么玉世子,石头世子的,他就是个……小姐你说他是谁?” 文青羽抿唇,雨荞这丫头真可爱。 “他是济安王府的玉世子。” “玉世子……啊。”雨荞发出个悠长的悲鸣,那声音中带着明显梦想破碎的痛彻心扉。 “老天爷,来个雷劈死我吧!” “雨荞美人别激动?”玉沧澜微笑,扇子摇得越发起劲:“美人就应该有特权,你对夲世子的无理夲世子不在意,就不必自杀谢罪了。” “呜呜。”雨荞闭嘴,鼻子里一声声悲鸣,理想和现实差距实真打击人。 “玉世子。”飞影缓缓从墙根钻了出来:“您那么尊贵的身份,踩着嫣公主的步子进凌云阁不觉得丢人?” “你们主子不是号称凌云阁绝杀之地,擅入者死么?夲世子能进来光荣的很,你管我怎么进来的呢?” 文青羽绝倒,洛夜痕的侍卫各个伶牙俐齿,遇到玉沧澜一个个完败。 “飞影,飞玄,贵客到了,怎么不迎?” 一道低悦慵懒的声音缓缓响起,文青羽心头微微一颤,他,醒了?什么时候? 凌云阁景色世间难寻,但那天青色身影一出现,这满院子景色骤然间就再难入眼,那明珠之辉的男子,才是天上地下最亮的一抹荣光。 “玉世子既然来了,还请下来说话。” 洛夜痕声音悠扬,平静无波。 文青羽却明明白白瞧见玉沧澜身躯似微微一颤,怎么有人喜欢躺在墙头上跟人说话的么? “这样说话其实挺好。”玉沧澜继续摇扇,微笑。 洛夜痕唇角一勾:“飞影,玉世子太客气了,你去帮帮他。” “是。”飞影双眸瞬间亮了,随意捡起一粒石子,向着墙面扔去。 玉沧澜一贯优雅迷人的微笑瞬间消失,手里宝贝样的折扇一收向着半空中石子撞去,于此同时,人已清风般飘走。 “嗤嗤。”几道破空利响急速向着那倒身影射去,一片叮当作响。 文青羽一愣神的功夫,墙头上那优雅的紫色身影瞬间消失,只有一丝幽怨急促的声音半空里回荡。 “小夜子,你忒不念旧情,下手也太狠了……” 069 这事,谁负责 “小羽儿,夲世子今日事忙,改日再来看你。” 文青羽嘴角一抽,终于明白为什么玉沧澜刚才始终躺在墙头上不肯下来。 凌云阁步步杀机,今日玉含嫣做客凌云阁,为她压制雪域弥陀,所以凌云阁机关并未全部开启。 玉沧澜踩着玉含嫣行走的步伐进了凌云阁,本想着以自己卓绝的轻功从墙头翻进来,哪里想到,院墙上的机关并没有关闭。 想来也是,正常人进院子自然走门,谁爬墙啊?爬墙的都不是好人! 所以,悲催的玉世子便只能尽力破解各种机关。只有维持那样半躺的姿态方才勉勉强强叫各种机关保持平衡。 哪里还能随便移动?他只要随便动一下,机关立刻便要开启。 洛夜痕不过一句话,飞影投石砸向墙面,平衡打破,机关启动。玉沧澜再躺下去就成了筛子了。 文青羽不着痕迹看一眼悠然喝茶的某人,真狠!真黑心! “凌云阁你又不是第一次来,还当自己是客人么?” 洛夜痕指一指身边锦凳:“过来坐。” “额。”文青羽颦眉:“天色不早了,我……” 洛夜痕眸色骤然一暗,飞影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朝着呆愣中的飞玄打了个手势,再拽一拽尽忠职守杵在文青羽身边的雨荞。 两个不长眼的,没看到爷不高兴了么?快闪。 “你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洛夜痕淡然开口,将一杯温热茶水推向文青羽。 文青羽看着那握着青瓷茶盏的修长手指,只觉的比玉还白,完美的没有一丝瑕疵,如同剔透的玉雕,美则美矣,就是冷了点。 “你指什么?”文青羽从善如流,她的答案永远都跟洛夜痕不同,这样子的话不如不说。 洛夜痕抬头,唇畔噙着一丝微笑,凤眸中光华一闪。修长指尖突然毫无征兆抹上颈间盘扣,长指交错一拧,盘扣无声解开,露出一截珠玉般玉白脖颈。 文青羽伸向茶杯的手一顿,傻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洛夜痕轻叹,将颈间盘扣又松开一颗,再一颗。 文青羽清眸胶着在那渐渐松开的领口,只感觉到眼前一片玉白流光,修长脖颈细腻光滑而下,汇入下方突起的一块锁骨,无处不精致。 洛大美人,皮肤真好! 文青羽咽了咽口水,响亮的声音叫她狠狠一震,终于回神。 “洛……洛夜痕,你干什么?” 洛夜痕挑眉,将松散的领口向下一扯,珠玉般莹白的胸脯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痕,红痕交错细长而凌乱,显然是被指甲抓挠出来。 文青羽下意识地就将自己双手紧紧藏在身后。 洛夜痕淡笑:“我只是想帮你找找记忆。” “我干的?”文青羽半晌才找回自己声音:“不会吧。” 洛夜痕郑重点头:“凌云阁外人不可入。” 文青羽低头。 “从没有别的女人能够在凌云阁超过两个时辰。” 文青羽撇嘴,撒谎,雨荞明明就超过了两个时辰。可惜,这话不敢说。 “爷的身子,也从没有别的女人敢碰。” 文青羽继续低头,撒谎,你明明后院养了好几个女人。这话,同样不敢说。 “你却碰了。”洛夜痕缓缓扣上衣钮:“还不止一次!” 文青羽仍旧不抬头,声音细弱的蚊子一样:“我昨天中毒昏迷,什么都不知道。” 洛夜痕手指一顿:“你觉得我说谎?” 长挑凤眸中一片暗沉:“昨日爷在热水里烫热了自己的身子,本来不过是想借着自己身躯的温热来给你暖身。谁知你竟然抱着爷不撒手。” 文青羽默然,真的么? “起先。”洛夜痕继续扣扣子:“雨荞是在的。” “啊?”文青羽终于抬头,雨荞竟然在?还看见了?那……那……洛夜痕身上的伤痕真是她弄的。 文青羽扶额:“对不起。” “然后呢?”洛夜痕挑眉。 “我,一定好好吃药,好好配合治疗,尽快找出解药。在不叫您受委屈。” “然后呢?”洛夜痕皱眉,凤眸中一片暗沉,这就完了?这不是他要听的好吧。 “下次再晕,我找萧若离,一定离您远远的。” 洛夜痕抿唇,凤眸中骤然起了风暴:“你弄脏了爷的身子不算,还打算去弄脏别人的身子?” “我不是那意思。”文青羽皱眉,这人哪根筋不对,她是那意思么? 还有,什么叫弄脏了他的身子啊?这话听着,怎么就叫人这么不爽快呢? “你觉得,爷如今功力尽失,昨夜又被你……这事,不该有人负责的么?” “额?”文青羽咬牙:“说吧,多少钱,我赔你。“ 洛夜痕脸一黑。 “不过,我穷的很,要不,聘礼银子什么的我就不要你的了吧。就当,我赔给你一夜的损失。” “嘭。”洛夜痕拍案而起,凤眸中一片暗红:“飞影,送青羽小姐回去。” “额?”文青羽撇嘴,这人神经真是不正常,说翻脸就翻脸。 他以为她不知道呢,拿这种话来骗她,什么被弄脏了身子,什么对他负责。她都昏迷了,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能对他做什么? 这一番连哄带诈的,不就是想要她向他低头么?没门! 既然装傻,怎么也得装到低,她就是故意说用聘礼买他一夜,气死那个黑心的死男人。 飞影倒是客客气气送了文青羽和雨荞出了凌云阁。 走在荣王府的花园里,文青羽微微颦了颦眉。 空气中回荡着一丝淡淡苏合香,即便花园中百花吐艳,也无法压过若有若无一丝苏合香。 苏合香馥郁清雅,一贯是皇宫里御用的贡品,那个味道只要你闻过一次,便再难忘掉。 文青羽放慢脚步,清眸迅速将花园各处打量一遍。 院子里的花开的正好,品种繁多热热闹闹。但每一株花开在最高枝头上的花朵都被人剪掉了。无一例外。 东墙角凉亭里,微微飘着一角桃红薄莎,青天碧树下,那一抹桃红,如同枝头妖娆一株海棠,叫人忍不住就要去攀折,采摘。 文青羽勾唇淡笑,洛夜痕的女人么?真无聊!进不了凌云阁,在她必经之路上这么欲盖弥彰的露面,是想向她传达什么? 剪掉开的最高的花,荣王府的王妃不就是王府中开的最高的花么?这样吓唬人的计量,她会怕? “雨荞。”文青羽声音压的极低:“走到我后面。” “是。”雨荞大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却还是乖觉的退到了文青羽身后。 文青羽不着痕迹地向着凉亭走去,既然费了那么大劲想要算计她,怎么好不给人家机会。 飞影眸光一闪,也瞧见了凉亭上那不知有意无意露出的一片衣角,眉头皱了一皱。 “青羽小姐。”他用内力将声音送入文青羽耳朵:“请随属下出府。” “怎么?”文青羽挑眉,清眸中似笑非笑:“你还护不了我周全?” 飞影一滞,微微叹口气:“属下领命。” 飞影有一瞬间的恍惚,眼前娇艳绝美的女子,一个淡然含笑的眼风温柔如水,说出的话也娇娇柔柔,可那藏在眸底深处的凌厉,却隐隐透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一瞬间想到了自家主子,这两个人,真像! 对这样的人你只能服从,他不由同情地看一眼凉亭,不长眼的女人,自求多福吧。 文青羽一步一步向着凉亭走去:“荣王府院子里的花就是不一样,开的真好。” 鹅黄纱裙的娇媚女子徜徉在花丛中,素手轻抬,白如玉雕,轻轻抚上枝头娇花。文青羽俯身,将一朵艳丽的芍药拉向自己,深呼吸。 “嗖,喵呜。” 半空里骤然响起一声鸣叫,雪白的一团从天而降,青天白日里,如同飘过毛茸茸的雪,雪中却划过凌厉幽冷亮光。 “小心。”飞影话音未落,人已如烟尘般掠出,手臂一抬,半空里闪过一道无声之雷。 一蓬鲜艳的血从天而降,如同一场红色的雨,洒向怒放的芍药,瞬间越发的妖娆。 文青羽袖子宽大,早就将一面小小铜镜捏在手里,镜面正对着凉亭。 在那喵呜一声还没响起的时候,她早已看清那只从天而降的猫。所以,她比任何人都快,飞影一声小心落地,她早到了十步之外。 她经脉阻塞,但前世练就的敏捷还是在的。 文青羽冷眼看去,芍药从中,一只体型硕大的猫不住抽搐。细长卷曲的白毛梳理的非常整齐,显然是经过精心喂养。 此刻,那猫半身都浸在血泊里,将纤尘不染的一身雪白变成了妖娆的红。 文青羽动也不动,静静的看着猫最后抽搐了两下,终于不再动弹。 “青羽小姐,您没事吧。”飞影站在文青羽身边,在死猫上瞟了一眼。 爷对这些女人,真是太宽容了! “哎呀。”这时候才听到凉亭上传来一声惊呼,一个面色苍白鹅蛋脸的丫鬟一脸惊慌的跑了下来。 “奴婢该死,奴婢没有看好玉娘子的猫,惊扰了青羽小姐。” 文青羽清眸一眯,这丫鬟穿的不是桃红色。 “既然知道该死。”文青羽一字一句说的万分清晰:“怎么还不死?” 070 洛大美人,皮肤真好! “啊?”丫鬟愣了,怎么会是这个样子?不该是这个样子啊! 她都说了,是玉娘子的猫,接下来,不是该询问玉娘子是谁,然后她们两个斗的你死我活的么? “这是,玉娘子的猫。”丫鬟万分震惊的重复了一遍。 文青羽清眸中似冷芒一闪:“需要我说第二遍?” 飞影脸色一沉:“王妃的话没听到?” “啊?”丫鬟娇俏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恐惧,不该是这个样子,怎么都不该是这个样子啊! 仓皇间她抬头向着凉亭上看了看,凉亭上那一角海棠样的红却骤然消失不见。 “贱奴欺主,杖毙!” 花园月洞门边突然飘来洛夜痕低悦慵懒的嗓音,带着淡淡的不屑。 文青羽回头,洛夜痕仍旧懒洋洋没长骨头样斜倚在门框上,脸上的神色也如他的声音,淡淡的。 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 丫鬟一眼看见洛夜痕,眼中的恐惧迅速化成了痴迷,连害怕都忘了。 “王爷。”小丫鬟猛的向着洛夜痕扑去:“玉娘子的猫突然跑出来吓着了王妃,王妃问都不问就要杀了奴婢。” 小丫鬟抬头,大眼睛里泪光莹莹,那个角度刚好将自己最楚楚可怜的风姿尽数展现。 洛夜痕颦了颦眉,向后退了一步:“从今日起,荣王府不许任何人私自豢养宠物。” 洛夜痕艳若玫瑰的唇瓣微微开合,凤眸中一片阴霾:“将荣王府所有的猫狗都抓来,乱棍打死,剥皮抽筋,各院悬挂示众。” “通知所有下人,院中观刑。”洛夜痕说完,转身,抬脚。 文青羽似乎听到了凌云阁院门嘭的一声关上。 丫鬟傻了,半空里也不知哪里突然就出现了两个玄衣侍卫,毫不怜香惜玉地一把提起丫鬟的头发,嗖一声消失。 “啊~~~~。”丫鬟这时才想起发出一声恐怖的尖叫,只可以一个音节还没有发出来,便叫侍卫抬手一拳击碎了下颚。 雨荞摇头叹息:“太残忍了,哎,太残忍了。” 飞影冷眼旁观,这丫头明明眼睛里面写满了兴奋,哪里有一点像是嫌弃残忍的样子? “小姐,要我说就不该打碎那丫鬟的下颚。就该叫她好好叫唤叫唤,越惨越好,也好叫那些脏心烂肺的下贱东西们好好长长记性。” 飞影嘴角抑制不住的一抽,好吧,圣人果然没有说错,天下最毒妇人心。 以后,他一定要离着文青羽身边一切雌性生物远一点,太恶毒了! “小姐。”马车里雨荞鼓了鼓腮帮子说道:“你怎么不去灭了那个什么玉娘子?” 文青羽缓缓睁开眼:“你以为今天这事真是那什么玉娘子搞出来的?” “当然不是。”雨荞摇头:“那丫鬟一开口就告诉所有人这猫是玉娘子养的,生怕人不知道一样。” “哪有人做了坏事,第一时间冲出来嚷嚷的尽人皆知的。小姐教过我,事出反常必有妖。” “恩。”文青羽点头,同时很为那丫鬟和她幕后人的智商捏了把汗,这么浅显的道理,雨荞都懂,她们却不懂。 “那你觉的那人为什么会这样做?” “奴婢觉得,幕后人定然是凉亭里躲在廊柱后穿桃红裙子的女人。她这么做,无非是想让那畜生伤了主子,然后再嫁祸给玉娘子。好让小姐和玉娘子相争,她渔翁得利。” “恩。”文青羽将修长手指轻轻敲击着马车中紫檀的桌面:“还看出了什么?” “有。”雨荞大眼睛一亮:“那个躲在廊柱后的女人能够叫我们所有人都瞧见她的衣服,奴婢觉得,她不是大意,而是故意,或者说,根本就不在乎。” “怎么说?” “她不在乎别人知道她的存在,甚至不在在乎别人知道她是谁。一方面陷害,一方面又这么嚣张,只能说明这人要么很受宠,要么就是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自信到笃定任何人都不敢对她出手。” “也许。”文青羽淡笑,雨荞最近训练的不错。 “但是雨荞觉的,真正该担心的是那个玉娘子。” 雨荞撅撅嘴:“奴婢刚才瞧着,王爷听到那丫鬟提到玉娘子的时候,并没有丁点要责罚的意思。似乎对这玉娘子颇为上心。” “哦。”文青羽微笑。 雨荞咬了咬牙,小姐怎么就这么不在乎呢。 “奴婢昨天就摸清楚了荣王府的底细,这个玉娘子是荣王的侍妾,一直也没有名分。却能够以一个侍妾的身份打理着荣王府所有是庶务,极不简单。” “哦。”文青羽不在意地答应一声,缓缓闭上眼似乎要睡着。 “小姐。”雨荞暗暗焦急,小姐是聪明,可是也不能对敌人太不上心了,轻视敌人可是兵法大忌。 “荣王如此信任玉娘子绝对不是好事,您不可不防。荣王……” “雨荞。”文青羽懒洋洋开口:“你是谁的丫头?” 雨荞一怔:“自然是小姐的。” “那就不要开口闭口的荣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被那黑心的家伙迷住了呢。再提他,我就把你送给洛夜痕也做他是侍妾去。“ 雨荞一张笑脸瞬间惨白:“不要啊,雨荞是小姐的丫鬟,一辈子都是。小姐千万别将雨荞随便送给别人。” 飞影在外面听到嘴角一抽,雨荞口中的别人可是荣王啊。 能委身荣王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事情,如今竟然成了一个随随便便什么人?王爷什么时候竟沦落到连个丫鬟都嫌弃的地步了么? 若是这话叫自家那傲娇的王爷听到了,会不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飞影想到这里,心情骤然大好,鞭子甩得越发响。 良久,听到雨荞怯生生说道:“小姐,奴婢觉得,您还是得提防那个玉娘子……” “雨荞你真是越来越啰嗦了。”文青羽抬手按按眉心:“玉娘子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马车里,璀璨清眸中一抹流光,瞬间耀眼如天上最亮的星辰。 “别人我不敢说,玉娘子她……绝对不会做伤害我的事情。” “恩?”雨荞一愣,连飞影都不知道文青羽哪里来的这么自信。 文青羽轻叹:“荣王府的水,绝对不浅啊!” …… 文青羽带着雨荞淡然回府,一路接收到各种意味不明的视线。她完全无视,如今,这燕京城里她只怕是最荒唐的人。 名声什么的已经完全没有了,实在不必要在乎什么其他人的眼神。 文青羽回到风华轩立刻派飞翩联系萧若离,那人却突然凭空消失一般,连平家兄弟都寻不到踪迹。 日子过得平静无波,文青羽每日都会派人去长生药局,依然没有萧若离的消息。 三天,文青羽舒舒服服过了三天。 三日里,玉沧澜和玉含嫣都没有出现。丞相府中也没有人来风华轩捣乱,洛夜痕也没有突然从地道里冒出来。 文青羽却渐渐嗅出一丝山雨欲来的紧张喧嚣。 这一日的清晨宫中再次传旨,设宴琼华殿,着文丞相携家眷参加。 文夫人段紫沁早已亡故,如今丞相府没有主母,邓姨娘一个妾根本就不在家眷之列。 所以,这家眷当然指的就是文青羽。 令文青羽没有想到的是,进宫的马车里竟然还有一个文青鸳。 文青羽跨上马车的步子顿了一顿,文青鸳沉寂了好些日子了,今天这是…… 文长封绝对不会有胆子自作主张带个庶女进宫,那么今天文青鸳能出现在这里就很值得人琢磨了。 难道……玉沧澜的文氏贵女一说起了作用?今天这是,试探? “大姐姐。” 马车刚一停稳,文青鸳甜甜的一声轻缓,亲昵的就要来挽文青羽的手臂。 文青鸳一看就经过了精心打扮,并没有如往日一般将自己弄成成花孔雀。 今日的她,只穿了件极素淡的雪色纱裙,但那裙子做工剪裁颇为精巧,穿在她身上,映衬的文青鸳越发的清纯稚嫩,显的纤腰细弱的不盈一握,柔嫩的春水一般。 这样的文青鸳去了三分艳俗,多添了几分清雅高洁,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惹眼的。 “大姐姐。”文青鸳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看着文青羽身上明艳的红色纱裙。 那裙子看起来极普通的式样,极普通料子,行走起来却好似一团流火跳跃,仿若瞬间就能照亮了暗夜,将文青羽一张绝艳的脸庞衬托的越发妖娆。 “天啊。”文青鸳终于一声惊呼:“这是……这料子是赤血蚕丝?” 文青鸳咬牙,漂亮甜美的眸子中瞬间染上一丝疯狂的嫉妒。 “大姐姐这料子从哪里弄来的?天下间最珍贵的是冰蚕丝,这赤血火蚕却是冰蚕的变种,万分之一的成活率。吐出的丝世间难求,姐姐都不知道给妹妹一些么?” “额?” 文青羽低头,这衣服竟然是赤血蚕丝做的?这么珍贵? 她快速颦了颦眉,昨日飞影送了这件衣服过来。说是洛夜痕给她的,要求她必须穿上。 然后万分神秘的趴在她耳边说,我们爷说了,他大概知道萧若离的去向。 赤血蚕丝水火不浸,刀枪不入。冬日里穿在身上能够像火焰一样温暖,夏日里则是一片沁凉,这世间难寻的宝贝,洛夜痕就这样送给了她? “大姐姐。”文青鸳少女娇憨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满,文青羽那贱人凭什么穿着赤血蚕丝的衣服,还装模作样的不理她? “大姐姐还没告诉我,这衣服哪里来的?”文青鸳再次探手,这一次,一双手哆哆嗦嗦地却是要去摸文青羽的衣服。 文青羽往后一推,面色冷凝:“既然知道这衣服珍贵就别乱摸。” “摸坏了,只怕你赔不起。” 071 需要我说第二遍? “摸坏了,只怕你赔不起。” 文青羽转身,走开。 文青鸳伸出的手在空中顿了一顿,洁白贝齿狠狠咬向自己唇瓣,双眸中闪过浓浓怨毒。 文青羽,今日定要你好看! 远处,马车声络绎不绝,无数鲜嫩美丽的女子纷纷从马车中探出了头,宫门外一时间莺声燕语,热闹的集市一般。 燕京城的老百姓躲在浓密树荫下,充满善意的眸子偷偷打量着这些令人羡慕的京城贵女们。 看着她们肆意嬉笑,轻声低语,一个个水做的妙人,鲜活的花朵一样,这样的生活,真令人羡慕。 飞翩和暮雪亦步亦趋跟在文青羽身边,文青羽百无聊赖的站在树荫下等着传召。 跟三五成群的小姑娘们比起来,她身边实在太过安静了。除了飞翩和暮雪,根本没人来跟她说话。 无数探究的视线在她身上穿梭,有轻视,有不屑,有嫉妒唯独没有欢喜。 她才不在乎,这些吃饱了没事做的闺阁女子之间的话题,从不是她感兴趣的。 “快看,快看,玉世子府的马车。” 喧嚣的人群骤然一惊,瞬间安静。无数双殷切鲜亮的眸子,眨也不眨盯着缓缓停下来那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马车。殷切的目光,几乎要把马车烧穿。 车门轻响,马车里飘出一角艳紫薄纱,金线勾勒出大多怒放金莲。下一刻,一把美人春睡的折扇先露了出来。 那扇子上的美人媚眼如丝,枕着一地碎红睡的香甜。此刻,正被握在一只骨节均匀的大掌当中,扇面轻摇,美人也似鲜活了起来,越发显得那妖娆一双美艳勾魂夺破。 “嘶。”看呆了眼的燕京贵女脸颊齐齐一红,什么人拿着这样香艳的扇子招摇过市,太不要脸了。 “呦,今日美人真多。”一道清越声音如同仙乐流淌,玉沧澜已经含笑立于车车辕上。 艳紫镶金的衣袍阳光下无限光华,眉眼中带着令人炫目的微笑,一张俊颜魔魅如妖,眸子却清雅圣洁,仙人一般。 这样矛盾的气质,偏偏就叫人觉的极为和谐。 这一下,燕京贵女们脸颊越发的红,无数美人粉颈低垂,被玉沧澜那一双火热眸子烫红了面颊。 文青羽缩在墙角阴影里,对这边的动静完全无视。 玉沧澜身躯骤然飘起,如一道潋滟紫色烟雾,稳稳落在地面上。身后,宽大紫袍飘摆如旗,众女中发出兴奋的尖叫。 文青羽撇嘴,跟这人一比,洛夜痕简直就是个非常低调的人。 她忍不住替济安王府的未来狠捏了把冷汗,有这样的继承人,济安王府还能有未来么? 马车微动,露出一条白衣蹁跹的妖娆身影。 玉沧澜立刻回神,将一只大掌摊平,静静等候在马车旁。 下一刻,一只素白小手放在玉沧澜大掌当中,白影一闪,马车边多了个女子。 那素雪白衣的女子,淡然收回自己的手,躬身退在马车一边。所有人狠狠吸了口冷气,这女子,好美。 她浑身上下除了素雪样的一片雪白,再没有其它的颜色。连一头如墨长发上除了一条白色发带也再找不到其它装饰。尽管如此,却更显得她清丽一张容颜飘渺如仙。 无数女子眸子中都渐渐染上一丝嫉妒,这就是嫣公主?真是叫人……嫉妒。 人群中的文青鸳狠狠咬了咬唇瓣,忍不住伸手扯了扯自己衣角。她今日也是一身清雅的素白,原先对自己这一身装扮是充满自信的。 如今在这女子面前,她瞬间有了一中东施效颦的局促。 文青羽淡淡注视着瞬间的众生相,唇角一勾,一丝讥诮。 蠢货,那女子根本不是玉含嫣! “素锦美人,干什么离的本世子这么远。你这样做,本世子会伤心。” 素锦眸子抬都没抬,冲着马车轻声说道:“请主子下车。” 什么?众人石化,这女子不是玉含嫣?不是玉含嫣你装什么高贵,说到底原来不过就是个丫鬟。 京城贵女们仿佛一下子就找到了自信,恢复了惯有的目中无人,原来就是个下人啊! 玉沧澜脸上的笑容顿了一顿,退后,再退后。 马车里,玉含嫣缓缓起身,优雅从容地下了马车。 “嘶。”四下里响起抽气声,这是玉含嫣?这就是玉含嫣? 刚才素锦一露面,所有人都觉得,那女子已经美丽高雅的世间难有了。如今一看到玉含嫣才知道,素锦的样子实在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玉含嫣抬手整一整衣角,水色纱裙拖过路面,寂静无声也不曾沾染丁点泥垢。 那样的女子却无法让人生出一丝的嫉恨,她太过清雅,清雅的如同云端高贵的仙子。人,怎么可能敢去嫉恨神仙? 所有女子都呆呆看着玉含嫣与玉沧澜交错而过,倾城绝世的一双男女,双眸中却没有丝毫交流。 “她,她身上是天蚕冰丝?” 人群中突然一声惊呼,众人这才注意到玉含嫣那水色的纱裙。看起来极为柔软,柔曼的春水般盖在身上,无论怎样的姿态都不曾留下半点褶皱,行走间纤尘不染。原来竟然是天蚕冰丝? 天蚕冰丝能避百毒,刀枪不入,是世间至宝。 无数人眼中闪出一丝渴望和志在必得,但一接触道玉含嫣淡然冰冷的眸子,瞬间就将自己的绮念从跟上掐断了。 “这有什么。”人群中突然有人万分不屑地说道:“我大姐姐身上穿的可是赤血蚕丝!” 文青鸳说完,突然伸手捂住自己嘴巴,一脸歉疚不安,好似不经意间做出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大姐姐。”她小脸微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出来的。” 文青羽无视投射到她身上各种嫉妒和占有的目光,一双清眸似笑非笑看着文青鸳。 文青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只觉得文青羽那一双眼睛犀利如刀,在那样的目光下,她觉得自己的所有心思都无所遁形。 “我在这里没什么朋友,你介不介意跟我一起进去?” 玉含嫣声音依旧清冷,却非常和缓。玉沧澜正准备向着文青羽迈去的脚微微一顿。 文青羽抬头,玉含嫣眸子中一片澄澈,带着无尽的寂寥。 “好。”文青羽微笑:“我带你参观下大周皇宫。” 文青鸳咬唇,怎么会这样?玉含嫣不是该跟文青羽敌对的么?为什么她们看起来关系这么好? 宫里的贵人不是这样说的,今天的计划,还能成功? “本王的王妃还是由本王自己来领着吧。” 文青羽只觉眼前一花,飞影已经倾身封死了进宫的道路。 手腕一沉,文青羽低头,手中多了个长条的盒子,也不知装的什么,颇为坠手。 “拿好。”洛夜痕在她耳边低语:“摔坏了你,也不能摔坏了爷的东西。” 文青羽脸色一黑:“你没长手么?” 洛夜痕凝眸:“你不知道爷受了伤?” “恩?” 洛夜痕纤长手指状似无意地整一整衣襟,随手在自己胸膛上拍了拍。 文青羽立刻就有点底气不足:“这个……。” “咳咳。”洛夜痕一声低咳,挺拔的身躯骤然微微一弯,似乎极度的虚弱。 “青羽小姐,我们爷如今,功力尽失。”飞影突然一声低语。 “恩。”文青羽将盒子收紧:“好吧,我拿着。” 洛夜痕抬头:“那么,走吧。” 玉含嫣微微一笑,将文青羽身边位置让给洛夜痕,默默注视着几人消失在皇宫甬道上。 清冷澄澈眸子中涌起淡淡羡慕,随即越发苍凉。 玉沧澜撇撇嘴,在一众美人簇拥下向着深宫而去。 “嫣公主?” 玉含嫣唤过素锦,刚准备入宫,身边忽然有人低语。 玉含嫣停步回头,眼前一个精致素色衣裙,娇俏可人的美人正是文青鸳。 “有事?”玉含嫣淡然开口。 文青鸳咽了咽口水,微微别开眼,玉含嫣那清冷一双眸子她下意识的不敢看,看一眼便觉得彻骨的寒凉。 “那个。”文青鸳咬咬唇:“文青羽是我大姐姐。” “哦。”玉含嫣脸庞上不辩喜怒。 “我大姐姐今天进宫特意穿了赤血蚕丝。”文青鸳抬头,双眸晶亮。 “额?”玉含嫣皱眉,什么意思? “她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嫣公主穿着冰蚕丝,所以特意寻来了这条裙子。” “额?”玉含嫣眸子一眯,那又怎么了? 文青鸳暗暗撇嘴,她的话都说的这么明显了,玉含嫣怎么好像还是一脸的不明白。 她低一低头,将自己的不屑掩饰在低头的那个瞬间。 “大姐姐她一贯是这样子的,在家里,什么最好的东西都得先紧着她。即便这东西她并不需要,也绝对不允许别人盖过了她的风头。” “哦。”玉含嫣淡淡应和。 文青鸳眸色中极快划过一丝失望,苍穹山的公主感情是在山上呆傻了,一点心计都没有。怎么听她的语气,就没有丝毫的愤怒? “这一次也是一样,她听说公主您身上穿的是冰蚕丝,就想方设法弄来了赤血蚕丝。不过就是为了打压您,公主您说,这样跋扈的性子,是不是不大好?” “恩。”玉含嫣点头:“是的。” 文青鸳眸色瞬间亮了。 072 宴没好宴 文青鸳眸色一亮:“大姐姐她毕竟出身高贵,在家里跋扈,欺压我和姨娘,不敬长辈也就罢了。没想到她还水性杨花,勾三搭四。跟好多男人牵扯不清。“ 文青鸳故作神秘的停顿,一双甜美的眸子殷切的看着玉含嫣,她就不信,世界上有这么没有好奇心的女子。 “哦?”果然听得到玉含嫣淡淡问道:“是么?” “当然。”文青鸳点头:“她虽然和荣王定了婚盟,到底还没有大婚,燕京城里却有多少人都看见他们同进同出。还有睿王,不过才见了她一面,她就害的人家被禁足三月。” 文青鸳撇嘴:“前些日子,她还招惹上了玉世子。您也知道,她染上了人命官司,玉世子居然自降身份的替她作保。三日之前,更是因为她玩了一手欲擒故纵,引得玉世子直接将宴席改期。” 文青鸳边说变注意着玉含嫣的表情变化,玉世子三个字出口,那不食人间烟火样的绝美女子,眸色中明显暗了一暗。 “当然,玉世子那样高贵的身份,根本不可能看得上那样水性杨花的女人。定然是她使了什么狐媚子的肮脏手段迷惑了他。这整个天下,除了嫣公主,哪里有人配的上玉世子?” 玉含嫣抬头,微笑,瞬间碎了漫天冰雪,天地间一片流光。 她算是搞明白了,这个女人是来借刀杀人的。燕京城的女人,果然很有意思!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文青鸳瞳眸中闪过一丝狂喜,自己的话终于起到作用了。有了玉含嫣这样强大的敌人,她就不信文青羽还能笑的出来。 “我大姐姐这个人,胸无点墨,头脑简单,根本没什么才华。今日宫宴,来的都是燕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家闺秀。公主只需要在旁边扇扇风,点点火,撺掇着她跟大家比试。到时候她一定会出丑。” 文青鸳唇角轻勾,眸色中无尽的一丝快慰,仿佛已经看到文青羽身败名裂,被众人所不齿的凄惨下场。 “只要她在宴席上出了丑,荣王殿下和玉世子定然也就看清楚了她下贱的本质,到时候,她自然没有脸面再去缠着任何人。玉世子的眼里,自然也就只能看到嫣公主您一个人的好。” “是个好法子。”玉含嫣点头:“不过,到时要荣王迎娶这么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不是太凄惨了么?” “那女人哪里还有脸再嫁到荣王府。”文青鸳声音陡然尖利:“荣王那样的人自然应该有更好的女人来配。” 玉含嫣微笑:“我看,二小姐到挺适合这更好的女人。” 文青鸳脸色一红:“这个,鸳儿不敢自夸。到时,还请嫣公主多多美言。” “这话,本公主记下了。”玉含嫣点头:“可是,本公主就一个人,又跟燕京贵女们并不熟悉。到时即便说了挑战文青羽的话,皇上太后也未必应允。” “这个嫣公主不必担心。”文青鸳眨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神秘:“只要嫣公主开个口,自然会水到渠成。” 玉含嫣眼眸中冷芒一闪,今日周国宫宴打的什么主意她当然知道。燕京贵女们对玉沧澜的痴迷她也知道。 只怕早就想在玉沧澜面前尽力卖弄一番了吧,今日不过是顺便借着她的手打压文青羽。 该发生的迟早都要发生,只怕她即便不挑这个头,最后她和文青羽今日在宫宴上还是要斗上一斗的。 “本公主做事喜欢万无一失。”玉含嫣说道:“你们都准备了什么也须得告诉我,也好叫我心里有个底。” 文青鸳抿唇一笑,低声说道:“大司空水府的大小姐水梦涵,有一手闻乐作画的绝技,哪怕是第一次听到的曲子。水大小姐都能立刻做出一副与曲风极为贴切的画作。” “还有定国公府的云染小姐,一手梅花体世间无双。即便是鸳儿我,也不才寻了个古谱残卷,苦练了一曲舞,这些,对付那女人已经绰绰有余了。” “如此,我就放心了。” 玉含嫣向着宫内甬道看了一眼:“人都走了,不如二小姐跟本公主一起进去?” “不用了。”文青鸳摇头:“我约了相熟的玩伴,她们在岔路口等我呢。” 开玩笑,玉含嫣那样引人注目的身份,那样绝世无双的容貌。她才不要在她跟前当陪衬。 “也好。” 玉含嫣含笑注视着文青鸳蝴蝶般轻盈的身影渐渐消失。脸上的笑容渐渐寡淡,素锦上前,低语。 “主子,那女人想利用您。” “恩。”玉含嫣点头:“把你刚才听到的,一字不落告诉文青羽。” “额?”素锦一愣:“可是……” 玉含嫣抿唇,眸子在素锦身上微微一扫。 素锦低头:“是。” “倒也是个好法子。” 素锦抬头,咬了咬唇轻声说道:“三长老今日该到了。” 玉含嫣身躯微微一顿:“她到底……还是不放心我。” 素锦打了个哆嗦,低头再不敢说话。主子们的秘密,听多了自己就成了秘密了。 文青羽抱着硕大的盒子,一路磕磕绊绊跟着洛夜痕。 洛夜痕并没有急着往琼华阁去,带着文青羽东转西转,也不知到了那里。 刚刚站定,就听到外面文青鸳脆若莺啼的声音。 文青羽诧异的看看眼前那面墙,明明洛夜痕带着她走了老远的路,明明眼前就是一面极厚实的墙,怎么就能将宫门口的动静听的那么清楚? 直到面前声音消失,洛夜痕才淡淡说道:“听清楚了吧。” “恩。”文青羽低头看一眼身上张扬的红裙,说到底,还不都是因为这裙子引起的事端? 就知道洛妖孽干什么事情都没存着好心,果然,送她这裙子还要求必须穿来,就是为了给她招嫉恨的吧。 “还不是你那裙子惹的祸。” 文青羽撇嘴:“什么破裙子,一个个稀罕的。暮雪,把本小姐的替换衣服拿来,立刻换了。” 洛夜痕眸色一冷。 暮雪挠头:“主子,您进宫没吩咐要带替换的裙子啊?” 文青羽咬牙,明明记得马车里的时候,暮雪身边放着个小包裹,怎么眨眼就不见了? “你要衣服干什么?”洛夜痕低语:“难不成打算在这里换?” “额?”文青羽深呼吸:“下次进宫本小姐只带雨荞,半路收来的,就是不贴心。” 文青羽气呼呼转身,头也不回向着琼华殿走去。 洛夜痕凤眸向着她怀中一扫,见她虽然一脸气愤,手里那长条的盒子却抱的紧紧的。艳若玫瑰的唇瓣微微一勾,凤眸中流淌出一丝温暖的笑。 琼华殿中早已一片喧嚣,玉沧澜身边花团锦簇一片莺声燕语。那把香艳的美人春睡折扇越发摇的起劲,满眼的花红柳绿。 文青羽刚一露面,喧嚣的场面立刻静了一静。无数意味不明的眼光只在文青羽脸上微微一扫,便越好了似的一下子集中在那张扬飘渺的红衣上。 文青羽脸色一黑,骤然绽开一个灿烂笑容。在那鲜红如火的衣衫映衬下,越发显得绝艳如云霞。 “小羽儿。”花树下响起一道惊喜声音。 文青羽抬眸望去,连睿百无聊赖坐在花阴下,见她望过来,扔了手中酒杯朝着她招手。 “连……” 文青羽刚说了一个字,眼前一暗就叫洛夜痕挡住了视线。 “你如今众矢之的,是想叫他继续回去禁足?” 文青羽立刻收回迈出去的腿,规规矩矩跟在洛夜痕身后,乖巧的丫鬟一般。 洛夜痕满意的点头,带着她朝自己座位走去。 连睿脸色一黑,扔了杯子朝着文青羽走了过来。 “洛夜痕,你又跟小羽儿说些什么?”连睿紧皱着眉头:“吓唬女人算什么本事?” “小羽儿别怕他。”连睿一脸关切:“现在这里这么多人,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洛夜痕挑眉:“我可没吓唬她,青青,我吓唬你了么?” “没有。”文青羽果断摇头:“荣王哪里会吓唬人。” “那我叫你干什么不理?跟他这黑心的人坐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洛夜痕凤眸中微微一暗,修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摸索着手中酒杯。 连睿继续说道:“这黑心的家伙一贯喜欢招蜂引蝶,你看,你坐到他身边,那些女人的眼睛都能把你戳成筛子。你不难受?” 文青羽抬头,当然难受,谁不难受谁就不是人。 洛夜痕放下酒杯:“怡亲王只怕误会了,本王其实也不大想管她的。” 洛夜痕抬头:“可是前几日临来之前,青青一个故人恰巧要出门办事。死命的求本王一定要看顾好她。本王看他可怜就答应了。实际上,叫这样又没品又没貌的女人坐在我身边,我也是极难受的。” 文青羽磨牙,你才没品,你全家都黑心烂肠子的没品! “你说的是谁?”连睿不信:“什么朋友那么大面子,能叫你替他做事?” “这个人的面子么,的确是大了些。”洛夜痕淡笑,一双凤眸眨也不眨看着文青羽。 “他姓萧!” 073 叫她身败名裂 “他姓萧。”洛夜痕淡笑,薄唇中缓缓吐出三个字。 “萧?”文青羽立刻炸了毛一般:“你说的是……” 洛夜痕却将一根修长手指竖在唇边:“为了他的安危,你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 文青羽立刻滞了一滞,转头向着连睿说道:“我坐在这里挺好,地方又大,视野又开阔。连睿,你还是自己回去坐吧。” 连睿眸色一冷,洛夜痕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连睿。”文青羽不忍心看他一脸失落的样子,一声轻唤:“如非必要,你还是离我远一点的好。我就是个麻烦,别害的你又被处罚。” 连睿脸上立刻漾开了一丝笑:“我就知道,小羽儿定然是关心我的。” 舒爽大笑中,连睿走远,洛夜痕却夺一声将酒杯重重放在文青羽面前。 “给爷倒酒。” “恩?” “爷功力尽失,手疼。” 好吧,文青羽嘴角一抽,自己命真苦,总是被人家揪着小辫子,只能给那黑心的大爷当丫鬟。 “皇上驾到,柔贵妃驾到。” 内侍监尖细嘹亮的声音半空中回荡,琼华殿里瞬间静了一静。 一道道身影躬身跪倒,如同饱满低伏的稻田,朝着赖以生存的阳光顶礼膜拜。 文青羽低头,冷眼瞧着玄色厚底宫靴走过身边,狰狞的五爪飞龙肆意张扬。 “起。”正上方传来连胤冷漠威严的声音,带着久居上位者的漫不经心。 文青羽端起酒壶,本本分分扮演着自己倒霉丫鬟的角色,再没有多说一句话。 洛夜痕眸色闪了一闪,骤然伸手夺过酒壶,一把将她扯的坐在了凳子上。 高台上,连胤居中而坐,身侧坐着柔贵妃。 贺青展开手中明黄圣旨,一番冠冕堂皇的吹捧后,宴席正式开始。 却听柔贵妃轻柔说道:“早就听闻,青羽小姐与表哥情投意合,今日看来果然是不错的。” 柔贵妃朝着连胤微微一笑:“皇上您瞧,他们还真是形影不离的呢。害的丞相大人身边只有庶女伺候。” 文青羽淡笑一瞥,文青鸳双手骤然揪紧,手里一条雪白的帕子绞得没了形状。柔贵妃这话,刺的可不是她的耳朵。 连胤微微皱了皱眉,扭头看向贺青:“怎么没给如意郡主准备席位么?” “回皇上。”贺青低头:“荣王执意拉着青羽小姐入席。” 下方秋云染从洛夜痕一进来眼睛就没有离开过那天青一道颀长身影,如今听到贺青的话脸色变了一变。 “青羽小姐和我们这些燕京的普通女子还真是不同。”秋云染美眸含笑:“没有大婚就与夫君这般亲近。” “可不是呢。”下方立刻传来一片议论。 “听说前些日子荣王是在风华轩里过的夜,天明的时候,多少人都瞧见青羽小姐是被荣王抱着出的风华轩。” “就是,就是。听说在回燕楼里,青羽小姐一直搂着荣王,一刻都不肯松手呢。” 文青羽不以为意,这话听得太多了,实在没什么新鲜。名声就是个屁,你要是毫不在意的放了它,它就永远也不算个事。 不过,今日种种都是拜身边这位所赐,她却偏偏还要给人家当丫鬟。多少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的。 “烂桃花真多。”文青羽低声咕哝。 洛夜痕挑眉,随手将酒壶再度塞到她手中。 “看来,我这主子当的不大合格,居然还能叫丫鬟有时间说废话。” 文青羽额头划过一条黑线,这人,武功不是没有了么?耳朵怎么还这么灵。 秋云染眸色一闪:“不知燕京城里近日这些传言,可都是真的?” 洛夜痕微笑:“传言这东西一向不可信。” 他抬手将空杯子推到文青羽面前,动作流畅而自然。 “本王之所以叫她坐在这里,不过是受人所托,代为照顾她一二。近日又恰好缺个侍女,她粗手笨脚的,勉勉强强可以顶上。” 秋云染脸色一下子就舒缓了,果然文青羽一脸不情愿的斟茶递水,的确像是个不大称职的丫鬟。荣王看来,并不是如传言一般,对她呵护有加。 文青鸳一双娇美的眸子却并没有丝毫舒缓,仍然利剑一般戳向文青羽,她怎么能那么好命就能陪在荣王身边,若是换了她,当丫鬟也愿意。做什么一脸的不情愿,不愿意倒是起开,愿意的人多了。 文青羽嘴角抽了抽,四下里阴风阵阵,无数眼刀快把她戳成了窟窿。 再看身边那绝艳无双的男子,一脸优雅闲适的享受着她的伺候,恨不能上去狠踹他两脚。 当个丫鬟也有人羡慕,燕京城的女人们都是贱皮子么? “其实在朕看来,如意郡主并没有那么不堪吧。” 连胤的声音,瞬间叫喧嚣的琼华殿静了一静。 “当然,荣王要求一向很高,若是当真觉得与青羽小姐的婚配辱没了你的身份。朕今日就可以下旨将下月的大婚作废。” 连胤眸光在文青羽脸上扫了一扫:“今日宴席上皆是燕京城里品貌俱佳的美人,荣王若是看上了哪个,朕当场赐婚。” 四下里一片安静。 文青羽悚然一惊,连胤这话什么意思? 赐婚前后,连胤曾数次试探,恩威并施,她相信,连胤是把她当了一颗瘾棋放在了洛夜痕身边。必要的时候,连胤会让她这颗棋子发挥相应的作用。 今天怎么却说出这样一番话,傻子都听得出来,他实际上是很不希望文青羽嫁给洛夜痕的。 为什么?就因为华浅笙那该死狗血的天生贵命,宜国宜家的命盘? 文青羽心中百转千回,如果她能够再度入宫,的确离的连胤更近。凭她对连胤的了解,一定能宠惯后宫。报起仇来也许能够更快。 但是,前世种种,她实在没有法子叫自己一脸无所谓的再次委身与那凉薄的男人。 所以,她从没打算过再度入宫。可是今日……华浅笙贴给她的宜国宜家四个字,等于是将她送上了皇后的宝座。 连胤那样的人,会将这样命数的女子拱手送给别人? “荣王若是觉得吃亏。”连胤微笑:“朕可以将这宴会上的女子多赐几个给你,娇妻美妾任你挑选。” 无数女子此刻芳心乱撞,秋云染和文青鸳瞬间揪紧了手中的帕子。一颗心几乎就要跳了出来,殷切一双眸子,胶着在洛夜痕紧抿的唇瓣上,恨不能立刻替他答应了。 远处,连睿皱了皱眉,抬头看眼文青羽不再开口。玉沧澜则将手中美人春睡的折扇摇晃的越发起劲。 文青羽指尖银芒一闪,同样紧张注视着洛夜痕的双唇。手中针尖不着痕迹在酒水中点了一点,死妖孽,你要是敢答应,老娘就叫你一辈子当不了男人。 “呵呵。”洛夜痕淡笑,低悦慵懒嗓音如同琴弦一响,瞬间叩响了人心中的一根弦。 “皇上的话还真是令人心动,的确是个不错的提议。” “啊。”无数人低呼,这个节奏,是要答应啊? 秋云染手中一用力,尖利的指甲瞬间刺破娇嫩肌肤。文青鸳手中的帕子终于不堪重负,刺啦一声破了。 “爷,喝酒。” 文青羽微笑,将手中酒杯轻柔放在洛夜痕面前,艳丽无双的眸子中一片似水温柔。那样浅笑的温柔,一下子就灼疼了好些人的眼。 连睿被子里的酒漫了出来,他却毫无知觉地继续倒。玉沧澜手中扇子一顿,再一顿。 连胤冷冽眸子当中则迅速闪过一抹惊艳。 洛夜痕伸手,却叫文青羽娇嗔着将酒杯转了个弯:“爷不是手疼么?就这么喝。” 红衣美人笑靥如花,素白手指小心翼翼捧着酒杯,将它送向洛夜痕比玫瑰还要娇艳的唇瓣。 洛夜痕微笑,凤眸中一丝慵懒眼风:“好。” 文青羽抬手,眼看着酒杯便贴在他唇瓣上。文青羽眸色一闪,喝吧,喝吧,喝完了这一杯,叫你怀念一辈子。 “咦?”洛夜痕却骤然皱了皱眉,伸手指了指杯中酒:“酒里怎么有飞虫?” “没有吧。”文青羽撤手,哪里有飞虫? 还没等她看清,手中一空,酒杯已经落在洛夜痕手里:“该死的飞虫,想害爷喝了闹肚子么。可惜了美人替爷斟的酒。” 随即,手腕一翻,杯中酒尽数泼在了地上:“飞影,这杯子叫那不长眼的飞虫弄脏了,换一只来。” 文青羽脸色一黑,狠狠咬了咬牙,洛妖孽哪里是在骂飞虫,明明骂的就是她。这货莫不是学会了读心术么,为什么自己的一举一动总也逃不过他的双眼。 “朕的提议,荣王考虑的怎么样了。”连胤颦了颦眉,右手无意识拨弄着大拇指上成色碧绿的一只扳指。 文青羽眯了眯眼,连胤这是在着急?他着急的时候,总是借着拨弄扳指来分散注意力。 “哦,想好了。”洛夜痕点头。 “皇上的提议夜痕的确非常心动,也实在很想就把这粗鄙的妇人换成娇滴滴的美人。可惜……” 洛夜痕语声一顿,声音中骤然添上了一丝懊恼。 “青羽她,怀孕了。” 074 文青羽有孕? “咳咳。”文青羽好悬没被自己口水呛死,洛夜痕大掌轻车熟路摸到她后背,在她后背上轻拍,做的万分自然。 “看你,已经身怀有孕,还是这般莽撞。叫你多穿件外衫,偏要穿的这么少,着凉了吧。” 众人石化,半空里清风悠悠,只看到明艳绝世的男子,轻轻为娇艳无双的女子拍着后背,软语温存,目光温柔。 那画面极和谐,可所有人都觉得,极不和谐。 飞影好半天才收回自己掉了半截的下巴,一双眸子有意无意扫向文青羽小腹。 暮雪暗中握拳,主子威武,这下子吃定黑心王爷。 “洛夜痕,你……” 洛夜痕将一张绝世倾城的脸庞凑到她跟前,唇瓣贴着文青羽白玉般的耳垂低语:“你想做皇后?” 文青羽呆愣,不想。 “想嫁给玉沧澜?” 文青羽低头,不想。 “那就牺牲我吧。” 文青羽深呼吸,睁眼,眸子中一片不胜娇羞:“看你,怎么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了呢。” 飞影狠狠打了个哆嗦,这话听着,太牙疼了。 下首百官宴席处,文长封在同僚别有用心的恭喜声中,一张脸铁青。 双眸恨不能化成两道利剑,狠狠在文青羽身上戳两个洞。 不知廉耻的臭丫头,丢人现眼! 害的他的国丈梦粉碎,还得忍受官场上各种不怀好意的挤兑。 洛夜痕微笑,抬头:“作为男人,这种事怎么能不负责任。” “所以,皇上的好意夜痕只能拒绝。青羽,我是必须要娶的。” 他一直大掌突然贴上文青羽平坦的小腹:“这可是本王第一个子嗣。” “王爷您小心些。”文青羽咬牙微笑,素手在那大掌上狠狠一拧:“别给摸坏了,郎中说,这一胎可不大稳妥。” 这一胎注定是不稳妥的,文青羽可不信洛夜痕十月之后还真让她把孩子生下来。提前铺好路,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连胤冷冽眸子中一片暗沉,拨弄着扳指的手指狠狠一顿,然后用力一捏。文青羽知道,他这是动了杀机。 “如意郡主胎像不稳么?”连胤勾唇一笑:“贺青,宣孙太医速到琼华殿,来给郡主请脉。” “是。” 贺青低眉顺眼出了琼华殿,文青羽心中却是一紧,掩在衣袖下的素手狠狠拽了拽洛夜痕。 “皇上太客气了。”洛夜痕凤眸中似极快的闪过一丝慌乱:“青青她身份低微,哪里配的上孙大国手的诊治?” 文青羽见他的样子心里越发不安,孙太医孙正阳她是知道的,这个人号称妇科圣手,皇宫里无人能及。自己并不是真的怀孕,这脉象如何骗的了孙正阳。 该死的洛夜痕,说什么不好,非说她怀孕。 文青羽指尖偷偷探向自己脉搏,只觉得脉搏跳跃急促有如擂鼓,微微叹口气,垂下了手。听天由命吧。 “荣王何必过谦?”连胤见洛夜痕推脱,越发笃定文青羽和洛夜痕是在说谎。眸子便是一红,嫁给他就这么可怕? 他也不知道,当日甘泉宫中那纤弱却倔強的一双眸子,怎么就给他留下那么深的印象。 他是帝王,他富有天下,但他却对后宫千篇一律的女人提不起丝毫的兴趣。那些,不过是为了稳固他权势的棋子。对一个棋子,怎么可能生的起喜爱之心。 偏偏那一日,那双含泪清眸明明在颤抖,却倔強的不肯叫自己泪水垂落。一下子就拨动了他冷硬的心弦。 他曾派人无数次去打听过她的底细,知道她虽出身高贵,却处处受人打压,从没有过过一天的好日子。 无端端的,就叫他想起自己幼年的生活。是不是也是一样的凄惶,一样的无助。 这样的女子,哪里是洛夜痕那种花中老手能够看的懂的,她就应该入宫,应该守在他的身边。 何况,她还有这那样一副贵重的命格。 可是…….她竟然用这样的法子来拒绝自己,为了不入宫,竟然不惜毁了名节? 他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出现。 得不到,宁愿毁了! 文青羽没有忽略连胤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气,拧着洛夜痕的手指越发用力。 “皇上,我看不必了吧。微臣身边的飞玄一样医术卓绝,完全能够保证青青的安全。” 连胤轻笑,洛夜痕越是推脱,就表示越有鬼。自己是不是可以接着这个机会,杀了他? 然后,将他那颗漂亮的头颅挂在城楼上?理由么,欺君,够不够? “额。”柔贵妃终于回过了神,将心中浓浓的不甘压制,软软地倒向了连胤。 “皇上,今日这宴席是为了迎接玉世子。您看,为了这微不足道的小事,是不是喧宾夺主了?” 连胤眸色一冷,却并没有推开柔贵妃靠过来的身子。 “人命关天,岂可儿戏。我想,玉世子定然不在意。” “不在意。”玉沧澜摇头:“一点不在意。” 他难得一见的合上了折扇,显然对于文青羽的身体状况也很是上心。 “臣,孙正阳参见皇上。” 孙正阳挎着药箱子跑的着急忙慌,额角上全是汗水。 文青羽终于深深吸了口气,完了! 孙正阳就是茅坑里的臭石头,根本不可能被任何人收买。她绝不相信他是洛夜痕的人,他要是能成了洛夜痕的人,就能够成为随便谁的人。 那么凭着他的本事,怎么也不可能到了现在都还是个小小的五品太医。 “孙太医去给如意郡主把把脉,郡主今日不大舒服。你去看看要不要紧。” 文青羽清眸一眯,连胤真狡猾,只说自己不舒服叫孙正阳把脉,绝不给他任何的暗示。 “是。”孙正阳起身,朝着文青羽走去。 “请郡主赐脉。” 文青羽无奈,将袖子微微拉高一些,露出雪白一截嫩藕般玉腕。孙正阳迅速将一条细细的红色丝线绑在她手腕上,再将一个布包塞在她手腕之下。 完了,文青羽心中为自己默哀,脑子里电光火石,思量了数十种自救的法子,结果却悲催的发现,无一可行。 “郡主脉象强劲有力,本身并没有什么大碍。” 孙正阳收手,开始一件一件收拾自己的东西。 连胤眸色一冷:“这么说,如意郡主的身体,根本没有生病?” “没有。”孙正阳果断摇头:“绝对没有。” “这可真有意思。”连胤眸子中一片阴霾,声音越发的冷凝。 文青羽心里咯噔一声。都怪洛夜痕,说什么不好,非顺口胡诌个怀孕,怀孕那种事情是随便说的么? 这下子好,只怕她这辈子就算到头了吧。 侧头一看,刚才还各种纠结的洛夜痕,这个时候反而优雅闲适的靠在椅背上喝酒,完全无视琼华殿里剑拔弩张的隐隐血腥。 文青羽心中一动,妖孽这个样子…… 只听到孙正阳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的说道:“其实,郡主的身子的确是有一点小问题。不过……” 孙正阳眸子终于寻到了及不起眼一个角落里,及不起眼的文大丞相。 “不知,丞相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连胤颦眉:“就在这里说。” “这……只怕不好。”孙正阳并不妥协,一双眸子仍旧眨也不眨盯着文长封。 文青羽又是一声轻叹,孙正阳是不是傻啊。茅坑里的臭石头果然是千年不变,那个跟他说话的是皇上好吧。 皇上说的话那叫圣旨,他居然面不改色的直接说那样不好。 难顾当了这么久的御医,还是个五品。 孙正阳是茅坑的臭石头,文长封可不是。他绝对是当权者最狗腿,最忠诚的解语花。 “事无不可对人言。”文长封沉痛开口:“孙大人有什么话尽管说。” “好吧。”孙正阳点了点头,充满同情的看一眼文青羽:“郡主,这是喜脉!” “……” 全场静默,气氛瞬间诡异。 孙正阳愣了,他当然知道文青羽并未婚配。一个没有婚配的女子被查出喜脉,这事不该是震惊四野的么? 为什么如今,每个人都是这样的表情? 文青羽长长出了口气,瞬间明白洛夜痕这么的气定神闲是早就知道结果会这样了么? 那刚才他一番紧张纠结的样子,果然就是在做戏了? 文青羽眼眸眯了一眯,今天这场面,只怕一早就在洛夜痕意料之中了吧。 他若是从一开始就气定神闲的不怕人来诊脉,即便孙正阳正直的名声在外,他得出的喜脉结论连胤也多多少少会怀疑的吧。 偏那厮一副做了亏心事生怕被人抓包的表现,瞬间就极度证实了孙正阳脉案的真实性。 话说,他是怎么做到的?文青羽并不觉得,洛夜痕有本事收买孙正阳。 “孙太医可是断清楚了?”连胤声音冷凝,透着一丝危险。 “当然。”孙正阳胡子一抖:“郡主月份尚浅,不仔细甄别极容易被忽略。但她脉搏滑如走珠,千真万确的喜脉。” “皇上若是不信,大可找人来看。若是下官断错了,尽管砍了下官的头。” 孙正阳什么都能忍,入宫十多年不得晋升他能忍。堂堂太医,却要看一个太监脸色,他能忍。就是不能忍受别人说他断错症。 断错症就是要人命,说他断错症不如砍了他的头。 文青羽嘴角狠狠一抽,这孙正阳胆子是真大啊!这么跟皇上叫板,真是不嫌命长。 连胤一张脸清白交加,偏偏孙正阳的腰板挺的越发直,没有丁点要说软话的意思。 无数人同情的看一眼孙正阳,今天这宴席刚开始只怕就要见血了吧。 连胤脸色一沉,所有人都听到那冷冽薄唇中一抹阴霾声音。 “来人……” 075 你想当皇后么 “将荣王席面上的酒水撤去,上果露。” 众人再度石化,皇上这个意思……这个意思,就是说,果然相信文青羽怀孕了。 “皇上英明。” 不怕死的孙正阳终于弯了弯腰,无比真诚地朝着连胤跪拜。 文青羽低头,掩饰着眼中的笑意。有这样的臭石头臣子,连胤这皇上做的真叫人同情。 “恭喜表哥后继有人。” 柔贵妃咬了咬牙,终于不咸不淡说了一句,要是不说点什么,她觉得她自己得憋屈死。 “贵妃娘娘客气了。”洛夜痕浅笑抬头:“微臣恭候娘娘的好消息。” 柔贵妃眸子中一闪而逝的凌冽,带着赤金护甲的手指紧紧握着软椅的扶手。 “郡主这喜讯来的还真是突然,算来,赐婚圣旨下了也才两个月不到。大婚之时,岂不是双喜临门?” 文青羽冷笑,柔贵妃可真会说话。什么叫来的突然,什么叫圣旨下了才两个月。 不就是明里暗里的告诉大家,这孩子来的有问题?同时也不遗余力地狠狠讽刺了文青羽,婚前失贞,不守妇道。 “娘娘贵人事忙,有好些事都不大记得了。” 洛夜痕淡然开口,并没有理会柔贵妃话语中的讽刺。 “我与青青的赐婚圣旨可不是只有两个月,五年之前,她早已是我荣王府的王妃。” 柔贵妃狠狠一滞,尖利的护甲刮过扶手,一片刺耳喧嚣。 连胤将她眸色中的嫉恨看在眼里,一张脸越发的阴霾。 “今日能与玉世子对饮,本就是天大的喜事。如今也算是,双喜临门。” “贺青,传教坊司,奏乐起舞。” “是。” 贺青轻轻击掌,礼乐骤然而起,无数衣着轻薄的妙龄女子鱼贯而入。 琼华殿中的气氛总算热闹起来。 悠扬乐声中,无数美人舒展着柔软腰肢,一双双眸子中含着无尽的媚色,毫不吝惜将自己最美的风姿尽数展露。 玉沧澜单手托腮,一双琉璃样眸子在舞娘窈窕身姿上来回穿梭。 连胤唇畔渐渐勾起了一丝笑意。 一曲舞罢,美人们含笑跪倒,一双双鲜活眸子中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憧憬渴望。 “玉世子觉得,我大周歌舞如何?” “好,极好。”玉沧澜眸子仍在美人中间流连,也不知说的究竟是歌舞好,还是美人好。 连胤微笑:“玉世子若是看上了谁,尽管带走。” 玉沧澜双眸一亮:“当真?” “这些女子若是能叫玉世子看上,是她们的福分。” 跪倒的美人们难掩双眸中的喜悦,一双勾魂的眸子尽数抛向玉沧澜。 柔贵妃抿唇一笑:“臣妾看着,今日嫣公主也是在场的。这送美人给玉世子的事情,是不是还得嫣公主点头才好。” “此话甚是。”连胤颔首,心中却是不屑。他就不信,他是整个天下的皇帝,他赐给玉沧澜美人,玉含嫣还敢说不? 不过么,据说这位嫣公主在济安王府的地位还是不一般的。她到底也算是玉沧澜的正妃,问问她走个过场,也算了全了济安王府的面子。 玉含嫣抬头,清冷眸子中一片平静无波:“济安王府的门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连胤脸色一暗,玉含嫣这话明显就是要拒绝,她敢拒绝? 玉含嫣根本不在意连胤周身的帝王威压:“济安王府不看重出身,但是想要进府,便要有震慑世人的绝艺。当然,若是想要到苍穹山做个下人,只需要经过各府总管的考核即可。不需要请示我。” 文青羽眸子中闪过一丝激赏,玉含嫣看起来清冷的如同不是这红尘中人。原来说话也可以这么毒。 不但一口否决了这几个美人的才艺,还明里暗里告诉大家,这些人顶多也就配当个下人。下人还不一定能当上。 损人不带一点脏字,高。 连胤的面子算是丢尽了,文青羽相信,今日这些献舞的女子定然是教坊司精挑细选出来的。 只可惜,在人家济安王府连个下人都不一定有资格当。 眼看着,连胤阴霾眸子中渐渐渗出一丝弑杀的血腥。 “皇上,臣妾到是觉得嫣公主所言甚是有理。” 柔贵妃将一双柔弱无骨的双手,轻轻覆上连胤冰冷的手背,不着痕迹向他递了个眼神。 “臣妾也觉得,这些个下贱女子根本配不上济安王府的门楣,还不给本宫都速速退下,嫌不够丢人?” 舞娘们充满了希望而来,此刻,一个个好似被兜头浇了一大盆的冷水,没精打采的躬身退下。 “其实,我大周国里出身高贵又才貌双全的美人们多如过江之鲫。” 柔贵妃微笑:“今日琼华殿中的女子皆是燕京城里的贵女,各个都身怀绝技。臣妾看来,不如叫各家小姐们在御前献艺如何?也好叫玉世子和嫣公主见识下,我大周闺阁千金非常人可比。” 柔贵妃一番话说下来,下方的燕京贵女们一个个瞬间打了鸡血般正襟危坐跃跃欲试。恨不能立刻拔了头筹,即便不为了嫁入济安王府。今日这一番展示,定然也能扬名天下,终究能够觅得如意郎君。 文青羽清眸迷了一迷,果然,来了么? 玉含嫣微微点头:“也好。” 柔贵妃微笑:“如此,不知哪家的闺秀想要先来?” 连胤却突然开口说道:“听闻今日文丞相进宫,身边相伴的并不是只有如意郡主?” 柔贵妃微微一愣,所有人皆是一愣? 无数人向着文长封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丞相府里还有一位小姐的么?丞相府的小姐居然能让皇上记得吗? 文青羽眸光一闪,今日文青鸳能够进宫果然是大有深意的。 文氏必出贵女?宜国宜家? 文青羽冷笑,连胤只怕是本来将目标放在自己身上的吧。如今,听说她怀了身孕,立刻就将目标转移到了文青鸳身上。 这冷不丁的提起文青鸳,多明显是要验货了啊。 “臣女文青鸳叩见皇上。” 脆若莺啼的甜美少女声音,瞬间叫人听的心里一暖。 文青羽淡笑,文青鸳果然是经过高人指点的。 这样不胜娇羞的却又不卑不亢的做派,娇美眸子中含羞带怯的充满了崇拜。 这样一个美人的崇拜立刻就能叫任何一个男人陶醉的飘飘然,尤其是连胤这种日日浸淫着阴暗的男人,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清纯涩然少女娇羞的崇拜。 “平身。”连胤的声音果然温和了不少。 “皇上。”柔贵妃粉面含笑:“丞相府还真是人杰地灵,怎么生的女儿家一个比一个水灵。都这么好看。” 连胤点头,眸子从文青鸳身上扫过,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渐渐瞟向了文青羽。 “不知青鸳小姐这次准备了什么节目?” 文青鸳温柔低语:“臣女在爹爹书房中寻到了一个孤本,里面记载了一支残曲,此曲一出,据说能预知过去未来,天下万象,尽在掌控。” “嘶。”琼华殿中响起阵阵抽气,天下万象尽在掌控?好大的口气! 文青羽颦眉,眼角微微扫向连胤,果然看到连胤阴郁眸子中闪出一丝光亮。 洛夜痕却恰好将一只空杯推到她面前:“斟酒,有身孕的人就该多休息,不要动不改动的心思。” 文青羽脸色一黑,暗暗朝他翻个白眼。 “臣女此舞,名唤卿云。” 文青鸳缓缓起身,素手一抬,琼华殿上空骤然起了一阵空灵乐声。 白衣胜雪的文青鸳朱唇轻启:“相传,上古大贤在位之时,钟石笙筦变声。疾风发屋,天大雷雨。帝沉首而笑禅位与大禹;天地间卿云呈祥。后人做卿云舞一曲,全曲终结则预示,天下间必遇明主。” 文青鸳微微一笑,悠扬空灵乐声中翩然起舞。一时间,只见白衣胜雪女子温婉低柔,如同踏在云端的仙子。琼华殿中如百花齐放,瞬间叫人觉得祥云缭绕,一片温馨祥和。 连胤脸色渐渐和缓,终于将眸子眨也不眨盯在了文青鸳身上。 曲调骤然一高,文青鸳身子急速旋转,白纱水袖半空中翻滚,交叠出一片太平盛世。 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一片宁静温馨,整个琼华殿中只剩下文青鸳妖娆的舞姿。 “叮”一声,乐曲似乎骤然走向一个新的篇章,却是戛然而止。 文青鸳身躯也在同一时间停止,众人惊醒,面前和美景象骤然消失。 空旷大殿上,只有那白色蹁跹一道身影无声跪倒。此刻的文青鸳脸色却是一片苍白,显然这一舞,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心力。 “怎么……怎么会?” 醒过神来的人群中骤然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怎么只有半阙?”连胤颦眉。 “青鸳能有缘见到这只上古残谱已经是万幸,只可惜却只能得见半阙。” 连胤抿了抿唇,面庞上再次恢复了一片阴霾。 终于淡淡说道:“可惜。” 文青鸳咬唇,突然就生出了一丝局促,帝王心,真是难测。皇上这个样子,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连胤终于微微一笑:“你很好,一旁赐坐。” 文青鸳长长出了口气,还好,成功了。这算是引起皇上注意了么? 她微微向人群中看一眼,没人了?那个教会了她这只舞曲,又陪她一起进宫的人哪去了? 刚刚跳舞的时候还在旁边给她奏乐,怎么转眼之间人就不见了? 文青鸳缓缓走回到自己座位上,她敏感的发现,燕京城里平日里对她不屑一顾的贵女们看她的眼神突然变了,甚至有不少人开始往她身边凑。 文青鸳的双眸却骤然间瞟向了洛夜痕,眸色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复杂。 文青羽撇嘴:“烂桃花!” 076 有身孕的人就得多休息 洛夜痕勾唇一笑:“总吃醋,对孩子不好。” 文青羽闭嘴,决定今天晚上绝不再跟他说话。 接下来的献艺乏善可陈,有了文青鸳珠玉在前,众人再找不到惊艳的感觉。 其中最令人期待的水梦涵和秋云染反而称病,并没有出场。 文青羽看的兴致缺缺,倒是对这一桌子的菜色很感兴趣,整个宴席上吃的最饱的,只怕也就只有她。 文青羽正奋力与眼前一盘八宝芙蓉鸭对战,手下的美味却骤然不翼而飞,再一看,却已叫洛夜痕给挪的远远的。 “你现在是孕妇。”洛夜痕低语:“鸭肉寒凉,孕妇能吃?” 文青羽磨牙,叹气,好吧,做戏总得做全套,不吃就是。 “启禀皇上,青青有孕在身受不得累,请允许微臣告退。”洛夜痕一声高呼,一下子将所有人目光再次吸引过来。 文青羽抬眸,洛夜痕恰好低头,潋滟凤眸中似笑非笑:“难道,青青不累?” 文青羽微笑:“是啊,好累。” 身躯顺势一倒,扑在洛夜痕怀里,抬起一只素手在他胸前慢悠悠划过一圈,又一圈。 “王爷,人家头晕。” 一个晕字脱着长音,在空中兜兜转转地转了无数个圈才吧唧一声掉在地上。 文青羽满意地感觉到洛夜痕身子一僵,勾唇一笑,手指越发八爪鱼一样抓住他天青色蜀锦的袍子。 “还请青羽小姐留步。” 玉含嫣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清冷出尘的一双眸子眨也不眨盯着文青羽。 “恩?”文青羽懒洋洋抬头,鼻翼间含糊答应一声,当真如同困顿乏累的一只猫。 玉含嫣微笑:“你这时候还不能走,因为……” “我要向你挑战!” “什么?” 无数人一瞬间就清醒过来,无数眸子中迸发出璀璨闪亮的光芒。那样的光芒,连天上的星星见了,都要脸红。 “哦。”文青羽清眸眯了一眯,仍旧懒洋洋倒在洛夜痕怀里,将一双无精打采的眸子有气无力瞟着玉含嫣,那意思相当明显。 你看,人家都这么累了,实在没精神跟你比赛不是? 玉含嫣微笑:“济安王府中,我的揽雪阁里是珍品最多的地方。其中不乏旷世奇药,我这里有一颗九转雪魄丹,此刻就送给青羽小姐。这小小比试,绝对不会动了你的胎气。” 玉含嫣摊开掌心,白玉雕就的掌心中躺着只透明的小盒子。盒子小巧精致,也不知什么材料制成,四周缭绕着淡淡白芒,隐约可见中间一颗拇指肚大小的碧绿丹药。 “九转雪魄丹?”杵在人群里打瞌睡的孙正阳陡然惊醒,老眼睛里精光四射,如同见了血的狼。 “在哪?在哪?叫老夫看看。” 孙正阳分开人群,向着玉含嫣走去,看到玉含嫣手中包裹着白芒的透明小盒,双眸中的光亮越发的骇人。 “请孙太医验看一下也好。”玉含嫣并不在意孙正阳的失礼,将手中盒子向着孙正阳递过去。 孙正阳一双手明显是哆嗦的,显然老头子激动的不行。 将那透明小盒子拿在手中,孙正阳脸孔上瞬间浮上一丝奇异的神情,似乎困扰了一辈子的难题,一下子得到了纾解。 “吧嗒。”盒盖打开,天地间立刻飘扬着莲花初绽的清香,似乎还夹杂着雪山之巅的清凉。那个味道,叫所有人都瞬间清明。 “果然是九转雪魄丹,真的是九转雪魄丹。哈哈哈。” 孙正阳骤然一阵大笑,眸子中的狂喜状若疯癫。 连胤狠狠颦了颦眉,大掌在半空中划过一个有力的弧度。 喧嚣中骤然起了无边杀气,孙正阳仍旧捧着那透明盒子狂笑。 玉含嫣装似无意的抬了抬衣袖,众人只感到骤然间似乎闻到了冰雪严寒。杀气遁去,孙正阳仍旧在捧盒狂笑。 文青羽微微叹口气,这个醉心医术的臭脾气老头命还真好,自己一个人笑的那么开心,都不知道已经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了。 “丫头。”孙正阳渐渐止住笑声,朝着玉含嫣说道:“这盒子可是千年的玄冰?” “前辈好眼力。”玉含嫣点头:“这东西采自,苍穹山雪山之巅上终年不化的陈冰。苍穹山存在多久,这冰只怕就有多久。” “是了。”孙正阳抚掌:“九转雪魄丹来自于冰山雪莲的精魄,冰雪之资,成药不难,难在保存。常温下,要不了半柱香就会消融。老夫一直困惑雪莲丹要怎样保存才能长久。” 他低头看向手中盒子:“雪山之巅的千年玄冰,集天地之灵气,却没有沾染尘世间丁点污垢。圣洁冰清,果然是贮藏九转雪魄丹最好的容器。老夫有幸得见,死也瞑目了。” 众人这才明白那透明盒子为什么看似有着白芒缭绕,原来是因为这盒子是冰做的。如今盛夏,玄冰的盒子在高温炙烤下,也不过就生出了一些白芒,终究却是没有融化,果然厉害。 孙正阳将手里玄冰盒子扣好,递向玉含嫣,眸子中没有丝毫不舍。 “丫头,老夫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请问。” “老夫想知道,这九转雪魄丹出自何人之手,这千年玄冰的盒子又是何人想到的法子?” 玉含嫣微笑:“不才,正是小女。” 孙正阳脸上出现一抹震惊,良久,朝着玉含嫣深深施了一礼:“丫头真乃惊世之才。” 孙正阳起身,突然将头上乌纱取下掷在地上,一声仰天长笑。 “枉我孙正阳,自诩医术高绝。竟然还不如一个丫头,惭愧惭愧。今日我孙正阳再无颜面舔居五品太医,孙正阳告辞。” “不知前辈欲往何处?” 孙正阳含笑而立,摘下官帽后的孙正阳整张脸孔都似乎焕发出无尽光彩。 “医者之道,在于上下求索。老夫要巡游天下,学学药王尝尽百草,重新修习医术。” “前辈若是得闲,还请到苍穹山揽雪阁一聚。含嫣有药典百部,正欲与前辈切磋。” “甚好,甚好。” 孙正阳头也不回的朝宫外走去。 “孙太医。”连胤脸色阴沉的下雨一般,这里还有人把他这皇帝当回事吗? “朕并未准你辞官。” “皇上。”孙正阳束手而立:“孙某入宫为医,这么些年保得太后安康无虞,皆是偿还前睿元皇后的恩情。这么些年,也该够了。何况,太医院里少个孙正阳,不算少。” 文青羽清眸一眯,偿还玉鸣溪的恩情?她并不记得,前世里与一个叫做孙正阳的医者有过交集。 “皇上。”玉含嫣轻声说道:“孙先生如今是我苍穹山的座上客,皇上是不打算放人么?” 连胤瞳眸中如翻滚着滔天怒火,顷刻间却烟消云散,一片平和。 “嫣公主说的哪里话,既然是苍穹山的客人,朕又怎敢强留?” 孙正阳并不在乎连胤说了些什么,大踏步向着宫门走去。 玉含嫣将手中玄冰盒子递给文青羽:“你可以放心收下。” “谢谢。”文青羽仍旧懒洋洋靠在洛夜痕身上,比什么赛,她完全不敢兴趣。 “我们的比赛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玉含嫣清澈的眸子盯着面前慵懒的猫一般的文青羽。 “这个么…….”文青羽素手突然从桌子下面悄悄摸到洛夜痕后背,在他腰间嫩肉上狠狠一拧。 洛夜痕身子明显一顿,身后站的笔直的飞影嘴角狠狠一抽。青羽小姐,下手太狠了。 “不知嫣公主想跟青青比什么?” “女人家的事情,荣王也感兴趣?” “青青可不是别的女人,她是本王未来孩子的娘,为了孩子,本王总得关心一下。” 文青羽忍不住又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能不提孩子么?能么? 骗别人也就罢了,她有没有孩子玉含嫣不知道?这人,怎么还说顺嘴了呢。 “既然今日燕京城的贵女们都热衷表演才艺,那我们就来比才艺吧。” 所有人眼前一亮,文青鸳瞬间心花怒放。太好了,这一下那装模作样的女人定然会身败名裂。 叫她装?叫她怀孕?文青鸳偷偷啐了一口,不要脸的女人,看你怎么丢人。 “唔。”洛夜痕身子又是一顿,凤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又被掐了,这女人什么时候学会掐人了?这个意思,是不愿意比才艺吧。 “本王觉得这主意不好。”洛夜痕淡然说道。 “怎么不好?” “才艺么,不过就是些歌舞技艺。本王的王妃又不需要娱宾,这些东西再出众有什么用?” “那就比赛琴棋书画,任你随便挑一样。” 洛夜痕腰间又是一痛,嘴角几不可见抽了一抽。感情这也不会? “琴棋书画么,好是好,吃饱了没事做陶冶个小情操是不错的。不过,本王又不需要王妃卖字画贴补家用。还是比点有用的东西吧。” “诗词歌赋?” “恩。”洛夜痕又是一顿。 飞影无比同情的看着自己主子,主子真惨,主子的腰真惨,都被掐青了吧?肯定青了! “本王的王妃又不是私塾先生。” 接下来的时间,玉含嫣每说一样提议,洛夜痕都会顿上一顿然后反驳。 到最后,连玉含嫣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丝怪异。看着文青羽的眼神如同看怪物。 “郡主这么推三阻四的不肯出场,该不是什么都不会吧。” 人群中立刻响起了无数鄙夷。 “从没听说丞相府大小姐有过什么出众的才艺,我看就是个绣花枕头。” “就是,谁不知道,文大小姐除了三饱两倒,什么都不会。” “你们快别说了,人家如今肚子里有了小世子,尊贵着呢。” “……” “玉含嫣。”玉沧澜将手中折扇合拢,声音中带着微微不悦:“别闹了,回来。” “我可没闹。”玉含嫣冷然而立:“我今日,就是要与她分个胜负。” 玉沧澜脸色一黑,眸子中渐渐染上一抹冷凝。 文青鸳唇角笑意更深。 “呵呵。”喧嚣中,骤然一抹清淡的笑如同银铃唱响,声音明明不大,却叫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闻声望去,只见懒猫一样的文青羽缓缓自洛夜痕怀中抬起了头,素白手指理一理腮边碎发。一双眼睛璀璨明亮,胜过天上最耀眼的星。 “琴棋书画,诗词歌舞刚才都看了那么多了,来比去也没多大意思。” 文青羽微微一笑,绝艳无双的脸庞凭添了一抹慵懒媚色,直看的人心头一荡。 “要比,我们就来比个新鲜的!” 077 我要向你挑战 “要比就比个新鲜的。” 文青羽懒洋洋看着自己玉白指尖,仿佛说出的话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什么算作新鲜?”玉含嫣淡然眸子中亮了一亮。 “就挑你最拿手的。” “恩?” 这一次玉含嫣尚未说话,玉沧澜却抢先说道。 “小羽儿你可别上了她的当,玉含嫣自小在苍穹上天机阁被众位长老悉心教导,根本没有最拿手的本事。” “因为,她什么都拿手。” 文青羽嘴角抽了一抽,不会说话您能不说话么。 玉沧澜哪里是在帮她说话,多明显是在鄙视她,人家玉含嫣什么都拿手,不就是说她什么都不拿手? 四下里,燕京贵女的眸子当中,瞬间就盛满了各种快意。 玉含嫣并没有因为刚才玉沧澜的话而表现出丝毫的骄傲,仍然淡漠的冰雪一般。 “你随便想比什么,只要你说出来,我就跟你比。” “好。” 文青羽点头:“我们比银针刺穴!” “嘶。”四下里议论纷纷,银针刺穴是什么?果然是个粗鄙的女人,大家闺秀谁不是自幼习得一手卓绝的歌舞技艺,琴棋书画更是要像吃饭一样的熟悉。谁学银针刺穴? 玉含嫣眸子中闪过一丝诧异:“银针刺穴?你确定?” 文青鸳不屑冷笑。 “小羽儿,你怎么能跟她比这个?这个她……”玉沧澜骤然起身,向着文青羽素手抓去。 “玉世子,请坐。” 洛夜痕斜刺里将自己大掌一横,瞬间叫玉沧澜给抓了个结结实实。 洛夜痕顺势往怀中一带,飞影极有眼色的在玉沧澜屁股下面塞了个凳子。暮雪则正好拎起酒壶,纤细的身影刚好隔绝了玉沧澜投向文青羽的视线。 “小夜子,小羽儿要跟玉含嫣比银针刺穴,你不担心?” 洛夜痕微笑,凤眸中一片光华潋滟:“爷的女人,爷有信心。” “没错,就是银针刺穴。”只听到文青羽脆嫩的声音,如同珠落玉盘。 “好。”玉含嫣点头:“你打算怎么比?” “麻烦皇上着人到太医院找一只小铜人过来。” “准。”连胤阴郁的眸子眯了一眯,再度胶着在文青羽身上,一时间忘了移开。 文青羽此刻处变不惊,自信而淡然的样子一下子就叫他想起了一个不该想起的人。他的头突然就开始疼,眸子中极快的闪过一丝猩红,鼻翼间呼吸一沉。 柔贵妃迅速发现了他的异样,柔软娇躯向着连胤怀中蹭了蹭,宽大衣袖一扬,好似在向连胤敬酒,实际上则迅雷般将一粒丹药塞入连胤口中。 须臾之间,连胤呼吸顺畅下来,再睁开眼已经又是一片清明。 可惜,此刻所有人目光都放在场中比试的人身上,没有人发现这边突发的状况。 小铜人极快的取了过来,贺青接过验看,就是寻常医官中大夫用来练习针灸术所用的铜人,并没有什么不妥。 文青羽命人在百步之外放了张桌子,将小铜人摆好。 “我们就站在这里。”文青羽指指叫下地面:“一起发针射向百步外的铜人穴位,一炷香后,谁的射中的多,谁就获胜。” “可以。”玉含嫣点头。 “不过我有个条件。”文青羽眼神眨也不眨看着玉含嫣。 “你说。” “嫣公主内力深厚,但是青羽没有武功。所以,这场比试,嫣公主不得动用内力。若是动用了内力,嫣公主只怕也觉得自己胜之不武。” “好,可以开始了么?” “等一下。”洛夜痕缓缓放下酒杯,淡然开口。 连胤挑了挑眉:“荣王,女人们之间的事情,你还是不要过多干涉的好。” “微臣并不是干涉。”洛夜痕凤眸中含着隐隐的笑:“微臣只是觉得,这比试是青青提议的。铜人也出自我国皇宫。会不会有人觉得有失公允?” 素锦忍不住点了下头,玉含嫣一双大眼看着洛夜痕,所以呢? “一方面微臣为了保证这比试绝对的公平,也为了向世人证明这场比赛我们大周绝对没有动手脚。” “恩?”连胤目光微微一闪。 洛夜痕微微一笑:“另一方面,青青如今是本王孩子的娘,无论如何本王都要看顾一二。所以,这比试本王陪青青一起参加。” “荣王。”秋云染一张俏脸猛的一白,声音不由自主的尖锐起来:“这是女人之间的比赛!” 尖利的声音,瞬间将所有人目光拉向秋云染。秋云染骤然惊醒,脸色越发白了几分。 “我……云染的意识是,嫣公主挑战的是如意郡主,荣王骤然加入,以一敌二,胜之不武。” “本王并没有要嫣公主以一敌二,本王与青青夫妻参赛。自然也允许嫣公主和玉世子一起参赛。” 玉沧澜眉头狠狠颦了一颦:“小夜子,你到底在玩什么?” “在青青以飞针刺穴的时候,本王就坐在这小桐人的后面,本王愿意当青青的靶子。” “当然,本王胆子不大,为了缓解紧张,请允许本王弹琴壮胆。比赛过程中,若是青青飞针伤到了本王或是本王琴音被打断,都算我们输,如何?” “嘶。”天地间响起清晰的抽气声。 百步外飞针刺穴已经是相当难的比赛,如今洛夜痕竟然要将铜人放在自己身前。人体的目标可是比那不起眼的铜人大得多,还要弹琴? 飞针既要准确无误射入铜人之中,洛夜痕的琴音还不能中断?这怎么可能? 果然,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呆了一呆。 文青羽眸光中一闪而逝的震惊:“你……这是何苦?” 洛夜痕缓步上前,凤眸中一片流光璀璨:“你可别误会,本王是为了你肚子里未来的世子。本王不看劳了你,万一你做出什么丢人的事,将来世子有这样一个败事有余的娘亲,会抬不起头。” 文青羽默了,这人,会好好说话么,会么? 再抬头间,连胤眸中的阴霾似乎突然消散了一些,场中刚才怪异的气氛也瞬间恢复了正常。 就是么,荣王怎么可能对文青羽那样的女人上心?原来,是怕给荣王府丢人! 玉含嫣眸色一暗,看一眼身边不远处只一心一意看着文青羽的玉沧澜,唇角边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荣王这提议只怕含嫣做不到,玉世子他不会给含嫣当靶子的。“ “当然不会,夲世子又没疯!”玉沧澜果断摇头。 玉含嫣脸色白了一白,随即自嘲一笑。早已知道结果,又何必在意? “无妨。”洛夜痕说道:“铜人只有一尊,靶子么就我一个足够。你们两个谁若是不小心伤了我,就算输了。” “如此,含嫣也有个条件。”玉含嫣抬头,眸子眨也不眨盯着文青羽。 “既然是比赛,输赢总得有个惩罚。若是你输了,可敢跟我走一趟苍穹山?” “嘶——。”四下里一片哗然,玉含嫣居然要文青羽上苍穹山? 苍穹山济安王府,十丈红尘中只存在一个名字。根本没人知道那苍穹山究竟在怎样的地方。据说,苍穹山中住的有神仙,能够进入苍穹山的人最终将有很大机缘羽化登仙。 无数帝王到死都梦想着有一日能登上苍穹山,好好吸收一番日月精华。可惜,没有一人能够如愿。 如今,玉含嫣居然要文青羽上苍穹山?是福是祸? 玉沧澜皱了皱眉,刚准备开口却听到文青羽脆生生说道:“可以。那么我便也从善如流好了,若是我赢了,便请嫣公主帮我做一件事情,至于什么事情暂时还没想到。” “可以。” 玉含嫣一双清冷眸子中微微异样,唇角边勾起若有若无一丝笑。 “好!”连胤笑道:“今日这比赛果然新鲜,既然已经这样刺激,朕也来凑凑热闹。给这比赛加个赌注。” 琼华殿中回荡着连胤洪亮的声音:“今日,嫣公主和如意郡主谁若是赢了,朕便许谁一个条件。无论什么条件,朕都答应。即便是要朕收回圣旨,也无不可。” 连胤说罢,意味深长看一眼文青羽,文青羽一阵恶寒。 连胤那眼神,怎么叫人看起来只想打哆嗦?他该不会到现在还想着叫文青羽入宫吧!不会是希望让她自己亲自开口请求入宫吧? 众人再度哗然,什么条件都答应?这简直是…… “如此,本王也来凑凑热闹。”连胤懊恼的只想摔杯子,为什么能跟小羽儿比赛的是黑心的洛夜痕,他怎么就没想到跟小羽儿一起比赛呢? 那黑心的,哪里会真心护着小羽儿? “本王出白银三十万两,赢着得之。” “夲世子又岂能屈居人后。”玉沧澜笑眯眯解下腰间玉佩:“谁若赢了,这玉佩就送给她。” 玉含嫣眸光微微一动,素锦脸上则写满了震惊:“主子,是……是那个玉佩。” “闭嘴。”玉含嫣面色一沉:“世子的任何决定,必须服从。” 洛夜痕微微挑眉,这些人闲的么,这么喜欢凑热闹。 银子也就罢了,这一个送条件,一个送玉佩的,怎么突然间就不想文青羽赢了呢? “飞影,焚香摆琴!” 078 她什么都拿手 “飞影,焚香摆琴!” “是。” 飞影立刻将桌子下面一只长条盒子打开,小心翼翼捧出一张古琴放在太监准备好的桌子上,再端端正正将铜人摆在古琴正前方。 “是白玉玄天古琴?” 人群中一声惊呼,京城无数贵女纷纷动容。白玉玄天古琴传闻来自与上古,琴身乃是采自上古女娲炼石补天所剩的白玉,琴弦根本不知用的什么材料。 此琴一曲,据说能引来鸾凤和鸣。所以又叫做凤鸣琴。只是,凤鸣琴早已失落数百年,如今竟然出现在洛夜痕手中? 文青羽并不在意什么白玉玄天凤鸣琴,她的目光完全焦灼在那装琴的长条盒子上。那盒子不就是她进宫时,洛夜痕叫她抱着的那一个吗? 原来这盒子里装的是琴?他参加宫宴为什么会带着一张琴?难道说,今日种种一早就在他意料中? 洛夜痕走到琴案边,焚香净手,眸光一片平和。 “二位,可以开始了。” “叮。”天地间骤然划过一丝琴音,空灵而悠远的琴音,如同凤鸟轻吟,叫人头脑为之一震。 “这,这琴音?” 无数人诧异抬头,琴音起的太高了吧!刚一起手,就起了这么高的琴音,下面曲子可怎么弹?只怕琴弦都会撑不住断掉的。 无数人惋惜摇头,可惜啊可惜! 洛夜痕端的架子那么足,原来就是个半桶水。可惜这上古名琴,今天就要被他毁了。 洛夜痕修长指尖一扫,不疾不徐按,挑,压。琴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促,众人直觉心跳如鼓。 文青羽微微一愣,眼前骤然出现金戈铁马的战场,急促的马蹄,铮亮森寒的刀枪。鼻端似乎萦绕着弄腻血腥。 文青羽嘴角一抽,这货,居然弹了一首十面埋伏?这样风花雪月的场所,他居然弹十面埋伏? 毫无疑问,洛夜痕高了数个音阶的十面埋伏,听起来越发的叫人紧张! “第一针,肩井。” 玉含嫣一声轻喝,手中绑着绿色丝线的银针呼啸而过,噗射入铜人肩井穴中,分毫不差。 洛夜痕眼皮抬都没抬,手下乐曲流淌的越发顺畅。 “第二针,百汇。” 玉含嫣声音再起,眼前却是嗖一声银芒一闪,百汇穴上红缨飘飘。 文青羽微笑:“嫣公主,扎上就算赢了。不必报穴位,没人听的懂。” 玉含嫣从善如流,素白手指一翻,银针没入铜人中。 同一时刻,文青羽手中银针刺入铜人另一个穴道。 天色渐暗,洛夜痕修长手指波动的越发迅速,急促有力的琴声如同金戈铁马,一片血腥弑杀的喧嚣。 明亮灯火下,银色光芒此起披伏,小铜人几乎已经刺猬般扎满了银针,红绿两色的针尾夜风中瑟瑟飘扬,如同战场上飘摆的军旗。 连睿看的胆战心惊,手里酒杯已经捏了半天,手里半杯残酒几乎已经叫他的手掌烫的温热却浑然不觉。 玉沧澜手中美人春睡的折扇再没有摇过,身体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始终离着素锦十步之遥。完全封死了她暗中相助玉含嫣的可能。 连胤一双眸子在那鲜红似火的窈窕身影上不住流连,一双阴郁眸子中闪烁不定。 “最后三针!” “嗖嗖。”破空风声轻响,两只银针几乎同时射出。 红绿两色的针尾,夜风中飘扬,牵引着无数人的视线。 眼看着绿尾银针抢先了一步,暮雪渐渐攥紧了拳头,大眼睛微微一扫,偷偷捡起一粒石子。 手腕却被飞翩一把按住,暮雪挑眉。 “你想害主子输么?”飞翩一双眼睛淡漠无情,语气也平静无波,手掌却力如千钧。 暮雪终于跺了跺脚,将手里石子狠狠扔在地上。 两枚银针天地间划过一线银光,噗噗刺入不同的两处穴道。同一时间,另外两枚银针向着最后一处穴道射去。 绿尾银针率先而发,文青羽情眸眯了一眯,银光一闪,却是追着绿尾银针而去。 叮一声轻响,两枚针同时跌落在地上。而那红尾银针却一分为二,一枚掉在地上,一枚继续向着小铜人飞去。 “额?”玉含嫣微微一愣,没想到文青羽会来这一手。素白手指一晃,却是三枚银针同时而出。 三枚针快如闪电,一闪而逝,虽然银针细如牛毛轻飘飘的,此刻却好似携裹着千钧势力,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叮。”文青羽的红尾针被狠狠撞上,顷刻间,银针竟然碎裂如粉,夜风一吹,顷刻间便没了踪影。 三枚针排成一字鱼贯进入最后一处膻中穴,夺一声,只留下些许长绿色针尾风中急颤。 洛夜痕手指一勾,最后一个音符挥出。沙场中,神勇的主将终于挥出了最后一刀,天地色变,乾坤初定。 文青羽微微颦眉,这最后一个音符,为什么这样短?是不是,太急促了? 余音尚回荡在夜空中,洛夜痕却已经将白玉玄天凤鸣琴抱在怀中,天青色一道身影烟尘一般向着一旁略去。 “彭。”风云突变,琴案上的小铜人骤然间皲裂出一片片龟甲似的裂纹,金芒一闪,迅速爆开。 天地间震耳欲聋一道声响,碎裂的铜片雨点一般向着四周射去。 “爷!”飞影一声怒喝,飞身向着纷飞铜雨冲去。 “飞翩,快!” 文青羽的声音被无数锐利的女子尖叫淹没,以至于她自己都没有听到声音有多么的颤抖。 火红身影一闪,文青羽纤细身躯毫不犹豫也向着那铜雨冲去。 “小羽儿,不可。”一声惊呼,文青羽只觉得腰间一紧,已经叫人拦腰抱住。 抬头间,看到连睿一张惊慌失措的脸孔。 “连睿,放开我,洛夜痕他功力尽失!” 连睿瞳眸中先是一丝震惊,极快地却划过复杂一抹流光。 “他有人救,你冲过去,大家还得救你。” 连睿手指一动,将一样冰凉尖锐的东西塞在文青羽手中,眸光中越发的复杂。 “叮叮。”半空中响起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音,火花四溅。 却是玉沧澜那把美人春睡的玉骨金边扇子半空中回旋,将一场纷飞的铜雨阻截。 千疮百孔的美人依旧微笑凝眸,终于力竭坠地。 玉沧澜高大身躯挡在文青羽面前,栗色琉璃样一双瞳眸却是阴沉的吓人。 “小羽儿。”仙乐样的声音此刻少了宫廷的奢靡,却多了几分冷冽:“你救人的时候,请想想你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 “若是没有能力却偏要去做一件事,那是蠢!” 文青羽咬唇低头,铜人爆开那个瞬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颗心几乎也随着那铜人哄一下爆开,满心满眼考虑的都是铜人后那低头抚琴的绝世身影。 她完全忘记了,自己今生经脉受阻,根本就没有前世那般卓绝的武功。她是怎么了? “本王的王妃,还是不劳各位看顾了。” 喧嚣中,低悦慵懒的嗓音中透出毫不掩饰的淡然。 文青羽心头骤然一松,骤然抬头。 连睿看着文青羽一双晶亮的眸子,顷刻间比天上的星辰还要耀眼,眼神终于暗了一暗,松开了揽在她腰间的手。 明亮灯火下,那天青色的身影一出现,四下里突然就静了一静。 洛夜痕颀长挺拔的身躯束手而立,墨玉般一头乌发夜风中飘扬。长挑凤眸中一抹似笑非笑的淡然,文青羽好似一下子又看到了数年前锦官城头,那人冲她淡然的一笑。 那一笑,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青青,过来!” 洛夜痕声音微沉,向着文青羽伸出手。 玉沧澜颦了颦眉眉、,终于向旁边退了退,给文青羽让出一条道。 洛夜痕一把将文青羽拉到自己身后:“多谢玉世子出手相助。” 玉沧澜撇撇嘴:“要不是青羽美人叫救你,夲世子才懒得出手。你记着赔夲世子的扇子。” 洛夜痕凤眸中一片意味不明的深沉:“好。” 文青羽手腕被洛夜痕紧紧攥住,渐渐就感到手心里一粘腻的湿滑。 抬头看去,洛夜痕右肩头一片暗红,在那天青蜀锦上绽放出绚烂妖娆的大丽花。而他右臂垂落的姿势也极不自然。 她这才注意到,洛夜痕攥着自己的是左手,洛夜痕并不是左撇子。 “你受伤了?”文青羽颦眉。 “恩。”洛夜痕淡然说道:“爆炸的力量有点大,我怕伤了凤鸣琴。” “你脑子有病吧。”文青羽心里起了一股无名火:“命重要还是琴重要?” “都重要。” 文青羽一甩手,狠狠冲他翻了个白眼,什么时候也没听说过洛夜痕竟然是个琴痴? “这琴该不是哪个姑娘家送你的定情信物吧。” “算是吧。” “恩?”文青羽愣了,她不过随口一问,洛夜痕竟然说是? “这琴……”洛夜痕凤眸中闪过一丝苦涩:“是当年蜀国川南部落首领送与我的东西。如今……” 洛夜痕两次停顿,眸光中越发的复杂,凤眸中一丝痛苦的眼风,有意无意在柔贵妃身上扫过。 柔贵妃手指猛的一紧,温柔一双水眸中闪过一丝欣喜。 连胤却骤然将将、她手腕一把攥住,难掩眸子中一片嗜血的残暴,偏偏声音却是温柔低沉。 “爱妃怎么手这么冷?不舒服就回宫歇着吧。” “啊。”柔贵妃猛然惊醒,脸色白了一白,眼中的欣喜瞬间消失。 “没有,臣妾无妨。多谢皇上关心。” 这个时候,瞎子都知道,这里面肯定有故事。 先是洛夜痕拼死护住手中的古琴,以至炸伤了手臂。即便凤鸣琴再珍贵,也没有命金贵不是? 原来,这琴竟然来自蜀国南疆?柔贵妃不是刚好就是南疆郡王的女儿么? 皇上又是那么紧张柔贵妃。无数人眸子中爆发出暧昧不明的光辉,这下有好戏看了吧。 “哼。”文青羽只觉得心里无名之火越烧越旺:“有病,炸死了活该。” 079 炸死活该 “皇上。”洛夜痕并不在乎她的冷言冷语,向着连胤说道:“不知,今日这比试怎么裁定。” 众人默然,是啊,可怎么裁定?小铜人如今已经炸毁,哪里看的出谁的针多,谁的少? “皇上。”柔贵妃轻声说道:“既然铜人已经毁了,臣妾看来,今日这比试就判双方打和好了。也免得伤了大周和济安王府的和气。” 柔贵妃温柔一笑,滑腻无骨的一双手极有技巧地盖上连胤的手臂。瞬间抚平了他手背上突起的青筋。 “郡主再不济也终归是我大周的贵女,如今又怀了身孕。若是真的跟着嫣公主上了苍穹山,难免荣王要伤心难过。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大周连一个女人也保不住。” “哦?”连胤双眉一挑,无声转动着那只苍翠欲滴的扳指。 柔贵妃终于咽了咽口水,再说不出一句话。 “呵呵,大周的朝廷真是威风。”夜空中传来一声肆意的狂笑。 却不知那笑声究竟来自哪里,似远在天边,却明明又近在咫尺。 无数人抬头观望,琼华殿里哪里有其他的人? 连胤手指一顿,带着扳指的手紧紧一攥,苍翠的扳指越发的鲜艳。 “明明我们嫣公主打落了你们郡主最后一枚针,三枚绿尾银针同时进入膻中穴,以为毁了铜人,就不用认账了么?” “我们苍穹山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三长老,主子,是三长老到了。” 素锦眉眼中漾出一抹喜色,突然就朝着黑暗虚空中深深弯下了腰。 连胤薄唇紧抿,眸子中不辩喜怒:“既然是济安王府的三长老,怎么不现身一见?” 琼华殿中亮如白日的灯火下,一抹玄色身影如同轻盈的鸟,从数丈高的梁柱上飘下,叶落无声。 “在下见过周帝。” 大殿正中,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玄衣女子,将一头半白头发尽数盘在头顶,一双明亮眸子不在意地向着四周扫了一扫。并没有行礼,也没有丝毫的谦卑。 连胤嘴唇抿的越发紧。 文青羽冷眼瞧着,连胤只怕快气的呕血了吧。 这位三长老并没有在入宫名单之内,人家怎么来的,什么时候来的,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皇宫是让人随便进来的么?宫里明里暗里的侍卫能有多少?居然还是叫人家悄无声息摸到了琼华殿来,这三长老若是真打算刺杀皇帝,只怕就真的给人家得手了。 难怪千万年来,济安王府的存在虽然是任何帝王心中的一根刺,却没有一个人敢动手去拔。 这样厉害的武功,只怕还没动手拔刺,酒杯刺给卡死了。 不过,玉含嫣和玉沧澜见到连胤都能够维持着表面上的客气,至少该给的面子还是一分不拉的给了。 这三长老却如此的嚣张,嘴里的话说的恭敬,实在没有一点恭敬的意思。 凭什么,一个长老,竟然比济安王府堂堂的世子和公主架子端的还大? 玉沧澜面色沉了一沉,终究没有开口。 三长老毫不避讳地看着连胤:“今天这比试,明显就是嫣公主赢了。周帝不这么认为?” 连胤微笑:“三长老也看见了,如今小铜人已经损毁,谁输谁赢实在无法定论。” 文青羽看一眼玉含嫣,唇角边绽开一抹微笑,玉含嫣会怎么说? “难道周帝觉得,我们济安王府会输给一个声名狼藉的蠢女人?” “何况那铜人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爆开了。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大周怕输,所以故意在铜人上做了什么手脚?” 连胤脸色再次黑了一黑,文青羽笑容更深。 三长老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这么不会说话,一张嘴就把这场女人之间的比赛上升到了济安王府和大周的高度。这样子一来,连胤哪里能认输? 叫人悄无声息摸到宫里来也就罢了,若是连小小一场比赛都输了,大周就真的太没脸了。 “皇上,请容含嫣一语。” 玉含嫣缓缓站在三长老身侧,清冷一双眸子在三长老脸颊上顿了一顿。眼看着,三长老向后退了几步。 “今日这场比赛……”玉含嫣抬头:“我输了!” “什么?” 四下里一片惊呼,刚才那阵仗谁也不是瞎子。济安王府强势而又霸道,谁都以为皇上到最后定然会宣布文青羽输了。 文青羽肯定要跟着玉含嫣回苍穹山的,这个碍眼的女人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燕京城。谁知道,玉含嫣竟然说她输了? “含嫣。”三长老眉头一颦,玉含嫣一抬手将她的话打断。 玉沧澜骤然望向玉含嫣,双眉颦的越发紧。 “今日这比赛青羽小姐曾经说过不可动用内力,我没忍住,最后还是使用了内力。” 玉含嫣看着文青羽,眸子中依旧澄澈干净,没有任何的阴谋算计。 “最后三枚飞针中灌入了我的内力,否则,铜人不会自爆。铜人周身穴位空洞都被银针封死,如同一个铜质的气囊,三枚飞针中的内力无处宣泄,所以将铜人引爆。” 文青羽暗暗点头,在她的银针被玉含嫣的针撞成粉末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玉含嫣用了内力。 她并没有急着说出来,她就是要看看玉含嫣会不会承认。若是玉含嫣不承认也如三长老那般嚣张跋扈,那么,她定然也不会给玉含嫣留面子。 如今,她竟然毫无隐瞒的说了出来,文青羽倒是瞬间迷茫。这女人,究竟想干什么? “其实。”玉含嫣幽幽叹口气:“这比赛完全没有必要再进行下去。” 玉含嫣抬头,眸子扫向玉沧澜,瞬间黯然:“荣王肯舍身为青羽小姐当靶子,我却没有靶子。我一早就输了。” 玉沧澜低头,只当这话没听到。 “含嫣,你……”三长老眉眼一立:“你忘了下山之前的誓言么?” “没有。”玉含嫣摇头:“我做了,只可惜能力不济。” “皇上。”玉含嫣朝着连胤行礼:“可否容含嫣告退。’ “嫣公主请便。” 文青羽视线在玉含嫣和三长老之间流连,下山之前的誓言?能力不济?这话里面,怎么总觉的大有深意? 难道,玉含嫣要她去苍穹山不是一时兴起的提议,是早就存了这样的打算? 想一想自己身上的雪域弥陀,不正是来自苍穹山的秘药么? 那么,玉沧澜突然造访燕京城,还好巧不巧在她遇险时出现,又死皮赖脸非要住在丞相府里。这些事情绝对不是偶然。 这事,洛夜痕又知道多少?他怎么就笃定今晚上一定会有人跟她比赛,不然,谁有病带着把琴参加宫宴? 文青羽只觉的头疼,这具身子的秘密似乎越来越多了,什么时候是个头? 三长老猛然抬头,眸子中毫不掩饰的冷光一闪,直刺刺抛向文青羽。文青羽知道,那绝对是杀气。 三长老她从没有见过,那人为什么会对她动了杀机? 文青羽唇角一勾,面庞上划过一丝温良无害的笑。飞影和暮雪微微打了个哆嗦,青羽小姐笑成这个样子,是有人要倒霉了么? “嫣公主别忘了,您刚才说过,输的人就得有点惩罚。” “文青羽,你别太过分。”三长老脸色一沉,眸子中杀机更深。 “过分么,没有吧。”文青羽笑容越发温良:“三长老既然早来了刚才的事情应该清楚,嫣公主说青羽若是输了便要到苍穹山走一趟。那么嫣公主输了,便得替青羽做一件事情。” “你不是说,那事情还没有想到?” “刚好现在想到了。”文青羽无视三长老陡然而涨的威压,她可不信在这众目睽睽的皇宫里,连胤会允许三长老把她给杀了。 “就请嫣公主屈尊,到风华轩里给我做一个月的丫鬟吧。” 她话音一落,就看到三长老额头上青筋一蹦,一张脸迅速涨得通红。 “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让嫣公主做你的丫鬟?” 文青羽微微一笑:“我是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和东西居然能放在一起说了。难道三长老是个东西?” “本长老当然……” “三长老,我的确输了。愿赌服输,天经地义。今日,我便于你一起回风华轩。” “好极。”文青羽微笑,知道玉含嫣这么急着出声,实际上是要帮三长老结尾。 三长老终于也明白过来,刚才那问题就是个陷阱。根本没法回答,无论你回答是东西还是不是东西,今天丢人的都只能是她。 三长老脸色越发的阴沉:“本长老也去。” “这可不行。”文青羽摇头:“我只跟嫣公主比赛,嫣公主肯跟我回去,那是她认赌服输。我怎么敢劳烦三长老也去给我做丫鬟?” 文青羽以手掩唇:“何况,天下间也没有年龄这么大的丫鬟不是?” 三长老一张脸瞬间成了猪肝,连胤眼风向着虚空中投去狠历的一瞥。 文青羽暗笑,这是在给暗处的皇家暗卫们传达命令呢吧,若是再让皇宫里出了乱子,这些暗卫只怕就不用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连胤并没有再去关注文青羽,大掌反而一直攥着柔贵妃的手,始终都不肯松开。 080 我输了 玉含嫣最终还是上了玉沧澜的马车,两人一起回丞相府。 三长老和素锦则被打发去了济安王府在燕京城中的暗桩。 马车里,文青羽低头沉思,完全无视一脸阴沉的洛夜痕。 她无论是作为玉鸣溪还是文青羽,都从未与济安王府有过任何的牵扯,为什么苍穹山的人会找上她? 先是玉沧澜,接下来是玉含嫣,如今又来了三长老。这些人是敌?是友? 雪域弥陀,跟这些人又有没有关系? 萧若离说,这毒藏在她身上至少十三年。十三年前,玉沧澜和玉鸣溪不过也就是七八岁的孩子,根本不应该干的了下毒的事。 雪域弥陀上次花开至今二十年,她中毒十三年,这中间七年又发生了什么?摘下了花为什么不直接下毒,要放上七年? 文青羽双眉紧颦,只觉得身边的阴谋之网越来越大,头脑中好似有灵光一闪,却怎么都抓不住。 二十年前花开时发生了什么?如果没有记错,段紫沁应该是二十年前来到了玉鸣溪的身边。 那时,玉鸣溪的爹爹是凤国齐王,却因为谋反被满门抄斩。抄家的时候她和七叔玉怀瑾偷偷爬墙出去玩,才躲过了那一劫。 后来,七叔便带着她找到了爹爹的暗中势力,姨娘也接到了娘亲的书信来到了她的身边。 说起来,姨娘和娘亲的出身,她一点都不知道。 难道说,姨娘和娘亲出身很不简单?不简单到招惹上玉氏苍穹山那样强大的敌人? 她们从未在任何人跟前提起过自己的出身来历。 文青羽按按眉心,也许,姨娘的出身七叔多多少少会知道一些吧。七叔虽然只比玉鸣溪大了两三岁,但毕竟是高一辈的人,应该知道不少事情。 七叔啊,文青羽微微叹息,你可真能躲。这十方世界软张红尘中,哪里还能寻的着玉怀瑾的踪迹? 只有找到玉怀瑾,才能探寻出文青羽身边诸多秘密的源头吧! 洛夜痕没有受伤的手中握着书卷,受伤的手臂低垂在身侧,鲜血几乎染红了整条衣袖。他毫不理会,手中书卷却是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一双潋滟凤眸中点点暗沉,眼角余光始终没有离开文青羽半分。见那女人一直没有抬头看他一眼的意思,终于悠悠叹了口气。 叹气的声音极其响亮,赶车的飞影嘴角抽了抽。爷您就继续做吧,当着青羽小姐的面抱着别的女人送的琴,活该没有人心疼! 文青羽终于回过了神,清眸看向身边绝艳无双的洛大美人。 “很疼?” “恩。”洛夜痕放下手中书卷:“疼死了!” 文青羽抛给他个白眼:“你不是很能忍的么?铜人自爆的时候,你都能用手臂护着那只凤鸣琴,这个时候喊什么疼呢?只管把凤鸣琴放在身边,疗伤止痛天下第一。” 洛夜痕唇角边却勾起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青青这是在吃醋?” 文青羽脸色一黑:“你有病吧,你伤的是手,又不是头。” “其实,我今天这么做也是没法子。”洛夜痕神色一正,声音也低了几分。 “你应该看出来了,皇上只怕对你我都动了杀机。是时候把祸水东引。” “你转移注意力的方法还真是不一般。”文青羽一撇嘴:“居然跟皇上抢女人?” “是他先想要跟我抢女人。” 洛夜痕轻声说道:“你这几次被刺杀,想来你也知道多多少少都跟伍明月脱不了干系。我又怎么能不还她一份大礼。” 洛夜痕凤眸中涌出一片温雍,声音中有着连他都不曾注意到的温柔。 “伍明月与连胤之间的关系,一定不是简单的皇帝与后妃之间的关系。我今天故意将凤鸣琴视若珍宝,就是为了让全天下的人都以为,我放不下伍明月对我的情。” “连胤对我并不真心信任,所以但凡我上心的人或物,他都定然会过多的关注。我并不希望你向其他女人一样,莫名奇妙就成了甘泉宫中的一抹冤魂。” 洛夜痕眸色一暗:“即便我今天谎称你有了身孕,却也决不能叫连胤知道我对你很是上心。否则,你定然会有危险。” “所以,我只能将注意力引向伍明月。他那个人疑心一向很重,相信自今天开始他定然会全力监视伍明月,短期内一定无暇再顾及到你。而伍明月有了他看着,这些日子也无法再做什么小动作。自然可以给你腾出些时间,来做一些你一直想要做的事情。” 文青羽默然,她知道洛夜痕说的句句属实,她也知道洛夜痕这么做的确是为了她。 可是,当她看到洛夜痕为了保护伍明月送的那只琴,不惜炸伤了一条手臂,心里就是压抑不住一鼓邪火。 “手伸来,我看看。”文青羽清眸中没有一丝笑意。 洛夜痕却极是乖觉的将受伤的胳膊伸到她眼前。 “嘶。”文青羽深深吸了口气,只看到那天青色的袍子此刻已经叫鲜血浸透,成了一片暗红。也不知流了多久的血,肩头的蜀锦结了一层硬块,硬块上方,却又叫新鲜的血液再次浸透。 “怎么伤的这么重?”文青羽狠狠剜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早点叫飞玄给你上药,胳膊不想要了么?” “飞影,车子赶的慢一点,我要给你们爷疗伤。” “是。”飞影响亮的答应着,爷这苦肉计初见成效了啊! 衣服已经被鲜血紧紧粘在皮肉上,文青羽不敢硬扯,翻出把剪刀,小心翼翼将洛夜痕肩头的衣服剪破,只留下粘连在皮肉上的一块布。 “把这个先吃了。“文青羽将一个亮晶晶的盒子抛给他。 洛夜痕只觉得触手一片沁凉:“九转雪魄丹?‘ “恩。”文青羽淡淡一哼:“你流了那么多血,这么补的东西还是你吃比较合适。吃完了也好给你留点底气,等下我要扯下这块布的时候,免得把你疼死。” “无妨,你只管扯下来就是。”洛夜痕眸光越发的温柔。 “你吃不吃?”文青羽眉眼一立:“不吃还我,我瞧着今天玉世子貌似气的也不轻,给他补补气也好。” “吃,当然吃。”洛夜痕立刻将九转雪魄丹吞下去,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哼。”文青羽瞥他一眼:“我现在可要动手了。不过,你别指望我一下子把这块布给你扯下来,我要一点,一点慢慢的扯。叫你好好记住,你为了一个女人受了多大的痛。可千万别忘了那重要的人。” “好,你想怎样就怎样。”洛夜痕微笑。 “刺。”一声,一块被鲜血浸透的布料被文青羽撕了下来,洛夜痕肩头的伤口立刻喷涌出大量的鲜血。 文青羽皱了皱眉,她当然不是真的跟洛夜痕斗嘴,她是在转移他的注意力。洛夜痕肩头被巨大爆破的冲击力炸的稀烂,几乎看的到皮肉下森然白骨。 再看那绝世无双的男子,珠玉之辉的脸庞上虽然苍白,却一片温暖的微笑,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最里头抽屉里是金疮药。”洛夜痕轻声提醒。 文青羽拉开抽屉,看到只细白瓷瓶,拔掉瓶塞闻了闻。 “这金疮药虽然成色不错,可你伤的这么重,只怕一瓶子下去,也未必止得了血。” 文青羽话音刚落,却听到车顶飞翩淡然的声音。 “主子,嫣公主派属下来送药。她说主子一定用的到。” “拿来。” 文青羽向马车外探出手,从飞翩手中接过一只白玉的瓶子。瓶子触手一片沁凉,拔开瓶塞,清爽的淡香从瓶子里传了出来。 “好东西。”文青羽清眸一亮:“这是天山雪莲和三七花研磨的粉末,你这胳膊肯定能保住了。” 文青羽将瓶子里的药小心翼翼撒在洛夜痕伤口上,玉含嫣的药果然管用,刚撒上一点,立刻就不再有新的血液渗出来。 文青羽咂咂嘴:“苍穹山好东西还真是不少,我是不是刚才就该直接认输了,也好跟着去苍穹山上见识见识。” 洛夜痕点头:“只怕你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文青羽脸色一黑:“你才肉包子。” 洛夜痕一点也不恼,脸上仍旧挂着淡笑:“听说苍穹山之所以奇花异草那么多,又长的茂盛,是因为拿活人做花肥。” “额?”文青羽撒药的手微微一抖。 “苍穹山每年都会到尘世中搜寻根骨好的人,通过测试挑选出下人。每一年都选,你觉得,谁家需要每年都添置下人?” 文青羽脸色一白。 “一个萝卜只能有一个坑,有人进,就一定要有人出。可惜苍穹山从没有人被送出来过,活的没有,死的也没有。” 文青羽脸色一青。 “你觉得,那么些人能去了哪里?” 文青羽脸色一黑,清眸有意无意扫过手中沁凉的玉瓶,考虑把这瓶子砸碎了,玉含嫣会不会翻脸。 “还想去苍穹山么?” “不想。” “还惦记苍穹山的奇花异草么?” 文青羽脸色一红,好悬没吐:“一点不惦记。” “恩。”洛夜痕点头,凤眸中一片坦然:“哪里也不如自己家里好。” 081 还想去苍穹山么 文青羽从自己怀里掏出丝帕,倒上点金疮药盖在洛夜痕肩头上。然后刺啦一声,将里面的衬裙撕了一长条,将洛夜痕伤口包扎好。 然后方才扭动一下僵直的脖颈,一眼看到竖在马车里头那长条的盒子。 刚压下去的怒火一下子又烧着了:“你以后要是再把别的女人的东西当宝贝一样护着,别指望我给你治伤。还有胆子叫我一路捧着?“ 文青羽想起洛夜痕使唤丫鬟一样使唤她,叫她一路小心翼翼抱着琴盒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能一把火把那琴盒烧了。 洛夜痕微笑,将小几上的桌布一把扯下来扔在琴盒上,遮了个严严实实:“这下子你就看不到了。“ “哼!”文青羽扭头。 “这东西暂时还扔不得。”洛夜痕柔声说道:“以后只怕还有大用处。” “哼!”文青羽继续扭头。 她当然知道这琴留着,就是横亘在连胤和柔贵妃之间的一根刺,他们永远都不可能再站在同一战线上。 可是现在,不明白怎么着盒子也成了她眼中的刺,看着心里就是不舒服。 眼前骤然间一暗,文青羽回头,洛夜痕不知什么时候将一张脸凑到了她的跟前。 “爷受了伤,而且是为了你。不该奖励下?” “额?” 文青羽一愣,冷不防,洛夜痕微凉柔软的唇一下子向她压了下来。 “唔。”文青羽一声惊呼被淹没在洛夜痕鼻息当中。 这一次的吻不同于前两次,前两次是匆忙中带着狂怒的惩罚。这一次却是极尽的温柔,洛夜痕微凉的唇在文青羽唇瓣上辗转反侧,美妙的滋味,叫他流连忘返。 文青羽伸手欲推,触手却是一片濡*湿,一下子想起洛夜痕是受了伤的。手上力道一软,叫洛夜痕大掌一把攥住,紧紧压在了背后。 文青羽只觉的一颗心仿佛就要跳出来,妖孽这是做什么?他们之间只有协议和利用,干什么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她? 良久,洛夜痕抬起头,指尖擦过文青羽红肿的越发妖艳的唇瓣,声音中一片低沉的黯哑。 “丫头,没人告诉过你,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要闭上眼睛的么?” “额?”文青羽脸孔爆红,眸光中却是一片清冷决然:“洛夜痕,你个色胚。我不是你花楼里那些相好,能对你曲意逢迎。再有下次,我真的一针废了你。” “哎。”洛夜痕深深叹口气:“我心里实际上对你跟任何人都是不同的。” 凤眸中染上一片暗沉:“爷从没有叫任何女人碰过,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文青羽心头一颤,对面洛夜痕的表情太认真,认真的她害怕。 心底里那一丝颤抖她很熟悉,前一世当她对连胤上心的时候,每次见到他心尖都会有那么一丝被电击般的轻颤。 文青羽咬唇,清眸中闪过一丝冷冽。她这一生是捡来的,她来就是为了报仇,绝对不能被任何的感情困扰。人,一旦动了情,就会变的软弱。 “荣王。”文青羽声音染上了一丝清冷:“我们之间不过一场交易,这种连你自己都不信的话,以后还是不要说了。” 洛夜痕凤眸中骤然一片阴霾:“在你心里,我是个很随便的人?” 文青羽咬唇,清眸却迎着洛夜痕眨也不眨的看去。 “你不是随便的人,但也不必对我用这样的心机!” 文青羽声音平缓的没有起伏:“你接近我,不过是为了从我这里得到表姐离世的真相。你不需要想尽办法叫我喜欢上你,表姐离世的真相我一样在意。” 洛夜痕顿了一顿,凤眸中闪过一丝痛苦:“你这么想。” “是。” “你喜欢表姐,早就不是什么新鲜的秘密。大周开国元勋有一个算一个,谁不知道呢。若不是因为喜欢表姐,你肯自降为王?你蜀国占据天险,易守难攻,又多山林瘴气。大周未必就能强攻下蜀国。你若不愿意,如今天下的皇帝怎么可能轮到连胤来坐?” 文青羽声音微涩,有些事情当局者迷。当她成了文青羽的时候,洛夜痕的心思一下子就懂了。 “住口。”洛夜痕低喝,凤眸中再次染上了风暴:“不要跟我提玉鸣溪,我与你之间的事情,跟她没有关系。” “洛夜痕,表姐是表姐,我是我,我们是不同的两个人。”文青羽抬头:“你不要把我当成了任何人的替代品。” “呵呵。”洛夜痕低笑:“你这女人总是曲解爷的好意,是爷做的还不够明显吧。” “什么?”文青羽愕然抬头,什么不够明显? 手腕一紧,被洛夜痕左手紧紧攥住,下一刻,一股大力拉扯着她向着洛夜痕胸口撞去。 文青羽只觉的鼻子撞到了铁板一样,疼的发酸,眼睛里顷刻间蒙上一层水雾。 “你有病……” 下一刻,所有的话语便被洛夜痕尽数封在口中,又一番唇齿的纠缠。文青羽怒了,这货还上瘾了么? 手中银芒一闪,向着洛夜痕刺去。却被洛夜痕一把攥住,大掌用力一拧,便将文青羽手臂压在身下。 洛夜痕微微离开她的唇瓣:“这种时候,居然还叫你有工夫做别的事情。看来,爷还得加把劲。” 洛夜痕再次压向他的唇瓣,这一次的吻绵长而又温柔。文青羽只觉得在他怀中所有的反抗都瞬间软的成了绵绵春水。明明是个功力尽失的人,怎么力气就这么大? “青青。”细密的吻划过唇瓣,清浅落在文青羽玉白的耳垂边:“不要再跟我说那么诛心的话。” 文青羽心尖一颤,抬眸撞进一双宠溺而又复杂的眸子当中。 “青青。”两额相抵,洛夜痕幽幽叹息:“你自己是有心的,凡事不要只用眼睛去看行么?” “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洛夜痕的唇再次将那粉润唇瓣纳入口中,文青羽只觉的那微凉的嘴唇,这个时候似乎比火还要炙热。 那样的炙热,几乎就要把她融化。 “喜欢么?”她心底一软,清眸渐渐迷离。 手中紧紧捏着的银针不知什么时候就落在了地上,一双素手不由自主攀上了对面绝世无双男子的脖颈。 洛夜痕凤眸越发幽深,染上一抹妖异的艳红。左手松开对文青羽的钳制,修长灵活的指尖探向身下女子腰间丝带。随意一勾,文青羽红艳如火的裙子春水般滑落。 身上猛的一凉,文青羽涣散的意识突然间清醒。脑海中瞬间就浮现出文家墓场中,金丝楠木密棺里,裹在明黄锦被下那小小一具尸骨。 “不……”文青羽心中剧痛,前世之仇如跗骨之蛆,孩儿的尸骨尚流落在外,自己怎么就能陷入到儿女情温柔乡中? “不……”文青羽再次低喝,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推开洛夜痕。 “青青,你!”洛夜痕骤然自云端跌落,一张脸孔青了一青,却骤然一惊。 紧紧靠在马车角落里的文青羽,身子骤然如同路边的稻草,软软滑倒在软榻上, “青青?”洛夜痕快速上前,只看到软榻上的文青羽一张脸孔白的没了一丝血色,越发显得微肿的一张菱唇,红艳的叫人心惊;而那如墨青丝上,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爬上了雪白冰霜。 “飞影,回凌云阁,请嫣公主速来!” 飞影悚然一惊,从没见过主子这样的慌乱过。 “是。” 飞影将手中马鞭高高扬起,马车瞬间风驰电掣般向着荣王府跑去。 马车尚未停稳,洛夜痕便用赤血蚕丝的外袍将文青羽包好,紧紧抱在怀中,向着凌云阁冲去。 “怎么了?”玉沧澜闪身挡在他身前,看着被洛夜痕抱在怀里的文青羽,眉头微微颦了一颦。 “青青好像,又毒发了。” “什么?”玉沧澜眸子中突然就爆发出一丝冷光:“把她给我。” “你干什么?”洛夜痕却将文青羽包的越发紧。 “你功力尽失,能驱散她体内寒毒?何况……”玉沧澜眸子瞄向洛夜痕受伤的右臂:“你一只手能抱得动她?” 洛夜痕抿唇:“本王的女人自然抱得动。” “都给我闭嘴。”玉含嫣静静立在车辕上:“人给我,这时候不想着赶紧救人,吵什么吵。” 玉含嫣足尖微微用力,天地间划过一道轻柔水雾,人已经站在洛夜痕身边,玉白小手向着他一摊。 “人给我,你们给我滚远点。爱去哪打去哪打,别耽误我救人。” 洛夜痕瞳眸中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终究还是将文青羽递给了玉含嫣。 玉含嫣将文青羽接过来:“麻烦飞影给我带个路。” “啊?好。” 飞影点头,凌云阁入夜所有机关尽数开启,没有人带路,玉含嫣想要进去的确是不大可能的事情。 两人急速向着凌云阁掠去,洛夜痕也不再理会玉沧澜,闪身进了府。 “王爷。”荣王府大总管洛天是蜀国跟过来的老人,见到这阵势早就恭迎在一边。 “飞玄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 洛夜痕双眸一亮:“可是空手回来的?” “飞玄公子已经找到了爷吩咐的东西。” 眼见着洛夜痕松了口气:“可是都按我的要求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 “恩。”洛夜痕点头:“带玉世子去翠云阁歇息,好生招待。” 082 给个奖励吧 “不去。”玉沧澜摇头:“我要去守着小羽儿。” 洛夜痕淡笑:“可以,但如今嫣公主就在凌云阁中。你就不怕济安王知道了你与嫣公主共处一室,即刻给你们完婚?” 玉沧澜身躯顿了一顿,终于狠狠跺了跺脚:“带夲世子去翠云阁!” “天叔,去飞鸿楼请几个姑娘来伺候玉世子。玉世子一日不可无美人,务必给爷伺候好了。今晚上绝对不能叫玉世子落单。” “是。”洛天躬身答应。 “小夜子。”玉沧澜摇扇轻笑:“你真是深懂我心!你放心,你那凌云阁里又有没有旷世奇珍,夲世子宁愿陪着美人也绝不进你的凌云阁。” 洛夜痕完全无视他的骚包,头也不回向着凌云阁走去。 主卧室里灯火通明,轩窗上玉含嫣妖娆的身影伫立在床榻前,始终没有移动半分。 洛夜痕迈步进入屋中,床榻上,文青羽脸色依旧白的吓人,头发和眉毛上的冰霜却已经消失。呼吸似乎也顺畅均匀了不少。 洛夜痕暗暗松了口气:“多谢嫣公主。” “你谢早了。”玉含嫣说道:“她此刻并没有算是真正的安全。” “恩?” “我早说过,中了雪域弥陀的人不可以动情,你是嫌她死的不够快?没事勾引她做什么?” “咳咳。”洛夜痕轻咳,什么叫勾引:“她需要多久能醒?” “不知道。”玉含嫣摇头:“她这已经是第二次毒发,她的情况只能越来越严重。你若是再多勾引她几次,只怕这辈子她总有一天会成为个冷血无情的怪物。” 洛夜痕面色一沉:“这一次可会有大碍?” “她这一回明显比上次情况严重,上一次浑身冰霜不退。好歹将体内寒毒都激了出来。这一次,她体表却没有丝毫变化,寒毒发不出来,只能沉寂在她经脉之中。只怕这一次醒来,她性情多少会有些变化。” “你也没法子?” “有,皇宫里我给她的九转雪魄丹呢?拿来,能暂时护住她心脉,不至于被寒毒侵蚀。” 洛夜痕皱眉,恨不能捅自己两刀。 九转雪魄丹刚才在马车里叫文青羽当豆子一样塞给他吃了,他怎么知道这药是给文青羽用来救命的。知道了,他死也不会去碰九转雪魄丹。 “怎么了?”玉含嫣挑眉:“药呢?” 洛夜痕低头,肠子都快悔青了。 “该不是,叫你吃了吧!” “你身边应该还有。” “你以为九转雪魄丹什么东西,随随便便就能做出来?即便做的出来,千年玄冰的盒子又能有多少? 洛夜痕脸色白了一白。 “上一次她毒发的时候,萧若离用银针打通了她的血脉,将寒毒激发出来。但他手法过于特殊,若是他在的话。也许就用不着九转雪魄丹了。“ “萧若离?”洛夜痕凤眸中一片幽深:“那人暂时指望不上。” “九转雪魄丹我刚吃下去,我想,我的血应该有些用处。我即刻放血给她喝。” 玉含嫣微微一愣:“你想好了,她寒毒不轻。你放血的话,也许得放个三五碗,你如今本就失血过多。“ “无妨。”洛夜痕看一眼文青羽:“她死在我这里,我可不好交代。” “飞影,去拿几只大碗来。” 进来的却是飞翩,飞翩一向淡漠的眸子当中隐隐含了一丝担忧,颦眉看了看双眸紧闭的文青羽。 “怎么是你,飞影呢?” “怡亲王来了,此刻正闹的厉害,飞影和飞玄在招待怡亲王。” “他闹什么?”洛夜痕皱眉,玉含嫣唇角边却闪出一丝讥讽。 “怡亲王说要进来,用自己的内力压制主子体内寒毒。玉世子不知怎么听着了信,带着飞鸿楼的美人们,也再一边吵吵要进来看热闹。” 洛夜痕凤眸中瞬间凝聚了一场风暴:“连睿和玉沧澜内力很深厚?” “恩。”玉含嫣点头:“不过,他们若想要压制雪域弥陀的寒毒,只怕浑身真气都得耗尽了,还得掉半条命。” “听到了么?”洛夜痕唇角一勾:“这么严重,怎么好叫玉世子和怡亲王那样高贵的身份受到伤害?告诉天叔,将凌云阁所有机关开启。务必要保护玉世子和怡亲王的周全。” “是。”飞翩嘴角不可遏制的一抽,不就是不想叫人家进来,不想给人家机会叫主子欠人情么?干什么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还保护人家周全? 玉含嫣脸上表情丝毫没有变化,将一把银刀在灯火上烤了烤,递给洛夜痕:“放吧。” 洛夜痕皱了皱眉,如今他右臂受伤,连抬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唯有将左手伸向玉含嫣。 “麻烦,帮个忙。” “好。”玉含嫣连看都没看,将手中银刀随手抛出,银刀呼啸而至,朝着洛夜痕手腕动脉切去。 “噗”鲜血如同妖娆的蛇,向着空中飞舞。 洛夜痕立刻将手腕放在碗边,淡定的看着碗里凝聚出一汪血湖。洛夜痕脸色渐渐苍白,玉含嫣却始终没有喊停。 直到鲜血注满了四大碗,玉含嫣才将一只银针刺入洛夜痕穴道当中,眼看着几针下去,鲜血顿止。 玉含嫣随手写了张药方递给飞翩:“去按这方子给他煎药,不然,他只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这丹药你先吃了。” “我没事。”洛夜痕声音低沉:“丹药等下再吃,万一血量不够还得再放,我吃了别的药,血液里的药性会变得驳杂。” 玉含嫣眸光微微一闪,随后将丹药放在桌上:“随你。” 也不知她往装着血液的碗里加了什么,眼看的艳红的鲜血骤然间凝固成指肚大的红色药丸。 玉含嫣将丹药放入文青羽口中,缓缓退后,不再有任何动作。 洛夜痕挑了挑眉:“还有三颗。” “恩。” “我说,还有三颗。” “是的。”玉含嫣点头:“我看的到。” 洛夜痕眸色一暗:“不给她吃么?” “吃那么多干什么?”玉含嫣抬眸,清冷眸子中淡淡疑惑。 洛夜痕脸色一黑:“你不是说她寒毒严重,需要放个三五碗的血么?” “是啊,我说的是也许。是你自己要放那么多。” 洛夜痕抿唇:“你果然很在乎玉沧澜,别告诉我,那些个庸脂俗粉能对你造成威胁。” 玉含嫣手指顿了一顿:“你少说些话,伤口能好的快些。” “飞翩,送嫣公主到翠云阁休息。” 玉含嫣身影渐渐消失。 飞影这才闪身进来:“爷,您的药。” 洛夜痕接过碗一饮而尽:“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是,爷可是现在就要用?” “恩。” 洛夜痕上前握住文青羽的手,只觉着触手似寒冰彻骨。床上躺着的美人,巴掌大的一张脸孔,白的几乎透明,一双眉毛却紧紧颦在了一起。 洛夜痕修长指尖在她双眉上擦过,却怎么都无法将那颦在了一起的眉头抚平。眉峰隆起的高度几乎能夹住他的手指。 洛夜痕一把将文青羽从床上捞了起来:“我没有出来前,任何人不准进入凌云阁。” “是。” 洛夜痕抱着文青羽向着凌云阁中靠着假山的房间走去。 飞影跟在他们身后,见洛夜痕闪身进了房间,立刻将房门紧闭。然后,朝着夜空中连续打了几个手势,暗夜中,悄无声息,一切好似都没有变化。 莹莹的光亮从屏风后透了出来,四周墙壁上镶着夜明珠的灯笼,夜明珠幽冷的光亮,将房间内部照的分外明亮,却又不见一丝烟火灼烧的焦油气味。 屏风后,是个硕大的水池,池水中蒸腾着袅袅的烟气,将明珠的光亮陇上了一层迷蒙,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洛夜痕将文青羽放在池边软榻上,探手试了试水温,方才将文青羽小心翼翼放在池水中。 水池太大,文青羽身子刚刚放进去,须臾之间便软软滑了下去。 洛夜痕吃了一惊,赶紧将人捞了出来,一放手,人却又滑了下去。洛夜痕无声叹息,纵身跃入水池中。 池水数下涟漪渐渐恢复平静,水雾弥漫,几乎隔绝了人的视线。洛夜痕将文青羽揽在怀中,手下衣衫尽湿,黏*腻的贴在身上。洛夜痕皱了皱眉毫不犹豫将文青羽衣衫尽数除去。 他动作极为缓慢,只觉得温热池水中,文青羽肌肤滑腻凝脂般美好。袅袅水雾中,朦朦胧胧纤细的身影,勾勒出流畅的线条,直叫人看的口干舌燥。 洛夜痕叹口气,压抑着身体里异样的躁动。自己这果断是自作自受,小丫头命真好,这时候昏迷不醒,什么罪都不用受。 洛夜痕再度将文青羽揽在怀中,自己则靠在池壁上。身后是镶嵌整齐的暖玉,暖玉能够将池水烫热,温度并不低。 洛夜痕再次叹气,这三伏的天泡温泉,身后满是如火的暖玉,怀里却是软玉温香,身前身后两把火,偏偏却能看不能吃,自己的命真是苦啊! …… 文青羽缓缓睁开眼,只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不由伸了伸懒腰。 哗啦,一蓬温热的水兜头浇下。文青羽呆了一呆,这才发现身边一片汪洋。再仔细一看,一张脸迅速黑了。 难怪觉得浑身上下如同包裹在如水丝绸中一般,说不出的舒坦,搞了半天,自己竟然真的跟温热的水在做着最亲密的接触,身上什么衣服都没有。 再回头一看,身后一张令天地色变的无双容颜,正靠在岸边软枕上睡的香甜。那货,露在外面的一条手臂上,明显的也是连半丝布片都没有的。 文青羽吃了一惊,脚下一滑,一头栽进水里。 “青青。” 却听到一声惊呼,一只大掌稳稳摸到了她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用力一拖。 文青羽迅速站了起来,随即愤怒的小火苗噌一下子就点燃了。 文青羽跳起来,抡圆了胳膊,朝着那绝世无双的一张容颜,狠狠下了黑手。 “洛夜痕,你找死!” 083 你勾引她干什么 “啪。”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一巴掌,打的洛夜痕的头颅歪了一歪。水池朦胧的烟雾仍旧遮挡不住,他脸颊上迅速隆起的红肿。 “你……”文青羽一愣:“怎么不躲?” 洛夜痕唇角一勾,声音轻软:“我哪知道,你真下的去手。” 文青羽一滞,咬牙说道:“当然下的去手,本姑娘杀你的心都有!” 洛夜痕却笑的越发荡漾:“你若是再这样子跟我说话,只怕不用你动手,我就先死了。” “额?”文青羽一愣,瞬间,脸孔爆红。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某女几乎将自己整个身躯埋进水里。 文青羽双手环胸,磨牙:“看看看,不怕看的流鼻血?” 洛夜痕低笑:“都看了整夜了,你现在才想起来遮掩,不嫌晚么?” “刚才那一巴掌,怎么没有打死你?” “打死了我,你肚子里的世子生下来,你去哪里给他找个父王?” “这事不牢你操心,有的是人排队等着给他当爹。” 洛夜痕凤眸骤然一暗:“只怕到时候,荣王府会被随便安个罪名就给查抄了。你少不得要给本王陪葬的。还轮不到别人来娶。” “哼。”文青羽脸色一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洛夜痕三言两语就能挑起她一肚子火。 “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昨日寒毒发作,我只能将你弄来这里缓解你的寒毒。” “我寒毒发作,又不是你寒毒发作。你跳下来做什么?” “爷不扶着你点,这么大池子,你不怕淹死么?” 文青羽翻个白眼,洛夜痕这暴发户,洗个澡至于的修这么大个池子?还镶了一池子的暖玉,直接弄出个人工的温泉出来。 绝对没安好心,弄这么大池子就是为了满足他跟美人鸳鸯戏水的色心吧。 “你想多了。”洛夜痕轻声说动:“这池子昨日刚刚建成,你是第一个享用的人。” “额?”文青羽一愣,这池子刚刚建成?什么意思,该不会是为了她的寒毒建的吧。 文青羽摇头,真是想多了! “我衣服呢?” “脱了。”洛夜痕懒懒斜她一眼:“你看不到?” 文青羽再次磨牙,她又不瞎,这种事情需要重复一遍的么? “我是问,你拿来给我穿的衣服在哪里?” “那边软榻上。”洛夜痕朝虚空中指了指。 文青羽瞟了一眼,脸再次黑了,房间里的确是有个软榻的。 只可惜软榻却是放在屏风旁边,从水池到屏风至少需要二十步,她若是这样子走过去穿衣服,那根没穿有区别么?有么? 身后好大一只狼! “你怎么不把软榻放到院子里去?” “原来,青青喜欢这一口?”洛夜痕摇头:“口味太重,本王自愧弗如。” 文青羽额头青筋一蹦:“我要穿衣服,你给我滚出去。” “好。”洛夜痕点头,哗啦从水中站了起来。 文青羽眼前瞬间闪过珠玉般柔润一片肌肤,好悬没晃瞎了她的眼。 “洛夜痕。”文青羽闭眼:“你怎么又不穿衣服。” 一个又字,文青羽几乎咬碎了一口牙。几次了?她都记不清了,这男人有病吧。 “你洗澡穿衣服么?”洛夜痕毫不在意的回答。 文青羽闭着眼睛,听着有人破水而出,脚步声渐渐走远,接下来便是一阵悉悉索索。 “睁开眼吧,爷穿好衣服了。” 文青羽睁眼,长长出了口气。对面软榻上,美人横卧。 洛夜痕身上天青色海水云纹的袍子松松披在身上,露出胸口一片明珠般莹润肌肤。湿漉漉的长发并没有挽起,顺着肩头倾泻而下。 发梢上水珠从腮边滚落,滑过修长脖颈,一路缓缓淌过隆起的喉结,顺着精致如玉雕的锁骨,滑入微敞的衣襟领口。 文青羽狠狠咽了咽口水,艰难的挪开眼。谁说女人是红颜祸水,任何女人见到此刻的洛夜痕只怕都得羞愤的撞墙。 “青青。”洛夜痕修长指尖挑起软榻上流火般的纱裙:“不上来穿衣服?可是要为夫帮你?” “洛夜痕。”文青羽叹气:“你越来越不是人了,你知道么?” 洛夜痕挑眉:“你那身子爷都看了一夜了,有什么可害羞的?” 文青羽脸色一黑。 “你若觉的吃亏,等你上来,爷准你给爷宽衣也仔细看看不就是了。” “你给我,滚!”文青羽大怒,一捧水向着洛夜痕批头泼去。 洛夜痕微笑,身躯却利索的从软榻上翻了下来,缓缓绕过了屏风。 “你快些穿,十数之内要是没有穿好。爷就过来亲自帮你穿。” “一……” “哗啦。”屏风后响起巨大水响,接下来就是急促的脚步声。 洛夜痕勾唇一笑,凤眸中流淌出一丝温暖:“二……” 五字尚未出口,文青羽已经怒气冲冲出现在面前。 洛夜痕凤眸中闪过一抹惊艳,面前女子红衣似火,更显的肤色莹白如玉,吹弹得破。 泡了一夜的温泉,文青羽脸颊上透着红润,更显得本就娇艳无双的一张脸孔越发叫人挪不开眼。 尤其是一双眸子,因为愤怒,明亮璀璨,如同暗夜中最耀眼的星。 洛夜痕伸手:“过来。”声音微哑。 “干什么。”文青羽一脸戒备,将身上赤血蚕丝的裙子系的更紧。 洛夜痕眉眼中流淌出一片温雍:“我来给你挽发,你这样子出去,能见人?” 文青羽咬了咬唇,向着铜镜中看了一眼。如今,她头发湿漉漉披在身上,脸颊因为温泉的作用,异常红润。两只眼睛里似乎荡漾的薄薄春水,这个样子出去,实在是…… “你快点。”文青羽撅撅嘴,坐在妆台前。 洛夜痕微微一笑,拿起玉梳,开始打理文青羽一头瀑布般流泻而下的长发。莹白修长的手指极为灵活,在墨玉般乌发中数下穿梭,已经将文青羽头发挽好。洛夜痕顺手将一只白玉簪别在她发髻间。 “好了。” 文青羽向着铜镜里看去,也不由的暗自赞叹,洛夜痕挽发的手艺真是不错。 “也不知道你给多少女人梳过头,技术勉强还过的去。” 洛夜痕微笑:“以前,是给一个女人经常梳头,以后只给你梳头。” “哼。”文青羽冷哼,听到他经常给一个女人梳头,心里突然就莫名的气愤。 “你爱给谁梳给谁梳去,本小姐不稀罕。” 洛夜痕微笑不语,将妆台上剩下的一只白玉簪别在自己发髻上。 文青羽微微一愣,抬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簪子。怎么感觉,这两只簪子像是一对? 洛夜痕却已经打开了房门。 “主子。” 门外,飞翩,飞影,飞玄恭恭敬敬行礼。 “昨日可有异常?” “嫣公主回到翠云阁后再没出过房门,玉世子听飞鸿楼的姑娘唱了一夜的曲子。” “恩。”洛夜痕点头:“怡亲王呢?” “属下并没有再阻拦怡亲王,任由他进了凌云阁。如今,他还在迷踪林里困着呢。” 文青羽嘴角抽了抽,荣王府真热闹啊。连睿什么时候来了?洛夜痕居然将人扔在树林里困了一夜?胆子真大! “主子今日可要回府?”飞翩低声说道:“丞相已经数次派人前来。” “叫天叔跑一趟相府,说青青昨日动了胎气,郎中说不宜移动。今日起,便在荣王府静养了。” “飞翩跟着一起去。”洛夜痕双眉一挑:“将青青的换洗衣服拿来。” 飞翩却没有动,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看着文青羽。 文青羽挑了挑眉:“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住在这里?” 洛夜痕朝她微微抬手:“我受伤了,你不觉的该留下照顾我么?” 文青羽深呼吸:“飞翩,你跟天叔一起去。” 飞翩点头,瞬间消失。 “爷,吃药。”飞玄这才将手里端着的药碗递了上去。 洛夜痕不动,潋滟一双凤眸却是眨也不眨看着文青羽。 “叫你喝药,你看我做什么?‘ “我手疼。“ 文青羽脸色一黑,一把夺过药碗:“我是不是跟你有仇?总这么喜欢欺负人。” 洛夜痕微笑,转身坐在院中锦凳上,毫不介意文青羽的一脸怒色。 飞影抿唇,爷在青羽小姐跟前,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飞玄一双冰冷的眸子中万分纠结,眼睛眨也不眨看着洛夜痕,憋屈的欲言又止。 文青羽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突然就皱了皱眉:“这里面有柴胡?怎么是退热药?你发烧了?” “退热?”洛夜痕凤眸中冷芒一闪,一下子刺向飞玄。 “爷您重伤未愈,昨日又泡了一夜的水。伤口定然会恶化,的确该吃些退热拔毒的药材。” “重伤泡水?”文青羽一愣:“他伤在右肩,并没有沾水。” “青羽小姐,我们爷昨日……” “飞玄!”洛夜痕声音一冷:“你话多了。” 飞玄声音顿了一顿,再抬眸间已经是一片视死如归的平静:“您昨日寒毒发作,需要用九转雪魄丹压制毒性。我们爷便放了自己的血来救您,整整放了四碗。您也知道,我们爷本来就在皇宫里受了伤,又放了那么多血。昨天又……“ “飞玄。”洛夜痕语气越发的冷凝:“你自己去刑律堂领一日的惩罚,不然,就回锦官城去吧。” 084 看够了没有 “是。”飞玄却是笑了笑,骤然转身而去。 文青羽心中一片震惊,一把扯过洛夜痕左腕,将他宽大衣袖挽上去。 只看到手腕上果然有一条极深的疤痕,疤痕两边的肉向外翻着,如同一张紧抿的唇。如今那疤痕在水中泡了一夜,已经成了一片苍白,如同没有生气的死肉。而洛夜痕的体温,明显是有些高的。 文青羽突然就生起了一肚子火,一把将洛夜痕手腕甩开。 “洛夜痕!”文青羽声音低沉:“你的命不重要么?你若是这么不爱惜自己的性命,索性就直接拿把刀把自己捅死算了。你这样子的人,我才懒得伺候!” 文青羽说罢,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洛夜痕唇角一抹苦笑,端起汤药一饮而尽。 “爷。”飞影轻声说道:“飞玄说那些话,也不过就是为了让青羽小姐知道您的付出。罚他去刑律堂,是不是……太严重了。” 咣当一声,洛夜痕将药碗重重放在石桌上。飞影吓的一缩脖子,只觉的后脊梁阵阵发冷。 多久没有看到爷有这样弑杀残暴的眼神了?三年了吧,从那人死后? “再叫我听到你说这样的话,你就去陪他。” “是。”飞影闭嘴,刑律堂啊,四大侍卫之一的飞鸾掌管的刑律堂,想一想就叫人心底发颤。飞鸾那个变态的女人,总能想出些稀奇古怪折磨人的变态法子。进了刑律堂,不死也得掉层皮,他可不想去。 “哎。”洛夜痕轻叹:“昨日玉含嫣说的话你没听到么?她若是动了情,便只有死。” 洛夜痕抬头,凤眸中一片暗沉。 “我又怎么能,叫她死!” “那……”飞影斟酌着自己的用词:“您不怕青羽小姐一怒之下,回了丞相府?” “她若是回去。”洛夜痕淡淡一笑:“有飞翩和暮雪无痕,应该是不会有危险的。” “她如今去了哪里?” 飞影停顿了好大一会,终于还是轻声说道:“迷踪林。“ 飞影偷眼瞧着洛夜痕,他不是瞎子,他当然看得出来,自己爷对文青羽的所作所为绝对出自真心。 而迷踪林中如今困着连睿,文青羽去那里,能干什么? 爷听了这个,该不会一怒之下把他也打发去刑律堂吧。迷踪林可是份数他管辖的地段,这么长时间了,居然还叫连睿活着。 “看好她,不许伤了。“ 洛夜痕声音却是淡然而平静,下一刻,天青色海水云纹的袍子青烟一般缓缓从他眼前飘过,优雅而从容。 直到那人影再看不见,飞影才长长出了口气,还好,爷没有生气。 “吧嗒。”一声脆响。 飞影扭头看去,刚才洛夜痕用过的那只药碗突然就一分为二,直直躺在了桌面上。 飞影立刻就起了一身冷汗,谁说爷没生气,生气了却这么平静,只能说爷这回是真生气了。 飞影抬手擦擦额角汗水,谁要倒霉了?只要不是他就好! 文青羽抬眼望去,前面就是迷踪林? 原来令人闻风丧胆的迷踪林不过就是一大片鬼面竹。 这种在蜀国常见的竹子,却并不适合燕京城的气候。如今,凌云阁中竟然有这么大一片鬼面竹,可见,洛夜痕花费了不少心思吧。 他定然是想念蜀国的,想念,为什么不回去? 微风轻拂,鬼面竹的竹林中一片悉索作响,如同无数孩童低吟浅唱,风中夹杂着竹叶特有的清香。 文青羽深深吸口气,只觉的心旷神怡,毫不犹豫踏进竹林。 面前数道黑影交错闪过,如同白日里迅速飞过的大鸟,文青羽唇角一勾,向着竹林深处走去。 三步外青竹之巅,稳稳伫立着两条青衣人影。 “怎么办?”一人声音轻缓,如同风吹竹叶:“杀?不杀?” “你傻呀。”另一人白他一眼:“这是未来王妃,你杀她就是杀你自己。” “那…….”那人抬头,目光坚定:“闪吧!” 竹子一颤,青色身影消失,树影婆娑,还是一片静谧的竹林。 文青羽朝着竹林正中间走去,她前世对阵法也有一定的研究,鬼面竹林中明明暗步着无数精妙的阵法,却并没有一个机关开启。 文青羽点头,就凭这一个竹林,洛夜痕的凌云阁就完全可以不用安排侍卫。这根本就是一片绝杀之地。连睿是有多傻啊,怎么就闯到了这里? 竹林深处,流水潺潺,烈日当空下一大片开阔地上有一座鬼面竹搭建的竹屋。 竹屋前,是一个硕大的水池,水池中一座假山,假山上一条瀑布从天而降,轰鸣不断,撕扯出无数碎琼乱玉汇入下方碧波荡漾的池水中。 高高扬起的水雾,一下子就驱散了无边的暑热,只叫人觉得一片沁凉舒爽。 文青羽也没有想到,走过漫长的竹林,竟然一下子出现这么样一个地方?这地方,一下子就叫人觉得打心底里喜欢,仿佛瞬间隔绝了尘世的喧嚣。 竹屋前的地面上,软软半躺着一个人,一身湛蓝精致的袍子扯出了无数的口子,凌乱破碎的哪里还有原先尊贵的样子? 那人背靠着一块大石,却并没有进入到那咫尺只判的竹屋中歇息。 文青羽向着那人走去,果然是连睿。连睿此刻靠着大石,却是一脸疲惫,显然睡得正香。 那俊朗阳光的脸庞上,也不知被什么擦出了无数细小的血口子,如今却都已经结了痂。嘴唇却干的起了一层皮。 文青羽迅速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虽然他一闪狼狈,好在并没有受什么重伤,不过显然是累极了。 文青羽瞧的暗暗心疼,前世初见连睿,他不过是个不三四岁的孩子。直到他莫名其妙跟这一个游方和尚失踪之前那几年里,几乎都是她在照顾着连睿,亲眼看着他一点一点的成长。 在文青羽的心里,连睿实际上早已是她的亲人,是她最关爱的弟弟。 连睿睡的并不踏实,听到身边脚步声响,一双眸子骤然睁开。并没见他有什么动作,一把森寒的剑直直抵上了文青羽的咽喉。 “连睿,你睡傻了?”文青羽嘴角一抽,这货能睁眼看清楚了再出手么?眼睛都没睁开就下杀手,杀错了人多不好。 “恩?”连睿睁开眼,好半天似乎才看清楚面前人的样子:“小羽儿?你怎么来了?” 文青羽伸手捏住剑尖,将它移开自己的咽喉:“你想杀了我吧。“ “当然没有。“连睿手腕一抖,那冰凉的剑瞬间消失,竟然是一直盘在他腰间的腰带。 “你不知这林子里诡异非常,又埋伏的有杀手神出鬼没,如果反应慢一点就得死。” 连睿慌忙解释,文青羽听的又是一阵心疼,他当然知道连睿这么警觉,昨天一定是遇到了非常惨烈的袭击? “你……你怎么进来了?可有受伤?”连睿突然跳了起来,这林子叫他吃了大亏,连他都走不出去,文青羽不会武功,进来不得掉了半条命? 连睿一把扯过文青羽,将她前前后后仔细打量一遍。 “连睿,我没事。”文青羽额角划过一丝冷汗。这货能轻些扯吗?她是个人,又不是一袋面,这么大力把她翻过来翻过去,她没有被迷踪林里的机关弄死,倒是快被他给折腾死了。 连睿突然放手,眸子中掠过一丝复杂:“看来,他对你果然是跟别人不同的。“ 文青羽并没有纠结这个他,除了洛夜痕还能有谁?她又不傻,当然知道洛夜痕在她进入迷踪林之后,定然会关掉所有机关。 “你怎么进了迷踪林?” 连睿脸色一黑:“洛夜痕那个黑心的,昨天竟然命人扮成你和他的样子。我亲眼看到他抱着你进了迷踪林,自然就跟着进来了。” “那你又是怎么睡在了这里?” “我昨日进入这林子以后,就遇到了各种凶险的机关和阻截,好不容易找到这竹屋的时候,已经力竭,又累又渴,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里的景致虽然不错,但终究实在户外。你不进屋休息,干什么睡在屋外?果真累的连上个楼梯的力气都没有了么?” 连睿摇头:“我带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向着竹屋走去,连睿伸手推开门,竹屋内陈设着极简单的家具,都是采的林子里的鬼面竹制成,虽然简单,却干净清雅。 文青羽四下里一番打量:“这屋子,有什么机关?” 连睿眸中闪过一丝惊异:“你怎么知道有机关?” “没有机关,你怎么可能宁愿睡在屋外也不进去?” 连睿笑了笑,右掌一抬,凌厉掌风向着屋中竹床撞去。 骤然间一声轰鸣,屋中刚才还完好无损的地面突然消失,却成了一片黄橙橙的沙子。 地面上的家具在那细软的沙子中迅速坠落,极快地被沙子吞没。 “嘶。”文青羽狠狠吸了口冷气:“是流沙!” “恩。”连睿点头:“任何人若是陷入流沙之中,等待你的便只有死。任你再高的修为,也无法施展出半分。越是挣扎,便陷入的越快。” “刷刷”的声音渐渐消失,格拉拉一阵声响,刚才被流沙吞没的家具却又再度出现,仍旧是原先的位置,分毫不差。 文青羽眸光一闪:“你怎么能发现这些机关?” 085 我又怎能叫她死 连睿说道:“你看这些桌椅有什么不同?” 文青羽抬眸望去,仍旧是崭新的桌椅和床榻,并没有因为被流沙吞没而沾染上一丝一毫的砂砾。 “这些家具真干净……”文青羽脑中突然一亮。 “没错。”连睿说道:“这竹屋并不是新建的,外面的竹子叫阳光晒的,早就有些褪色。可这些桌椅却是新的,而且干净的没有任何灰烬。” “是啊。”文青羽点头:“一个陈旧的竹屋里,怎么可能会有崭新的桌椅?即便有,也不该是纤尘不染的这样干净。”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不试探个一二又怎么能放心进来?” 文青羽看一看身边连睿,印象中连睿虽然混世魔王一样喜欢闯祸,但内心还是充满阳光的。 什么时候,竟然也有了如此缜密的心思?皇家的孩子,果然就是这么与众不同? 此刻的连睿,绝对不是那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他的心思智谋绝对不简单。 想来,一个离开燕京城数年的人,却能够将京城内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失踪数年,不但得到了太后的恩宠,更是叫连胤一心的信任,成为大周建国后越国唯一存活的皇子。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个简单人? 文青羽苦涩一笑,这些事情她不是想不到,只是不愿意去想。她从不希望身边的人,都沾染上这样功力的心思。 “小羽儿,你进来可曾带了水?小爷都快渴死了。”连睿撅着嘴,眸子中有一丝委屈。 文青羽展颜一笑,这样的连睿才是她熟悉的那个永远站在阳光下的混世魔王,心思深沉又怎么样?只要不是对着她就好。 “这外面那么一大池子水不够你喝?” “哼。”连睿冷哼:“还说呢,该死的洛夜痕就是长了一颗黑心烂肺。弄那么漂亮的飞瀑深潭,却在里面下了毒。喝一口,包你肠穿肚烂。” “额?”文青羽嘴角一抽:“不会吧。”这也太……太狠了。 “怎么不会。”连睿说道:“这竹林里植物茂盛,为什么就这池水周围寸草不生?以为小爷我傻么?” 文青羽向着池水走去,飞瀑下的深潭,碧油油的不见底,的确隐隐发着黑。不过,池水若是深了,看在人的眼里也是黑色。 她朝池水闻了闻,淡淡一股腥味,清澈水中隐隐有游鱼来回穿梭,那样的腥味却也是鱼身上正常的味道。 “看起来倒也不像是池水中下的有毒。”文青羽摸索着自己的下巴,向着周围看去。 说起来,池水四周三丈之内的确是寸草不生。而且这样寸草不生的范围极为均匀,几乎就是以这池水为中心,化了一个圆。 圆圈内外,俨然两个世界。 文青羽眼眸一亮,突然扭头去看水里的鱼,鱼看起来跟养在池塘里的锦鲤颇为相似。可是细看你会发现,他们背上却伸出了三根乌黑的背鳍,如同尖利的刺。却比真正的背鳍高出来半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这池水里没有下毒,不过的确有毒。” 文青羽抬头,不得不佩服洛夜痕的心思。 迷踪林里一番凶狠的厮杀,竹屋和湖泊出现的位置拿捏的刚刚好。 任何人若是能活着到这里都已经又渴又累,几乎是强弩之末。第一时间就会毫不犹豫的取了潭中水来喝,即便不喝水也会去屋中舒舒服服睡一觉。 哪怕你警惕性再高,任何人在高度紧张之后,看到亮着柔柔灯火的小屋,都会不由自主的走进去。 这是本能! 无论你是进屋还是喝水,等待你的便只有死亡! 这才是迷踪林里最残忍诡异的机关吧。 洛夜痕已经将人心算计到了这样精准的地步,没想到连睿竟然毫发无损。 如今是在白天,又有连睿明确的指点,文青羽自然能发现这两处的异常。但连睿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夜晚。 晦暗不明的暗夜,又是极度疲惫的强弩之末,连睿竟然还是发现了这里的蹊跷。难怪进了迷踪林,他竟然能全身而退。 文青羽抬头,其实连睿根本不需要她担心吧。敢闯凌云阁的人,没点本事,行么? “这池子里养的鱼叫做刺鲤,它们背上生有三根毒刺,毒刺上能够不断分泌含着剧毒的粘液。这些粘液的毒性比孔雀胆鹤顶红还要厉害的多,方圆三丈内寸草不生,的确是小意思。” 连睿狠狠吸了口冷气:“这黑心的死男人,心思也太歹毒了。” 文青羽嘴角一抽:“他的歹毒不是也没毒到你?不知道,你们到底谁更毒一些。” “那是小爷厉害。”连睿一甩头发:“他这池水里若是不放那么厉害的毒,搞的周围寸草不生。或是房间内的家具弄的陈旧一些,小爷也许还真就死了。” “多谢怡亲王指点,我们以后定然会善加改正。” 悠扬的声音从林子外面飘来,瞬间却已经到了近前。 飞影一脸微笑的朝着二人走来,文青羽朝他身后看了看,并没有洛夜痕。 “洛夜痕呢?”连睿嘴角露出一丝不屑:“他的机关没有算计的了小爷,是没脸见人了么?” 飞影淡然一笑:“我家爷说了,迷踪林不过是哄那些夜晚不睡觉,喜欢乱跑不听话小孩子玩的地方。怡亲王若是玩的不尽兴,可以将凌云阁所有机关都试试。” 飞影无视连睿渐渐阴沉的脸色,依然不急不缓说道:“我们爷说了,怡亲王若是尝试之前还请先签个生死状什么的,免得出了问题惹麻烦。” “哼。”连睿一声冷哼,伸手攥住文青羽手腕:“小羽儿,跟我走,我就不信,凌云阁的机关真能困住我。” “呵呵。”飞影继续说道:“孙太医说青羽小姐胎像不稳,需要静养。怡亲王确定要拉着青羽小姐一起闯阵?我们爷说,真要闯也无妨,孩子掉了,尽管请怡亲王亲自赔一个给他就是。” 连睿脚步一顿:“小爷是男的,男的!你见过男的能生孩子?即便能生,我也不跟那黑心烂肺的生!” 文青羽嘴角一抽,这种话,也就只有连睿说的出来啊。 “小羽儿。”连睿放手:“你如今这么金贵,我不强行带你走。但若是那黑心的欺负你,我拼死也会带你离开荣王府。” “好。”文青羽心头一暖,郑重点点头。 飞影长长舒了口气,还好,爷教的这么一番话真是管用,连睿果然就不再纠缠青羽小姐了。 他偷偷擦了把汗,今日若是青羽小姐真跟着连睿走了,他的下场绝对比飞玄凄惨的多。 “怡亲王慢走。” “你还有什么事?”连睿一张脸孔黑的能滴出墨来。 飞影心中哀叹,为什么爷就那么多话呢,还非得叫他来传话。跟连小魔王这样的人说话,其实是很有压力的。 “我们爷还说了,迷踪林机关各个精妙,启动一次需要花费的银子流水一般。如今为了叫怡亲王玩的尽兴,所有机关都磨损的厉害,需要重新换过。请怡亲王把修缮的银子还来。” “什么?”连睿声音一沉,眸子里闪过毫不掩饰一丝杀机:“洛夜痕叫我赔银子?” “是。”飞影说道:“我们爷是这么说得。他说您不赔也行,我们爷就亲自拿着损耗单子找皇上太后要去,相信太后和皇上定然不会小气。” 连睿磨牙:“多少?” 飞影微笑,爷真是威武,说怡亲王会给钱,果然就给钱了。 “不多,十万两。” 连睿继续磨牙:“好,这银子,小爷给了。” “不是银子。”飞影躬身施礼:“是黄金。” “十万两黄金?”连睿一声咆哮,文青羽心中喟叹,可怜的倒霉孩子,惹谁不好非惹洛夜痕。 “好。”连睿狠狠咬了咬牙,每个字都从牙缝里硬挤了出来:“这钱,小爷给!” 连睿说完,头也不回向着迷踪林外走去。 飞影却并没有放过他:“我们爷说了,请怡亲王尽快还来。不然,等着我们爷亲自上门去取,这事,只怕就瞒不住太后和皇上了。“ 文青羽眼见着连睿身躯风一般飘出了迷踪林,也不知这话听没听到。心中颇为连睿捏了把汗,十万两的黄金啊,连睿这么有钱? 一扭头,看到竹影里眉开眼笑的飞影,再想起那一口一个我们爷说了,她骤然就觉的气不打一处来。 “飞影?” 飞影抬头,没来的急收起一脸灿烂笑容。 “我越发喜欢你脸上这对酒窝了,不如,今天我就叫洛夜痕剜下来送给我如何?” 飞影脸色巨变,一脸的笑瞬间就僵硬在了脸上。喜欢他脸上的酒窝?这话可不能叫爷听到啊。他们爷最近越来越没有原则性,连飞玄都罚了。 若是叫爷听到青羽小姐说喜欢他脸上的酒窝,他的头还能长在肩膀上。 “不想让我告诉洛夜痕也行。”文青羽朝他钩钩手指,飞影不由自主凑近了几分。 “告诉我,萧若离在哪里?” “啊?”飞影一愣,刚想摇头,却见文青羽眸色一冷。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086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文青羽瞳眸中的冷冽叫飞影狠狠打了个哆嗦,突然觉得,这纤细柔弱女子的气场一下子跟自己爷那么相像。 只凭一个眼神,就能叫人抬不起头。 “青羽小姐。”飞影苦笑:“这事我真不能说。您若是再问,飞影就只能在您面前自尽了。” “哦?”文青羽微笑:“你果然知道?” “啊?”飞影傻了,感情文青羽刚才那么强悍,就是为了炸他? 搞了半天,她并不能确定自己知道萧若离的下落? 飞影恨不能抽自己两个大嘴巴,怎么就那么笨,直接就把实话说出来了呢? 这女人还真跟自己爷一样,粘上毛都是狐狸。 “说吧,我不告诉洛夜痕是你说的。”文青羽一脸温良无害的笑,就跟拿着糖果诱拐小孩子的人贩子一般的,叫人觉得不可信! 飞影心中暗暗叫苦:“青羽小姐,您就饶了属下吧,这事打死也不能说。“ “打死也不能说?”文青羽眯了眯眼:“我不打死你,我可以死给你看。” 言语间,文青羽指一指身后飞瀑深潭:“我只要跳进这池子里去,顷刻间就能毙命了吧。应该不会有什么痛苦。” “青羽小姐。”飞影悚然一惊:“这事,您可别开玩笑。” “是不是开玩笑。”文青羽一脸严肃,朝着深潭退去:“你尽管试试。” “你这么想死?”半空里响起一道低悦而慵懒的嗓音,却带着淡漠疏离的漫不经心。 阳光下,翠竹间,一角天青色海水云纹的袍子翻飞如棋,轻薄的蜀锦如同沁凉水波,轻拂人的心田。 洛夜痕缓步走来,绝艳脸庞上没有一丝笑意。长挑凤眸中淡淡的冷,薄唇紧紧抿着。 “你用死来威胁我,只为了另一个男人的下落?”洛夜痕声音清冷淡漠,如同在说着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事。 那样的疏离,瞬间叫文青羽心中一阵刺痛。却是微微摇了摇头,甩掉心中的异样。 洛夜痕能够这样淡漠疏离的对她,不正是她一直希望的么。 “是。”文青羽坚定的点头:“萧若离对我很重要!” 天青海水云纹的袍子微微颤了颤,似乎被竹林中微风吹动。洛夜痕的脸色却愈发的白。 “有多重要?”低悦声音又冷了几分:“为了他,你可以死?” 文青羽咬了咬唇,声音却异常坚定:“是。” “呵呵。”洛夜痕轻笑:“我为了你与南疆部落翻脸,为了你自毁身体,为了你将自己置于险地。燕京城中数年布局几乎毁于一旦。这一切都不足以换取你安安稳稳呆在荣王府?” 文青羽脸上血色尽退,心里狠狠一颤。 她注定没有未来,既然这样,何必再去沾染什么桃花。 “对不起。” “到如今,你仍然坚持要得到萧若离的下落?” 文青羽点头。 “我不告诉你,你仍然坚持以死相挟?” “我想,你该知道答案。” “若是我说,你去找萧若离很可能会真的送命,你依然要问?” “恩。”文青羽点头:“虽死亦不悔。” “虽死,不悔?”洛夜痕唇角一勾,笑容嘲讽而凉薄:“那你就去吧。” 他转身不再看她:“他在六日前去了国师府,再没出来。” 身后脚步声响,再没了那火红一道身影。 洛夜痕颀长身躯如同成了一抹苍竹,亘古未动。 飞影咽了咽口水:“爷……” “飞影。”洛夜痕淡淡说道:“带着凌云十八骑跟着她,务必保证她……和萧若离的安全。” “是。”飞影身影瞬间消失,竹林子一阵轻响,如同风吹竹叶。 “哎。”洛夜痕轻叹:“既然是你希望的,我成全!” …… “飞翩,停下。” 飞翩身躯清风一般落下,脚下是突起的屋脊,尽管飞翩带着一个人突然降落,仍旧没有丁点的声响。 文青羽低头看看脚下,青天白日里,国师府并不十分喧嚣。也不像一般的官宦之家,有穿梭不断的侍卫和丫鬟。 好半天,不见一个人影飘过。 国师府占地的面积并不小,却并没有经过精心的打理,大多数院子里尽是疯长的杂草。 “主子。”飞翩用传音入密对文青羽说道:“我带你进去?” “不。”文青羽低头思量片刻:“你放我下去,然后回凌云阁去吧。” 飞翩吃了一惊:“那怎么能行?您又不会武功。” “就是因为不会武功,所以我才要单独留下。”文青羽眉目间闪过一丝冷冽:“华浅笙的功夫绝对不简单,尽管你可以降低了气息,却仍旧不敢保证,他会不会探知你的存在。” “不过。”文青羽微微一笑:“我是个普通人,他院子里的下人也都是普通人。普通人在普通人中间,才是最好的掩护。” 飞翩咬咬唇:“好,我不回凌云阁。国师府离丞相府大概两条街,我在风华轩等您,两个时辰后若是没有见到主子出来。我就回来。” 文青羽点点头:“也好,你先把我送到最干净的院子里去。” “是。” 飞翩轻轻提起文青羽,眨眼之间,两人已经稳稳落在地面上。文青羽摆摆手,飞翩瞬间消失。 文青羽向四周打量,这个院子干净整洁,装饰的极为简单,只稀疏地种了三五棵桃花。凭她对华浅笙的印象,那人绝对是个有洁癖的货。所以,最干净的地方自然就是他居住的院子。 文青羽并不明白萧若离来国师府做什么,但他既然在这里失踪,定然跟华浅笙脱不了关系。 华浅笙那人,相当自负,除了自己不会相信任何人。 他若是想要关一个人,便一定会关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文青羽伸手推开屋门,宽敞的卧室里并没有任何人。 紧闭的轩窗下是一架吊着白纱的黄花梨罗汉床,左侧是一张书桌,右侧是一架屏风。 文青羽进屋,关门。 这屋子并不小,被右侧的屏风一分为二。 文青羽搜索的仔细迅速,罗汉床,书桌,屏风似乎都没有暗藏机关。她不由微微颦眉,难道想错了?这屋子里并没有暗室? 她缓缓转过屏风,嘴角不由扯了扯。 屏风后居然是一个浴室,这浴室虽然没有凌云阁中的温泉池奢华,却绝对比寻常人家的沐浴的地方豪华的多。 浴池边上有个雕花的木架子,上面放着几个精致的盒子。将盒子打开来看,里面装着澡豆,精油,和沐浴后擦身的香膏。 文青羽撇嘴,华浅笙是个男人吧,一个男人洗个澡至于的费这么大劲?又是澡豆又是精油,还涂香膏? 难怪睡房弄的这么大,原来把洗澡的浴室弄在了睡房里。洗澡这事是有多见不得人? 文青羽想到一个大男人,自己躲在房间里洗澡,一遍遍抹着澡豆,然后再涂上精油,再仔细均匀的给身上涂满香膏,不由的一阵恶寒。 华浅笙这人,真变态! 房门外,突然传来清浅的脚步声。文青羽心中一颤,怎么这么倒霉,浴室里没有遮挡,可躲在哪里是好? 脚步声越来越近,吱呀,屋门开启。文青羽把心一横,深吸口气,一个猛子扎进了水底。 那人进屋,随手将房门锁死,一步步朝着浴池走来。 文青羽好悬没哭,不是吧,大白天的,这人真是来洗澡的?大白天洗个澡也准备这么多东西,这人是真有病。 脚步声却在浴池边消失,水下,文青羽尽量将身躯紧紧靠在池壁上。睁开眼睛看着清澈水面上,那人伸手轻轻拨了拨水面。 涟漪中,文青羽还是清楚地看到那人果然就是华浅笙。 文青羽在水底闭着一口气,华浅笙并没有动手脱衣服,除了拨了拨池水,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呆了,坐在水池边上动也不动。 文青羽暗暗叫苦,您要是不洗澡能快些走么?坐在这里想事情很有感觉? 再过一会,这世界上只怕就要多出个被闷死在洗澡水里的郡主了。 “哎。”突然听到华浅笙清淡悠扬的声音自水面上传来:“这人怎么就这么不禁打?” 文青羽心中突然一动,什么人?什么人不禁打?该不是......萧若离吧。 她此刻一门心思想着萧若离,完全没有留意到,一个躲在水底的人怎么可能将水面上人说话的声音听的一清二楚。 只听到华浅笙继续自言自语:“打死了一个残废,实际上,应该也不算什么吧。擅闯国师府,本来就该死。“ 残废?擅闯国师府? 文青羽只觉得刚才吸进肺里的那点子空气仿佛一下子就被抽干了。人,再也不能在水底呆下去。 “哗啦。”水面上骤然泛起一朵巨大水花,文青羽猛的一蹬池底,身躯便箭一般冲出了水面。 华浅笙似乎没有想到水中会藏的有人,盯着那骤然翻起上的水花,愣了! 文青羽身躯极为敏捷,身子一出水面便向着岸边一滚,素白手指迅速在发髻上一抹,拔下簪子朝着华浅笙扑去。 “别动。” 087 虽死不悔 “别动。” 文青羽低喝,一个虎扑将华浅笙压在身下,簪子按在了他颈间动脉。 “如意郡主?”华浅笙似乎此刻才回过了神,神色惊慌地看着文青羽:“你怎么......怎么......?" “我问你,你打死的那个......”文青羽咬了咬唇:“腿脚不方便的人在哪里?” 她实在不能容忍将残废两个字用在萧若离身上。 “腿脚不方便?”华浅笙一愣:“你是说,那个残废?” 文青羽将簪子向着华浅笙动脉又顶了顶:“人呢?” “死了!” 华浅笙淡淡说道,并没有因为那是一条人命而有丝毫惋惜。 “死了?”文青羽心中猛的一痛,握着簪子的手紧了几分:“你居然杀了他?” “恩。”华浅笙点头:“我都不知道,如意郡主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府里粗使婆子的相好?” “额?”文青羽一愣,什么......粗使婆子的相好? “郡主只怕记性不大好,那个残废不是腿脚有问题,是眼睛有问题。他瞎了一只眼。” “额?”文青羽越发的怔忪,瞎了一只眼? “就是瞎了一只眼。”华浅笙点头:“那婆子上次就跟那个人私会,两人还偷了我丹房中的药去变卖,被我发现后就取了他一只眼。谁知他仍不知悔改,前几日又来。我就只好取了他的性命。” “你说的什么?”文青羽颦眉:“华浅笙,你消遣我?” “您是尊贵的未来荣王妃,我怎么敢消遣您?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文青羽怒了,屈膝向着华浅笙小腹撞去。华浅笙一声闷哼,身躯微微一动。 “不许动。”文青羽将簪子向着他颈间动脉狠狠压了压。 华浅笙的声音却多了几份黯哑:“你若不动,我自然不会动。你若再胡乱动下去,我难保不会动。” “额?”文青羽又是一愣,这话什么意思。 骤然间却感受到身下之人刚才沁凉如雪的身子,突然之间变的炙热。 文青羽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此刻自己正紧紧压在华浅笙身上。压就压了,据说华浅笙经常被太后压,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刚才是从水里上来的,衣衫已经尽数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夏日衣衫本就轻薄,如今这样一番折腾,她纤细妖娆的身子几乎纤毫毕现。 华浅笙的呼吸与她近在咫尺,文青羽能清楚感受到,那货的呼吸有着越来越急促的趋势。 “呸。”文青羽脸孔爆红,迅速站了起来:“色胚!” 随手将搭在屏风上一件外衫扯过来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冷不防,一双大掌却从她肋下穿过,下一刻,便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 “现在才想起来穿衣,不嫌晚了么?” “华浅笙。”文青羽怒喝,手中簪子向着身后刺去,却刺了个空。 华浅笙却已经转到了她的面前,而那修长指尖正在把玩的分明就是她匆忙间从头上拔下的簪子。 “你就凭这个想要杀我?”华浅笙微微一笑,仍旧是那张清雅出尘,飘渺如仙的脸孔。那一笑,如同谪仙般叫人打心眼里想要折服,膜拜。 文青羽狠狠啐了一口:“什么云端高阳,什么清雅国师,什么仙人之姿,狗屁!” 华浅笙不急不恼,仍旧笑的温雅谦和:“这簪子若是我没记错,应该是荣王平日里经常带着的那一对中的一只。你说,若是荣王看到这簪子在我手里,会怎么想?” 文青羽心中一颤,这才想起,今日发髻是洛夜痕为她梳的,头上只带了这么一只白玉的簪子,根本没有其他装饰。刚才匆忙间被她从头上拔了下来,用来威胁华浅笙。 可是白玉的簪子,尾端光滑的凝脂一般,哪里能当的了杀人的利器? 文青羽眸色一冷,华浅笙刚才那样各种害怕的样子,果然是存心在戏弄她! “我问你,萧若离呢?” 华浅笙缓缓摸索着手中玉簪:“你对着我投怀送抱,连定情的信物都送了。这时候,心里还想着别的男人,只怕不好吧。” “谁投怀送抱了?”文青羽脸色一黑:“萧若离在哪?” “想知道他在哪?” 文青羽瞳眸中闪过一丝冷芒,华浅笙果然知道萧若离的下落。 “那就好好帮我个忙?” “什么?”文青羽一愣。 华浅笙修长指尖突然轻轻抚上她的脸庞,他的指尖柔软温柔,不同于洛夜痕的微凉,也不同于连睿的有力。带着点点缱绻的温柔。 文青羽突然就呆了一呆,对面飘渺如仙的俊美男子,眼神温柔的用手指将她五官细细描画。 华浅笙微笑:“很好,这样子果然适合你。” 文青羽心头一颤,仿佛突然清醒:“你……你刚才对我试了咒术?” 华浅笙眸子中似有淡淡漩涡消失:“是么?” “国师,客人到了。” 门外突然有小丫鬟甜美的声音传来。 “恩,请他进来。”华浅笙从她脸上收回视线,抬头间仍是那飘渺如仙,肆意潇洒的神仙样人。 屋门一响,传来仙乐般动听的一道嗓音。 “多谢美人带路。” 文青羽心中一动,这声音……是玉沧澜? 玉沧澜来干什么?华浅笙居然不把她藏起来么? 果然,下一刻就看到玉沧澜那艳紫绣金莲的袍子流水一般从地面上缓缓拂过。 “师兄这里有客人?”玉沧澜声音中似乎有些诧异。 文青羽却比他更诧异,什么叫有客人? 玉沧澜跟她眼睛对眼睛,走的面对面,这厮怎么好像不认识她一样? “玉世子说笑了。”华浅笙微笑:“这丫头是我身边贴身的丫鬟,哪里有资格做客人?” “丫鬟啊!”玉沧澜今日换了把美人出浴的扇子,飘渺烟雾中,美人回眸一笑,千娇百媚。 “国师府的丫鬟,果然……特别。” 文青羽抬头,什么意思? 华浅笙微笑:“修道之人,是应该特别一些。” “不如,”华浅笙说道:“今日就让这个丫鬟伺候玉世子沐浴如何?” “这样的美人,”玉沧澜手里扇子摇了摇:“我怎么敢跟师兄抢?” “那,我就不打扰了。”华浅笙颔首,修长手指拽了拽文青羽衣袖。 文青羽眼见着玉沧澜从身边目不斜视的走过,终于忍不住一把攥住他衣袖,这货脑子是进水了么?没事做跑到华浅笙这里来沐浴? 原来那些奢华的澡豆,精油什么的都是给玉沧澜准备的?难怪有一股子熟悉的浓郁香味。 她可不信玉沧澜专门跑到国师府就是为了来洗个澡。 “玉沧澜,你……” 文青羽一开口,自己就先愣了。声音,这哪里是她的声音? 这个声音甜腻的叫人直恶心,如同吃了整整两斤的猪油拌饭,听了一遍就再不想听第二遍。 这声音她非常陌生,却的的确确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 “恩。”文青羽清了清嗓子,仍然是那甜的发腻的声音,她脑中轰隆一声,一把甩开华浅笙的手,朝着水池跑去。 池水清澈见底,镜子一般照的分明。 文青羽明明白白瞧见,池水中一张白胖白胖的包子脸正一脸惊愕的看着她。 那张脸极胖,挤得鼻子和嘴角几乎完全缩在了一起。两只眼睛则成了两条细细的缝。 文青羽伸手在自己脸上狠掐了一把,瞬间疼的吸气。 心中恍然,刚才华浅笙那么温柔的在她脸上描画,实际上是给她下了毒。不但瞬间让她的脸颊胖了五圈不止,连声音都变了。 这时候如果有人说她是文青羽,只怕连她自己都不能信。 “福儿,你越来越没规矩了。” 华浅笙清淡的声音响起:“玉世子看不上你,还不跟我回去?” 文青羽抬头,眸子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恨。华浅笙却是微微一笑,修长手指状似无意的指了指自己的腿。文青羽一下子就哑了。 “是,福儿告退。” 文青羽低头,朝着华浅笙走去。 眼看着便要与玉沧澜擦身而过,文青羽衣袖却是一紧,一低头,原来是叫玉沧澜的折扇给勾住了。 “夲世子瞧着福儿美人挺有意思,不如,就叫她伺候夲世子沐浴吧。” 华浅笙脚步一顿,眸子中极快的闪过一丝冷芒。 玉沧澜好似没有看到,琉璃样一双眸子只顾着盯着文青羽看。那眸子中的温柔和情义,就如同在看着一个绝世倾城的美人,绝对不是这样包子样的丑女。 文青羽暗暗松了口气,却也不得不佩服玉沧澜的涵养,对着这样一个倒胃口的丑女,他居然还能笑的那么骚包? “这样的女人那里配的上玉世子。”华浅笙拳头攥紧,又松开:“浅笙今日将府里最漂亮的美人挑了出来,马上就来伺候世子沐浴。” “不用。”玉沧澜摇头:“大鱼大肉吃多了也会腻,偶尔的吃点清粥小菜缓缓胃口也蛮好。” “如此。”华浅笙微笑:“福儿留下好好伺候玉世子,不要坏了规矩!” 坏了规矩几个字叫华浅笙说的分外清晰。 文青羽一福身:“福儿记下了,国师慢走。” 华浅笙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终于转身出去。 屋门关上的那一刻,文青羽才算彻底出了口气。 “美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088 你若不动,我就不动 文青羽嘴角一抽,这话,听着真耳熟。玉沧澜见到任何女人是不是都这么问候? “应该是见过的。”文青羽甜甜一笑:“包子店里到处都是。” 文青羽清清楚楚看到玉沧澜哆嗦了一下,她就知道这么甜腻的声音极品的容貌,配上这样的笑容,绝对有杀伤力。 果然,玉沧澜的笑容僵硬的一下。 “福儿美人真是风趣。”玉沧澜扇子摇得越发起劲。 “今日你们国师府,可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特别的事情?文青羽一愣,最特别的事情不就是他跑到人家家里来洗澡? “夲世子来给你提个醒,可有什么特别的人来府里拜访?” 文青羽这回可以确定,玉沧澜是来找她的。只不过,找人的理由找的真烂。 洗澡?跑到人家家里洗澡,怎么想出来的? “玉世子不就是今日国师府里最特别的人?” 玉沧澜扇子一顿:“你不怕你们主子?” “玉世子不是要福儿伺候沐浴的么?怎么这么多问题?” “恩。”玉沧澜又是一顿,突然伸出手在文青羽两边脸颊上用力一扯。 文青羽只觉得自己脸颊上如同突然多了两只铁钳,正被那铁钳死命的往两边扯,扯的她脸上的皮和肉似乎都要分离。 “疼,疼,疼,疼!”文青羽被扯的泪眼婆娑,一伸手重重拍着玉沧澜手背上。 玉沧澜终于松开了手,双眸中染上了一丝失望。 “对不起,跟福儿美人开个玩笑。” 文青羽疼的直抽气,伸出两只手不断揉着自己脸颊,毫不客气朝着玉沧澜翻白眼。 “玉世子,您的玩笑一点不可笑!” “是不可笑。”玉沧澜淡淡说道:“你先出去吧,夲世子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是。” 文青羽揉着脸颊,快速出了屋子。华浅笙真厉害啊,直接给她脸上下毒,叫她的脸肿胀不堪。 再高明的易容术也达不到这样逼真的效果,因为那肿胀不堪的脸本就是她的脸。 玉沧澜这一回算是彻底死心了吧。 “福儿这么快出来?” 屋外石桌下,华浅笙微微抬头,声音平缓的没有丝毫波动。 “玉世子沐浴越来越快了么?” “他嫌我丑,把我赶出来了。” “那就过来伺候我下棋吧。” “恩。”文青羽恨的牙痒痒,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华浅笙走去。 离得石桌进了这才瞧见,华浅笙对面那人赫然竟是洛夜痕。 洛夜痕怎么来了? 洛夜痕微微抬头,绝世倾城的容颜上带着病态的苍白和疲惫。看到她走过去,凤眸中一片淡然的平静。 文青羽的心没来由的跳了一跳,她知道自己此刻在所有人眼中都是陌生人。但洛夜痕那样淡然的眼风,还是叫她心中微微的刺痛。 洛夜痕不过一眼,目光便又放在棋盘上,手中白子落下。 华浅笙微微一笑:“荣王这么下棋,是诚心相让的吧。” 华浅笙说罢,落下一粒黑子,瞬间将洛夜痕的白棋包围。 洛夜痕淡然说道:“国师奇艺天下无双,本王自然不是对手。” 华浅笙缓慢捡拾着洛夜痕被吃掉的棋子:“只怕是荣王心不在此。” “国师误会了。”洛夜痕头也不抬:“玉世子如今客居在荣王府翠云阁,今日非要闹着来国师府沐浴。本王自然需要看顾些。” “燕京城里都传闻说,浅笙的浴池水质特别,能够延年益寿,实在是夸大其词了。” 洛夜痕不语,再次落下手中棋子。 华浅笙低头看了看,却骤然抚乱了棋局。 “我看荣王今日心不在焉,这样的棋不下也罢。” “哦?”洛夜痕抬头,瞳眸中不辩喜怒:“那国师以为,本王在想些什么?” 华浅笙微笑,从袖笼中掏出一只白玉簪,在手中轻轻一晃:“为了这个。” 文青羽皱了皱眉,那根本就是华浅笙从她手里抢走的玉簪。 她向着洛夜痕看去,果然见他发髻上插着只一模一样的玉簪,只是尺寸稍大一些。这两只玉簪果真是一对的? 洛夜痕刚刚扫向文青羽的目光突然就瞥向了白玉簪。 “早些时候,荣王妃的确来过国师府。她说她是来找人的,只可惜并没有找到,所以就走了。” “走了?”洛夜痕挑眉,瞳眸仍旧瞄着白玉簪。 “的确走了,福儿亲自送的。福儿可是最后一个见到荣王妃的人,是么?” 文青羽磨牙:“是。”她当然是最后一个见到她自己的人! 华浅笙微笑:“至于这簪子么。” “是荣王妃临走前交给我,说荣王只怕会找来,让我转交给荣王。” 洛夜痕颦眉:“她给你的?” “当然。”华浅笙点头,将白玉簪递向洛夜痕:“至于个中意味,荣王妃并未言明。” 洛夜痕修长手指一顿,将白玉簪拿了过来,只觉得小小一只簪子,瞬间重如千钧。 “她去了哪里?“ “不知。”华浅笙摇头:“看样子像是出了城。” “出城?”洛夜痕的脸色越发的苍白。 文青羽狠狠咬了咬牙,华浅笙明显是在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将成双成对的发簪还给洛夜痕,不就是恩断义绝的意思么?还是叫一个不相干的人转交,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洛夜痕,自己对他毫不在意? “洛……” “福儿。”文青羽刚要开口,华浅笙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茶冷了,去换新的来。” 文青羽深呼吸:“是。” 她可没瞎,华浅笙的手指一直放在自己膝盖上轻轻敲击。那个动作可不是闲的没事干随便做做的,他是在警告自己。 这世界上腿脚不好,又能够叫她在意的人,除了萧若离还有谁? 洛夜痕盯着自己手里白玉簪看的出神,华浅笙并没有出声打扰。 一时间,这处院子安静的出神,直到身后屋门轻轻打开。 玉沧澜神清气爽的站在门口,琉璃样一双眸子里明显带着淡淡失望。 洛夜痕这才抬起头来,将白玉簪紧紧攥在手心:“飞影,走。” 树冠轻颤,飞影玄色身影大鸟一般飘落,那双眸子中,竟然也带着淡淡的失望。 华浅笙带着福儿,极有礼貌的将几人送出了国师府。 直到府门嘭一声关闭,文青羽瞬间收起了脸上谦卑的笑容。 “萧若离呢?” “你刚才表现的不错。”华浅笙微笑:“所以,我决定带你去见他。” “恩?“文青羽一愣,这么好说话? 后角门外,早已有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等候。 华浅笙回头:“上车吧。” 马车陈旧而简单,拉车的马也极为普通。走在大街上,完全没有丝毫的特色。 文青羽清眸一眯,华浅笙说走,马车就停在了后角门,哪有这样神速,只怕早就准备好了吧。 这样的低调,华浅笙究竟要干什么? 文青羽上车,心里则暗暗盘算着时辰,距离她进了国师府有没有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飞翩会回来找她。 那时候她定然已经不在国师府了,但华浅笙又绝对不是个值得相信的人。只要偷偷给飞翩留点记号,她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文青羽抬脚上车,却走的匆忙了一些,身上的裙子一下子挂在车辕上,扯掉了老大一条。 华浅笙却将掉在地上的碎布捡了起来,手指交错一拧,那薄莎的布料顷刻间就成了粉末,被风一吹,再没了痕迹。 “你最好不要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若是再有衣服不小心被撕破了。我不介意把你浑身衣服都扒光了。” 文青羽脸色一黑,她绝对相信,这个看起来仙人一样的男人,绝对能够做出那样卑鄙的事情来。 所以,文青羽的衣服再也没有破过。 …… “爷。”飞影低声说道:“凌云十八骑搜遍了国师府每个房间,没有见到青羽小姐。” “恩。”洛夜痕缓缓睁开眼,靠在马车上的身体动也没有动。手里却仍攥着那白玉的簪子。 “小夜子。”玉沧澜说道:“华浅笙那里的确没有小羽儿,他身边所有的下人我都见了,绝对没有被易容的。” 洛夜痕没有言语,手中仍旧紧紧攥着白玉的簪子,直到右肩头上微微渗出了一丝血。 “爷。”飞影悚然一惊:“您伤口又裂开了么?还是让属下给您重新包扎吧。” “不用。”洛夜痕淡然开口:“任何人都没有看到青青出了国师府,她就一定还在。”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簪子:“只是我们没有找到,也许……” 洛夜痕凤眸中骤然一暗:“她是不想叫我们找到。“ “不对。”洛夜痕攥着簪子的手指猛然一紧:“马车掉头,回国师府。” “是。”飞影立刻调转马头。 玉沧澜却是愣了一愣:“回去做什么,小羽儿已经离开了。” “没有,她还在。”洛夜痕语气异常坚定。 “飞影,快!” “爷,白日里燕京城内,只怕马车跑不快。” “我们跑不快,他定然也跑不快。” 洛夜痕瞬间再度安定下来:“飞玄?” “属下在。” 一声低喝,飞玄骤然出现在马车前,飞影双眸缩了一缩,飞玄两只胳膊明显比平日僵硬的多。 “国师府外可有什么动静?” “一盏茶之前,国师府后角门出去一辆马车。” “去了哪里?“ “出了北城门。” “走,飞影,北城门,快!” 089 包子店里到处都是 文青羽盯着外面突然多出来的马车一阵无语,华浅笙是属兔子的么? 都说狡兔三窟,华浅笙那人,绝对不止三个。 刚出了城门不到二里地,面前突然多出了三辆一模一样的马车,跟她坐分毫不差。甚至连车辕上因为年深日久磨出来的印记都一般无二。 华浅笙点点头,四辆马车,朝着四个方向扬长而去。 “你觉得小羽儿被华浅笙带走了?” “不是觉的。”洛夜痕缓缓翻过手中书卷:“是一定!” “小羽儿进入国师府不到一盏茶,整个国师府都在你我掌控之中。包括华浅笙本人,根本没有落单的时候,他有那个时间?” 洛夜痕抬头:“你听说过,华浅笙是个喜欢让婢女近身伺候的人?” 玉沧澜微微一愣,手中美人出浴的折扇突然就顿了一顿。 “你是说,那个……包子脸的……丫鬟?” “恩。”洛夜痕低头,继续看书。 玉沧澜嘴角一抽:“不会吧!那女人我仔细看过,不该是小羽儿。” “仔细看?”洛夜痕眉头一颦,凤眸中突然掠出一丝危险的冷光:“多仔细?” “额?”玉沧澜呵呵一笑:“你想象不到的仔细。” “哼。”洛夜痕收回视线,继续看书:“你见过一个又嚣张,又大胆,完全不把主子放在眼里臭脾气的丫鬟?” “飞影,赶快点。”玉沧澜瞳眸中闪过一抹亮光:“这个华浅笙,真是狡猾!” 飞影撇撇嘴,自已爷果然厉害! 青羽小姐都被折腾成个包子脸了,那样的一副尊容,他都不忍心再看第二眼。偏偏还是叫爷给认了出来。 玉世子想要跟爷抢女人,没门! 马车出了城门,一路风驰电掣,眨眼间就跑出了二里,前面是岔路口,飞影勒马停车。 “怎么了?”玉沧澜从马车里跳了下来。 “爷,前面有岔路,都有马车压过的痕迹。该走哪一条?” 洛夜痕放下手中书卷,掀开车帘,一双凤眸极快地扫过地上痕迹。 飞影一脸懊恼:“从马车压过的痕迹来看,马匹的脚程和马车载重的分量都是一样的。却是朝着四个不同的方位去了,华浅笙真是可恶!” “恩。”洛夜痕点头:“四辆马车看起来的确是一样的。” “小夜子,我们分头去找,咱们来比比看,谁能先找到小羽儿。” “好。”洛夜痕淡然翻书:“你先挑。” “那,我去东边。”玉沧澜话音刚落,艳紫的身躯便化成了一道流光,向着正东方飞奔而去。 “爷,我们走哪里?” “下车。” “额?”飞影一愣,这个时候不是该走另一条路去找青羽小姐的么?爷怎么突然要下车? 一愣神的功夫,洛夜痕已经合上书跳下了马车。飞影迅速跟上。 洛夜痕在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子,眼看着无人的马车朝着正南方扬长而去。他却不紧不慢带着飞影闪身躲入了路边树林。 一盏茶后,正东边骤然飘来一朵紫色祥云。飞影狠狠吃了一惊:“玉世子?” 洛夜痕冷冷一道眼风瞟过去,飞影立刻将疑问咽回了肚子里。 “呵呵。”只听到玉沧澜得意的一笑:“小夜子你一贯黑心,不支走了我,你怎么能放心去找小羽儿?这一次,夲世子可不会再上你的当。” 玉沧澜朝着天空一声呼哨,吱吱声响,半空里飞来一只五彩斑斓的小鸟。小鸟围着玉沧澜转了几圈,掉头朝着正南飞去。 玉沧澜足尖一点腾空而起,也如飞鸟一般追了下去。 直到烟尘消散,洛夜痕才缓缓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爷……您这是?”飞影憋了一肚子疑问,这时候才敢问出声。 “那一只是闻香鸟。” “闻香鸟?”飞影吃了一惊:“是那个嗅觉天下第一,善于追踪的闻香鸟?” “恩。”洛夜痕凤眸眨也不眨盯着地面上马车压过的痕迹。 “玉沧澜那人从小就狡猾的很,一早就在马车里下了闻香鸟最敏感的七月香,打算跟我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把戏。” 飞影嘴角抽了抽,说玉沧澜狡猾,实际上不知道谁才真正的狡猾。 他就不明白了,这些人为什么好好的事情,好好的话就不能敞开来说,非要在肚子里弄的九转十八弯的,各种算计。不累么? “走,北边。”洛夜痕收回视线,语气却是非常坚定。 “马车的痕迹看起来都一样,爷怎么知道一定是北边?” 洛夜痕看他一眼:“这四辆马车中只有一辆是从城里来的,其余三辆则早就在这路口等候。等的时间一定不短,所以你看看有什么不同。” 洛夜痕指一指地上的马蹄印:“久候的马匹站的时间长,所以腿脚相对来说有些僵硬。迈出的第一步,步子不大稳当,是以马蹄印比较清浅。” “但是从城里来的那一架马车,马一直在走路,所以迈出的任何步子,马蹄印都相当规则,相对来说会深一些。” 飞影蹲下身子,将每个路口的马蹄印仔细看了看,明明是一样的印子,哪里就有区别? “飞影,用轻功带我过去。” “是。” …… “驭。”一声轻叱,马车晃了几晃缓缓停止。 “下车。”华浅笙一拽文青羽,朝着马车外走去。 文青羽不由愣了,眼前是高耸入云一架大山,没有屋子,连个凉亭都没有。哪里有半个人影? 萧若离呢?华浅笙该不会说这大山是萧若离变的吧! 华浅笙挥了挥手,马车朝着盘山道上赶去。 “这么高的山,我可爬不上去。” “我又没让你爬。” “萧若离呢?” “就在那。” 文青羽瞪着华浅笙指向大山的修长手指,恨不能冲上去把他手指掰断了。 “你别跟我说,你国师大人法力无边,把萧若离变成了大山!” “你这么想?”华浅笙浅笑回眸:“你敢想,我可不敢做。” “我现在就送你去见他。” “额?” 文青羽还没明白他这句话什么意思,骤然间就感到华浅笙结结实实在她后背拍了一掌。 瞬间,只觉的气血翻涌,一股腥甜的气息喷涌而出。 身后巨大的力量,将她纤细的身躯推了出去,狠狠照着眼前狰狞的山石撞了过去。 文青羽闭了闭眼,完了!她怎么会相信华浅笙? 这人突然一掌将她拍的撞向了大山,她半点功夫都没有。这一撞上去,只怕连抠都抠不下来! 如今,荒郊野外,又没有人知道她被带到了这里,真是死了都没人知道。 “彭,噗。” 只听到耳边一声闷响,文青羽身躯重重撞在了山石上。 但她的身躯并没有因为撞上山石而停了下来,而是直接穿过山石飞了进去。 “额?” 文青羽睁开眼,除了刚才被华浅笙拍那一掌有些气息不稳,撞在石头上并没有预期的疼痛?她没有成了肉饼,反而被活生生镶在石头里面了吗? 华浅笙这功夫有这么邪门? “这地方还不错吧。”耳边传来华浅笙舒缓悠扬的声音。 文青羽扭头看去,华浅笙竟然也穿过了山石来到她身边。 “子兰!”华浅笙一声低喝,就听到轰隆隆一阵声响半空中传来。 文青羽只觉得脚下地面在微微颤抖,那声音炸雷一般,似乎就响在人的心上。 她这才发现,声音竟是从山腹中传来,这整个一座山,竟然被人挖通了么? “哗啦啦。”一阵锁链声响,面前突然多了一个木头笼子,透出耀眼的光亮。 文青羽仔细看去,原来笼子顶端绑了极粗的链子,一眼望不到顶。 刚才那轰鸣声就是有人搅动铁链,将这木头笼子从山顶放到山脚的声音。 灯火下,从笼子里走出个十一二岁的童子。粉妆玉琢般的童子一双晶莹的大眼在灯火中越发璀璨,如同世界上最纯净的宝石。 他身上穿着与华浅笙一样的素白长袍,头顶上却带着一顶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白玉冠。粉扑扑的脸蛋苹果一样,叫人忍不住就想上去掐上一把。 “师父。”子兰看到华浅笙,略微黯哑的声音透着变声期特有的低沉。大眼睛里一下子就透出了从内而外的喜悦。 “那人怎样了?” 子兰点点头:“还活着。” “走吧,送我们上去。” 子兰扭头看向文青羽,眉头突然颦了一颦:“师父,这么丑的女人你也许她近身?” 文青羽双眉一挑,小屁孩毛都没长齐,就学会以貌取人了? 华浅笙微笑:“她可不觉的自己长的丑。” 子兰嫌弃的撇撇嘴:“长得丑,又没脑子,真是没救了。师父说的对,女人就是这世界上最丑陋的东西,应该远离。” 文青羽嘴角抽了抽,华浅笙怎么教孩子的?有这么诋毁女人的么?自小就扭曲了孩子的认知,这可不是好事情。 “子兰。”文青羽决定要扭正这孩子的心灵:“女人可不是最丑陋的东西,这世界上所有的人哪怕是畜生可都是女人生的。 “恩。”子兰拧着眉头:“我也没说不是。” “所以。”文青羽脸上挂着温良无害的笑:“如果没有女人,这个世界就会灭亡。自然也不会有你。” 子兰抬头,大眼睛亮晶晶,所以呢? 文青羽脸色一黑:“你不觉得,你该尊重女人,爱护女人的么?就像爱护你的娘亲一样。” 子兰的小脸瞬间一冷:“我没娘!” 090 狡兔不止三个窟 “额。”文青羽狠狠一滞,好吧,没有母爱的孩子是要扭曲一些的,得慢慢教。 “走吧。”华浅笙并不在乎文青羽抢了他的工作来做,看的饶有兴味,一脸谦和的微笑。 “等一下,子兰,借你灯火一用。” “干什么?”子兰对文青羽印象并不好。 “小孩子不应该有那么重的好奇心,好奇心重会被拐子拐走。” 文青羽翻白眼,一个孩子怎么这么难搞。顺手从子兰手中抢过火把,朝着进来的地方照去。 她可不信,华浅笙真的有什么高明的法术,能够穿山入石! 子兰小手一扬,看看身边华浅笙含笑不语,便又将手缓缓放下。 文青羽眼前明明还是嶙峋的山石,看不出丝毫不同,不由伸出手去摸了摸。 这一摸,文青羽嘴角不可遏制的狠狠一抽。 这哪里是山石?明明就是被桐油浸透又晾干了的大*麻袋。麻袋上面被人涂上了类似石头一般的采油,又做出了各种不同的造型,就跟真的石头一样。 果然是神棍骗人的把戏! 尽管如此,却还是不得不叹服做这假石头的人手法之高明。不但造型逼真,颜色也上的极好,甚至考虑到了阳光投射角度的不同,石头上颜色的深浅也不相同。上面还蒙了青苔,若不是伸手去摸一摸,任何人都不可能发现,这石头是假的! 桐油麻袋中充满了气,文青羽大力撞进来,麻袋就缩在了一起,她自然能够进来,而外力消失后,麻袋又恢复到最初的形态,果然是个好机关! “满意了么?”华浅笙微笑:“可以走了吧。” “走。”文青羽狠狠点了点头,她越发肯定,华浅笙绝对不是个普通的国师。 一个普通的国师能造出这样大阵势的隧道? 她不明白华浅笙带她来这里什么目的,既然来了,以后的事情,就轮不到他做主了。 三人进了木笼,头顶上再度传来轰鸣的声音,木笼缓缓上升。 文青羽冷眼瞧着身边黑黝黝的山石快速略过,这地方,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你最好别胡思乱想。”华浅笙在她耳边低语:“这地方除了这架通天梯根本没有别的法子上来。若是我在上面砍断了绳索,任何人都只能死无葬身之地。” 华浅笙瞳眸向着文青羽小腹扫了一眼:“一尸两命这种事情,我可不喜欢看到。” 文青羽脸色一黑,她怎么会听不出华浅笙语气中的讽刺。自己怀孕这事,真不知能骗得了多少人! 黑暗中不知道时辰,文青羽觉得时间过的非常慢,终于见到了一片光明。 透过木栏,外面是湛蓝高远的天空,山壁上打着一个支出的柱子,上面缠绕着锁链。柱子后面,有四个粗壮的汉子在搅动着滚轮,将锁链一圈一圈缠绕在柱子上,木笼才能上升。 四个汉子将滚轮卡死,方才恭恭敬敬跪下:“大人。” 华浅笙摆摆手,和子兰文青羽一起出了木笼。 文青羽活动活动手脚,这才发现,竟然已到了山顶。 刚才在下面看这座山,刀削斧刻一般高耸入云,几乎已成了直上直下。一般人根本不可能上的了山顶,没想到竟然有人在山腹中开凿了一条隧道,修筑了直达山顶的通天梯? 这是哪里? “起来吧。” 文青羽清眸眯了一眯,说话的人竟然是子兰。那样傲慢的毫不在意的口气竟然出自子兰? “师父这次来,要呆多久?” 子兰突然就黏在了华浅笙身上,一张粉嫩的小脸上盛满了笑,晶晶亮的大眼睛里全是期盼。 “那个人还好么?” 子兰脸上的笑瞬间僵硬,狠狠将手里火把扔在地上。 “恩。”子兰声音沉闷:“还活着。” “他在哪?”文青羽心中一动,这个他应该就是萧若离吧。 子兰斜了她一眼,淡淡说道:“关你什么事?” “带她去看看。”华浅笙轻声开口,语气中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子兰微微一愣,终于点了点头:“好。” 他极不情愿的踢了踢地上的石子,朝前走去。 整个山头明显被人休整过,草地踩上去极其松软,树木栽种的也极有规律。 转过一片树林,眼前竟然是个占地极广的山庄。 文青羽狠狠抽了口气,开山腹,架天梯,还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修了做山庄? 华浅笙这么厉害?据说他回到燕京城不过三年有余,他是怎么做到的? 子兰在前面领路,小手紧紧背在身后,苹果样的脸孔上严谨的没有一丝笑意。竟隐隐透着一丝威严。 进了庄子,一路看到不少衣着整齐的下人,一个个躬身朝着子兰行礼。并没有一个人敢抬眼看子兰和他身后的两人。 文青羽不言不语,将子兰走过的路一步步记在心里。 子兰却是穿过山庄,朝着后山走去,前面是一片花海。 文青羽不在意的看了一眼,整个人却再次呆住了。 这山中的一切所带给她的震撼,都没有眼前这片花海剧烈。 这片花海颜色斑斓,草多过花。称不上好看,但文青羽却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那哪里是花海,明明是一片药田。人参,狮子头,红景天,虫草……只要是你叫的上名字的药,这里几乎全都有。 但是,各种药草药性不同,本来是没有半点可能在同样环境中共存的,如今,却奇异的出现在她的眼前。 子兰淡淡瞥一眼文青羽,大大的眼睛里显出一抹鄙夷,这就震惊了?没见过世面的丑女人,等见了真正厉害的好东西,不得把她吓死么? “我有件事情必须跟你交代。”子兰小小脸孔上一片严肃。 “这天堑山的无名山庄是个世外桃源,你能来到这里纯属机缘。我下面要带你看的是整个天堑山最贵重的宝贝,所以你必须发誓。” 子兰瞳眸中闪出一丝与年龄不相符的凝重:“今日所看到的一切,绝不对任何人说起。” 文青羽认认真真看着子兰:“好,我发誓。若我对外人说起,就不得好死。” “不够,”子兰却摇了摇头:“我要你用你最重要的人的性命发誓,我听说你怀孕了。我要你发誓,若你违背了誓言,你的后世子孙将各个不得善终!” 文青羽心中猛然一痛,贝齿便咬住了唇瓣,脑海中骤然浮现出金丝楠木棺材里那一具尸骨。 这孩子小小年纪是不是太恶毒了?这样的话他怎能说的出口? “不敢么?”子兰声音越发的嘲讽:“世间女子果然阴险狡诈,牵扯到自身利益,一个个都装不下去了!” “子兰。”华浅笙轻声说道:“适可而止!” “师父。”子兰却扬起了脸:“您既然将无名山庄交给我打理,一切就得听我的。我不会因为她是师父带来的人,就坏了规矩。” “好。”文青羽沉声说道:“我以我后世子孙发誓,若我将今日所见泄露,我的后世子孙和我都将不得善终!” 文青羽说罢,浑身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力气,包子样一张胖脸上苍白的没了一丝血色。 子兰的眼睛里却没有半丝的怜悯。 “记住你的誓言,跟我来吧。” 子兰转身,文青羽紧紧跟在他身后。 “你是……公子子兰?”文青羽突然说道。 子兰身躯顿了一顿,唇角边露出一抹高深的笑:“算你有见识!” 子兰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看着文青羽,唇角的笑容却渐渐变的残酷:“从没有一个外人见过公子子兰的真面目,因为见过的外人,都已经是死人。” “子兰!”华浅笙声音一沉。 再抬头,子兰却露出了一张迷人的笑脸,仍旧是那个粉嫩的叫人心疼的半大孩子。 “师父带来的人,子兰当然要给点面子的。” 文青羽清眸微闪,公子子兰这四个字的分量,在世间绝对不比大周皇帝低多少。 地下黑市交易行暗月阁,每月十五日月圆夜,都会在一个神秘的地方开启黑市交易行会。 任何人有任何的需求都可以到暗月阁的行会上出价,暗月阁只要接了单子,定然能够满足所有的愿望。 而每月行会上,暗月阁也会拿出一些世间稀有的东西到行会上拍卖,价高者得。 所以,连胤是这个天下名义上的皇帝。济安王府是超脱世间的无冕之地。暗月阁却是黑暗势力当之无愧的君王! 世间人从未见过暗月阁阁主,每月行会都由主事人代为主持。 暗月阁主事人三名,与夫人,瑾先生和公子子兰! 从没有人见过这三人的真面目,江湖传言,这三个人实际上是一个人。 “呵呵。”文青羽低笑,这三人绝对不是一个人! “丑女人,你笑什么?”子兰皱了皱眉,那包子样的丑女人甜腻的声音,听起来就叫他不舒服。 “我想,天下间所有人想破了脑袋只怕也想不到,公子子兰是个小孩子。” 子兰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气鼓鼓的越发像个苹果。 “你敢取笑我?”子兰咬牙:“你知道取笑我是什么后果?” “知道。”文青羽点头:“不就是死么?可你刚跟你师父说过,你不杀我。” “额!”子兰狠狠一滞,回过头怒气冲冲朝前走去。 文青羽微笑,终究还是个孩子,拿话激两句就把所有心思都挂在了脸上。这孩子应该还能教好的吧! 转过药田,前面是一个山头,子兰回头看了看文青羽,嘲讽目光中划过一丝悲悯,如同俯瞰世人的神祗。 “你做好心理准备了么?” 091 公子子兰 “什么?” 子兰并不在乎文青羽有没有听清她说的什么,骤然间抽出一把铮亮匕首,将自己食指割破,抹在山石上。 殷红的血一下子就渗入了山石,只听到格拉拉一声刺耳喧嚣,面前山石裂来了一个大洞。 洞里一下子透出森冷的寒气,夏日酷暑也难掩刺骨的冰冷。 “嘶,好冷。”文青羽微微一哆嗦,肩头一暖,却是华浅笙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件皮裘,披在她身上。 子兰撇撇嘴:“女人就是娇气!” 一低头,率先朝着洞中走去。 洞里并不暗,墙壁上垂下一盏硕大的夜明珠灯笼,文青羽这才看清,洞里为什么这么冷。 原来从进门开始,山洞中就布满寒冰。甚至连脚下的楼梯都是硕大的冰块交叠在一起形成的。 这山洞俨然一个冰雪世界,眼前是个大池子,池子当然也是在冰上凿出来的。 池子里并不是水,而是盛满了红艳艳的液体,如今也成了一大块艳红的冰块,明珠的光芒下,那艳红的冰块上投射出七彩的光,如同硕大一块晶莹剔透的红玉。 而在那红玉正中间,赫然是一朵冰玉雕就般的花。花朵形状类似莲花,却只有孤零零一瓣。花瓣如同透明的冰晶,隐隐露出里面鲜红的脉络。 而那唯一的花瓣眼看着便要凋谢,只因为花心正中间正在隆起一个拳头大小的鼓包。显然是,有果子就要成熟了。 “萧若离呢?” 文青羽眼睛只在那花朵上瞟了一瞟,便四下里打量,哪里有人? “在那。”子兰伸手朝着莲花池后指了一指。 文青羽这才看到,那冰玉莲花的后面有一张冰床,冰床上躺着一个人。只因那张床位置偏低,池子又比较高,一时之间她没有发现。 文青羽心头狂跳,朝着病床跑了过去。床上躺着的,果然是萧若离。 只是此刻的萧若离,本就苍白病弱的脸孔,越发苍白的没有半丝血色。在这一片冰雪世界中,他的脸孔似乎也变成了冰一般透明。 “若离。”文青羽伸手探向萧若离脉搏,只觉得手中摸到的那纤细手腕冰一般的冷,根本没有一丝温度。 “若离?”文青羽心中一惊,手指下的脉搏哪里有一丝跳动? “怎么回事?”文青羽听到自己声音陡然的尖利,夹杂着一丝慌乱。 萧若离是她唯一的亲人,怎么能死?怎么能! “让开。”子兰毫不客气将文青羽身子推向一边,从那冰玉莲花上摘下唯一的花瓣放在萧若离口中。 须臾之间,萧若离缓缓睁开眼睛。 “若离。”文青羽一阵欣喜,再度凑到病床前:“你醒了,太好了!” “额?”萧若离眼前骤然凑近一张陌生的包子脸,瞬间闪过一丝迷茫。 文青羽这才想起自己正顶着一付很对不起观众的尊荣,突然比任何时候都恨华浅笙。 “华浅笙,快来给我解毒。不然,我就打的你连你娘都认不出来。” “青羽?”萧若离突然一笑:“你这样子……很特别!” “这样你也认得出?” “当然。”萧若离一如既往,笑的温润如暖阳:“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一眼就能认得出。” 子兰眼中再度闪过一丝不屑,退倒华浅笙身边。 “你先跟我说,你来这里干什么?” “你要是嫌他死的慢,尽管叫他多说些话好了。”华浅笙的语气跟冰窖一个温度。 “额?”文青羽回头,什么意思? “鬼医,马上就结果了,还差最后一次。” “好。”萧若离点头,缓缓从冰床上坐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文青羽心中突然略过一丝不祥,伸手拉住萧若离衣袖。 “等一下就好,你信我。”萧若离冰凉的指尖拍拍文青羽的手背。 文青羽松开手,眼看着萧若离一步一步踏上了红玉样的冰池。 她心中总觉的哪里不对劲。 “噗。”天地间寒芒一闪,萧若离出手如电,一把柳叶样薄薄刀片深深划过他手腕上的脉搏。 喷薄的鲜血泉一般喷了出来,萧若离手腕一翻,将艳红温热的血滴在那光秃秃的冰玉莲花花心中。 眼看着血液如同细小的蛇,顺着花径一路蜿蜒而下,极快的渗入下面艳红的冰池。 冰面上骤然发出刺目的红色光芒,花径上的果实迅速胀大,顷刻间结成了拳头大小一颗红艳艳的果子,沉沉垂吊了下来。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文青羽只来得及看到一道寒芒,接下来就是喷涌的鲜血。 “若离!” 等她发出声音的时候,萧若离已经伸手摘下了果实,朝着她微微的笑。 那样舒心的笑,在这冰冷刺骨的山洞中,瞬间就叫人觉得异常温暖。 萧若离将果子递给华浅笙:“怎么样?” “可以了。” “青羽来。”萧若离冲着文青羽招手:“把这果子吃了。” “萧若离,你在干什么?”文青羽狠狠皱了皱眉,伸手扯过萧若离手腕。 这才发现,他手腕上已经不止一道伤痕。 “没事。”萧若离伸手,在几处穴位上点下,又吃下一颗丹药。 “你看,不流了。你还是先把这果子吃了。“ “不吃。“文青羽抬头盯着华浅笙:”你跟我说,这究竟怎么回事?” 华浅笙微微一笑:“你若不吃,可就辜负了鬼医的一番心思了。” “这个是雪域弥陀的解药!” “什么?”文青羽狠狠吃了一惊,手中红色的果子,居然是雪域弥陀的解药? 不是说雪域弥陀结果至少还有三十年?那她看到的是什么? “你哄我呢吧,这是雪域弥陀?你别告诉我,这里就是苍穹山雪山之巅?” “当然不是。”华浅笙摇头。 “你忘了这是哪里了?”子兰不屑说道:“天下间有暗月阁找不到的东西么?那人既然要与暗月阁做交易,暗月阁自然就会交货。” 文青羽愣了一愣,萧若离竟然去参加了黑市交易?跟暗月阁做交易,代价从来都不会小。 萧若离身上,有什么是暗月阁所图的? “雪域弥陀生长于苍穹山雪山之巅,是世界上最纯净的花朵。”华浅笙一字一句说道。 “那样的花朵没有沾染尘世间丁点污垢,所以才能叫人心中无欲无求。环境不可复制,所以,天下间不会有第二个地方能够种的出雪域弥陀。” 文青羽撇撇嘴:“那我手里这个究竟是什么?” 华浅笙微微一笑:“就是雪域弥陀,不过,此血狱非彼雪域。” “弥陀乃修行者至高的果位,所处环境清静无尘,乃世间至善之境。然而世间修行完全不可能尽如人意?地藏菩萨自愿堕身地狱,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是以,至今仍在血腥阴暗的无间地狱中修行。” 华浅笙唇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无间地狱乃世间至阴至邪,若能出淤泥而不染,一样可得无上果位。我与鬼医练手造出了一个无间地狱,是以,此花名为血狱弥陀!” “血狱弥陀!”文青羽狠狠抽了口气,两字之差,境遇千差万别。不要告诉她,那冰池中晶莹剔透的红玉,实际上是……人血吧! “那是什么?”她手指轻颤,却还是稳稳指向了冰池。 华浅笙挑眉:“我不信你不知道,那是人血!” “满满一池子人血?”文青羽脸色一白:“你杀了多少人?就为了这么一朵花?” “你可别误会,血狱弥陀的确需要鲜血浇灌才能迅速成熟,但,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的血就能够管用的。” “鬼医的血乃是世间至宝,百毒不侵。实在是血狱弥陀最好的肥料。” 文青羽一把攥住萧若离手腕:“你可别告诉我,这满满一池子血是你放的。“ 萧若离微微一笑:“怎么可能,我有那么多血?” “那这池子里……” “这里面是跟暗月阁做交易后,不能信守承诺人的血。”子兰云淡风轻的说道。 文青羽朝他翻个白眼,这是一池子血好吧,又不是一池子水,这么一大池子血得死多少人?这孩子怎么能够这么无所谓? “不守信用,就得受到惩罚。这是暗月的规矩,每个来交易的人都心甘情愿签了契约。”子兰淡淡看她一眼,并不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暗月阁的每一幢交易都不简单,哪个不需要付出沉重代价?用一条命来陪,他实际上已经很仁慈了。 “这样肮脏的人的肮脏的血才称得上世间至邪。” “那干什么还要萧若离放血?” 华浅笙说道:“血狱弥陀并没有到结果的季节,想要让它快速结果,就需要含有大量弥陀花毒的新鲜血液不停浇灌。” “萧若离的血液里没有弥陀花毒,我才有。” “很简单。”华浅笙微笑:“只要他吃了血狱弥陀的花瓣,自然身体里就有了弥陀花毒。雪域弥陀花开七瓣,一日食一瓣,浇灌七日,则瓜熟蒂落。” “七……日?”文青羽脸色一白。 “没错,七瓣七日,一日不可少。” “你不用担心。”萧若离大掌轻轻按在文青羽头顶:“我不过是失了些血液。但血狱弥陀本就是世间奇花,我吃了整整一朵花,又未必不是因祸得福? “狗屁的福。”文青羽额角青筋直蹦:“这样妖邪的东西,会是好东西?你身体很好,一个两个怎么都那么喜欢放血?这么急着死,统统去跳崖好了。” “血狱弥陀当然是好动西。”子兰不屑说道:“这人来的时候还是个残废,你看他如今还残废吗?” “额?”文青羽神情一滞,刚才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如今叫子兰一说,她才发现,萧若离的确是站在她面前的。 “若离……你……!” 092 雪域弥陀?血狱弥陀! 萧若离微笑:“血狱弥陀打通了我的经脉,我以后,的确可以站在你身边了。” “这么神奇?”文青羽咽了咽口水:“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样违背天理的东西,终归是不好的吧。若真的好,干嘛华浅笙不自己吃?” “我没那福气享用。”华浅笙不在意的摇摇头:“弥陀花是补药,却也是毒药。我若吃了,就跟你一样中了花毒。天下间只有天人鬼医百毒不侵。所以,自然也只有天人鬼医才能够叫血狱弥陀迅速结果。” 文青羽低头不语,手中弥陀果瞬间重如千钧,叫她觉得万分烫手。说什么弥陀花神奇,一个人连续放了七日的血,怎么可能会没事? “这果子,你是吃还是不吃?”子兰不耐烦的颦了颦眉:“不吃就给我,下次行会还能卖个好价钱。” “吃,当然吃。”文青羽将弥陀果朝怀里拽了拽,萧若离为了弥陀果吃了那么大苦头。即便手里这是剧毒,她也一定会吃。 文青羽毫不犹豫张开嘴,一口咬向弥陀果肉。 “呜呜……” 半空中突然传来绵长的号角声,声音沉闷而悠远,即便在这密闭的冰窖中,号角的声音依旧清晰。 “怎么了?”文青羽抬眸。 子兰颦了颦眉,大眼睛极快的闪过一丝戾气:“有人闯山!” “找死!” 子兰一阵风般向着冰窖外冲去。 华浅笙走了两步,突然转身,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看着文青羽和萧若离。 “这是无名山庄的事情,我想外人不便插手。青羽小姐和萧鬼医不如跟我去休息一下?” “好。”文青羽点点头,她并不想参与暗月阁的事情。 出了冰窖,子兰早已没有了踪迹。华浅笙慢悠悠带着两个人进了无名山庄。 无名山庄里人来人往,却是井然有序,每个人脸上,也并没有带上惊慌失措的表情。文青羽不由暗暗点了点头,子兰年纪不大,的确是有些本事的。 华浅笙将文青羽和萧若离领进了客房,自己转身出去。 “我想,应该是荣王找到这里了吧。”萧若离声音依旧如春风般和煦。 文青羽脸色却是一沉:“你以后做什么事情一定要让我知道,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 “我也不希望。”萧若离微笑:“你知道,天天兔子一样被人逼着吃草,然后等着放血的滋味不大好受。” “哼。”文青羽脸上阴霾顿散,如云破月来:“知道不好受,以后就要爱惜自己身体。” 萧若离眸光中极快地闪过一丝苦涩,快的文青羽并没有注意到,等她看向他的时候,仍是那春风般和煦温暖的天人鬼医。 “你要是再不爱惜自己身体,就得受罚。” “好。”萧若离点头。 “这次就得罚。” “好。”萧若离微笑。 “罚你……”文青羽微微一笑:“现在好好睡一觉,天塌下来也不准管。” “那可不行。” “额?”文青羽脸色一寒。 “天塌下来你总得许我挪挪身子,不然被砸死就太不好看。” 文青羽噗嗤一笑:“砸死活该,反正你也不爱惜自己。” “吃了这个,快睡。” 萧若离乖觉的自文青羽手中拿过一粒黑黝黝的丹药,想也不想吞了进去。 “这粒安神丸,能放倒一头牛。你只管安心睡几个时辰。” “恩。”萧若离点头,起身躺在房中软榻上,功夫不大,便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文青羽看一眼呼吸平稳的萧若离,缓缓叹口气,轻手轻脚打开门向着院子里跑去。 屋门关上的瞬间,软榻上的萧若离微微睁开了眼,却又瞬间合上,呼吸仍旧均匀而绵长。 “闯山的到了哪里?” 子兰一张小脸崩的寒冰一般,大而圆的眸子中没有丝毫的感情。 “回公子,已经到了半山,就快到断天峰。” “恩。”子兰点点头:“放他们过断天峰,等他们走到断天峰和摩天崖中间的吊桥,砍断绳索。” “是。” 黑影一闪,山巅凉亭里只剩下子兰淡然地望着悠远天空,大眼睛里明显闪过一丝无聊。 “但愿这一次闯山的人,不要那么快被解决。” “你放心,这次上山的人一定不会那么容易被解决。” 子兰大眼睛里极快的闪过一丝不悦,再抬头间,仍是笑容可掬,粉妆玉琢的一个半大孩子。 “瑾先生什么时候来的?月姐姐可是跟着一起来了?” 山道上缓缓走来一个人,那人通体罩着一身极宽大的玄色衣袍,头上戴着顶大大的斗笠,斗笠上垂下的黑纱几乎将那人从头遮到了脚。 子兰话音刚一出口,小小的人便突然张开双臂撞了出去,一张脸上写满了喜悦。 瑾先生好似并没有动,却一下子将子兰甩在了一边。 子兰一下子扑空,再回首,瑾先生已经端坐在凉亭中,微风浮动,那人斗笠下长长的黑纱却连动都没有动过一下。 子兰撇撇嘴,仍旧笑容可掬地走了过去:“瑾先生的轻功真是绝世无双。“ 瑾先生隐在斗笠下的面孔根本看不到丝毫变化,只听到一个严谨的一丝不苟的声音说道: “你还是把心思用到正地方比较好。” “我的心思当然都在正地方,这一次是瑾先生自己上山的么?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无名山庄来了贵客,我又怎么能不来看看?” “哦。”子兰点点头:“从断天峰到摩天崖只有那一架吊桥可以通过,我等那些人走到正中间的时候,就命人砍断吊桥。即便是大罗金仙,也能摔他个粉身碎骨。” “凡事不要太自信。”瑾先生斗笠动了动,似乎是朝着摩天崖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一次来的人,不是一般人。” “一般人,也找不到这里!” 文青羽足尖在密实的树冠上一点,朝着摩天崖掠去。 火红身躯青烟一般掠出数丈。文青羽长长出了口气,吃了一颗血狱弥陀果,突然丹田中就涌起了一丝热流。 对那样的热流她并不陌生,那是真气。萧若离说血狱弥陀可以修复经脉,难道说,自己的经脉被重新疏通了? 那么,隐藏在自己体内那股巨大的真气,是不是也可以被自己所用? 她在子兰附近的树冠上蹲了半天,可惜那小屁孩子嘴紧的很,半天也没听出个什么有用的价值。 直到瑾先生出现,也不知有意无意,倒叫她听到了摩天崖。 文青羽心中焦急,她几乎可以断定来的人一定是洛夜痕。要迅速赶去摩天崖,若是真的被人半路砍断了吊桥,功力尽失的洛夜痕只有死路一条。 文青羽站在树冠上仔细看,她对天堑山的地形并不熟悉,但从名字上可以判断,摩天崖,定然是地势极为险峻的山崖。 火红一道流光闪过,直奔天堑山异常险峻的山峰而去。 瑾先生微微抬头,斗笠的方向再次朝着摩天崖看了一眼。 “我想,你还是自己亲自走一趟比较好。这些人,未必就是那人的对手。” 子兰唇角一撇,露出丝淡淡不屑:“不用,我不觉得有人能过的得了摩天崖。” 瑾先生一声轻笑:“随你。” “呛!” 惊天动地一声轰鸣,半天里火花四溅,儿臂般铁索激荡如蛇,搅动一片血雨腥风。 “糟了!”文青羽心头一沉,还是晚了么? 插入云霄的绝壁,如同一把利剑从中间切段,云雾缭绕中一分为二成了两处绝壁。只能看到云遮雾绕中青灰色嶙峋山石。 数丈宽断崖中间,只有一架颤巍巍吊桥连接。吊桥正中,一道天青色颀长身影在摇摆吊桥中,如同飓风中一片落叶。 文青羽心头狂跳,那身影明明离得远,但那天青衣衫上的银色海水云纹,却奇迹般飘的满眼都是。 一个五短身材的汉子,粗壮手臂上虬髯着小山一样的肌肉,抡圆了手中光明晃晃一把利斧,死命朝着仅剩一边的铁链砍去。 眼看着儿臂般铁链上砍开了深深一道裂缝,那汉子胸膛剧烈起伏,爆发出震耳欲聋一声狰狞的笑。只待最后一斧子下去,那贴在吊桥铁索上的天青身影,变要从此天人相隔。 “嗖。” 文青羽素手一抖,一蓬牛毛细针,天女散花一般朝着那汉子飞射而去。 “当。”斧头落下,却没有四溅的火花。状如牛的身躯突然僵直不动。 车轮般一把巨斧从僵直手臂中滑落,瞬间夺一声定入地上。 一道火红身影,青烟一般向着山崖边略去,滑腻无骨一双素手一把攥住将断未断铁索。 文青羽只觉得手中铁索如同滑腻的蛇,手心划过一片灼热的刺痛,火烧一般向后滑去。 文青羽银牙紧咬,将铁链在臂弯中一绕,向着飘渺云海中如诗如画那颀长身影看去。 云雾缭绕中,洛夜痕似有感应,微微抬头,绝艳无双的脸庞上,勾起一个温雍的笑。 天青色衣衫,薄雾中如霜似雪,明明一片绝杀之地,文青羽心头却骤然安定。 一双素白小手着那如诗如画的身躯探去:“来。” “青青!” 洛夜痕脸上的笑容骤然间一顿,一向淡然的凤眸中顷刻间闪过惊涛骇浪,那是文青羽从未见过的恐惧。 “什么?” 093 那不是一般人 文青羽一愣,耳边却听到呼啸风声,天地间似有惊雷划过,咔嚓,耳边炸想。 文青羽扭头,身体骤然一弯,诡异的躺付在铁链上,蛇一般与铁链勾缠在一起,半丝缝隙也无。 身后,是那赤臂的精壮汉子,一脸狰狞的挥舞着手中巨斧。硕大斧盘贴着文青羽鼻尖擦过,如同起了阵飓风,如墨青丝盘好的发髻倾斜而下,风中激荡。 文青羽眸色一冷,指尖银芒一闪,顷刻间没入那人印堂之中,直接穿脑而过。巨大的失身轰然倒下,眉心中不过一点嫣红。 文青羽回眸,展颜一笑,阳光中如云破月来,天上地下,只剩下那火红一道身影,艳丽无双。 “洛……” 文青羽一个字还没有说完,那精壮汉子尸身便向着山崖下栽去。手中却兀自紧紧攥着铮亮的巨斧。 斧头硕大,钩挂在铁链上,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铁链再次半空中激荡。 “不好。”文青羽面色一变,铁链刚才已经快被砍断,那斧头下挂着那人身体。重物下坠的力道拖曳着铁链向下猛的一沉。 终于超过了极限,半空里再次响起格拉拉刺耳声响。 “青青,放手。”洛夜痕声音颤抖,凤眸中翻滚着暗黑的风暴。 “咔吧。”斧头终于从铁链上滑下,强弩之末的铁链哗啦一声彻底断开,眼看着那天青色身影随着铁链向着对面断天峰上拍去。 “不!” 文青羽咬唇,足尖在山崖边用力一点,向着洛夜痕飞去。 半空里,只看到一道赤红流火,却不闻衣阙飘飘。 洛夜痕身躯猛的一沉,鼻孔里瞬间浮上一丝幽幽淡香。一双纤细的臂膀环在他腰间,胸口多出了一颗脑袋。 “哎。”洛夜痕轻叹:“我都不知道,我在你心里什么时候这么重要了?居然急着跟我一起死?” 文青羽抬头,咬了咬牙:“你救了我好几次,我总得救你一救的。” 洛夜痕挑眉:“你确定是在救我?” “额?” “我一个人吊在这铁链上,分量终究不太大。也许还能活,如今又加了你的重量,我们还能活?” 文青羽脸色一沉:“死就死,你怕么?” “不怕。”洛夜痕微笑:“我们一家三口能死在一起,应该很多人放心。” 文青羽朝他狠狠翻个白眼,这种时候这货貌似很开心的样子。心到底是有多大? 话说,他怎么落了单?飞影飞玄呢?凌云十八骑呢? 再不济,飞翩也该到了,至于的让他一个功力尽失,又伤重未愈的半残废自己来闯山? “青青。” “什么?”文青羽抬头,立刻撞进一双流光璀璨的凤眸当中。 “我手没有力气了?”洛夜痕声音柔软的春水一般。 “额?” “我说,我们要掉下去了。” “掉下去,掉下去?”文青羽一身怒喝,你抓不住早说啊,都要掉下去了,这样子温柔缠绵的说话是想闹哪样? 说了一声掉下去,洛夜痕紧紧抓着铁链的手突然就松开了。 “啊~~~~。” 骤然的失重感,叫文青羽心中狠狠一颤。 脚下是缭绕的白云,头顶还是缭绕的白云。云遮雾绕中,朦朦胧胧两道身影,如同踏云乘风的仙人。 悬崖边,子兰淡淡看一眼急速下坠的两人,直到再看不见。粉妆玉琢的脸庞上露出一丝微笑。 “瑾先生,你把这些人抬的太高了吧。” “哦?”山崖边风极大,吹的子兰的头发飘摆如黑色云团。瑾先生斗笠下的长纱却半丝都没有动。 良久,方才听到长纱下一声若有似无的低音:“也许吧!” 浓密云团下,文青羽紧紧搂着洛夜痕,手中一条天青色丝带缠绕在山崖上一颗粗大的松树上。 文青羽足尖向着山石一点,借着丝带的力量,抱着洛夜痕稳稳坐在了树冠上。方才长长出了口气。 一回头,却见洛夜痕凤眸眨也不眨盯着她看,那眸子中的炙热,几乎能将人烤熟。 “你武功恢复了?”洛夜痕微笑。 “恩。”文青羽点头:“恩?” 他怎么这么问?什么叫武功恢复了?难道文青羽以前就会武功?这事儿,洛夜痕又怎么知道? 洛夜痕含笑不语,文青羽却觉得那绝世无双的男子越看越像是狐狸。 “青青。”洛夜痕突然懒洋洋躺在树冠上:“你终于肯主动给我宽衣了么?” “额?”文青羽一愣,洛夜痕眼风向着她素手中那一条天青色丝带飘去。 文青羽嘴角一抽,那是洛夜痕的腰带,刚才掉下来太突然,事急从权,那腰带拿的最顺手,就叫她一把扯了下来,最终救了两人的命。 “你要对我负责!”洛夜痕低头,不胜娇羞。 “负责个屁啊。” 文青羽怒了,狠狠将腰带向着洛夜痕抛去。挺好个人,脑子里都想些什么? “你这时候不是该用你脑子好好想想,我们怎么上去的么。” “上去干什么?”洛夜痕仍旧躺在树冠上动也不动:“这里天高皇帝远,就只有你跟我,留在这里,我觉得也不错。” “要留你留。”文青羽脸色一黑:“我可不想当野人。” “那就劳烦你想法子吧,我是伤员。”洛夜痕微微扬了扬手,调整个姿势叫自己躺的更舒服一些。 文青羽看着他右肩头一抹殷红,知道刚才她骤然扑向他,他定然用尽全力抓紧了绳索,肩头的伤口又裂开了吧。 “好。”文青羽郑重地点点头。 洛夜痕抬头,眸光中掠过丝诧异,小丫头什么时候这么乖觉好说话了? “要是早知道爷受了伤,能勾起你的怜惜。爷一早就去受点伤好了。” “你最好去死。”文青羽心中的感动瞬间去了个七七八八,洛夜痕这货真可恶,根本就不值得同情。 “死了你哭么?”洛夜痕微笑,潋滟凤眸中一抹璀璨流光:“你要是能为了我哭,死一下也是可以的。” “哭!”文青羽脸色一黑,心中的感动再没了半分。 “不但我自己哭,到时候我就把你飞鸿楼那些个相好还有后院里的一群女人都集中起来一起哭。再给你弄个牌位,盯着她们天天给你上香!” 洛夜痕唇角一勾,一抹笑意流淌:“不错,很有王妃的风范。只有爷的正妃才有资格给爷立牌位上香,到时候,你自己哭就好了。其他的女人就不必了,爷嫌吵。” 文青羽狠狠一滞,见过这么无耻的人么?见过么? “洛夜痕。”文青羽磨牙:“你真是,越来越……” 下面声音再没有了,文青羽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 洛夜痕却是一翻身,拿手肘支着头:“是爷越来越有魅力了么?你是不是越来越离不开我了?” “你……” 文青羽刚欲开口,丹田中骤然一股大力袭来。如同沉寂数年的火山,一下子爆发。灼热的气流突然就冲向了她的四肢百骸,小小一具血肉之躯,顷刻间似乎就要炸裂。 “我怎么了?”洛夜痕笑意吟吟看向文青羽,如诗如画的面庞上笑容狠狠一僵。 “青青!”洛夜痕唇瓣开合,却听不到自己声音,对面女子纠结在一起的眉头,突然叫他觉一阵心疼。 “唔。”文青羽微微睁开眼,艰难扯了扯嘴角:“我……没事!” 文青羽再度闭上眼,身体里似乎有两股不同的气流,拉锯一般横冲直撞,相互牵扯。她的身体就成了你争我夺的战场,生生要被两股气流撕扯开。 洛夜痕眼睁睁看着文青羽张嘴咬向自己唇瓣,毫不犹豫用自己手指抚上她的嘴唇。洁白贝齿瞬间将他修长手指狠狠咬住。 “嘶。”洛夜痕吸口气:“你还真下的去口,迟早得叫爷咬回来。” 下一刻,再不犹豫,大手一抄,洛夜痕将文青羽紧紧抱在怀中。 天青色颀长身躯纵身一跃,向着深不见底的飘渺虚空纵身跃下。 山崖边,子兰圆溜溜大眼睛盯着不见底的虚空出神。半晌,却也没有见到下面有丝毫的动静,双眸中闪过一丝失望。 “无趣。”子兰撕扯着手里一把野花,将它们一点一点投入虚空。七彩的花瓣云雾缭绕间飘散。 “还以为这次的人有多么不同,不过还是些废物。” “你最好乞求她平安无事。” 山风中夹杂着飘渺如仙的淡漠声音,子兰眉眼中略过一丝惊喜:“师父。” 黛青色的大山前,素白衣衫的华浅笙紧抿着唇瓣,一张俊彦上,没有丝毫的笑意。 “我记得跟你说过,那个女人留着有大用。你明知她来了摩天崖,为什么不阻止?” 子兰撇撇嘴:“我怎么知道那个女人和那包子脸的丑女是一个人,她突然变了个样子,我怎么认得出?” 华浅笙不语,细长的双眸眨也不眨看着子兰,子兰一张笑脸在那样的注视下渐渐灰白。晶莹大眼中瞬间蒙上氤氲水汽。 “自打师父将我送来这里,您来看过我几回?即便对这样一个女人,你都比对我要关心!” “子兰。”华浅笙眸色一冷:“我跟你说过,成大事者,情绪万不可外漏。” “我不想成大事。”子兰撅着嘴:“我只想要你一点点关心,你肯给么?” “子兰!”华浅笙语气一沉,子兰却骤然间破涕为笑。 “你不希望那女人死么,你在怪我将她引去摩天崖是么?好!” 华浅笙颦眉,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在心底一闪而逝。 “我这就下去救她,救不回来,我就摔死我自己!” 094 我死了,你哭么 子兰骤然转身,毫不犹豫向着虚空中一头栽了下去。白云间传来变声期特有的黯哑。 “反正我就是个没爹没娘的野种,天下间我从来都是多余的人。” “子兰!”华浅笙伸出手,却只抓住一片衣角,衣角是上等的雪缎蚕丝,瞬间从他手中滑落。 山巅风大,一声低语混杂在凌冽风中:“你不是多余的,从来不是。” 只可惜这话一出口,立刻就被风给吹散了,没有一个人听的到。 洛夜痕抱着文青羽在虚空中迅速坠落,天地间骤然响起嘹亮一声鹰啼。 虚无的空中迅速张开一张巨网,白色的网隐在白色云朵中,若不是近在咫尺,哪里能看得到? 洛夜痕腾出一只手掌,骤然间向着身侧山石击去。哗啦一声,碎石纷飞。急速下坠的两人半空中一滞,方才又再次掉落。 两句身躯重重跌在大网中,直冲而下的重力将整个巨网拖曳向下。洛夜痕修长手指紧紧扣在网眼里,如同长在上面一般。 “刺啦。”半空里一道细微声响,洛夜痕再次变色。 这网?洛夜痕低头看去,身下的大网明显起了一道裂痕。 伸手摸去,身下的网竟然只是寻常渔夫用来打鱼的渔网。渔网哪里禁得住两个人从天而降的巨大力道。 “该死。”洛夜痕一声低咒,渔网瞬间断了,一红一青两条身躯再次向着虚空里跌落。 洛夜痕苦笑,看着怀中眉头紧颦的女子,低声叹息。 “看来今日,当真是要九死一生了。” 洛夜痕手掌自肋下推出,强大气流向着山崖击去。碎石纷飞中,山崖上反射而回的力道将二人身躯横着推了出去,离得身侧山崖进了几分。 洛夜痕不敢耽误,凤眸在山崖一侧结实的藤蔓上瞄了一眼,再次挥出一掌。离得藤蔓又近了几分。 如此反复,二人身躯离得藤蔓越来越近,洛夜痕伸手向着藤蔓抓去。 “抓不得。” 一声轻啸,半空里银芒一闪,不偏不倚正好冲着洛夜痕伸向藤蔓的手抓去。 洛夜痕凤眸一眯,再次向着山崖下坠去。半空里那条藤蔓缓缓扭动掉了个头,嘶嘶声不断,赫然是一条大蛇。 骆夜痕一声长叹,横渡山崖那几掌已经耗尽了他的内力,何况另一只手还要护着文青羽。如今,他实在没有力气再寻找下一个藤蔓。 “青青,今日我们只能生不同时,死同穴了。” 耳边却听到一声极其愉悦的低笑,下一刻,两人身子一沉,再次跌入到另一张巨网中。 这一张网极其柔韧,弹性极好,半空中数下起落,竟然渐渐平稳。 洛夜痕向怀中看去,文青羽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他的手指。如今气息紊乱如万马奔腾,一张脸孔刚才苍白,这时候却红的朝霞一般。 “呵呵。”悠扬仙乐般声音在头顶上响起:“小夜子,你费尽心思想甩了夲世子,结果,不是还要靠夲世子来救?” 洛夜痕抬头看去,绝壁一角飞挑巨石上,玉沧澜正一脸得意的狠狠摇着自己手里美人出浴的艳紫镶金折扇。 “快拉我们上去。”洛夜痕懒得跟他斗嘴:“青青现在很危险。” “丫头怎么了?”玉沧澜脸色一变,手里扇子一下子便合上了:“快拉他们上来。” 数道白色身影闪过,飞影这才腾出空向着崖边冲去。冰冷的眼刀狠狠抛向了玉沧澜。 要不是他忙着寻找合适的位置来布置这个救命的巨网,怎么可能叫玉沧澜轻而易举偷袭成功。眼睁睁看着自己主子被玉沧澜耍弄。 巨网向着巨石渐渐靠近。 “嗖。”半空里却响起凌冽的破空声响,一个物体带着令人胆寒的呼啸风声瞬息而至。 玉沧澜脸孔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恐惧,一把将手里宝贝扇子扔在地上,亲自扯住了巨网。 “快。” “碰,噗。” 那高空坠落的物体当然就是子兰,子兰纵身跳下摩天崖瞬间就后悔了。 他死什么呢?他是个孤儿,两岁那一年,差一点就死在瘟疫横行的村子里。要不是华浅笙将他从死人堆里挖出来,这世上哪里有公子子兰? 他自小聪颖早慧,学什么都非常快。凡是华浅笙交代的事情,他都做的尽善尽美,不过就是为了能够叫师父的目光在他身上多留个一丝半刻。 如今跳崖,也就是为了能叫师父多关心他一下。 可惜,他忘了,人都死了,还要那么多的关心有用么? 下坠的力道太快,他意识渐渐有些模糊,以为这一次必死无疑。 谁知道,山崖正中突然伸出来一张巨网,他一下子就掉了进去。 即便模糊,他在掉落那一瞬间还是看到了被洛夜痕紧紧搂在怀里的文青羽。 子兰紧紧咬了咬牙,将全身真气凝聚在手掌,毫不犹豫向着文青羽打去。 洛夜痕一门心思关注着怀中美人的境况,哪里会想到有人会跟着他们跳了下来? 劲风拂面,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在那又软又滑的网兜里,又是上不着天,下不挨地,想躲根本不可能。 洛夜痕想也不想,倾身压向文青羽,将自己整个后背的空门迎向子兰全力一击。 “碰。”一声闷响,洛夜痕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掌。 “噗”一声,却是文青羽从口中吐出一口鲜红的血。 鲜血温热,一点不拉喷在洛夜痕天青色衣衫前襟,在他胸口绽开一朵妖娆绝美的血色大丽花。 洛夜痕一下子愣了,那一掌明明打在他身上,为什么他什么事都没有,吐血的却是文青羽? “哈哈哈。”子兰笑声回荡在半空。 “我没想着要打死那丑女人,我只想毁了她身下的网。谁叫你要替她挡着?这本该打在网上的力道,尽数渡到了她的身上。” “隔山打牛!”洛夜痕狠狠咬了咬牙,凤眸中翻滚出浓重的肃杀。利刃样的目光狠狠剜向子兰。 子兰却一脸闲适的躺在网上,任由巨网上下弹跳。 众人合力,终于将三人拉上了山石。 洛夜痕将文青羽平放在山石上,玉沧澜立刻凑了上来。 紧接着,飞影也凑了上来,而玉沧澜的侍卫们也跟着围了上来。 闭目养神的子兰孤零零躺在一边,终于缓缓睁开了眼:“喂,我杀了那女人,你们不杀我么?” 洛夜痕眼睛连抬都不抬:“你既然不想活了,我又何必动手杀你?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活着才是对他最好的折磨。” “你……”子兰小脸瞬间涨红:“你要是好好求我,也许我会好心带你们上去。” 回答他的只有幽幽清风,子兰小脸又红了几分:“你们不想上去么?我可以…...” 子兰瞬间哑了,张了张嘴就是发不出一丝声音,一双愤怒的眸子瞄向了玉沧澜。 “吵死了。”玉沧澜继续摇着折扇:“打扰夲世子看美人,真是罪不可赦。” “小羽儿这是怎么了?”玉沧澜快步向着二人走去:“叫本世子来给她把把脉。“ “不必。”洛夜痕修长手指瞬间将玉沧澜的手挡住:“本王女人的身子,自然不能给其他男人触碰。” 玉沧澜脸色一黑:“洛夜痕,这时候,丫头的命才最重要吧,你吃醋不捡时候的么?” 玉沧澜再伸手,又叫洛夜痕毫不客气给挡了回去。再伸,再挡。一时间,小小山石上,二人你来我往过起了招。 “你们烦不烦,要打去一边打,离我远点。” 不耐烦的声音突然传来,虽然声音黯哑并不十分好听,两个斗的不可开交的男人脸孔上还是瞬间浮上了笑意。 “青青,你醒了?”洛夜痕立刻丢下玉沧澜扭头看向文青羽。 一脸不甘的子兰突然就扬起了头,怎么可能,有没有看错?文青羽中了他全力一击,居然没事? 玉沧澜这时候倒是不争也不抢了,施施然靠在山石上,手中美人出浴的折扇摇的风情万种。 “可不是醒了么,得好好谢谢公子子兰。” 子兰脸色一白,可惜哑穴被玉沧澜点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文青羽一点不介意他不能开口说话,艳丽脸庞上挂着温良无害的笑。 “我吃了一颗血狱弥陀,体内被封印的真气骤然间启动。血狱弥陀的药力和真气冲撞,所以我刚才才会气息紊乱。本来两股真气水火不容,绝没可能融合。却多亏了子兰你那一掌。” 文青羽清眸眨也不眨看着子兰渐渐发青的小脸:“你那全力一击,正好打在我心脉之上。才叫我凝聚在心脉中无法化解的气流找到了突破口,吐出那郁结的淤血,我经脉自然就畅通了。” 子兰一张脸迅速就黑了,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这个时候肠子都悔青了。 洛夜痕这才长长出口气,如诗如画的脸庞上挂上了真诚的微笑,竟冲着子兰深深施了一礼。 “多谢小公子相救。” 子兰小脸再度涨红:“谁用你们谢。” 怒气冲冲的语气冲口而出,子兰愣了一愣,居然能说话了?抬头看去,打扮的花孔雀一样的玉沧澜仍旧靠在山石上慢悠悠地摇着扇子。 这人怎么突然就给他解开了穴道? 子兰突然就不想说话了,玉沧澜解开他的穴道,定然是想借着自己刺激洛夜痕,他才不给他们当枪使。 文青羽站起身,活动活动手脚,眸子却突然凉悠悠看向洛夜痕。 洛夜痕只觉得叫她那眼神看的,心尖都是凉的。 “你功力是不是恢复了?” 095 你不是多余的 “你功力是不是恢复了?” “恩。”洛夜痕点头。 “恢复了你还好意思叫我救你,居然还……” 文青羽脸一红,她以为洛夜痕内力尽失,才会在锁链断裂的那一刻,一下子扑向他将他抱在怀中。还一直从山巅抱到了山崖下,再抱到了大树上。 这人真是可恶! “难得看你主动表现一回,我又怎么能不给你机会?” “你……” 文青羽气急,玉手高高扬起,向着洛夜痕打去。耳边却听到悠悠一声叹息。 “你尽管打好了,我这时候是真的没有半丝力气来躲。” 文青羽手掌一顿,清眸便瞄向他肩头,那朵盛开在肩头的血色大丽花似乎比山崖上头越发的璀璨妖娆。她心中没来由的一痛。 山崖下坠的力道定然不小,当时她被体内真气反噬,根本无法动弹。 洛夜痕一边要顾忌着她,一边又要尽力缓解下坠的力道。那奋力挥出的数掌,她实际上是知道的。 这么一番折腾,他肩头的伤口定然扯的更开了吧! 文青羽高高扬起的手掌,便怎么都无法落下来了。 洛夜痕迎着她灿然一笑,潋滟凤眸中越发的璀璨光华。瞬间如同云破月来,文青羽呆了一呆,眼睛里突然就再看不到其他。 仙云缭绕的绝壁悬崖上,如诗如画的男子这一笑,似乎连迷蒙的薄雾都骤然间的光亮。 “青青,你如今功夫真的比我高了许多,可得保护好我。” 文青羽脸色一变,心中掠起的感动,瞬间又跑的一丝痕迹也无。 “呵呵。”玉沧澜斜倚在巨石上,手中扇子摇的万分起劲:“这样情深不惑的戏码,还真是好看。不过,你们确定要在这绝壁上继续表演下去?” 文青羽脸一红,这才想起这方飞挑巨石上,并不是只有她和洛夜痕两个。 “玉世子既然能够找到这里,自然就有法子出去。”洛夜痕懒洋洋靠在文青羽身上,恢复了一脸淡然的高深。 “既然老天爷送了我们一份大礼,不用一下不是可惜?”玉沧澜仍旧笑的风流无边,一双眼睛不时瞄一下躺在地上装死的子兰。 子兰闭着眼,动也不动,仿佛并没有听到玉沧澜的话。 “说的也是。”洛夜痕点点头:“飞影看看他死了没有,这样子躺着不动,只怕凶多吉少。若是死了,直接用化尸粉化掉吧。” “是。”飞影极响亮的答应一声。 文青羽嘴角一抽,妖孽真是黑心,又开始吓唬小孩子了。 果然见子兰身子一抖,一下子就睁开了眼:“本公子还活的好好的。” “哦,原来还活着。”洛夜痕似乎颇为诧异:“飞影,化尸粉对活人管用么?“ “管用。“飞影点头:“只要身上有个小口子,沾上这一点点粉末,顷刻间就能给化了。绝对没有丝毫异味,化成的粉末还能够滋养土地。百利而无一害。” 子兰身子又抖了抖,玉沧澜眸光闪烁,一声不响靠在山石上看戏。 “恩。”洛夜痕点头:“这东西不错,真想见识一下。” “你敢。”子兰好悬没炸了毛,自杀这种事情就是这样,全凭着一股心力。一旦受挫,便再也没那个心思了。 “我可是暗月的主事人,是这天堑山的少主,你敢这样对我?” “不可以么?”洛夜痕挑眉:“是你自己跳崖的吧,是吧。” 子兰闭唇不语。 “这山崖这么高,你跳下来摔死,不应该么?” “这里山高林密,定然野兽横行,你尸骨掉到山崖下头,被野兽吞吃个精光,不应该么?” “哦。”洛夜痕点点头:“化了你之前,我会让人先把你衣服扒下来。然后撕碎了扔到山崖下,这样子更逼真。” 眼看着,子兰粉嫩的小脸越来越黑。 “所以,你死不死的,跟我们有关系么?” “你想怎么样?”子兰咬牙开口,语气却已不再强硬。 “怎么出山?” 子兰嘴角一勾:“就知道你们会问这个,怎么出山我当然知道。也可以告诉你们,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子兰站起身,脸上挂上了惯有的倨傲,瞬间又成了黑市行会上那高高在上的公子子兰。 “我的条件么。”子兰手指在空中顿了顿,一下子指向了文青羽。 “杀了她,只要你杀了她,我就送你们出山!” 子兰眼睛里闪过一抹快意,他最讨厌看到别人被关心。 他年龄小,心智却早已成熟,当然看得出无论是洛夜痕还是玉沧澜,实际上都很关心面前那个女子。即便是师父,不也因为这个女子逼的他险些坠崖而亡? 那么,她就去死吧。 子兰操纵着暗月阁的地下交易所,对人世间相互倾轧的丑恶嘴脸见的太多。 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道义。任何人任何事都有个价钱,只要出的起价钱,道义什么的可以瞬间消失。 他就不信,跟活着走出天堑山比起来,文青羽会更加重要。 洛夜痕凤眸中却是骤然一暗:“飞影,可以动手了。” “是。”飞影俊逸的脸庞上挂着舒心的笑,不长眼的小毛孩子,什么条件不好提,想动爷的女人,活腻味了不是? “你不想出去?没我带路,你们死也别想走出天堑山。” “爷能进的来,就能出的去。你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 “你呢?”子兰眼睛里略过一丝恐慌,眨也不眨看着玉沧澜:“你怎么说?” “只要你杀了他们,我就带你出去。你们在场的所有人,谁若能杀了他们,我就给你们出去的机会。” “机会不是常常有的,本公子只带最后站着的三个人离开。” 子兰声音渐渐冷凝:“多一个都没有!” 言罢,子兰唇角再次挂上讥诮的笑容。他已经抛出了诱人的饵,就等着看他们为了这一线生机自相残杀。 这种戏码,他玩的实在不少,人性的贪婪和自私,从来就不会叫他失望。 “是个好主意。”玉沧澜摇着扇子,声音依旧仙乐一般悠扬:“还真是叫人动心,夲世子命这么尊贵,死在这里着实是太憋屈了。” 子兰唇角笑意更深:“那你还不快动手?暗月阁向来说到做到,你只要杀了他们,我立刻就带你出去。” “不过有些事情夲世子不大明白,还是问明白了好。” “什么?”子兰一愣,从没见过一个男人这么多话。 “这三个人不好对付,你知道的吧。” 子兰向着洛夜痕,文青羽和飞影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恩。” “那,要是万一我一动手没有杀的了他们,到叫他们给杀了,是不是就不大好了?” “额?”子兰皱皱眉:“你人比他们多。” “是多。”玉沧澜认真的将自己的人一个一个数了一遍:“夲世子数了数,我们大概有七个人。” “恩。”子兰不耐烦地点点头,一个男人怎么这么多废话。 “你刚才说只带最后站着的三个人离开,可我们是七个人。最后,不是还得窝里斗一番,才能争取到那最后三个名额?” “有什么不对?”子兰挑眉:“只有强者,才有资格活着。” “说的没错。”玉沧澜微笑,手里美人出浴图迎着阳光,晃瞎人眼的闪亮。 “可万一我们自己兄弟拼来拼去,拼到最后,剩下那三个人,只怕也都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吧。” “到时候,小公子万一反悔了,我们不是连哭的机会都没有?” 子兰脸上的笑容突然就狠狠一僵,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他才不会将这些人带出去,天堑山的秘密哪里能叫外人发现? 他要的就是这些人自相残杀,没想到如今却叫那绣花枕头一样风骚的男人,毫不遮掩给挑明了。 “所以。”玉沧澜无视子兰变得极不好看的脸色:“夲世子也觉得,小夜子提议相当不错,还是把你化掉了,叫人放心一些。” 子兰脸上终于第一次露出了恐惧,这些人怎么跟他平时见到的人都不一样呢?他们不怕死么? “你们别过来。”子兰小小的身子不住颤抖,不着痕迹地向着崖壁蹭了过去。 “别叫他跑了。”文青羽一声轻喝,天地间红影一闪,艳红色衣襟出现在子兰身侧。 素白手指一晃,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便刺入子兰身体穴道当中。 子兰身子一软,丹田中再提不起一丝真气:“你…….你……” 文青羽温柔一笑,温良无害:“你说了这么多话,又是跳崖又是吓唬人不累么?姐姐叫你好好休息一下,不必再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洛夜痕颦眉:“杀了不是更方便?” “不。”文青羽摇头:‘我得拿他换个人。” “可是天人鬼医萧若离?”玉沧澜扇子摇得越发起劲:“这人虽然只见过一面,夲世子可是非常惦记的。” “哼!”洛夜痕薄唇紧抿,一句话不说。 “你封了我穴道又怎么样?”子兰说道:“天堑山的秘密在我心里,我不说,你们谁都不会知道。” 洛夜痕挑眉,手指微微一动,子兰身躯突然就顿了一顿。 “本王觉得,小孩子少说些话能长的快一些。“ 096 我要你杀了她 子兰张张嘴,无奈被点了哑穴,发不出丁点声音。一双大眼睛瞬间盛满了怒火,恨不能一把火烧死了洛夜痕。 “我大概知道上山的法子。” 众人听得眼睛一亮。 文青羽伸手向着山崖摸去,清眸突然一眯,素手停在一块突出的山石上:“就是这里。” 说罢,将子兰一把提了过来,寸许长一根银针,婴儿手指般粗细,毫不犹豫扎在他手指上。 于沧澜美人出浴的扇子顿了顿,看的手指头疼,拿那么粗的针扎个孩子,太狠了。 子兰一双大眼睛越发的愤怒,却无奈根本不能动弹,唯有任文青羽唯有欲为。 文青羽将子兰手指用力按了按,指尖上立刻出现红豆大的鲜艳血珠。文青羽迅速拉着他的手,将血珠抹在了山石上。 眼看着鲜血立刻便渗入山石,耳边传来格拉拉一阵轻响。文青羽双眸晶亮,看来是猜对了。 子兰小脸一片灰白,面前山石突然裂开了一个大口,露出黑黝黝不见底的大洞。 “你怎知这里有机关?”洛夜痕不着痕迹将子兰小小身躯向旁边挤了挤。 飞影看的嘴角一抽,爷是不是太……子兰虽然长的不错,毕竟还是个孩子,至于的么? “这样的机关,我看他开启过一次。刚才他被我们抓住,却那般从容。定然是真的有逃脱的法子。” “我想,此地定然有机关。而且这机关,还只有他能够开启。” 文青羽看一眼蔫头耷脑的子兰:“还好,我猜对了。” 子兰再次闭上眼,绝不再看他们。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洛夜痕拉着文青羽,率先进了山洞。 玉沧澜脸色却黑了一黑:“掌灯!” 他身后六个白衣侍卫纷纷从怀中拿出火折子,六个人,六只火把,瞬间将这一方山洞照的白昼一般明亮。玉沧澜这才摇着扇子,一步步慢悠悠进了洞。 玉沧澜的步子走的极有规律,一步一步刚刚好踏在火把最明亮的光圈内,绝对不叫自己踏出去半步。 文青羽看的嘴角一抽:“我说,你该不会是怕黑吧。” 眼看着玉沧澜手中美人出浴的扇子顿了一顿:“你想多了。” 文青羽一脸了然,玉沧澜这么说,那果然就是怕黑的。 玉沧澜突然下死力地摇着手中折扇,一张脸孔黑暗中晦暗不明。 看到玉沧澜吃瘪,洛夜痕心情突然大好。一把将文青羽柔软的小手攥在手心里。 “爷我也怕黑,青青你可得拉着我点。” “嘶”一声,文青羽抽了口冷气。 “怎么了?”洛夜痕神色一变,一把将文青羽双手拉在明亮灯火下。 这才看到,她一双玉手的手心一片血肉模糊,潋滟凤眸中瞬间就陇上了暗黑浓云。 “你受伤了?受伤了怎么不说?” “还不是为了你?”玉沧澜凉悠悠说道:“她凭着一双手去抓那迅速坠落的铁链,那样大的摩擦力。这双手能保得住已经算不错了。” 洛夜痕突然就愣了。 整个人泥塑一般动也不动,潋滟凤眸中一抹复杂流光。 文青羽叫那样的眼光看的浑身发毛,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大一样。下意识便要抽回自己的手。 洛夜痕却一下子将手指攥的更紧,薄唇抿了抿。一声不响将怀里的金疮药掏出来,小心翼翼撒在文青羽手心里。再用雪白丝巾包扎好。 至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文青羽唇角不自然地抽了抽,面前哪里还能看的出是两只手?多明显的两只包子,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其实,没有那么严重。”文青羽讪笑:“我有分寸。” “闭嘴。”洛夜痕面色一沉:“这种事情以后不许再做。即便以后有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也不许你来救。你给我好好保护好你自己,听到了么?” 文青羽心中掠过一丝温暖,山洞暗影里,玉沧澜幽幽摇着折扇,眸光中破碎出一抹意味深长。 子兰脸上则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不屑,世界上最蠢的事情,就是感情! “你别想太多。”洛夜痕淡然开口:“你本来就长的就不怎么样,再把自己弄的七痨八伤破了像,就更不能看了。” 文青羽脸色一黑,这货会说话么?会么? 每次都是这样,刚升起的一丝感动,瞬间就叫人变成怒火。 文青羽甩开他的手,向着山洞深处走去。 玉沧澜一脸幸灾乐祸的瞄一眼洛夜痕,快步越过他,向着文青羽身边蹭去。 “小羽儿,夲世子比小夜子温柔多了。你跟我回苍穹山吧,绝对亏待不了你。” “去苍穹山干什么?”文青羽斜他一眼:“做你院子里众多美人中的一个?” “哪能那样委屈你,当然是做世子妃。” “我做了世子妃的话,玉含嫣怎么办?你一个人能娶两个世子妃?” 眼看着玉沧澜灿烂风骚的笑脸瞬间就垮了。 “到了。” 文青羽突然停下脚步,清眸想着前方看去。 众人抬头,面前是个圆柱形的空洞,这空洞上下都极深远,也不知到底有多长。 “这是干什么的?” “这是通天梯的隧道。”文青羽回头:“是能够上到天堑山最快的一条路。” 通天梯?”玉沧澜瞳眸中迅速闪过一丝惊异,突然退后,不知在想些什么。 “还劳烦子兰公子叫人放下通天梯才好。” 子兰冷哼一声,扭头不去看她。 “子兰公子牙疼。”洛夜痕低悦慵懒的声音缓缓飘来。 “飞影去瞧瞧子兰公子哪颗牙疼,替他拔了。” “属下瞧着,似乎每颗牙都疼。”飞影点点头,一句话说的严肃又认真。 “恩。”洛夜痕淡然说道:“那就都拔了吧。” 眼看着子兰大眼睛里突然就蒙上了氤氲的水汽,文青羽嘴角狠狠抽了抽。 洛妖孽又欺负人了,总欺负个孩子不嫌丢人么? “你能办点正经事么?”文青羽清眸淡淡瞟了眼洛夜痕。 “你们既然都能上到摩天崖,我就不信你们没法子出去?” “爷能够上来,那是爷轻功超绝。” 洛夜痕凤眸中不变喜怒。 “不过,你以为真气是不要钱的么?天堑山这么高,你以为凭着一口真气,能够上的去?” 文青羽默了,洛夜痕和玉沧澜明显就早有布局。不然怎么那么巧,他们从山崖上掉下来,下面就刚好张了巨网接着? 她哪里知道,这些人上山用的就是最笨的法子。 “我跟他不是一路的。”洛夜痕朝着文青羽走去,玉沧澜站的那个位置,怎么能那么碍眼? 偏偏,玉沧澜身躯松柏一样坚韧。洛夜痕怎么挤始终纹丝不动,空气中似有火花连闪。 洛夜痕突然转身,没有人看到他出手。但玉沧澜身边侍卫手中的火把,却明明白白叫他抢了好几根。 玉沧澜脸色一变,洛夜痕毫不犹豫将手中火把向着身后远远抛去。 文青羽只觉得眼前骤然一暗,耳边瞬间听到衣阙飘飘。 扭头看去,玉沧澜气定神闲站在一尺之外的光明之中,一双眸子幽怨的看着她们。 文青羽瞬间无语,玉沧澜是有多怕黑?这么大人了! 话说,洛妖孽这厮的确也是太黑心了些。 “飞翩呢?”文青羽轻声询问。 她跟飞翩约好,两个时辰后她若没有回风华轩,飞翩就去国师府找她。 如今只怕早就过了两个时辰了吧!飞翩那样警觉,洛夜痕和玉沧澜这么大动作,她会不知道? “不清楚。”洛夜痕摇头:“我并没有见到飞翩,想来,她应该是被什么绊住了。” “轰隆。” 震耳欲聋一声轰鸣骤然在所有人耳边炸响,高耸入云的天堑山突然就颤了颤。 眼看着细小的山石从通天梯隧道中滚落。 “轰隆,轰隆~~~~。” 顷刻间,轰鸣声响接二连三传来。即便众人在山腹之中,耳膜却还是叫那声音震的嗡嗡直响。 隧道中,越来越多的碎石下雨一样朝下滚落。 文青羽脸色一变,这个阵势,难道是...... “快退出山洞。”洛夜痕声音一沉,面色难得一见的凝重。 “是地牛翻身了么?”众人耳边突然传来子兰的声音。 子兰愣了一愣,怎么突然就能开口说话了? “不是。”文青羽摇摇头:“是有人在炸山!” “你若是再不带我们出去,今天所有人都得死!” 洛夜痕眸色冷凝,似有怒云翻滚。子兰刚刚抬起的头瞬间又低下了,根本不敢与这样的洛夜痕直视。 “不光我们要死。”文青羽声音中透着冷冽:“整个天堑山都得陪葬。” “不可能。”子兰抬头:“根本不可能有人找的到无名山庄,更没有人有胆量跟暗月阁作对。” “可笑。”洛夜痕淡然声音飘来:“这里有一个算一个,找到无名山庄的人还少?” “何况,”洛夜痕平静地看他一眼:“你并不能代表暗月阁。据说,暗月阁的主事人有三个!” 文青羽挑了挑眉,妖孽又开始吓唬小孩子了! 果然,子兰的脸色瞬间一片灰败,终于狠狠咬了咬唇。 “我带你们出去,你们可能替我保住无名山庄?” “爷我从不给任何人承诺。” 子兰叹了口气,突然伸手从头顶发髻中取出一只小拇指大小的玉哨子。 子兰将玉哨子放在唇边,众人并没有听到什么声响。 然而,头顶却传来哗啦啦铁索搅动的声响。 一架结实的木笼从天而降,子兰转身,大眼睛里有着毫不掩饰的复杂。 “若我知道,今日天堑山之祸跟你们有关。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097 她是为了你 “与其担心这个,你不如担心看我们能不能真的上的了山顶。” 子兰小脸一寒,俨然仍是那倨傲的公子子兰。 “只要本公子想要你们上去,就一定能上的去。” 铁索搅动的声音再次响起,木笼缓缓上升,文青羽一颗心总算放在肚子里。 那震耳欲聋的轰鸣的确是有人在炸山,不过天堑山这样高,实际上根本就对山顶造不成什么实质上的威胁。 大家心照不宣的做出那样慌乱的样子,不过就是为了骗子兰将众人送上去。 子兰说的果然是没错的,木笼中途并没有停顿。 也不知子兰刚才哨子里传递的是怎样的内容,文青羽总觉得这一次木笼上升的速度似乎比前一次要快的多。 眼前渐渐有了亮光,子兰唇角极快的闪过一丝笑,脸上的神情越发的倨傲。 文青羽撇了撇嘴,却看见眼前天青色身影一闪,一双修长微凉的手指突然就毫无征兆地模向她纤细的腰肢。 文青羽脸色一黑:“洛……。” 将亮未亮的隧道中,洛夜痕却将另一只手的食指竖在唇边。两人离的极近,这动作并没有其他人看到。 文青羽心中一动,下面的话便咽回了肚子里。只觉得腰间一沉,那修长微凉的指尖离开了她的腰。 “啊。”耳边突然传来子兰一声轻呼,随即便是一声怒喝:“你干什么?” “青青身边小东西带的多,”洛夜痕悠然说道:“本王检查下有没有遗漏。” 洛夜痕缓缓抬手,指尖明晃晃银光一闪,分明是一根银针。 “你……你……”子兰愤怒:“你故意拿针扎我!” “你哪只眼睛看到爷是故意的?”洛夜痕大手再次抚上文青羽腰肢,将银针重新送回到针囊当中。 子兰只觉的浑身上下骤然间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啃食,从骨子里往外透着说不出的麻痒,一张脸孔瞬间黑了。 “你给本公子下毒?” “毒?”洛夜痕却似乎比他还要吃惊:“青青,你针上有毒的么?那怎么不小心点放好了?” 文青羽嘴角一抽,这货是真能装! “我的针上从来没有毒。” 眼看着子兰长长出了口气,文青羽才慢悠悠说道。 “只有些叫人生不如死的特殊玩意,涂点毒药把人一下子弄死多无趣?” 子兰小小身躯狠狠一哆嗦。 飞影无比同情地看一眼子兰,这孩子是有多不长眼? 好端端的,找这两个人的不痛快,不是作死呢么? “解药拿来!” “解药啊。”文青羽叹口气:“我一向不做解药的,看你这症状,应该中的就是快乐似神仙,放心,死不了人的。” “青青,什么是快乐似神仙?”洛夜痕不耻下问。 “这个药么,能叫人三个时辰疼,三个时辰痒,三个时辰发麻。交替往复,好好享受个三天三夜,自己也就解了。” “如此说来,岂不是很痛苦?”玉沧澜凑了过来:“哪里来的快乐?” “你看着他痛苦,难道不觉得快乐?” 这一次,连飞影身子都一哆嗦,不由自主离的文青羽远了几分。 什么快乐似神仙,起的名字倒是好听。 搞了半天快乐的是下毒的人?做人还能更无耻些么?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这事儿果然好么? 飞影暗暗下定决心,惹谁都不能惹文青羽,这个女人要远离! 洛夜痕听的双眉一挑,丫头身上的东西真是不少。跟这快乐似神仙比起来,自己上次中的美人如玉实在是太不够看。 找个机会得把她身上的零碎好好清理一下,免得日后一不小心再找了她的道。 子兰这个时候脸色就没有那么好看了:“你最好赶紧给我解药,不然暗月阁……” “子兰,你这话实在不新鲜。”文青羽冷笑:“这里不过是暗月阁一个堂口,如今还有大敌当前。我想,若是无名山庄覆灭了,瑾先生和月夫人指不定会有多高兴呢。” 子兰脸色白了一白,只觉得整个身子都在发麻,一双腿几乎都要支持不住自己站立的姿态,唯有软软靠在木笼上。 “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你只要不耍花招,我保证你不会太难受。” “格拉。” 木笼猛的一顿,眼前彻底的明亮,木笼已经完全出了隧道。 “公……” 木笼外无名山庄的侍卫不过才刚刚说了一个字,子兰已经阴沉着脸朝着山庄走去。 侍卫看到木笼里鱼贯而出的人,眼神突然微微一闪,子兰却骤然回首。 “这些人是本公子的朋友!” “啊?”那侍卫一愣,子兰却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文青羽出了木笼,一双清眸极快的四下里一扫。三丈外杂草的草尖微微一动,似被微风轻拂。 文青羽双眸眯了一眯,果然有埋伏! 幸好洛夜痕先下手为强,不然他们真就成了瓮中之鳖了。 洛夜痕凤眸中一片淡然,不经意间挥一挥衣袖,那三丈外浮动的杂草突然就静了下来。木笼边的侍卫狠狠抽了口冷气,只拿眼睛去看子兰。子兰一张铁青的小脸上,却半丝表情也没有。 “玉沧澜呢?” 文青羽等了半晌,只看到苍穹山白衣侍卫,却并没有玉沧澜的影子。 “小羽儿这么想念夲世子么?” 木笼里传来玉沧澜仙乐般悠扬的声音,文青羽却总觉的这声音里有一丝疲惫。 白衣侍卫分立两旁,这才露出玉沧澜那招摇晃眼的艳紫绣金莲的长袍。 衣袍铺陈在地面上,如同微微荡漾的水波。玉沧澜缓步慢行,如同凌波而来的仙人。 文青羽冷眼看去,玉沧澜仍旧风流无匹的摇着手中美人出浴的折扇。脸上似乎仍旧挂着那迷死人不偿命的风骚笑容。 但她却始终觉得,他眸子中藏着一丝淡淡恐惧,再看,却明明一如既往的璀璨。 文青羽摇摇头,那人是谁?苍穹山济安王府的玉世子,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恐惧?自己最近一定是休息的不好,眼睛都是花的。 眼前一暗,正对上洛夜痕凤眸中的暗沉。 “青青,品行不端的人要少看,对小世子未来成长不好。” “额。”文青羽脸色一沉,这货是又犯病了吧,没事干什么总把自己怀孕的事挂在嘴上?是多怕人不知道? “山上出了什么事?”子兰并不去看这些叫他碍眼的人,扭头问身边紧随的侍卫。 “山下突然来了一支军队,也不知哪里调来了数尊火炮,正在攻山。” “火炮?”子兰脸色一变:“来的是什么军队?“ “是驻扎在西山的京畿大营。” “京畿大营?”子兰脸色越发凝重:“瑾先生呢?我师父呢?” “国师大人去山脚迎敌,瑾先生早在军队攻山之前已经离开了。” 侍卫低下头:“大概跟公子前往摩天崖时间相同。” “老狐狸。”子兰狠狠咬了咬牙:“本公子才不信,他前脚走后脚就来了官兵。” 侍卫一愣,随即双眸中闪出惊涛骇浪。公子这么说什么意思?难道官兵是瑾先生招来的不成? 侍卫低下头,有些话不是他该去揣摩的。 子兰抬脚向着无名山庄方向走去,脚下却是骤然一软,小小身子一个趔趄。 侍卫赶忙伸手,却叫子兰一个眼刀将手缩了回去。 “丑女人。”子兰咬了咬唇,眸光中闪过一丝坚定:“给我解药!” “天堑山如今危在旦夕,待我解了今日之困。定然放你们所有人,包括萧若离安然离开,我子兰记下你这个人情。” “我可以给你。”文青羽向他走去:“不过,我要跟你一起迎敌。” “一起迎敌?”子兰微微一愣:“这是无名山庄的事,你又何必来趟这个浑水?” 文青羽冷冷一笑:“这未必,就仅仅是无名山庄的事!” “好。”子兰点点头:“你若能帮我退敌,我子兰发誓,有我一日,暗月阁便不会与你文青羽为敌。” “好。”文青羽素白手指一闪,将一枚雪亮银针刺入子兰虎口当中。 “嘶。”骤然的刺痛,叫子兰下意识地甩了甩手,却惊觉自己肢体中已经不再酸麻。 “我的穴道?” “已经解了。”洛夜痕声音淡然,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满。 子兰双眸眯了眯,他阻滞的真气果然已经畅通无阻。但他却并没有见到洛夜痕出手解穴,这男人的功夫竟已到了这样神鬼莫测的地步了么? 师父这一次将这些人引来天堑山,究竟是福?是祸? 子兰顾不上想那么多,脚尖一点,素白身影朝着无名山庄飞去。 文青羽却一转身向着守在隧道边的侍卫说道:“劳烦,送我们下山!” “这个……”侍卫略一犹豫。 “刚才你们主子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文青羽声音中骤然染上一丝冰寒:“你们暗月阁可是欠着我人情的。” “是。”侍卫不再犹豫,再次打开竹笼的门。 文青羽和洛夜痕飞影率先跳入竹笼中,这一次,文青羽明明白白瞧见玉沧澜脸色透着不正常的白。 她心中一动,难道刚才自己没有看错?玉沧澜刚才的恐惧是真的?他在怕什么?黑暗么? 山洞里他就不肯走出灯火范围一步,而竹笼里为了安全自然是不能燃着灯火的。 所以,他才许久没有出来。所以,他出现时脸色才会不大正常,甚至连瞳眸中也没来得及收回最后一丝恐惧? “玉世子不如就留在上面好了。” “这怎么行?”玉沧澜突然微微一笑:“这山上山下就小羽儿一个美人,夲世子当然要跟着美人。” 098 扎的就是你 他再不犹豫,抬脚踏入到竹笼中。 咯吱吱声响,竹笼再次沉入黑暗中,文青羽一双清眸始终焦灼在玉沧澜身上。 他自打进了竹笼就再没说过一句话,连那招摇的扇子甚至都没有扇动过一次。 蓦然间只觉得肩头一暖,扭过头,却是洛夜痕将自己的头放在她颈窝。一双潋滟凤眸黑暗中璀璨如星。 “你是有夫之妇,总看别的男人,不大好吧。” 文青羽语气一滞,这人最近怎么越来越奇怪了呢? 木笼里再没了声响,只听到铁索搅动的声音。 渐渐的,木笼一沉,脚下踏着了路面,玉沧澜的侍卫却是率先出了笼子,将手中火把点燃。 温暖的光明瞬间就将玉沧澜笼罩。 文青羽正准备看看玉沧澜,手腕上猛的一痛,却是就洛夜痕攥的紧紧的,耳边传来他低悦慵懒的嗓音。 “爷觉的这里环境不错,有些人却是碍眼的很。你若再去看些不相干的人,爷不介意在这里给你个小惩罚,好叫所有人都张长长记性。知道有些人是不该惦记的。” “惩罚?”文青羽一愣。 “恩。”洛夜痕晦暗不明一双眸子眨也不眨瞄向文青羽粉润菱唇。 文青羽只觉的脸颊上一阵火烧,用力甩开他的手:“你个色胚!” 说罢,便快步向着山洞外机关处走去,却也再没有关注过玉沧澜。 洛夜痕凤眸含笑,走快几步与那纤细妖娆的艳红身影比肩而去。 文青羽极快的找到桐油麻袋的所在,刚要带着众人出去。 冷不防耳边传来细微破空声响,文青羽手指一动,三道银芒向着黑暗虚空中射去。 半空里衣阙飘飘,叮叮几声,三只银针打在山石上。 “恭喜郡主神功盖世。” 黑暗中响起一声飘渺空灵的声音,众人身边多了一个素白身影。 “华浅笙!”文青羽清眸一眯:“你怎么在这里?” “郡主为什么在这里,我就为什么在这里。”华浅笙笑的平和淡然,仿佛并没看到自己正被一群人包围。 “那你干什么阻止我出去?”文青羽对华浅笙并没有好印象。 “你们这时候贸然冲出去,完全没有好处。” “躲在这里就有好处?” 华浅笙微微一笑:“我有法子叫你们看清楚外面的境况,找准了时间再出去不是更好?” 文青羽挑眉,清眸眨也不眨看着华浅笙。 “就看你们敢不敢来。” “国师大人仙风道骨,从来就不会做畜生不如的事情。既然是国师大人相邀,岂有不去之理?” 洛夜痕低悦慵懒的声音淡然响起,一双大掌微微一勾,便将文青羽轻车熟路的勾到了怀里。 华浅笙似乎并没有听出他言语中的讽刺,脸上的笑容越发高洁如仙。 “那么请吧。” 华浅笙身边是个向上的阶梯,阶梯并不很长,尽头是个宽大的平台。 华浅笙走上平台,手指在山石上轻轻一抹,眼看着刚才还漆黑如墨的山石上骤然出现了无数细小的圆孔。他将圆孔旁边的灯火点燃,刺目亮光一下子将整个平台照亮。 原来,圆孔对面是一面硕大铜镜,而那圆孔中的景象则被一点不拉的映在了铜镜中。 文青羽狠狠皱了皱眉头,粉润菱唇咬了一咬,怎么会是他? “京畿大营驻扎在南城西山,北城外驻扎的是骁骑营。郡主不奇怪,为什么攻山的是远在百里外的京畿大营而不是骁骑营?” 文青羽沉默,却明显感受到腰间一痛,抬头看去,洛夜痕凤眸中不知何时凝着一团浓重的暗沉,似乎比这无边的黑暗还要冷。 “看来,郡主在怡亲王心中的确很不一般!” 华浅笙声音依旧飘渺而平淡,平淡的没有半丝情感,叫人听在耳朵里似乎瞬间就能忘记。 但那一句话,却叫文青羽狠狠变了脸色。 她怎么都没想到,外面领兵的会是连睿,连睿竟然已经是京畿大营的统领。他不但亲自来了,还调来了雷火营! 眼前,黑沉沉铮亮的三门大炮,乌油油的炮口都齐齐对着天堑山。 马上的连睿一身戎装,紧抿的薄唇不够言笑,眉眼间却是浓重的肃杀。 京畿大营在南门外百里,想要到达天堑山,就必须穿越燕京城。 戎马鲜亮的军队穿城而过,本就招摇,何况还有这三门乌油油的火炮? 连睿这是要干什么?他怎么找来了天堑山? 还是,这实际上是连胤的意思?没有圣旨,谁敢私自调动军队? 密密匝匝的军队后面,有两辆马车,两辆马车都极为普通,文青羽却眯了眯眼。 这两辆马车里的人一定不一般,雷火营的官兵除了几个操纵火炮的跟连睿留守在山口,剩下的几乎都围绕在两辆马车周围,有意无意地形成了拱卫之态。 “郡主以为,该如何解了今日天堑山之祸?” 华浅笙依旧不疾不徐,一双细长眸子看着文青羽,并没有什么情绪。 “我想这时候,只要国师露个面,什么都解决了。”洛夜痕淡然开口。 “呵呵。”华浅笙低笑:“只怕外面人想见到的,并不是我。” “哦?”洛夜痕眸色微闪:“那就都不要露面了吧,京畿大营久未操练,操练完了,也就该回去了。” “也好。”华浅笙淡笑点头。 好半天没有玉沧澜的声音,文青羽扭头看去。玉沧澜此刻并没有朝着最光亮的铜镜边凑过去,而是离的所有人远远的。 六只火把的明亮光辉下,美人出浴的折扇一下下翻飞,但那一张眉目却叫人怎么都看不清。 突然,军队中似乎起了一阵骚动,马上的连睿狠狠皱了皱眉,朝着马车走去。 也不知他朝着右侧马车里的人说了什么,马车竟然掉头朝着燕京城而去。 身后京畿大营的兵丁也整装待发,马车掉头太过急切,紧闭的车窗帘幕飘开一丝缝隙。 文青羽不过朝着那帘幕中瞟了一眼,浑身的血液便似乎一下子僵住。 车里人,居然会是——连胤?! 连胤怎么会坐在这么不起眼马车里跟在京畿大营身后?今日之事,他究竟知道多少? 连胤那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既然这么大阵势来了,怎么又一声不响的走了? 京畿大营潮水一般退了,连睿最后朝着山巅看了一眼。那双瞳眸中的复杂叫文青羽看的心惊,那一眼,究竟什么意思? 另一辆马车却并没有随着离开,仍旧孤零零停驻在山脚下。 “走吧,可以出去了。”洛夜痕突然出声。 “额?”文青羽一愣。 “赶快走,只怕工夫不大,会有圣旨。” “额?”什么意思? 文青羽看着洛夜痕凤眸中一片璀璨流光,心里不由微微一动,难道连胤突然撤兵跟洛大美人有关系? 起先她就在好奇飞翩和飞玄去了哪里,他坚定地说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么? “青青还不走?”洛夜痕薄唇一勾:“这么喜欢研究爷,回了凌云阁,爷叫你好好研究。” 文青羽脸色一黑,甩开他的手朝着山洞外走去。 走了两步再度回头看着华浅笙,华浅笙却并没有挪动半分。 “国师不走?” 华浅笙微笑:“我想,有人不大希望我跟你们一起走。” “国师若是跟我们一起出现在城门,难免要入宫好好跟那贵人解释一番的。” “哦!”文青羽了然,清眸中闪过一丝兴味。 想起市井中的传言,宫里的贵人只怕就是刘太后吧。随即抿唇一笑,完全无视华浅笙突然僵硬的表情。 终于出了隧道,文青羽狠狠吸了口新鲜空气,在黑暗中呆的久了,方才知道外面的阳光有多么可爱。哪怕是如火骄阳。 山道上孤零零的马车突然动了一动,车门一开,玉含嫣俏生生站在车辕上。 文青羽脚步顿了顿,另一架马车里居然是玉含嫣?玉含嫣跟连胤一起来的? 那是不是表示,连胤实际上已经知道,天堑山上都有些什么人? 他要对付的不是暗月阁,始终都是是他们这群人? 可是,玉含嫣怎么会跟连胤一起来对付他们? 今日若是雷火营真的强攻的话,玉沧澜未必就能全身而退。玉含嫣舍得么? “玉世子还是与我同车回城比较好。”玉含嫣声音依旧冷漠如同终年不化的积雪。 丝毫没有做坏事被人抓包后的尴尬。 玉沧澜脚步顿了一顿:“不用,夲世子不是跟你一起出的城。” “世子也不是跟文青羽一起出的城。” 玉沧澜脸色沉了一沉,根本不去看玉含嫣。 “其实,今日世子一直跟我在一起,不是么?” 玉含嫣清冷双眸看着玉沧澜:“我们一起出的城,碰巧遇到了京畿大营,世子一时兴起,就跟来看热闹了。” 文青羽抬头,玉含嫣这么说什么意思? “世子是贵人多忘事,您是不是喝多了酒忘了?” 马车里突然传来一道仙乐般悠扬的声音,文青羽听着那声音猛然抬头,不由朝着身边玉沧澜看了一眼。 那明显就是玉沧澜的声音,分毫不差! 099 别忘了你是有有夫之妇 若不是刚才玉沧澜一直陪在她身边,她几乎就要以为那马车中坐的才是玉沧澜。 车窗中突然飞出一个人,艳紫绣金莲的长袍明明就与玉沧澜一般无二。 粗粗看去,五官似乎也相差无几,但,那双眸子中的风流与高洁交织的矛盾却明显差得远。 尽管如此,那人与玉含嫣并排坐在马车里,仅仅透过马车缝隙的一角光亮,并不影响大家将他当做玉沧澜。 玉沧澜淡然摇着折扇,仿佛并没有看见那个假货。 假玉沧澜在脸上一抹,将一块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拿在手里,竟然是刚刚来到燕京城的三长老。 “本座假扮世子也是出于无奈,还请世子见谅。” 文青羽瞬间就明白了她们的用意,玉含嫣明摆的是不希望玉沧澜和她扯上关系。 所以,让三长老假扮玉沧澜,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玉沧澜就是跟着玉含嫣郊游去了。 那么,即便在天堑山碰到了连胤,连胤也无法怀疑玉沧澜会参与到文青羽的事情当中。 “多谢荣王。”玉含嫣朝着洛夜痕点点头。 文青羽一怔,玉含嫣有需要感谢洛夜痕的地方? “我说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玉沧澜琉璃样眸子中似有怒火一闪:“搞了半天,是有人送信。” “恩。”洛夜痕点头:“若是叫皇上知道玉世子跟一个有了身孕的有夫之妇走的太近,终究是不大好。” 洛夜痕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叫济安王知道了,只怕更不好。” 文青羽听到嘴角一抽。 感情,玉沧澜的行踪是洛夜痕故意卖给玉含嫣的,难怪玉含嫣出现的那么是时候。 相信,这消息卖的不便宜吧。洛妖孽可不是好打发的人。 话说,他怎么就知道连胤会命令连睿带着京畿大营攻山?现在想来,在山顶上听到炮声的时候,那人实际上看起来并不是特别慌乱。 难道说,连胤那边的消息也是他送到?而连胤匆匆离开,也是这家伙的安排? “青青这么看着我,是觉得我说的不对?”洛夜痕挑眉。 “难道,你觉得一个怀了身孕的妇人叫山贼劫走。赶来营救的不该是她的夫君,而应该是别的男人? 洛夜痕唇角笑容自然亲切:“不怕别人说你不守妇道,将你和奸夫浸猪笼沉塘?我想你不想沉塘的吧。” “玉世子定然也不想。” 文青羽磨牙:“你放心,我一向守礼的很,你沉了塘,我都不会。” 洛夜痕却并不气恼,凤眸中的笑意清晰可辨:“我若沉了塘,你记得要给我牌位上香。” 文青羽深呼吸,扭过头去,绝对不再跟这种无耻的人斗嘴。 “世子是现在走,还是等下走?”三长老气息微冷,瞟了一眼文青羽,最终定格在玉沧澜身上。 “现在。”玉沧澜摇着扇子,缓缓走向文青羽。 “小羽儿,你放心。若是小夜子哪天不要你将你沉了塘,夲世子定然会把你救出来接回苍穹山。夲世子院子地方大着呢,绝对能有你住的地方。” 眼看着洛夜痕笑意弥漫的凤眸中,瞬间染上了幽深的风暴。 玉沧澜这才满心欢喜的上了马车,手中扇子摇得越发起劲。 玉含嫣朝着文青羽看来:“我是回荣王府等你还是风华轩?” 眼看着三长老的脸色黑了一黑,玉含嫣只当没看见。 文青羽这才想起,玉含嫣要做她一个月的丫鬟。 “回风华轩。”文青羽想都不想,声音异常坚定。 “你胎像不稳,需要在凌云阁施针。”洛夜痕淡然开口。 文青羽脸色一黑:“我这一胎好的很,不牢你费心。” “你确定?” 洛夜痕瞄一眼她平坦的小腹:“这是好事情,爷等着十个月后你给爷生下个儿子。爷向你保证,一准请旨封他为世子。” 文青羽咬牙,黑心的洛夜痕啊,说话能不这么噎人么? 光顾着跟他置气,怎么就忘了肚子里这孩子根本就不可能生下来呢?这一胎注定是要一直不稳当下去的。 “我突然觉得不大舒服,非常需要飞玄日日施针。” “恩。”洛夜痕点头:“飞玄前日受了罚,受不得奔波。” “我回凌-云-阁!”文青羽咬牙说道。 “好,我去荣王府等你。” 玉含嫣钻进车里,马车羊肠而去。 洛夜痕却是不动声色,凤眸中看不出喜怒。 “没听到青青要跟本王回凌云阁么?马车呢?” 飞影一声呼哨,山道旁树林中缓缓驶来一辆马车。 看到那金碧辉煌的马车,文青羽潜意识地闭了闭眼,太闪了!洛夜痕日日坐这么招摇的马车,不嫌难受? “主子。” 一声平淡无波的呼唤迅速叫文青羽睁开了眼,这才看到赶车的是飞翩。 “飞翩,你去了哪里?” 飞翩看了看洛夜痕,却是低下了头:“荣王吩咐属下去办了些事情。” 文青羽扭头看去,洛夜痕已经闪身进了马车。他吩咐飞翩去干什么?会不会跟连胤突然撤军有关系? “他叫你去干了什么?” “不必问她。”马车里洛夜痕淡淡说道:“回了城你很快就会知道。” 文青羽抬脚上了马车,却突然对飞翩说道:“你不用急着回去,在这里守着。若是等下见着萧若离,将他送回寒衣巷。” “是。”飞翩身影骤然消失,天地间似乎从来没有过她的气息。 文青羽点点头,飞翩是个不可多得的隐卫,洛夜痕怎么就这么舍得送给了她。 “没看到王妃上车了么?还不赶车?” 文青羽前脚刚刚踏上车辕,马车便突然启动,她身子一晃,好悬没有掉下去。 “洛夜痕,你想摔死我?” “你心里装着那么多人,下盘稳得很,摔不死!” 洛夜痕语气淡漠疏离,说罢便靠在车壁上再没了言语。 文青羽默了默,见洛夜痕始终不肯睁眼,终于咬了咬唇:“有病。” 手下一用力,将洛夜痕盖在膝盖上的薄毯子一下子抢了过来,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躺在马车松软的地毯上闭上了眼睛。 这几日她劳心劳力,实在也困倦的很,不一会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洛夜痕缓缓睁开眼,凤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将压在身下的靠枕揪了出来,顺手塞到她头低下。 自己则向着车厢里靠了靠,也缓缓闭上了眼。 马车外面,飞影听到车厢里传出的声音低沉均匀,知道是主子和青羽小姐都睡了。不由的放慢了速度。 这些日子,主子房间里的灯火都是彻夜未灭,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能好好睡一觉,只希望回城的路能够长一些。 “前面可是荣王的马车?” 马车离着燕京城门还有三丈远,突然间烟尘滚滚,迎面一人一马朝着马车快速奔来。 文青羽撇撇嘴,刚准备睁开眼睛,却听到耳边有人温声说道:“你只管睡,有我。” “恩。”含糊一声,文青羽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本王出城一趟怎么好意思劳烦贺总管亲自来接?”洛夜痕并没有露面,隔着马车淡然说道。 贺青笑容一僵,随即将手臂扬了一扬,日光下赫然是一道明黄圣旨。 “荣王说笑了,老奴是来传旨的。” “哦?”洛夜痕挑开车帘:“什么旨意?” “京畿大营三十万大军突然集体呕吐腹泻不止,京中御医束手无策。皇上宣荣王即刻觐见。” “怎么本王不过出去了半刻,京里竟然出现这样大的事?” 洛夜痕似乎吃了一惊,绝艳脸庞上一片凝重。 熟睡的文青羽嘴角抽了抽,搞了半天连胤突然回京是京畿大营出了事情?这大概就是洛夜痕做的好事吧。 这货心黑着呢,怎么会看不出连胤今日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思,调了雷火营的三万兵丁,实际上是想把他们炸死在天堑山上。 敢惹洛夜痕?那不是找死么?他怎么可能叫得罪他的人好过? 看这货现在装的比谁都无辜,既然他能去做手脚,就定然不会这么轻易去解毒。 果然,下一刻就听到他低悦慵懒的嗓音透着疲惫。 “京畿大营出了这样的事情,皇上不赶紧在城里张榜寻医,宣本王进宫做什么?本王又不懂医术,最近又刚刚好受了伤。” “这个,杂家就不清楚了。”贺青老脸上笑容可掬,说的话同样滴水不漏。 “杂家只管传至,至于皇上的意思,杂家可不敢妄自揣测。” “飞影,把圣旨拿过来。”洛夜痕懒洋洋说道:“本王失血伤重,实在没有力气下车。” 洛夜痕故意将在皇宫中被小铜人炸伤的手臂伸出了车窗。那肩头上艳红一片,看上去触目惊心。 贺青一时之间也不好意思怪罪他失礼,只得将还未展开的圣旨给了飞影。 “贺总管也瞧见了,本王如今衣冠不整,容本王回府换了衣衫再进宫面圣。” “不必换了。”贺青说道:“十万火急,皇上交焦心呢。特地吩咐奴才见了王爷,即刻带王爷进宫。衣衫的事情,都是小事情,皇上定然不会怪罪。” 贺青心中暗暗焦急。 人老成精,他早就成了人精了,怎么会不知道京畿大营莫名其妙的事情跟面前这位脱不了干系。 皇上让他第一时间找到荣王,务必尽快叫荣王进宫。 他在城门口等了将近一个时辰了,好不容易见了人。哪里能够叫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再溜走? 100 难道我说的不对? “也好,飞影先送青青回府,然后立刻进宫。” “青羽小姐可是也在车上?” 贺青眼睛一亮,他就知道文青羽定然是跟洛夜痕在一起的,不过这话头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怎么提起才好。 “恩。”洛夜痕点头:“她在睡觉。” 贺青抬头看看高照的艳阳,这个时辰睡觉?是不是太…… 这话却怎么都不敢问,生怕一不小心触了洛夜痕的逆鳞,人家一个不高兴扭头就走。 “贺总管也知道,有了身孕的人,难免会困乏。” “哦。”贺青恍然:“既然青羽小姐也在就太好了,皇上也宣了青羽小姐一同进宫。” “那就走吧。”洛夜痕关上车门,扭头看向睡觉姿势越发不能看的文青羽。 “只怕你现在回不了风华轩了。” “恩。”文青羽翻个身,继续睡。 “也去不了寒衣巷。”洛夜痕声音明显愉悦了几分。 文青羽嘴角抽了抽,这句才是重点吧! “恩。”鼻子里含糊一声,仍旧没有睁开眼。 “连胤宣我们同时进宫,只怕来者不善。” 文青羽这次连恩都懒得恩一声,将身上薄毯子裹得更紧了几分。 洛夜痕凤眸中流淌出一丝无奈:“你睡吧,千万不要睡梦中被人摘了脑袋才好。” “我困着呢。”文青羽不满地嘟囔一声:“你能不这么啰嗦么?” “有你在,还护不了我周全?” 文青羽翻了个身,眼睛闭的死紧。 最后那一句话,却叫洛夜痕唇角勾起,凤眸中一片璀璨流光。 马车很快到了宫门口,贺青率先下了马,在马车旁等候。 洛夜痕先下了车:“本王先随贺公公进去吧,青青还没醒。” “这……”贺青面露难色:“只怕不好吧。” “公公愿意等也可以。”洛夜痕微笑:“本王却怕误了皇上的事情。本王上次叫青青起床时还没摆早膳,等她起来的时候,晚膳都要撤了。” 贺青脸色一僵:“还请荣王和青羽小姐不要为难老奴才好。” “本王没有为难你。”洛夜痕悠然说道:“她一贯如此,不信你可以试试。” 洛夜痕打开车门,贺青抬眼朝车里看去,文青羽用一条薄被将自己裹得紧紧的。只看到被子上头露出水草般一截青丝。 “青羽小姐,宫门到了,请起身!” “……” 贺青脸色一黑,深吸了口气。 “青羽小姐,请起身!” 这一次他声音中暗含了真气,听上去低沉并不十分响亮,但实际上却只是冲着文青羽一个人去的。 他若是用了十成的功力,连间方子都能震塌。即便这次只用了两成,他就不信一个没有武功的女人,在这一声后,还能睡得着? 只可惜声波在到达马车的时候,似被一道无形的墙生生挡住,半丝不剩的又给挡了回来。 贺青手中浮沉微微一抖,文青羽什么时候会武功了? 他腰间不动声色的一沉,刚准备再次试探,洛夜痕却正好伸手搭在他肩膀上。 这一拍好巧不巧刚好泄了他腰间的力道。 “贺公公,玉世子来了。” 贺青立刻收起瞳眸中一闪而逝的戾气,规规矩矩朝着刚刚下马的玉沧澜行了一礼。 “见过玉世子,嫣公主。” “呦,这么多人在宫门口迎接夲世子么?夲世子果然极有面子。” 玉沧澜缓缓摇着手中美人出浴的扇子,一双琉璃样的桃花眼里满是风流无边的笑容。 “玉世子身份尊贵,能够迎接玉世子,是老奴的福气。“ 贺青从善如流,丝毫不提文青羽失礼的事情。 “那我们就进去吧。” 玉沧澜一手摇着折扇,另一只手及热情的搭在贺青另一只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亲亲热热。 贺青不由暗暗叫苦,左肩头上按着洛夜痕的手掌,右肩头又被玉沧澜给揽住。他是再也提不起半分的真气了。 “各位先进去吧,老奴还得等着青羽小姐起身。” “怎么小羽儿还没有起来么?”玉沧澜眉眼中立刻一亮。 “贺公公只管陪着小夜子进去,夲世子在这里守着小羽儿。” 洛夜痕凤眸骤然一暗,刚准备开口,却听到耳边传来即姣且柔的女子声音。 “青羽小姐是女子,叫玉世子守着像什么话?还是本宫来守着吧。” 宫门口甬道上,庞大的贵妃仪仗几乎晃瞎人眼的华丽。 柔贵妃在人群的簇拥中缓缓朝着这边走来,她臂弯中挽着的,赫然竟是文青鸳。 洛夜痕微微低头,松开钳制贺青的手,不着痕迹的封死了上马车的路。 “表哥跟青羽小姐还真是形影不离。”柔贵妃抿唇一笑:“连进宫都舍不得与青羽小姐分开么,真是让人羡慕的紧。” 文青鸳一双水眸眨也不眨焦灼在洛夜痕脸上,神情早已经痴了。那双眸子中的炙热,傻子都能看的清。 柔贵妃脸色一沉,猛的抽出了挽住文青鸳的手臂。 文青鸳怀里一空,瞬间惊醒,狠狠咬了咬嘴唇,低下头,掩住眸中凌厉的怨毒。 “可不是呢。”她轻声说道:“大姐姐胆子一向大的很,经常跟男子这般亲近的。” 文青鸳抬起头,甜美眸子中带着点点纯真:“前些日子,怡亲王不是还在风华轩中呆到了半夜么?好似还有一回,天一擦黑,大姐姐就亲自领着两个陌生男子进了风华轩呢。” “哦?”柔贵妃脸上恢复了笑容:“青羽小姐,还真是热情奔放的很。一点不似大周女子的娇羞,很有我们南疆女儿的豪爽。” 文青羽叹口气,今天这觉看来是没的睡了! “贵妃娘娘这话可错了。”马车里传出脆生生一道声音,如同珠落玉盘般清脆动听,却好似浸着冰雪,叫人无端端的发冷。 “与我形影不离的男人,至始至终都只有我夫君一个,青羽还是拘谨的很。哪里像贵妃娘娘一般,明明是皇上的女人,身份尊贵的不得了。见了臣子还一口一个表哥叫的这般亲切。这才是真豪爽。” 洛夜痕凤眸一亮,眼前火红流光一闪,文青羽已经稳稳落在了马车前。一双清眸比天上的星辰还要耀眼,哪里有半点大梦初醒的迷茫? “还有二妹妹。”文青羽勾唇一笑:“没出阁的姑娘家,总这么直勾勾看着你的姐夫,却不知又是哪家的礼数?” 洛夜痕瞳眸更亮,夫君,姐夫。这两个词他听的清清楚楚,心里怎么就那么爽呢? 眼看着柔贵妃和文青鸳脸色越来越黑,文青羽一扭头转向贺青。 “贺公公,不是说皇上急着召见呢么,还不走?难道说皇上一点不着急?” 贺青低头,掩住眸光中的沉思:“皇上急着呢,还请贵妃娘娘闪条道,让老奴去回了差事。“ 柔贵妃眼眸闪了闪,脸上再度挂上温柔的微笑:“皇上的差事的确重要,本宫怎敢耽误?” 说着话率先向着一旁闪去,一双美眸装似无意的对着身边大宫女流苏瞟了一下。 贺青带着众人向着上书房走去,宫女太监们一个个低头缩手,规规矩矩的没有一个人说话。 文青羽走在最后,她并不在意,这群人里属她身份低微,走在后面又不会少两块肉。 “叮咚。”一声轻响,人群中的流苏突然弯了弯腰,向着文青羽撞去。 只听见嘭一声,流苏的身体重重撞在了文青羽身上。 柔贵妃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嚣张的小贱人,今天一定叫你好看! 人群前头的贺青吃了一惊,却瞧见身后洛夜痕和玉沧澜,玉含嫣一个比一个站的直,每个人都一脸淡然的向身后看去。 而那些眸光中,分明是带着同情。只是那同情却不像是在看文青羽。 “你是叫流苏吧。”文青羽任由流苏整个人撞进她的怀里:“本小姐是长的美,可却并不喜欢女子。你这么投怀送抱是想干什么?” 流苏抬头,眼眸中明明还挂着没来得及消失的一丝得意的笑。 流苏一咬牙,将握紧的拳头再向文青羽刺去,这一次却用了十分的功力。 “我都跟你说了,我对女人没兴趣。”文青羽艳丽无双的脸庞上爬上一丝薄怒:“你怎么还赖着不起来?” “流苏,回来!” 柔贵妃终于冷冷的一声低喝,流苏眸色一暗,低头向后退去。 却也不知怎的,流苏明明走的好好的,脚下却突然一软,一头向前栽了去。 好巧不巧的朝着柔贵妃撞了过去,柔贵妃眸色一寒,极快地瞟了一眼她紧握的拳头。轻盈的身躯骤然向后一闪。 “啊!噗通。” 一声闷哼后,紧接着两道声响,流苏身躯重重压在了一个人身上。 文青羽眸色闪了一闪,是秋云染啊? 定国公府的嫡长女,什么时候不是骄傲的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怎么如今不声不响躲在了柔贵妃身后?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流苏一叠声的告罪,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 秋云染却躺在地上半天没有动,一张脸孔苍白一片,显然吓的不轻。 文青羽冷笑:“你的确该死!” 101 你的确该死 文青羽淡然冷漠的声音,叫刚站稳了的流苏狠狠打了个哆嗦。 “秋姐姐没事吧。” 文青鸳立刻乖巧的将秋云染扶了起来,但眉眼中的幸灾乐祸实在太过明显。 “没事。” 秋云染声音微哑,扶着文青鸳的手臂站起了身。 文青羽双眸不由眯了一眯,秋云染貌似弱不禁风被流苏撞的好半天起不来,实际上她在文青鸳扶她起来那一瞬间,腰杆却挺得非常直。 一双手似乎搭在文青鸳手背上,实际上却完全是凭借自己力量站起来的。 秋云染显然会武功!秋云染会武功? “你这丫头,好好走个路怎么会跌倒?”柔贵妃眸色一冷。 “奴婢也不知道,奴婢突然就觉得浑身没有了一丝力气,实在控制不住身上的力道,所以……” 流苏低头,一双素白小手紧紧搅在一起。再不像刚才那般右手紧握成拳。 文青羽明明白白瞧见柔贵妃春水般柔弱的眸子里极快的闪过一丝惊慌。 “云染小姐今日受了惊,流苏还不快带着云染小姐回宫里休息?” “是。” 流苏突然也好似意识到了什么,伸出手一把将秋云染架住。那样的姿势,与其说是搀扶,倒更像是挟持。 “不请太医么?”文青羽唇角一勾,流苏紧握的拳头里果然有文章。 想这么悄无声息的遮掩过去,没门! “不必劳动宫里的太医。”柔贵妃瞟了她一眼,眸子里掩饰不住的轻视。 “本宫从南疆带了巫医过来,这点小小的惊吓,自然不成问题。” 文青羽不再言语,清眸中烁烁生辉,目送着一大群人前呼后拥的离开。 贺青这才低声说道:“时间可是耽搁的不少了,各位还请随老奴尽快去御书房吧。” 这一次再没有人阻拦,贺青终于能够顺顺利利交了差事。 上书房里,连胤一脸怒色,正将一本奏折重重摔向连睿。 连睿直挺挺跪在地上,身上沉重的甲胄并没有来的急脱下。冷硬的重甲似乎将他的眉眼也染上了一丝冰寒。竟全然不似往日里的玩世不恭。 “怎么玉世子和嫣公主也来了?”连胤眸子向着门口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见的颦了一颦。 玉沧澜极不客气地找了凳子坐下:“夲世子听说京畿大营出了事,怎么能袖手旁观?这不是给皇上送了个现成的郎中过来么?” 连胤迅速看向玉含嫣,双眸中露出一抹喜色。他怎么忘记了,燕京城里还有一个医术卓绝,叫孙正阳都赞不绝口的玉含嫣呢? “多谢玉世子和嫣公主相助。” “不客气。”玉含嫣一张脸孔上仍旧冰雪般冷冽,并没有因为皇上亲口的道谢沾染上丝毫的受宠若惊。 洛夜痕不开口,文青羽更不会开口。连胤在京畿大营出事的第一时间,就下旨宣了她们进宫,今日这一局,只怕还是冲着她们。 “朕听说,如意郡主今日被山贼虏上了山,到底怎么回事?天堑山天子脚下,怎么有这么猖狂的贼匪竟然白日里入城,抢走了贵胄?” 被山贼劫持?文 青羽嘴角抽了一抽,扭头看一眼洛夜痕。见那厮仍旧一脸云淡风轻的平和,不由噎了一噎。 只怕又是这货干的好事吧,不然怎么这么快连深宫里的连胤都知道她被山贼劫持了? “回皇上,是有这么个事。”文青羽躬身回答,脑子里却迅速将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她被华浅笙带走,洛夜痕自然是要去救的。荣王府内外肯定有连胤布下的钉子,他出城连胤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所以,华浅笙只能是山贼,暗月阁也只能是贼窝。 洛夜痕这么说,不但给自己怎么做都不过分的攻山找到了及合适的理由,又保住了暗月阁的秘密没有暴露。 他保暗月阁干什么? “什么山贼那么大胆,你身居内宅,又怎么能招惹上山贼?” “我哪里知道?”文青羽无奈的一摊手:“我这样贤淑守礼的闺阁女子怎么可能招惹上山贼?” 贤淑守礼四个字一出口,上书房的气氛明显变得诡异。 在地上跪得笔直,一声不吭的连睿突然就抬头看了看她。玉沧澜的扇子顿了一顿,贺青则轻轻打了个哆嗦。 只有洛夜痕仍旧万年不变的平和,甚至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对这话的认同。 “不过么,我却也大概能猜到个一二。”文青羽看了一眼连胤,没有忽略他眸子中那一丝阴霾。 那阴霾的眼神尽管掩饰的极好,可是却绝对瞒不过她! 那是,杀意! “荣王府里那么有钱,我又恰巧要嫁给他。山贼大概也是穷疯了,就想到要绑架我找荣王换几个钱花花。” 洛夜痕再次点头,就是这样的。 连胤眸子中却不辨喜怒,手指不断摸索着拇指上青翠欲滴的扳指。 “山贼怎么会知道荣王有钱?” “他天天坐着金马车招摇过市,马车上镶的宝石几乎能晃瞎了狗眼。这么显摆,傻子都知道他有钱。” 洛夜痕点头的动作一顿,认认真真看了她一眼。 文青羽朝他挑挑眉,看什么,就是这么回事,我说错了么? “既然如意郡主被劫持了,荣王怎么不去报官?自己跑去救人?‘ “哦。”洛夜痕说道:“微臣自己去就好了,她那样的人若不是因为有着小世子,其实我也是不愿意去救的。” 文青羽一道冷冷眼风飘过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话说的一点没错。 “怎么救下来的?”连胤皱了皱眉,文青羽和洛夜痕在他眼皮子底下瞪来瞪去,看起来太碍眼了。 “怡亲王撤兵之前,朕并没有看到天堑山山贼像是要溃败。” “不过是寻常的乌合之众。”洛夜痕不在意地说道:“听到山下的炮声,跑的比老鼠都快。” 文青羽噗嗤一笑,子兰和华浅笙他们在山腹中开凿隧道,钻上钻下的,可不就是老鼠么? 连胤的脸孔却是黑了一黑:“胆子这么小的山贼,怎么敢抓了京城里的郡主威胁荣王?” “这个,微臣无法回答。”洛夜痕淡然一笑:“微臣不是山贼。” 眼看着连胤一双阴冷眸子顷刻间变得猩红,文青羽突然笑了笑。 “怎么当时皇上竟然也到了天堑山么?我竟不知原来皇上对一群山贼也是这样在意的?“ 连胤皱了皱眉,一双眸子眨也不眨看着文青羽。 “小羽儿,你被山贼吓傻了吧。”玉沧澜摇着折扇浅笑:“皇上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屈尊亲自去剿灭山贼?” “哦。”文青羽摸摸鼻子,好似非常不好意思:“是我会错了意,皇上刚才将天堑山的事情说的那样清晰,我还以为都是亲眼所见呢。” 随即,她抬起头,一双清眸越发的璀璨如星:“我就说呢,不过就是一群老鼠一样的乌合之众,皇上九五至尊怎么可能会亲临指挥?何况还是为了我这样一个有夫之妇?” “你说了这许多话不渴?”洛夜痕一双凤眸中带着点点淡笑。 “渴。”文青羽点头:“渴死了。” 说罢,一双璀璨星眸便眨也不眨看着洛夜痕,她当然渴。从国师府到天堑山再到皇宫,几乎马不停蹄,她一口水都没有喝过。 可是,如今在上书房里,别说是水,连胤连个座位都没有赐给她半个。洛夜痕这么问,难不成还敢明目张胆跟皇上要水么? “就知道你口渴。”洛夜痕修长手指在袖笼中一抹,再伸出来,居然就握着一只水囊。 “喝吧。” 文青羽愣了,这货还真就变出水来了么?话说,他进宫都是自己带水的么? “哦,谢谢。”文青羽接过水囊,在所有人注视中狠狠喝了一口。 “皇上请恕罪。”就听到低悦慵懒的声音缓缓说道:“听人说怀孕的女人脑子都不大管用。如今看来的确是不错的。” 文青羽一口水噎在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能拿一双眼睛看着洛夜痕。 “你看我做什么。”洛夜痕说道:“我说错了么?” “虏走你的是山贼么?” 文青羽咽下喉咙里的水,点头:“是。” “山贼很厉害?” 文青羽摇头:“不厉害。“ “你什么时候听说过,剿灭山贼会有皇上亲自出马?” 文青羽摇头。 “若是剿灭个山贼都需要皇上亲自出马,这国家还能太平?” “只怕不能。” “那你问出刚才的话,难道不傻么?” 文青羽叹气:“我,果然很傻!” 洛夜痕住口,微笑,不再多言语。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连胤死都不可能承认他当时在场。 若是叫满朝文武知道,当今皇帝为了一个臣子的女人,亲自带着京畿大营三万雷火营大军穿州过府,就为了去剿灭一群不上台面的山贼。 明日里,只怕上书的折子能埋了他整个上书房。 玉沧澜缓缓摇着手中扇子,一双琉璃样的桃花眼里,一片璀璨流光。 连睿终于抬了抬头,看一眼气定神闲悠然喝水的某两人,再看一眼脸色铁青的连胤,终于叹了口气。 “皇上,如今京畿大营情况危急,请允许末将尽快回营,着手调查。” “恩。”连胤终于从文青羽和洛夜痕身上收回视线:“听说,荣王府的侍卫飞玄,医术卓绝,如今人在哪里?” 102 招惹上山贼了? “飞玄犯了错,被我打了。”洛夜痕慵懒地说道:“如今在凌云阁养伤,半步都离不得床。” “飞影呢?”连胤眸子一眯:“你的侍卫各个不同凡响,飞影与飞玄日日一同操练,想来也受了不少熏陶吧。” “飞影么。”连胤叹口气:“他半点医术都不会,适才与我一同上了天堑山。如今在宫门外马车里候着呢,皇上若觉得他有用,只管让他跟送怡亲王去京畿大营。” 连胤一张薄唇抿的死紧。 却看到绝艳无双的男子微微一笑,悠然开口。 他说:“至于飞鸾,她把飞玄伤的太重,此刻只怕忙着伺候伤员。皇上还想知道谁的行踪?” 连胤眸子猛的一缩,随即便带上了一抹笑,只是无人能看到的眼底中却是一片嗜血的冰寒。 “荣王只怕误会了,朕只是希望能找个好郎中尽快医治京畿大营数十万大军!” 洛夜痕微笑不语,文青羽心中却是一颤。 连胤显然怀疑京畿大营莫名其妙的一场病跟洛夜痕有关,这是变着法子想要探寻他身边侍卫们的行踪。 他哪里知道,洛妖孽做事情绝对不会留下丝毫的把柄。这次的事情,只怕跟飞翩有很大关系吧。 飞翩如今是她的人,连胤想来想去也不会想到,这事儿跟她的人有关系。毕竟当时,她正被囚禁在天堑山上。 “皇上想找郎中,玉世子不是带着嫣公主来的么?”文青羽脆生生说道:“皇上放着嫣公主不用,是信不过济安王府的人?” “朕自然信得过嫣公主。”连胤重重的转了下手上的扳指,莫名的就觉得一阵心烦:“如此,便劳烦请嫣公主跟怡亲王一同走一趟吧。” “好,你如今是我的主子。你叫我去,我自然会去。” 玉含嫣点点头,水色衫裙缓缓拂过地面,柔软的水波一般,淡然的跟在连睿身后朝着上书房门外走去。 文青羽面皮抽了一抽,这话说的。玉含嫣还能真把自己当主子了么?这么大牌的丫鬟,谁敢用? 没看见上头连胤一张脸,阴的能滴出水来?感情,圣旨还没有她一句话管用? “贺青。”连胤沉声说道:“宣太医院所有太医,随同怡亲王一起回营。务必查出,营中士兵突然发病的真相。” “是!” 贺青转身出去,连睿便站起身在院子里等着。 工夫不大,却只见到贺青一人急速走了回来。 “回皇上。”贺青躬身说道:“太医院里如今,没有一个太医。” 连胤脸色瞬间一沉,好好的太医院,每日值守的太医数十个,怎的一下子就一个都没有? “人呢?” “当值的小太监说,一刻钟前,贵妃娘娘把所有太医都宣去了明月阁。说是…….” 贺青神色颇为古怪,暗暗瞟一眼文青羽。 “说什么?” “说定国公府的秋云染小姐突然发了失心疯,宣了所有太医去给云染小姐医治。” “什么?” 连胤一掌重重拍在桌子上,明黄双龙戏珠的茶盏一下弹起,跌在了地上,瞬间摔得粉碎。 他对秋云染并没有什么印象,但她身后是定国公府。大周的江山,有一大部分继承自原有的越国。 老定国公秋战是越国的中流砥柱,手中握有越国三分之二的兵权。是老一辈势力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安抚住了秋战,便等于安抚住了越国的老旧势力。 他不是没有动过将秋云染纳入后宫的心思,但秋战心气太高,眼里心里只有皇帝身边最尊贵那一把凤椅。 他好不容易才除掉了玉鸣溪,怎么能再弄个更麻烦的女人在那位置上? 这事儿,便也就耽搁下来了。 如今,秋云染好端端的人进了宫,怎么一眨眼就失心疯了呢? 她疯不疯的实际上倒也没多大关系,关键是将孙女宠上了天的秋战那里可怎么能答应? 连胤脸色很不好看,连睿抬眸看了看他,终究没有说话。 京畿大营情况刻不容缓,但是,貌似明月阁那边情况也很严重。再严重柔贵妃也不该叫走了太医院所有太医不是? 可惜这话,他不能说。虽然不能说,并不能妨碍他双眸中的不满。 玉含嫣淡然一道水色身影孤零零站在上书房外硕大院子里,金碧辉煌的奢华中,叫人莫名觉得孤寂而又凄凉。 一双冷若冰霜的眸子,淡然无波的看着高远天空,身边一切似乎都与她没有半丝的关系。连胤脸色不断变幻,终于听见他沉声说道:“还请嫣公主与怡亲王速速前往京畿大营,相信有嫣公主一人,足以应付区区病患。” 连睿撇撇嘴,向着宫门外走去。玉含嫣终于回眸,一双清冷眸子似乎在文青羽身上微微一扫,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 水波样的裙摆,拖过长长碎石路面,没有掀起半丝痕迹。 “皇上。”贺青躬身说道:“前几日青羽小姐与嫣公主在琼华殿中比试银针刺穴,青羽小姐的医术定然也是极好的。” 连胤阴霾的眸子中瞬间一亮,一下子便投向了文青羽。 文青羽暗暗撇了撇嘴,医术好不好是一回事,愿不愿意给人治病是另一回事。 她可不认为,自己愿意去明月阁蹚浑水。 只可惜,看如今这状态,连胤定然是不会轻易放了她的。 “如此甚好。”连胤柔声说道:“便请如意郡主随朕一起走一趟明月阁。” “这不好吧。”文青羽抬眸,脸上突然就挂上了浓浓疲惫:“我在天堑山被关了那么久,累着呢。” 贺青突然抬头看了看她,皇上开口说的话叫什么?圣旨好吧。 圣旨是什么?能随便拒绝? 这如意郡主,从见面便半丝情面也没有给他留。进了宫又实实在在得罪了柔贵妃。如今,竟然连皇上的圣旨都敢违抗? 是说她胆子大,还是傻? 洛夜痕凤眸中一片温雍,静静看着文青羽,唇角边绽开一抹笑。 小丫头才不傻,知道连胤这会儿是无人可用,怎么都不会为难她的。 所以,不趁着机会给自己多争取点利益,只怕老天都不答应。 “跟朕去一趟明月阁很累?”连胤双眉一挑,阴冷眸子中闪过一丝不快。 “去明月阁自然不累,但是要应付明月阁里水晶心甘的可人儿们,却是累的很。” 文青羽素白手指在自己太阳穴上按来按去。 “我才刚进宫,连宫门朝哪开都还没看清楚呢。就被人气势汹汹的一顿教训。” 随即,艳丽无双的小脸上一片凄苦:“我可是怕了。” “哦?”连胤眸光闪了闪:“你与荣王乃是奉旨觐见,居然有人敢对你横加阻拦?” “皇上不信,大可问贺公公,他可是在一旁瞧了好半天呢。” 贺青面色一顿,刚准备开口,却听到耳边清冷声音说道。 “贺公公当时也给吓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是么?” 文青羽眉眼中漾开一抹温良无害的笑:“贺公公可得想清楚了,皇上火眼金睛可是蒙骗不得的。” 贺青的心颤了一颤,对面女子明明笑的温良无害,他却莫名觉的一种沉重压力向他袭来。 今日传召她和荣王进宫,在没有交了差事之前。文青羽在她手中是不能有半点损伤的,柔贵妃暗中使绊子,他并没有阻止。这 事儿,只怕跟皇上的初衷有些出入。 恰在这是,连胤阴冷目光也向着他扫了过来。 贺青笑容有点僵:“回皇上,郡主进宫的时候,贵妃娘娘带着明月阁全副仪仗出迎。当时,郡主的确受了奚落。” “这样啊。” 连胤点点头,再次看向文青羽:“明月来自南疆,与我大周女子并不相同。性子是直率了一些,其实,并没有想要故意跟郡主为难。” “是么?”文青羽清眸中露出一丝好奇,却是突然看着洛夜痕:“怎么你们蜀国的女人,都是这个德性的么?” 洛夜痕嘴角几不可见的扯了扯,淡然点头。 “的确如此。” “难怪呢。” 文青羽双眸不合时宜的挂上了一丝同情:“你都这么大年龄了还没娶上王妃,搞了半天是蜀国的美人们,不大容易沟通。这一点,你绝对不如皇上。你看,柔贵妃在皇上面前,什么时候不都跟小绵羊似的么?” 洛夜痕唇角一勾,绝美容颜越发叫人挪不开眼:“你说的对,谁都不如皇上。” 玉沧澜笑眯眯摇着扇子,一双桃花眼在上书房中瞄来瞄去,自打玉含嫣离开后。他显然成了这屋子里最自在的一个人。 “可是小绵羊也有可能瞬间变母狼。”文青羽摇摇头:“皇上,明月阁那地方,我是真不敢去的。” 连胤眸子眨也不眨看着文青羽,对面纤弱女子,忽而娇嗔,忽而浅笑,一颦一笑生动可人。 叫他冷硬的心肠,总是时不时柔软。若是这样的生动可人,能够日日相伴该有多好? 连胤缓缓将藏在书案后的拳头握紧,眉眼中却挂上一丝温和的笑。 “你跟朕一同去,朕向你保证,柔贵妃定然不会对你怎么样。” “这话我可不信。”文青羽摇头,红唇上能挂上个油瓶:“贵妃娘娘在皇上面前自然是不会说什么的,那皇上看不见的地方呢?” 连胤眸光微闪,他怎么会听不出来文青羽明里暗里就是在告诉他,伍明月是个表里不一的女人。 皇宫里那个女人是表里如一的? “朕许你特权,见了柔贵妃可以不行礼,跟她说话可以不用避讳。柔贵妃若是对你不利,朕许你反抗。” “不过。”连胤将文青羽眸色中的狂喜看到一清二楚,唇角一勾,真是个单纯的丫头。这么一哄,就喜上眉梢。 “朕可不许你反过来欺负了柔贵妃!” “臣女文青羽接旨,皇上放心,您的美人青羽可是半点都不敢欺负的。” 103 我累着呢 连胤愣了一愣:“朕什么时候给你下旨了?” “刚刚。”文青羽笑的眉眼弯弯:“皇上不是册封了青羽正二品外命妇的封诰么?” “恩?” “皇上不是说,青羽可以不对柔贵妃行礼,对她不用避讳的么?” “却是如此。” “贵妃娘娘正二品,也只有与她平级的人才可以见到她不用行礼。皇上那样说,不是册封了青羽正二品?” 贺青忍不住再次抬头,这人这样无理,皇上竟然没有丝毫的怒意? “青青,你说错了。”洛夜痕悠然开口。 “哪错了?”文青羽挑眉,你敢说我不是正二品,你敢说我没你老相好品阶高,你说个试试? 洛夜痕淡然一笑:“外命妇与内命妇品阶不可相提并论,自动低半阶。” “即便是从一品的外命妇,见到内命妇却也是要行半礼的。皇上说你不用行礼,实际上,你该是正一品。” 贺青身子一颤,这两个人,真敢说! 文青羽眼睛迅速亮了,洛夜痕真是太可爱了! “你说的太对了,是我会错了意,原来皇上封了我正一品。” 连胤神情颇为怪异,终于开口说道:“无妨!” “可惜口说无凭。”文青羽认真的说道:“还请皇上正正试试写个圣旨给臣女才好,不然臣女这么空口白牙跟柔贵妃说,她也不能信那。” “万一。”文青羽无辜地戳着手指:“她以为我假传圣旨,再命她那些南疆隐卫们把我砍了。我可找谁说理去?” “小羽儿这话说的在理。”玉沧澜看戏看到心情极好,摇着手里的扇子,风情万种开了口。 “她若是空口白牙跟我说她是正一品,我也不能信。放眼整个天下,有未出阁的姑娘家就封了正一品的么?” 连胤脸色变了一变,他绝对没有心思册封文青羽,不过就是给她个面子,叫她去明月阁给秋云染治病。 怎么话赶话的,就弄出个正一品来? 可如今这形势,玉沧澜看戏看的兴起,怎么都不肯走,他堂堂一个皇帝,说的话又怎能不作数? 这圣旨只怕不下也得下了。 “贺青,拟旨!” 直到鲜红的玉玺盖上了圣旨,贺青都回不过味来。 明明前一刻,皇上还想杀了荣王和文青羽,怎么一眨眼的功夫,道册封了个正一品的外命妇? 文青羽拿着新鲜出炉的圣旨,笑的尖牙不见眼。 “郡主可敢踏入明月阁了?” “敢了。”文青羽点头:“当然敢!” “起驾。”连胤骤然一声断喝,贺青几乎吓了一跳。 还没反应过来,明黄的身躯已经离开了御书案,向着宫门口走去。 文青羽浅笑,连胤这是着急了啊。 她怎么会不知道,秋云染这颗棋子对连胤的帝位有多重要。她前世也曾动过将秋云染纳入后宫的打算。 只是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了,连胤怎么还没把秋云染收进来呢? “秋云染大概被下了蛊。” 文青羽耳边突然传来洛夜痕慵懒低悦的嗓音,不着痕迹的扭头看去,他嘴唇却并没有动。 心中明了,这是洛夜痕在用传音入密跟她说话。 “恩。”文青羽同样用传音入密跟他说道:“我知道,当初那蛊虫可是险些种在了我身上。” 宫门口甬道上,流苏突然攥着拳头向她冲来,实际上就是想要向她下蛊。 幸好,她身上穿的是赤血蚕丝的衣裙能够刀枪不入。身边又带着暮雪给她的一只香囊。 那香囊也不知有什么名堂,暮雪说只要带着,一切蛊虫便不能近身。 若非如此,她只怕也就着了道了。 眼看着洛夜痕眸色一冷:“推波助澜。” “恩。”文青羽不动声色的朝前走着,她老早就想去明月阁看好戏了。 今日她祸水东引,实际上也有着自己的目的。不然,凭她如今的修为,老早就可以将流苏手中的蛊虫弄死。 天堑山的事,京畿大营的事,桩桩件件表明,连胤再容不得洛夜痕和她了。 只怕京畿大营的事,连胤会故意揪着不放,想尽一切法子制洛夜痕的罪。 她不叫他后院起起火,转移下*注意力,不是太对不起她进宫这一趟? 离的明月阁还远,但那壮观的景象,却还是叫连胤脚步一顿,脸上的阴霾再次浓重了几分。 明月阁宫门紧闭,但并不影响宫里宫外的热闹。 太医院里值守的太医大约十五六个,有一个算一个,齐刷刷站在宫门口。 十来个老头和半大老头就这么站在宫门口,明月阁的宫门口没有高大的树木。这一群老头们就直勾勾站在了明晃晃的太阳底下。 眼看着枣红色的官服上都叫汗水给浸出了白色的盐渍,只怕再站下去,这些太医最先要医治的便是自己了。 文青羽眸光微闪,她记性一向不错,清清楚楚记得伍明月离开宫门口的时候说过,不用宣召太医,她只信任蜀国带来的巫医。 怎么如今将太医院的太医从连睿手里尽数抢了过来,却并不准他们进入? 看来,这事儿多半不是她的注意吧。 微一侧头,看到洛夜痕脸庞上挂着淡淡的笑,文青羽挑挑眉,难道,这又是他做的好事! 这人,什么时候居然将手都伸到皇宫里来了么? 终于有眼尖的,远远看到明黄色身影向着这边移动。 “微臣参见皇上。”明月阁门口瞬间跪倒一片。 连胤脸色沉了沉,大掌微微一扬:“平身。” 这些老头子晒得太久,连胤又来的突然,骤然下跪,一个个用的力气都不小。这会儿想要平身,便有不少人,死活都站不起来了。 连胤脸色便又黑了黑:“怎么回事?” “回皇上。”立刻出来个胡子花白的干瘦老头冲着连胤说道:“我等都是奉了贵妃娘娘的宣召才来了明月阁,可谁知道,娘娘见我们来了,不但不叫臣等进去。反倒将宫门紧闭。” 老头子胡子抖了抖,显然气的不轻:“臣等数次向着明月阁内递话,无奈里面没有半点反应。臣等没有贵妃娘娘的吩咐又不敢贸然的走,便只能在这里等着。” 文青羽眸色一亮,说话的是太医院院判陈五味。 这老头子跟孙正阳完全相反,孙正阳医术的确很好,只可惜不大会做人,自打进了太医院便处处被打压。 陈五味不同,这老头极会做人,察言观色的本事绝对比他的医术强的多。 这么些年,就凭着一张嘴,稳坐了太医院院判。前世,她是很不喜欢这个人的,偏偏连胤却极为信任他。 “微臣见娘娘传召的甚是焦急,一刻都不敢耽搁,便命太医院里所有太医跟着微臣一同前来。却不知何故,被娘娘拒之门外。” 文青羽低笑,陈五味真是老了。搞了半天,将太医院所有太医都叫来明月阁是他的主意? 他光知道柔贵妃是连胤宠妃,一心要讨好巴结,怎么就忘记了京畿大营那边还有数十万等着救治的官兵? 只怕这次,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果然见连胤颦了颦眉,转身对贺青说道:“去叫门。” “是!” 贺青甩了甩手中浮沉,伸手扣住朱门上硕大的铜环,用力叩了下去。 也没见他怎么用力,叩门的声音却好似瞬间传出老远。连站了一堆人的宫门口都能听见层层回音。 文青羽向着贺青看去,见他下盘沉稳有力。年龄虽然大了,腰杆却挺得比终日保养的太医们还要直。 原来,贺青竟然是会武功的么?一双情眸下意识向着洛夜痕扫去,只看到洛夜痕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文青羽咬咬唇,她前世是有多蠢?这样的事情都没有发现? 工夫不大,听到里面有人不耐烦的说道:“敲什么敲,我家娘娘说了任何人都不许进,就是不许进。谁再乱敲宫门,剁了你的狗爪。” 贺青一团和气的脸孔上极快的闪过一丝戾气,下一刻却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 “可是李公公?速速开门,是我!” “你什么你。”宫门内的声音却并不客气:“管你是谁,赶紧滚!” 贺青不再说话,缓缓退到连胤身边,一张脸孔上却并没有丝毫的委屈。 文青羽恍然,难怪陈五味那样的老油条在跟连胤汇报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暗地里给伍明月下了绊子。实在是明月阁的狗,太猖狂了些。 连胤一张脸孔铁青,沉声喝道:“飞龙卫何在?” “在。” 宫门口突然就毫无征兆出现了一支人马,一个个玄色劲装微风中翻飞,每人右上臂上都用白线绣着一只狰狞腾飞的龙。 这些人刚才明明没有的,一个是字出口,这些人突然就出现了。 出来的时候,没有掀起半似气流涌动。 一群太医老头们吓的够呛,飞龙卫众人却连眼角都没乱瞟一下,一个个冲着连胤抱了抱拳。 “主上!” 这一声称呼再次将老头们吓了一跳,什么样的侍卫这样大胆? 那可是皇上啊,他们居然不行礼,连皇上都没有叫一声。只称呼一声主上? 文青羽双眉挑了一挑,飞龙卫啊! 那一只她亲自训练送给连胤的精锐隐卫,连胤平时并不常启用飞龙卫,第一次启用是三年前凤阳皇宫宫变时。 今天,算是第二次。 他声势浩大的唤出堪称绝密的飞龙卫,就为了自己小老婆不给自己开门? 是不是,闹的有点大了? 104 你该是正一品 “去,开门!” “是!” 齐刷刷的唱诺直冲云霄,惊的远远树冠上正打盹的飞鸟扑啦啦飞了个干干净净。 只见原地数道黑影半空中划出一条条优美的弧线,向着明月阁厚重的宫门飞去。 眨眼之间,宫门被从里面打开了,一个青衣蟒袍的太监一脸怒色地扔了出来。 “哪个狗胆包天的,居然敢私自开了明月阁的宫门?找死么?” 青衣太监正是明月阁的管事太监李长乐。 彼时,他正躺在树荫下的躺椅上悠闲自在的打盹。宫门突然开了,他吃了一惊,刚准备站起来看看怎么回事,便突然不能动弹了。 下一刻,便被人直接从宫门口扔了出来。 李长乐自打靠上了柔贵妃,这些年哪里吃过这样的亏?怎么也不会忍气吞声的。 他躺在地上一通呵斥,偏没有一个人来扶他,于是,嘴一撇继续开骂。 “哪个杀千刀的王八蛋,敢来明月阁撒野,等杂家灭了你。” 连胤一张脸黑的能滴出墨来,一脚踹向了刚爬起来的李长乐。 “嘭。”一声闷响,李长乐肥硕的身子瞬间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吧唧一声重重掉在地上。 文青羽默了默,李长乐这人这些年养的太好了,膘肥体壮的跟头猪一样,居然能坠落的那么漂亮,是该夸连胤踢人的技术太好了么? 这一次,李长乐趴在地上好半天没有能出声,飞龙卫非常“好心”的揪着他的头发,能够叫他看到煞神一般,站在院子里冷冷看着他的明黄身影。 “皇......皇......”李长乐一哆嗦,舌头便再没了往日的伶俐。 连胤阴冷眸子看着他,薄唇微微一抿,眸子中荡出一抹猩红。 “你要灭了朕?” “我......奴才......”李长乐嘴唇直打颤,愣是说不出一句利索的话。 他哪里知道外面叫门的是皇上,要早知道是皇上,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关着门。何况还说出那样猖狂的话来。 连胤不再看他,明黄的厚底宫靴决然从他面前飘过。 “别惊了贵客。” 这是李长乐在人世间听到了最后一句话,这句话刚进入他的耳朵,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是怎么个意思。 他脑满肠肥的一颗头颅突然就球一般飞了出去,半空里只看到冲天而起的一股血泉,哗啦一下渗入到明月阁松软的土地里去了。 而那颗头颅,好巧不巧却正落在陈五味怀里。老头子眼睛一翻,直接倒在了地上。 贺青一张笑容可掬的脸冲着玉沧澜点了点头:“抱歉的很,这是飞龙卫最温和的手段。但愿,没有惊着玉世子。” 玉沧澜手里扇子连顿都没有停顿一下,一双琉璃样的桃花眼里仍旧挂满了风流无边的迷人笑容。 “夲世子的胆子又不是纸糊的,吓不坏。” 文青羽嘴角抽了抽,如今明月阁宫里宫外,有一个算一个,只有她一个女人。最该安慰不是她么? 这世道,果然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 这一刻,她却也想明白了连胤突然启动飞龙卫的目的。 震慑! 第一,震慑宫门口的太医。叫他们管好了自己嘴巴,不该说的不要乱说。想来今天若不是太医院里值守太医全都来了的话,只怕就跟李长乐一个下场了。 所以,那一刻飞向陈五味的头颅绝对不是无缘无故乱飞的。 第二,震慑洛夜痕。即便他们曾经有过什么协议,如今他才是大周的皇帝。必要的时候,碍眼的人,全都可以死。 第三,震慑玉沧澜。告诉他,大周皇室绝对有着叫济安王府倾心相助的实力。 短短瞬息之间,一石三鸟,连胤做事越来越滴水不漏。 “如意郡主跟朕一同进去吧,朝露殿不便招待荣王和玉世子。” “好。” 文青羽点点头,她也很好奇,伍明月在宫门口甬道上究竟对她用了怎样的手段,居然搞出紧闭宫门这样大的阵势? 连胤刚准备踏进朝露殿,伍明月却从里面娉娉婷婷走了出来。 一张柔美可人的面孔上,仍旧一如既往带着温和如水的微笑,妆容服饰也并没见到丝毫的凌乱。 “皇上。”柔贵妃款款一笑,声音柔和的春水一般:“今日来了明月阁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道叫臣妾不小心怠慢了。” 连胤周身都散发着毫不掩饰的冷意:“你的看门狗,扬言要灭了朕。不是你授的意,他敢?” 柔贵妃脸孔上并没有出现一丝慌乱,仍旧温柔的微笑着。 “都是那该死的奴才自作主张。今日云染小姐进宫,莫名其妙发了病。臣妾这明月阁里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怕有人出去乱说,坏了云染小姐的名声,才叫李长乐关了宫门。” “谁知道,他竟那样轻狂,将皇上都给拦在了宫门外。这样的奴才,杀了更好!” “秋云染得了什么病,为什么连太医都不许进?” “臣妾不知道太医来了明月阁,李长乐那该死的奴才并没有跟臣妾禀报。” 文青羽看了柔贵妃一眼,不愧是后宫的女人。 这样气定神闲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可是太高了,如今李长乐被连胤砍了。死无对证,她怎么说都行。 “恩。”连胤哼了一声:“朕如今带了如意郡主来给秋云染诊治。” “如意郡主?”柔贵妃仿佛刚刚看到文青羽,美眸中突然就氤氲出一丝楚楚可怜的水汽。 “如意郡主来的正好,臣妾正准备去找皇上做主呢。是如意郡主害的云染小姐!” 赤金护甲天地间划过一道刺目亮光,柔贵妃的手指明明白白指向文青羽。 玉沧澜手里的扇子终于顿了一顿,一扭头却看到洛夜痕比谁都淡定。 “贵妃娘娘这话说的青羽可不大明白了。”文青羽冷笑:“我自打进了宫门,连秋云染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过,我怎么害她了?” “要害人,不一定非得自己动手。” 柔贵妃眸子中极快的闪过一丝冷意,仔细看去,却依旧是温柔似水的一片荧光。 连胤皱了皱眉:“到底真么回事,说清楚。” “是啊,老臣也很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月阁外突然传来中气充沛的一声断喝,直震的人耳膜嗡嗡作响。 宫门外,站着一个五六十岁精神矍铄的老头。老头胡子和眉毛都染了霜色,但那双眸子中的精气神,却绝对叫人不容小觑。 老头年龄不小,身上穿着细软的棉布锦缎,手中也并没有带着护身的兵器。但就是那样随意的一站,却叫人无端端感到了冷凝的肃杀。 那是久经沙场方才能够浸淫出的弑杀之气。 文青羽清眸眯了一眯,是老定国公秋战。 秋战怎么来了?前些年随着连胤打天下的时候,秋战的儿子折损在沙场上。只给他留下了秋云染这么一点血脉。 传闻中,秋战对这个孙女疼的眼珠子一样,谁都不许欺负了去。今日,秋云染好好一个人进了宫,突然就发了失心疯,他岂能善了? 话说,谁给他的消息?秋云染的事情连胤瞒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去通知秋战? 秋战一步步走的极慢,每一脚落下去,地面上都能落下个深深的脚印。可见老头子这回是真急了眼了。 “老臣,恳请皇上查明真相,为我孙女讨回公道。” 秋战噗通一声跪在连胤跟前,精光四射的老眼睛里异常坚决。 连胤只觉得头疼,这臭老头来了,今日的事不见血只怕是不行了。 “老国公请起,云染小姐的事,朕定会查明。” 贺青立刻上前,伸出双手搀扶秋战。 秋战却将他的手拨在一边,跪在地上动都没动。 “老臣知道皇上定然能够查明,只是皇上能够保证,一定给老臣的孙女一个公道么?” 连胤眸子几不可见的冷了冷:“自然。” “不论陷害云染的是谁,皇上都能将她处置了给云染报仇?” 连胤暗暗咬牙:“能。” “多谢皇上。”秋战这才站起了身。 文青羽低了低头,秋战那么疼秋云染,今日之事只怕给了他个一尝夙愿的机会。被人威胁的滋味不好受吧,尤其是被自己手下威胁。 文青羽相信,如果可以,连胤现在一定想杀了秋战。 “闭宫门!” 连胤突然沉声吩咐,明月阁的宫门再次被从里面关紧。连胤再不希望,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人出现。 “老国公。”柔贵妃说道:“暗害云染小姐的人就是她,很多人都可以作证。” 秋战眸子缩了缩,利刃一般扫向了文青羽。 文青羽迎着他的目光耸了耸肩,各种无辜。 洛夜痕淡然一笑:“云染小姐似乎一直待在明月阁的吧,青青,你什么时候来了明月阁?” “当然没有。”文青羽轻声说道:“我从进宫就直接去了上书房,哪里有空来明月阁串门。” 一双晶亮的清眸向着连胤瞟去:“皇上,您觉得,刚才从上书房跟您一路过来的青羽,是假的么?” “自然不是。”连胤皱了皱眉。 柔贵妃冷笑:“云染小姐是在宫门口被你下的毒手,并不是明月阁。你敢说,你在外三宫门口,没有见过云染小姐?’ 105 你要灭了朕? “见过。”文青羽点头:“当时,她被你的大宫女一下子撞翻在地上。我离她可远着呢。” 秋战眸子一闪,自然抓住了文青羽话中的重点:“那个大宫女呢?” 柔贵妃咬了咬唇:“流苏那一下子撞的也不轻,断了跟肋骨,如今在床上爬都爬不起来。” “皇上。”秋战皱了皱眉。 “给朕抬上来。” 柔贵妃不再说话,立刻回身吩咐手下的太监将流苏抬上来。 洛夜痕缓缓说道:“微臣看,还是皇上派人跟着去好一些。万一人要是伤的过重,不小心死过去了。这事只怕不大好。” 连胤挥挥手,贺青亲自领着人下去将流苏抬了上来。 流苏躺在软兜上,一张明艳的脸孔苍白一片,双眸却是紧紧闭着,显然伤的不轻。空气中立刻飘满了刺鼻血腥味道。 “劳烦郡主给她把个脉。” “不必,老臣亲自来。”秋战却是大踏步朝着流苏走了过去。 一双大掌突然朝着流苏肋下重重按了下去。 “啊~~~~!” 半空里立刻回荡起凄厉的惨呼,眼看着流苏身上浅粉色宫女的衣服上渗出鲜红血色。 人,便也生生给疼醒了,起了一头冷汗。 文青羽扯了扯嘴角,真狠! 秋战可是久经沙场的老将,那一下子下去,流苏的肋骨就算原来没有断,这一次只怕也非断不可了。 连胤脸色黑了黑,秋战感在她眼皮子底下伤人,胆子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回皇上。"秋战朝他抱了抱拳:“她的肋骨的确断了,而且绝对不是刚刚断的。” 文青羽低头,皇宫里面的人的确是一个比一个恨的,难怪伍明月看着贺青令人去找流苏一点都不惊慌。搞了半天,她早就把流苏肋骨弄断了。 柔贵妃大眼睛里再次罩上氤氲的水汽:“流苏的肋骨就是在宫门口与云染小姐相撞时断的,那一撞力道太大,流苏怕伤了云染小姐,将受力点尽数渡在了自己身上。才伤的这样重。” 连胤颦了颦眉:“你的宫女好好的走路,怎么就能那么大力气地撞向了云染小姐?” “是她。"柔贵妃指着文青羽:“都是她是的手段。” 文青羽耸耸肩,伍明月在宫门口没有暗算到他,如今想接着秋云染的事情来做文章么?她又怎么能给她这个机会。 “贵妃娘娘可不要这么胡说,我可有碰过你的宫女一手指头?” 柔贵妃顿了顿:“没有。” “那你可怨不着我了。” 文青羽微微一笑:“皇上,老国公,你们也听见了。臣女当时站着动都没有动,那宫女无端端撞向云染小姐,怎么能跟我扯上关系?” 秋战点点头,凌厉的眸子扫向软兜上的流苏:“你说!” 流苏一张脸孔冷汗涔涔:“奴......奴婢不是存心撞的云染小姐,是......青羽小姐......身上突然传出一股大力,奴婢......控制不住,才,才撞到了云染小姐身上。” “你这话说的好笑了。”文青羽冷冷一笑:“我身上哪里来的大力?全燕京城,有一个算一个,谁听说过我文青羽会武功?” 流苏默了一默,她也想不通啊! 当时她确实感到自己被文青羽身上的力道给弹了出去,而且那方向还是朝着柔贵妃去的。 柔贵妃躲开了,才撞到了后面的秋云染。可是,文青羽明明就不会武功。 玉沧澜唇角边挂上一抹似笑非笑,小丫头会武功的事儿,当时也着实吓了他一跳。燕京城里的人哪里知道? 今日看来,柔贵妃是要吃下这个哑巴亏了。 “你们都来告状,那我也来告一告好了。” “我要告她,残害荣王府子嗣。” 文青羽声音一顿,眸子中露出一丝凄楚无助。 “臣女接了圣旨来觐见皇上,在外三宫的门口却叫贵妃娘娘给拦住了。她们对我言语无状也便罢了,毕竟南疆的女人们没有家教,也是天下皆知的事情。我不计较。” 天地间回荡着她清脆甜糯的声音,柔贵妃脸色却黑了一黑,她怎么听不出来,自己是被文青羽变着法子给骂了。 “可是,那个大宫女流苏突然莫名其妙向着我撞了过来。我可是有身子的人了,你这么无端端撞过来,我不得不怀疑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你是不是看他长得好看?”文青羽眼波一转,指了指洛夜痕。 “你以为,我即便没了孩子,你就能跟他生么?” 文青羽脸色一冷,凌厉的瞟向骆夜痕:“你跟她生么?” 眼看着洛夜痕凤眸中一片淡然,文青羽咬咬唇。 “你敢说同意?” “不敢。”洛夜痕摇头:“本王的世子,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生的。” 文青羽满意的点点头,清眸中似笑非笑看着流苏:“看吧,他看不上你。” 流苏脸孔越发的白:“奴婢,没有……” “没有什么?”文青羽冷笑。 “是没有故意撞我?还是没有想害我小产?或是,没有肖想过荣王?” 流苏嘴唇翕动了半天,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郡主只怕误会了,流苏不过是没站稳,才绊了一下。绝没有那样的心思。” 柔贵妃眸子中极快的闪过一抹恼恨,声音中却依旧的柔和。 “哦?”文青羽浅笑:“自己没站稳?贵妃娘娘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柔贵妃声音一下子就消失了。 “没有那个心思,那就是另外的心思啰。” 柔贵妃颦了颦眉,总觉得这一句另外的心思,似乎比残害荣王子嗣什么的要严重的多。 “皇上,当时她突然冲着我扑了过来。过来也就过来吧,还在臣女身上蹭来蹭去,那时候玉世子也看到了,是么?” 玉沧澜点头:“看到了,撞了也蹭了。” “臣女明明白白告诉她,臣女对女人没兴趣。那宫女后来见臣女这里实在讨不到什么便宜,就起来了。哪里知道......” “她竟然一头朝着贵妃娘娘去了?” “想想也是,放眼整个皇宫,谁是最美丽的女人?当然是柔贵妃,她占不到臣女的便宜,自然会冲着贵妃娘娘去。“ “贵妃娘娘到底是有功底的人,反应就是快。看着那宫女撞过来,一下子就躲开了,谁承想,云染小姐正巧站在她身后。所以......” 文青羽摇摇头:“自然就被她扑到了。” “贵妃娘娘,您身边有这么一个特殊癖好的宫女,还是当心些好。” 柔贵妃一张脸气的铁青,什么叫有特殊癖好的宫女?流苏是不是有特殊癖好的宫女她不知道么? 冷不防感到脊背一阵冰寒,柔贵妃猛然抬头看去。连胤一双阴郁眸子里闪过一丝淡淡猩红。 柔贵妃心中一凛,这才想起,文青羽这番话说完,她罪过可就大了。 自古以来,皇宫里就是最污浊的地方。多少大好年华的女子一入宫门,都在寂寞绝望中凋零。 有些人,便会想着法子给自己排遣寂寞。 于是,太监有时候就不再是太监,宫女也不再是宫女...... 这种事,历朝历代,绝对不会少。 什么是特殊的宫女?不就是专门用来做......的么? “你......你......胡说。” 流苏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从软兜里抬起了头,一双眸子中全是愤怒的小火苗。 文青羽彻底无视,挖坑这种事,挖是一回事,跳是另一回事。 即便不跳,坑已经挖好了,怎么也会留点痕迹的吧。 “我......我......” 流苏一口气没上来,开始不住的咳嗽,牵动了伤口,疼的好悬每抽过去。 “皇上。”柔贵妃脸色苍白,柔美的脸孔上带着点点泪痕:“臣妾没有。请郡主不要血口喷人。” 连胤一张脸瞬间阴沉,这话说的越来越不能听了,偏偏身边还有几个旁观的外人。 他一个皇帝,让自己的小老婆和宫女搞出些不得不说的故事,哪里还有脸面可言? “朕看,郡主只怕是误会了。柔贵妃一向敦亲首礼,即便有什么不是,也是这宫女自己的心思。” “恩。”文青羽点头:“我也这么想。” 软兜上的流苏一下子连咳嗽的心都没了,一张脸苍白的跟鬼一样。 “不然的话。”文青羽微笑:“贵妃娘娘当时也不会躲开了。若是不躲开,怎么也不会撞到云染小姐。” 秋战双眉一挑:“这么说,原来云染是糟了池鱼之殃?” “老臣听闻,云染突然发了疯?”秋战瞳眸中掠出危险的冷光:“什么人这么大的本事,撞一下子就能把人撞疯?” 连胤皱了皱眉:“如意郡主和秋老国公随朕一起看看云染小姐。” “皇上!”柔贵妃神色一凛,还想说些什么。 “娘娘这么一直阻拦,莫不是明月阁里有鬼么?” 柔贵妃狠狠一滞,终于抿了抿唇,再不说话了。唯有紧紧跟在连胤身后。 朝露殿偏殿寝宫里,静悄悄的没有人把守。 连胤刚准备踏进去的脚步突然就停住了。 宫殿里,突然传出细微的一声响。那细弱的一丝声音,如同猫儿低吟。 却从里而外透着薄如春水的缠绵,似痛极,似快慰。 文青羽愣了一愣,这个声音...... 再看连胤,一张脸孔及怪异*地扭曲。柔贵妃脸上则实实在在的出现了一抹尴尬。 秋战却是率先冲了进去。 立刻从寝宫里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喝,秋战身躯瞬间掠了出来,脸色异常难看。 “皇上。”文青羽不再往前走:“臣女进去只怕有点不大合适。” “怎么回事?”连胤眸子中再次染上一抹赤红。 柔贵妃叹口气:“云染小姐,中了阴阳蛊。” 106 有特殊癖好的宫女惹不起 “阴阳......蛊?”连胤脸色更为古怪,宫门口一块方砖却瞬间碎了。 文青羽低头,原来是阴阳蛊?伍明月竟然想要给她下阴阳蛊? 中了阴阳蛊的人,会情不自禁将自己第一个看到的男人扑倒,抵死缠绵。 据说,之后,便会对第一个占了自己身子的男人死心塌地,唯命是从。 文青羽只觉得脊背一阵冰寒,后宫里的确不缺龌龊的心思。她却想不到,伍明月居然在连胤宣召入宫的当口还敢给她下这样的绊子。 那么,给她安排的人是谁? 玉沧澜?连睿?总该不会是连胤吧! 她蛊虫发作的时候,定然是在连胤的上书房,上书房里的男人能有多少个?谁会是她第一个见到的人? 文青羽双眸眯了一眯,伍明月这是一箭双雕吧。 阴阳蛊发作,她定然抗不过去,便不得不跟人在床单上滚上一滚,而且滚的定然激烈非常。 这么一滚,肚子里若是真的有孩子,自然就滚掉了。 这么激情的一滚,洛夜痕与她的婚约自然也就可以不作数了。一个不贞洁的女人,哪里还能嫁入荣王府? “青青不会养蛊。”洛夜痕缓缓说道:“寝宫可以不必进了。” 文青羽回头看了看他,他声音仍旧慵懒低悦,却叫她总觉的多了那么一丝不易觉察的冷意。 “我不管谁进去。”秋战声音中难掩狂怒:“今日谁能救得了云染,老夫定然会紧紧记着这个人情。” “既然郡主在医术一道能赢了嫣公主,那么就请进去给云染小姐医治。” 柔贵妃突然向着文青羽弯下了腰,态度真诚的看不出丝毫的虚伪。 秋战眼睛瞬间就亮了,朝着文青羽一抱拳。 “请如意郡主救救云染,今日大恩,老夫绝对不敢忘。” 文青羽眸子中闪过一道冷芒,中了阴阳蛊的人若是得不到纾解,会狂躁的像个疯子。柔贵妃到了现在,还一心一意想要除掉她肚子里的孩子么? 她是不是该顺水推舟,就叫她成功呢? 何况,让秋战欠下这个人情,她的确很是动心。 “青青她身子不方便。”洛夜痕朝着这边走来,不动声色将她娇小的身子挡在身后:“这蛊虫最有资格来解的可不是青青。” “是谁?”秋战转头看向洛夜痕,这会只要有人能救秋云染,叫他跪下磕头都可以。 洛夜痕浅笑回眸,潋滟眸子瞟向看戏看的心情大好的玉沧澜。 玉沧澜手里的扇子狠狠一顿,风流无边的俊美容颜瞬间就黑了。 “玉世子......” 洛夜痕声音极其缓慢,最后一个字出口,半天没有了声音。 玉沧澜终于沉不住气,将手中美人出浴的扇子重重合上。 “夲世子......” “玉世子心急也没用。” 洛夜痕笑容清浅:“你身边美人太多,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油尽灯枯。这样的人哪有资格配得上云染小姐。” 文青羽嘴角抽了抽,就知道洛妖孽绝对是个记仇的主。玉沧澜在天堑山山脚对他的嘲弄,他一定会还回来。 玉沧澜脸色更黑,却极快的再次挂上风流不羁的笑容,手中的扇子再次用力摇了起来。 随便洛夜痕说什么都好,被奚落两句又不会少块肉。只要不叫他去做那蛊虫的解药就好。 “云染小姐那样的条件,天下间有资格替她接触蛊毒的,只怕也没有几个人。” 洛夜痕不再言语,秋战突然就朝着连胤跪了下去。 他那一下子跪的极重,文青羽听到只觉得膝盖疼。 “老臣,恳请皇上救救云染!” “噗通。”秋战额头实实在在磕在了地上。 连胤的脸色瞬间精彩,不知是生气,欣喜,失望还是惊诧。 文青羽从没想过人脸上能出现那样多的表情。 “老臣愿将手中前越帝留给老臣的飞鱼军兵符,与皇上共享!” 连胤终于抬起头,眸子中的不甘愿正在慢慢退去。 文青羽心底却是一片惊骇,她居然听到了飞鱼军? 越国皇室传闻中有一只诡异非常的地下军团名叫飞鱼军,飞鱼军直属越国皇帝一人调遣。 可是,在玉鸣溪和连胤颠覆了越国皇权的时候,飞鱼军却人间蒸发了一般并没有出现。没想到,竟然在秋战手里? 文青羽暗暗颦眉,飞鱼军的战斗力绝对不容小觑。即便是震慑诸侯国的大周四大营,在飞鱼军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连胤如果不是傻子,定然不会拒绝秋战。 果然听到连胤阴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和煦:“老国公请起,云染小姐云端仙子般高洁。堪当后宫之主,朕答应你,定然不会叫云染小姐吃亏。” “谢皇上。” 秋战终于松了口气,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毕竟年龄不小了,刚才那一跪,终究还是受了些伤。 “老臣在此,恭候皇上。” 连胤点点头,朝着寝宫走去的步伐却极为缓慢。每一步落下,都似乎有个浅浅的脚印。 柔贵妃低着头,拢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尖利的赤金护甲一下子刺破了皮肉,她却浑然不觉。 文青羽浅笑低头,连胤和秋战是做了一笔交易。他用自己的春风一度换取了无坚不摧的飞鱼军。 飞鱼军的战斗力的确令人心动,但一个大男人用这样的手段得到飞鱼军,着实也不大光彩。 要连胤那样自尊心奇异的强的人,在这么多人虎视眈眈的围观中和一个女子颠,鸾倒凤,想来,个中滋味怎么都不会好。 即便美人在怀,一世旖旎,终究意难平吧。 功夫不大,就听到房间里秋云染的低吟变得越发缠绵悱恻,也越发的放浪。 文青羽瞪大了眼睛,心中着实佩服。如今,这样的环境之下,连胤居然还能弄出这么大动静? 前世那所谓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果然都是骗人的! 她此刻心中没有嫉恨,她第一次发现,连胤在她面前和别的女人颠,鸾倒凤,她居然能够如此平静? 她对这个男人,真是彻底的死心了! 眼前骤然一暗,身躯立刻跌进一个温暖怀抱中,鼻翼之间,闻到似花非花的涩然清香。 头顶上传来低悦慵懒的嗓音。 “非礼勿听,不利于胎儿成长。” 下一刻,洛大美人果断攥住文青羽手腕,将她拽的离寝宫远远的。 “好听么?”他说。 “额?”文青羽一愣。 洛夜痕撇撇嘴:“听别人墙根,你很兴奋?” “没有。”文青羽汗颜,她兴奋么?没有吧! 洛夜痕凤眸微眯,薄唇一勾。 “给。” “恩?” 文青羽只觉得手心里一凉,低头看去,却是面小巧精致的银质零花镜,镜面打磨的异常光滑。比她平日里梳妆用的铜镜清晰的多。 “好好看看你的样子。” 文青羽低头,菱花镜中女子也一低头。冰肌玉骨,吹弹得破,一双灿若星辰的水眸亮晶晶似有万千水波流淌,一张小巧樱唇明显的上翘。 但那眼眸之中却明显带着无法言喻的忧伤,唇角的笑容直叫人觉得凉薄的心疼。 文青羽吃了一惊,自己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什么时候对里面那人这样在意?” “没有。”文青羽果断摇头。 “不要让人看到你这个样子。” 洛夜痕声音冷了一冷:“我竟不知道,你其实喜欢听这个的。” 镜子里映出洛夜痕如诗如画的绝美容颜。 “其实有些事情,自己亲自来做,会更痛快。” 文青羽身子一僵,洛夜痕离得她实在太近,呼吸之间,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脖颈当中。 “洛夜痕。”文青羽咬牙:“你再胡说八道,别怪我咬你耳朵。” 耳边却传来洛夜痕一声轻笑:“你若肯当着这么些人咬,我到是不介意的。” 文青羽默了,妖孽的脸皮见长了啊。本就无耻的人,脸皮再厚一些,以后不是越发的无法无天。 文青羽心头火起,攥着镜子的手握的咯吱吱直响。下一瞬,一双温热的大掌却将她握着镜子的手一把攥住。 “镜子,不是用来这样照的。” 洛夜痕包裹着她小小的拳头,将镜子微微抬起,再一立。 “看到了么?” 文青羽心中一凛,菱花镜里明明白白将偏殿寝宫照的一清二楚。 无论是紧闭的宫门,还是微风中轻敲的轩窗都难逃她的一双眼。连带着,殿门口听壁角众人的神态都尽收眼底。 柔贵妃脸颊上仍旧挂着万年不变的温柔笑容,似乎颇为连胤新得美人而高兴。但那宽大的衣袖明明就在几急不可见的颤动。 秋战一双老眼越发的光芒四射,大手不断抚摸着自己的胡子,显然是极其高兴的。 玉沧澜手里美人出浴的扇子则有一下,每一下的扇着。偏一双耳朵伸的老长,恨不能贴到寝宫门上去。 但,那双清雅的桃花眼里,却并没有丁点的淫邪。 “这样看,是不是清楚多了。” 洛夜痕将一张艳若玫瑰的唇畔贴在她耳边,声音清透低缓。 “恩。”文青羽点点头,眉眼中漾出一抹笑:“是清楚多了。” “这东西你哪来的?”文青羽突然抬头,眨也不眨看着洛夜痕。 菱花镜是女人用的东西吧,洛夜痕是个女人? 眼见着洛夜痕笑容僵了一僵,薄唇紧紧抿了一抿,显然在盘算这事儿该怎么回答。 文青羽灿然一笑:“你原来有这个喜好?” 107 阴阳蛊 “也对。” 文青羽一双清眸将洛夜痕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你长的这么漂亮,算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时时刻刻拿着镜子关注自己的容颜,是应该的。” 洛夜痕眸色一冷,眼底似有暗黑浓云一动。 一个男人被人夸成美人,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何况文青羽话里话外的意思,傻子都知道是在说他像个女人。 文青羽盯着他深不见底的凤眸,突然就觉得起了无边的冷意。 “你不喜欢这个说法么?”她继续微笑,笑容却有些牵强。 “你该不会告诉我,这玩意你揣在身上,是专门送给我的礼物吧。” “呵呵,呵呵。” 眼看着洛夜痕一双凤眸越发黑的渗人,文青羽不住讪笑。 “我开玩笑的。“ 文青羽感觉到自己拿着镜子的手被洛夜痕攥的越来越紧,这才想起,自己此刻被动的很,完全被某人钳制住了。 “洛夜痕,男人不可以太小气。” “我没生气。” 洛夜痕力道放松了几分。 “这就是我专门送给你的。” 语气极轻,极柔。掺杂在八月的风中,似乎一下子就能吹散。却偏偏叫人听的心底里一片柔软的温暖。 “你说什么?”文青羽瞪大双眼。 妖孽脑子坏了吧,刚才那样的话是他说的? “你总直勾勾盯着人看,难免对你名声有损。你名声有损,到底丢的是我荣王府的脸。” 洛夜痕淡然一笑,菱花镜中那一张完美到极致的美人脸立刻出云破月般耀眼。 “给你个镜子,想看谁偷偷的看。没人知道的事情,算不上丢脸。” 文青羽朝天空翻个白眼,看吧。狗嘴里能吐出象牙来吗?事实一再证明,答案是肯定而唯一的,不能! “唔。” “哎呦。” 文青羽出其不意在洛夜痕没来得及撤回的手背上狠狠拧了一把,只觉得触感丝缎一般柔滑。 然后,耳边就听得到洛夜痕一声低呼。 只是这一声低呼,立刻就淹没在一声极度夸张的尖叫当中。 扭头看去,玉沧澜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软兜旁边。此刻,那修长指尖正哆哆嗦嗦捻着一只蜘蛛。 那蜘蛛极大,身体上散发着诡异的黑色,隐隐透着紫光。 玉沧澜猛地将蜘蛛扔在地上,蜘蛛被他大力一抛,在地上滚了两滚,便再也不动弹,显然已经死了。 “啊。” 玉沧澜一声惨叫,却将自己捏过蜘蛛的手指高高举起,那整整一根手指赫然已经黑了。 “夲世子中毒了,完了,夲世子要死了。” 院子里人瞬间一惊,所有人目光都焦灼在玉沧澜身上。 眼看着玉沧澜脸上风流无边的笑容瞬间消失,换成了一副痛不欲生。 玉沧澜身躯突然就动了一动,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刻那艳紫绣金莲的长袍就到了文青羽身侧。 玉沧澜张开手臂,向着文青羽扑去:““小羽儿,快来救救我,我要死了。” 洛夜痕凤眸中一片暗沉,手臂在文青羽纤细腰肢上一揽,两人身躯轻飘飘就到了数丈之外。 玉沧澜一下子扑了个空,恨的咬牙切齿。 “小夜子,我们毕竟同吃同睡了那么些年,你眼睁睁的见死不救?” 洛夜痕眼风微凉,毫不在意的看了看他:“人都死了,有必要救?” 院子里瞬间一静,所有人都怪异的看着洛夜痕,那个可是济安王府的玉世子啊。荣王怎么这么跟他说话。 文青羽撇了撇嘴,妖孽长的是美,可浑身都是毒,尤其是那一张嘴。 他跟玉沧澜真有很深的情分?为什么看起来,不大像! 玉沧澜脸色垮了跨:“你的心可真狠,小羽儿可不许像他。你也眼睁睁看着我被蜘蛛毒死么?” “我......”文青羽刚准备过去给他把脉,腰间却是一紧。 抬头看去,洛夜痕面容清淡,但那一双眸子当中分明写满了不愿意。 “贺青,开门,宣太医。” 从寝宫门口突然传来连胤沉稳严厉的声音,并没有半丝激情消退后的颤抖。 众人扭头看去,连胤衣衫齐整的站在寝宫门口,连发丝都没有半点凌乱。哪里看的出,这男人刚从美人榻,温柔乡中爬起来? 文青羽眼睛眯了一眯,连胤这人,果然冷情。 在他心里,所有的事情大概都是标了价码的。 前一刻,飞鱼军的价值显然打动了他,所以,他毫不犹豫就去碰了数年都不愿意碰的秋云染。 此刻,听闻玉沧澜中了毒,他便毅然决然结束了战斗,跑来验看玉沧澜的伤势? 文青羽微微扭头,果然见秋战脸庞上极快的闪过一丝不悦。 “皇上。”贺青低声说道:“太医方才,都被怡亲王派人叫去了京畿大营。” 连胤皱了皱眉,一双阴沉眸子便盯住了文青羽:“那便有劳如意郡主吧。” “青青不用给他诊治。”洛夜痕搂着文青羽的手臂并没有放松。 “玉世子十三年前有一番奇遇,自此后,所有毒物便再不能粘身。他的血液能够净化世间一切毒素,这小小的蜘蛛毒能毒死他?” 文青羽愣了一愣,还有这一说?十三年前的......奇遇? 凡是身体带有超乎寻常的异能之人,定然经历过常人无法想象的过往。 萧若离百毒不侵,是因为病入膏肓时做了药王的试药人,几乎试遍了天下间所有能找到的毒。才造就了那样的异能。 她前世,也是萧若离折损了数年的阳寿,用自己的精血起了一个神秘的咒术,才拥有了那样的能力。 玉沧澜能净化毒素?他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金尊玉贵的公子,能经历过什么? 玉沧澜突然笑了笑,手指不在意的一甩,那黑如墨然的手指瞬间恢复了玉白。 “哎呀,一时紧张,忘记了。” 文青羽嘴角一抽,忘记了?这人,真是……什么都能忘记的么? 连胤脸色阴沉:“既然玉世子没有大碍就好。” “无妨无妨。”玉沧澜脸上恢复了惯有的笑容:“幸好夲世子看见了蜘蛛,不然,这软兜上的只怕就剩下个死美人了。” “怎么回事?”连胤沉声问道:“哪里来的蜘蛛?” 文青羽抬头,与洛夜痕四目相投。眼见着洛夜痕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果然,刚才有人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寝宫的时候,放了蜘蛛出来想咬死流苏。 幸好叫玉沧澜发现了,不但救了流苏,还将所有人注意力都引了过去,这时候想要杀流苏已经再没有可能了。 最起码,这时候叫流苏死,秋战第一个就不能答应。 “哼。”秋战冷哼一声,立刻看了一眼流苏,见她闭着眼睛,但胸口的起伏却还很是均匀。 “光天化日之下,就想玩这种杀人灭口的把戏。”秋战脸孔上没有一丝笑意:“未免也太不拿皇上当回事了吧。” “难道,这就是皇上给老臣的交代?” 连胤脸色越发阴沉,有些人就是蠢。杀人灭口就杀人灭口吧,怎么还能叫人抓了现行呢。 “柔贵妃。”连胤声音中异常不满:“明月阁是你的地方,你不给朕解释一下?” 柔贵妃身子颤了一颤,抬首间,眸子里一片娇弱的凄惶,叫人打心底里就像将她抱在怀里仔细的呵护。 “皇上怎么这么问?”柔贵妃娇柔的声音一哑:“臣妾刚才一直担心着秋妹妹,哪里注意到了这些?” 文青羽微微低头,柔贵妃倒是会从善如流,刚才还一口一个云染小姐,这会已经是秋妹妹了? “老臣听闻,南疆赡养蛊虫。”秋战一张老脸阴沉如墨,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叫该听到的人都听到。 “的确是的。”柔贵妃轻声说道:“蜘蛛并不是蛊虫。” 秋战语气滞了一滞,眸子中冒出一股怒火。 “爷爷,不要再为难贵妃娘娘了。” 寝殿中突然传来一声低婉女子声线,乍暖还寒。明明春风扑面而来,却陡然间叫人生起一股冷意。 只可惜,这样特别的声音中,却夹杂着毫不掩饰的疲惫和绝望。 秋战身子突然一动,向着寝宫飘去。 文青羽扭头看去,秋云染正站在寝殿台阶上,一声不响的看着下面。 她身上的衣衫已经不是进宫时所见的湖蓝色襦裙,此刻换了一身桃红。本该鲜亮活泼的颜色,却衬得她肤色越发的苍白。 无可否认,秋云染的长相是极美的。端庄可亲,温雅高贵。举手投足间透着大家闺秀特有的书卷气。 如今,依旧是那端庄高贵的样子。 但经过刚才一番变故,秋云染的身上似乎已经退去了女儿家的青涩,从骨子里往外的透着那么一丝妖娆妩媚。 八月天气仍旧有着几分燥热,秋云染却在脖颈间围了一条长长的丝巾。尽管如此,依然难掩丝巾边缘透出的片片青紫。 文青羽嘴角抽了一抽,连胤是真不懂怜香惜玉。对人家云染小姐这样娇滴滴的姑娘家,也太狠了一些。 “云染,你......” 秋战一改方才的声若洪钟,气势逼人。声音轻柔的蚊子一样,生怕一个不小心吓着了自己宝贝孙女。 “我很好。” 108 这就是专门送你的 秋云染扯了扯嘴角,脸上挂上一丝牵强笑容。 “今日这事跟贵妃娘娘没有关系,都是那宫女自己的过错。” 文青羽双眸眯了一眯,秋云染这么说是....... “那宫女爱慕荣王,心中嫉恨如意郡主。便想用阴阳蛊暗算郡主,谁知自己不小心,撞在了郡主身上。” 秋云染眸色复杂的看着文青羽:“荣王对郡主真是好,暗中助了君主一臂之力,将那无知狂妄的宫女弹开。谁知道,一不小心力气大了......” 秋云染眸色渐渐冷凝:“那宫女朝着贵妃娘娘撞了过来,是臣女怕娘娘有危险,就一把推开了娘娘。谁承想,到叫她撞在了臣女身上。” 秋云染语调平静,不疾不徐,仿佛在说的别人的故事。一双眸子更是淡然,仿若洞悉了世间一切因果,再没有了一丝波澜。 “郡主说,是么?” 文青羽唇角勾了一勾,好一个‘一不小心’! 秋云染这一番话里,用的那好几个一不小心可是大有深意。 怎么可能一不小心就撞着了文青羽?怎么可能荣王一不小心力气就用大了?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大家,这事情里面却对有问题? 果然,这一番话说完,文青羽瞬间就成了焦点,所有人都瞅着她。 秋战一双眸子则充满了嗜血的狠历,恨不能一口吞了她。 眼神更是刀子一样,不要钱的狠狠剜向洛夜痕。 “这话云染小姐可问错了人。这里是皇宫,不是风华轩。那宫女是贵妃娘娘的人,又不是我的丫鬟。” 秋云染双眉挑了挑,淡然眸子中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是么?” “当然。”文青羽郑重点点头。 她就不明白了,秋云染不是傻子。今日之事,幕后主使除了伍明月绝对没有第二个人。她即便在众目睽睽下被人破了身,恨也不该恨她。她这怒火承受的,是不是太冤枉了些。 再仔细一看,秋云染表面高傲清冷。那一双眸子将明月阁院子里所有人都看过了,独独露了洛夜痕。 懂了!文青羽朝着身后翻了个白眼:“烂桃花!” “听闻,郡主善于使毒?” 秋云染突然换了个话题,眸子有意无意瞟向地上死透的那只蜘蛛。 明月阁内气氛瞬间就变了一变。 “听闻这种事情一向做不得准。”文青羽又将洛夜痕狠狠瞪了一眼。 不是因为他,秋云染知道文青羽是谁?怎么可能这么下死力的想要弄死她? “云染小姐聪明睿智,该不是这睿智都是靠听闻的来的吧。” 秋云染咬了咬唇,不再说话。 洛夜痕却是笑了一笑,轻声说道:“青青,你说错了。” “恩?哪错了?” 文青羽挑挑眉,瞳眸中爆出一串火花,蹭蹭的抛给了洛夜痕。 死男人,你敢帮你老情人试试。 洛夜痕全然不在意,一把将她手腕攥住往怀里一带。下一刻,一条手臂便轻车熟路揽在了她腰间。 “此刻你面前的是秋小主,哪里来的云染小姐?” 文青羽嘴角抽了抽,这男人,嘴太毒了。 秋云染和连胤已经成其好事,皇上的女人可不就该称呼小主了么? 眼看着秋云染刚才还淡然端庄的脸孔上,瞬间便一片灰败,似乎一下子便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 文青羽突然就心情大好,立刻笑的眉眼弯弯。 “说的也是,我真的很没礼貌?” “恩。”洛夜痕点头:“是没礼貌。” “那我是不是该跟秋小主道个歉?求她原谅?” “应该的。” “那你放手,我去道歉。” “我不抱紧着你,谁知道你会不会又出乱子。就这么道吧,秋小主大人大量不会跟你计较。” 文青羽感受着腰间那手臂又收紧了几分,无奈的叹口气。 “秋小主,对不起,我忘记了今天是您大好的日子。这样的良辰美景,实在该恭喜才对,我不该惹您不高兴的。” 秋云染脸色瞬间铁青。 “等你大婚的时候,我一定送您份大礼好好赔罪。毕竟,我们都算是您大喜的见证人不是?” 秋云染紧紧咬牙,眸子再难平静,恨不能将文青羽戳出两个窟窿。 文青羽仿若浑然不觉,依旧笑嘻嘻的看着她,那眼神,要多羡慕有多羡慕。 “还望秋小主日后,多多念着青羽的好。: “你放心。”秋云染沉声说道:“我一定,不会忘了你的好。” “那就好。”文青羽拍拍胸口:“我还以为秋小主会记仇,没想到这么大度。果真是燕京城出了名的敦亲守礼。” “当然。”洛夜痕说道:“秋小主大才,堪为后宫之主。岂会与你一般见识?” “一定不会。”文青羽郑重点头。 眼看着秋云染看似平静的脸孔上风云色变,一忽红,一忽黑,一忽又变作了青。 文青羽撇撇嘴,这种往人家伤口上撒盐的人最讨人嫌。秋云染此刻只怕烦死她了,她偏要像个苍蝇一样在她耳边不住的嗡嗡。 洛夜痕不再说话,凤眸中一片淡然的温雍。 秋云染将拳头攥紧,放开,再攥紧,再放开。终于深深吸了口气。 “如意郡主的好意,我一定好好记着,绝不敢忘!” “皇上。”秋云染一双莹莹秋波在连胤身上一扫:“今日之事,云染看的清楚。都是流苏那宫女自己一人的主意,跟所有人都没有关系。” “当真!”连胤眸色暗了暗,秋云染这是要息事宁人? “云丫头。”秋战老脸上明显的不乐意,柔贵妃则没事人一般站的远远的,冷眼瞧着这边一群人。 “当真。”秋云染轻声说道:“云染一向不是大度的人。” “传旨。”连胤声音冷凝:“明月阁宫女流苏杖毙,尸体悬挂于明月阁正宫门口,曝晒一月。” 流苏早已经再度昏厥了过去,连胤的旨意并没有听到。 文青羽淡淡看了她一眼,这样无知无觉的死,也未必就不是件好事。至于曝尸,人都死了,哪里还在乎的了那么多。 今日之事,流苏明显就是受人指使,不可否认她是个衷心的奴才。就是不知,等她知道了她连入土的机会都没有,而她主子居然一句话都没有说的时候,会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柔贵妃,你身为明月阁正宫主位,对这样恶毒的奴婢竟然不觉不差,理应重罚。” 连胤声音顿了一顿:“念在你入宫以来,一直堪称后宫典范。此次便罚你禁足一月,明月阁宫门加封印,一月后方得开启。若有再犯,定不轻饶。” “臣妾领旨。” 柔贵妃跪在地上,声音却连颤都没有颤一下。似乎,对禁足这样的惩罚并不十分在意。 连胤阴暗眸子中极快的闪过数种情绪,终究挥了挥手:“起驾。” “老国公随朕一起去上书房。” 秋战回头看了看秋云染,终于点了点头。 “是!” 眼看着连胤步履沉重,带着贺青和秋战头也不回的出了明月阁。 文青羽只觉得腰间一紧,洛夜痕揽着她腰肢向着明月阁外走去。 耳边听的“咣当”一声沉闷的声响,明月阁宫门再次紧紧闭上。 “郡主留步。” 后面慢悠悠传来清冷一声娇,吟,文青羽眉头颦了一颦,停下脚步。 “秋小主,有事?” 秋云染缓缓向着她走来,眸子却在洛夜痕揽着她腰肢的大掌上瞟了一下,却被烫着了一般迅速错开。 “我看着郡主只觉的亲切,以后我叫你青羽姐姐,你只要叫我云染可好?” “不好吧。”文青羽想也不想,拒绝的话脱口而出,她们是真的不熟。 “您是小主,皇上的女人。跟我姐妹相称,可是会乱了体统的。” 皇上的女人这几个字叫文青羽咬的即清且重,秋云染笑的万分完美的脸孔上,明显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知道的,还以为秋小主在肖想荣王呢。放着皇上的妃子不当,一门心思想要做荣王府的小妾。我的脑袋可不够皇上砍的。“ 秋云染脸色终于白了一白:“青羽姐姐误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没哪个意思啊?”文青羽心中冷哼,话都说的那么明白了,她居然还是叫起了青羽姐姐。这人脸皮,真厚! “是没有嫁给皇上的意思,还是没有肖想荣王的意思,或是,没有想叫皇上查抄了荣王府的意思?” 秋云染咬了咬唇:“爷爷被皇上宣去了上书房,我如今......出宫不大方便。请......想请青羽姐姐能载我一程,送我回定国公府。” 文青羽撇嘴,秋云染今天是被柔贵妃请到宫里来的,并没有用自己府里的马车。 秋战进宫又是骑的马,她如今身上青紫片片,的确不大方便自己出去租马车回府。 可这跟她有关系吗?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善良的人。 “这你可问错人了。"文青羽淡然说到:“那是荣王府的马车,让不让你上去,你得问荣王。” 秋云染一双眸子瞬间充满了希冀看向洛夜痕,那眸子柔软的能滴出水来,透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 文青羽暗暗翻个白眼,鼻子一哼,咕哝了一声:“烂桃花。” 109 秋小主 洛夜痕凤眸却连半丝回应都没有给秋云染,淡淡说道。 “荣王府马车简陋,地方小。只能够装的下我和青青。” 文青羽不住点头,心头勾起的火,叫洛夜痕一句话就给灭了。马车就是简陋,就是地方小。 秋云染脸色越发的苍白,玉沧澜终于笑了一笑,仙乐般的声音立刻回荡在所有人耳边。 “小夜子你欺负人呢吧,你那样的金马车还简陋?那世上还有不简陋的马车?” 文青羽毫不犹豫朝着玉沧澜抛了个白眼,唯恐天下不乱的,都是贱人! “玉世子的马车绝对不简陋。” 洛夜痕揽着文青羽腰肢的手臂越发紧了几分,语气却依然淡漠的不得了。 文青羽噗嗤一笑。 “可不是呢,即便再简陋的马车有了玉世子这样神仙样人在车上,瞬间就将天下间所有的马车比下去了。” 玉沧澜扇子顿了一顿。 “所以,就劳烦玉世子将秋小主送回去吧。” 玉沧澜突然笑了:“好,夲世子最怜惜美人。这样护花的美差,舍我其谁?” 说话间,桃花杨的琉璃眸子便温柔瞟向了秋云染:“不知,秋小主会不会嫌弃?” 秋云染咬了咬唇:“不嫌弃。” 她敢嫌弃么?这时候,她还有资格嫌弃谁? “那么,夲世子就和秋美人先走一步了。” 玉沧澜笑眯眯带着秋云染朝着外三宫去了。 “你能松手了吧。” 文青羽扭了扭身子,八月间的天气并不十分凉爽,妖孽一只手臂却顽固的揽在她腰间。 刚才那境况是演戏,如今,观众都退场了,还有必要继续演下去? “不能松。”洛夜痕摇头:“八月桃花开的艳,爷得替你挡一挡。免得叫桃花迷了你的眼。” 文青羽嘴角抽了抽,八月桃花开?八月只有桂花开好吧。 “只有你才是一株烂桃花。”文青羽狠狠剜他一眼:“南疆的,大周的,嫁了人的,没嫁人的,你都惹了多少桃花了?” “对了。”文青羽灿然一笑:“还有甘泉宫里那些个死在龙床上的冤魂,和你后院里的那些个女人。你都快被桃花埋了。” “你吃醋?”洛夜痕凤眸中光华潋滟。 “你没睡醒吧。”文青羽不客气的朝他翻个白眼。 “呵呵。”洛夜痕轻声低笑,那一声笑似乎从他胸腔中突然蹦了出来。两个人离的太近,文青羽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他身体的震动。 这货,很开心? 两人就这么一路走着,洛夜痕依旧没有放开他的手臂,文青羽怎么挣脱,腰间那条臂膀都分毫不差的贴在那个位置,长上去了一般。 最后,文青羽暗中使出了内力,腰间那条手臂却依旧半丝不动。 文青羽懊恼,是不是人啊! 她身体里内力极其庞大,即便她刚刚使用并不纯熟,好歹也算个高手。 洛夜痕明明就受了伤,又在天堑山失了不少内力。自己却始终不是他的对手。 人跟人,真是没法比。 “你确定要在这里继续跟我扭下去?” 洛夜痕突然趴在文青羽耳边,低悦的嗓音越发慵懒:“再扭下去,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青羽小姐实际上会武功。” “那么,流苏怎么突然就冲撞了秋云染,只怕你得费劲跟皇上解释解释。” 文青羽身子一僵,终于不再反抗,任由洛夜痕揽着她向着外三宫走去。 宫里来回穿梭的人并不少,今日又恰逢京畿大营出了事情。 上书房来来往往的官员非常多。 所有人看到相偎出来的两人,都忍不住愣了一愣。 洛夜痕越发没长骨头一般,整个人几乎都靠在了文青羽身上。 “文丞相,那可是令千金?” 文长封正低头盘算,为什么柔贵妃那么快就叫人将文青鸳送出了宫。冷不丁听到身边同僚的声音。 抬头看去,正看到阳光中从内宫里紧紧靠在一起,缓缓走出的两人。 这两人一妖娆似火,一清越出尘,虽然走过来的姿势并不十分雅观。但,总叫人觉得赏心悦目。 由衷的自心底觉得,这两个人万分般配。 “令千金与荣王感情真好。” 文长封脸色黑了一黑,这臭丫头,皇宫里跟个男人搂搂抱抱,不嫌丢人么? “青羽!” 文青羽当然看到了一张臭脸的文长封,清眸中猛的一亮。 洛妖孽即便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当着人家爹的面,搂着人家闺女招摇过市吧。 她突然就觉得,今天的文长封真可爱。 “爹......" 一个字还没有出口,腰间却紧了一紧,洛夜痕整个人都靠了上来。 “丞相事忙,本王就不叨扰了。” 说罢,搂着文青羽旁若无人的从文长封身边走过。 文青羽暗暗叹气,妖孽的脸皮,绝对不是一般的厚! 宫门口,飞影躺在车辕上假寐,听到动静,一下子坐了起来。 看到联袂出来的两人,不过愣了一愣,便瞬间恢复了正常。 在他心里,爷和青羽小姐就该如此。 “我要上车,你还不放手?” 洛夜痕这一次非常乖觉,终于收回了揽在文青羽腰间的手臂。 文青羽上了马车,冷眼瞧着洛夜痕缓缓跟了上来。那长挑凤眸中一片璀璨流光,显然心情极好。 “你到底想干什么?”文青羽磨牙:“大热天的,你贴着我那么近,不难受么?” 洛夜痕挑眉:“你不是说爷桃花多?爷在帮你斩桃花,叫那些肖想爷的女人知难而退。” 文青羽狠狠一噎,这人,有这么睁眼说瞎话的么? “你今天故意针对秋云染?” 文青羽挑了挑眉:“怎么,叫皇上染指了追在你屁股后面的美人,你心疼么?” 洛夜痕凤眸含笑:“这里离的酱料铺还远,怎的这么大酸气?” 文青羽一愣,好好的,怎么又拐到酱料铺上去了? 再一看洛夜痕如诗如画的绝美容颜上,那一抹醉人的浅笑,她突然就明白过来。 “我才没吃醋,天下男人都死绝了,我也不会吃你的醋。” 文青羽翻白眼,她吃醋么?吃了么?根本没有! 她就是很单纯的看秋云染不顺眼,而已! “我不介意天下男人除了我,都死绝。” 洛夜痕淡然回了一句。 飞影好玄没从车上掉下去,爷这愿望,可怎么形容?真没出息! “给你看看这个。” 文青羽在自己荷包里翻翻找找,拿出个亮晶晶的东西摔在小几上。 那应该是个暗器,看起来像是小号的芦花。雪白雪白毛茸茸一团,但那毛绒团子上,却隐隐发着淡淡幽蓝。 洛夜痕皱了皱眉:“你哪来的?’ “你也认得这是什么东西吧。” “恩。”洛夜痕点头:“这是芦花飞雪,是神机老人最得意的暗器。” “可不是呢。”文青羽撇撇嘴:“这芦花飞雪看起来可爱,实际上却歹毒的很。” 她修长玉白的指尖缓缓擦过芦花飞雪看似柔软的白毛。 “这东西扔出去,谁都不会在意。” “只是叫风那么一吹,浑身上下的白毛就瞬间成了致命的利器。每一根毛实际上都是用特殊手法锻造出的柔韧钢丝,瞬间进入人体后,便会顺着血液在全身不住流转。叫人生不如死。” 文青羽声音渐渐冰冷:“何况,还啐了毒。” “这东西,你哪里弄来的?” 文青羽抬头:“那日在琼华殿小铜人骤然爆炸的时候,连睿拦在我身前,不许我冲上去时,就将这样东西塞给了我。” 洛夜痕默了默,声音中染了一丝冰寒:“连睿,还真是个好人。” “当然。”文青羽点头:“他一直都是个好人。” “哼。”洛夜痕挑眉,凤眸中的暗沉越发幽深,间或的闪过一丝懊悔。 他当然懊悔,那一日为了祸水东引,他以自己为饵做了一场戏。爆炸突发的时候,他只顾着护琴,将文青羽留给了飞翩。 他本以为,有着飞翩的保护,文青羽定然会万无一失的。 哪里知道,爆炸发生的时候,文青羽第一时间便叫飞翩赶去了他身边。当他一眼看到飞翩的时候,整个人彻底慌了。 原来竟是芦花飞雪? 想想都后怕,幸好连睿不知怎么挡下了没有启动的芦花飞雪,否则...... “你既然知道这东西的来历,你觉得连睿从哪里弄来的芦花飞雪?” “这不是连睿的东西。”洛夜痕淡然说道:“连睿那人无法无天,骨子里认为比谁都光明正大,从来看不起任何暗箭伤人的手段。” 洛夜痕将芦花飞雪拿过来:“这玩意只能是当日宫宴上人使用的东西。” “当日宫宴突然爆炸,琼华殿里一片混乱。我一直在想,当时离我最近,又镇定如常武功高强的人都有谁。” “皇上,柔贵妃,连睿,贺青,玉沧澜,玉含嫣,都符合这些条件。” “伍明月不可能。”洛夜痕摇头:“她只懂蛊术,不会武功。” “恩?”文青羽一愣,柔贵妃居然不会武功?这道真意外。 “她那人爱惜自己容貌胜过一切,她说练武会给身体留下硬茧,所以,从不练武。” 好吧,文青羽嘴角抽了一抽,这想法,应该只有那女人能想的出来。 “玉沧澜和玉含嫣也不可能。”文青羽说道:“他们当时一个忙着救你,一个忙着救所有人。” “贺青护着连胤,他们都没有这样的机会。” “恩。”洛夜痕点头:“那只剩连睿了。” 文青羽斜他一眼:“连睿如果想杀我,有必要将暗器塞给我?何况,你才说了,他那人最不喜欢暗箭伤人。” 洛夜痕抿了抿唇,凤眸中再次染上风暴:“这不好说,人性是最善变的东西。” 文青羽默了,真是什么话都叫他说了。 “我一直想不通会是谁有这样厉害的手段。” 文青羽微微一笑:“今天,却突然想明白了。” 洛夜痕向她看去,对面女子一双星眸似乎比天上的星辰还要闪亮,忍不住就想要在那星海中沉沦。 “从始至终,我们只关注到那些个绝对不平凡的人。但是,我们却忘记了,有些人本身不平凡却能把自己装的很平凡。” “所以。”文青羽勾唇一笑:“我们一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人!” 110 八月桃花开 洛夜痕声音冷了一冷,凤眸微微一眯。 “是秋云染!” “恩,就是秋云染。”文青羽点头。 “她被流苏撞到的时候,看起来非常严重。实际上一点都不严重。” “虽然我弹开流苏的时候手里留了分寸,但,秋云染那样端庄温婉的闺阁女子,站起来的未免太快了些。” 文青羽说了半天,身边却没有传来洛夜痕半丝声音。抬头看去,正迎上他微微含笑一双凤眸。 那样的目光,如同洞悉了一切的家长,在看着自己孩子耍小聪明。文青羽心理突然就很不舒服。 “你早知道了?” “知道什么?” 文青羽双眉挑了一挑:“知道秋云染会武功?” “算是吧。”洛夜痕点头:“我只知道这女人一定不简单,她会不会武功却是不知道的。” 文青羽撇撇嘴,突然就生起了一股无名火:“你知道,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让我对她根本毫无防备。” 洛夜痕看她一眼:“秋云染是定国公的孙女,定国公一门争天下的时候几乎死绝了,就剩下这么一个孙女。那样老狐狸一样的老头,会甘心养个普普通通的孙女?” 文青羽默了一默,这些东西她的确没怎么想过。 “看来,是我太笨。” “恩,是笨。”洛夜痕点头:“有了身孕的女人,是要笨一些。” 文青羽脸色一黑:“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你能不提那两个字么?” 洛夜痕唇角一勾:“燕京城里除了凌云阁,并没有真正干净的地方。” 文青羽一滞,好吧,这话倒是对的。 连胤的眼线定然不少,如今又新得了飞鱼军,只怕以后说话做事都得更加小心些。 不过,她并不相信洛夜痕的马车能够叫连胤监视的到。 “有人来了。”文青羽心头一动,耳边响起极细微的马蹄声。 有了内力就是好,如今这马蹄声虽然急促却明明离的还远,至少还在百丈之外。 “恩。”洛夜痕轻轻哼了一声,并不十分在意。 文青羽瞧着他的样子,心中突然一动:“你早知道有人来?” “恩。” 文青羽狠狠看了看他,难怪刚才又跟她提起怀孕的话头来,搞了半天洛大美人是一早就听到有人来了么? 文青羽突然就有些泄气,人跟人真是没法比的。 自己两辈子加起来,始终都不是洛夜痕的对手。 “停车!” 马车外突然就传来一声中气充沛的轻喝,文青羽皱了皱眉,是连睿? 他此刻不是该在西山京畿大营的么,怎么回了城? “洛夜痕,出来!” 连睿语气并不十分客气,文青羽看了看洛夜痕,洛大美人绝世无双容颜上仍旧一片云淡风轻的平静。 “怡亲王。”马车外传来飞影不在意的声音:“我家爷和青羽小姐在宫里累的很,如今睡着了,还请您轻着些。” “洛夜痕,出来!” 连睿并没将飞影的话听进去:“再不出来,别怪小爷毁了你的马车。” 洛夜痕仍旧动也不动,文青羽奇怪,连睿怎么就这么大火气。 “怡亲王只怕不知道,荣王府的马车不是那么容易毁的。” 车外传来飞影冷冽的声音。 连睿一声冷哼:“今日,小爷还就想毁毁试试。你以为,小爷怕了你们四大侍卫和凌云十八骑吗?” “飞影。” 眼看着外面就要动手,洛夜痕终于淡然开口。 “怡亲王喜欢毁了马车,尽管毁了就是,不必拦着。” 文青羽一愣,这么大方? “你只管记清楚,本王马车上都损毁了什么物件,回头将损耗单子送去怡亲王府,看着怡亲王照价赔就好。” 文青羽嘴角抽了一抽,果然!就说呢,洛夜痕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 马车外传来清晰的磨牙声,车帘子刷拉一声就叫连睿给挑开了。 下一刻,湛蓝一道身影嗖一下钻进了车里。 “你个黑心烂肺的洛夜痕,眼里心里除了银子,还有其他的么?” “暂时没有。”洛夜痕摇头:“没有足够的银子,本王拿什么养青青,还有青青肚子里的小世子?” 连睿瞳眸中的火一下子瞄向了文青羽平坦的小腹,眸色中闪过一丝复杂。 “小羽儿,你受不得累,我跟洛夜痕说几句话,你只管睡你的。” 文青羽默了默,连睿也是个奇葩。两个大男人在她面前剑拔弩张的眼看就要火并,她能睡得着? “你们要打架出去打,车里地方小,禁不住你们折腾。” “我不打架。”连睿语气突然就轻了下来:“我才不会让这黑心的家伙再有机会敲诈我。” 文青羽无语望天,连睿这孩子是真纯洁啊。搞了半天不在洛夜痕车上打架,就是因为不想赔钱给他。 上次他闯了迷踪林,被洛夜痕敲了有上万两的金子,这次只怕是真长记性了。 “洛夜痕,我问你。” 连睿一改跟文青羽说话时的温柔,声音变得冷凝:“京畿大营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洛夜痕挑眉:“怎么,京畿大营中了毒?”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连睿声音冷了一冷:“我知道你心焦着小羽儿,不希望她有丝毫的危险,才故意引开了皇兄。你却也不该拿京畿大营数十万人的生命开玩笑。” 文青羽看向洛夜痕,人家苦主都找上门来了,洛妖孽怎么还能气定神闲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若不是我在雷火营动身前,悄悄给你送了信。又想法子拖慢了行军速度,你以为,你有几条命能逃过霹雳雷火炮?" 文青羽眸光一闪,原来,雷火营要攻山的消息,是连睿一早告诉了洛夜痕? 难怪他能想出法子叫连胤撤军。 “洛夜痕,若是我知道你叫皇兄撤军的法子,是叫我京畿大营所有大军都丧失战斗力的话,我绝不会给你送那个信。” 连睿咬牙,眸光中有着极淡极淡一丝痛悔,文青羽知道,连睿是在心疼他的士兵。 “哦?”洛夜痕微微一笑:“我想,事情再重来一遍,仍旧会这样发展。” 文青羽只觉得手腕一痛,却是叫洛夜痕再度狠狠攥在了手中。 “你这么做,可不是为了我。” 连睿滞了一滞,眸色中的痛悔顿去,幽幽叹口气。 “我想,我的确还是会那样做。” 洛夜痕仍旧一脸慵懒闲适的微笑,看上去漫不经心。文青羽手腕却阵阵发疼,知道这人貌似是生气了。 却是不明白,今日这一番景象,洛夜痕半点没有吃亏,他生的哪门子的气? “你跟我走。” 洛夜痕却连动都没有动:“有嫣公主在那里,宫里御医也几乎都去了,你的京畿大营应该好的很。” “是好的很。”连睿咬牙:“你该知道,小爷需要的不是他们这一次好的很。” 洛夜痕微笑不语,修长手指来回摩挲着文青羽素白手背。 “小爷要的是自此后,京畿大营再不会遭此同样灾祸。” “哦。”洛夜痕微笑:“趋吉避凶这种事情,怡亲王该找的不是国师么?” “洛夜痕!” 连睿抿了抿唇,终于放开了攥紧的拳头:“你想要的东西,我稍后给你送去。” “好。”洛夜痕点头:“稍后,我自会赶往京畿大营。” 连睿澄澈眸子中突然就翻滚出滔天怒火,恨不能一把火将洛夜痕烧个干净。 连睿咬了咬牙,终于从怀里掏出只破旧是香囊,却攥在手里死紧。 而他瞳眸中的怒火,也顷刻间被浓浓的不舍代替。 “我拿这个......”连睿声音哑了一哑:“先放在你这里,稍后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这个必须还我。” 洛夜痕突然就放开了对文青羽的钳制,一把将连睿手中的香囊抢了过来。连睿咬了咬牙,眸光中带着一丝不舍,终究还是缩回了手。 “这东西是暂时放你那里,你可得全须全尾的还我。” 文青羽好奇,什么东西,能叫这两个人在意成这样? 探头看去,洛夜痕指尖捏着一只湛蓝色香囊。 香囊已然有些年头,下面穿的穗子已经磨损的不见了,封口处也毛了边。 香囊做工并不精巧,只绣了似像非像一个肥婆。 洛夜痕的唇角却勾起了一丝笑,淡然凤眸中终于流淌出一丝暖意。 文青羽心中突然就是一痛,这香囊她再熟悉不过了,那根本就是她做的! 那时,她还是玉鸣溪,连睿只有五岁。 彼时的连睿看到玉鸣溪送给连胤的香囊,便死活也闹着要一个,而且还非得绣个美人。 玉鸣溪愣是听成了媒人,便绣了个肥婆给她。 她女工一向不十分好,那肥婆香囊几乎快被连睿给嫌弃的要死,从来也没见他带过。 谁知,今时今日,物是人非。她却再度见到了这只香囊! “这东西很重要?”文青羽忍不住开口,突然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洛夜痕能够答应连睿的要求,索要的筹码一定不小。连睿却拿这只香囊来抵押,洛夜痕显然也是默许的。 这说明,香囊在两人心中的分量十分重。甚至超过了洛夜痕的筹码。 这局面,她并不想要看到。尤其是当洛夜痕拿着肥婆香囊,露出那样一副情怀的时候,她就恨不能冲上去毁了它。 “当然。”连睿眸子中闪过一丝坚定。 “多重要?”文青羽颦眉,连睿从小跟她各种别扭,她从不觉得,玉鸣溪在连睿心中有着什么分量。 连睿深呼吸,脸庞上闪过难得一见的认真:“重若泰山,万死不惜。” 111 重若泰山,万死不惜 文青羽张了张嘴,突然就发不出一点声音。 耳边却听到洛夜痕一声淡然的冷哼,眼前湛蓝流光一闪,香囊叫他随意抛在座椅上。 “这东西对我没有丝毫用处。” 连睿双眸眯了一眯:“东西给你了,你,走还是不走。” “青青,我跟他去一趟。” 文青羽抬头看看他:“好。” “飞影,送青羽小姐回风华轩。” 飞影一愣神,不是该去凌云阁的么,怎么是风华轩? 文青羽唇角终于勾出一丝笑,洛夜痕其实也不那么讨厌。知道她此刻要去寒衣巷,万分需要风华轩中的密道。 “我许你去看他,关于芦花飞雪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去问一问无痕。” 马车刚刚启动,文青羽耳边便飘来洛夜痕淡然慵懒的声线,那样细弱的声音,一听就是他用内力送入到自己耳朵里的。 “你给爷管好了自己的心,爷虽然忙,斩朵桃花的时间还是有的。” 文青羽默了一默,这人……管的也太宽了吧。 她缓缓闭上眼,躺在软榻上,伸手扯过薄被盖在身上。被子上传来一股似花非花的涩然清香,叫人闻的莫名心安。 “飞翩!” “在。” 文青羽话音刚落,飞翩已经出现在马车内。马车却依旧稳稳当当朝前赶着,半丝颤动都没有。 文青羽微微睁开眼,如同一只懒洋洋的猫。 “你有被子么?“ 飞翩一愣:“没有。” 文青羽一撅嘴,将盖在身上的薄被踢了下去:“去想个法子给我换个被子来,这被子上都是他的味道,熏死人了。” 飞翩清冷目光淡然看一眼躺在车厢里的被子,面皮终于抽了一抽。 “是。” 飞翩二话不说,将地上薄被一卷,纵身向着马车外跃去。 “回来。” 却听到身后突然传来文青羽的声音,飞翩立刻转身。 文青羽却是坐了起来,一双秀眉颦在一起,清眸中烁烁生辉。 “拿回来吧。他的东西大抵都不便宜,回来找不到了叫我赔银子,我可赔不起。” 飞翩一低头,掩住双眸中一丝笑意,将薄被递给文青羽。 “如今本小姐困着呢,勉为其难就盖了吧。” 文青羽撇撇嘴,再次将薄被摊开盖在自己身上,飞翩身影迅速消失。 文青羽一回头,正看到被洛夜痕扔在软榻上那半旧香囊,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一把将香囊拿起来,刚准备顺着马车扔出去,想了想,却还是打开车壁上的抽屉,将它塞了进去。 这才重新倒回在软榻上,缓缓壁上眼睛。 马车停在丞相府门口,却半天没有传来飞影的声音。 “怎么了?” 文青羽睁开眼,她并没有真的睡着。只是闭着眼睛在梳理最近发生的事情。 马车回到丞相府她当然知道,但是飞影没有叫她她也懒得动。 却没想到,这半天都没有动静。 “丞相府二小姐守在门口,不知青羽小姐见不见?” 车厢里没有传出丝毫声音,飞影正准备将马车赶去风华轩后门。却突然听到文青羽淡然说道。 “见,为什么不见。” “是。” 飞影将马车停稳,随手将踏脚的凳子放在车下。 文青羽打开车门,果然看见丞相府门口,文青鸳孤零零一条娇俏身影。 她仍旧是今日外三宫见到时一般的盛装打扮,如今孤零零站在丞相府硕大门楼下,显的越发楚楚可怜。 文青羽只当没看见,缓慢而优雅的下了马车,抬脚便向着丞相府里走去。 文青鸳一双美眸中含着氤氲水汽,眨也不眨盯着荣王府的金马车,那神情要多哀怨有多哀怨。 文青羽默了一默,洛夜痕不在吧?这么哀怨悱恻是做给谁看呢? “飞影,你欺负我二妹妹了么?”文青羽一双眸子突然向着飞影瞟来。 飞影忍不住就打了个哆嗦,刚刚绽放在脸颊上的笑容瞬间便僵硬了。 “你若是没有欺负她,她怎么盯着你这么伤心?”文青羽回首,清眸中一抹温润的笑。 文青鸳愣了一愣,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 “大姐姐,飞影公子没有欺负我。”文青鸳咬了咬唇,声音甜美中透着一丝酸涩。 “鸳儿不用怕。”文青羽说道:“他只要欺负了你,我定然为你做主,怎么也得叫他对你负责。’ “没有。”文青鸳立刻摇头,眼中最后一丝氤氲当然无存。 “没有人欺负我。” “没有?”文青羽双眸锐利有如刀锋。 文青鸳只觉得在那样一双眸子之下,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无所遁形,瞬间低下了头。一双手将手里的帕子扯了又扯。 “没有。”文青鸳声音低柔,蚊子一样。 “没有就好。”文青羽唇畔勾起一丝淡笑。 “没有就收起你那副委屈的样子。”文青羽声音陡然一冷。 “你是丞相府的小姐,如今站在相府门口直勾勾看着一个男人掉眼泪,像什么样子?” 文青鸳身子一震,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文青羽却并没有给她机会。 “即便你是庶出,该有的规矩一点也不能少。飞影,我叫洛夜痕给找的教养嬷嬷该来了。” 说罢,文青羽便再不理会她,朝着风华轩去了。 “飞影公子,荣王他……可好?” 飞影刚准备赶着马车走,缰绳却一下子叫文青鸳攥在了手里。 一低头,正对上一双甜美清澈的美人眸子。 飞影皱了皱眉:“我家爷好不好,青羽小姐自会惦记。就不牢二小姐费心了吧。” 文青鸳咬了咬唇,却并没有松开缰绳。 “二小姐还有什么事?”飞影淡淡一笑,声音也温柔了几分。 “这光天化日的大庭广众之下,二小姐拉着飞影不许走。莫不是真对飞影倾心了么?” 文青鸳心中一颤,猛然抬头。车辕上男子一身锦绣华服,本就温润的眉眼在那低柔的浅笑中,更显的清俊儒雅。 虽然他手里握着马鞭,却一点都不像是寻常车夫,反倒说不出的一身清贵。 文青鸳突然就撤了手,闪身进了丞相府,咣当一声将相府的朱漆木门用力关上。 飞影唇瓣温润的笑渐渐变冷,双眸中闪过一丝不屑,缓缓挥动手中马鞭。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雨荞远远看见了文青羽,一下子就扑了出来。一张嘴翘得能挂上个油瓶。 “我还以为,你再不回来了呢。” “有你这样一个管家婆,我怎么敢不回来。” 文青羽长长出了口气,风华轩说到底终归才是她自己的地方。 “最近,院子里可有什么异常么?” “没有。”雨荞摇头。 文青羽脚步顿了一顿,清眸眨也不眨看着雨荞:“你回答的太快了。” 雨荞想了想,一撇嘴:“是没有么,小姐现在那么厉害,谁还敢兴风作浪?” “好好想想。” “大姨娘很规矩,每天都在自己院子里活动,半步都没有出来过。二小姐时常进宫,也总能得些赏赐回来。下人们也都跟平常一样,没有添人,也没有少人。” “她呢?”文青羽眸光向着下人房不经意的瞟了一眼:“可还安分?” “安分着呢。”雨荞撇了撇嘴:“最近西院很少叫她过去。” “恩。” 文青羽点点头,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 “你说……大姨娘每天都在自己院子里活动?” “是啊。”雨荞说道:“老实着呢。” “雨菲有没有去找过她?” “去过。”雨荞点点头:“可是大姨娘没有叫她进过院子。” 文青羽低头不语,缓缓向着自己卧室走去。 “小姐有什么不放心的,那些人一个个都被小姐给收拾怕了。安分些不好么?” “哼。”文青羽冷笑:“你什么时候听过,狗能改了吃屎?” “额?”雨荞一愣。 “文青鸳御前献艺,定然有一番思量。如今频繁进宫,西院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怎么可能会这么低调行事?” 文青羽眸色冷了一冷,这些日子操心的事情太多,完全忽略了这几个女人。 雨荞皱了皱眉,再抬起头,一张苹果杨的小脸胀鼓鼓的通红。 “小姐,我这就去查,一定给您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人就一溜烟样的跑出去了。 “你……”文青羽默了一默,她不过就是一说,谁叫她现在就去了。 文青羽摇摇头,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笑:“真是个急脾气,以后,还说不得了。” “主子。”无痕从廊檐下钻了出来:“二小姐朝风华轩来了。” “挡了。” 文青羽脸上闪过一丝厌恶:“我要去办些事情,我没回来之前,任何人不许放进来。” “荣王呢?”无痕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 “他……”文青羽叹口气:“不用挡了,他若想进大抵你也是挡不住的。” “是。” 无痕点点头,脸颊上明显闪过一丝喜色。他毕竟是荣王府出来的人,骨子里还是希望荣王和青羽小姐能够好好的。 文青羽进了屋,迅速换过一身男装。又将头发打散,简单盘了个男子发髻。再找了几颗陋颜丹出来,抹去了脸颊上一些女性特征。 铜镜里立刻映出一张平凡,只略显清秀的男子面庞。 文青羽打开床榻下的地道开关,将洛夜痕给她的夜明珠擒在手里,闪身下了地道。 “飞翩,跟上。” 112 不许惹桃花 文青羽开口呼唤,声音也如年轻男子一般低沉略带沙哑。 飞翩立刻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侧,眉眼中并没有丝毫意外。 两人一前一后从地道中出了城,再向着寒衣巷而去。 文青羽学着玉沧澜的样子缓缓摇着折扇,一步步缓慢朝着阴暗的窄巷跺来。 她此刻容貌虽然平凡普通,但举手投足间的优雅还是能在不知不觉间牵引所有人的目光。 刚踏入寒衣巷,瞬间一股扑鼻脂粉香劈头盖脸冲了过来。 文青羽脸皮抽了一抽,不是吧,又来? “呦,这是哪里来的小公子,看着眼生呢。” 娇滴滴的声音,叫人听在耳朵里,骨头都是酥的。 下一刻,只觉得眼前一花,数条花花绿绿的妖娆身影瞬间便将文青羽和飞翩包围。 “小公子可是来寻奴家的?” 最前面的,当然还是红绡。 红绡媚眼如丝,身上衣服紧的不能再紧。纤腰一拧,煞那间汹涌波涛便要将文青羽淹没。 文青羽默了一默,眼看着红绡娇躯蛇一样便要钻入她的怀中。 “美人,别急!” 文青羽将扇子一横,抵在红绡下颚。手臂在红绡腰间一绕,便摸上她涂了厚厚一层脂粉的脸颊。 “本公子这不就是来寻你了么?” 文青羽笑意嫣然,一张粉润红唇在红绡耳垂上擦过。 软玉温香满怀,羡煞旁人的香艳无边。 红绡却是愣了一愣,别人不知道,她可是清楚的很。 这陌生公子表面看上去风流无边,似乎对她颇为在意。实际上,她的怀抱明明离自己颇远,而抵在下颚上的扇子,则完全封住了她靠向他的所有去路。 “怎么?”文青羽眉眼含笑:“美人是不愿意伺候本公子么?” “呵呵。”红绡反应极快,娇声笑道:“公子能看上奴家,奴家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着话,软软的身躯就势向着文青羽怀中倒去。 文青羽揽着她柔软腰肢微微一拧身,红绡一头如墨青丝便铺陈在她的肩头。 从任何地方看去,都好似红绡一颗头颅正靠在文青羽肩头情话绵绵。 红绡心中却是暗暗叫苦,这么一转身,身后人她半丝看不到。一只胳膊却叫人家紧紧攥在了手里,也不知他用的什么手法,一条胳膊再提不起半分力气。 而腰间那把不起眼的扇子,顷刻间便能要了她的命。 “这位爷……”红绡撅了撅嘴,声音娇柔的春水一般,叫人听到能酥了半边骨头。 “你弄疼奴家了,还请怜惜则个。” 娇柔的声音中,红绡膝盖突然软了软,似乎双腿一下子没了力气。整个人弯腰向着文青羽撞去。 文青羽微笑不语,手腕微微一抖,身躯看似半丝没动。红绡的身子却再也弯不下去了。 短短瞬间,两人在简陋的窄巷中你来我往变换了数种姿势。红绡却始终无法挣脱文青羽的钳制。 眼看着,红绡额角渗出一层细汗,沾湿了脸颊上的脂粉。一张抹的苍白的脸颊顷刻间色彩纷呈。 四下里传来一阵嬉笑,几个站在廊檐下等客的花娘笑的花枝乱颤。 起先因为红绡腿脚快抢了生意的不快,全因为红绡此刻的狼狈一扫而光。 “红绡,你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接个客还紧张呢?” “就是,就是。瞧那一脑门子的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改行唱花脸了呢。” “……” 红绡闭唇不语,身上鲜艳的衣袍突然就飘了起来。 文青羽皱了皱眉,手中扇子在红绡后心一点,人已到了十步之外。 “美人,这么的拼命就不大可爱了。” 红绡站直身躯,脸上轻浮的神色瞬间消失,眉眼中闪过一丝冷凝。 “这位公子不是来找乐子的吧。” “她当然不是来找乐子的。” 半空里,一道声线,如同醉人春风,带着和煦的温暖轻轻拂过所有人的心田。 红绡眸中的冷冽瞬间消失,换作一丝恭谨。 而那看似普通的毫不出彩的纨绔公子,却早已一溜烟般的扑向了发声之处。 长生药局廊檐下,颀长挺拔的身躯翠竹一般动也不动。 萧若离含笑而立,眼眸中皆是暖阳般醉人的温雍。 “若离,你来接我?”文青羽伸手,将萧若离一直手臂紧紧抱住,眉眼中也染上一丝温暖。 萧若离浅浅一笑:“你这样子抱着我,只怕有人会忍不住拆了寒衣巷。” 文青羽撇撇嘴:“你想多了吧。” 萧若离闭唇不语,却并没有甩开文青羽的手臂,任由她将一颗头颅在他胳膊上蹭来蹭去。 “能看到你再站起来,真好!” 萧若离笑容顿了一顿,伸手拍拍她的肩:“你确定要这样子跟我一直站在这里?” “恩?” 文青羽愣了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发现,此刻她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其貌不扬的男人。 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大庭广众之下将一个谪仙般的男人紧紧抱在怀里。这情景怎么看怎么怪异。 “主子。”飞翩淡定绕过石化人群:“寒衣巷堵了!” 文青羽嘴角抽了一抽,以前怎么从不觉得寒衣巷人这么多? 飞翩在文青羽身边站定,冷然一双眸子缓缓扫过她塞在萧若离怀中的手臂,淡然转头。 文青羽却故意将手臂更紧了几分:“你怕么?” 萧若离勾唇一笑,春花秋月般美好:“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文青羽点头:“那就这样。” “好。” “萧先生…….”红绡最先自石化人群中回过神来:“这人……” “红绡。”萧若离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你今日栽在主子手里,不亏!” 红绡一愣,面前那惊世骇俗的两个男子已经相携着走远。 “她说……什么?” “红绡姐,萧先生说那人是……主子?” 廊檐下的花娘将红绡团团围在中心,哪里还有刚才争生意时互相奚落的嫌隙? 飞翩淡然回眸,红绡脸上的惊异一闪而逝。 “恩。”红绡点头:“能叫萧先生倾心的,定然是主子。” “倾心……啊。”花娘们脸上闪过一丝古怪,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倾心?这说法是不是有点……. 红绡面庞红了一红:“总有一些人能够瞬间叫人倾心,无关容貌。” 飞翩低下头,踏入长生药局,眸光中闪过一丝怜悯。 主子,您又惹桃花了!可怜的荣王! 文青羽挽着萧若离,毫不在意地朝着长生药局后院而去。 “臭丫头,你给小爷茶里下了什么东西?” 半空里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喝,鹅黄色身影一闪,如同轻盈烟雾飘过,洒下银铃般一串嬉笑。 房门咣当一声打开,平威紧随着跃出,一张脸却比身上的衣衫还要黑上几分。周身掩饰不住凌冽的杀气。 道道劲风拂面,院子里花草瞬间糟了秧。 “暮雪。”文青羽素手一探,面前娇柔的女子瞬间便被她止住了身形。 暮雪吃了一惊,见自己手腕正被个陌生男子一把攥住,清澈眸子中闪过一丝恼怒。 “放手。” 文青羽挑眉:“不放。” 暮雪却突然笑了,一张略显清秀的小脸瞬间凭添了一丝媚色:“你确定不放?” 说着话,另一只手便悄悄向着文青羽弹去。 文青羽却早有警觉,素手一甩,暮雪手臂瞬间便没有了半丝力气。 “暮雪,我叫你替我守着长生卫,谁许你欺负人的?” 暮雪微微一愣,眸子中却瞬间闪过一丝惊喜。 “主……” “哪里来的登徒子,放开她。" 暮雪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完,平威却一下子冲了过来。一双拳头不由分说便照着文青羽面门打去。 文青羽在暮雪腰间一拖,两人身躯瞬间飘开数丈。 平威步步紧跟,再次向着文青羽冲去。 “呆子住手。”暮雪迅速说道:“是主子。” 平威怒道:“胡说八道什么?你主子是那个满肚子阴损主意的死女人,什么时候变成这个臭男人了?" 文青羽挑挑眉,暮雪双眸中闪过一丝同情,幽幽叹口气。 “你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本事叫做易容的么?” “易容小爷当然知道,易……..容?” 平威打了个哆嗦:“你说易容?” 暮雪郑重点了点头。 平威眼眸眨也不眨看着文青羽,终于发出一声哀嚎:“主子.....主子你可坑死我了。” 文青羽放开暮雪,眉眼中漾出一抹笑,温良而无害。 “满肚子阴损主意的死女人?平威,你在说谁?” 平威身躯抖了抖。 “恩?”文青羽笑容越发灿烂,尾音拉的极长。 “小爷就说了,怎么了。”平威把心一横,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你把这个女人弄到长生药局可着劲的折腾我们,本来就没安什么好心。你以为你把小爷折腾怕了,小爷就认你当主子了?告诉你,不能够。” “是折腾你。”萧若离淡笑说道:“就你一个,不是我们。” 文青羽挑挑眉,清眸看向暮雪:“你欺负人?” “没有。”暮雪坚定摇头:“这个呆子精力太过旺盛,属下只能想些法子磨磨他的精力。” 文青羽双眸一亮:“说说,都想了些什么法子?” 113 美人,别急 “恩。”暮雪想了想:“也没什么,就是换着法子给他尝试了下属下新培育的宝贝儿。” 平威不再说话,站在原地直哼哼。大眼睛不断的翻着文青羽,看吧,就是个阴损的死女人。 “是有些不像话。”文青羽摩挲着光洁的下颚:“平威是长生卫的首领,你总作弄他难免会失了威信。” 平威眼睛一亮,不住点头。文青羽其实也没那么讨厌的。 “所以,悠着点,千万别给弄死了。” 平威脚下一滑,好悬没坐地上。什么叫别给弄死了?感情她觉得只要不给弄死了,就可以随便折腾? 暮雪笑声极为响亮:“属下记住了,绝对不给弄死。” “萧若离。”平威磨牙:“你不管?” 萧若离低咳,掩饰住眸子中的笑意:“她是主子,我管不住。” “你……” “平威。”暮雪双眸晶亮:“你的茶水里我可是下了好东西的,前些日子折腾的你也是太厉害了。所以我特意给你下了补药。” “你有这么好心?”平威抿唇,对她说的话半点都不信。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气色特别好,丹田内中气充沛,浑身上下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平威点点头:“好像是。” “看吧。”暮雪一摊手:“我没骗你。” “你放了什么?” “金蚕蛊。”暮雪咂咂嘴,一脸肉疼。 “那可是南疆蛊虫中的极品,能够修补受损经脉,寻常人吃了,可提升至少十年的功力。” 平威挠挠头:“叫你破费了。” “不过么。”暮雪话锋一转:“金蚕蛊太过猛烈,一般人若是吃了承受不住会暴体而亡。我怕你承受不住,所以,并没有给你下了整只蛊虫。” “那你下的什么?”平威内心隐隐有一丝不安,金蚕蛊说的好听不过就还是只虫子。再好的虫子也还是虫子。总难免会有点恶心。 想想它的好处,他便也生生忍下了。 如今暮雪说不是整只蛊虫?什么意思? 难道,还给他吃了半只虫子?平威肠胃里突然就有了些不舒服。 “我给你下的是金蚕蛊的……”暮雪故意顿了一顿,声音突然一扬,脆糯甜爽。 “粪便!” “呕……”天地间响起一声响亮的呕吐声,原地却再也看不见平威。 暮雪咂咂嘴:“粪便怎么了?粪便那也是金蚕蛊的粪便。随便一点点都价值万金,不识货!” 文青羽嘴角抽了抽,突然很是同情平威。自打上次从文家墓场回来之后,这老实孩子不知怎么的就招惹上了暮雪。 这些日子应该不大好过的吧。 “你这手下,很适合呆在这里。”萧若离轻声说道。 “恩。"文青羽点头,眸光瞟一眼平威离去的方向,闪过一丝意味深长。她不会忘记平威看到暮雪被她钳制时,周身喷涌是杀气。 “不要啊。”暮雪扁扁嘴:“主子你别把我丢在这里,这里人都太无趣了。我要回主子身边。” “我看你的日子过得很有趣。”文青羽微笑:“放心,平威绝对不是你对手。” “切。”暮雪一撇嘴:“那个呆子,我才不怕他呢。” “那就留下,和若离一起,一个迅速调理好他们的体魄,一个训练他们的反应和耐力。” 暮雪张了张嘴,终究还是说了声是。 “你今日来,这么高调,是要正式跟长生卫见面了么?” “恩。”文青羽点头:“飞鱼军已经再度出现,蜀国似乎也不大安分,济安王府如今也突然入世。燕京城只怕很快,就会有一场大变故。” “你的确早就该好好整顿下长生卫,这些人在这小巷子里几乎已经快磨没了锐气。” “从今日起,我的名字叫做鸣羽。” “鸣羽。”萧若离双眸一亮:“玉鸣溪,文青羽。这名字,极好。” “上次文家墓场回来的那批人如今在哪里?”文青羽皱了皱眉:“洛夜痕不是说,没有杀他们?” “他们在飞鸿楼。” “飞鸿楼?”文青羽一愣:“怎么会在飞鸿楼?” 萧若离看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苦涩:“你该知道,飞鸿楼是最合适的地方。" 文青羽默了一默,她也是刚刚知道,飞鸿楼原来竟然是洛夜痕的地方。 那个名扬天下的花楼,从来就是品流复杂的地方。多个人少个人的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长生卫那一批人早在墓地被蜀国暗卫营的雷霆部吓破了胆,又亲眼见了自己兄弟被洛夜痕毫不犹豫的斩杀。 虽然被暮雪以蛊虫伪造了记忆,但难保不会因为什么契机而回想起那一夜的事情。终究会成为隐患。 如今,将他们尽数弄进了飞鸿楼,在洛夜痕的眼皮子底下,再怎么样这些人也翻不出大天来。 说不定,还能因为这一番机遇,叫洛夜痕的手下都给训练成精卫也说不定。 “寒衣巷里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没有人奇怪?” “没有。”萧若离说道:“这些人当初挑选的就是了无牵挂的孤身人,平威是带着所有人回来的。” “洛夜痕早已安排好了一切。这些人醒来时都在飞鸿楼,而前一日夜间,有个人跟一个纨绔争女人。结果闹出了人命,那人连夜逃走。纨绔的父亲有些权势,便找到了跟那人一起来的兄弟。” 萧若离微微一笑:“你该猜得到,连夜出逃的人就是死了的那个,被官司缠上的几人自然就是被平威带出去那几个。” “后来呢?”文青羽挑挑眉,纨绔?争女人?洛夜痕真敢想。 “后来,自然是平威悄悄带人潜回了寒衣巷,收拾些细软,叫大家有多快跑多快的逃了。” “那怎么去了飞鸿楼?”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什么人能想到,在飞鸿楼犯了事情的人最终又回到了飞鸿楼?” “当然,安排他们进飞鸿楼的只能是平威。” “平威?” “是平威。”萧若离脸上露出一丝浅笑。 “至今为止,那些人都以为,平威是飞鸿楼老鸨的相好。所以,那纨绔的父亲才没有找到平威。' “呵呵。”文青羽低笑:“平威这个身份,倒也风光的紧。” “很风光。”萧若离微笑:“荣王这事情做的滴水不漏,自己没有沾染上办点痕迹,是个不错的人。" “恩。”文青羽点头:“他当然不错。” “暮雪。”文青羽回头:“去看看平威吐完了么?我有事情叫他做。” “是。" 暮雪身影迅速消失,顷刻间却再度出现,一把拎着平威脖领子将他扔了出来。 平威脸色极不好看,偏这会吐的手脚发软,半丝都不能反抗。 “带上些可靠的人跟我一起去文家墓场。” “又去?”平威眉头一皱,上一次去印象太深刻了。 “你不是还想去挖坟吧!” 文青羽抿了抿唇:“再去弄辆车,大点的。” “不必去了。”萧若离说道:“这事,飞翩姑娘应该清楚。” “主子。”飞翩低声说道:“您上次让我护送萧先生回寒衣巷,半途萧先生去了文家墓场。“ “怎么了?”文青羽心里一沉。 “夫人的坟墓……已经空了!” “空了?”文青羽手指猛的一紧:“什么叫空了?” “空了就是空了。”萧若离说道:“如今丞相夫人的坟茔,只是一座空坟。里面没有棺木。” 文青羽抿唇,半晌无语。 文家的坟场,不配埋葬段紫沁,更不配埋葬她的孩子! 会是谁?是谁先她一步移走了那具密棺? 文青羽只觉得半边身子都是冷的,段紫沁死因成谜,棺中棺更是匪夷所思。处处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迷雾。 如今,那样大的棺木竟然离奇失踪? “可有线索?” 萧若离叹口气:“没有。” 文青羽深呼吸,敌人只怕是想象不到的强大,她需要尽快让自己的羽翼丰满起来。 “若离,我要去做一件事情。” “恩,你做什么我都陪你。” “好。” 文青羽郑重点点头:“棺木的事情放一放,该冒头的时候,自然就会冒头。平威,你去选几个出挑的人跟着我,我们现在去办件大事。” “好咧。” 这一次平威答应的非常痛快,只要不让他再去做挖坟掘墓的事情,叫他干什么都行。 “危险么?”暮雪摩拳擦掌。 “有点。”文青羽点头:“敢去么?” “太敢了。”暮雪一脸兴奋。 “我也敢。”平威咬牙,这些日子快憋屈死他了,总算找着机会叫他好好松松筋骨。 “走,若离。” 文青羽再次挽起萧若离手臂:“我们出城去。” 两匹马缓缓从寒衣巷中跺了出来,马是极普通的马。只是强壮了一些,高大了一些。 文青羽不满意的撇撇嘴,随意拉扯着手中的缰绳。 “寒衣巷中,只能有这样的马。”萧若离眉眼含笑,声音低柔如同醉人春风。 “我知道。”文青羽点头:“我们来赛马吧。” “好。” 文青羽回头,她的提议,萧若离永远都会说好。哪怕她的提议再不可理喻,萧若离都永远不会说出反对的话来。 “你不觉得京城街道上飞马不大好?” “这马脚程不快。” 114 千万别给弄死了 “你不觉得京城街道上飞马不大好?” “这马脚程不快。” 好吧,文青羽低头,萧若离永远都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温吞样子。却好似世间一切都逃不过他的掌控。 就如今日,她说赛马也不过随口一句。她当然很怀念那些马背上风驰电掣的畅快,但她如果真在燕京城的街道上这么做了,寒衣巷只怕顷刻间便能覆灭。 但是,萧若离却总是想尽法子宠溺着她,专门给她选了脚程不快的马。即便她发力狂奔,也无伤大雅。 这个男人,永远都这么温柔的叫人心疼。 若是换做洛夜痕,文青羽撇撇嘴,只怕会顷刻间将她骂的狗血淋头吧。 “若离。”文青羽叹口气:“你真好。” 一声轻叱,文青羽催马率先而起。 萧若离叫那一声你真好给震得怔了一怔,眸子中浮起一丝温暖的笑容。 双腿一夹马腹,紧随而至。 燕京城的街道上,两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追逐嬉戏。后面马匹上的男子,身材颀长挺拔如同翠竹,精致眉眼谪仙般温柔可亲。 无数人抬头观望,惊鸿一瞥间,只觉得见了神仙。 眼看着出了城门,文青羽将手中马鞭一甩,全力放开了马速。 萧若离瞬间而至,两匹马并驾齐驱。 “若离,我们以前面落霞坡的亭子为终点。谁若是输了,就罚他下厨如何?” “极好。”萧若离点头:“我许久不曾吃到你做的东西。” “呵呵。”文青羽展颜一笑:“我可未必会输。” 空旷的大路上,只听到清脆马蹄声响。尽管马的脚程并不快,却并不影响文青羽此刻心情大好。 时光仿若又回到了那一世,萧若离活着走出了药王谷。他们并驾齐驱一起徜徉在药王谷漫天的草海之中。 如今,物是人非又如何,他们之间的情谊,不会因为时间而有丝毫的变化。 两匹马的马头你追我赶,始终互不相让。 此时正是夕阳斜落之时,落霞坡本就精致绝美,尤其以漫天落霞时为最。 文青羽只觉得与萧若离此刻正走在画卷中,这样的场景哪怕是梦也好,再也不愿醒来。 “你若再不专心,今日可就输了。” 耳边突然传来萧若离温温润润的声音,萧若离的马突然一个嘶鸣,一下子就超过了文青羽一个马头。 文青羽愣了一愣,转眼间,那谪仙般温润的男儿端坐在马上,已经在凉亭前转了个身,含笑的眸子将她笼罩。 萧若离本就俊秀绝伦,如今趁着漫天落霞,更加叫人诺不开眼。那样一副画面简直美到极致。 文青羽突然就呆了,完全忘记了赛马的事情,一双清眸只顾着欣赏面前那绝美的画面。 都说女色倾国,如今的萧若离若是肯对哪个人笑上那么一笑,只怕叫那人死都是甘愿的。 萧若离展颜一笑:“好看么?” 文青羽瞬间回神,脸色一红:“你……居然对我用美人计?这回不算。” 萧若离展颜一笑:“不管什么计,能赢了就是好计。不许赖皮。” 文青羽撇撇嘴:“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样的心计了?” 萧若离端坐马上,眸子温柔和煦:“许久不曾吃到你做的东西,为了吃上一次,用用心计也是可以的。” 文青羽叹口气:“你想吃说句话就是了,本来就是这样绝色的美人。再故意用美人计,谁能受得住?” 说罢,娇艳脸庞上却挂上一丝笑:“想吃什么?” “兔子。” 文青羽笑容一僵:“你确定?” “恩。”萧若离点头,眸光却异常坚决。 文青羽翻身下马:“你负责打猎,把兔子处理干净。这些活计,我是不干的。” “好。”萧若离宠溺的微笑,眸光中暖意融融。 “你要是打不到,今天就只能饿肚子。我是不会出手帮你的。” “好。” 萧若离足尖在马镫上一点,青碧色的身影化成一道流光,向着大道旁密林中掠去。 文青羽牵着马走向河边,任由马匹低头在河中饮水,自己倒在松软草地上。 头顶上落霞漫天,暖风融融,文青羽唇畔渐渐勾起一丝笑容。 恍惚中又回到了上一世,将萧若离送去药王谷时,他已经奄奄一息毫无生气。 为了激发他活下去的欲望,她便想着法子每日里与他进行不同的比赛。 谁若是输了,就负责那一天的饮食。 那时候,他们一个负责做饭,一个打猎,就如今天这般。 那一次,萧若离提着只兔子回来,结果文青羽不由分说便将兔子烤着吃了。结果,一向温润的萧若离竟然整整三天没跟她说一句话。 后来她才知道,那兔子是萧若离抓来送给她解闷的。 自此后,两个人再没吃过兔子。 今日,没想到萧若离一张口居然就说要吃兔子。 多少年前的旧账了,萧若离居然一点都没有忘。 身后草丛悉索作响,脚步均匀缓慢,文青羽躺着动也没动,这样悠然的脚步声只有萧若离那谪仙般干净的人才走的出来。 下一刻,脸颊上一痒,文青羽扭头,眼前是一只毛色雪白的兔子。 兔子一双眼睛红的宝石一般,正眨也不眨看着她。 文青羽嘴角抽了抽:“你确定这兔子是用来吃的?” “恩。”萧若离坐在她身边:“兔子送你了,吃或不吃,随你。” 萧若离眸子中温润如暖阳,唇角的笑容春花秋月般美好。 文青羽却愣是感受出了一丝冷意,长得好看的男人,果然心眼都小的很! 她敢肯定,若是她此刻吃了这只兔子,萧若离指定能把她当兔子给吃了。 “我想,就……不吃了吧。” “不吃?” “恩,不吃了。”文青羽点头:“这么可爱的兔子,哪里舍得吃。我养着,一定把它当祖宗一样好好供着。” 萧若离唇角一勾,笑容深了几分:“可是,我饿了。” 文青羽默了,饿了就饿了吧,笑的那么煽情做什么?一个美人这样子对她笑,实在没有抵抗力。 “我给你烤鱼。” “好。”萧若离点头。 “可我不会抓鱼。” “我来。” 萧若离起身随意捡了根木棍,站在溪水边飞挑巨石上。 眼看着他随意将木棍在溪水中一扎,再带出来,就是一尾鲜美的肥鱼。 眨眼之间,萧若离已经扎上来四条鱼,然后又慢条斯理的在溪水中,将四条鱼处理干净。 漫天落霞中,绝色美人修长手指在溪水中涤荡翻转,文青羽叹口气。 有些人天生就优雅的贵比王侯,无论做什么都能成了一幅极其赏心悦目的画卷。 杀鱼洗鱼,本来是件粗俗不堪的事情,如今叫萧若离做起来,却叫人打心底里倾服与那绝美风姿之中。 文青羽刚生好了火,萧若离已经用荷叶拖着四尾肥鱼走了过来。 “可要我帮你把鱼穿起来?” “不用。”文青羽摇摇头:“你去再多采几张荷叶来。” 萧若离眼睛亮了亮:“好。” 文青羽将每一尾鱼用一张荷叶包好,再挖了溪水里的湿泥包裹好,这才将荷叶包埋进了火堆里。 “若离,我想听你吹曲子。” “好。” 萧若离从树上摘下一片树叶,放在唇边,顷刻间流淌出绝妙的音乐。 文青羽闭上眼,缓缓靠在萧若离脊背上,耳边听着仙乐般醉人的音乐,潺潺流水中,仿佛所有的阴谋算计都已经不重要。心里只剩下一片安宁。 一曲毕,荷叶混着鱼的香气也飘了出来。 文青羽将荷叶包挖了出来,敲掉了烤的硬邦邦的泥,拨开荷叶,立刻闻到诱人的香气。 “尝尝看,这么些年,我手艺有没有退步。” 萧若离扔掉手中树叶,伸手接过一尾鱼,仔细的吃了起来。 文青羽再次叹气,美人就是美人,做什么都是极美的。 “今日匆忙,并没有什么调料。改天带齐了东西,我再好好给你做一次。” “恩。”萧若离点点头,眉眼中的笑意越发温暖。 萧若离只吃了一条,文青羽一口气吃了两条。最后那条鱼竟然被那只兔子给吃了。 文青羽惊的瞠目结舌,从不知道,原来兔子竟然会吃肉? 萧若离只笑着说:“不平凡的人养的兔子也不平凡。” 天边云霞渐退,夜幕披上苍穹,漫天星光下骤然升起一只青色烟火。砰然一声,天空炸响。 萧若离脸上笑容顿了顿:“得手了。” “恩。”文青羽站起身,拍拍身上草屑,随手将兔子抱在怀里:“走吧。” 两条身影极快的向着落霞坡凉亭掠去。 一刻钟后,空旷大道上马蹄声声,影影绰绰几条身影护着辆不起眼的马车。 文青羽唇角勾了一勾,平威叫暮雪调教了数日,卓有成效。 “主子。”飞翩率先赶到,下马站在文青羽身后,将一张脸孔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可有受伤?” “没有。” 马车越来越近,文青羽唇角笑容更盛。 “主子。” 众人异口同声,向着文青羽行礼。 “恩。”文青羽变回了男子声音,沉声说道:“请贵客近前来。” 115 能奏效的都是好计 车帘一挑,先从里面跳出个身材肥胖的老太婆,老太婆极其彪悍,一伸手将一个老头提了出来。 老头也不知怎么了,整个人好像没有半丝力气,软软挂在老太婆身上。 老太婆力气也太大了些,直接将老头甩在了肩膀上,大踏步朝着凉亭走来。 文青羽嘴角抽了抽,终于看清楚那彪悍的老太婆居然是平威。 再看平威身后笑的灿若春花的暮雪和憋笑快憋出内伤的长生卫,瞬间明白了。这只怕又是暮雪的功劳。 平威一张脸沉的比此刻的天色还黑,将扛在背上的老头一把扔在凉亭的石凳上。之后,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拼命拿手抹着自己的脸。 文青羽看了看被他扔下的老头,老头面色姜黄,胡子眉毛雪白稀疏,一脸的褶子能夹死苍蝇。一看就是久病不愈的人。 偏偏那一双眼睛明亮的很,写满了愤怒和不甘。 文青羽微微一笑:“这是谁易的容?” “主子,是我。”暮雪喜笑颜开的凑了上来。 “你怎么想起易容出城?” “临出城时,飞影突然拦下了我们,说是这老头身份那么显赫,不换个脸出不了城门。” 文青羽嘴角抽了抽,洛夜痕的手伸的也太长了吧。 话说,那人不是在京畿大营?怎么就能知道她叫人去弄来了秋战,还特意派人提醒要给他易容? “他叫你弄成这样?” “没有,飞影传完话就走了。这是我自己弄的。” 文青羽嘴角再一抽,就说呢,这样明显的漏洞怎么都不可能是洛夜痕的手笔。搞了半天,他真的只出了注意就走? 这人……是有多见不得她好啊。 暮雪嘻嘻一笑:“还不错吧。” “尚可。”文青羽点点头:“不过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暮雪眼睛一亮。 “眼睛。”文青羽指着老头一双眼睛:“一个久病不愈的穷苦人能有这么明亮一双眼睛?幸好守门的都是寻常兵丁,若遇上行家,你们只怕一个都别想活着出来。” 暮雪仔细看着软软靠在石桌上的老头,咬了咬唇:“眼睛怎么能易容?我从没听说过。” “简单。”文青羽脸上笑容越发温良无害:“拿毒,药熏瞎了,自然就失去了光彩。” 萧若离轻笑,丫头还是这么喜欢吓唬人。眼看着一脸不甘愿的老头软软的身子几不可见的抖了一抖。 暮雪双手一拍,哈哈笑道:“主人高明,我怎么没想到呢。现在熏晚不?” “现在我还有重要的事,若我心情好活着放他回去,你再动手吧。” “好。”暮雪兴奋说道:“我的宝贝儿多着呢,等下一个个试试,看哪个效果最好。” 眼看着老头身子又抖了一抖。 “现在,先把他禁制解了,我要跟他说话。” “恩。”暮雪点点头,手指放到唇边一吹,夜空里划过一道脆响。 须臾之间,眼看着从老头耳朵眼里爬出一群黑黝黝的小东西。 暮雪从怀中掏出个竹筒,那些小东西整齐划一的爬进了竹筒里。 直到最后一个小东西消失,老头缓缓坐直了身躯,一双晶亮的眸子眨也不眨看着文青羽。方才缓慢抬手擦拭着自己脸颊。 “事急从权,以这样的方式与您见面实属无奈。还请老国公见谅。” 萧若离双眉挑了一挑,文青羽还真把定国公秋战给绑来了? 长生卫这几年一直萎靡不振,重新交到她手中不过短短月余,竟然已经能有这样的作为? 有些人,天生就该是领导者。 “哼!”秋战擦了半天,并没有能擦去脸上伪装,终于停止了动作。 “老国公不必担心,等送您回了国公府,自然会为您恢复容貌。” “你是谁?” “在下鸣羽。” 秋战皱眉:“你胆子很大。” “承蒙夸奖,的确不小。” “你绑了老夫,可有想过后果?” 文青羽微笑:“天下间有人知道在下绑了老国公?” 秋战挑眉。 “老国公信不信,即便我此刻在这里杀了你。明日定国公府里仍旧会有个秋老国公好好在过他的日子。” 萧若离手指微微一动,夜色中突然就起了一层薄薄雾气。 “哼。”秋战冷哼:“你若有那样的本事,直接杀了老夫取而代之就好,何必费事将老夫绑来这里?” “哎。”文青羽叹气:“我这人比较懒,若是老国公肯听话会省事的多。但若是老国公不肯听话,我便也只有勉为其难选择个比较麻烦的法子。” “我这人实际上是最不喜欢麻烦的。” 秋战滞了一滞,闭上眼睛不去看文青羽,他就不信,这些人敢杀了他。 夜色中,文青羽再度开口。淡然清冷的声音缓慢而优雅,不疾不徐,带着蛊惑人心的平和。 “让我想想定国公府里的主子还有谁?既然选择了麻烦的方法,那就索性多麻烦一些吧。杀一个是杀,两个还是杀。” 秋战睁开眼,平静脸庞上终于破出一抹裂痕:“你敢动云儿我定不饶你。” 文青羽抿唇一笑,夜色中带出丝嗜血的凉薄。 “死人的威胁有用么?” 秋战顿了顿,终于叹了口气:“你想要我做什么?” “听闻,老国公要与连胤共享飞鱼军兵符,我只希望老国公能将您的飞鱼军训练的更衷心一些。必要的时候,叫他们不要见到了一块死物,就认不清谁才是自己真正的主子。” 秋战眸子眯了一眯:“军令如山,兵符大过天。你的要求,老夫办不到。” “我相信老国公一定办的到。”文青羽浅笑:“为了您的孙女,您什么都能办到。” “云儿是皇上的女人,即将入宫为妃。老夫不信,你敢动她。” “我何须动她?她嫁给连胤便也离死不远,我只需要作壁上观,见死不救就好。” “你胡说什么?”秋战声音一冷:“皇上至尊至贵,乃是一代明君。云儿入宫,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是天下女子第一人。怎么可能离死不远?” “呵呵。”文青羽冷笑。 “皇后?可笑!你以为连胤会封秋云染为皇后?" “当然,皇上亲口答应了老夫,叫云儿做后宫之主统领后宫,不是皇后是什么?” “老国公敢不敢跟我打个赌。”文青羽唇角勾起一丝讽刺:“连胤定然不会封秋云染为皇后。” “明摆着的事,老夫需要跟你赌?” “老国公您真是老了。”文青羽摇摇头:“这样大年龄就该呆在家里含饴弄孙,颐养天年,这么营营汲汲的营生已经不适合你。你的双眼早就被所谓亲情蒙蔽,早已看不清当今局势。” 秋战挑眉,显然对她的话并不认同。 “连胤并不想要秋云染入宫,从来不想。否则,需要等到秋云染中了阴阳蛊方才被逼无奈的就范?” 秋战抬头:“你究竟是谁?怎会对皇宫之事如此了如指掌?” “只怕老国公自己也知道,连胤今日肯就范完全是冲着飞鱼军的兵符。一个男人,为了得到兵符可以全然不顾自己的底线。你觉得当他得到飞鱼军的时候,还能有秋云染的活路?” 秋战嗓子一哑,有些事情不是他想不到,而是不愿想到:“飞鱼军,并不容易被控制。” “老国公以为,建元女帝好控制?” 文青羽双眸眯了一眯,她不愿意称呼自己睿元皇后,不愿意再跟连胤扯上半丝的关系。所以,她选择了久未启用的建元女帝的封号。 这封号太久远,久远的成了尘封的历史。很多人都已经想不起来,但文青羽知道,秋战一定想的起来。 果然见秋战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这辈子能叫他佩服的人,不多。 “结果如何?”文青羽冷笑:“如今这大周天下之主是连胤,谁还记得昔日的玉鸣溪?” 秋战抿了抿唇:“皇上与皇后之间的情意天下传颂,皇后在世时宠惯后宫。皇上并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 文青羽唇边笑容越发凉薄:“如果真的没有对不起,你以为,玉鸣溪怎么会死?” 秋战噎了一噎:“天下尽人皆知,皇后是因为突然临产,才会被凤国孽帝风亦寒暗害,以至于一尸两命,客死异乡。皇上为了替皇后复仇,只身入敌营,浴血奋战。一举拿下了凤阳城。这样的深情,可歌可泣。” 萧若离双眉一挑,温柔眸子中溢出一抹心疼。原来,她竟然是……这样死的么? 文青羽闭了闭眼,再睁开已是一片清明。 “你信?”她唇角边带出一抹嘲讽:“天下人这样认为,鸣羽却觉得老国公未必会相信。” 秋战不再说话,老眼中突然就溢出了一丝忧虑。 “连胤为了权势,连与他出生入死的发妻都可以舍弃。老国公以为,云染小姐在连胤心中,能重的过玉鸣溪?” 秋战脸色渐渐灰败。 “玉鸣溪死了,好歹还是名正言顺的大周皇后。能堂堂正正躺入皇陵,不知,云染小姐死后,会是个什么身份?” 秋战眉头紧颦。 “这天下间除了权势,再也没有东西可以入他的心了。” 116 死人的威胁有用? 文青羽声音渐渐低沉:“连胤的出身你比我清楚,他前半生失去的太多。后半生便再不允许失去任何东西。” “所以,任何会威胁到他权利的东西,他都决不允许出现在世上。只安排到时,他连个体面的理由,都不肯费力替老国公找到吧。” 秋战一双拳头突然紧紧一攥:“你说皇后死的蹊跷,你讲皇上说的这样不堪,可有证据?” 文青羽低声一笑:”证据么,我暂时是没有的。不过我觉得,老国公定然会相信。" “老夫……不信。” “老国公不必急着相信,既然是一场交易,总得你心甘情愿。我们就来打个赌。” 秋战抬头:“赌什么?” “就赌,连胤绝对不会册封秋云染为皇后。” 秋战闭唇不语。 “等老国公想明白了,想见我的时候。便命人在国公府门外挂上一把艾草,自然会有人引你来见我。” 秋战咬了咬牙:“老夫以为,你等不到那一天。” 文青羽淡然一笑:“我也这么希望。来人,送国公回府休息。” “是。” 暮雪笑眯眯上前,将刚才塞在袖子里的竹筒重新掏了出来。 秋战脸色一黑:“不必对我下蛊,我会好好回城。” “暮雪,收起来吧。” “呆子,还不过来扶着你家老头子,咱们回家了。” “哼。” 夜空里远远传来平威不情愿的冷哼,脚下步子踩得山响,过来一把攥住秋战手腕。 “老夫自己会走。” “这不好。”文青羽笑道:“出门的时候您老人家明明就病的连话都说不出了,怎么出城没一会儿再回去,就神清气爽的能自己下地走路了?” 秋战滞了一滞,终于不再动弹,任由平威将他一把扛在肩上。 文青羽却是咂了咂嘴:“他这双眼睛还是要不得。” “无妨。”萧若离手指一弹,破空中一道细微声响,缭绕在凉亭边的白雾突然就消失了。 “你看,如今这样子可还能入眼?” 文青羽抬头望去,秋战软软趴在平威肩头上,虽然一脸的不情愿,但那双精光闪闪的眸子明显暗了下来。 夜色里,趁上他姜黄的肤色,果然就跟久病不治的人再没了半丝分别。 “很好。” 秋战微微扭了扭脖:“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文青羽勾唇一笑:“就是鸣羽。” 脚步声减去,长生卫护着马车消失在苍茫夜色中。 文青羽这才软软坐回到石凳上,撇了撇嘴。 “这样的日子,真累!” 萧若离将一只大掌附在她手背上:“现在累一些,将来才能不累。” 文青羽顺势靠在他肩头:“若离,你说,长生卫那些人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好好练练?” 萧若离微微侧了侧身子,替她挡住夜风:“你看上了哪里?” 文青羽清眸眨了眨:“你觉得……天堑山怎么样?” 萧若离微笑:“是个好地方。” “恩,就是个好地方。”文青羽轻声说道:“那地方山势陡峭,不好上也不好下。那一群懒骨头,一个都别想跑。” 文青羽缓缓闭上眼:“等他们有本事从天堑山逃出来的时候,也就算是合格的长生卫了。” “你说的没错。”萧若离声音低柔轻缓:“子兰还欠你一个人情。” 提到子兰,文青羽突然睁开了眼:“你去暗月阁寻找解药,他们叫你用什么东西交换?” “没什么。”萧若离笑道:“不过是叫我用我的血浇灌血狱弥陀,然后,再留一些给他们。” “这么简单?”文青羽皱眉:“华浅笙可是个深藏不露的,狡猾着呢。” “就这么简单。”萧若离点头:“你放心,我不会叫自己吃亏。我还得留着这条命,看你真正痛快起来。” “你可不许骗我。”文青羽撅撅嘴:“我这辈子不想再失去任何亲人。” “不骗你。”萧若离将她腰肢揽得更紧了几分:“我骗尽天下人,也永远都不会骗你。” “那就好。”文青羽放松警惕,再次软倒在萧若离怀中。 “借天堑山的事情,你去跟子兰交涉吧。他们拿了你的东西,总归会嘴软一些。” “好。”萧若离盯着怀中懒猫一般的美人,眸光中带着宠溺的笑容。 “我困死了,想睡觉。” “该回去了。”萧若离无奈的摇摇头:“再晚一会,只怕寒衣巷真就保不住了。” 文青羽撅撅嘴,却并没有睁开眼睛的打算:“不管他,我困着呢。” 随即,便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萧若离怀中,鼻翼间渐渐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萧若离淡淡一笑,调整了个姿势,叫文青羽睡的更舒服一些。 文青羽翻了个身,将整张脸都埋在萧若离臂弯中。良久,才含糊的咕哝一声:“他敢!” 萧若离笑容顿了一顿,将文青羽打横抱起:“羽儿,你老实些。我们这样骑马进城不大妥当。我走密道直接送你回风华轩。” 文青羽向着萧若离臂弯中蹭了蹭,也不知听没听到,良久才缓慢的恩了一声。 萧若离一声呼哨,将自己坐骑唤了过来,小心翼翼抱着文青羽上马,朝着风华轩出城密道跑去。 到了隐藏的地道口,便弃马将文青羽稳稳抱在怀里,闪身进入了地道。 “咯吱。” 风华轩的机关颇为精妙,地道口打开的声响极其细微。混杂在夜晚虫鸣中,根本就可以忽略不计。 风华轩温暖的烛火在那一声中微微爆响,瞬间明亮了不少。 萧若离抱着文青羽出了地道,迎面就看到轩窗下明亮灯火旁。一个颀长天青色的侧影。 那人手中握着书卷,绝世无双一张容颜淡的看不出丝毫喜怒,一双凤眸眨也不眨落在书卷上。并没有因为地道突然开启,房间中突然多了两个人而有半丝的动容。 萧若离转身将文青羽小心翼翼放在绣床上,再扯过菱花的薄被轻柔盖在她身上,方才平静的将目光转向轩窗下那绝世的男子。 “我把她送回来了,她今日……很累。” “恩。”洛夜痕淡然翻过一页书,并没有去关注屋子里的两个人:“有劳。” “雨荞,上茶。” 屋门声响,雨荞端着茶盏走了进来。 圆溜溜一双眸子看看萧若离,再看看洛夜痕,带着毫不掩饰的紧张。 面前这两个男子,一个温润如仙,一个平和淡漠,明明看上去非常和谐的画面。怎么就叫她莫名的觉着紧张。 雨荞熟练的斟茶,一双眸子却看向了洛夜痕。 这位爷来了好几个时辰了吧,天还没黑就来了。来了之后一句话没说,就看书来着。 一看,就看了好几个时辰,动都没有动过一下。瞧着,就叫她觉得从骨子里透出森冷的寒意。 “怎么?”洛夜痕抬头,凤眸中一片平静:“给客人斟茶的事情都不会做么?风华轩的丫鬟是不是该换了?” 雨荞狠狠打了个哆嗦,爷,您心里有气,能不能别殃及池鱼? 话说小姐也是,您自个惹的祸,不自己想着法子解决。怎么还睡了呢?您睡的踏实么? “萧先生请用茶。” 雨荞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奔向萧若离,也顾不上手里茶盏烫不烫手,一下子塞给了萧若离。 萧若离遂不及防,雨荞却突然撤了手。眼看着茶盏便要掉在地上,黑色身影一闪,飞影不知怎么摸了进来伸手接过茶盏,稳稳放在了桌子上。 洛夜痕将手中书卷再翻过一页:“萧先生抱着内子这一路想来是累着了,不然,怎么连杯茶都端不稳?” 萧若离微微一笑:“还好,羽儿不重。” 眼看着洛夜痕翻书的手顿了一顿。 “她睡觉一向老实,抱着她并不辛苦。” 飞影暗暗抽了口冷气,萧若离有种,敢这样跟他们主子说话。悄悄拉了拉雨荞,眼神向着门口一瞟。 那意思很明显,傻啊,送了茶水了,还不赶紧撤?留下来找死么? 雨荞会意,一溜烟跑了出去。飞影极细心的将房门关上。 洛夜痕一双凤眸并没有从书卷上离开:“本王今日也累的很,要和内子歇息了。萧先生是自己走,还是要本王送你走?” 萧若离的笑容终于滞了一滞,下一刻,却笑的越发温润。 “夜的确深了,在下告辞。” “恩。”洛夜痕淡淡说道:“从哪里来还是从哪里走吧,丞相府可没人瞧见萧先生进府。” “好。” 萧若离并不恼怒,自行开了机关,再次闪身入了地道。 门外飞影嘴角一瞥,爷还真是有仇必报的主。愣着逼着萧若离再次从地道中出去。 那条地道可并不短,萧若离从地道出城,城门定然已经落锁。他想要回到寒衣巷,只怕不等到明日天明开城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今日晚间,萧若离便只能露宿荒野。 洛夜痕扭头看一眼绣床,床上美人双眸闭得死紧,显然睡的很熟。 洛夜痕回过头,又翻了两页书,这才将手里书卷放下。 “来人,摆膳。” 此刻的雨荞腿脚麻利着呢,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这尊大佛。 听到洛夜痕的吩咐,立刻安排小丫鬟将热在小厨房炉火上的饭菜端了进来。 117 我们来打个赌 今日晚膳异常的丰盛,尽管不是新做出来的,并不影响浓郁的饭菜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洛夜痕坐在桌边,缓慢优雅的独自用膳,看上去似乎心情极好。 “飞影。”洛夜痕突然说道:“今日这膳食可是回燕楼的周老亲自做的?” “回爷,是。属下亲自盯着的,绝对是周老亲自动的手。” “恩。”洛夜痕点头:“周老果然是宝刀未老,虽然如今回燕楼仍旧称得上是燕京城第一酒楼。但是如今的大厨,哪里能及得上周老万分之一的本事。” “可不是呢。”飞影答道:“周老的厨艺天下一绝,尤其以这一盘清水白菜最出色。别看只是不起眼一碟子清水白菜,据闻当日叫绝尘大师都忍不住放下禅修来品尝。“ “恩。”洛夜痕淡然说道:“清水白菜不过是周老最普通一道菜色,周老年事已高,能再品尝这样一桌膳食,算是一大快事。” “你说是么?”洛夜痕声音没有丝毫变化,仍旧漫不经心的慵懒:“青青。” 话音刚落,就听到绣床上传来响亮一声叹息。 “连睿真是一点没说错,你就是个黑心烂肠子的货。” 绣床边上,站起一个红衣妖娆的娇俏美人,灯火下,一张玉颜是天下间最娇艳的花朵。偏那一双比星辰还要闪亮的眸子当中隐隐透着一丝怒火,间或,有些心虚。 “你早知道我醒了?” “哼。”洛夜痕淡然说道:“你那么紧张萧若离,知道我在风华轩,你能睡得着?” 文青羽默了一默,随即暗暗磨牙,几步走到洛夜痕身边,重重坐了下去。 “有吃的真是太好了,我都快饿死了。” 说着话,拿起面前象牙筷子毫不犹豫向着桌上的盘子伸去。 眼看着那筷子便要夹着那道清水白菜,洛夜痕突然伸手将盘子端了起来。再随手一抛,盘子稳稳落在书案上,没有溅出半点汤水。 文青羽面色一黑,随即深深吸口气不跟他计较,向着另外一个盘子下手。 毫无悬念,另一个盘子同样不翼而飞。如此反复数次,文青羽终于怒了,一把将手里象牙筷子扔在桌上。 “洛夜痕,你干什么?” 洛夜痕一张如诗如画的绝美容颜上没有半丝恼怒,云淡风轻的一片平和。 “你下午在落霞坡吃了整整两条鱼呢,还饿?” 文青羽愣了一愣,这货连她吃了两条鱼都知道? “爷从去了京畿大营就滴水未进,又担心你应付那样一个老狐狸累着了。才叫飞影从周老那里弄来了一桌席面等你回来一起吃。谁知,你叫外面的桃花迷了眼睛,完全不认得回家的路。” 文青羽嘴角抽了抽,突然就有点心虚。话说,她貌似是回来的晚了点。 飞影向着文青羽偷偷瞥去,眸子里明显带着一丝怜悯。青羽小姐,您回来晚了不可怕,可怕的是,您怎么能叫萧若离给抱着回来了呢? 抱着便抱着吧,还在人家怀里睡着了?您是有多不长心? “我……那个。”文青羽声音低了下去:“白天的确累着了,所以就……不小心睡着了。” 洛夜痕挑了挑眉,凤眸中掠过一丝暗沉。 “你也知道,我前些日子忙着对付华浅笙那个狐狸。回来就被宣去了宫里,又马不停蹄的去见了秋战,的确是有些累了。” “所以……”洛夜痕轻声说道:“我该谢谢萧若离给你提供了个睡觉的好地方,谢谢他把你抱回来?” “若离他跟别人不一样。” 洛夜痕闭了闭唇,眸子中似有浓云翻滚:“飞影,去飞鸿楼找十个美人给萧先生送去。更深露重,一个人露宿荒野的确凄苦的紧。” 文青羽嘴角抽了一抽:“洛夜痕,你能不这么小心眼么?你害的萧若离要在城外过夜也就算了,还给他弄十个美人?” 洛夜痕淡淡看她一眼:“十个不够,再加十个。” 文青羽默了。 “二十个美人,青青觉得爷心眼还小么?不够再加。” “美人就……不必了吧。”文青羽彻底没了脾气,洛大美人绝对不是个好相与的主。 “其实想想,现在天气这么热。偶尔露宿荒野一下,既凉爽又能欣赏夜景,萧若离一点不辛苦。” “不辛苦?”洛夜痕挑眉。 “恩。”文青羽郑重点头:“不辛苦。” “飞影,不必送美人了。” “是。”飞影低头,在自己爷跟前,青羽小姐永远都不是对手。 “那……我能吃饭了么?”文青羽一双清眸眨呀眨:“我,饿着呢。” “吃吧。”洛夜痕将筷子递在文青羽手里:“雨荞,把菜都端过来。” 文青羽眉目含笑,一双眸子比星辰还要闪亮,风卷残云般向着心仪的盘子下了手,吃相毫无优雅可言。 洛夜痕修长手指在桌子上不断敲击,凤眸眨也不眨看着文青羽。 眼看着文青羽动作越来越慢,终于停住手中动作看向对面绝世妖孽。 “你怎么不吃?” 洛夜痕淡然一笑:“我没胃口。” “你不饿?” “饿。” “那还没胃口,说明你还是不够饿。” 洛夜痕摇头:“很饿,只是对这些油腻的东西提不起兴趣。” “你病了?” 文青羽终于放下手中筷子,一双清眸眨也不眨看向洛夜痕。这才发现对面云淡风轻男子平日里可与珠玉争辉的一张玉颜上,分明带着些异样的潮红。 起先,她以为是这货故意跟他闹别扭。如今看来,他似乎是真的有点不大对劲。 文青羽一双素手探向洛夜痕额头。 “这么烫?”眸子一沉,文青羽收回手:“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额。” 洛夜痕极其乖巧,将右臂向着文青羽凑的更近一些。 文青羽毫不怜惜的扯开洛夜痕的衣衫,眼看着包扎在右肩头的白布上渗出了淡淡血痕。 “你怎么搞的?”文青羽颦眉:“伤口不是都结痂了么?怎么会又感染了?” “我与你一样,从天堑山回来,就不得休息。” 文青羽顿了一顿,天堑山中洛夜痕为了救她伤势的确越发的严重。但在马车里她都已经处理好了。 他只要不动用内力,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谁知道半路上人又被连睿给截去了京畿大营,回了风华轩却又不肯好好睡觉。 “你可是又动用了内力?” “恩。”洛夜痕点头,模样极其乖巧:“在西山帮着连睿查找中毒源头,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文青羽曲指按向洛夜痕脉搏:“果然是中了毒,谁叫你用内力逼毒了?这么简单的毒,玉含嫣解不了么?即便宫里那些个御医也不是随随便便吃干饭的。” 洛夜痕微微一笑:“嫣公主将解毒法子教给御医后早已走了。至于宫里的御医么。” 洛夜痕声音一冷,唇角边露出一丝嘲讽:“未必就能解的了我中的毒。” 文青羽抿了抿唇,这话倒是不错的。只怕连胤巴不得洛夜痕去死。不知道他中毒也就罢了,知道了就万没有让他好了的道理。 “那你回来了怎么还不赶紧躺着休息?坐在窗口吹那么长时间的风,这胳膊是真不想要了吧。” 文青羽瞥他一眼,说话的语气却是连她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温柔。 洛夜痕展颜一笑:“你没回来,我怎么能放心休息?” 烛火下,洛夜痕微微一笑,如云破月来,珠玉般莹光玉白的脸颊上因为高热透着淡淡红晕。微微扯开的领口中透出一截锁骨,汇入下方坚实的胸膛。 文青羽狠狠咽了咽口水,一个男人,长这么好看干什么。 “你上床休息去,我去给你煎药。” “我饿。”洛夜痕摇头:“吃不下药。 “桌子上还有菜。” 洛夜痕一双凤眸却不曾给过桌上精致菜色半丝眼风。 “别人做的东西,我没有胃口。” 文青羽无奈说道:“我给你做。” “好。”洛夜痕点头,凤眸中流淌出一丝暖意。 文青羽刚准备出去,却听到身后低悦慵懒是嗓音说道。 “我要吃烤鱼!” 文青羽脚下步子顿了一顿:“你不是发烧么?” “你的烤鱼不是很好吃么?我就不能吃?” 文青羽默了,这货今天绝对是跟烤鱼杠上了,不吃到嘴里只怕是不能安生。 “现在很晚了。” 洛夜痕闭了闭眸,眼底一片柔弱:“可是,我饿。” “好吧。”文青羽点头:“就吃烤鱼。” “要你亲手做。” “恩,亲手做。” “好,就亲手做,还有要求吗?” “没了,你快去,我饿着呢。” “恩。” 文青羽脸色铁青,饿,怎么不饿死?这么的矫情,还是不饿。 “小姐,奴婢来帮你吧。” 雨荞极其乖巧的跟在文青羽身后,她实在很好奇,这么些年也没见着自己小姐下过厨,什么时候竟然会烤鱼了? 那烤鱼该有何等的美味,居然叫荣王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一直惦记着? “不用。”文青羽摇头:“那个人嘴叼着呢,如果不是我亲手做的,他能把小厨房给点了。” 118 我要吃烤鱼 雨荞点点头,暗暗看一眼在文青羽绣床上闭着眼睛睡觉的洛夜痕。 这种事,这位大爷的确能干的出来。 “小厨房里有鱼吗?调料可还齐全?” “有呢。”雨荞点点头:“自小姐搬回了风华轩,就不再跟大厨房一起吃饭了。小厨房里什么东西都有。鱼是今日荣王来时亲自给送来的,奴婢给养在缸里了,新鲜着呢。” 文青羽清眸眯了一眯,感情,洛大美人是一早就预备着叫她给做烤鱼了?连鱼都给亲自预备好了的! “你去给我采些荷叶来,再挖一些塘泥。” “好咧。”雨荞欢快的答应着,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文青羽看了看漫天星斗,不由叹口气。自己命真是苦啊,深更半夜的还得来烤鱼。人家命好的,只管躺在床上等着。 “飞翩。” “在。”飞翩悄无声息出现。 “相府里有药库么?” “有。” “去把这方子上的药给我找来。” 飞翩伸手接过药方,瞄了一眼却没有动:“主子,这方子上有几喂药太过贵重,相府里没有。” 文青羽撇撇嘴:“相府里没有,不能去荣王府找么?反正都是给他吃的,用他府里的药材不应该么。” “明白了。” “等一下。”文青羽颦了颦眉:“把他府里的黄连都给我拿来,荣王火大,得好好去去火。” 飞翩顿了一顿,清冷眸子在文青羽身上瞟了一瞟,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飞影面皮却是狠狠一抽,王爷,您自求多福吧! 文青羽进了厨房,低头向水缸里看去,不多不少刚好四条鱼。 洛夜痕这厮是真小心眼啊,她今天下午就烤了四条鱼,他就给准备了四条。一条不多,一条不少。说不是诚心的,谁信? “飞影,过来把鱼处理干净。” “是。” 飞影从善如流,立刻手脚麻利的将鱼从缸里捞了出来。 文青羽开始在灶膛中生火,熟练的捡拾着自己需要的调料。 飞影一边处理着手中的鱼,一边偷偷打量着文青羽。 他到不怕文青羽把自己爷给毒死,只是好奇。 据闻,丞相府这位嫡长小姐懦弱无能,身体也不大好。在燕京城里是个几乎要被遗忘的人物,怎么突然之间就变的这么耀眼。如今连烤鱼都会了? 燕京城里这些贵族们,果然都是瞎子。只有自己爷,才是慧眼独具。 “洗好了就把鱼拿来。”、 文青羽将调料塞在鱼肚子里腌上,这时候雨荞也抱着荷叶和泥巴兴冲冲从外面回来。 飞影嘴角抽了抽,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青羽小姐叫你采荷叶,你是掉在池塘里了么?” 文青羽回头,这才看到雨荞半条裙子都如同从泥里捞出来一样,不住往下趟着泥浆。连那一张苹果杨的脸上也满是泥水。 “你懂什么。”雨荞瞥一眼飞影:“我下到池塘里可不是白下的。” “看你兴奋的样子,莫不是还捡到宝了么?” “可不就是捡到宝了。” 雨荞一甩头,挺直了腰杆从飞影面前走过。也不知有意无意,一双湿漉漉的鞋子踏着飞影的脚踩了过去。 飞影盯着自己靴子上两个明显的泥印子,嘴角一抽,再一抽。 “小姐,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先把荷叶给我,屋里的大爷等着呢。什么东西都先放着,等下我再看。” 文青羽将腌好的鱼用荷叶包好裹上泥巴,顺手塞在灶膛的炉灰里。 雨荞愣了一愣:“怎么塞灶膛里了,那么脏,能吃?” 文青羽微微一笑:“保准能吃,香着呢。” “真的很香么?”雨荞双眸瞬间亮了。 “当然。”文青羽用炉灰将荷叶包埋好:“这里有四条鱼,洛夜痕又吃不完。等下好了,也给你们尝尝。” “太好了。”雨荞兴奋的直拍手。 飞影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自己爷点名要的东西?能叫别人吃了?这个笨丫头,兴奋的太早了。 “把你找到的东西拿给我看看。” “给。”雨荞将一个滴着泥水的小包递给文青羽,瞧那色泽样子,那原本应是她的帕子。 “小姐,你瞧瞧这是什么?” “药渣?”文青羽抬头,眸子中闪过一丝疑惑。 “额,就是药渣。” 文青羽瞟了一眼手帕里的药渣,脸色突然变了一变。 “这东西你怎么弄来的?” “奴婢去荷花塘里采荷叶,小船刚到湖心,突然就看到有个人影鬼鬼祟祟朝着荷花池来了。奴婢就藏在荷花丛里,眼睁睁看着那人将手里东西一股脑倒进了池塘里。这么深更半夜的,一定不是好事。奴婢就等那人走了,悄悄过去想将他倒的东西捞起来。就捞了这么一把混着药渣的泥。” “你怎么什么东西都敢给捞回来?”飞影皱了皱眉,这笨女人真是太笨了:“万一是毒,药呢?” 这么深更半夜的,谁吃饱了没事做去倒药渣?还那么好巧不巧正好让雨荞看到,用脚趾头想都有问题? 万一青羽小姐因为这个有了什么闪失,这笨丫头不得被自己爷给活刮了么? 飞影毫不客气的狠狠剜了雨荞一眼。 雨荞一张脸瞬间就白了:“怎……怎么可能是毒,药?没有人知道我那时候会去采荷叶,谁会给我设陷阱呢?” “你没有见识过的阴损,不代表没有。” “别吵了。”文青羽用清水将药渣淘洗干净:“这不是毒,药。” “看吧。”雨荞瞬间来了精神:“小姐说了,不是毒,药。” “这的确不是毒,药。”文青羽看看雨荞。 “但飞影说的也没有错,后宅的阴损是你想象不到的残酷。今天没有不代表明天没有。” “如今天色这么晚,荷花池里又那么多的淤泥。你就不怕陷在了烂泥出不来?” 雨荞咬了咬唇:“我知道池塘边缘很浅,所以才……” “这种事情,以后不要再做了。”文青羽轻声说道:“我是吩咐过叫你留意院子里这些女人,可你的命比她们重要的多。” “是。”雨荞点点头,眸子中闪过一丝晶莹。 “这东西是从西院出来的吧。” “小姐怎么知道?”雨荞抬头:“那个半夜到药渣的就是大姨娘身边的大丫鬟临春。” 文青羽唇角一勾:“难怪邓姨娘这些日子这么安静,半步也不肯踏出西院。原来是因为这个。” “小姐这是什么药?大姨娘偷偷吃药,可是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病。所以才不敢出来?” 文青羽摇摇头:“她没有病,这是安胎药。” “安胎……药?”雨荞吃了一惊:“您是说大姨娘她……” 文青羽轻声说道:“她怀孕了。” 飞影挑挑眉,看向文青羽。 这种境况下,即便是个傻子也知道。文青羽定然是容不下邓姨娘肚子里这个孩子的。 可是,对面那绝美女子一双情眸却淡的没有半丝情绪,好像对这件事情完全不关心。 “青羽小姐可需要属下协助?” 文青羽看他一眼:“你协助我做什么?” “额?”飞影语气滞了一滞:“这孩子生下来只怕会是个祸害。青羽小姐双手不宜沾染鲜血,这事……” “不用。”文青羽摇头:“终归是条命。” 她突然闭了闭眼,一双素手不由自主滑向了小腹。 她失去过孩子,那样刻骨铭心的痛她死都不能忘。 所以,她不希望看到任何人失去孩子。即便那人是她的敌人,她也绝不会叫自己的双手去沾染上一个没出世孩子的鲜血。 “丞相府这么些年除了我和文青鸳并没有别的孩子,文长封应该是很希望能有个儿子的。” 文青羽睁开眼,甩去瞬间涌上心头的伤痛。 “为什么他除了邓姨娘并没有再纳其他的妾室?他不急着要儿子?” “额?”雨荞愣了一愣:“为什么?” 文青羽勾唇一笑:“如今邓姨娘大喜,肯定无法再伺候丞相。是时候,给丞相大人多安排些伺候的美人,也好开枝散叶。” “至于邓姨娘么。”文青羽看了看炉火:“这么小心翼翼的吃安胎药,除了想防着我,只怕这孩子会有些问题。” “雨荞这些日子也不必再看着西院了,邓姨娘如今精力不济,难保不会有冒头的。我不动她,但这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来,全看天意。” “呵呵。”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媚入骨髓的低笑:“青羽小姐还真是善良的紧。” 那声音话柔柔软软如同没有骨头,却好似浸透着融融春水,叫人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半边身子都是酥软的。 文青羽皱了皱眉,这声音很陌生。一个陌生人怎么能进了风华轩? “她怎么来了?”飞影狠狠皱了皱眉,眸子中明显露出一丝嫌恶。似乎万分头疼的抚了抚额头。 众人向着屋外看去,银月下,一条娇俏的身影伫立在院子里。 那女子身上裹着一件黑色衣裙,也不知那裙子什么材料,月光下竟隐隐发着银光。似乎另一层皮肤,紧紧包裹在她的身上。 越发显得对面女子纤腰不盈一握,胸前一对荡漾的波涛能瞬间将人淹没。而那紧身衣裙的下摆却开了极高的叉,行走间,隐隐露出一抹勾魂夺魄的雪白。 无痕看着文青羽出来,一张清俊儒雅的脸孔上闪过一丝无奈。 119 就是捡到宝了 飞翩则毫不在意的退回到文青羽身边。 文青羽抬眸望去,那黑衣美人一双勾魂的桃花眼正眨也不眨将她从头打量到脚,再从脚打量到头。 雨荞扁了扁嘴:“看什么看?没见过美人么?” “小妹妹。”黑衣美人不在意的看了看雨荞,鲜红的嘴唇边溢出一抹醉人的笑:“你这么说话可不大有礼貌。” “需要姐姐教教你怎么说话才有礼貌么?” 飞影身子一晃,一把将雨荞扯到身后:“闭上嘴,不会说话别说!” “呵呵。”黑衣美人掩唇轻笑,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惑人心神:“飞影也开窍了?这是好事。” 飞影脸色一黑,文青羽却出了小厨房。 “今日能劳烦飞鸾大总管到寒舍一趟,真是荣幸。” 飞鸾一双媚眼中闪过一丝笑:“能叫洛夜痕看上的人,果然不是太笨。” 雨荞一双大眼瞪得溜圆,那女人就是飞鸾? 听说飞鸾嗜血残酷,就喜欢研究些稀奇古怪折磨人的法子。掌管着洛夜痕整个暗卫营的刑罚,是暗卫营的总管。 前些日子,飞玄进了一趟刑律堂,出来的时候就剩一口气了。 她以为,那样一个女人应该是母夜叉一般丑陋凶恶的。 没想到今日一见,竟然是这样一个娇艳魅惑的美人。 “给你。”飞鸾一扬手,将一个布包抛向文青羽。 文青羽想也不想,毫不犹豫将布包接在怀里。 飞鸾眯了眯眼:“你不怕我在包裹上下毒?” 文青羽眼皮都没抬,随手打开包袱检查。 “这里面的东西是给你家爷治病的,你尽管下毒,我怕什么?到时毒死的,也只能是洛夜痕。” “呵呵。”飞鸾再次掩口轻笑:“青羽小姐还真是个妙人!” 文青羽一扬眉:“彼此。” “我今日就是来看看,能迷的洛夜痕五迷三道。又叫那个木头甘愿去刑律堂受罚的女人有什么不一样。” 文青羽淡然开口:“如今看到了?” 飞鸾点点头:“看到了,虽然长的差了点,不过么,性子还是讨喜的。” 文青羽嘴角抽了抽,这个飞鸾还真是个奇葩。 “东西都给你了,我走了。”飞鸾足尖一点,站在风华轩院墙上冲着文青羽展颜一笑。 “你若真是把里面东西都给洛夜痕吃了,定然会有一场好戏。” 半空里传来媚入骨髓的娇笑:“可惜姐姐要去照顾那个不禁打的木头,没空留下来看这场好戏了。” 文青羽挑挑眉,一场好戏?什么意思? 再扭头看看房间里敞开的那硕大轩窗,洛夜痕侧身躺在绣床上,半丝反应也没有。 真睡的那么死?她就不信飞鸾来了他会不知道。 会有什么好戏? 文青羽进了屋,将药煎好先倒出来给洛夜痕端了过去。 “起来吃药。” 洛夜痕翻了个身,正对着文青羽。 半明半暗的烛火中,床榻上美人衣衫半解。一头如墨青丝水草样铺陈在床榻上。洛夜痕凤眸中带着一丝初醒的迷茫,柔弱无力。 文青羽狠狠咽了咽口水,灯下初醒的美人,实在太有诱惑力。一个男人长这么好看干什么! “吃药。”文青羽将托盘向前递了递。 洛夜痕看了看黝黑的药汁皱了皱眉:“我要吃鱼。” “先吃药,后吃鱼。”文青羽语气强硬。 洛夜痕抬眸,一张红唇玫瑰般娇艳,微微撅了撅。文青羽的心瞬间便漏跳了好几拍。 一个好看的男人,一个好看的绝世无双的男人。突然露出这么柔弱无助的样子,实在叫人完全没有抵抗力。 “这药吃了你才能有胃口吃鱼,这样对你身体好。”文青羽的语气瞬间柔软下来。 “我手没力气。”洛夜痕摇头:“肩膀疼的厉害。” 文青羽叹口气:“我喂你。” 洛夜痕坐起来,文青羽将枕头塞在他身后,小心将一勺药汁送到他唇边。 洛夜痕喝了一口,眉头瞬间皱在一起:“这么苦?” 文青羽挑挑眉,她放了那么多黄连,不苦才怪。其实,这药里也不是非要黄连不可的。 不过想起洛夜痕那可恶的样子,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不折腾他一下怎么甘心? “先苦后甜。” 洛夜痕抬眸:“先哭后甜?” “恩。”文青羽心虚了一下,随即语气越发理直气壮,她如果没记错,洛夜痕是不懂医术的。 “就是先苦后甜!” 洛夜痕笑了一笑,再吃药乖觉了许多。 最后一勺子药汁送入他口中,文青羽转身准备将药碗放在桌子上。手腕上却猛的一紧,下一刻,一股巨大的力量一下子将她向着绣床扯了过去。 天地颠倒,文青羽一双清眸中瞬间映入洛夜痕放大的俊彦。 “洛……” 朱唇轻启,一个字尚未说完,洛夜痕的脸孔突然就压了下来。 两唇相接,文青羽心间不由就颤了一颤,鼻端瞬间萦绕着那似花非花的涩然清香。也许是发热的关系,只觉得洛夜痕的唇瓣,滚烫的火炭一般。似乎一下子,便把她也给点着了。 下一刻,一口苦涩的药汁便被洛夜痕喂到了她的口中。 文青羽刚准备张口,洛夜痕却骤然间加深了这个吻。意乱情迷中,那苦涩的药汁一下子就入了肚。 文青羽一张小脸瞬间就紧紧纠结在一起,怎么这么苦? “苦么?” 洛夜痕终于离开了她的唇瓣,低悦慵懒的声音轻柔的响在耳边,带着一丝隐忍的黯哑。 “真苦!”文青羽点头,纠结在一起的眉眼半点都没有舒展。 洛夜痕一双凤眸却眨也不眨盯着文青羽微肿的红唇。 “你也知道苦?”洛夜痕凤眸含笑:“黄连什么时候能够退热了?” 文青羽面颊一红,原来他都知道? “你火那么大,不得清清火么?” “那你觉得苦么?” “额……”文青羽不得不承认,那药实在是太苦了:“是有点。” “其实你说的很对。” “什么?”文青羽愣了一愣。 “先苦后甜。” “额?” 下一刻,文青羽的双唇再次被洛夜痕压住。不同于上一次的苦涩和小心,洛夜痕这回强势而霸道,长驱直入。 文青羽脑子轰的一声,在那似花非花的涩然清香中,一双清眸渐渐迷离。 此刻的她只觉得自己似乎正在波涛汹涌的江河中漂烫,一下子被抛上浪尖,一下子又沉到了谷底。一颗心,瞬间没有了方向。 又好似被放在了炙热的火焰上烤着,整个脸颊都成了熟透的虾。 文青羽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洛夜痕的发烧给感染了,不然怎么会觉得越来越热?似乎马上就要被他融化。 洛夜痕一双大掌轻柔抚上文青羽纤细的腰肢,修长手指在腰间丝带上轻轻一勾。 鲜红如火的赤血蚕丝衣裙如同一片红云,一下子从文青羽身边滑了下去。 洛夜痕眸子迷了一迷,呼吸瞬间浑浊,只觉得一把火将他烧的厉害,急需要找个出口宣泄。 大掌便顺着身下妙曼的曲线游移。 文青羽意乱情迷中只觉得身上一凉,飘飞的思绪瞬间回笼。一双素手向着腰间针囊抹去。 这一抹,脸色不由变了一变。 也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身上所有的东西都叫洛夜痕给解开来,不知扔到哪里去了。 手掌一立,毫不犹豫向着洛夜痕后颈砍去。 洛夜痕似乎早有警觉,身子一侧,倒在柔软如云朵的锦缎背面上。恰恰躲开文青羽来势凶猛的攻击。 “青青,你真狠心!” 文青羽扭头看去,洛夜痕单手支头,凤眸正眨也不眨盯着她看。他身上的衣服却极为整齐,除了发丝有些许凌乱,并没有什么不妥。 再看自己,外衫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贴身的小衣也已经半解,隐隐露出里面诱人的雪白浑圆。 “色胚。”文青羽脸色爆红,伸手扯过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你不是说药苦么?”洛夜痕微笑:“也是你说的先苦后甜。我自然要帮你解苦。” 洛夜痕凤眸瞄向文青羽的唇瓣:“这法子我试过,效果不错。青青觉得呢?” 文青羽脸色一黑:“效果一点都不好。" “不好?”洛夜痕凤眸一眯,掠过丝危险冷光。 “可是力度不够?要不再来试试?” 文青羽默了,有比这更无耻的人么?有么? “不必试了。”文青羽磨牙:“效果很好,不觉得苦了。” “很好?”洛夜痕微笑:“不苦了?” “恩。”文青羽郑重点点头,目光万分真诚:“一点都不苦。” 洛夜痕凤眸含笑,云破月来般炫目迷人。 “我就说这法子管用,以后吃药我们就用这法子解苦。先苦后甜着实不错。” 文青羽欲哭无泪,嘴欠的不是了么? 说什么不好,非说先苦后甜。下次打死她也不说了。 话说,大家吃药不都这么说么?为什么到了洛夜痕这里,就能把先苦后甜给理解成这意思呢? “青青。”洛夜痕轻声说道:“我饿了,你的烤鱼还不拿来。是还在回味先苦后甜么?” 文青羽心间一颤,迅速说道:“这就去!” 120 没见过美人么 文青羽一下子从床榻上蹦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衣服,头也不回的向着小厨房冲去。 屋门口,飞影一脸笑意弥漫,却躲的远远的。 雨荞则恨不能将一颗头埋到胸口里,连脖子都红透了。 文青羽脚步顿了一顿,以手扶额,完了! 送药的时候没关门,也没关窗。这一下子,可是叫所有人都免费看了场好戏! 好戏? 文青羽挑了挑眉,飞鸾临走时说她若是坚持将袋子里的药真给洛夜痕吃了,定然会有一场好戏。 原来,这就是那一场好戏? 难道,飞鸾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后果?她看一眼轩窗上映出那一抹颀长身影,心里突然就有些莫名意味。 飞鸾定然相当了解洛夜痕,而她行事那样乖张,洛夜痕也并没有半点异议。来了风华轩似乎无痕,连带着飞影和飞翩都无形中对她各种忍让。 是不是说,她与洛夜痕关系非比寻常? 文青羽甩甩头,非比寻常又怎么样?洛夜痕跟她不过是合作,他跟谁非比寻常跟她有关系么? 自己今日一定是累极了,怎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 赶紧伺候好了里面的大爷,早早休息,明日一早,她还是那个冷心冷肺,没有感情的文青羽。 她迅速将早就准备好的鱼拿了一条装在盘子里,扬声对外面喊道。 “还有三条鱼,雨荞你和飞影飞翩拿去吃了吧。” “文青羽!” 却听到屋子里突然传出一声呼唤,比冰还冷。 “你那四条鱼是给我烤的。” 文青羽回头,不知什么时候洛夜痕竟然站在了小厨房门口。 那样一张绝世倾城的容颜上仍旧寡淡的没有半丝笑容,但说出的话,却叫人冷到了骨子里。 文青羽撇撇嘴:“四条呢,都给你吃了,不得撑死?” 洛夜痕抿了抿唇,凤眸中一片幽深:“爷今日水米未进,饿着呢。” 文青羽淡淡瞥他一眼:“你有点常识行么?一天没吃东西,又刚吃了药,哪里能一下子吃这么多鱼?” 洛夜痕凤眸中的坚持没有半丝松动:“爷乐意!” 文青羽突然就起了一肚子火,这人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乐意也不行!你如今刚服了药,身上寒热未退,不在屋里好好养着,出来吹风是作死么?” “还要吃掉四条鱼?是嫌死得不够快?给你吃!” 文青羽将装了四条鱼的盘子一下子塞到他手里:“吃完了滚回你凌云阁去,不要死在了我风华轩。” 洛夜痕突然笑了,凤眸中一片潋滟流光。 “你怕我死么?” 文青羽翻了个白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怕你死,我是怕你死在了这里,我难免要惹上麻烦。” “听你的。”洛夜痕眉眼中漾出一抹温柔的笑:“就吃三条吧。” 文青羽脸色一黑:“一条。” “两条。” “一条。” “三条。” “最多两条!” “好。” 文青羽默了默,这人真是属驴子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果然病的不轻。 “青青,你喂我。” 文青羽正在分鱼的手突然狠狠一顿,脸皮不由自主抽了一抽。 扭头看去,洛夜痕已经懒洋洋斜倚在门框上,面颊上的潮红退了些许。但仍旧一副弱不禁风的柔软。 这货刚才在床榻上讨论先苦后甜的时候,抢鱼的时候绝对不是这样子的。 “你没长手?” “我病着呢,手没力。” 文青羽斜了他一眼:“你刚才跟我吵架不是很有力气?” “刚才力气都用尽了。”洛夜痕微微一笑,语气异常自然,就仿佛在说的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刚刚又吹了风。” 文青羽气结:“该,有本事别生病。进屋去躺着。” “好,你来扶我,我腿也没力。“ 文青羽彻底没了脾气,将装鱼的盘子递给雨荞,自己架起洛夜痕向着屋中走去。 雨荞低着头,将手里盘子放在了桌子上,一溜烟跑了。 文青羽一阵错愕:“这丫头,中了什么邪?雨荞,去把剩下的鱼分掉,冷了就不好吃了。” 远远听到雨荞含糊的应了一声是。 洛夜痕瞄一眼她红肿的唇瓣,语调温柔:“她是在羡慕你。” “羡慕我?”文青羽不明所以:“我就是被黑心王爷欺压的苦命丫鬟,有什么值得羡慕。” 洛夜痕闭唇不语,眉眼中分明溢满了笑。 “吃鱼!” 文青羽夹了一筷子鱼送到洛夜痕嘴边,语气生硬。 洛夜痕看了看鱼肉,眉头挑了挑:“有刺。” “你心那么黑,有刺也给化了。” 洛夜痕不再言语,张开嘴将鱼肉含在口中,却半天没有咽下去。 “怎么还没咽。” 停了半晌,洛夜痕方才将一条丝帕按向自己唇角。 “我又不是猫,吃鱼得吐刺。” 文青羽默了一默,自己真是命苦,面前这大爷也太难伺候了。 再送去洛夜痕唇边的鱼肉显然干净了许多。 这两条鱼吃了将近一个时辰,洛夜痕躺在床上动都没有动过。 终于吃完了,文青羽将盘子随手放在桌子上,再回头时,洛夜痕一双眸子已经闭上了。 文青羽叹口气:“真是好命,吃饱了就能睡着。” 再看看外面天色,的确已经不早了。她实际上还想问问洛夜痕,京畿大营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今看他睡着了,便也只能作罢。实际上那汤药里她加了不小剂量的安神草。洛夜痕能坚持到这个时辰才睡着已经相当不错了。 有什么事,明日再问也是可以的。 文青羽吹灭了烛火,侧身躺在轩窗下的软榻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的极沉,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早已天光大亮。而她却不知什么时候睡在了床上,身边却没有洛夜痕。 文青羽闭了闭眼,再睁开,将昨日夜间的事情尽数想了一想。 “雨荞?” 屋门一响,雨荞端着脸盆走了进来。 “小姐你醒了?可要起身?” “什么时候了?” “还早呢,奴婢才吃了午饭。”文青羽默了一默,都过了午膳的时辰了,居然还说早? 在风华轩这些丫鬟心里,究竟她什么时候起床才算是正常的? 文青羽坐了起来,只觉得这一觉睡的极为舒服。浑身上下再没了半丝疲惫。 “洛夜痕呢?” “王爷天没亮就起身了,去了京畿大营,说是京畿大营的事情还需要进一步处理。” “哦。”文青羽点点头:“我怎么睡这么沉,他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雨荞掩唇一笑:“王爷说小姐这几日累着呢,在香炉里下了安神香,说是叫小姐好好休息,不要奴婢们打扰。等小姐什么时候睡好了,自然就会起来。” 文青羽撇了撇嘴,上一世自己各种警觉,睡眠一向清浅。这一世终究是不同了。 洛夜痕什么时候在房间里下了安神香,什么时候将她抱上床榻,什么时候离开。她半点都不知道。 安逸的生活,果然会让人变的迟钝。这变化,究竟好还是不好? “小姐可要用膳?” “恩,摆膳吧。” 雨荞点点头,转身出去吩咐小丫鬟将午膳端了进来。 文青羽低头看去,今日的午膳花样并不繁杂,却每一道菜色都相当的精致,叫人看着就极有食欲。 “风华轩换了厨子?” “就知道小姐会问。”雨荞笑道:“这不是厨子做的,是荣王亲自做的。” “洛夜痕做的?”文青羽惊了一下,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差点被烧着了的凌云阁厨房,和那一团焦黑的不明物。 “你确定?” “当然。”雨荞点点头:“王爷将近辰时才去了西山,若不是为了给小姐准备这顿膳食,他大可不必起那么早的。” 文青羽颦了颦眉:“他做的……能吃么?” 雨荞突然就不乐意了,一张小嘴狠狠撅了起来。 “小姐怎么这么说话,荣王对小姐的好奴婢可是亲眼瞧着呢。半丝杂质也没有的。” “他对我好?” “荣王昨日下午来风华轩的时候,气色实际上已经很不好。他拿了那么些东西来,自己却始终不肯先吃上一口。一定要等着小姐回来一起吃。” 文青羽闭唇不语。 “后来,天黑了。王爷就一直坐在窗户口看书,动也没有动过。结果,小姐却是叫萧先生给抱着回来的。” 文青羽默了默:“雨荞,你是谁的丫鬟?我怎么感觉,你像是被洛夜痕收买了呢?” 雨荞扁扁嘴:“才没有,奴婢是实话实话。我不知道小姐什么时候认识了萧先生,我只看到荣王为了小姐牺牲了很多。那个萧先生,怎么都比不过荣王的。” 文青羽叹口气,萧若离与她的关系这世界上再不会有人能够了解。至于洛夜痕,他们不过是在演戏,只是这戏做的是不是做的太真了点? “雨荞,有些事情不能只用眼睛来看。洛夜痕哪里是关心我?他不过就是关心怎么折磨我才好。” 雨荞撅了撅嘴:“小姐你这么说,奴婢都觉的,简直太没良心了。” 文青羽淡淡一笑,不再言语。如今连雨荞都觉得洛夜痕对她与众不同,连胤又怎么会不知道? 洛夜痕这么做,为的是什么? 121 我要你喂我 文青羽慢慢吃了午膳,只觉得这些菜吃在口中并不油腻,看似清淡却令人回味无穷。显然做菜的人是用了心的。 “好吃吧。”雨荞盛了碗汤放在文青羽身边:“王爷说,昨日劳烦你烤鱼,半夜都不得休息。今日便亲自下厨给你赔罪。” “雨荞。”文青羽看她一眼:“你是我的丫鬟,再替他说好话,我就把你嫁出去!” 雨荞顿了一顿,小脸立刻就垮了下来:“小姐不要啊,都说忠言逆耳,你不爱听我以后不说就是了。” 说罢,大踏步的朝着屋外走去,脚下的步子踩得山响,显然是气着了。 文青羽摇了摇头:“脾气这么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主子呢。” “飞翩进来。” “主子。” 如今的文青羽早已不同往日,飞翩隐藏的位置对她来说并不是秘密。她却仍旧不得不叹服,洛夜痕调教的人,忍耐力非比常人。 如今夏日蚊虫繁多,飞翩就隐身在屋中承尘上,那里蚊子最多。她竟然从来都没有动过。 “京畿大营怎么回事?玉含嫣呢?” “昨日嫣公主将解毒的方子交给御医后就匆匆离开了京畿大营,没有回风华轩,也没回别馆。如今,下落不明。” “至于京畿大营,荣王说,您今日如果有兴趣,可以亲自去看看。” 文青羽双眸一亮,能去看看当然好了。昨天若不是惦记着趁热打铁的见见秋战,她早就跟去了。 “你叫无痕进来,然后准备马车,跟我去京畿大营。” “是。” 飞翩闪身出去,半刻钟后,无痕笑吟吟踱了进来。 “无痕。”文青羽命人撤了午膳,悠然品着一壶茶。 “你的心究竟是姓文的还是姓洛的?” 无痕愣了一愣,这话什么意思? 文青羽俏脸一寒:“为什么每次凌云阁的人来风华轩都跟进自己家一样?” 无痕面皮抽了一抽:“那个……昨天不是您说的,王爷进来不用拦的么?” 文青羽翻了翻眼皮,缓缓喝了口茶。 “飞鸾呢?” “飞鸾啊。”无痕一脸苦笑:“那是个祖宗,连荣王都让着她,我要是拦了她,只怕也就离死不远了。” 文青羽双眉挑了一挑:“洛夜痕也不敢惹她?” “不是不敢惹。”无痕想了想:“不过,王爷好像对她比较宽容。” 文青羽缓缓转动手中茶杯,半晌没说一句话。 无痕狠狠咽了咽口水:“主子您别误会,王爷虽然对飞鸾比较宽容,可是绝对不是他对主子的那种好。” “那是怎么一种好?” “像是……像是。”无痕皱了皱眉:“我形容不出来,很特别。但是,绝对无关情爱。” 文青羽低头,飞鸾身份神秘她早就知道。即便天下人都知道蜀王有四大贴身侍卫,但身为蜀宫总管的飞鸾任何人都从没有见过。 即便如今蜀国成了大周的附属,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洛夜痕将她藏得极深。 没想到昨日,她竟然主动前来相见。不论出于什么目的,她能够确定的是,飞鸾对她并无恶意。 “回头将你的机关加强一下,不要到时候什么蛇虫鼠蚁都给放进来了。” “是。”无痕认真点点头,他的机关空如无物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耻辱。 “我叫你来,是给你看看这个,你可认识?” 文青羽小心翼翼从荷包里翻出芦花飞雪递给无痕。 “这……这。”眼看着无痕脸色瞬间就变了,嘴唇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话。 “你果然认得。”文青羽清眸闪了闪,洛夜痕说关于芦花飞雪的事情可以问无痕。果然是问对人了。 “这东西,主子从哪里找来的?” 无痕将芦花飞雪托在掌心,声音难掩的不住颤抖,显然很是激动。 “在玉沧澜的接风宫宴上。” 无痕身子抖了一抖。 文青羽双眸一眯:“这东西本来是要置我于死地的。” 无痕身子又抖了一抖。 “这绝对不可能!” “何以见得?” 无痕深深吸了口气:“这芦花飞雪是死的,根本启动不了。” “你说什么?”这一次惊诧的却是文青羽。 “是死的。”无痕将芦花飞雪向着文青羽凑近。 “主子您看,这里有一个机关引线。这引线本该是活动的,一扯动这根引线,芦花飞雪就能爆开。令人瞬间致命。可是这只暗器的引线却是卡死在暗器上的,根本扯不动。这芦花飞雪,不是死的是什么?” 文青羽将芦花飞雪拿了过去,按照无痕的指点。果然看到暗器最下端有一条细丝比别的银豪粗了那么几分,却也不过就粗了几分。若不是无痕告诉她,她断然是看不出的。 她扯了扯那根银豪,果然半点都没有反应。 文青羽颦眉,宫宴上出现芦花飞雪是有人想杀她。但是,杀她怎么会拿个完全不能启动的暗器? 是这暗器本身就不能启动,还是中途被人调换了? 连睿不可能拿个死的暗器来吓唬她。 “你怎么认识这东西?” “我当然认识。”无痕认真点了点头:“发明芦花飞雪的正是家父。” 文青羽滞了一滞:“神机老人是你父亲?” 难怪,无痕能够精通机关术,原来是子承父业。 无痕眸光闪了闪:“是。” “他如今在哪里?” “不知道。”无痕摇摇头:“属下有许久不曾见过他。” “多久?” 无痕顿了一顿,眸子中半丝情绪波动也没有:“大约七年,据说,他已经不在人世。” 文青羽皱了皱眉,七年前无痕大约不超过十岁,从那时起就再没见过自己父亲? “你信么?” 无痕摇摇头,又点点头:“属下说不好,他以前也经常不在。只是这次失踪的时间长了些。我和暮雪光给他戴孝就戴了好几回,现在对他的消息已经懒得再听。” 无痕语调非常平静,再也找不到初见芦花飞雪时的那副激动。就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情。 “如今这东西既然能够出现,便说明神机老人还活着。” “恩。”无痕点点头,神情清淡:“也许吧。” “如果我告诉你这东西可能是从哪里来的,你能找到你爹么?” 无痕微微颦了下眉:“大约……能。” “那你就去办这个事吧,这东西十有八,九出自秋云染。” “定国公府?” 文青羽摇了摇头:“不是定国公府,是秋云染。”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 文青羽捏了捏眉心,这一天一天的,日子过得真不让人省心。 好不容易说动了秋战,希望在秋云染身上不要再横生枝节。 “嗖。” 耳边风声轻响,淡然如一朵梨花飘落。 文青羽骤然睁开双眸,这样细微声响,是有人闯入风华轩? 承尘上一道青色身影闪过,飞翩率先迎了出去。 文青羽愣了一愣,鼻端闻到一股雪山般清凉的淡香,她怎么来了? “飞翩,回来。” 飞翩即刻止住身形,却听到外面清冽悠扬的声音传来。 “你怎么知道是我?” 并没有听到脚步声,屋门口却出现了玉含嫣娇俏的身影。 水色天蚕冰丝的裙摆缓缓拂过路面,水波一样没有掀起半丝波澜。 文青羽站起身,冲她笑了笑。 “除了你自幼在冰山上练就的明玉功法,谁能叫这样燥热的天气瞬间冷下来?” 玉含嫣神色如常,一双清冷的眸子眨也不眨盯着文青羽看了半晌。 “玉沧澜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文青羽挑挑眉,不置可否:“你这会来是……?” “我困了,来睡觉。” 文青羽彻底愣了,玉含嫣却已经很自觉的朝着她的床榻走了过去。 水色裙摆微微一动,一双鞋子便整整齐齐并排放在了脚踏上。 下一刻,玉含嫣便直接扯过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文青羽嘴角一抽,玉含嫣的思维真是跟正常人不大一样。 据说她昨日从京畿大营走了以后就不见了人,怎么这会来了她这里,还倒头就睡。 “我说。”文青羽轻声说道:“我一会儿要出去。” “你出去你的,我睡觉又不需要你陪。” 文青羽狠狠一噎,这人也是一朵奇葩。 “你怎么不回别馆?” “回去做什么,有些人巴不得永远都见不到我。” 文青羽嘴角再一抽,知道她说的是玉沧澜。这两人到底有没有感情? 以前,她以为是玉含嫣落花有意玉沧澜流水无情,如今看来,似乎也不是那么回事。 “这里,是我家。” “额。”玉含嫣淡淡说道:“我也没说是我家。” 文青羽叹口气:“你干什么来我这里睡觉?” 这一次,玉含嫣停顿了半晌:“你这里……最干净。” 干净?文青羽愣了一愣,什么意思? “你不是要去找洛夜痕么?怎么还不去?我困着呢,别跟我说话。” 文青羽默了,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玉含嫣关系这么好了? 她想了想,还是翻出了一颗药丸递到玉含嫣身边:“要睡也等吃了这个再睡。” 玉含嫣微微睁开眼,看了看文青羽手里的药丸,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122 我来睡觉 文青羽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医术卓绝,本来不需要我在这里班门弄斧。但你如今真气紊乱的这样厉害,我不做点什么实在不放心。” 玉含嫣一下子将丹药扔在自己嘴巴里:“吃过了,你快走吧。我要睡了。” “好。” “等一下。”玉含嫣突然坐了起来。 “我没有醒来之前,任何人不可以来打扰我。” 文青羽想了想:“玉沧澜来我可拦不住。” 玉含嫣撇撇嘴:“他不会来,除了他,别人不可以近我身。” “可以,我留下飞翩给你守着门。风华轩里的机关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进来的。” “好。”玉含嫣似乎终于放了心,一下子缩回到被子里:“你走吧。” 文青羽摇摇头,玉含嫣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既然她这样信任自己,自己万不能叫她在这里出了危险。 文青羽当然看得出,玉含嫣似乎受了及严重的内伤。她们见过数次面,玉含嫣虽然清冷,但周身的冰寒之气并不是特别重。 今日她刚出现在风华轩,冷冽的气息即便她坐在屋子里都能感受的到。除了真气紊乱,她不能控制之外,实在不可能有第二个理由。 她失踪这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飞翩。”文青羽轻声说道:“你留下照看嫣公主,不必跟我去京畿大营了。” 飞翩皱了皱眉:“属下的任务是寸步不离保护主子。” 文青羽摇摇头:“我如今还能顾得住自己安危,你留下。如今,嫣公主性命堪忧,务必给我照看好了,她命同吾命。懂么?” 飞翩低下头,终于轻声说了声:“是。” 文青羽独自出了府,没想到竟然看到了荣王府的金马车。 车辕上飞影冲她笑的万分灿烂:“王爷叫属下这个时辰来接青羽小姐,说您定然这时辰要用车。” 文青羽脚步顿了一顿,洛夜痕真是个狐狸,这时辰算的也太精准了吧。 他昨日余毒才清,就这么把飞影打发回来,自己此刻不是一个人在京畿大营里? “我们爷说,青羽小姐不必担心他。如今他是京畿大营的贵客,只要您不把他怎么样,自然不会有人敢把他怎么样。” 文青羽默了,洛夜痕都给自己手下灌输些什么思想! 文青羽抬脚向着马车内走去,正准备打开车门的手突然顿了一顿。 “还有谁?” “我。”马车里立刻传来一声娇媚无骨春水般柔软的声音。 文青羽再不犹豫,上了马车。 车里,飞鸾懒洋洋侧卧在软榻上。紧身的衣裙将妙曼身材勾勒的突兀有致,从高高裙叉里露出修长结实混元一双玉腿。 再往下看,那一双玉足上并没有穿着鞋子,脚指甲上却涂着鲜红的蔻丹。再加上她媚骨天成的风韵,仅一个眼神就能让世间任何一个男人疯狂。 文青羽咽了咽口水,真是个绝世的尤物。 飞鸾拍拍身旁软榻,身子向里挪了挪:“过来坐。” “不用,软榻那么窄,坐不下两个人。” “呵呵。”飞鸾却是娇滴滴一笑:“你与洛夜痕那么能折腾都不嫌挤,跟我坐就嫌挤了?” 文青羽脸色一黑:“我跟他从不在马车里折腾。” 飞鸾媚眼一亮:“也是,这里是窄了一些。何况外面还有个听壁角的。” 文青羽嘴角一抽,这话真是接不得,似乎越描越黑了。 “我从不跟他折腾。” “是么?”飞鸾媚眼含笑,在文青羽娇艳脸庞上快速一扫:“你嘴唇怎么也不涂些药膏?一夜了还种的那么厉害。” 文青羽脸色迅速爆红,瞬间就在心里将洛夜痕骂了个狗血淋头。昨天病的那样厉害,怎么还那么大力气。 “你也不必生气,男欢女爱是很正常的事情。何况她知道你今日要去京畿大营,不给你贴个标签怎么能够放心。” 标签?文青羽一愣,什么意思?飞鸾却不肯再说下去了。 “我来给你个东西。” 她一扬手,一个毛茸茸的雪白团子突然蹭到文青羽怀里。 文青羽低头看去,是一只兔子。此刻,那雪白团子正用自己一双红宝石样的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她看。 文青羽愣了一愣,这正是昨日落霞坡萧若离抓来送给她那只。昨夜回来的匆忙,并不记得把它带来了。怎么在飞鸾这里? 难道说,萧若离…… 飞鸾一撅嘴:“这个,是你老情人给你的。” 文青羽看她一眼,飞鸾真的见过萧若离? 昨天他不是被洛夜痕逼得进了密道露宿荒野的么? “天人鬼医萧若离。”就听到飞鸾柔媚的声音缓缓说道。 “不但长的不错,胆子也是不小的。” 文青羽抬头,飞鸾修长玉白指尖把玩着铺陈在软榻上的秀发。 “这么些年,从没有人能活着闯入凌云阁。他昨夜居然明目张胆的进入了洛夜痕的房间。” “他去了洛夜痕房间?干什么?”文青羽有点意外。 “当然是睡觉,不然你以为干什么?” 文青羽滞了一滞,萧若离真是…… 昨天洛夜痕逼着他进入密道,她以为他会露宿荒郊。谁知道他竟然顺着密道去了凌云阁? 那条密道叫洛夜痕挖通了,出口直接在洛夜痕房间里。洛夜痕的房间的确是个睡觉的好地方。 这事,像是萧若离干的。别看他平日里温润如暖阳,实际上,从不叫自己吃亏。 飞鸾媚眼如丝,良久,唇瓣勾起一个颠倒众生的笑。 “你心里装着的那个人,到底是洛夜痕还是萧若离?” 文青羽心中一凛,清眸瞟向飞鸾,却看到她脸上除了娇媚并没有半丝不正常。 “你以为,会是谁?” 飞鸾清浅一笑:“我以为么,洛夜痕该加把劲。” 文青羽眸色闪了闪:“你不怕洛夜痕?” “恩?”飞鸾愣了愣。 “你从没叫过他主子!” 飞鸾滞了一滞,极快的却又恢复了惯有的魅惑妖娆,仍旧懒洋洋斜倚在软榻上。 那慵懒的风姿,将她完美到极致的身材勾勒的越发妖娆。文青羽眼睛突然就一亮,这样慵懒魅惑的样子,很熟悉! 飞鸾轻声说道:“为什么要怕他,他又不吃人。” 随即便幽幽叹口气:“打小养成的习惯,真是要命。就凭一个称呼,只怕也叫你猜到我与他关系非常。以后可得注意。” 文青羽微微颦了颦眉,却极快的舒展开来。 飞鸾却突然坐直了身躯:“凌云十八骑今早探知到玉含嫣踪迹,洛夜痕便知道飞翩定然不会在你身旁。巴巴的吩咐我送你到京畿大营。我看,根本没这个必要。” 飞鸾脸上再度恢复惯有的妖娆媚笑:“你这样的人,哪里是轻易能吃亏的?” 说着话,飞鸾突然就挑开了车帘。 马车的速度并没有减慢。 文青羽吃了一惊,伸手拉住飞鸾:“你干什么?” “这里根本不需要我,软榻那么窄睡着一点都不舒服。我还不如回凌云阁睡去才好。” 文青羽嘴角抽了抽,洛夜痕手下的人,都是这么不一般的么? “告辞。” 飞鸾身影突然就飘了出去,远远离开了马车。半空里洒下一串极舒畅的笑容,叫人听的能酥了半边的身子。 车辕上的飞影却动也没动,依旧稳稳的持着缰绳。 “小丫头。”文青羽耳边突然飘来一声细微的声线,却与飞鸾一般无二。 再看车辕上的飞影,依旧专注的赶着马车。文青羽知道,这是飞鸾在单独给她传音。 “其实,喜欢一个人不可怕。”飞鸾声音难得的正经。 文青羽心中一颤,喜欢一个人不可怕?飞鸾为什么跟她说这个? “我没有喜欢的人。” 飞鸾顿了一顿,下一刻却笑的异常欢畅。文青羽几乎可以想象到那该是怎样一副媚态横生的绝妙画面。 “有没有跟我没关系,我只知道在我提起跟洛夜痕关系不一般的时候,你眉头是皱着的。” 文青羽抬手摸摸自己眉心,她刚才皱眉了么?没有吧,洛夜痕跟飞鸾熟不熟,跟她有关系么? “你不用担心。”飞鸾声音即轻且细:“实际上,我姓……洛!” 下一刻,再没了半丝声响。 文青羽心中却叫那一句我姓洛给惊起了惊涛骇浪,飞鸾居然姓洛? 姓洛不可怕,但洛夜痕也姓洛,蜀国皇室都姓洛。 可是,飞鸾却是暗卫营里出来的死士! 什么样的境遇居然会将皇亲送入暗卫营? 马车依旧赶的很稳,显然飞影并没有听到飞鸾说的话。 文青羽抱着枕头缓缓靠在车窗上,昨日睡的太多,不大困。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文青羽仍旧懒洋洋窝在软榻上,动都没有动。 极快的,马车却又再次启动。 “出了什么事?” “没事。”飞影轻声说道:“城门口今日对过往车辆盘查的紧,皇上下旨,燕京城内许进不许出。” “额?”文青羽愣了愣,许进不许出? “出了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今日早晨有人在落霞坡密林里,发现济安王府的三长老死在那里。玉世子朝会上,要求皇上定要给个交代。” 文青羽吃了一惊:“你说什么?三长老死了?” 123 萧若离胆子真大 “是死了。”马车依旧赶的非常平缓:“三长老被人发现的时候,早就没了气息。” 文青羽点点头,三长老那人的确不怎么讨人喜欢。但她若死了,却是真的麻烦。 连胤如今一心想要求得济安王府的支持,三长老进入燕京不出几日,却死了。 连胤这会只怕撞墙的心都有,况且,三站老那人,是容易被人杀死的么? 如今,他封了燕京城,许进不许出,是想要瓮中捉鳖的吧。 文青羽皱了皱眉,突然就升起了一个很不好的念头。 落霞坡,她昨日与萧若离就出现在落霞坡,还密会了秋战。怎么,三长老好巧不巧的就死在了那里? 这是巧合还是…… “既然下了圣旨封了城,你怎么出来的?” 车帘一挑,飞影随手将一样东西扔给了文青羽。 “这是今早爷留给我的,说青羽小姐出城一定用的到。” 文青羽只觉触手一片冰凉,低头看去却是一面玉牌。 玉牌一面是云遮雾绕的海外仙山,另一面上却是一个火红“关”字。 那一个关字,清晰异常,却丝毫看不出雕刻的痕迹,如同信手用朱砂写在上面。却怎么都擦不掉。 文青羽双眸一亮,这个是…… 天下无关玉令? 当年烽烟四起,连胤与玉鸣溪分别攻克不同的城池。 连胤在攻打临水关的时候,却中了埋伏,敌人故意放他们入城。夜半时分却要炸掉临水河堤坝,眼看着临水城中数十万百姓便要与驻扎在城外的大军一起被洪水吞没。 幸好当日,天下敬仰的神僧绝尘大师云游至此,不忍见生灵涂炭,一语点醒梦中人。叫连胤提前有了防备,临水城中军民毫发无伤。 后来,连胤想要拜绝尘大师为国师,绝尘却婉拒。临去时曾说但愿自此天下无关,百姓便可真正安居乐业。 绝尘此言一出,据说临水河中出现神龟背驼了一方玉牌现世。连胤便将玉牌送给绝尘,那玉牌便是天下无关玉令。 连胤下旨,拥有此令牌的人任何关卡都可自由通行,不受任何约束。 绝尘看到令牌后,大笑三声,之后再也没了踪迹。天下无关的令牌便也如绝尘一般,彻底消失于十丈红尘之间。 如今,这块令牌再度出现,却是在飞影手里? “这个……洛夜痕给你的?” “是怡亲王给了我们爷,作为挽救京畿大营的代价。” 文青羽眸子眯了一眯,原来那日洛夜痕要的就是这个东西?这东西竟然是连睿的? 这样重要的东西,连睿也真舍得?他不知道天下无关的玉令拥有怎样强大的力量么? 说给就给了? 文青羽按了按眉心,轻轻叹了口气。 这玉令在连睿手里,连胤不会怎么样。可如今,却到了洛夜痕手里,不是表示着洛夜痕随时都拥有离开燕京城的自由了么? 这货不好好藏着,怎么这么不在乎的今天就给漏出来了呢? 京畿大营中毒,恰好解了天堑山之围。那时,她恰好在天堑山。三长老命丧落霞坡,昨日她又恰好在落霞坡。 今日连胤下旨闭城门,她却凭着天下无关的令牌,堂而皇之的出了城。 洛夜痕这么做,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只怕,以后的日子要更不好过了吧! 连胤还不得把她刻在脑子里么? “青羽小姐,可是要去落霞坡?” 文青羽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了,去京畿大营。” 这时候,相信一定有人在等着抓她小辫子。 如今,全燕京城的人都看到她高调的出了城门,结果,她却去了落霞坡,不是明摆着告诉大家。三长老的死跟她有关? 马车一路上再没受到什么阻碍,顺顺利利进入了西山范围。 马车再次一停,却有条身影闪电一般一下子窜到了车厢里。 文青羽并没有动弹,她此刻是个没有武功的人,自然不能随便动弹。 但飞影的功夫却是不容小觑的,既然飞影也没有动弹,那这个人定然就是个有资格上车的人。 “小羽儿,刚才洛夜痕说你会来我还不信。你还真来了?” 文青羽清眸眯了一眯,看着面前的连睿,突然笑了一笑。 “你这样子打扮,哪里像是一营的统领?” 连睿身上并没有穿着盔甲,仍旧是平日见惯了的湛蓝袍子。只是如今的袍子,并不如往昔一般整齐干净,收拾的一丝不苟。 袍子下摆高高撩起,塞在腰间玉带上。露出下面薄稠的裤子和一双军靴,只可惜那靴子却也看不出本身的颜色,早叫泥浆浸透了又晾干了来。 这样子的连睿,怎么看怎么像是寻常人家打杂的小厮,哪里有半丝怡亲王的尊贵? 恍惚中前日所见那个盔甲鲜亮,浑身上下透着森冷寒意的少年将军根本就是不同的两个人。 连睿愣了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也嘿嘿笑了起来。 “这不是突然听那黑心的家伙说你要来了,我怕这些不长眼的人难为你,才急急跑出来接你的么?” 文青羽抿唇不语,连睿说的一点不错。 军营有军营的规矩,大周自打连胤登基便不许女子再入军营。 今日,她想着洛夜痕既然交代了她醒了可以来京畿大营,那就定然已经有所安排。 她又的确想来看看洛夜痕究竟有什么神通,能叫京畿大营数十万大军集体中毒。 否则,她才不会来给自己找麻烦。 哪知道,那人根本连面都没露,一句话就把连睿这尊门神给打发来了。 连睿是皇亲,又是京畿大营的统领。他亲自来接的人,谁敢拦? “这东西果然到了你手里!” 连睿话锋一转,却盯着文青羽身侧。 文青羽这才想起刚才随手将天下无关玉令塞在了腰间,想来刚才听到连睿来起的急了,便从腰间掉了出来。 眼看着连睿一双眼睛烁烁生辉,文青羽嘴角抽了抽,一把将玉牌抄在手中。 “怎么,你送了人的东西,还想再要回去的么?” 连睿看着她笑的异常欢畅:“这东西既然本王能送出去就万不会再要回来,我本以为……” 连睿语气顿了一顿:“如今他既然送给你了,自此后便是你的东西。” 文青羽眸子闪了闪,连睿只说了半句话,她却知道他原本要说什么。 他本来以为,洛夜痕弄来天下无关的玉牌,就是为了有一日方便自己逃回蜀国。 不要说是连睿,即便是她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 谁知道,洛夜痕竟然将令牌送给了她? “既然东西现在在你手里,我的东西呢?” 连睿向着文青羽一摊手,清澈眸子里突然就带上了一丝委屈。 文青羽一愣:“什么?” “我的香囊!” 连睿撇了撇嘴:“我把东西给洛夜痕的时候找他要过,他说他不是玉牌的主人。什么时候我见着了主人什么时候就找她要我的香囊。如今,你拿着玉牌,我只能找你要。” 文青羽嘴角扯了扯,洛夜痕要不要连这个都算计啊。 当日他将香囊留在车上,她想扔最后还是给收起来了。天下间能最快找到香囊的人,的确还只能是她。 文青羽打开抽屉,将里面肥婆香囊拿出来,连睿却迫不及待一把抢了过去。 仔细看了两眼才小心翼翼再度塞到怀里,看着文青羽的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文青羽嘴角狠狠一抽。 “这香囊不怎么值钱吧。” “你懂什么。”连睿朝她翻个白眼:“这东西里面……藏着温暖!” 文青羽一愣,温暖? 连睿生下来据说命格很好,算是越国最幸福的皇子。和一母同胞的连胤境遇千差万别,他缺温暖? “在本王心里,这可比什么破玉牌值钱多了。” 连睿低了低头,掩住眼中思量,轻声说道。 “这东西怎么在你手里?” 连睿一声轻叱,不屑的说道:“这是那老和尚给我的见面礼,想用这个骗我拜他为师。” 文青羽再次给惊着了,这一句话里传达了太多的信息。 “绝尘,是你师父?” 连睿看她一眼,摇头:“不是,我可没有拜他为师。一块破玉牌子就想叫本王给他磕头,本王有那么不值钱?” 文青羽嘴角再一抽,连睿的心是有多大? 他口中的破玉牌是天下无关玉令,那个老和尚是绝尘大师啊! 传闻中绝尘一生不收徒弟,能做他的徒弟,做梦都得笑醒了。连睿居然这般嫌弃? 原来,当年他是跟绝尘走了? “走吧,我们下车。我虽然准你进营,但是马车却是不许赶进去的。你的和我走着去找洛夜痕。” “好。” 文青羽点头,走两步又累不死人。 飞影亦步亦趋跟在文青羽身后,却叫连睿伸手给拦了。 “军营重地,闲杂人等擅入。” 飞影挑了挑眉,刚要反驳,却听文青羽说道。 “飞影你留下,没有比京畿大营更安全的地方了。” 如今半个燕京城人都知道她来了京畿大营,即便有人要她死,也万不会叫她死在京畿大营里。 何况,她并不认为连睿是个想置他于死地的人。 “就是。”连睿眉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本王的军营里没有老虎,吃不了你主子。” 124 天下无关 “是。”飞影一低头,赶着马车躲在了树荫下。 文青羽跟在连睿身后进入营地。 三年之后,这是她第一次再度进入军营。 文青羽深深吸口气,只目不斜视的跟在连睿身后,决不让自己过分关注连睿的军营。 一路上,她接收到无处不在的各种打量。那些探究的视线,却叫连睿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连睿领着她穿过军营,向着西山走去。 如今,天晴气爽,万里无云。西山上郁郁葱葱一片,看上去就叫人觉得很是凉爽。 “洛夜痕就在上面,你是上去找他还是在我的帐子里等着?" 文青羽抬头看了看,将手里兔子抱的紧了紧。西山虽然高,比起天堑山来实在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跟爬山比起来,留在你营地里只怕更危险吧。” 连睿笑了笑:“那就走吧,你可别指望我中途停下来等你。上头的情况,我可是心焦着呢。” 文青羽朝他翻了个白眼:“我还没那么弱,你只管走你的。” 连睿点点头,抬脚向着山上走去。 往上走着,耳边不住的流水潺潺。原来是一条小溪,蜿蜿蜒蜒竟从山巅一直流到了山脚,在营地边不远的地方,凝出了一汪湖泊。 “西山实际上原本叫做溪山。”连睿突然低声对着文青羽说道。 “只因这山巅也不知什么时候有了一股泉水,从山顶一直汇流而下,将一条溪水贯穿了整个山体。所以叫做溪山。” 连睿看了看她,继续说道:“只可惜这山的名字犯了前皇后的名讳,皇兄便下旨给改成了西山。” 文青羽笑了一笑,西山的事情她当然知道。连胤一向最会做表面功夫,就因为玉鸣溪的名字里有一个溪字,便下令直接给一座大山改了名字。 “恩。”文青羽点头:“这事我知道。” “这事儿天下皆知,可是却也有你不知道的。”连睿声音突然压低,显得万分神秘。 “什么?” “这座山无论是西山还是溪山,总归是沾了一个西子。怎么改都犯了前皇后的名讳,所以原本皇兄是想给这座山起个全然不同的名字。” 文青羽挑眉,全然不同的名字?这事她还真不知道。 “皇兄起了好些名字叫钦天监占卜,却无一不是大凶之兆。后来恰好绝尘那老和尚云游路过此处,又恰好遇见了皇兄。皇兄便拿这件事情来请教那老和尚了。” 文青羽看了看连睿,西山改名竟然还牵扯到绝尘?绝尘不是号称神仙尊者,方外之人么?不是行踪飘忽,世间难寻么?怎么给山起名字的事情也来管?是不是太闲了? “老和尚说,溪山五行水旺,大周乃天定木命。水生木,则国运昌隆。若是溪山改名,则溪将不存,将来的天下定然有一场天翻地覆的变化。” 连睿说的认真,文青羽听的心里颤了一颤。 溪山改名则溪将不存,玉鸣溪可不是就不存在了么。建元一朝彻底变成了连氏江山,当然就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但那个时候,连胤对她好的简直令人发指,天下间所有人都不可能想得到后来会发生凤阳宫变。 绝尘这老和尚,当真有几分本事! “老和尚又说,溪山之水已千百年,是时候该换一副新气象。若是不改名,近日内,溪山水便会枯竭,将来之祸,仍旧不可避免。” 文青羽默了一默,神棍就是神棍。合着,改不改的都有问题。话全让他说尽了。 “所以,皇兄便求老和尚给想个破解的法子。老和尚上了西山说是要在西山夜观星象闭关数日,出关时如同掉了半条命,说是已经参透了西山星辰图。溪山可以改名,却是音同字不同,也算是留了溪山的水气。将来也许还会有些灾祸,但必有贵人相助,能够除障解苦。” 文青羽此刻才知道,小小一座西山,改个名字竟然这么大费周章。她心里突然一动。 “绝尘大师来西山的时候是哪一年?" 连睿咬了咬牙:“八年前!” 文青羽点了点头,果然:“你就是那时候跟着他跑了的吧。” 连睿脸色一黑:“什么叫我跟他跑了,明明是他跟皇兄要走了我。” 文青羽一愣,怎么居然是绝尘亲口跟连胤讨要的连睿么? “皇兄说要报答老和尚,老和尚说他不需要金钱,不需要任何东西。若是真想报答,他如今功力损耗的厉害,需要个人伺候,就派个人伺候他好了。” “后来,他就把你要走了?” “恩。”连睿点点头,脸色不大好看。 文青羽看了看他,绝尘那人神秘的不得了。做每一件事情从来都不是随随便便的,他能亲自讨要连睿,定然有原因。不过,这原因跟她也没多大关系。 “其实这山爬起来也不多累的么。” 文青羽抬头看去,山顶已近在咫尺,依稀能看到那天青色海水云纹的颀长身影。 连睿撇撇嘴:“当然了,要不是本王一路上不停转移你的注意力。你能一口气爬上来?" 文青羽愣了愣,随即唇畔绽开一丝笑,连睿还真可爱。这么一路上嘴巴不停的讲话,就是怕她累。 一个笑容尚未完全绽放,文青羽却骤然感觉到周身温度抖得一低。她如今内力深厚,根基里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敏锐洞察力。 是以,身边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她的感官。 那种冷意,是危险! 文青羽明显感觉到怀里勿忘身子猛地一僵,似乎长长的绒毛都瞬间立了起来。 都说动物比人敏锐,如今大抵是它也感受到了危险。 “解除毒源的事情还差最后一步,本王内伤未愈。还是怡亲王去吧。” “真的。”连睿双眸一亮:“这就去。” 连睿一溜烟的不见了人影,文青羽瞬间便被笼罩在洛夜痕一片平和淡然的眸光下。 山风吹的极为凉爽,并没有夏末的燥热。迎着日光,那天青色的颀长身影如同踏浪而来的天神。远看清雅如神,近看风骨无双。文青羽眼睛突然就眨不动了。 “身边,有个赏心悦目的男人陪着就是不错。青青你一个孕妇一口气就爬上了山,一点事情都没有!” 文青羽默了默,你永远都不要指望洛大美人的嘴巴能够像他长的一样美好。 洛夜痕挑眉:“西山可不低,即便再好走,一个寻常女子能面不改色一口气上的来?何况这人既没有武功,又有身孕!” “我,对不起。”文青羽突然就升起了一些愧疚。 她如今这样子上得山来,的确是有些不妥。若是被连胤的暗卫看到,只怕会有些麻烦。 她不是个迟钝的人,怎么今天就这么大意? 是因为上山的时候,听连睿说的事情太入神?连睿说的什么?句句不离玉鸣溪! 文青羽里头突然一沉,连睿为什么总跟她提玉鸣溪?他是绝尘的徒弟,绝尘别的本事她不知道,据说是能够探知过去未来的。 “你下次注意。”洛夜痕声音突然软了一软:“我想,连睿许你进营,许你上山。大抵今日之事他暂时不会害你。” “恩。”文青羽点了点头,半丝没了争辩的欲望。 “以后除了在我面前,任何男人面前都不可放松警惕。”洛夜痕凤眸中浓云翻滚,声音却一如既往的清淡平和。 “恩。”文青羽点头,极是乖巧。 洛夜痕凤眸中掠出一丝笑,瞬间似乎将天下间所有的光亮都穿在了身上。连天上的太阳都没有他耀眼。 文青羽低着头,踩着洛夜痕的步子向着山巅走去。却不防,洛大美人突然停了下来,整个人便一脑袋撞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 “嘶。”文青羽疼的一呲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停了? 洛夜痕凤眸有意无意瞟了一眼文青羽怀中的勿忘,勿忘刚刚顺下去的长毛,瞬间便又炸了。 文青羽将兔子收紧:“你干什么?” 洛夜痕淡然一笑:“据说,孕妇不能养动物。” “额!”文青羽默了,一张脸瞬间黑了一黑,清眸眨也不眨看着文青羽。 “兔子尤其不能,你日日抱着它,看着它。万一生下个长耳朵三瓣嘴的,可怎么得了?” “洛夜痕。”文青羽咬牙,向着山头看一眼,影影绰绰似乎人不少,便向着他传音。 “我不是真的怀孕。” “有什么关系。”洛夜痕淡淡一笑:“全燕京城都知道你怀孕了!” “在这孩子没有找着机会滑掉之前,你只能怀着。” 文青羽叹口气,将手里兔子递给他:“你说的是,给你吧。” 洛夜痕挑了挑眉,终于还是伸手接过了兔子:“这东西我看还是萧若离自己养着合适。” 文青羽看他一眼,萧若离在凌云阁的事情看来他是知道的。他一定是知道的,不然萧若离怎么可能在凌云阁睡了一夜都毫发无损? “你寒衣巷那些人不堪大用,得调教!” “恩。”文青羽点头:“是得调教。” “你如今出入不大方便,调教人这样的事情,我看萧若离做最合适!” 125 解除毒源 文青羽挑眉,这话什么意思? 洛夜痕点头:“他可是全才!” 好吧,文青羽不得不承认,如今这样的境况下,若是萧若离真的借来了天堑山,由他守着长生卫的确是最合适的人。他本就是长生卫的统领。 但这事由着洛夜痕说出来,怎么都叫人觉得大有深意。 “我说,你是不是在想着法子叫萧若离看不到我?” 洛夜痕看她一眼,眼风清淡平和:“你想多了。” “洛夜痕,小羽儿,你们怎么还不上来?” 山头上露出连睿的身影,清澈眸子里分明写满了不乐意:“你们日日在一起,哪里有那么多话再也说不完了。眼下还有重要的事情。” “恩。”洛夜痕点头,伸手揽过文青羽的肩膀,眼看着连睿的眸子缩了一缩。 “我和青青的话多着呢,不过可以留着晚上再说。” 文青羽只顾着挣脱洛夜痕的钳制,并没有看到连睿眼神刹那间的变化。 洛夜痕却半丝不拉的全看在了眼里,突然将一张俊彦低了一低,凑在了文青羽耳边。 “你不用担心萧若离看不到你会伤心,他有兔子就够了。看到兔子就等于看到了你。” 文青羽一愣,忘记了反抗。什么叫看到兔子就看到了她?这不是在说,她就是兔子? 文青羽突然伸手在洛夜痕腰间狠狠拧了一把,死妖孽,你才兔子,你全家都是兔子! 洛夜痕凤眸中漾满了笑,胸腔微微震动,喉咙里发出低悦的笑声,显然心情很好。 文青羽狠狠朝他翻了个白眼,被掐了还这么开心,这人果然有病! 连睿站在山头,眼睛不错神的看着那绝世一对男女。 他并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从他那角度看去,眼前那对男女分明就是相携着上山来了。男的佳人在怀,极尽温柔。女的,小鸟依人,宜娇宜嗔。 山头上人不少,宫里留下了不少的御医,此刻都不由自主朝着下面看去。 “荣王和青羽小姐,感情真好。” 终于有人轻声说了一句,连睿皱了皱眉,将拳头不由自主握了一握。 再抬头,那对绝世倾城的男女已经到了面前。 洛夜痕天青色的衣衫整洁干净,怀里却不伦不类抱了只兔子,却偏偏不叫人觉得破坏了他周身的气度风华。反而给他绝美容颜添了一抹温润。 连睿眉头再皱了一皱,他当然记得,上山的时候,这只兔子就被文青羽抱在怀里。 “荣王什么时候也豢养起宠物来了?” 洛夜痕冲着连睿微微一笑,并没有半丝恼怒:“这可不是一般的宠物,是今日肃清毒源的功臣。” “什么?” 众人吃了一惊,连文青羽都不明所以的看了眼洛夜痕。 这兔子不过是萧若离送她解闷的,他连抱都不许她抱一下。什么时候就成了肃清毒源的功臣了? 连睿眸光闪了闪,并没有说话。 身后,陈五味笑了笑:“荣王,肃清毒源这事,可不是开玩笑的。” 洛夜痕唇角一勾,脸上清淡的笑容与平时一般无二,却偏偏叫人觉得如同云破月来一般,再也挪不开眼。 “爷我从不开玩笑,怡亲王觉得呢?” 连睿看了看他:“你说的对!" 众太医再次悚然一惊,荣王说话不着调也就罢了,如今怎么连怡亲王也这么说?毒源找了几日,众人想了无数的法子都没有办法根除,怎么就能叫一只兔子给解决了? 洛夜痕不再答言,转头拉着文青羽:“其实这法子是青青昨日教给本王的,兔子也是青青找来的。今日毒源若能肃清,青青是最大的功臣。” 文青羽眼神眯了眯,洛夜痕这唱的是哪一出? 洛夜痕带着文青羽上前几步,一低头正好看到山缝里天然冒出的数股泉水。泉水条条有儿臂粗细,顺着山壁流下来之后,便汇集在一起成了条小溪。 溪边,却放着穿山凿,锤子一些开山的工具。 西山的地形又是一路向下,溪水便也一路向下流了下去。 “这里的山缝原先并没有这么大,多亏了怡亲王功力深厚,才能将山缝扩展到这样的程度。” 文青羽这才明白,原来这些开山工具是为了拓宽山缝的。 “去吧。” 洛夜痕突然一松手,手里的兔子一下子就窜了出去。也不知是怎么了,一下子朝着山缝蹦了过去,没有半点犹豫。 之后,便趴在山缝边上,大口大口吃起了草来。 文青羽默了一默,她见到这只兔子的时候,它吃的是鱼。她以为这兔子是个食肉的,原来它还是吃草的啊。 文青羽握了握洛夜痕的手:“你在玩什么?” 洛夜痕笑了一笑,嘴唇并没有动,向着她传音。 “你看它吃的什么?” 文青羽扭头看去:“甘草?” “恩,就是甘草。” 原来,那山缝边缘长着成片成片的甘草,郁郁葱郁极为繁茂。 再看身边太医,看着兔子大口吞食甘草一个个眼睛晶亮。兴奋的摩拳擦掌,似乎面前那不是兔子吃草,是他们家孩子高中了状元的金榜。 文青羽默了默,重生一世,什么新鲜事都有。兔子吃草也成了千古奇观了么? “这片甘草这么多,一只兔子撑死了也吃不完吧。” 连睿看了看文青羽和洛夜痕握在一起的手掌,眸色暗了暗,轻声说道。 “无妨。”洛夜痕淡然说道:“我在它皮毛上涂了除草粉,只要它走过的地方。寸草不生,连草根都能化得一干二净,再不会发芽了。” 文青羽看他一眼,勿忘是她上山时才交给洛夜痕的,除草粉也只能是那时候被抹上去的。 他怎么就知道自己会带着勿忘来,还能提前预备了除草粉? 萧若离不过送个兔子给她,他不但不许她养着。送回去之前,还狠狠利用了一把。 只怕昨日萧若离带着勿忘住在凌云阁他就在打这个主意了吧,不然,他怎么肯让飞鸾专程把兔子给她送来? 文青羽嘴角抽了一抽,真是个黑心的家伙! 再向着勿忘看去,小家伙很快就吃饱了。在溪水里喝了点水,便在草丛中来回撒欢。 但凡它蹦过的地方,甘草丛瞬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化成粉末,扑簌簌掉了下来,与地上的尘土一般无二。 连睿看的皱了皱眉:“这除草粉这么霸道?” “不用担心。”洛夜痕说道:“这东西只对付杂草,没有半丝的毒性。并不会影响到水质。” 连睿抬头看了看他:“你说的话,我可不敢随便相信。劳烦陈大人验看一番。” 陈五味立刻上前,舀了一瓢水,仔细的查看水质。 良久抬起头来:“回王爷,水中的确没有毒。” “恩。”连睿点点头:“虽然如今隐患已除,但西山水并不能立刻引用。你即刻回宫,告诉皇兄,请他派水龙车给京畿大营送水。七日后,方可恢复正常饮水。” “是。” 陈五味立刻收拾好东西,先行下了山。 “洛夜痕,虽然你肃清了毒源,但我不会谢你。” 连睿抬眸看向洛夜痕,语气异常坚定而沉稳。、 洛夜痕不在意的笑了笑,仍旧云淡风轻般浑不在意。 “怡亲王本来就不必谢我,这是你拿东西换来的。” 连睿脸色黑了一黑,文青羽知道这个东西指的定然就是天下无关玉令。用那么贵重的东西,换了场兔子吃草,这生意真是亏的厉害。 连睿抿了抿唇:“不是因为这个,你敢说中毒那日,火头军什么肉都买不到,只能买来鲤鱼跟你没关系?” 文青羽双眉一挑,鲤鱼? 洛夜痕却仍旧笑的一脸云淡风轻:“怡亲王未免太高看本王了,偌大一个燕京城,市井采买岂是本王能左右的了的?” 洛夜痕将文青羽纤腰拦的更紧了几分:“何况那时,本王正忙着救青青。” 连睿顿了顿,眸色中闪过一丝冷意:“无论你怎么说,这事跟你定然有关系。幸好军营无甚大碍,否则,我连睿定于你势不两立。” 文青羽抬头看去,此刻的连睿哪里还有平日里半丝的玩世不恭?那浑身陡然爆发的气势,竟比久居皇位的连胤半点不差! 皇室里,果然从没有普通人! 她突然就觉得一阵厌烦,只想快点离开这里。为什么人就不能表里如一的,简单一点呢? “我想回家了。” 她突然摇了摇洛夜痕的手臂,声音也极细极低,万分疲惫。 洛夜痕低头:“想回家了?” “恩。”文青羽闭了闭眼:“累了。” “好,我们走。” 洛夜痕突然将文青羽打横抱起,倾身一纵,平地里便再没了两人身影。 连睿站在山头,平静的看着二人消失,没有半丝言语。 “荣……荣王没有受内伤?” 耳边骤然的惊呼,叫连睿眉头皱了皱。刚才竟然忘了,山头上还有不少的太医。 蓦然回首,连睿一向清澈的眸子里隐隐透出一抹猩红。 说话的太医突然就起了一股莫名冷意,忍不住便要向着山下跑。 连睿嘴唇轻启,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杀,一个不留!” 126 昂贵的兔子 刹那间,天地间寒光乍起,一片血雨腥风。 马车里,文青羽猫一般蜷缩在软榻上,眼睛紧紧闭着,动也不肯动。 “难受了?”洛夜痕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背,眼看着她将握紧的拳头一点点松开。 刚才拳头握的太紧,文青羽玉白掌心叫自己尖利的指甲给刺破了不少。 洛夜痕看她一眼,径自取了玉颜膏来给她细细涂抹。 “下次难过也好,生气也罢,不许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文青羽仍旧闭着眼睛,不肯言语。 洛夜痕修长指尖微微用力一按,如同一簇跳动的火苗在文青羽伤口上一闪而过。 “嘶。”文青羽疼的吸了口冷气,一下子从软榻上坐了起来。 “洛夜痕,你有病吧。” “还好,能说话。我以为,人已经死了呢。” “你才死了呢!”文青羽抽回自己的手,看着刚才不过小小的破皮,如今居然渗出了鲜红的血珠。 “你想疼死我么?” “疼点好。” 洛夜痕凤眸中却不喜不怒没有半点情绪:“疼了才能长记性,看下次还会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做伤害自己的傻事。” 文青羽默了默:“我没伤害自己,只是……。” 洛夜痕扯过文青羽的手,将玉颜膏给她再涂了一层,又一层。 文青羽嘴角狠狠一抽,忍不住撤手,这也……太夸张了吧! “别动,你舍得伤了自己。我却舍不得叫你留疤,今后无论你把自己伤的多重,我都不会叫你留疤。” 文青羽心尖狠狠一颤,刚才因为连睿带来的难过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才想起,洛夜痕一直以受伤为借口。在所有人面前都装的万分虚弱,却因为刚才她一句累了,用轻功抱着她下了山。 在那么多人面前,半点都没有保留。 “你刚才可是……暴漏了?” “无妨。”洛夜痕凤眸含笑,眉眼中的笑意直达眼底:“连睿会替我们善后。” “你是说……。”文青羽眸色闪了闪:“连胤会杀了他们?” “恩。”洛夜痕点头:“那些人本来就一个都活不了。” 文青羽抬头,露出一丝不解。 洛夜痕在她手心里又涂了一层玉颜膏。 “这些人当初都在明月阁外,全都知道秋云染中了阴阳蛊,连胤得了飞鱼军。” 文青羽低了低头,眸色一冷。 连胤得了飞鱼军,的确是个不能泄露的秘密。怪只怪这些人在不该出现的时间,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又听了不该听到的秘密。 他们便也只能是秘密了! “当日在场的太医那么多,都杀了总得有个由头。“ 洛夜痕淡淡一笑,笑容中有些不屑。 “朝中人都知道京畿大营是中了毒,也都知道这些太医被派去寻找和肃清毒源。跟毒物打交道,死个人不奇怪。” “陈五味跑掉了。” “不过是多活个一时半刻,毒,药发作可以又快又慢。” 文青羽点点头,连胤一向心狠手辣,他想要杀的人便完全没有活着的道理。 “可是……我们还活着。” “恩。”洛夜痕点头:“我们还活着,而且必须活着。” 文青羽良久无语,连胤默许洛夜痕来肃清毒源,实际上也是动了要杀他的念头的吧。 当初洛夜痕是连睿亲自请去的,为了请他甚至不惜出动了天下无关玉令,连睿知不知道连胤的心思? 想到连睿,文青羽眉头便又颦在了一起。实在很难将今天那瞬间的连睿,和她印象中那总喜欢黏在她身边的孩子重叠在一起。 洛夜痕抿了抿唇,抬手抚平了文青羽紧皱的眉头。 “不许你再为别的男人伤心。” “额。”文青羽心中一颤,洛夜痕何等聪明。她今日数次伤怀,洛夜痕定然已经看出跟连睿有关。 “我以前就认识他,一直觉得他是个极单纯极阳光的孩子。心里从来没有半丝的黑暗,但是今日……” “皇家哪里有简单的人?”洛夜痕淡然开口:“越国皇子存活下来的,除了连胤只有一个他!” 文青羽甩甩头,决定不再为这事烦心。 连睿终究还是没有做出伤害她和洛夜痕的事情,他应该很清楚连胤的心思。却还是把天下无关玉令送到了洛夜痕手里。 这块令牌,总归是一重保障。 说明,在连睿心中,实际上还是很看重与她和洛夜痕的情意。尽管这情意来的毫没道理,总归暂时不会伤害她。 只要不伤害她,连睿就还是她的朋友。 “不说他了。”文青羽展颜一笑:“你是不是也该给我解解惑,京畿大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洛夜痕见她眉头间的阴云散去,凤眸中便也带上了一丝笑。 “如你所闻,他们的确中了毒。” “什么毒那样厉害?太医院那么多太医都查找不出来?” “因为他们中的毒,实际上并不是真的毒。” “恩?” “你刚才也看到了,西山泉水边生长了大片甘草。泉水从石缝中流出来的时候,必定会经过那片甘草。经年累月下来,溪水里实际上已经含有大量甘草的元素。” 文青羽点点头:“难怪燕京城的人有个发热咳嗽的,就喜欢来挑西山水喝,说是西山水乃神水,可以治病强身。原来是甘草的关系。” 洛夜痕点点头:“西山水本是好东西,但是遇着了鲤鱼便成了致命的砒,霜!” “鲤鱼?”文青羽想了想,似乎的确在药王谷看到过一本古籍中提到世间稀奇古怪的毒。 甘草与鲤鱼相克,若是同食,能置人于死地。洛夜痕竟连这个都懂? “西山顶的甘草,你种的?” “怎么会。”洛夜痕微微一笑:“西山水存世千百年,早就被人称为神水,我哪里有那么大本事,千百年前就种了甘草预备着今天用?” 文青羽愣了一愣,也觉得好笑。此刻在她心里,无意中就把洛夜痕当做了无所不能的人。 “我只是恰巧知道些食物相克的原理。当初连胤看上西山水的神奇,又想着西山曾有绝尘法力加持。便想着把京畿大营建在这里,我是个外人,这种事情没有发言权,当然任由他建了。” 文青羽嘴角抽了抽,只怕连胤建京畿大营的时候这厮早就将西山方圆十里都给彻查了个便吧。不然,怎么时机就能算的那么好,说叫军营中毒就中毒了。 “你怎么就知道勿忘一定回去吃那片甘草?” 洛夜痕淡然一笑:“勿忘一天没有吃东西,昨日夜间,那片甘草上恰好都被浇了肉汁。” 文青羽默了,什么叫恰好浇了肉汁?谁吃饱了撑得去给甘草从浇肉汁?就说勿忘怎么突然吃起草来,搞了半天是因为甘草上有肉汁! “谁的主意?” 洛夜痕却是顿了一顿,终于淡然开口:“昨夜,只有一个闲人!” “萧若离?” 洛夜痕突然抿了唇,不再言语。 文青羽愣了一愣,萧若离什么时候跟洛夜痕这么熟了?原来,昨夜洛夜痕叫他从密道出城,就是办这个事去了? 难怪,嘴毒心黑的洛大美人肯让萧若离宿在凌云阁。 文青羽抬手扶额,洛大美人这不是明显跟她抢人么! “难道,京畿大营的人不吃鱼?” “鱼有很多,未必就只有鲤鱼。” 文青羽再次默了,这厮对局势掌控的真是精准,不叫毒发,就指定不会毒发。 “那一日,你又怎么保证京畿大营一定会吃鲤鱼?” 洛夜痕微微一笑:“那一日京畿大营调兵出城,街道戒严。故而开市时间比平常晚。火头军去城中采买的时候,只有一个卖鱼的摊子。军中又规矩森严,误了时辰便要杀头。他只能买鱼。” “那摊子莫非卖的全是鲤鱼?” “不是。”洛夜痕摇头:“只是鲤鱼恰巧比别的鱼都新鲜。” 文青羽再次默了默,连胤跟身边这个斗心眼,一百个都不是对手。 “卖鱼那人……” “那人连胤派人找过,已经淹死在河里了。据说是他打鱼打的太过,糟了河神报复,翻了船,再没出来。” “连胤相信?” “不相信也没法子,很多人都看到那渔夫被从河里捞出来时泡的稀烂的身子。而那人是京郊渔村里的老户,住了几十年了,很多人都认识。” 好吧,文青羽决定不再问了。洛大美人做事情,一向是滴水不漏的。即便别人再怀疑,都寻不到他半丝错处。 “那个毒好解吗?” “容易着呢。”洛夜痕微笑:“喝几勺子麻油自然就好了。” 麻油?文青羽汗颜,这么简单?结果却连玉含嫣都给出动了? “不过几勺子麻油,连睿需要把所有太医都叫走?” “我想,连睿大抵是不希望这些人死吧。所以才将人都叫走了,可惜最终还是救不下他们。” 文青羽眸色闪了闪,抬头看向洛夜痕。 “当时玉含嫣开的药方非常复杂,军营里驾了大锅,自然需要很多人看顾。不过在出锅时,每个碗里都加了麻油。” 文青羽点点头,玉含嫣性子清冷淡漠,绝不会做这种费力的事情。这样子行事,定然是连睿的主意。 “主子。” 车帘一挑,两条人影一下子跃进了车里。马车的速度却并没有丝毫减慢。 文青羽吃了一惊,却见身边洛夜痕姿势动都没有动过,再想想刚才那一声主子,便瞬间淡定下来。仍旧猫一般蜷缩在软榻上。 进入车子的是一男一女,一个穿着天青色海水云纹的蜀锦袍子。一个穿着火红色薄莎罗裙。 二人进入车厢,始终保持着一个动作,眉眼中皆是恭敬。 文青羽双眸眯了一眯,这二人正是她与洛夜痕的打扮。 “你们迅速易容。” 127 不许再伤害自己 “你们迅速易容。” “是。” 文青羽动也没动,眼看着两个陌生人在自己脸上描描画画,眼前瞬间出现了她再熟悉不过的两张脸孔。 “青青觉得如何?” “几可乱真。”文青羽点点头:“不过还是瞒不过那么少数几个人。” 洛夜痕点点头:“好在,那某些人如今正焦头烂额,无暇顾及我们。” 文青羽正在想,什么事焦头烂额,只觉得身子一轻,叫洛夜痕给抱在了怀里。 “我们走吧。” “去哪?”文青羽扭了扭身子,在两个陌生人面前被洛夜痕这么抱着,她总还有些不习惯。 洛夜痕唇角勾了一勾,一字一句缓慢说道:“落霞坡!” 文青羽双眸一亮,洛夜痕已经抱着她从车窗里飞了出去,他的气息并没有丝毫停顿,正是向着落霞坡而去。 “你放我下来。”文青羽脸色黑了一黑:“我如今已经不是普通人,我能自己去。” “恩。”洛夜痕竟然并不坚持,真就放下了文青羽:“我们即将大婚,总得让大家认识认识主母。” 文青羽翻了个大白眼,并不跟他打招呼,足尖一点,嗖一下飞了出去。 一跃数丈,文青羽心中欣喜,轻功竟是比前些日子要高明了许多,真气流转的也更加顺畅,看来自己体内这股真气离被自己全然掌控的那一天并不是太远。 身后传来极悦耳一声低笑,眼前天青色身影一闪,洛夜痕已经稳稳落在她身前树梢上。 “你这样厉害不如我们就来比比看,谁若输了,今日晚膳谁负责。' “比就比。”文青羽一撅嘴:“我还怕你了?” 顷刻间,天地间青红两色身影交叠闪过。如同追逐嬉戏的两朵流云,绝美炫目。 前面就是落霞坡,文青羽盯着凉亭里那颀长身影狠狠叹了口气。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自己虽然气息顺畅了不少,却还是落后了人家一大截。 “我输了。”文青羽咬牙。 “你输了。”洛夜痕点点头:“今日我凌云阁又可以省下一顿饭钱。” 文青羽翻白眼,你是穷的吃不起饭的人么? “输了就输了,我认。总有一天我会赢你。” “我信。”洛夜痕点头:“你体内的真气已经在慢慢融合,你也适应了很多。总有一天真气会完全融合,你一定会超过我。” 文青羽无语,她的确是在进步,可洛妖孽也在不断进步好吧。是不是,她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 “走吧,我们去林子里看看。” 文青羽点头,三长老死在落霞坡么?既然所有证据都引来了她身上,她不来看看又怎么能甘心? “你早知道我要来?”文青羽挑眉。 不然怎么那么巧,洛夜痕连代替她们的替身都给准备好了。 “当然。”洛夜痕微笑:“你胆子一向大的很,明知道此刻落霞坡危险的很,却一定要来。” 文青羽默了默,这天下间,除了萧若离,此刻又多了个了解她的人。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三长老是在哪里被发现的?” “跟我来。” 洛夜痕纵身向着一旁掠去,文青羽紧随其后。 “就是这里。”洛夜痕突然停了下来,指了指脚下郁郁葱葱的草丛。凤眸中却闪过一丝深意。 “这里?”文青羽噎了一噎,这个地方刚刚好就是昨天他与萧若离烤鱼吃的地方,怎么那么巧? “昨日在这里你胃口很好,今日只怕再叫你吃,你就吃不下了吧。” 文青羽脸色一黑,当然吃不下!知道这地方刚死了个人,心得有多宽,才能在这个地方吃得下东西? 文青羽不再说话,向着洛夜痕所指的方向看去。 草地上非常干净,连半丝血腥都没有。显然早就被人打扫干净了。 文青羽不由泄气,这一趟白来了? “你应该早就来过吧。” 文青羽心中一动,洛夜痕对这个地方这样熟悉,绝对不是第一次来。 “恩。”阳光下,洛夜痕微微点头,万分优雅。 文青羽眼睛一亮:“可有线索?” “没有。” 文青羽顿了一顿:“你既然知道没有线索,干什么还要带我来看?” 洛夜痕挑眉:“你不来看看能死心?” 文青羽狠狠一滞,这个死男人! “走吧。”文青羽皱皱眉:“所有的痕迹都已经被抹灭了,我们再呆着这里也没多大意思。” “的确没什么意思。”洛夜痕勾唇一笑:“三长老,并不是死在这里!” “什么?”文青羽吃了一惊,三长老不是死在落霞坡? 现在,整个天下人都知道三长老是死在了落霞坡,洛大美人却气定神闲的说她不是死在这里。 这消息只怕比三长老死了,还要令人震惊。 “她死在哪里?” 洛夜痕摇摇头:“目前,尚不能确认。但,她绝对不是死在这里,而是死后很久方才被人转移到这里来。” 文青羽皱了皱眉,若是真如他所说,三长老是死后才被转移到这里的,那么她可以毫无疑问,这绝对就是冲着她! 她昨日才和萧若离在这里见过秋战,这事情并没有几个人知道。 怎么三长老的尸体就被人摆在这里了?这绝不是巧合,这是在警告! 文青羽是声音不由哑了哑:“你怎么知道?” “三长老什么人?知道有人要杀她,她会躲也不躲,半点不反抗的等人来杀?” 文青羽眸子一亮,向着身边打量,落霞坡仍旧如昨日一般的景色优美,没有半丝变化。 “是了。”她点点头:“这里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恩。”洛夜痕点头:“的确没有。” “也有可能,是打扫这里的人将打斗的痕迹一起抹灭了。” “不会。”洛夜痕淡然说道:“苍穹山的功法诡异非常,并不是容易被抹灭的。” “这么浅显的漏洞,连胤看不出?” “无论看不看的出,他只需要相信就好。” 文青羽瞬间没了言语,连胤不是傻子,他既然下旨说三长老死在落霞坡,自此后,三长老便只能死在落霞坡。 不知道这里面原先他有没有参与,但从他下了这道圣旨,便跟这件事再也脱不开关系了。 “这也说不通,”文青羽皱了皱眉“既然人不不知道是死在了哪里,为什么封闭燕京城?凶手只怕早就跑了。何况这里,并不是杀人的地方。” 洛夜痕声音依旧平缓宁静:“三长老武功极高,那人虽然杀了三长老,但自己也受了极重的内伤定然跑不远。” “跑不远,就一定会进燕京城?” "三长老的功夫奇特,掌中藏毒,那人被三长老掌风所伤,经脉当中已经藏了毒素。需要以最快速度解毒,而医治那种毒素的药材,天下间只有一个地方有。” 文青羽眼睛一亮:“莫非是……皇宫?” 洛夜痕凤眸中闪过一丝激赏:“就是皇宫,所以,那人现在只能在燕京城。” “什么药?” “天心草!” 文青羽点点头,她所见过的天心草天下间仅有一株。就在皇宫藏珍阁。 她摸索着自己精致的下颚:“这样看来,连胤倒是不需要费什么事了,只需要瓮中捉鳖就好。” 洛夜痕笑了笑,笑容中有些意味深长。 “我原先以为,这件事情是针对我来的,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文青羽叹口起,声音中轻松了不少。 洛夜痕看了看她,没有言语。 “我没有受伤,也没有中毒。自然不会想法子进宫偷盗药材。” “有没有受伤不重要,中没中毒也不重要。即便你不亲自进宫,你以为这件事情就不会与你扯上关系?” 文青羽一愣。 “昨日夜间之事,你自以为万分机密。为什么三长老的尸体会被移来落霞坡?你就这么自信,你手下的人都绝对可靠?” 文青羽没有说话,心中却爬起一丝冷意。长生卫她已经三年未见,难道说……真是长生卫内部出了问题? “你不需要亲自出面,但只要随便有个人出面,并指出是受你指使,你以为这事情还会与你无关?何况,满朝皆知,你善于解毒!” 文青羽脸色沉了沉:“看来,这件事情,我必须得费些心思弄明白了才好。万不能让这盆脏水泼到了我身上。” 洛夜痕点点头:“那你可得尽快,离八月十五没几日了。不要误了爷的大婚。” 文青羽看了看他,此刻没心思跟他斗嘴。 “三长老如今尸体在哪里?” “皇宫。” “走吧。”文青羽眸光中闪过一丝坚定:“想个法子,我要验尸!” 荣王府的马车早在众目睽睽之下进了城,洛夜痕和文青羽自然不能再从城门回去。 两人从密道里回到了风华轩,地道口在文青羽房间的绣床下面。 机关开启的时候,绣床会自动滑到一边。尽管声音极其细微,但动静还是有的。 玉含嫣却仍旧躺在床上动都没有动过。 文青羽心里不由的暗暗佩服,从不知道这样清雅高洁的人,竟然也是这么能睡的。 再看玉含嫣,面色已经恢复了些许红润,再不是她出门时那般苍白透明。 房间里凌冽的冰寒之气也已经消失。 洛夜痕凤眸向着床榻扫了一扫,不经意的挥了挥衣袖。 “你干什么?”文青羽吃了一惊,洛夜痕那一下子看着漫不经心,实际上暗含的功力绝对可以开碑裂石。 无奈,他出手太快,文青羽想要阻止已然来不及。 再看床榻上刚才还沉睡的动也不动的玉含嫣,身子突然游鱼一般滑了出去。 眼前似有水波一晃,玉含嫣俏丽的身影已经坐在了桌边的凳子上。 而洛夜痕那强劲的内力,却仍旧向着绣床撞去! 128 查探落霞坡 “洛夜痕。”文青羽咬牙:“你敢毁了我的床?” 洛夜痕薄唇紧抿,双手却背在身后,并没有去收回自己的内力。 只听到“轰”一声巨响,文青羽一张黄花梨的喜鹊登枝拔步床,瞬间成了捡都捡不起的渣渣。 坐在椅子上的玉含嫣动都没有动过,半丝眼风都不曾给过那家粉碎的床。 “荣王火气真大!” “洛夜痕!”文青羽柳眉倒竖:“你抽什么疯?” 洛夜痕凤眸中如同凝着冰霜,同样不去看那粉碎的床。 “你的床,除了爷谁都不许睡。既然睡了别的人,爷自然再不会沾染。” 文青羽眼睛一亮,她的床只要睡了别的人洛夜痕就再不会沾染?那是不是说…… 洛夜痕脸色一黑:“爷看着碍眼的东西,就只能毁了。” 文青羽默了,要不要这么霸道! 他知不知道,这是她的屋子,她的床。她是主人,她都没发话,他凭什么毁了她的东西? “洛夜痕,你是个混蛋。” “爷还能再混蛋一些,不信你可以试试。” 文青羽气的一咬牙:“你给我滚,这是我的地盘,我欢迎你来了么?你觉得哪里不碍眼,就回哪里去!” 洛夜痕凤眸闪了闪,似有浓云翻滚。 “收回你说的话。” “不收!”文青羽一撅嘴,凭什么每次都是她服软啊? “就是不收!” “文青羽,你很好!” 洛夜痕却好似并没有动怒,声音突然淡了下来,悠然的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 突然就打开机关,纵身跃入了地道。 直到地道口再度合上,文青羽还没反应过来。 妖孽就这么……走了?一声不响的走了? 这不是他风格啊,不是该闹的天翻地覆,不叫人家认错绝不回头的么? 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洛夜痕的悠然离去反而比他发怒更叫她心里不安。 “他对你很好。” “什么?” 文青羽只顾着琢磨洛夜痕的反常,并没有注意到玉含嫣说了什么。 玉含嫣看了看她,重复了一遍:“他很在乎你。” 文青羽嘴角一抽:“你哪只眼睛看出他在乎我?在乎我会毁了我的东西,一声不响的走了?” 玉含嫣伸手给自己倒了杯水,并没有再去接这个话头。 “你去院子里看看吧,你这风华轩也太热闹了。” “热闹?” 文青羽面色一沉,风华轩里能够热闹,除了那些个不叫人省心的女人,还能有别的热闹法? “飞翩!” “主子。” 房中一暗,飞翩恭敬出现在文青羽身边。玉含嫣自顾自喝着茶,并没有动弹。 “外面怎么回事?” “是二小姐,一直闹着要进来。如今被困在院中阵法里,有将近两盏茶。” “死了么?” “没有。”飞翩挑了挑眉,怎么总觉得主子刚才那么问的时候,似乎很是兴奋? “没有啊。”文青羽笑了笑,稍微有点小失望。不过,文青鸳要是这么死了,也着实无趣了一些。 她还没腾出手来处理她呢。 “她来干什么?” “二小姐说,今日邓姨娘动了胎气,是主子动的手脚,定要主子给个交代。” “动胎气?”文青羽抬头,邓姨娘那么小心,连怀孕的事情,都没有对外面公布,怎么会动胎气? “掉了么?” 飞翩再挑了挑眉,主子的问题真是……简单,直接。 “没有,发现的及时,保住了。” “额。”文青羽脸上再没了丝毫表情变化:“文青鸳闹了多久?“ “有小半个时辰。” “小半个时辰?”文青羽挑挑眉,如果她没有记错,洛夜痕找到的替身应该早就到了。 “另一个我和洛夜痕没有来?” 飞翩突然看了看玉含嫣,见她依旧眉目平淡清冷的喝着自己的茶水。而文青羽也并没有因为这个问题,而觉得与玉含嫣在这里有什么不妥。 “来了。”飞翩点点头:“二小姐折腾的正厉害的时候,他们刚好进来。” “说说。”文青羽顿时来了兴致:“我是怎么处理的?” “二小姐一看到您和荣王,瞬间就不闹腾的。梨花带雨的哭的异常伤心,突然就晕了过去,那时荣王刚好走到她身边。” 文青羽冷笑,文青鸳这人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又想做皇妃,又想惦记着洛夜痕。 “然后呢?”文青羽给自己也倒了杯茶。 “然后荣王看都没看二小姐,拉着主子的手加快步子走了。临走前吩咐说天热,以防二小姐中暑,叫拿冷水给二小姐泼醒。” “主子当时阻止了。” “阻止了?”文青羽手一顿,怎么就能阻止了呢? “主子说,冷水不够劲。需得浸了冰的水才有效果,吩咐让从冰窖里多拿些冰块出来,务必要二小姐一下子就能醒过来才好。” 文青羽的手又一顿,洛大美人哪里找的人?果真将她的性子学了个十成十,连她都不能怀疑,处置文青鸳的那个文青羽不是文青羽。 “现在什么情况?” “主子吩咐人在凉亭上摆了茶果,正和王爷一起观赏二小姐闯阵呢。” 文青羽点点头,风华轩的凉亭在假山上,地势可并不低。这一下子,整个丞相府的人都能看到她和洛夜痕在风华轩里。 果然,谁调教的手下像谁。妖孽的手下也跟他一般的黑心缜密。 “叫他们进来吧,我亲自出去。” “是。” 飞翩身影消失,顷刻间领着那两个替身回来。 “青羽小姐。” 二人冲着文青羽施礼,眉眼中一如见到洛夜痕时一般的恭敬。 “你们都做的很好,如今洛夜痕已经回了凌云阁。你们也回去吧,一个走密道,一个走府门。” “是。” 文青羽随着假的洛夜痕再度出了房间,眉目含笑的看着假的洛夜痕离开了风华轩。方才摆了摆手,锁住了院子里的机关。 机关撤去,立刻看到院子里地面上狼狈的倒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粉色的襦裙也不知是被汗水还是什么别的东西给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倒显出她妙曼的身姿来。 只可惜,此刻,她根本顾不上遮掩自己的春光外泄,只顾着跪在地上不住喘息。 文青羽一步步朝着她慢慢走去:“二妹妹,可是玩够了?” 文青鸳突然抬起了头,一双甜美眸子里瞬间如同啐了毒的利刃。 文青羽毫不在意,大大方方迎着她的目光看去。 “风华轩里好玩么?” “文青羽!”文青鸳咬牙说道:“你好大的胆子!” “这话我听的可真是不少。”文青羽淡然看着她:“你能有些新鲜的么?” 文青鸳一声冷笑:“你私设机关,心思如此歹毒,若是叫皇上知道了……。' “皇上知道又怎么了?”文青羽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 “丞相府是我家,风华轩是我的院子。我在我的院子里想弄什么弄什么,即便造出做大山来,又犯了哪家的王法了?” 文青羽一双清眸不在意的看一眼文青鸳:“何况,二妹妹跟皇上熟么?” 文青鸳身子突然抖了一抖,脸上的怨毒一下子就消失了。瞬间挂上了一丝凄楚的笑,那氤氲的一双眸子,叫每个看着的人都能忍不住升起一丝怜惜。 文青羽默了默,文青鸳变脸的功夫真是见长了啊! “大姐姐你牙尖嘴利,鸳儿一向是说不过你的。你欺负我我认了,可你怎么都不该想要毒害姨娘肚子里的孩子,那可也是你的血肉至亲啊。” 文青羽挑了挑眉:“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害她的孩子了,邓姨娘有孩子的事我都不知道。” “就是你。”文青鸳咬了咬唇:“姨娘性子柔弱,除了得罪了大姐姐,跟这宅子里任何人都没有仇怨,不是大姐姐,能是谁呢?’ “逆女,你做的好事!” 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怒喝,文长封一身朱红色朝服急急忙忙朝着这边走来。 文青羽眸子眯了眯,唇角边露出一丝不屑,时间卡的真是太好了。她刚关上风华轩的机关,文长封就来了? “爹爹。”文青鸳立刻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你可得为姨娘做主啊,为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做主。郎中可都说了,那一准是个男胎。” 男胎两个字,瞬间就叫文长封的眼眸亮了一亮。 看向文青羽的眸子中瞬间就比毒蛇还要凶狠。 “羽儿,我知道你一向不喜金蝉,但她如今身怀有孕,你不该这么歹毒的。你好歹是相府的嫡女,唯一的嫡女。即便这孩儿生下来,也终究是个庶子,丝毫威胁不到你的地位,你就这么容不得他?” 文青羽皱了皱眉:“丞相大人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今日去了京畿大营,这事连皇上都知道的。哪有功夫来处理你的小妾和庶子?” 文长封愣了一愣。 文青羽唇畔笑容越发的讥讽:“我的本事相信相爷该是了解的,我若真想除掉那个孩子,怎么会叫他有机会救得活?” 文长封脸色瞬间黑了,胸膛剧烈起伏,显然一口气憋在了心里。 文青鸳突然说道:“大姐姐这是承认你想要除掉姨娘的孩子了么?” 129 荣王火气真大 文青羽淡淡看她一眼:“你听不懂人话?我今日在京畿大营,有那么多时间?” “这种事情哪需要大姐姐亲自动手呢?你只需要动动嘴皮子,有的是人替你跑腿。” “是的。”文长封皱了皱眉:“你手下人厉害的人还少么?” “鸳儿,快回来。” 院子外面却传来颤巍巍一丝细弱声响,柔弱的叫人听着心尖都会颤上一颤。 文长封脸色突然变了,骤然转身,朝着身后走去。 文青羽眸子眯了一眯,是邓姨娘!来的可太是时候了。 只见文长封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邓姨娘,哪里还有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样子? 今日的邓姨娘穿的极为素淡,脸上也并没有鲜艳的妆容。显得有些苍白的过分。 不愧是文青鸳的娘,这母女两个人天生都有一种叫男人打心底里怜惜疼爱的娇柔。 “相爷,您误会大小姐了,今天是贱妾自己不小心,跟大小姐绝对没有关系。” 文青羽唇畔笑容渐渐扩大,几日不见,邓姨娘厉害了啊! “怎么可能没有关系,那个贱婢不是她院子里的人么?” 贱婢?文青羽挑了挑眉,说的是谁? “雨菲那个丫鬟虽然是风华轩的奴才,可是并不得大小姐喜欢。平日里也就是做些粗活。今天这事,定是她自己的主意,与大小姐无关。” 文青羽一声冷笑,原来是雨菲? 这女人被她一直晾着,终于是耐不住了么?不过,今日这番出手,是受的谁的意? “姨娘你莫要被骗了。”文青鸳咬了咬牙:“大姐姐故意冷着雨菲,就是为了今日预备着呢。这样子,雨菲犯了事,才不会怀疑到大姐姐头上。大姐姐心思深着呢!” “是这样么?”邓姨娘脸色一白:“我不信,丞相夫人那样贤良淑德的性子,会教养出这样心思恶毒的人来!” 这话说完,也不知文长封是突然抽了什么风。整个人突然就炸了毛一般,浑身颤抖了起来。 “你……你个逆女,和你娘一样的心思恶毒!” 文青羽眸色陡然一冷:“相爷这话说的就没根据了吧,燕京城上下谁不知道我娘素来有贤名!” “狗屁的贤名。”文长封脸色黑青。 “那就是个毒妇!若不是娶了她,我怎么会将金蝉和鸳儿教养在府外数年。若不是娶了她,我怎么会到现在都没有子嗣?她就是自己不能生,也见不得我好!” 文青羽清眸一瞟,邓姨娘表面上柔弱,此刻那双眸子里却从内而外透着欢快。 显然,她非常了解文长封,知道说什么话能彻底激怒他。看来,段紫沁和文长封之间的确有不小的问题! 文青羽一声冷笑:“相爷娶了娘亲是后悔了么?你可是忘了,若非娶了娘亲,你万不会加官进爵,官居一品。若不是娶了娘亲,你万不会使奴唤婢,锦衣玉食。若不是娶了娘亲,你至今仍旧是山野间一个平凡村夫。” 文青羽撇撇嘴:“前些年兵荒马乱的,相爷说不定早就饿死了。又何来的子嗣?” “你……你!”文长封气的直哆嗦,一张脸孔比身上的官服还要红,伸出手指哆哆嗦嗦半天,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 “大姐姐,你太恶毒了。”文青鸳突然说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跟爹爹说话,你眼里可还有这个爹爹?从爹爹进门到现在,我可没听你叫过一声爹爹呢。” “相爷,我们走吧。”邓姨娘突然以手掩面:“贱妾身份低微,如果孩子掉了,是贱妾福薄,没有这个命。贱妾不需要您为我做主了。” 接下来便是一片嘤嘤的哭声,当真哭的肝肠寸断。 文青羽冷冷一笑:“捉贼拿脏,我也懒得跟你们争辩。你们也不用在我跟前演戏,有什么证据尽管拿来吧。” “证据有的是。”文青鸳狠狠瞪了文青羽一眼:“不怕你嘴硬,来人,把那贱婢给我带上来。” 极快的,雨菲便被五花大绑的给推了上来。 文青羽冷眼瞧着,虽然雨菲是被绑来的,但,明显并没有受什么罪。连头发丝都没有半点凌乱。 她可不认为,文青鸳和邓姨娘是这么大度的人。 “贱婢。”文长封重重一脚揣在雨菲心口,将雨菲原地踹出老远。 “说,谁给你的雄心豹子胆,敢残害小少爷?” 雨菲叫文长封一脚踹的好悬没上来气,眼珠子直翻。 文长封还准备再踹,却听到文青羽幽幽说道。 “相爷这是准备踹死了她好死无对证,全赖在我身上么?” 文长封突然就住了脚,一双阴郁的眸子狠狠瞪着文青羽。 “大小姐。”雨菲好不容易缓过了气,一下子看到了文青羽,突然就连滚带爬的朝着她扑了过去。 “您可得救救奴婢啊,奴婢有天大的胆子也绝对不敢残害相府的小少爷。” 雨菲还准备说什么,文青羽却突然笑了。 “你放心,你没做的事情,还没人能随便冤枉了你。但,你若真的做了,我绝对不会保你!” “你说,你可有出手想要害邓姨娘滑胎?” 雨菲狠狠一滞,面前那绝世风华的美人一袭张扬的红衣娇艳绝美。她就那样静静站在那里,笑容冷淡,说的话也清清淡淡,却突然就让她觉得周身上下都是冷的。 似乎,只消一眼,她心里所有的心思都能叫对方给看的清清楚楚,再也无所遁形。 “奴婢。”雨菲突然定下了心神:“从没有出手害邓姨娘滑胎。” 眼见着文青鸳眉眼中闪过一丝焦急,文青羽却连瞧都没有瞧过。 “好。”文青羽朗声说道:“你们可都听到了,雨菲说,她没做过。” “雨菲是你的人,你当然护着她了,分明就是你指使的。当然不敢让她承认。” 文青鸳咬了咬唇,一双眸子狠狠剜向雨菲,刚才她可不是这么说的。 “二妹妹还有什么证据,尽管拿出来吧。这样的证人,未免太可笑了些。” 文青鸳咬了咬唇:“当然有,最近雨菲经常去西院给姨娘送东西。姨娘都没有见,今日她又去了,姨娘不好拒绝,便收了她的东西。” “谁知道。”文青鸳眸子中再次氤氲出了水汽:“那黑心的贱婢,是存心想要害姨娘滑胎的。幸好,姨娘福大命大,才没有叫她得了手。” “你送了什么?”文青羽这话却是低头问的雨菲。 “莲,莲子羹。” 文青羽点点头,送孕妇入口的东西是大忌,不过这种手段未免低级了些。想来,是文青鸳或是邓姨娘的主意?这么上不得台面! “你不是西院的丫鬟,邓姨娘的莲子羹需要你送?” “按理不该奴婢去送,可是今天奴婢半路上碰上临春姐姐。那时候她正好肚子疼,便叫奴婢替她送去西院,说是邓姨娘等着吃呢。奴婢不敢耽搁,自然就送去了。” “临春呢?”文青羽扬声唤道,她当然注意到,这院子里没有临春。 文青鸳撇了撇嘴:“大姐姐好威风,你这时候可是有嫌疑的。什么时候轮到你问案了?” 文青羽挑挑眉:“二妹妹莫不是忘了,我不光是丞相府的大小姐。更是御赐的郡主,很快就是荣王正妃。今日里来回奔波,协助荣王肃清了西山毒源,刚刚回府就被人泼了一身脏水,二妹妹觉得我没资格问清楚?” 文长封眸子闪了闪,突然沉声喝道:“带临春!” 文青鸳一惊:“爹爹。” “闭嘴。”文长封皱了皱眉:“羽儿你放心,今日若是查明了冤枉你。爹爹定然会给你个交代。” 文长封的语气明显轻柔了不少,文青鸳脸色瞬间黑了。 文青羽唇畔噙着一丝笑,她就知道她的意思文长封定然听的懂。 文长封最重功利,她就好好用功利来压压他。 首先摆出荣王正妃的身份,荣王你得罪不起吧。再将西山毒源的事情抬出来。 西山的事情刚刚发生,别人不知道。文长封作为丞相,有着内阁行走的权利,他定然是知道的。 所以,他怎么会去得罪刚刚立了那样大军功的文青羽? 今天这事即便真是她干的,文长封也只能选择吞下这口气。文青鸳一番心思终究是要白付了。 工夫不大,就看到临春跟着小厮快步走了过来。 文青羽向着临春看去,不由挑了挑眉。 这丫头居然穿着水红色一身衫裙,乌压压的头发盘了个坠马髻,斜斜插了只包金点翠的簪子。越发显得她本就爽利的眉眼,更加鲜活。 这一身打扮,美是美了,可是绝对不符合规矩。 丫鬟哪里能穿红色?哪里能用金的东西?即便是包金也是金!看来,这丫头心大着呢。 “相爷,姨娘,叫奴婢何事?” 邓姨娘暗暗咬了咬唇,她有了身子,刚提拔临春做了通房丫环。没想到这丫头就张狂了起来。 穿着打扮处处都直逼她这个姨娘。 “临春,你过来。”文长封声音软了一软。 毕竟临春是他新得,正新鲜着呢。小姑娘又有眼色,又正是花一般鲜嫩的年纪。他还真有几分喜欢。 “相爷。”临春掐着兰花指,水蛇腰扭的婀娜多姿。 文青羽眸色闪了闪,有意思。这临春还真是个妙人! 130 你听不懂人话吧 “我问你,今天可是你叫风华轩的丫鬟去给邓姨娘送莲子羹的么?” “是啊。”临春瞟一眼跪在地上的雨菲:“奴婢那时候刚好肚子痛,偏姨娘今日害喜的厉害,就想吃莲子羹。雨菲又刚好经过,奴婢就叫她给姨娘送去了。” “哪知道那该死的丫头心那么黑,居然想要害姨娘。”临春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哭的梨花带雨。 “奴婢要是早知道,才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呢。” 临春说罢,便嘤嘤哭了起来,梨花带雨一般叫人听的肝肠寸断。 文长封一颗心,瞬间就给哭的稀烂,不住伸手替临春抹着眼泪。 一旁,文青鸳和邓姨娘似乎一下子便忘记了自己原本也是在哭的,两双眸子同时看向了临春。 邓姨娘的脸顷刻间就白了,这一次的白却是真实的,绝对不是脂粉能够制造出来的效果。 文青羽冷冷一笑,果然是谁调教的人像谁。临春的做派跟邓姨娘根本就是一个路子。 “雨菲,临春将莲子羹给你以后,你可有打开过?” “没有。”雨菲咬了咬唇,立刻摇头:“临春姐姐怎么给的我,我就怎么给的姨娘。” “爹爹也听到了。”文青羽懒洋洋说道:“雨菲并没有打开过莲子羹的汤盅,即便莲子羹有什么问题也跟雨菲没有关系。” “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临春一下子就忘记了哭泣:“您这意思莫不是在说我动的手脚?” 文青羽眼角都不曾看过她一分,淡淡说道:“这是你说的。” 临春噎了一噎,随即便扭着身子,一双眼睛委屈的盯着文长封。 “相爷,奴婢打小就跟着邓姨娘,在奴婢心里,早就将姨娘当做了亲人。奴婢怎么会去害姨娘呢。” “我知道。”文长封拍了拍临春的手:“你别急,羽儿也没说是你做的。” “爹爹。”文青鸳皱了皱眉,今天这局就是专门针对的文青羽,怎么说着说着,倒把临春给扯进去了? “莲子羹里放的是麝香,那样贵重的东西。临春一个下人哪里能弄得来?” “就是,就是。”临春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不住点头:“奴婢可买不起。” “相府里此刻最有钱的只怕除了大姐姐就没别人了。”文青鸳咬了咬牙,今天决不能叫文青羽逃脱了去。 这一句话,成功的将焦点再度放在了文青羽身上。 文青羽淡淡一笑:“二妹妹记性真是不大好,怎么总也记不住我回来风华轩不过半个时辰。” 文青鸳一下子就没了言语。 “这东西就是雨菲那个贱丫头下的,不然,你可敢让搜搜她的身?” 一听到搜身,雨菲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文青鸳顷刻间变的得意万分:“怎么,不敢么?不敢,就说明你们有鬼。” 文青羽皱了皱眉,淡淡看一眼雨菲。这拎不清的,莫不是真着了人家的道?还将证据留在了身上? 风华轩里外人并不能随便进,所以想要在风华轩里栽赃是不大可能的。那么,问题也就只能出在身上。 麝香么?文青羽唇角勾了勾。 “雨菲,你胆子还真是不小呢。你可知道,姑娘家整日带着麝香将来只怕就没有了做母亲的机会。” 雨菲脸色越发苍白:“奴婢没有,奴婢一个三等丫鬟,哪里有机会接触那样贵重的东西?” “没有就好。”文青羽扬声说道:“来人,给雨菲搜身。” “我来!”文青鸳亲自走了上去,一把从雨菲手腕上卸掉了一只红珠子的手链。 “你这贱人,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说着话,文青鸳狠狠将红珠串摔在了雨菲脸上。 阳光下,一串小巧的红珠串莹莹发着光。鲜红的珠子颗粒均匀,色泽饱满。算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只听到文青鸳一字一句冷冷说道。 “这红色的珠子可不是寻常的珠子,是麝珠。如今,相府里就姨娘一个孕妇,你将这样一个红麝串戴在手上,除了想害姨娘,还能害的了谁?” “你说什么?”雨菲脸上彻底褪尽了最后一丝颜色:“这是红麝串?” “贱人,说,谁给你的红麝串!” 文长封眸子中泛出一丝可怖的猩红,恨不能瞬间便将雨菲生吞活剥了。 “这是……红麝串?”雨菲却好似已经傻了,一双眼睛直勾勾的只顾着盯着临春看。 临春眼睛向上一瞟,根本就不理她。 “把那红麝串拿给我看看。”文青羽沉声开口,相府里居然会有红麝串这样稀罕的东西? 雨菲木偶一般捡起红麝串递给文青羽。 文青羽将手钏放在鼻端闻了闻,一股淡淡幽香浓郁甘美,的确是麝香。 “你还有什么话说?”文青鸳厉声说道:“莲子羹也许是干净的,可是你带着红麝串在姨娘屋子里站了那么久。姨娘闻到麝香的味道,当然就会动了胎气。” “小姐,这真是红麝串?”雨菲木讷的眼神看向文青羽,眸光中有一丝令人费解的希冀。 文青羽点点头:“看起来,的确很像。” “麝香带的久了,便再不能有子嗣了么?” “的确如此。” “呵呵,好的很。”雨菲勾唇一笑,绝望笑容骤然绽放。竟叫她本就清丽的容颜染上一抹绝美荣光。文长封看的呆了一呆。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实话实说了。”雨菲脸上的木讷和绝望瞬间消失。 “这红麝串的确是有人送给我的,也是她指使我日日带着。奴婢一直找机会故意接近邓姨娘,姨娘警觉不肯相见。今日那人便送了个机会给我,让我以送莲子羹为名终于见到了邓姨娘。后面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雨菲抬起头,眸光晶亮。文青羽勾了勾唇角,这丫头始终不算傻。 临春脸色则瞬间变得雪白。 雨菲扬声说道:“那个人就是……临春!” 临春身子抖了抖:“你……你胡说。” “相爷明察。”雨菲不去理会临春的勃然变色:“奴婢的确害的姨娘险些滑胎,但奴婢不是存心的。只因临春姐姐说,这手钏是邓姨娘赏赐给奴婢的。奴婢才想找着机会当面感谢姨娘。” “你……叫你胡说,我打死你个小贱蹄子。”临春勃然变色,扬手便向着雨菲打来。 雨菲动也不动,等着临春这一巴掌。 文青羽皱了皱眉,手指微微动了动。 天地间似有微风浮过,临春突然就飞了出去,文青羽身边却多出了飞翩。 再看那娇俏的美人躺在地上半丝动弹不得,显然摔的不轻。 “文青羽,你这是干什么!”文青鸳一声尖叫。 “这里是风华轩。”文青羽淡然说道:“风华轩里除了我没人有资格教训人!要打,等出了风华轩你们随便打!” “爹爹,她也太猖狂了。” 文长封脸色黑青,文青羽实在太不把他放在眼睛里了,偏偏他还得罪不起! “我问你。”文青羽并不理会这些人,清眸眨也不眨看着雨菲。 “你说临春给你这东西,想借你的手害邓姨娘。你可有证据?” “有。”雨菲点点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小姐可以派人到奴婢房间里去找。奴婢枕头是空心的,里面塞了不少东西。都是临春姐姐给我的。” “爹爹,跟着一起去吧。” 文长封黑着脸,跟在飞翩身后向着下人房走去。 功夫不大,文长封便风一般卷了出来。将手里一个丝帕包着的小包裹,不由分说朝着临春狠狠砸去。 临春本就被飞翩一下子扔的好悬没背过气去,再被文长封这么一砸,再次翻起了白眼。 文长封却并不解气,一把揪住临春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扯起来,指着散开的布包。 “你给本相好好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文青羽冷眼瞧去,此刻的文长封双眸泛着赤红。一张儒雅的脸孔上青筋直蹦,哪里还有刚才对临春的各种温柔?简直如同煞神临世。 文青鸳被文长封此刻的样子给吓着了,张着嘴,似乎再也不能言语。 邓姨娘身子也一哆嗦,文长封现在的样子太恐怖。这样恐怖的神情她是见过的,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你给我说。”文长封抡起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临春嫩白的脸颊上。临春脸上瞬间红肿起来,唇角边淌出一丝鲜血。 文长封并没有就此罢手,拽着临春的头发,将她的头一下一下向着地上嗑去。 眼看着临春一瞬间便头破血流,整张脸上再没了能看的地方。 文青羽手指一弹,细如牛毛一根银针向着临春弹去,霍呼一下子消失不见。 速度太快,银针也太细小,院子里并没有人瞧见。 “相爷还是住手吧。”文青羽幽幽说道:“再打下去人就死了,什么都问不出来。” 文长封愣了愣,狠狠瞪了临春一眼,终究住了手。 文青羽看一眼临春,被打的太厉害了,这时候只怕说不出什么来。 “雨菲,你有什么想说的?” “有。”雨菲也从刚才的震惊中醒了过来:“这些东西都是临春姐姐给奴婢的,临春姐姐仔细。她在自己的首饰后面都刻了自己名字,半分做不了假。” 131 处置临春 文长封脸色铁青,却并没有说话,临春这习惯他是知道的。 不然也不会一出门就不由分说的对临春动了手,这么些的东西,可不是一朝一夕能送的出去的。 送给个没有地位的丫鬟,傻子都知道,这里面定然有问题。 “她为什么给你这么多东西?” “临春姐姐让奴婢将风华轩发生的事都告诉她。” 文青羽抬头看了眼文长封,见他目光有些闪烁,便知道这事跟他定然脱不开关系。 “你告诉她了么?” “起先奴婢是不肯说的,后来临春姐姐说。她叫奴婢关注大小姐没有别的意思,是因为她倾慕相爷。她本来就该是相爷的通房丫鬟,可是姨娘却总是暗地里破坏她的好事。所以,她变打起了大小姐的主意。” “哦?”文青羽挑眉,雨菲脑子转的真快。这些话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叫人生不出一丝怀疑。 雨菲拿了好处监视她是真的,临春想当姨娘也是真的,但是,走她的路子这事就不是真的了。 “临春姐姐说,大小姐是相府的嫡长女,又是未来王妃。自然是一言九鼎的,如果能知道了大小姐的喜好,讨好了小姐,只要小姐肯替她说话,她就有机会伺候相爷了。” 雨菲咬了咬唇:“所以……奴婢就猪油蒙了心,把大小姐院子里面的事都告诉了她。” “红麝串她什么时候给你的?” “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文青羽皱了皱眉。 一个月前正是太后赐婚不久,雨菲日日带着红麝串的珠子出入风华轩,想要害的只怕不是邓姨娘吧。 幸好,她从来都不许雨菲近身。这种阴损的手段对她来说没有丝毫用处,但是雨菲可是实实在在拌着麝香一个月了,只怕就没有那么幸运。 红麝串乃世间珍品,虽然是经临春的手送给了雨菲,但她并不相信邓姨娘有本事弄来这样一串东西。 那么,是谁?谁最不希望看到荣王府有子嗣? “相爷,邓姨娘这身子有多久了?” 文长封眉头拧的能夹死苍蝇:“将近两个月。” “呵呵,姨娘瞒的可真好,若非今日的事情,我竟然都不知道相府里有了这样的喜事。雨菲,你知道么?” “不知道。”雨菲摇摇头:“奴婢要是知道了,哪里还敢带着这东西往姨娘身边凑呢。” 文青羽冷笑:“这样秘密的事情,只怕也只有姨娘近身的人才知道的吧。好深的心思,借刀杀人,还把自己给摘得干干净净,真是太厉害了。” 邓姨娘脸色一变,眸色中极快的闪过一丝不甘,随即便罩上一抹柔弱:“我竟……从不知道,我身边养着这样一头狼。” “这样的贱人,死不足惜。”文长封将邓姨娘揽在怀里。 “临春,你应该没什么话好说了吧。” 文青羽声音低缓,却看到奄奄一息的临春突然动了动。 “有,我……有话要说。” 声音虽然细弱,却万分清晰,绝对叫该听到的人都听到了。 “我没有要害姨娘,红麝串是姨娘叫我交给雨菲的。奴婢也不知道那是麝香。” 按理说,临春受了那样重的伤,根本没可能这样利索的说话。 只可惜,她现在说的话太过令人震惊,所有人都自动忽略了她此刻的不正常。 “今日,也是姨娘叫我将雨菲引去,就是想要接机除掉大小姐。” 临春也不知是怎么了,似乎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一个人说起个没完。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姨娘将红麝串给了雨菲。实际上是想叫大小姐闻多了麝香,再不能有孩子。今日……” “住口。”文长封突然一声怒喝。 “相爷怎么就叫住口了呢?这样精彩的事情,怎的就不叫人听了?原来那红麝串竟然是来害我的?” “就是害你的。”临春竟然一点不害怕,狠狠点了点头。 “可是,雨菲根本不得你重用。姨娘又恰巧知道有了孩子,她害怕大小姐会对孩子不利,所以便想了法子,想除掉大小姐,即便除不成,也总能让相爷将你赶出去。” 文青羽淡笑不语,静静听着临春诉说。 邓姨娘似乎一下子失了言语,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完全搞不明白眼前这是怎么个状况。 文长封脸色却越来越黑,一把扯过临春,一只大掌便紧紧捂住临春的嘴唇。 “这丫头本相要带走亲自审问,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随即便又转向邓姨娘:“你也给我回你院子里安生的带着,别想些有的没的。羽儿不是那种恶毒的人。” 说罢,文长封急急忙忙扯着临春走了,远远还能听到临春断断续续的声音和文长封不住的怒喝。 文青羽清眸缓缓瞟过邓姨娘和文青鸳。 “姨娘和二妹妹是自己走,还是要我送你们走?” “文青羽,你别得意!”文青鸳狠狠跺了跺脚:“你已经得罪了一个根本不该得罪的人,你的好日子很快就会到头了。” 文青羽动也没动,任由文青鸳搀扶着邓姨娘离去。眼看着邓姨娘来时的得意再也半丝不见,眉眼中含着怎么都化不开的焦急。 文青羽招招手,冲着飞翩低声说道:“跟着文长封,听听临春还说了些什么。” “是。” 飞翩身影原地消失,文青羽这才慢慢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里,玉含嫣缓缓放下杯子:“茶水都没有颜色了,你处理事情真慢。” 文青羽挑眉,险些忘了房间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免费给你看场好戏,你还嫌弃?” “你给那丫鬟下了什么药?” 文青羽微微一笑,刚才那小动作,能瞒过所有人,指定瞒不过玉含嫣。 “我下的是吐真言,不然她一个将死之人,哪里能那么乖巧的将自己做的每件事情都说的那么仔细呢。” 玉含嫣看她一眼:“实际上,你和洛夜痕一样的黑心。” 文青羽一撇嘴:“怎么会,我这是自保。” 玉含嫣微微一笑,不再跟她纠结这个问题。 “实际上,以杀止杀才是最有效的震慑法子。” “恩。”文青羽点点头:“可那人……偏偏是我这身子的生父,我能怎么办?” 玉含嫣抿了抿唇:“你们实际上,一点都不像。” “幸好不像,我像我娘。” 玉含嫣又看了她一眼,眸光中极快的掠过一丝深沉。 “小姐,雨菲还跪在院子里呢,您赶紧打发了她吧,看着就心烦。" 雨荞气鼓鼓进了屋,给文青羽和玉含嫣重新换了茶水。 “她呀,还有大用处呢,叫她进来。” “小姐,您可不能再心软相信她了,那个女人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雨荞说着走出去叫雨菲,文青羽嘴角抽了抽。 “我是个心软愚蠢,轻易就能被人骗了去的女人么?” 玉含嫣莞尔一笑:“谁相信谁蠢。” 功夫不大,雨菲低着头跟着雨荞身后进了屋。进来后一句话不说,噗通一下跪在文青羽面前。 “雨荞,你先出去。” “是。”雨荞撅了撅嘴,一脸不情愿的走了。 “此刻没有外人,有什么话,你说吧。” 雨菲咬了咬唇,朝上磕了个头:“奴婢知道小姐医术高明,奴婢斗胆请求小姐替奴婢把把脉,看奴婢是不是真的……真的……” 雨荞突然禁了声,一双大眼睛里氤氲出了水汽。 文青羽不说话,只拿一双清眸瞟着玉含嫣。 玉含嫣撇她一眼:“你看我做什么,我寻常不给人把脉。” 文青羽唇角一勾:“我的床毁了可都是你害的,我都没说叫你赔了。你不觉得该表现一下么?” 玉含嫣顿了一顿:“你和洛夜痕真是一对!” 说着,素手一扬,文青羽只觉得房间中温度骤然一低。眼看着一缕丝线样的冰寒之气向着雨菲小腹撞去。 那细细的冰线仿佛有生命一般,一下子钻进雨菲的小腹消失不见。 片刻后,玉含嫣一抬手,冰线从雨菲小腹中又再度回到她手里。 “你带着麝香日子太久,已经没救了。” 雨菲身子颤了一颤,却没有过多的悲痛,反而在那一双死板板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光亮。 “奴婢此生别无所求,只求小姐能替奴婢报仇,奴婢愿做牛做马报答小姐。” 雨菲边说话,边重重磕了个头,额头贴在地面上半晌没有动弹。 文青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再缓慢放下。 “丁”一声响,茶杯放在桌面上,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雨菲身子颤了颤,额头却依旧紧紧贴在地面上,半丝都没有动弹。 “你该知道。”文青羽声音清淡:“我不需要牛马。” 雨菲身子又颤了颤,这次却抬起了头,眸子中却闪过一丝迷茫。 “求小姐……成全。” “你的人生,我成全不了。”文青羽声音依旧清淡如常。 玉含嫣看了她一眼,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悠然品着手中茶。 雨菲咬了咬唇:“小姐不需要利器?” 文青羽挑挑眉,淡淡看她一眼,仍旧没有半丝情绪波动。 雨菲心底突然掠过一丝紧张,她恨么?当然! 当她知道自己今生再不能生育,简直死的心都有。 可是,她一向不是个良善的人,即便死,也一定要拉个垫背的! 132 你们一点也不像 所以,雨菲选择咬死了临春。 她不傻,早就知道自己家这位嫡长小姐绝对不是一般人。想要报仇,凭她自己的本事根本没有可能,只有借助她的力量。 她以为,文青羽定然很讨厌邓姨娘和文青鸳。谁知道,她的话已经说的那样明显,对面那人却半丝情绪也无。 她真有些慌了! “雨菲。”文青羽轻声说道:“我并不讨厌有野心的人,但你的野心需要你自己想法子来满足。想要脚踩两只船,左右逢源的人,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掉在河里淹死。” 雨菲心里一颤,小姐都知道,她果然什么都知道! “雨菲……再也不会了。” “雨菲,你心太高,我用不起。” 雨菲身子一颤,脸上瞬间一片灰败。 “但你并不是不能报仇,想要报仇,首先你得给自己绝对的力量。” 雨菲抬头,眸子中闪过一丝光亮。 “我很快就要大婚,再也不是丞相府的人。你此生却只能在丞相府过活,所以,你选择的靠山需要仔细过过脑。到底谁才是相府中屹立不倒的那一颗大树。” 雨菲怔了怔,那双眸子却越发的光亮。 “我只能给你提供个机会,今日无论你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打扰。只有今日!” 雨菲点点头:“奴婢,记下了。” 随即,便又重重向上磕了个头:“小姐的大恩,奴婢此生没齿不忘。” 文青羽朝她摆摆手:“你去吧。” 雨菲站起身,再没了来时的绝望木讷,整个人充满了飞扬的神采。哪一张本就艳丽的脸庞更加添了几分光亮。 玉含嫣缓缓放下手中杯子:“丞相府,是要办喜事了吧。” “恩。”文青羽点点头:“离八月十五的确没几日了,是要办喜事。” 玉含嫣挑挑眉:“你和你父亲关系不好。” 文青羽微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谁说不好,我刚帮他找出来个威胁他子嗣的后患。你看我对他多好?” “你什么时候走?” 玉含嫣想了想,说道:“不准备走了,等着看你大婚,沾沾喜气。” 文青羽看了她一眼:“这……不好吧。” “怎么不好。”玉含嫣看她一眼:“你别跟我说,偌大一个丞相府,养活不了我一个人。” “何况。”玉含嫣瞟她一眼:“我打赌输了你,这个月你本就该负责我的饮食。” 文青羽默了默,什么叫恶人先告状?什么叫负责她的饮食? 如果没有记错,她们两个人打赌的内容是,玉含嫣输了需要做自己一个月丫鬟,怎么到了她嘴里就成了要负责她一个月饮食? 文青羽认认真真打量着玉含嫣。 “你看我做什么?” “我得好好看看,这个玉含嫣是不是被人换了芯子。” “没有。”玉含嫣神色冷淡无波:“我一向如此,世间传言多不可信。就如,你绝不是百无一用的废物一般。” 文青羽只觉的头疼,玉含嫣什么身份?就这么住在她身边,只怕济安王府的人不能消停吧。 “你想也没有用,我说不走就绝对不会走。”玉含嫣缓缓喝了口茶:“除非……。” 文青羽眼睛一亮:“除非什么?” 玉含嫣顿了一顿,突然就抬头看着文青羽,清冷的眼波眨也没有眨。 “除非,你给我一颗天心草。” “天心草?”文青羽手一抖,杯子里的茶水好悬没尽数泼在桌子上。 玉含嫣却淡然点了点头:“就是天心草。” 文青羽心中瞬间起了风暴,她绝对没有记错。洛夜痕告诉过她,杀了三长老那人同样被三长老掌风所伤,想要将毒素尽除,只有用天心草。 文青羽双眸眯了一眯,玉含嫣来时受了重伤,一直真气紊乱不可控制。如今又要天心草是…… 玉含嫣眉眼中仍旧没有半丝动容:“你大约猜到了,三长老就是我杀的。” 文青羽再次给惊着了,猜测是一回事,事实是另一回事。没想到,玉含嫣竟然明明白白告诉她三长老就是她杀的。 “我杀了她,自己也受了伤,需要天心草。” 文青羽声音哑了哑:“你需要天心草跟我有关系么?” “有关系。”玉含嫣点点头:“不是为了你,我也不会杀了她!” 文青羽一愣,却听到玉含嫣不在意的继续说道。 “她想叫你死,我却不想。她总逼着我杀你,我听的不耐烦,只能杀了她。” 玉含嫣抬头:“她之所以会死,什么都不怪,怪只怪她年龄大了,太罗嗦!” 文青羽狠狠滞了一滞:“你来燕京其实……也是来杀我的吧。” “恩。”玉含嫣点头:“以前是,以后大约……也是。可我现在不想,我不想做的事情,没人能逼得了我。” 文青羽只觉得彻底无语,有这样的人么? 当着人家的面,在人家地盘上,明目张胆告诉人家,我就是要杀你。 这人脑子是得多有问题才能说出这样的话,玉含嫣脑子绝对没有问题! 她在自己最虚弱的时候,毫不犹豫选择了风华轩,自己心思也全无保留。半点都不怕被人趁虚而入拿捏住了。 这样的人骨子里该有多么的骄傲自信。还有,就是对她绝对的信任! 她却不知道,自己哪里就值得玉含嫣信任了。 文青羽轻轻转动手中茶杯:“苍穹山与我没有半点瓜葛,我哪里值得你们出动一个世子,一个公主,一个长老来杀?” 玉含嫣却笑了笑:“玉沧澜不是来杀你的,我才是。不过,他却绝对比我更危险!你若不想死的太快,还是不要与他走的太近才好。” “我与他从来就走的不近。” 玉含嫣眸子却闪过一抹意味深长:“但愿这话你能一直记得住。” “小姐。”雨荞突然冲了进来:“贺公公来了,叫您出去接旨。” 文青羽颦了颦眉:“他来干什么?” 玉含嫣淡淡看她一眼:“你等下进了宫,可记着给我取天心草。不然,我要是死在你院子里,三长老这笔账可就真算到你头上了。” “只怕我去取了天心草,三长老这笔账才能算到我头上吧。” “是这样。”玉含嫣淡淡一笑:“人我是为你杀的,自然该算到你头上。可你忘了还有我这笔账!” 文青羽一个头瞬间就两个大,她不喜欢麻烦,麻烦却为什么总爱来找她? 玉含嫣就住在她院子里,看意思,她是绝对不会自己进宫偷药的。 那么自己若是不帮她取到天心草,玉含嫣搞不好就真能死在她院子里。苍穹山可不得把三长老和玉含嫣的死都算到她头上来么? “快去吧。”玉含嫣摆了摆手:“我等你好消息。还有,给我收拾个干净的房间,你这屋子醋味太重,又连个床榻都没有。一点不舒服。” 文青羽咬咬牙,她就是个悲催的劳碌命。 “去,带嫣公主去客房。” 雨荞看了看文青羽,小心翼翼低下头道了声是。 文青羽叹口气,飞翩在文长封那里听壁角,无痕如今还在定国公府没有回来,暮雪又被她留在了寒衣巷。身边如今只有一个她。 这一次进宫,只能靠她自己,还要想法子拿到天心草。想想就头疼。 “郡主请立刻随杂家进宫吧。” 贺青仍旧一脸笑容可掬,即便人被拦在了风华轩外,从那张脸上依然看不出半点不情愿。 “不知皇上宣青羽进宫所为何事?我刚从西山回来,公公也知道,军营那地方威严着呢,我到现在还害怕着呢。” 贺青嘴角几不可见的的抽了抽,害怕?眼前这主还能有害怕的东西? “可不就是为了西山的事么,皇上听闻郡主在肃清毒源一事上立了大功,便叫杂家宣郡主进宫受赏呢。” 文青羽眼睛眯了眯,笑的见牙不见眼。 “那感情好,皇上要是又跟头几次一样总吓唬我,我可是真就再也不敢进宫了。” 贺青嘴角边的笑容顿了顿,语气却仍旧和善:“那不能够,郡主可是功臣。” “什么时候走啊?” “这就走吧,皇上等着呢。”贺青仍旧笑的亲切和善:“郡主回府也有一个时辰了,也该歇过来了。” 文青羽眸色一冷,随即笑道:“怎么是一个时辰呢?我回来有将近两个时辰了。洛夜痕也在的,整个丞相府的人可都看见了。” “是,是两个时辰。”贺青笑容没有半丝停顿:“杂家年龄大了,记性是有些不好。” 文青羽声音冷了几分:“年龄大了,您就该卸了官职,回家养老,还当什么差呢。若是因为记性不好误了皇上的事,你几个脑袋也不够砍!” 这一次,贺青脸上的笑容终于顿了一顿:“郡主说笑了,杂家是个奴才,奴才只有伺候主子的命,哪有资格回家养老?” 文青羽不再说话,甩了甩衣袖,朝着府外走去。 一路上,脑子里电光火石闪过无数念头。 贺青记性好着呢,才不是记错了她回府的时辰。一个时辰前,正是她出现教训西院那一群人的时候。 看来,有人怀疑两个时辰前风华轩院子里的她根本不是她,贺青那么说话,根本就是在试探。 今日这一趟进宫,只怕还得小心应付,不知道洛夜痕去了没有! 133 机会只有一次 一想起洛大美人,文青羽心里就老大不痛快,一个男人,怎么就能小气成那样。说都说不得一句了。 但愿到时候连胤问起什么,该有的默契还是有的。 贺青与文青羽共同坐在马车里,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贺青脸上的笑容也始终没有淡去过。就这样一路沉闷的进了宫。 进宫以后,文青羽明显感觉到今日盘查比往日严格了许多。马车数次被拦了下来,最后贺青干脆直接出了车厢坐在了车辕上,马车这才一路畅通无阻的朝着御书房赶去。 “郡主,请下车吧。” 马车一停,贺青恭恭敬敬地在外面说道。 文青羽挑开车帘,这才发现御书房外早已经站了好些人。 有连睿,有玉沧澜,也有洛夜痕。 洛夜痕仍旧一身天青色海水云纹的蜀锦袍子,如今却独自一人静静站在一边。一双潋滟凤眸,连半丝眼风都不曾往马车这边飘过来一下。 灿烂阳光中,那绝世无双的人却叫人丝毫感觉不到温暖,看一眼,便如浸透了万年的玄冰。透着无奈的苍凉和孤寂。 文青羽攥了攥拳头,心里突然就升起了一丝不舒服。却连自己都不明白,这种酸涩是为了哪般。 看到马车里的文青羽,连睿脸上立刻就绽出了一抹笑:“小羽儿,我猜着你一准得到。” 玉沧澜手里仍旧不停摇着美人出浴的折扇朝她走了过来,笑容风流无边,一双桃花眼在车厢里看了一看,瞬间带出一抹失望。 “怎么就你一个呢,雨荞小美人怎么没来?” 文青羽脸色黑了黑,就听到玉沧澜又说道。 “你可是知道夲世子惦记雨荞美人不惦记你,故意把人藏起来了么?” 文青羽因为洛夜痕的无视而升起的不痛快,瞬间便被玉沧澜这一番无耻言论给搅合的没了半丝痕迹。 “你美人还少么?别成天惦记着祸害小姑娘。自己的世子妃都快跑了,你知道么?” 玉沧澜手里扇子顿了顿:“你说玉含嫣?她在你那里?” “恩。”文青羽点点头:“她在我那里睡了一夜,你真不知道?” 玉沧澜摇摇头:“我昨天一整夜都在飞鸿楼呢,哪里有工夫在乎她?” 随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双桃花眼里突然绽放出璀璨流光:“她跟你关系很好么?那你就替我劝劝她,叫她永远都不要回苍穹山了可好?” 文青羽脸色黑了一黑,这是对自己未婚妻的态度么?是么? 未婚妻一夜未归,不但问都不问,还叫人劝她永远都不要回去。 “咳咳。”贺青等了半晌不见文青羽下来,终于忍不住咳了一声。 “请郡主下车,皇上等了许久了。” “贺公公。”文青羽脸上笑容真诚而美好:“嗓子不舒服记得看太医,年龄大已经要不得了,再生了病……” 贺青脸上笑容瞬间僵硬。 玉沧澜听的哈哈大笑,朝着文青羽伸出一只手:“来,我扶你下车。” 文青羽点点头,刚准备伸手去抓玉沧澜。 耳边却听到一道细微声响,声音虽然极其微弱,速度却是极快。片刻间便朝着玉沧澜美人出浴的折扇打了过去。 文青羽刚要出声提醒,玉沧澜已经迅速掠了开去。 一片璀璨艳紫流光中,文青羽鼻端那馥郁的月麟香刹那间便到了十步之外。 探出车子的素手却落入另一只微凉的大掌中,再一抬头,正对上如诗如画一张绝美容颜。 “下车。” 洛夜痕面庞上并没有一丝笑意,低悦慵懒的声音也透着不经心的淡漠。 文青羽借着洛夜痕的力道稳稳落在了地面。 “洛……” 一个字尚未出口,那颀长的天青色身影已经毫不留恋的转开了去,潋滟的凤眸仍旧不曾向文青羽抛来半丝眼风,原地徒留下一片似花非花的涩然清香。 文青羽鼻子没来由的酸了酸,一股火气一下子就直冲脑门,有完没完了。明明是你毁了我房间里的床榻,怎么搞的好像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你不理我,我还懒得理你呢。 “洛夜痕。”玉沧澜咬着牙向着洛夜痕看去:“我招你惹你了,你一出手就想毁了夲世子的扇子!" 洛夜痕却看都没看他,声音清淡如常:“本王只是提醒你,不该你碰的不要碰。碰了难免要付出些代价。” 玉沧澜狠狠朝他翻了个白眼,文青羽却突然款款朝着他走去。 “吓着你了吧,我们不跟他一般见识。那人脑子有病,我们又没有。” 文青羽语态温柔,星眸中似含着脉脉水光。此刻,阳光正好,一身艳红如火的绝美女子,这样难得的温柔,瞬间就叫人失了言语。 玉沧澜呆了一呆:“小羽儿,你可是也看着夲世子比他好?休了他跟夲世子走吧。” 文青羽刚准备说话,周身的温度却骤然一冷,一抬头,不知什么时候,洛夜痕却站在了她的身侧。 “玉世子,您来大周也有些日子了。当知道大周一向节俭,别馆的灯油恰好不大够用,不如从今夜起就停了吧。” 眼看着玉沧澜一张俊彦瞬间就黑了,文青羽低低一笑,险些忘了玉沧澜怕黑。 “还有你。”洛夜痕凤眸中一片冰寒,淡然看着文青羽。 “你就这么没出息,这么想做他第三千不知道多少个的侍妾?” “我……” “他刚才为了护手里的扇子弃你于不顾,这样的人哪里值得相信?” 文青羽怒了,这人会好好说话么?不高兴了甩脸就走人,高兴了就把人扯过来一阵教训。凭什么她就得受着。 “值不值得是我的事,跟你有关系么?” 洛夜痕将一张艳若玫瑰的唇瓣紧紧抿起,凤眸中突然冷的没有了半丝温度。 “宣,玉世子,怡亲王,荣王,如意郡主觐见。” 贺青陡然的一声高喝,瞬间将这压抑的气氛打破,空气中似有什么碎裂。 文青羽和洛夜痕各自转身,谁也不理谁。 连睿眸色闪了闪,不知在想些什么。玉沧澜则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看好戏的微笑。 四人一前一后进了御书房,龙椅上,连胤一张脸上严肃的没有半丝笑意。 “贺青,怎么这么慢!” “回皇上。”贺青躬身说道:“接郡主的时候,耽搁了些时辰。” 连胤没有说话,一双阴郁的眸子却眨也不眨看着文青羽,文青羽再度从那双复杂的眸子中看出了杀意。 “郡主知道朕宣召,还不即刻觐见,这么有意拖延该当何罪?” 文青羽抬头,一双清眸同样眨也不眨看着连胤。 自己这一世过得算是低调,并没有触怒过连胤。怎么都不明白,连胤怎么从见她第一面起,就从没有放弃过杀她的打算。 御书房里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沉闷的叫人只觉得压抑。 “皇兄……”连睿试探着开口,却叫连胤一个冰冷的眼风将下面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藐视皇权,论罪当诛!” 连胤眸光闪了闪,一字一句说的每个字似乎都浸透了血腥。 文青羽突然笑了笑,连胤眸光中的杀意那一刻很真实。 “皇上对青羽太仁慈了,藐视皇权,拖延圣旨,何止当诛。” “当诛—九—族!” 压抑沉闷的御书房中,绝艳娇媚的女子并不怯懦。清脆的声音叫人听的每个毛孔都觉得万分舒畅。偏偏说出的话,叫每个人听着都很不舒畅。 “小羽儿,你疯了。”连睿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片焦急。 玉沧澜眸色闪了闪,手里的扇子并没有半丝停顿。洛夜痕却仿佛根本不曾听到她说的话。 “皇上觉得,臣女说的对么?” 连胤眸子中阴郁更深了几分,终于再度开口:“既然连你都这么觉得,朕便准了。” “皇上三思。”文青羽笑容真诚而美好:“您要诛臣女的九族,不得先核对好人数么?万一跑了一个可怎么得了?” 连胤抿了抿唇,再不说话。眸子里却充满探究。 “九族乃父三族,母三族,夫三族。臣女的母三族么,刚好有点麻烦。” 文青羽脸上笑容更深了几分。 “臣女的表姐乃大周前睿元皇后,皇上不巧刚好是臣女的表姐夫。表姐夫应当也在母三族当中吧。对了,还有皇上的亲人们,您的母亲,妃子,弟弟一个都没跑。” 连胤眸色越发的复杂。 “至于夫三族。”文青羽突然就将整个身躯狠狠靠在洛夜痕身上:“我夫君荣王就在身边,可他的三族却刚好都不在。是不是劳烦皇上去蜀国一趟,把蜀国皇室都给押了来才好。” “皇上可得多派些兵,蜀国皇室那样庞大,别给跑了一个半个的。到时候您浩浩荡荡的尽数押来了燕京城,才能彰显出我大周的君威不是!” 连睿深深看一眼文青羽,眉头颦的越发紧。 洛夜痕却在文青羽这一番话后,突然笑了一笑。一双凤眸中如同化了万年寒冰,叫人觉得天上地下瞬间花开。 “青青别胡闹。”洛夜痕声音低柔:“皇上跟你开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 134 请旨诛九族 洛夜痕抬头:“皇上当年可是昭告天下,绝不叫自己沾染上蜀国皇室一丝血腥。皇上说,是么?” 连胤眸色瞬间变了数变,一张脸孔越发阴霾的没有半点笑容,良久,却绽开了一抹笑。 “荣王说的是,朕听说今日郡主被西山军威给吓着了,跟你开个玩笑。” “原来是开玩笑啊。”文青羽拍了拍自己胸口:“这玩笑也太吓人了。” 随即便撅起了嘴唇,那粉润的菱唇瞬间如同熟透了的樱桃,晶莹剔透,御书房中众人眼神瞬间都深了几分。 “皇上以后还是不要随便开这种玩笑了吧,臣女胆子小着呢。” “好。”连胤低头将眸子中一抹深沉隐藏:“朕再不开这玩笑了。” 连胤脸孔上的阴霾顿去,竟生生挤出一丝和煦的笑。文青羽不得不在心底叹服,连胤变脸的功夫是越来越到家了。 “朕听闻今日西山毒源肃清全凭如意郡主送的兔子?” “恩。”文青羽点点头:“碰巧了。” 连胤微微一笑:“即便是碰巧了,也应重赏。如意郡主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朕一定满足。” 文青羽摇摇头:“替皇上分忧,本就是应该的。哪里敢要什么赏赐?” “听这意思,郡主是真的不打算要赏赐?” “不打算。”文青羽说的斩钉截铁,连胤的东西从来就不是好要的。而且她并不认为连胤今天找她来就是为了给她赏赐。 她故意不接连胤的话头,看他还怎么接着往下唱戏。 “既然郡主如此高义,那便再高义一回吧。” 文青羽在心里叹了口气,连胤越来越不好对付了。是该高兴她前世慧眼独具调教得当,还是痛恨她认人不清,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今日早朝的事情郡主可曾听说了?” 文青羽抬头,果然还是为了三长老的事情。 “听了一点,不大清楚。” “三长老在燕京城外落霞坡毙命,玉世子需要我大周给他一个交代。” 文青羽点头:“很该给个交代,不过这事,皇上跟臣女说不着吧。” 连胤眸子一闪。 “查案子这事有京兆尹,京兆尹不济还有刑部,皇上不还有飞龙卫呢么。”、 “朕知道郡主医术高明,所以此刻请郡主来希望郡主能验看下尸体,便于查找出蛛丝马迹。” 文青羽心中一动,她曾经是有想过验尸。但现在不想了,她已经知道认识玉含嫣杀的,哪里还有那么大兴趣去看一具死尸! “皇上太高看臣女了吧,臣女又不是仵作。” “小羽儿,去吧。”玉沧澜却突然说道:“三长老身份高贵,寻常仵作哪里有资格查验他的尸身?是夲世子向皇上要的你,你替她验尸,绝对不会辱没了她。” 文青羽顿了一顿,朝着玉沧澜狠狠翻了个白眼:“我真是……太谢谢你了。” “小羽儿这么说是答应了?皇上,我们可以走了么?” 连胤摆了摆手:“去吧,这案子朕交给了怡亲王和荣王共同侦办,希望能尽快给玉世子一个满意的答复。” 文青羽颦了颦眉,这案子居然叫连睿和洛夜痕共同侦办?这两个人都是人精,万一叫他们看出这事跟玉含嫣有关系,可怎么好? “小羽儿,走吧。”玉沧澜朝着文青羽走了过去,桃花眼里凝满了笑容。 洛夜痕却当先一步一把扯过文青羽:“青青身子不便,还是跟着我安全一些。” 文青羽默了默,刚才这人不是还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生人勿近呢么?这个样子,貌似雨过天晴了? 文青羽站着不动,凭什么啊,理不理人都你说了算? 洛夜痕扯了一下文青羽,没扯动。凤眸眯了一眯,随即低悦慵懒的声音越发温柔如水。 “青青可是赶路累着了?无妨,本王可以抱着你走。” “不累,走吧。” 文青羽一阵恶寒,这人真是太无耻了。任何地方都不能忽略他无耻的本性。 洛夜痕唇角微勾,潋滟凤眸中一片璀璨流光,似乎刚才刺骨的冰寒一瞬间便给化了个干干净净。 “小羽儿,你走那么快,认得路么?” 连睿突然跟了上来,极认真的看了文青羽一眼。 文青羽脚下步子一顿,她今生进宫的次数加起来不超过五指之数,对皇宫的确不应该太熟悉。 “跟着我吧。” 连睿冲她笑了笑,浑身上下立刻洋溢着耀眼阳光。 “好。”文青羽点头,毫不犹豫跟上连睿。眼看着,洛夜痕凤眸中再度染上一丝阴云。 玉沧澜则缓缓摇着折扇,不紧不慢走在最后。似乎,对于验尸之事并不是特别着急。 一行人兜兜转转到了天牢,天牢守卫看到连睿,问都没问,立刻打开了门。 天牢里灯光极为昏暗,每一间牢房上只开了三指宽一条细细的窗缝,能投进些许的光线。 即便这么些年,天牢中并没有关押过什么人,但依旧到处弥漫着浓重的霉湿。 玉沧澜脚步先是顿了顿,眉头微微一颦。周身上下似乎瞬间便包裹在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暗之中。 文青羽心中一动,突然从墙壁灯架上取下一只火把。 “这里也太暗了些,麻烦玉世子给照个亮?” 玉沧澜眉眼立刻舒展开来,伸手接过文青羽手中火把,火光中,那本就风流无边的容颜越发的璀璨耀目。 连那周身流淌的阴暗都瞬间消失,如同云破月来,再没了半丝不快。 “美人的命令,莫敢不从。” 玉沧澜将手中折扇别在腰间,认真而专注的给文青羽照着亮。 文青羽淡淡一笑,玉沧澜不是个愚蠢的人。怕黑应是他致命的弱点,文青羽却下意识的不希望这个弱点被别人知道。 所以,她第一时间将火把塞给了玉沧澜,玉沧澜选择了配合。 那么,是不是说,今日三长老之事会有些转机。 洛夜痕眉头颦了颦,瞳眸越发的幽深,却终究没有说话。突然,却将自己外衫脱下披在文青羽身上。 “等一下,会有点冷。你若受了寒,回去少不得还给叫我给你暖床。” 文青羽狠狠一滞,这人…… 连睿却不曾回头,径直到了天牢最里面,才抬手在砖墙上轻轻叩了几下。 耳边听到格拉拉的声响,面前砖墙倒转,后面露出黑黝黝另一条通道。 文青羽眸色微闪,当初修建天牢的时候,连胤让建了个密室。她却从没有见密室启用过,如今却把三长老的尸首放在密室里了么? 连睿带着人进入密室,再随手将门关上。 扑面的寒意瞬间便袭了过来,幸好这里面人人功力都极为深厚,并不会被森冷寒意所伤。 昏暗中,文青羽只觉得手掌一暖,抬头看去,却是洛夜痕将她手掌紧紧攥在手中。 连睿点亮一盏油灯,那油灯却连着机关,不过只点亮了一盏,顷刻间整个密室墙壁上的油灯便尽数都亮了。 密室内情形瞬间便给照了个分明,原来四周贮了不少的冰块,三长老尸身被放在几块并排放在一起的硕大冰块上。尽管外面暑热难当,她的尸身有冰镇着,并没有丝毫的损坏。 “小羽儿,这里寒气重,你可还受得住?” 连睿突然回头,目光关切的望着文青羽。 “还好。”文青羽点点头。 “你没有内力护体,不过是个寻常人,若是受不住就出声。查不出什么,皇兄也不会怪你。” 文青羽心中一动,连睿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像是在试探她到底有没有武功? 抬眸望去,连睿一双清澈眸子里却只有显而易见的关切,并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是,想多了吧! “青青不妨事。”洛夜痕淡然开口:“爷我用自己内力给她护体,一时半刻的她受的住。” 连睿看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转过头去,没再说话。 文青羽这才明白洛夜痕突然握着她的手,是为了给连睿造成这个假象。便也不再反抗,任由他握着。 “既然没事,那便快来验尸吧。” 文青羽点点头,朝着三长老走去。 三长老的面目极为安详,并没有半丝的痛苦挣扎。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看上去如同睡着了一般。哪里像是横死之像? 想想数日前,皇宫夜宴上,还看到她意气风发极为嚣张的对着连胤指手画脚。 眨眼之间,她便动也不能动的躺在这里,只能感叹世事无常。 文青羽回忆着萧若离给段紫沁验尸时的样子,将三长老尸身仔细检查了一遍。 这才发现,她不仅面色看起来一切如常。骨骼内脏也跟正常人一般,完全没有丝毫异常。 唯有心脉间仿佛被什么给阻隔住,致使心头之血无法回流,才瞬间致命。 她不得不感叹玉含嫣明玉功法的高明,这绝对称得上杀人无形。 “怎么样?” 文青羽抬起头,看了看连睿。 “没有中毒,没有外伤,甚至,没有内伤。” 连睿皱了皱眉:“连你也看不出她怎么死的?” “看不出。”文青羽摇摇头:“她被送来这里时,可有人为她整理仪容?” 连睿看一眼玉沧澜,玉沧澜摇摇头。 “没有,我看到她时什么样子,她便一直是什么样子。” 135 这玩笑也太吓人了 “小羽儿你真看不出死因?” “她体肤,内脏,骨骼非常完整,经脉顺畅,唯有心脉稍有阻隔。若真说死因的话,便是心脉受阻。致使血液瞬间无法流通。” “这……听起来像是突发了某种疾病,不像是被人所杀。” 连睿摇摇头:“这不可能。” “说起来三长老年龄也不小了。”文青羽缓缓说道:“突发疾病死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连睿叹口气:“这个说法,只怕玉世子不能答应。” 玉沧澜离得三长老远远的,桃花眼半点没有往这边看过。 “不是夲世子不答应,是我母妃不能答应。三长老可是母妃的心腹,你们是让夲世子回去跟我母妃说您的心腹,在燕京城突发疾病,死了?” 文青羽低低一笑,这话果真是半丝没有说服力的,太儿戏了。 “三长老的确是被人所害。”洛夜痕突然慢悠悠说了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他脸上。 那如诗如画一张绝美容颜并没有半丝的慌乱,仍旧如往昔一般平和从容,清清淡淡。 “你们看。”他修长手指指向三长老的手。 那双手正交叠在一起放在小腹上,看起来极为安详。 连睿将三长老的双手打开,翻来覆去看了好几眼,并没看出有什么不一样。 “洛夜痕,你让我们看什么?” “她的指甲。” 说了四个字,他便又再度住了口。文青羽默了默,这人什么时候学会这么惜字如金了? 连睿再将三长老的手掌立了起来,明亮灯火下,三长老指甲修剪的很仔细,上面如少女一般涂着鲜红蔻丹。 她是因为血液不通而死,双手苍白的没有半点血色,便越发显得指甲上的蔻丹红艳的渗人。 连睿仍旧不明所以:“指甲怎么了?” 洛夜痕淡然眼风看一眼连睿,并没有丝毫的不屑,仍旧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 文青羽心中一动,开口说道:“她指甲断了两根。” “的确是的。”连睿双眸一亮:“真的断了两根,突发疾病正常死亡,怎么可能断了指甲?” “玉世子,三长老平日喜欢涂指甲么?”洛夜痕再度开口。 玉沧澜仍旧站的远远的,闻言撇了撇嘴。 “没有,我母妃素来清冷,不喜张扬。她身边的人一向素淡。” 文青羽想了想,她也见了三长老数次了。的确从没见过她指甲上涂了蔻丹。 “那……。”连睿越发不解:“这怎么解释?还能是杀她的人给她涂的么?” 文青羽看了连睿一眼,这孩子的想法真奇特。 “那是她的功法。”玉沧澜懒洋洋说道:“她体中藏毒,必要的时候,可以将身体里的毒素汇集到一双手掌,给人致命一击。她催动功法的时候,指甲就会变作血红。” “如今她指甲折断两根,我想杀她的人定然也中了她掌中之毒。” “大约是的。”玉沧澜漫不经心点点头。 文青羽眸色冷了冷,这事情不是大家一早就知道了的么,干什么现在一定要在她面前再说一遍? “如今真相已明,我可以走了么?”文青羽不在意的打了个哈欠。 “不行。”连睿摇头:“我们并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是谁动的手跟我有关系么?我今日奔波了一天,累着呢。” “小羽儿。”连睿突然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今日从西山回来就直接回了风华轩么?” 文青羽心中一动,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异样。 “当然。” 连睿顿了顿,终于点了点头:“好,我信你。” “传令,增加藏珍阁守卫,无论谁闯入藏珍阁,不必留活口,格杀勿论!” 连睿声音突然一沉,竟比这满室的冰块还要森冷。 “是。”密室中传来震耳欲聋整齐唱诺,却并没有看到除他们以外的任何一个人影。 文青羽瞳眸眯了一眯,这样神出鬼没的暗卫,是连睿调教的?为什么又要让他们知道。 这个连睿,到底跟她所认识的连睿有多少不同? “既然怡亲王已经布置好了,我便送青青回府吧。” 洛夜痕朝着连睿点点头,向着密室大门走去。 “等一下。”连睿却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皇兄既然下了旨要荣王和我一起侦办此案,那么缉拿凶手的事又怎能少的了荣王?还请荣王跟本王一起镇守藏珍阁。” 文青羽知道,连胤这是在怀疑这件事情跟她和洛夜痕有关。表面是叫洛夜痕办案,实际上则是叫连睿将他看的死死的。 若这件事真的跟洛夜痕有关系,他再也没有半点机会到藏珍阁盗取天心草。 “皇命不可违,既然如此,王爷还是留下守着藏珍阁吧。务必要抓住凶手才好。” 洛夜痕抿唇,凤眸中一片幽深。 玉沧澜却笑容可掬的走了过来:“这样子的话,夲世子便送小羽儿回去吧。” 洛夜痕一挑眉:“飞影会替本王送青青。” “飞影最好也留下。”连睿轻声说道:“荣王府四大侍卫那么大本事,今日之事怎么都该出些力。不但飞影要留下,皇兄已经早一步派人宣了飞鸾和飞玄进宫。这会只怕早就到了藏珍阁了。” 洛夜痕抿了抿唇,脸上却并没有半丝恼怒,只一双凤眸中黝黑如深潭。 文青羽看他一眼,连胤动作真快,这是不给洛夜痕半点的机会。如今凌云阁的人不能动,看来想要取得天心草,只能靠她自己。 “看吧。”玉沧澜呵呵一笑,显然心情极为愉悦:“小羽儿果然还是只有夲世子最有资格送。” “小夜子,既然皇上这么器重你,你就安心守着藏珍阁吧。那颗玄灵芝一定不会被人盗走。” “也好。”洛夜痕突然放开文青羽的手:“既然玉世子这么急着去风华轩看望嫣公主,本王和青青又怎能不给你这个机会。” 玉沧澜脸上的笑容突然就顿了一顿。 文青羽心中却是百转千回,不是天心草么?什么时候变成了玄灵芝? 这些个男人,究竟玩的什么把戏? 马车里,文青羽认认真真看了玉沧澜好几眼,对面那人仍旧如平日一般桃花眼中皆是风流。 “玉世子听说过天心草么?” 玉沧澜手里的扇子顿了一顿:“听说过,世间难得一见的仙草。据闻千年方可长成一株,吃了能容颜不老,可遇不可求。数年前被睿元皇后取得,大周皇上爱惜皇后。便将天心草放于藏珍阁。声言,太子降生之时,一家三口共同服食,可惜啊,可惜!” 玉沧澜连着说了两个可惜:“那样的美人终究夲世子是无缘相见了。” 文青羽不再说话,刚才玉沧澜片刻的停顿还是叫她看出来,医治三长老毒掌的解药就是天心草,绝对不是玄灵芝。 玉沧澜却斩钉截铁的告诉所有人是玄灵芝? 文青羽唇角一勾:“其实,你很在意玉含嫣的吧。” 这一次,玉沧澜脸上神色彻底变了,难得一见的漆黑如墨。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意她?我好心送你回府,你就故意气我么?” 文青羽眉眼中皆是笑意,玉沧澜这么执着的跟着回风华轩,实际上也是想确认玉含嫣有没有事的吧。 这两个人真有意思。 丞相府在玄武大街最西头,马车出了皇宫经过闹市,再拐过两条街就到了。 马车刚转了个头,车身突然一震,紧接着便微微倾斜。半晌才稳住了车身。 玉沧澜脸色沉了沉:“怎么了?” 马车外并没有人答言。 “出了什么事?” 外面仍旧安静的没有半丝动静,玉沧澜与文青羽迅速看了一眼。两人眸色中皆透出了一抹沉重。 “你在车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我会派人护着你。” “恩。” 文青羽点点头,此刻她不出手绝对比出手要安全。 从皇宫到丞相府并没有背街小巷,都是闹市。 如今虽然近黄昏,但外面怎么也不该如此安静。何况这还是玉世子的马车。 虽然这马车是玉沧澜来了燕京之后,连胤指派给他的。但给玉沧澜那样身份的人乘坐的马车,怎么都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坏在了路边。 所以……车夫大概已经,不在了吧! 天子脚下,闹市街头,什么人敢对玉世子下手? 只怕还是想要试探她! 玉沧澜并没有急着冲出车厢,而是突然把手里的扇子抛了出去。 扇子打着旋,瞬间如同利刃,将马车门帘一下子削断,玉沧澜便也随着扇子一下子跃了出去。 文青羽一双手悄悄按向腰间针囊,她虽然不能贸然暴漏武功,但是放点毒却是可以的。 只看到颀长挺拔的艳紫身影稳稳站在车辕上,袍角上大朵大朵的金莲花微风中轻颤,如同正徜徉在水波里,高贵而安详。 而那车夫正倒在他脚边,身上衣服浸透了血液。 马车对面,黑压压一片人群,竟有二三十个。 玉沧澜桃花眼中寒芒一闪,唇角边勾起一个风流无双的笑容。 “雪魂现身。” “是。” 玉沧澜一声轻喝,天上地下如同下了一场白茫茫的雪,无数白光闪过,落地无声。 136 皇命不可违 文青羽对这一只人马可是记忆犹新,别看只有不到十个人,这些人却顷刻间就能摘了别人脑袋。单那一份相互配合的默契,战斗力就绝对不低于一只军队。 玉沧澜挥挥手,立刻有四个雪魂卫护在马车四周,将文青羽围得密不透风。 “真是新鲜。”玉沧澜仙乐般声音流淌在天地间,明明如平日一般柔软奢靡,却就是叫人不容小觎。 “夲世子竟不知道,大周燕京城的治安差到这样的地步?我济安王府的三长老死因尚未查明,如今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敢截杀夲世子?” 玉沧澜纵身跃下车辕,如同一朵紫色祥云。 “夲世子可得好好问问周帝,这就是大周待客之道?” 对面黑衣人却并没有因为他这几句话有半丝的撼动,仍旧严阵以待的盯着马车。 文青羽眸色冷了冷,这些人不是连胤派来的! 玉沧澜刚才一番话传达了好几个意思,即表明了自己济安王府的身份,又暗示了知道对方是连胤派来的人。 若是一般人听到玉世子三个字早就吓的没了一半的战斗力,在知道自己身份已经挑明,便连剩下的一半战斗力也没有了。 但是,对方却半点不为所动,这只能说明他们并不是出自皇宫,而且,根本就知道要对付的是谁。 玉沧澜双脚刚刚着地,黑衣人的阵型突然一变。 狭窄的街道中,黑色的队伍骤然一分为二,如同两条大蛇,向着马车聚拢而来。 文青羽眸光闪了闪:“小心,他们在摆阵。” “摆阵啊。”玉沧澜微微一笑:“你不知道天下阵法出自苍穹?要说阵法,苍穹山才是祖宗。” 文青羽嘴角抽了一抽,这人得有多狂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短短一句话的时间,黑衣人的阵法已经成型。 万里无云的天空在这一方地域突然翻滚出黑暗浓云,天空似乎一瞬间黑了下来。整条街道都被笼罩在阴云之下。 黑衣人之间看起来明明间隔的很远,但每个人似乎都有一条线在牵引着。举手投足间俨然配合极为默契。 “咦。”玉沧澜皱了皱眉:“这是什么阵法,居然能呼风唤雨?” 他一句呼风唤雨刚落地,半空里突然轰隆一声炸想,天空猛的一亮,仿若被巨斧一下劈开,卷起劈头盖脸一阵大风。 风中似携裹着黄沙,吹的人根本睁不开眼。最恐怖的是,在这黄沙风中,人人似乎都一下子失去了力气,生不起半点反抗的心思。 而黑衣人整齐的步伐却如同密集的雨点,离的马车越来越近。 “闭气。”文青羽陡然高声喝道:“这是迷魂沙。” 没错,劲风中打的人脸生疼的就是迷魂沙,沙子是被毒液浸泡过得。闻得多了,能叫人产生幻象,任人宰割。 幸好,雪魂卫和玉沧澜都不是一般人,早在文青羽呼喝的同时已经感觉到沙子里有问题。 所有人都运功闭住了呼吸,玉沧澜却再次纵身跃向了文青羽:“你怎么样?” “我没事。”文青羽摇摇头。 “我放点血给你,我的血液可以净化毒素。” 文青羽闻言一惊,抬眸望去,玉沧澜桃花眼中的关切很真实。她心中掠过一丝温暖。 “不用,你忘了雪域弥陀了?普通的毒根本伤不了我。” 玉沧澜了然,眉眼中的焦急荡然无存。 世间奇花雪域弥陀的霸道毒素都没能毒死的人,的确是再没有什么毒能伤的了她的。 玉沧澜眸色一冷,低声喝道:“杀。” 雪魂卫动,白色身影立刻隐入浓雾中,再看不到半点痕迹。 文青羽看一眼玉沧澜:“你怎么不去?” 玉沧澜摇摇头:“这阵法看上去有点邪门,我得亲自护着你。” “这些人似乎对你很了解,这个阵法完全阻绝了任何人的视线,叫你的人互相看不到,叫他们超凡的配合力完全无从发挥。” “恩。”玉沧澜点点头,眸子却焦灼在马车外,并没有说话。 眼前除了一片暗黑,根本就看不到任何景象。文青羽催动体内真气,将他们凝聚在一双眼睛当中。 立刻就眉目清明,穿透了重重迷雾,将眼前情景看的分明。 只见暗黑浓云分割成无数狭窄的单独空间,而雪魂卫则被完全冲散,每个人都给关在了一个空间当中。 黑衣人身法极为诡异,神出鬼没,且并不恋战,突然出现,给雪魂卫一记重创,然后迅速隐身。 顷刻间,雪魂卫素白衣衫上便渗出斑斑殷红。如雪地里的红梅只觉触目惊心。 文青羽皱了皱眉:“你的人似乎处于劣势。” “无妨。”玉沧澜轻缓说道:“他们都是踏着鲜血长大的,遇强则强,这样子的磨难反而更能勾起他们的兴趣。” 再看去,果然如玉沧澜所说,雪魂卫虽然人人挂彩,但每人脸上明明都挂着实打实的兴奋。 文青羽扯了扯嘴角,真是一群变态! 双方的对决仍在焦灼,黑衣人却明显有些焦急。 如今是白日,即便他们用阵法掩盖了行踪,但长久下去,吃亏的定然还得是他们。 眼看着其中一人骤然一声长啸,黑衣人伸手入怀,再拿出来每人皆是手心向下,显然手中扣着东西。 另一只手的手指明显向着手心里那东西探去。 文青羽脑中灵光一闪,只觉得这个姿势很熟悉,她似乎刚刚见过。 凝神看去,那些人倒扣的手心里似乎隐隐透出一丝白。无处不在的黑暗中,那一丝丝的白就如雪魂卫一般,异常醒目。 文青羽心中突然狠狠一颤,猛的站了起来:“不好,是芦花飞雪!” “咚。”马车棚顶不高,她猛的一站,重重撞在了棚顶。 文青羽却丝毫顾不上被撞的生疼的头:“不能叫他们暗器出手!“ “收。”玉沧澜眸色一冷,突然淡然一声轻喝。 眼看着刚才完全处于被动的雪魂卫身影突然原地消失,黑衣人手中扣着芦花飞雪,只需要拉了机关扔出去,战斗便结束了。 可是瞬间,眼前却没了半个人影,哪里还有攻击目标?人人都愣了一愣。 高手对决,一愣神的功夫已经够了。瞬息之间,便是天人永隔。 文青羽看的清楚,雪魂卫并不是突然消失了,而是集体跃至了半空。 那样的高度并不是人类能够达到的高度,但雪魂卫就是做到了。 下一刻,每人手中流泻,出一条素白丝带,半空里迅速交错如同一张大网。 网下,雪落无声。网起,半空里红芒惊现,无数尸体失去了头颅,噗通通栽倒。 文青羽闭了闭眼,又是这一招。 雪魂卫明明就可以瞬间毙敌,刚才却明明处于劣势。显然,人家只是把这当成了一场历练。猫捉老鼠的戏弄够了,才一下子完全解决。 苍穹山该是个多么恐怖的地方? 但愿此生,不要有这样的敌人! 玉沧澜朝着文青羽挑挑眉:“怎么样,夲世子的人厉害吧。” 文青羽点头,极为真心的说道:“厉害!” 玉沧澜欢快的摇着折扇:“小夜子那人除了一张脸能看,又黑心,又霸道,浑身上下都是毛病。夲世子既然这样厉害,你就休了他跟我走吧。” 文青羽嘴角抽了抽:“玉世子,孩子怎么办?” 玉沧澜笑容顿了顿,桃花眼瞟一下她的肚子撇撇嘴:“这话,只有鬼才信!” “奇怪。” 却听到文青羽突然一声惊呼,玉沧澜愣了楞:“怎么了?” “阵主死,幻阵破。因何阴云未散?” 玉沧澜向马车外看了一眼,四下里果然如刚才一般的漆黑如墨,并没有因为黑衣人的身亡而云开月明。 “轰隆。” 半空里再次一声巨响,儿臂粗的青雷瞬间将天幕撕开,破出一片白昼。 天上地下再次起了一阵飓风,瞬间将黑暗浓云吞没,天边再度出现温润的夕阳。 玉沧澜狠狠皱了皱眉,一向风流无边的桃花眼里突然出现一抹震惊。 “呼。” 夕阳下,红霞满天,暖风温柔。街道空旷而干净,哪里有刚才嗜血厮杀的残暴景象。 连地上狰狞恐怖的尸体都一瞬间消失不见,更不见半丝血迹。 玉沧澜和文青羽的面色却极度难看。 “小羽儿。”玉沧澜沉声开口:“你……” 一句话尚未说完,半空里狂风大作“嗷呜”一声巨响,天空中骤然浮起一条飓风之龙。 暗黑的龙半空里盘旋,硕大龙睛鲜红如浸泡了千年的鲜血,眨也不眨盯着文青羽。 巨大龙身隐在纷飞碎石中,半空里嘶鸣长啸,狰狞龙口里,闪亮的獠牙如同打磨锋利的钢刀。 马车中没有人说话,文青羽和玉沧澜极为平静的注视着天空盘旋不下的虚无之龙。眉眼中没有半丝的笑意和玩味。 “世子。”终于听到雪魂卫首领突然开口,声音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惊恐:“是破龙血誓。” 文青羽挑眉,什么是破龙血誓? “恩。”玉沧澜半晌才淡淡答应一声,手里美人出浴的扇子仍旧没有停歇。但那双桃花眼里早没了平日见惯的风流和漫不经心。 “属下等愿以血献祭,破除血誓,誓死保卫世子!” 137 九死一生 雪魂卫一个个面色凝重,语气却如出一辙。 文青羽再次挑眉,以血献祭? 再看雪魂卫,文青羽只见过他们白练出手,瞬间毙敌。想来白练应是他们的兵器。此刻,人人手中却都突然多出了一把铮亮的匕首。 匕首却并没有向着敌人,锋利的尖刃却是紧紧抵在自己的胸口。 “退下。”玉沧澜不在意的说道:“既然知道是破龙血誓,你们即便都死绝了,有用?” 雪魂卫中突然就没了声音。 玉沧澜向着文青羽笑了笑,仍旧如往昔一般的风流无边,文青羽却觉得他此刻的笑容比什么时候都真实。 “小羽儿,我上次给你的玉牌你可带着?” “玉牌?” 文青羽立刻想起,上次宫里跟玉含嫣比赛飞针刺穴。玉沧澜似乎是输送给了她一面玉牌。 她这人有个好习惯,但凡觉得有用的东西,她通常都会戴在身上。玉沧澜给的东西绝对不会没用,所以,她正好带了。 “给你。” 文青羽从荷包里翻出白玉牌递给玉沧澜。 “有这个东西,我们就有一半的生机。” “嗷呜。” 天空中的暗黑之龙一声长啸,双目越发的猩红,突然一甩头不偏不倚向着马车冲了下来。 玉沧澜将手中玉牌随手一甩,那普通的白玉牌子竟然一下子悬浮在半空中,迎着温润的夕阳,干净剔透的如同冰晶。 玉沧澜一只手掌向前推出,也不知用的什么功法,玉牌一下子长大了数倍,瞬间成了一面盾牌。 黑龙一冲而下,只听到耳边噶渣渣响起无数刺耳声响。两人乘坐的马车,被黑龙掀起的飓风瞬间撕扯成碎片。 “起。”玉沧澜突然一声轻喝。 白玉盾牌上似乎一下子注入了无穷的能量,骤然散发出刺目耀眼的白光。 “当。”一声巨响,黑龙结结实实撞在了白玉盾牌上。 文青羽清眸圆睁,黑龙来势汹汹的一击,竟然叫白玉盾牌生生给挡住了? 黑龙再次跃至半空不住长啸,似乎极为烦闷。 玉沧澜半丝不敢松懈,左掌中的内力源源不断输送至玉牌中。 “你怎么样?”文青羽眉头皱了皱,内力这东西,是有定数的。 这里离丞相府并不远,离皇宫也不算太远。又是在闹市,他们遇袭时间已经不短了,怎么还没有人来? 玉沧澜抬了抬右手,突然咬破了指尖。将一滴殷红鲜血在空中一甩,修长手指灵活翻飞,就着鲜血点点画画。 顷刻间半空里竟出现一枚殷红的符咒,黑龙看见那符咒似乎瑟缩了一下。 “去。” 玉沧澜写下最后一笔,左掌突然收回,两只手掌向着虚空中血色咒符推去。 那血色的咒符一下子没入到玉牌当中,玉牌里清晰的映出一个鲜红硕大的符咒。顷刻间,天上地下红光大盛。 玉沧澜双掌再次向着虚空中一推,从玉牌中破出无数细小的血色咒符,与那本源之符一般无二,向着黑龙飞去。 黑龙似乎一下子便不能动弹,血色符咒速度极快,一下子便印在了黑龙身上,成了交织的大网。 黑龙不住怒吼,翻滚,显然极为痛苦,却始终无法挣脱咒符之网的束缚。 顷刻之间,从黑龙眼里,口里,鼻孔里渐渐淌出浓稠如墨的黑血。 文青羽只觉得此刻荷包里天下无关玉令顷刻间烫的惊人,她伸手握住令牌,这才感到玉令竟然在微微颤抖。 眼前一切令人匪夷所思,但文青羽并不觉得奇怪。重生这种事情都可以发生,任何事情能够发生都是有可能的。 半空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琴音,琴声高亢尖锐。 玉沧澜身子突然就抖了抖,哇一声,一大口血喷出了出来。 半空的白玉盾牌光芒瞬间一暗,不过短短一瞬间,却给了黑龙喘息之机。 黑龙一下子挣脱了血网的束缚,一声长啸向着文青羽撞了过来。 文青羽刚想去看看玉沧澜,迎面扑鼻而来一股浓郁刺鼻的血腥臭味。 眼前一暗,黑龙一张大嘴一口将她吞了下去。 “小羽儿!”玉沧澜一声痛呼,桃花眼里瞬间一片赤红,飞身向着黑龙跃去。 琴音猛的拔高,玉沧澜跃至半空的身子突然毫无征兆一头栽了下来。 鲜血再次自他口中溢出,玉沧澜咬了咬牙一挥手。 “雪魂,给我杀!” 无数白光掠起,白练交织成网向着黑龙兜头罩下。 没有了血网束缚的黑龙,此刻再也无所顾忌。硕大龙尾一摆,天地间瞬间飞沙走石起了一阵飓风。 街道里的树木,房屋,但凡被龙尾扫上一点顷刻间便给拍成了齑粉。 雪魄卫只能仗着卓绝的轻功在龙尾中来回穿梭,却根本近不得身。 天地间的琴音越发的急促,黑龙越发的生龙活虎。 眼看着,玉沧澜的雪魄卫今日便要尽数折损。 骤然间,黑龙身子一僵,从它腹部突然射出一股红光。红光温润却耀眼非常,如同巨大的火球,一下子从黑龙内力爆开。 黑龙甩开雪魂卫,半空里痛苦嘶吼,不住翻腾,除了从口鼻里喷涌出如河的黑血之外,并没有什么实质的用处。 琴音似乎微微一顿,音调一转,骤然暗沉如海。 黑龙血红的双目一怔,龙身骤然缩小。 “躲开。”玉沧澜用最后的力气一声大喝:“它要自爆。” 骤然间,却不知哪里起了一阵笛音,与低沉的琴音刚好相反。笛音清越婉转,如潺潺流水,叫人听的心中温润。 狂躁的黑龙突然间静了一静。 玉沧澜便利用这个瞬间一跃而起,一把用匕首割破了手指,眼看着他指尖的鲜血汩汩流出。 天地间回荡起他沉静却神秘而悠远的声音。 “我以我血,祈请血中魂主。若万物有灵,请为我所用,除幛破灾灭除邪灵。破龙血誓——散!” 眼看着他指尖血液成了一把血剑,在空中不过停顿数下,天地之间似乎有无数微风拂过。那把血剑一下子发出耀眼的光亮,那种光亮不同于世上任何一种光。 这一种光有的人看了,只觉得浑身上下从内而外的舒服畅快。有的人看了,却只有一片生不如此的痛彻心扉,恨不能立刻死去。 血剑调了个方向,骤然向着黑龙劈了过去。 痛苦中的黑龙将口中黑血向着血剑喷去,黑血瞬间黑雾一般包裹在剑身,眼看着璀璨的光芒暗了一暗。 玉沧澜皱了皱眉,他如今内伤严重,这血剑已经是他借助玉牌而生的最后力量,他再没了半丝力气再来发出第二次攻击。 骤然间,龙腹中那耀眼红光一下子破体而出,与血剑合二为一。 天上地下再次一亮,那样的光亮似乎能照亮世上任何一个角落。玉沧澜不由闭了闭眼,随即脸庞上便浮上一丝欣喜。 绝世无双的血剑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分毫不差的刺入黑龙身上最柔软的肚腹。从上至下,开膛破腹。 黑龙身上瞬间皲裂出无数龟甲样的细纹,细纹中透出温润的红芒。 终于,最后一声嘶鸣中,黑龙身形彻底消失。琴音笛音也在那一瞬同时消失。 众人定睛看去,黑龙消失的地方。一绝世倾城的美人飘然而落,美人一身衣裙鲜红如火,虽然自黑龙体中破腹而出,却并没有沾染上半点污垢。 一张绝艳的脸庞上没有半丝笑意,这样自天而降,似乎连天上红艳的云霞都成了陪衬,只觉得那一道身影,才是天上地下最耀眼的光。 雪魂卫出身苍穹山,是苍穹山身份最高贵的侍卫,此刻见了她,却一个个不敢直视,纷纷低下了头。 玉沧澜脸庞上终于再度挂上风流无边的笑容,这一次的笑却直达眼底。 “小羽儿。”他轻轻说道:“你真美!” 文青羽翩然落地,清眸眨也不眨看着洛夜痕,终于皱了皱眉。 “你内腹重伤,居然还敢妄自启动苍穹秘术,想死么?” 玉沧澜冲她笑了一笑:“我答应了小夜子要护你周全,你若被巫咒禁术杀了。小夜子能饶得了我?为了多活几日,夲世子当然得拼死救你出来。” 文青羽向着玉沧澜走去,清眸璀璨亮过最耀眼的星辰。 “想死想活?” 玉沧澜有气无力摇了几下扇子:“天下间的美人夲世子还没有看尽,当然想活。” “想活就给我闭上嘴,别泄了你的本命之气。” 玉沧澜点点头:“夲世子此刻真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文青羽斜了他一眼,那一眼却极为温暖。 刚才她被禁术吞噬,生死一线。是玉沧澜拼死救她出来,虽然不知他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这份情她记下了。 “青羽小姐。”雪魂卫首领玉墨轻轻说道:“世子走不成路了,属下背着他跟您一起回丞相府?” 玉墨声音态度极为恭敬,并不比对待玉沧澜差了一星半点。 文青羽看了他一眼,前些日子见他们,他们可是连鼻孔都不曾抛给她看的,今日是怎么了? “不用。”文青羽摇了摇头,并不去研究他们态度的转变。 “这里很快会有人来,你们世子的伤不能白受,总得讨回些利息的。你们即刻撤离。” 138 巫咒禁术 玉墨看一眼玉沧澜,玉沧澜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雪魂卫瞬间走了个干干净净。 文青羽看了看玉沧澜:“能站起来么?” 玉沧澜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 “那么等一下,你也不要说太多话好了。” 马蹄声渐渐大了起来,文青羽唇角勾了勾,迅速塞在嘴里一颗药丸,软软倒在玉沧澜身边,倒要看看第一个来的是谁! 顷刻间,马蹄声到了近前,却是停止不前。 单人独骑,清脆马蹄向着文青羽走来。夕阳中,黑色骏马神态安详,步履稳健。马上一人,白衣胜雪,姿态蹁跹。一人一马,不疾不徐,踏着夕阳余晖,如同误落入尘世间的神仙。 文青羽双眸眯了一眯,竟然是华浅笙! 华浅笙停在文青羽三丈之外翻身下了马,朝着她缓缓走去。 “青羽小姐最近真是风头无两,没想到在这里也能见到您。” 华浅笙语气非常客气,神情却没有半丝的客气,瞳眸中似乎还带着一丝丝嘲讽。 文青羽咬了咬牙,怎么是这个道貌岸然的假神棍。想起上次被他给弄成包子脸带去天堑山,她就浑身不舒服。 “国师大人大才啊,没想到除了佑护大周,体恤太后之外,如今连京兆尹的活也给抢来干了么?您这么能干,只怕以后大周也不需要满朝文武了吧,有您一个足够了。” 玉沧澜极为畅快的笑了笑,小丫头嘴巴真毒! 华浅笙脚步顿了顿,随即,便不在意的笑了笑,似乎并没有听出文青羽话里话外的暗讽。 “适才京兆尹求见本座,说是这条街的树木房屋无故损毁,却并未见到任何异常。本座一看,原来是有人在施行巫咒禁术。这样倒行逆施的事情,本座当然要来管一管,没想到竟然看到了青羽小姐和玉世子。” 华浅笙巫咒禁术四个字一出口,眼看着他身后京兆尹衙差纷纷打了个哆嗦,每人脸上都露出一丝恐惧。 巫咒禁术威力无边,千里之外能够杀人于无形。 但需要借助的媒介却极为血腥残忍,往往杀一人,却要毁掉百十人或更多。 所以百年前,苍穹山便出动了半山之力灭绝了巫咒那一只流派。不想今日,竟然再度现世? “国师大人时间算的真好。”文青羽有气无力说道:“玉世子为了消灭破龙血誓几乎丢了本命之气,刚一消灭,您就来了。这时机是不是卡的太巧了一点?” 华浅笙微微一笑:“的确是巧了一点,本座看玉世子伤的不轻,青羽小姐似乎也不大妥当,不如请二位移驾国师府,让在下为二位医治。” 文青羽一声冷笑:“如今青天白日,这里又是燕京闹市。因何整条街不见半个人影?我与玉世子遇袭,打斗时间并不短。因何不见有人来救?巫咒禁术天下不容,因何就能让巫主成事,还能将时间地点布置的这样精妙?国师,您觉得,我还敢相信您的医治么?” 华浅笙脸上仍旧挂着飘渺如仙的微笑,纯净的不见半丝阴霾,却是不曾言语。 “如今,我未婚夫婿滞留在宫里不得出。我与玉世子遇袭险些就没了命,也不见人来救。我身份低微也就罢了,若是玉世子出了什么事,谁能担得起责任?” 文青羽声音越发清冷:“三长老之死悬而未决,如今玉世子再次遇险,这事情济安王府若是追究起来,国师担得起么。” 玉沧澜突然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几不可见的低吟,虚弱低哑的叫人不忍心再听下去。 “国师大人再问下去,夲世子只怕就没救了。” 说罢,玉沧澜身子突然就没长骨头了一般,面条一样挂在了文青羽身上。 文青羽嘴角一抽,玉沧澜这个水性杨花的烂人,什么时候都不忘了占便宜。 华浅笙终于勾了勾唇角,朝着身后挥了挥手。 “没听到么,玉世子和青羽小姐需要即刻回风华轩救治,立刻赶个马车来。” 功夫不大,就听到马蹄声合着车轮声传了过来。 华浅笙冲着文青羽微微一笑:“青羽小姐请上车吧。” 文青羽也不客气,一把扶起面条样的玉沧澜,费了半天力气将他弄到马车上。马车帘子刷拉就放了下来,再没有回头看过华浅笙。 马车外却响起华浅笙悠扬轻缓,淡的没有丝毫情感的声音:“好好把人送到丞相府,有任何闪失,你就不用回来了。” 马车向着丞相府的方向驶去,身后却不再有多余的马蹄声。 文青羽松了口气,华浅笙没有跟来,她觉得华浅笙这人一点不比刚才破龙血誓的禁术好对付。 赶车的衙差显然非常用心,回丞相府这一路既快又稳,再没遇到任何阻碍。 马车停在丞相府门口,文青羽先下了车,温和的对赶车的衙差说道。 “麻烦差大哥帮我到风华轩送个信,叫他们抬个软兜过来,玉世子伤的厉害,走不了路。” 此刻的文青羽,一张脸孔苍白,似乎没了半丝血色。但她本就长的艳丽无双,如今这样苍白无力的样子,倒更显的楚楚可怜如一朵摇摆的芙蓉,比平日倒越发的感到亲近。 衙差看的愣了愣,良久方才醒悟,脸颊不由红了红,极快的答了一声是,向着丞相府里去了。 文青羽则斜斜靠在车辕上等着,并不着急进去。 玉沧澜撇撇嘴:“青羽美人到哪里都这么招蜂引蝶,果然与本世子才是绝配。” 文青羽瞥了他一眼:“你尽管说吧,再不闭嘴调息,只能死的更快。” 玉沧澜却笑的越发灿烂:“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文青羽朝他翻个大大的白眼,不再理会他。 这时候就听到丞相府里一阵响动,文青羽眯了眯眼,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风华轩里有那么多人? 抬眼看去,大门里却出来好几个意想不到的人。 两个小厮抬着软兜跟在飞翩身后,前面走着的居然是文长封? 文长封身边紧紧跟着的,赫然正是雨菲! 文青羽暗暗冷笑,是该夸雨菲好本事,还是文长封色令智昏? “玉世子呢,这是出了什么事?” 文长封一张脸孔沉的锅底一样,脚下的步子依旧将丞相的架子端得十足,却是任谁都一眼能瞧出,他的脚步明明就有些虚浮。 文长封率先冲到了马车旁,毫不客气冲着文青羽说道:“玉世子呢?” 文青羽眸色冷了冷:“在车里歇着呢。我劝相爷声音还是小一点吧。玉世子伤重昏迷,此刻尚未醒转,你若是惊着了他,后果只怕承担不起。” 文长封滞了一滞,眸子中闪过一抹恨色,却终究不敢再高声说话。 马车里的玉沧澜身子抖了抖,他伤重昏迷尚未醒转?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胆子变的那样小了,叫人高声说个话都能给惊着了! 马车里咚的一声,文青羽知道是玉沧澜不满意,又不好贸然说话伤了她的面子,便又折返到马车里。 玉沧澜一双桃花眼里跳动着愤怒的火苗,文青羽却毫不理会,只在他耳边低低说道。 “你敢再多说一句话,我即刻把你送到国师府,叫你的师兄给你疗伤好了。我想,他定然是乐意的。” 玉沧澜脸色一黑,桃花眼哀怨的看一眼文青羽,终于狠狠一闭躺下。 文青羽笑了一笑,转身挑开车帘。 “飞翩,速速将玉世子抬去风华轩,立刻请嫣公主过去。” 玉沧澜听的那个恨,他很想抗议,他很想说不想见到玉含嫣。只可惜他此刻重伤昏迷,什么都不能说。 “怎么能去风华轩。”文长封皱了皱眉:“你尚未出阁,名声还要不要了。” 文青羽不在意的瞟她一眼:“相爷有本事治好他,尽管抬了他去。” 文长封的话一下子便给咽回到肚子里,再说不出一个字。一张脸瞬间又黑又红,精彩纷呈。 “相爷莫不是忘了,小姐在皇宫可是赢了嫣公主。况且,天下尽人皆知,她是荣王妃。” 雨菲突然娇娇弱弱的将一双素白柔嫩的小手搭在文长封手背上,轻声说了一句。 文长封脸色立刻就变了:“说的也是,青羽你可得尽心医治玉世子。玉世子身份尊贵,治好了他,可也是大功一件呢。” 文青羽半丝眼风都不曾给过文长封,倒是认认真真看了一眼雨菲,这丫头什么时候竟然已经能左右文长封的心思了? 良久,方才听到她淡淡恩了一声,朝着风华轩走去。 文长封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文青羽却早已走的远了。 雨菲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文长封脸色渐渐好转,不舍的松开了雨菲的手。雨菲冲他点点头,转身跟着回了风华轩。 玉含嫣早就得着信了,已经将房间准备妥当,玉沧澜则被直接抬进了房间里。 文青羽吩咐人打发了衙差,才转身进了屋。 屋子里没有外人,玉沧澜早就睁开了眼,桃花眼里尽是怒火,正跟玉含嫣大眼瞪小眼。 “嫣公主可是给他把过脉了?” “没有。”玉含嫣摇摇头,不再看玉沧澜,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无波。 “夲世子尊贵的身子,怎么能叫这个女人随便乱碰。” 139 国师大才 玉沧澜冷冷一哼,向着床里侧挪了挪,离的玉含嫣又远了几分。 文青羽狠狠白他一眼:“你府里三千美人呢,你那身子有多尊贵?赶紧老老实实把脉,不要让我打晕了你。你现在不是我对手。” “小羽儿你也太狠心了吧。”玉沧澜撇了撇嘴,桃花眼里满是委屈:“夲世子可是为了救你受的伤,你这么报答我?” “嫣公主医术即便不是天下第一也绝对是个高人,我找她给你把脉,你还委屈么?” “当然委屈。”玉沧澜说道:“你明知道我最讨厌这个女人,你还想叫我欠她人情?” 玉含嫣一张俏脸越发的冰寒:“即便含嫣为玉世子医治,你也不欠我什么人情。你是苍穹山少主,苍穹山上除了王爷王妃,任何人都是你的仆从,我不过是尽本分。” 玉沧澜抬头看了看玉含嫣,桃花眼里充满了审视,似乎在衡量她话中的真假。 良久,他点了点头:“那你把脉吧,不过不要以为你救了夲世子,夲世子一感激,就肯娶你为妃。” “世子想多了。” 玉含嫣抿了抿唇,周身上下似乎一下子包裹上了坚冰,眸子中再看不到半丝温度。 文青羽皱了皱眉,玉沧澜这招蜂引蝶的死男人究竟会不会说话。对花楼里的姑娘都能软语温存,怎么就对玉含嫣如此冷漠? 玉含嫣仔细的给玉沧澜把过了脉,坐在桌边想了想开了张药方。 “他是强行用了苍穹秘术,伤了本命根基。普通药石不过能治个皮毛,这些日子还得他自己小心调息才能固本培元。半个月内,万不可再动用内力。” “半个月?”玉沧澜皱了皱眉:“那也太久了。” “想快也不是没有办法。”玉含嫣淡然说道:“我可以助你提升调息的速度。” 玉沧澜却想也不想狠狠摇了摇头:“那还是等半个月吧。” 玉含嫣神色如常,似乎早料到玉沧澜会如此说。 “我去看着煎药。” 玉含嫣转身出了房间,不曾有半点留恋。 文青羽看了看玉沧澜:“你知道她也受了伤,实际上是不想她再过多的动用内力吧。” 玉沧澜看了她一眼,换了个姿势躺下,让自己更舒服一些。 “我有那么伟大?我怎么不知道?我只是不想看到她。” “小羽儿,我要在你这里躺半个月,无聊着呢。你让雨荞美人来伺候我可好?夲世子有美人相伴,好的会更快一点。' 文青羽狠狠鄙视了他一番:“想也别想。” “你不能这么对我。”玉沧澜撇了撇嘴:“我这伤可是为你受的。” 文青羽瞟她一眼:“我求你了么?” 玉沧澜狠狠一滞,良久咬了咬牙:“是我活该,下次再遇着人杀你,你看我会不会眨一下眼!” 文青羽勾唇一笑,笑意直达眼底,瞬间艳丽如枝头怒放的芙蓉。玉沧澜叫她的笑容晃了下眼,自己也靠在床上笑了。 “你觉得,今天这事是不是华浅笙干的?” “不是。”玉沧澜坚定的摇了摇头:“刚才那一番音斗,破龙血誓的阵主落败,伤的定然不轻。” “况且,破龙血誓不是简单的术,这个术能够成事相当复杂。” 文青羽眼睛一亮,对于未知的事情,她一向很有求知欲:“怎么个复杂法。” “还记得起先截杀我们那几十个黑衣人么?” 文青羽点点头。 “那些实际上早已不是人了。”玉沧澜脸色一冷,声音也难得一见的低沉,显然对于这个事情极为厌恶。 “你没有发现那些人安静的过分了些么?” 文青羽皱了皱眉,当时她在马车里注视着外面那一场厮杀,眼睛都不曾放松过一分。现在想来,黑衣人的反应是有一些奇怪。 从始至终的确没有说过半句话,果然是太安静。 “那些东西是阴兵。”玉沧澜脸色越发暗沉:“他们早已绝了生机!” “阴兵!”文青羽清眸中闪过一丝惊骇,林婆子的死状瞬间出现在她脑海中。 “他们身上可是也被中了往生蛊?” “你知道往生蛊?”玉沧澜桃花眼里闪过一抹疑惑,瞬间便又释然:“有小夜子在,那东西你自然是知道的。” “中了往生蛊的傀儡人,我曾经见过一个的。” 玉沧澜眼睛一亮:“在哪里?" “就在这里。”文青羽指了指自己的院子:“那东西是来杀我的。” “你是有多招人恨啊。”玉沧澜撇了撇嘴:“竟然叫人家不惜一而再再而三出动这样子的东西来对付你?早知道,我才不要送你回来。险些掉了夲世子半条命。” “少说些有的没的,你说的阴兵和傀儡人是不是一回事?” “是也不是。”玉沧澜没长骨头样的靠在床榻上:“中了往生蛊的人,至少在蛊虫启动前还能有些正常人的思维。但是阴兵不一样,他们同样是被种了往生蛊,却是中坏了的次品。” “什么叫做次品。” “利用往生蛊制作傀儡人,需要运气。千中不一定能有一个成功,那些失败的次品,就成了没有思维的木偶。实际上同睁着眼睛的死人没什么分别,所以叫做阴兵。” 文青羽颦了颦眉:“到底什么人,居然一再做出此等丧尽天良的事情!” “那要看,当初那个傀儡人是谁领来给你的了。” “是连睿。”文青羽眉头颦的越发紧:“不会是他。” 玉沧澜挑了挑眉:“何以见得?” “林婆子是从宫里被连睿劫回来给我的,在连睿接手之前,她早已中了往生蛊。后来,连睿查过这件事,他也跟我说过,找到了下蛊的人。可惜他被禁足,我便再没问过这个事情。之后,宫宴上他塞给我一只芦花飞雪。” “神机老人的芦花飞雪?” “是。”文青羽点点头,眸光却突然一亮:“你还记不记得,雪魂卫在解决那些阴兵之前,他们手里都拿着芦花飞雪。” “你当时突然喊了一声小心,就是看到了芦花飞雪?” “恩。”文青羽面色渐渐凝重:“看来,连睿是想告诉我,芦花飞雪跟往生蛊有关系。” “飞翩。”文青羽突然一声高喝,飞翩现身:“去将无痕叫来。” 飞翩却并没有动,眉眼中却闪过一丝担忧:”无痕还没有回来。“ “什么?”文青羽悚然一惊:“竟然还没回来?” “是。”飞翩声音一如既往的不喜不怒:“属下试着跟无痕联系过,可惜,他的气息已经被彻底掐断。” 飞翩和无痕曾经都是洛夜痕手下隐卫,自然有自已的联系方法。 文青羽咬了咬牙:“倒是,小看了那些人。你先……下去吧。” 飞翩身影消失,文青羽瞳眸却向着虚空看了看:“但愿,无痕能够平安回来。” “你叫无痕去找芦花飞雪了?” “恩。”文青羽脸色并不好看,不知道今天下午的决定对还是不对。 “他跟神机老人有关系?” 文青羽抬头看了玉沧澜一眼:“恩。”有些人心肝如同水晶,就是通透。 她根本什么都没说,不过就叫了叫无痕。玉沧澜竟然猜得到无痕跟神机老人关系匪浅。 “我有件事情一直想不通。”文青羽说道:“参与截杀的阴兵有好几十个,他们手里也明明拿着芦花飞雪。我清清楚楚看到他们死了,为什么后来却见不到一具尸体,连芦花飞雪都踪迹皆无?” 玉沧澜笑了笑:“因为,他们是破龙血誓的祭品!” “破龙血誓能够成功,需要大量新鲜血肉,而且祭品沾不得半点惊恐。所以,阵主不过是借我们的手帮他将祭品送出去,祭品在哪里,血阵就摆在哪里。而那些祭品也就成了血阵的食物,顷刻间会被吞噬干净。消失于无形。” “好歹毒的心思!” “恩。”玉沧澜点点头:“对手比你我想象的还要强大,天下间能够摆出破龙血誓,又能将我伤的这样严重的人,只怕不多。” “的确不多。”文青羽一声冷笑:“燕京城里厉害的人,左右也不过就那么几个。不过,我却要感谢他们。” 玉沧澜看了看文青羽,丫头莫不是疯了么,险些被人杀了,却还要感谢人家? 文青羽勾唇一笑:“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和我受了重伤,需要好好休养。所以,任何人都不会想到,我今夜会去藏珍阁!” “你要去藏珍阁?”玉沧澜皱了皱眉:“原来你在马车里利用药物将自己弄成重伤的脉象,就是为了借华浅笙的口,让所与人都知道你也受了伤?” “恩。”文青羽点点头:“不会有人怀疑一个伤重的都起不来床的人。即便怀疑也说不通不是?” “藏珍阁很危险。” “危险也得去。”文青羽看了他一眼:“玉含嫣终究是为我受的伤。” “为你?”玉沧澜脸上闪过一丝讥讽:“你会不会想多了?她心思深着呢。” “无论如何,我总不能叫她死在了我院子里。不然,你们苍穹山还不得拆了我的风华轩?” 玉沧澜顿了顿:“大概会的,玉含嫣是苍穹山的护山神女,声望一向很高。” “所以我才说必须去,而且也只有今夜一次机会。这里交给你,相信什么事你都能应付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