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锦绣军婚》 第1章 重回十三岁 姜筱又做恶梦了,梦到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像饿极的狼看到了小羊羔一样,一脸凶煞地朝她扑来。 她恐慌害怕,拼命挣扎,步步后退。 然后不知道谁将她猛地一推,她失足从九楼摔了下去,脑浆迸射,血肉模糊。 那是她,三十岁的她。 以那么惨烈的死状,结束被人骗被人利用被人陷害,害人害己,活得像个蠢蛋一生。 姜筱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 她恨,恨那些人,更恨自己的愚蠢。 素色印花门帘被急急掀开,有人快步走了进来,一叠声道:“小小,咋了咋了?又做恶梦了吗?” 姜筱感觉到自己乱舞的双手被人握住了,那双手带着薄茧,却温暖极了。 她睁开泪水迷蒙的眼睛,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脸上写着焦急担忧和心疼。 细眉长眼,齐耳短发,侧边用三根黑色的一字发卡夹着,眼里常年像是有一抹薄愁。 姜筱颤抖着叫道:“外婆?” 外婆在床沿坐下,心疼地看着她,“别怕,外婆在呢,我小小囡好好睡吧。” 怎么回事? 外婆不是在她十三岁那年夏末心脏病发去世了吗? 这时,姜筱看到了自己的双手。 手臂纤细,皮肤嫩白,细得看得到血管,指甲缝里还有些黑黑的痕迹,看起来有些脏。 无论如何,这都不可能是她后来画得一手好画的那双手,这是她记忆中的手。 姜筱一阵恍惚。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从九楼被推下去,摔得血肉模糊,怎么还有可能生还? “外婆。”她脑子晕晕沉沉,哑着声音说道,“我没有想到,死了之后第一个见到的会是您。外婆,我死得可难看了,幸好不是用那副样子来见您,不然您该被我吓坏了呢。” 姜家外婆葛六桃闻言吓了一大跳,眼里涌起惊惧来,看着再次陷入昏睡的姜筱,觉得一阵心惊肉跳。 她又坐了会,把姜筱的手放进被子里,然后轻轻走了出去。 姜家有三间屋子,一间堂屋,出了堂屋便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墙高一米二,是黄土墙。 院子四四方方的,院门正对堂屋,左边有一棵黄皮果树,树下用石板条围了起来,角落堆着劈好的柴火,右边则砌了鸡舍。这边院墙与隔壁是共用的,隔壁是老姜家,姜家外公的大哥一大家子就住在那里。 正是午后,姜筱的外公姜松海正蹲在院中,给之前晒的药草翻面继续晒。 春初,日头并不猛,这些药草也只有中午这么两个小时能晒晒,要是朽烂掉可就卖不出钱了。 葛六桃站在堂屋檐下小声地叫他。 “海叔,快过来。” 这里排辈份,宜华善伯国书,姜松海在村里辈份挺大的,是华字辈,好多年纪比他大的都要喊他叔,葛六桃小辈份,是伯字辈,婚前就喊他海叔的。这个称呼延续到婚后,这把年纪都没改口。 “做什么?没见我忙着吗?”姜松海头也没回,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小小......” 刚一说小小,姜松海立即就站了起来,转身向屋里走,有些紧张地问道:“小小咋了?又烧起来了?我去看看。” 葛六桃拉住他,往隔壁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老一辈的人说山下那条溪有鬼,是不是真的?” 姜松海被唬了一下,没好气地道:“别胡说!” 第2章 赔偿 他们这一代人是经历过那段动荡的岁月的,在那十年里,谁敢提封建迷信,那都是要招祸事的,所以心里还残存着惧意。 虽然现在已经是八零年。 葛六桃想起姜筱刚才的话,却是手脚冰凉。 “咱们小小刚才醒了,说了句话,我听着害怕。” “小小说什么了?是不是告诉你,谁把她推溪里去的了?”姜松海沉下脸,“这事咱不能就这么算了。” 姜筱自小身体弱,竟然有人这么狠心,把她推到小溪里。 这种天气,山里的水还冰凉彻骨,姜筱被救起来之后就发起高烧,烧了两天了。 姜松海一直在等着她清醒,说出是谁把她推到溪里的,准备上门找人家算帐。他认准了自家的孩子不会那么贪玩,黄昏了还跑到那里去玩耍,而且小小自小惧水,不会靠近小溪的。 “不是!她没醒精神呢,就是迷迷糊糊说了一句。”葛六桃把姜筱刚才说的那句话重复了一遍,因为害怕,她说得嗑嗑巴巴的。 但是姜松海好歹是听清楚了。 他也皱了皱眉。 莫怪妻子害怕,这句话的确是说得很是诡异。但是,不能因为一句话就疑神疑鬼。 “她就是做恶梦,你可别胡说了。” 葛六桃还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看着丈夫那瘦削的脸和愁苦的眉头,终是没有再说出什么来。 她叹了口气,道:“我再给她熬碗药去。” 姜筱再次醒来已经是黄昏了。 她闻到了一阵饭香味,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 正是这么真实的饥饿,让也没有办法再把这一切当成是梦。 她现在躺着的还是老式的架子床,床身架置四柱,横有四竿,三面都有围栏,围栏上画着象征富贵吉祥的画,上面还挂着纹帐,纹帐没有放下,左右用两个金色的铁勾子勾了起来。 扭头望出床外,水泥的墙,水泥的地板,铺盖着瓦片的房顶,还有看得到原色树干做的横梁,以及横梁上吊下来的一个落灰的裸灯泡...... 墙上还贴着一张大挂历画,画上是一个穿着红色舞衣,反抱琵琶的舞台美女,看起来透着一股浓浓的怀旧风。 姜筱看到了挂历画下方的数字。 1980。 姜筱觉得一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掐了自己的脸一把。 “咝!” 痛得她五官都挤在一起。 她看着自己纤细的手,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回到了十三岁。 回到了泗阳村的家。 姜筱捂住眼睛,泪水再次决堤而下。 这时,她听到外面有声音传了进来。 “桃婶,姜筱那丫头还没起来啊?啧啧,这可真是娇贵小姐命!我叫她起来!” 外婆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桂英,你别进去,我们小小还烧着呢!” 可能是被扯住了,来人的语气就带上了恼怒。 “烧什么烧,我就问句话!我们家大妮的衣服怎么破的,我总得弄清楚了!那可是好不容易弄到的的确良,我点着蜡烛熬了几个晚上做出来的一件新衣服!我们家大妮说了,是姜筱给扯破的,你们得赔!” 第3章 颠倒黑白 “小小怎么会扯破大妮的衣服?的确良结实得很,那也不是我们小小能扯得破的。” 姜筱听到这声音,泪水又猛地涌了出来。 “外公......” 这个世上最疼她,对她最好的,就是外公。 可是她却听信了那个混蛋大舅邓清江的话,以为是外公打跑了她爸,逼得她妈离开了泗阳村,从此杳无音讯,让她成了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可怜虫。再加上后来的一些事,她在邓清江等人的挑拨下几乎与外公是断绝了关系。 临死之前没多久,她才知道,外公病危时还一直喊着她的小名,可是那天她却把医院的电话给挂掉了,没有把话听下去,让外公抱憾而终。 想到这件事,姜筱忍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一巴掌,她要把自己打醒。 这一世,她一定要让外公外婆都好好的,长命百岁。 “松海叔,你这话可好笑了,你是不知道,姜筱那死丫头可凶得很咧,她只会在你们面前装乖巧吧?也是,没爹没妈的孩子,心眼儿不多长几个,还不知道能不能有饭吃......” 外面啪地一声响。 但是这个大嗓门女人的话只是一顿,立即又扯高了喉咙再次叫了起来,“松海叔,拍桌子算咋滴?我说得不对吗?姜筱那个死丫头掉进溪里,大妮好心要去拉她,她倒好,一把将大妮的衣服给扯破了!这是恩将仇报!我可不管,这衣服你们赔也得赔,不赔也得赔!” 她的大嗓门直接把外婆的声音压了下去,让姜筱没能听清楚他们还说了什么。 但是她已经想起来了。 来的这个战斗力爆表的女人叫桂英,是他们邻居丁大强的老婆。丁家和姜家就隔了三十米不到的距离。 她口中的大妮是他们家大闺女,与姜筱同年,也一直都是同学。 姜筱这会儿才想起来这是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可以说,这件事才是她悲惨人生的一个导火线,因为这件事,她见识了村民们恶的一面,对这个村子有了极度的憎恶,后来才那么渴望着走出山村,到大城市去。 这一年,她被丁大妮推下了山里的那条小溪,溪水深而冰凉,她被救起来之后就一直发烧。 烧得迷迷糊糊的她当时并不知道,丁大妮回家之后跟父母说的是,她看到姜筱不小心摔到溪里,就急忙要去救她,结果反而被扯破了衣服。 这几年,的确良风靡全国,能够有一件挺括的的确良衬衫,是一件倍有面子的事情,听说镇上市里已经有不少人穿上了,但是在这个贫穷落后的山村,能穿得上的,一只手可以数得过来。 丁大妮有一个在镇上的表哥给她弄了块布料回来,才做了一件衣服,那天就是她第一次穿上那件衣服来跟姜筱显摆。 至于衣服是怎么破的,倒还真的是被姜筱扯破的! 丁大妮真会扭曲黑白,当时,她猛地推了姜筱一把,姜筱在失足要掉下小溪的瞬间下意识地拽住了她的衣服,才嘶啦一声把衣服扯破了。 第4章 胡搅蛮缠 前世桂英也来闹过几次,但是那个时候姜筱烧得迷迷糊糊的,也根本没去留意,等她病好,外公外婆已经被她闹得扛不住,赔了丁家一块的确良布料,又把攒下来的一篮鸡蛋也赔了过去。 同时,一个关于她的流言也传得沸沸扬扬。 一想到那个流言和后续的事,姜筱心里怒火冲天,她撑着坐了起来,下了床,朝门走去。 这会儿,姜家堂屋又进来了一个人,这是隔壁老姜家的,姜松海侄子的媳妇宋喜云。 一进门她就扫了一眼,然后眼梢挑了挑。 “哟,我说桂英嫂子,你这是干嘛来了?这个点不用煮饭去?大强哥从地里回来没饭吃该急了。” 山村吃饭早,都是五点多就准备吃饭了。 宋喜云惯会偷懒,经常一到这个点就到这边来串串门,顺便看看二叔二婶家吃什么,要是有好吃的,就想尽办法弄一点回去。 她家婆婆知道她这习惯,也是睁着眼闭着眼。 “关你屁事!”桂英正在气头上,闻言就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她家男人有没有饭吃,关她宋喜云什么事? 宋喜云撇了下嘴,却没生气,眼珠子转了转就往灶台那边走去。 “二婶,我给你看看火。” 葛六桃这会儿也顾不上她,见桂英还是要往姜筱里屋闯,立即又拦到她面前。 “桂英,有什么事咱们等小小好了再说,你看成吗?” “不成!”桂英眼睛一瞪,伸手就将她一推。“这都两天了,谁知道那死丫头要躺到什么时候?我告诉你们,别以为装病就可以不赔偿了!我家大妮后天要去镇上,没有那件新衣裳不行!” 她身材丰腴,力气大,这么一推,葛六桃就被推往后跌去。 姜松海快手拉住她,吓了一身冷汗。这要是摔下去,磕哪撞哪了也不是闹着玩的。 他冲桂英斥道:“我说大强家的,你说事就说事,做什么动手?” “谁让她拦我?”桂英本来还有点心虚的,见人被拉住了也没真摔倒,又立即硬气了起来,胸脯一挺,对着姜松海挑衅地道:“不然你给推回来?” 她嚎了起来:“我要让大家伙都来看看,这姜家的是有多狼心狗肺!我家大妮好心好意救人,衣服都被扯烂了,姜家丫头还装病不赔偿!早知道就让我家大妮不要管了,让她给溪里的水鬼拖了去......” 这最后一句话简直是掐到了姜松海的脉命,他立即扬起了手,咬着牙根要扇了过去。 这是诅咒他家小囡淹死啊! 桂英见他扬起手,立即挺胸逼近他,咄咄逼人,继续干嚎,“你还想打人是不是?今天我还真把话撂在这里了,不赔我家衣服我跟你们没完!你要动手是不是?来啊,来啊!打啊!” 她身形本就丰腴,胸部也较惊人,这么一挺,胸脯鼓胀胀的,几乎要送到姜松海手里一样。 宋喜云刚揭开了锅盖,闻言扭头过来说了一句:“二叔,你可不能动手,打女人会被村里人用唾沫淹死的!” 姜筱掀开门帘时就看到桂英有恃无恐地抬着下巴逼近外公,而外公面色涨色,被外婆紧紧拽着。 姜筱眼眶一热,猛地朝桂英冲了过去,狠狠地一肩膀撞上她鼓鼓胀胀的胸。 第5章 泼脏水 桂英宫寒,每回月事要来的前几天胸部都会胀痛得不行,这事她从来不当成私密事,经常在巷口跟那些三姑六婆聊天时说出来。 姜筱记得现在正是那几天。 那是因为过了几天桂英极度无耻地利用了她的月事,狠狠地恶心了姜松海一把。 她这么一撞是发了狠地,桂英被她撞得惨叫了一声,痛得五官都扭曲了,一下子捧住胸,几乎直不起身来。 她抽着气,颤着声音,“姜筱你这个,你这个没爹没妈教的狗崽子......” 这么骂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实在是恶毒了。 要不是葛六桃拉着,姜松海真的忍不住要动手。 他家小小囡看起来倔强,实际上心里敏感得很,最听不得人家说她没爹没妈,这桂英非要往她心里戳! 姜松海担心姜筱听到这话要受不了,却见她抓起旁边的扫帚,再次朝桂英身上打过去。 “我爹妈早晚会回来,要是他们知道你这样骂我,肯定会撕烂了你这张臭嘴,把你按到粪坑里,让你嘴臭!你们家丁大妮才是狗崽子,心都黑到点了,你还敢上我家来讨赔偿?我还要去告她呢!丁大妮把我推到溪里,这是蓄意谋杀!一件的确良怎么够赔的?我要她也下去泡半个小时,也烧几天!否则,我跟她没完,跟你家没完!” 姜筱因为还烧着,面色潮红,一边骂着一边喘息着,但是她的话却让屋里这几人都惊呆了。 桂英被她打得抱头闪躲,听了她的话,猛地拽住了扫帚,双眼喷火地瞪着她。 “你胡扯什么?大妮怎么可能推你下去?她是要救你!你这个小贱人,你敢污蔑我家大妮......” “你叫丁大妮来对质!我们到支书伯伯那里说去!丁大妮她要是不敢去,就是心虚!” 姜筱大声说着,同样双眼喷火地瞪着桂英。 去支书那里? 泗阳村的支书姚举滨是一个眼里容不得一粒砂的人,而且最恨的就是破坏泗阳村的安定团结的人,又极为公正,村里人都对他挺犯怵的。而桂英和丁大强夫妻两个以前都曾经跟别人打过架,在姚支书那时算是进了待观察的黑名单。 他对村里这些半大孩子的期望值很高,所以对他们的要求也很高,特别是这些上了初中高中的,在他眼里都是可以为泗阳村争光的种子,如果谁不学好,那肯定会被他狠狠地训一顿,大队开会的时候还会点名批评,他黑着脸呵斥的时候很像包公。 所以像他们这些孩子是最怕他的,背地里都叫他姚黑子。 一听到姜筱说要去姚支书那里,桂花下意识就信了她三分,顿时就有些犯嘀咕了。 难道真的是大妮把她推下去的? 不行,还是得回家好好问问那个死丫头。 但是即便是她已经有了几分怀疑,却依然大声叫着,“姚支书多忙啊?你以为什么事都可以去吵他?你是不是想去他那里卖可怜?我告诉你姜筱,我可看见过的,你抓着人家德生的手嘤嘤哭呢,然后让德生给你买好吃的!还有前巷的老李头,你每次去跟人家打酱油,都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老李头一个死了老婆饥了几年的,魂都给你勾去了,不是给你多打一勺酱油,就是送你两颗糖果,就想着用这些东西哄你给他摸摸身子解解馋。呸!他们都被你这小模样骗了,你可骗不了我!” 第6章 变了个人 这扯的是什么鬼话? 姜松海和葛六桃真是听得气都要喘不过来。 这孩子才十三岁,这是往她身上泼脏水啊!这说的话有多难听! 那前巷的老李头是什么人?一个四十多岁,十来年前死了老婆无儿无女的鳏夫,年纪都快赶上姜松海了,这桂花可真是够缺德的,这心得有多黑,才能往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身上泼这种脏水? 而德生则是村头俏寡妇的儿子,比她们大三岁,长得像他那个俊俏的娘,虽然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却长得很好看,村里好些小姑娘看到他都会红了脸。 桂英这话,是说姜筱小的老的都要勾吗? “桂英,你说得太过了!”葛六桃一向是轻声细语不懂跟人红脸的人,被桂英那些话刺激得胸口发闷,也只憋得出来这么一句话。 姜松海举着手,也终是不敢扇她耳光。 像桂英这种撒泼发狠的娘们,比她长一辈的男人能怎么办?还真能动手不成? 姜筱见自己外公外婆都被气得满脸通红,心里更恨,抓着扫帚发狠地跳了起来朝她的头打。 “我让你满嘴喷粪!我让你捕风捉影坏我名声!” 桂英抱头直跳脚,以前这姜筱自认为是读书人,总端着样子,像是清高得看不起他们这些山里村民似的,现在竟然跟个小泼妇一样! 不是说烧得要死了吗?打人还这么有劲! 姜筱咬牙,一边叫着:“外婆,去提开水过来,我要泼死这个坏我名声的臭女人!” 什么? 泼开水? 看她这样子,还真的是敢冲她泼开水的! 桂英是真的被吓到了,提脚就往门外跑。 “你等着!我去让我家大强来!不赔我的确良我跟你们没完!” 这话她叫起来,怎么都有几分色厉内荏。 她刚跑出门槛,姜筱狠狠地把扫帚朝她砸了过去,擦着她的身子砸在地上,让桂英惊叫一声,跑得比什么都快。 宋喜云从头到尾看了这一场,心里那个惊,以前的姜筱哪里是这样的?姜筱学习好,看的书多,总认为以后一定会考上大学走出这个穷山村去,去当城里人,当文化人,所以跟他们这些村里人都是一副高清模样。 平时姜松海让她帮忙侍弄一下草药她都不乐意的,但是又不得不做。 宋喜云曾经看到她的指甲因为弄了草药而沾染了些药汁,一时洗不干净,还坐在院子里那棵树下默默垂了好久泪。 再加上她天生皮肤白,不像村里其他孩子其她女人,一个个晒得黑粗,又长得好,大眼睛水汪汪的,小嘴儿红嘟嘟的,说话细声细气,让姜松海和葛六桃宠得像娇小姐。 要她说,村里的孩子,哪个跟姜筱这么娇贵了? 喂鸡喂猪砍柴种菜挑水煮饭收拾屋子洗衣服,村里像她这么大的女孩子,谁没干这些了? 所以说,姜筱平时明明就跟个娇滴滴的城里娇小姐一样。 可是刚刚姜筱简直像变了个人! 不仅对桂英动了手,拿扫帚打人,竟然还说要提开水泼死那个臭女人,还说了满嘴喷粪?这种骂街的话,以前的姜筱哪里会说? 第7章 偷白糖 “哎呀我说二叔二婶,姜筱她这是怎么了?要不请菩萨看看?”宋喜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站得远远的,拿狐疑的眼神一直瞅着姜筱。 “你胡扯什么?”姜松海本来就怒气未平,听到她这句话,脸色又黑了几分。 宋喜云撇了撇嘴,道:“二叔,我这可是为了小小好!小小掉下去的那可不是一般的小溪呐,那是山脚的那条!二叔,你忘了那条小溪淹死过多少人了?” 要说泗阳村,还真有那么几个地方算是让村里人齐齐敬而远之的,一个就是西面那座百骨山,还有百骨山脚那条无名溪。 说是小溪,实际上那条溪流还真不小,而且水也挺深的。 除了老一辈的人暗地里说起的水鬼,实际上,无名溪近二十年来也淹死过不少人。这也是为什么那条溪流附近虽然风景秀美,而且水美鱼肥,却也没有什么人敢在天色暗了之后还靠近的原因。 是一个让村里人忌讳的地方。 宋喜云又接着说道:“还有啊,我听说,以前掉下溪里的人个个都淹死了,为啥小小就活过来了呐?” 她目光一闪,身子抖了一下,有些害怕地往门口挪了几步,又小心地瞄了姜筱一眼,道:“二叔二婶,你们可得好好想想。” 姜筱哪里听不出来,宋喜云就是怀疑她被鬼上身了! 她冷冷一笑,朝宋喜云走去。 看着她这样子,宋喜云心里还真是发怵,忍不住又往门边退,“你做什么?别过来!” 姜筱一箭步靠近她,一把就抓住了她藏到腰后的手,猛地用力将她的手拉到前面,咬牙切齿道:“宋喜云,你怎么不好好想想,你又来偷我家的白糖,我能不能放过你?” 宋喜云的手里,赫然抓着一小只油纸小包。 这种事她不是第一次做了。 现在白糖算是穷人家里比较奢侈的东西,葛六桃用了一个玻璃瓶子装着略带发黄的白糖,就放在灶台上。 宋喜云不可能把整个玻璃糖罐都拿走,便每次都拿张油纸过来,然后偷偷舀一点包起来,偷偷带走。 葛六桃不是不知道,但是,她总是觉得,都是一家人,为了一点白糖闹起来谁都没脸,她也做不出这种事,所以每次都只装做不知道。 以前的姜筱也是知道的,她是觉得,为了一点白糖吵闹,会显得很粗俗,她是将来要出山村去市里的人,懒得跟这些人多说话。 但是现在她可不愿意忍了。 别说是一小包白糖,就算是宋喜云只偷喝了她家一口汤,她都不会忍! 因为前世,在她掉溪里这件事情的后续发酵中,宋喜云狠狠地往她、往外公外婆本来就已经被人言压得快要倒下的背上踩了一脚! 要不是宋喜云,外公外婆怎么会不得不赔了丁家一匹的确良? 为了那一匹的确良,外公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 这一回,她要一件一件地从他们身上讨回来! 宋喜云来偷过多少回白糖了,每一回都没有人说她,这一回,姜筱竟然一下子把她抓住,还用这样凶狠的眼神盯着她,这让宋喜云又惊又怒。 这个姜筱,真的变了! 她大叫一声,猛地挣开了姜筱的手,把那包白糖朝姜筱脸上砸了过去。 第8章 不能再忍 姜筱本以为自己能避开,却忘了自己正生病发烧,身体虚软无力,那包白糖就那么砸在了她的脸上,油纸包散开,白糖洒了一地。 “我回去叫娘给你们请仙姑!小小被水鬼上身了!”宋喜云尖叫着逃之夭夭。 姜筱身形一晃,朝地上倒了下去。 “小小!” “哎哟天,小小啊!” 姜松海和葛六桃惊得双双扑了过去,险险地接住了她。 姜筱被扶回房间,再次躺在床上。 葛六桃端了个铜脸盆进来,用毛巾绞了水给她擦着脸上沾着的白糖,擦着擦着眼眶就红了。 “小小啊,你咋能跟桂英动手呢?还有你舅娘,那点白糖,她要就给她了......” 姜筱一阵阵地头晕。 她听得出来外婆就是担心她心疼她,怕她跟她们起冲突自己吃亏,也老实惯了忍惯了,可是,她就是不能忍。 她绝对不愿意重蹈覆辙。前世忍忍忍,什么都忍了,即便是他们一家都善良得成了包子,还是软绵绵莲蓉馅的包子,结果还不是死的死,伤的伤,一家子没有好下场? 善良不等于一定要被欺。 既然有机会重来,她绝对不会让自己、让外公外婆再被欺负了。 她不后悔今天对桂英和宋喜云动手,但是,宋喜云那包白糖却把她砸醒了,她要时刻记着,自己现在是十三岁,不是三十岁。 而且,前世活到三十岁,她的身体也是各种毛病,贫血,胃病,营养不良,习惯性头痛,风湿,本是应该灿烂的年龄,却活得像个行将就木的中老年人。 她的贫血,是在这几年就已经开始了的。 本来家里应该是已经存了一篮子鸡蛋,正好给她补补身子,可是,前世因为老姜家帮着丁大强家一起闹,那篮子鸡蛋最后赔给了桂英,家里攒下的那点钱还不够买一匹布,所以接下来的几天,外公天天早出晚归去山上采草药,想攒够一麻袋之后到镇上去卖,能多得几块钱。 结果因为太过疲劳,卖了草药买了布回家的路上一个恍惚,扭了脚摔到了沟里晕了过去。 整整一夜没有人发现,外婆又要在家里照顾她,一个人也没办法去找,求到了老姜家,结果老姜家的人竟然只是在村子里随便转了一圈应付了事。 外公在沟里冻了一夜,第二天才有人发现,把他背了回来。 当时家里完全没钱,只剩下一点大米,鸡蛋也没有了,家里两个病号,外婆要照顾他们,还要包揽所有家务,这么熬着熬着,终于,在听到那个消息之后受不了打击,心脏病发去了。 他们家所有的苦难,最大的变故,都是由此而起。 现在她正好重生在这个最特殊最关键的时间,一定不能太过心急,一定不能让历史重演。 再怒再痛,她都得小心行事。 毕竟她现在才十三岁啊。 “外婆,宋喜云偷咱们家的白糖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给了她,下次她还是会来偷的。”姜筱看着外婆,虽然虚弱,但依然很是坚定地说道:“以后我们半粒砂糖都不会给她。” “她是你舅娘......”葛六桃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她过隔壁会说什么。” 她的话音刚落,便听到院子里有人扯着喉咙叫着:“他叔!小小那傻囡沾上脏东西了啊?” 第9章 明明都分家了 葛六桃的脸一下子就变得苍白,手里的毛巾都拿不住,掉在地上。 姜筱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但是现在再次听到,却依然觉得那么熟悉。 一种刺耳的熟悉。 来的人叫何来娣,老姜家的,姜松海的大嫂,宋喜云的婆婆。 也是两个姜家中,最让葛六桃畏惧的人。 何来娣嫁入姜家的时间要比葛六桃早了好几年,又是姜家的大媳妇,进门之后特别能干,家务活,地里的活,都是一把好手,再加上还能生养,一年就生了个儿子,所以在姜家很能说上话。 葛六桃嫁给姜松海的时候姜家还没有分家,性格太过温软,事事都被何来娣压着,说是妯娌,实际上那几年何来娣根本是把这个弟媳当使唤。 当年,姜筱的舅舅邓清江是被人丢弃在姜家门外的,那个时候姜老爷子还健在,一时心软,怕那孩子被冻死了,就作主要把邓清江养着。 何来娣已经生了个儿子,怎么都不愿意收养邓清江,强迫着姜松海和葛六桃收养了他。 后来,葛六桃只生了姜筱妈妈一个女儿,何来娣天天热嘲冷讽说她生不出儿子,让葛六桃心里极为郁结,以至于看到她就有些惧怕。 姜松海看在眼里,实在忍不下去,坚持分了家。这才成了老姜家和姜家。 两家本来是一起的,是个很大的院子,分家的时候何来娣又吵又闹,霸道地给他们划出这么几间老屋,院子也只有老姜家的三分之一大小。 没事的时候何来娣不会过来,但是每次她一过来,葛六桃下意识就会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怎么办?喜云果然去跟你伯嬷说了请仙姑的事了!”葛六桃一下子就慌了神。 姜筱挣扎着坐了起来,道:“外婆也觉得我是被鬼上身了吗?” 她想起来了,之前迷迷糊糊醒来的那一次,她似乎是说了一句不太好的话,只怕会吓到了外婆。 可是那个时候她还不清醒,只以为自己是真死了,喃喃地说了那么一句。 站在门边的姜松海皱着眉,“小小,别乱说话,你就是我们家的小小囡,莫不是我们还认不出自己家孙女?” 虽然是外孙女,但是在他们心目中跟孙女没有区别。 “我出去拦着大嫂,囡啊,你赶紧再休息会。”姜松海说着,掀开布帘走了出去。 葛六桃也赶紧点头,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道:“你就是我们的小小囡。” 姜筱把头靠在外婆肩膀上,轻声道:“外婆,你别怕她,咱们都分家了,她管不到咱家里来。” 她要赶紧好起来,把身子养好,才能战斗! 可能是感受到了她的斗志,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 “外婆,我要吃饭。” 葛六桃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她这会儿想的竟然是吃饭。 “哎,那我出去炒菜,等会儿给你端进来。”要不是桂英和宋喜云来闹那么一场,他们这会儿早该吃饭了的。 葛六桃赶紧走了出去。 姜筱本来也想跟着出去听听何来娣说些什么,但是一准备起身就天旋地转,只能又躺了下去。 本来要以手先撑着身子,怎料手软没撑住,啪地一下压到了自己的手指。 她突然想起本来应该是最重要的那件事。 天,都差点忘了! 那支笔,跟着她回来了吗? 第10章 身怀异宝 那支笔,是外公给她的。 在她很小的时候。她也记不清了,不知道是四五岁还是六七岁。只记得是一个天色很阴沉的傍晚,在一场暴雨即将来临之前,外公一身是土地回到了家里。 他经常进山采药,但从来没有那么狼狈过,再加上那一天邓清江也回到了泗阳村,好像是因为婚事,还跟外公大吵了一顿,所以那一天的情形姜筱记得比较清楚。 外公回来之后就悄悄地从草药袋里摸出了一支笔给她。 “我们家小小囡以后是要读书进城里享福的人,这支笔送给你最合适不过了。”当时,外公摸着她的头对她这么说。 当天晚上她把玩着那支笔,迷迷糊糊入睡,结果第二天醒来却发现那支笔不见了。因为本来年龄就还小,不是吃的好玩的东西,她一下子就抛到了脑后,外公问起来她也只是漫不经心地说丢了。 直到她开始学画画,某一天,那支笔突然又出现在她手里,并且用它画的画都带有神奇之处,她才知道外公送了她一件异宝。 一开始,邓清江让她画画的时候她是很小心的,用那支笔画得不多,一直守着这个秘密。可是后来邓清江以舅妈身体不好骗她哄她,让她渐渐地放松了警惕,泄露得越来越多,终于让他知晓了她手里有异宝的真相。 把她利用到不能再利用之后,丧心病狂地把她卖给一个民间秘密研究基地,让他们拿她做试验。 那些人来抓她,她逃上顶楼,被他们追上,挣扎之中被推下天台。 现在她重生了,那支笔也跟着回来了吗? 如果她真的还拥有那支笔,现在能不能用?还是说又得等十七岁开始学画画之后才会出现? 可是她现在已经会画画了。 前世,她的画可是享誉国际—— 虽然,名声都被叶婉青那个女人顶了。 如果有那支笔,她会如虎添翼的!如果有那支笔,也许外婆就不用死了! 一想起这事,姜筱便按捺不住,她挣扎着再次坐了起来,右手平举,摊开手掌,脑海里闪过那支笔的形状。 那么多年,她已经将出笔这件事练得熟悉自如了。 其实不过是一念之间。 在她纤细的手掌上,突然出现一支黑色的笔。 如铅笔大小,却周身幽黑,黑中又似有流潋星光,隐隐闪烁。笔尖微弯,可以随着她的意念或硬或软。 握着这支笔,姜筱心中大大松了口气。幸好,它还在! 前世她被邓清江哄骗着,后期用这支笔画的都是他给她定的内容,好卖个高价。实际上,她还没能完全明白这笔的用处。 好在有了重来的机会,这一世,她不会再用这支笔给那些人渣半点好处!她会善用这支笔,并且,不会再随便泄露这个秘密了。 “你们别拦着我,我去看看小小,如果她真的沾了脏东西,我明儿就请仙姑去!要不然她祸害了我们姜家咋办?” 何来娣的声音近了。 看来,外公外婆果然拦不住她。 姜筱突然想起一个主意,正准备执笔飞快画点什么,不想握着笔,手却颤抖了起来,那支笔嗖一下又隐没在她手心里。 第11章 喜欢戳痛处 姜筱心里顿时失望极了。 看来,虽然这支笔也随着她回来了,但可能是因为本来就还未到可以正常开启的时候,也可能是因为现在她刚重生,又恰逢身体最弱的状态,虽然能够唤出神笔,却还无法运用自如。 本来想画点什么惩治一下何来娣,现在看来也只能先忍忍了。 但是姜筱的失望也只是一小会。 等她养好身体,这笔自然能用,不急于一时。 而在她的思量间,何来娣已经冲了进来。 姜筱目光微寒。 她最讨厌老姜家的人其中一点,就是不管什么时候,无论什么情况,他们总是这样,横冲直撞地闯进她的房间来。 在他们心里,姜筱没有半点隐私。 门帘被霍地猛力掀开,又霍地落下,打在随后进来的外婆葛六桃脸上。 姜筱心里的火气也越来越旺。 何来娣五十几岁,头发堪好用一条黑头绳扎起来,两边耳后也用黑字一字发夹夹住有些碎落的头发,穿着一身蓝灰色的粗布衣服,脚上穿着一双褐色的塑料拖鞋,身高差不多一米六八,在山村里,这么高的女人还是比较少见的,而且她眉重眼神利,薄嘴唇,看面相便不好相与,掌控姜家已经二十几年,在姜家人眼里是很有威严的。 娇小而清秀的葛六桃在她面前总会不自觉地有些畏畏缩缩,所以即便是被她猛地落下的门帘打到了脸,也是半句不满都没有,也不敢吭声。 姜松海也跟了进来,刚才小小都差点晕倒了,他实在是怕她再和大嫂动了手。 虽然他也弄不明白,为什么以前沉默的小小现在这么牙尖嘴利了。 “大嫂,小小还病着......” 姜松海的话还没有说完,何来娣已经走向了大床,居高临下地探头盯着姜筱看。那双眼睛眼皮已经有些搭耸,但她的眼神一直都很利,带着挑剔和嫌弃,这种眼神,姜筱是很熟悉的。 以前她也有些惧怕这个伯嬷。 伯嬷是他们这边乡下的方言叫法,就是外公的嫂子,可能在城里人家听不懂的。 “小小,起床,下来站着。”她冷冷地叫道。 姜松海闻言眉头就皱得更深。“大嫂,小小发着烧,没有力气,要躺着休息。” “休息她个蛋!”何来娣一下子就来了火气,转身就狠狠地瞪了葛六桃一眼,“他婶,咱们姜家个个都是家里地里干活的勤快人,就你,生了一个清珠,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结果17岁就不要脸面地跟野男人好了,又生了个没带把的,你们还变本加利,当她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啊?这十里八乡的,我就没有听说过哪个女娃儿十几岁了还不干活,她是小姐心,有那个小姐命吗?整天装着弱不经风的是要给谁看啊?” 何来娣的声音很大,吵得姜筱的头更晕了。 但是她知道她不能晕,要是她再晕睡过去,历史就要重演了,在她晕睡的时候,家里的那篮鸡蛋会赔给了桂英,外公也会上山采药去。 姜筱撑着坐了起来,也不理会何来娣,对葛六桃道:“外婆,我好饿,你先去炒菜好吗?” 葛六桃听了何来娣的话之后脸色就很苍白。女儿的事一直是她心头的痛,偏偏何来娣一有事就总往她痛处使劲戳。 第12章 手打肿了 也是因为这样,姜筱才让她先出去。 而她惨白的脸色也成功地把葛六桃的注意力分散了一些,想也没想地应了一声,转身出去灶间忙活了。 今天晚上他们家这顿晚餐实在是有些波折。 “吃?亏你还吃得下呢!”何来娣剜了她一眼,怒声道:“你大舅娘说你被脏东西上了身了?” 她顿了一下,又自己道:“不对,要真是那样,问你也是瞎白扯。” 她抬脚,脱下了一只拖鞋,抓在手里,盯着姜筱道:“把手伸出来。” “伯嫲,你这是想做什么?”姜筱坐在床上,看了一眼她手上脏兮兮的拖鞋。 “让你伸手就伸手!”何来娣沉着脸。 姜松海实在是看不下去,走上前来,“大嫂,你这样会吓到小小的。” “吓她个蛋!他叔,你没听老一辈的人说过?如果家里有人被脏东西缠上了,只要用穿过的拖鞋用力拍打手心三下就能试出来!如果有脏东西,她的手心会变黑的!我这也是为小小好!” 什么? 用拖鞋用力拍打手心三下? 姜筱怒目而视。 “你看看你看看,他叔!”一看到她的目光,何来娣顿时眯了眯眼睛,“这狼崽子一样的眼神!以前小小可不是这样的!你让开!” 说完,她用力推开姜松海,伸手就要来拽姜筱的手,姜筱哪里肯被她拿拖鞋打手心?但是,她现在实在是太虚弱了,而何来娣又是长年干活的,手劲比她大许多倍,一下子就拽住了她的手,然后扬起拖鞋就啪啪啪地用力拍打了她的手心三下。 她用的力气极大,还是咬起了牙根拍打的,只三下,姜筱的手掌一下子就红肿了起来,痛得她眼睛都红了。 同时,一股屈辱和不甘在胸腔里汹涌地呼啸着。 “大嫂!你!”姜松海完全没有想到何来娣说的用力,竟然是这样发了狠地,小小的手纤弱,这是要废了她的手吗? 他也顾不上礼数,一把就将姜筱的手从她手中拽开来,看着她赫然红肿的手掌,心疼、懊悔、愤怒,这些情绪都交织在一起。 “他叔,你给我让开,还要拍打那一只手!”何来娣沉声叫着。 “你再打小小一下试试!”姜松海怒声对她吼了一句。 何来娣愣住了。 长嫂如母,这么多年来,姜松海对她也是礼敬有加,不管怎么说,还没分家之前,姜家是有了她的操持,才有了这么大的院子宅子,要不然,分家的时候,他姜松海能分到这三间屋? 现在为了一个姜筱,他竟然对她大声吼叫? 姜筱也愣住了。 以前外公的确是一直对何来娣很敬重,当然,也有忍让的成分在,这最大的原因是,他和葛六桃都是恭长爱幼的人,希望家和万事兴,宁愿自己吃点亏受点委屈也不愿意跟家里人吵闹。 还有一个原因是,小的时候,他的大哥救了他一命,所以,不愿意让大哥夹在中间难做,对于这个大嫂,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处处让步。 “哎哟,”何来娣夸张地叫了起来,“你这是要跟我拼命还是咋的?” 第13章 趁机分心 姜筱突然觉得,被打这三下也不是全是坏事。 她原来还在担忧,若是她真跟老姜家一下子决裂了,伯公心里不好受,看着他不好受,重兄弟感情的外公肯定也不好受。 她可以跟几个舅舅舅娘吵,但是,对于何来娣,不可能真的一来就硬碰硬。这毕竟是外公敬了半辈子,礼让了半辈子的大嫂。 她绝对会跟老姜家决裂,但却不能操之过急。 别说以她现在的身体和能力根本做不到,就是能做到,她也还要顾念着外公。老姜家的极品那么多,在他们背后捅的刀子那么多,但是,很多事外公并不知情,在他心里,他们虽然分家了,但也是一家人,那些人是他的兄嫂,是他的亲侄儿们。 无论如何,他是不愿意看家散了的。 最好是徐徐图之。 一点一点地把外公对老姜家的感情消磨掉,到时才好做事。 而这一次,何来娣对她动手了,恰好就是开端,只要能达到她的目的,被打这三下也算值了。 被何来娣这么一反问,姜松海果然就是一滞,他心疼外孙女,但是怎么可能对大嫂拼命? 即便是再心疼小小,他也一时做不出来对长嫂真动手的事情来,甚至,他已经有点后悔刚才对长嫂吼了一句。 见他的心善又冒了头,姜筱立即就捧着那只红肿的手咝地一声,带着哭音地小声叫了起来:“外公,我的手,我的手好痛......” 说着,两串泪珠就从她眼里滚落下来,滴在被子上。 这样委屈的哭音,这样的眼泪,立即就把姜松海刚冒出来的那股悔意压了下去。 他板着脸,语气生硬,对何来娣说道:“我家小小掉溪里受寒发烧已经很难受了,大嫂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跑进来把她的手打成这样,我难道还要谢谢你不成?” “这可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何来娣眼神深深沉沉的,姜筱知道她这样子便是心里已经怒了。 她又缩了缩手,抽泣了一声,往外公身边靠去。 姜松海果然更心疼了几分,哼了一声道:“大嫂的好心我们不需要!大嫂还是回去吧,今天这事我们就暂时不计较了!” 这意思是,心里还是计较的? 何来娣心头气怒,以前她管教姜筱,姜松海虽然心疼,可依然劝着姜筱要听她的话,不要忤逆,今天这是怎么的了? 她还要说什么,屋外传来了宋喜云的叫声:“娘,爹让你赶紧回去吃饭咧。” “哼!”何来娣丢下拖鞋,穿上,又狠狠地剜了姜筱一眼,“明天大强家的再来闹,你们可别上老姜家找人帮忙!” 抛下这句话,她甩手就出了门。 姜松海小心地捧着姜筱的手,心疼得直抽抽,“小小啊,疼不?” 如果不说让他太过担心,姜筱本该忍着的,但是,为了挑拨起他对何来娣的不满,姜筱的泪水却滴嗒滴嗒地跟雨似的落了下来。 “外公,好疼啊......” 葛六桃端着粥和菜进来,看到她红肿的手,眼睛立时也红了。 “大嫂这是做什么啊,小小本就病着,她怎么下得去手。” 姜松海苦闷地站了起来:“你喂小小吃吧,我去给她捶点消肿的草药。” 姜筱赶紧叫住他:“外公,你先吃饭吧,吃完饭你背我去支书伯伯家里一趟。” 第14章 先下手为强 姜筱知道桂英明天一大早就会来闹,而何来娣也的确会去请仙姑来,前世就是在明天一大早,她还晕睡着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外公外婆被迫无奈而妥了协。 这一次,她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虽然现在她还虚弱,自己什么事都做不了,但是,她可以借助外力啊。 而刚正不阿的姚支书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姜松海和葛六桃都吃了一惊,之前姜筱就跟桂英叫着要去找姚支书,但是他们都没当真,现在听她的意思,还真要去找? “小小,你找姚支书做什么?”姜松海有些担忧地道:“咱们和大妮家是邻居,闹得太厉害了也不好看的,支书最不喜欢破坏团结的人......” 姜筱道:“外公,你放心吧,我不会乱来的。先吃饭再说。”她都要饿死了好吗?而且,现在看来,一切都要以她身体健康,甚至体能强悍为前提。 这么弱,没有资格谈别的。 她可不想再被人拿拖鞋把手打肿! 姜筱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所有欺了她的欠了她的,都等着吧。 姜家的这一顿晚饭吃得异常沉默和苦闷。 姜筱左手还是红肿,但也坚决不让外婆喂饭,一只手端了碗,喝着粥。今天有两个菜,一个是清炒地瓜叶,还有一个蒜蓉炒水瓜,另外,有一小碟酱菜。 酱菜是外婆自己做的,看着这个,姜筱很是怀念。离开山村之后,她再也没有吃过比这个好吃的酱菜了。 姜筱突然想起来关于这酱菜的一件事情。 因为实际上她距离十三岁已经十七年,再加上她在泗阳村的时候的确是跟周围格格不入,很多时候都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有很多记忆模糊了,估计要慢慢回忆,或是要到了当下才能想起来。 外婆的酱菜做得极好,后来宋喜云娘家要开小饭馆,宋喜云就突然对他们家很好,不偷白糖了,还送了两斤白糖,缠着外婆教她做酱菜。他们一直都没有放在心上,过了很多年,她无意听邓舅妈说起了一件事,说宋家现在开的食品厂生意真是红红火火,赚不少钱。然后邓清江撇着嘴说,那是我那干娘蠢,把赚钱的东西教给了人家。 现在想想,说的莫不是酱菜? 姜筱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吃了饭,在姜筱的要求下,姜松海背着她去姚支书家。 伏在外公背上,姜筱的眼睛红了,泪意婆娑。她知道自己长大了,不该让外公背。但是一来现在她还浑身无力,二来,她也想有这么一个机会,趴在外公背上,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外公还活着。 姜松海感觉到肩背上陡然有什么滴落,滚烫滚烫的。 “小小,你哭了?” “外公,我是高兴的。”姜筱用手背擦去眼泪。 村子就那么大,姚支书家也很快到了。姜松海站在院外门叫了一声,“支书在家吗?” 很快有人出来开门。 趴在院子里的一条黑狗腾地站了起来,朝他们汪汪汪地吠着。 姜家都老实低调,还从来没有来过支书家。 “黑子,老实点!”开门的人冲那狗喝了一声,然后转头看过来,愣了一下。 第15章 敲门砖 “松海叔?” 来开门的正是姚支书本人。 姜松海在村里辈份高,但是存在感实在是低,平时也就是下地种点田,上山挖草药,也不会跟别人一样闲着没事凑一起村头巷口打牌侃大山,更是没来过姚支书家里,所以这咋一下看到他大晚上的过来了,姚支书也是吓了一跳。 再定睛一看,“这怎么还把姜筱给背过来了?” 对于姜筱,姚支书是印象深刻的。一来是因为她是村里学习成绩最好的孩子,以后是有可能考上好大学为村争光的,二来是她就是跟村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估计村里是找不到像她这么白嫩漂亮的女娃了。 像泗阳村这么贫穷落后的山村,哪个半大姑娘不是穿得灰扑扑的,皮肤微黑的,双手粗糙的?因为她们要干的家务活和农活绝对不少,甚至村里的人生的孩子都多,当姐姐的基本都要帮着带弟弟妹妹。 可是姜筱却每一天都穿得非常整洁,头发柔长,梳成两条麻花辫,除了周末之外,每天都是穿着校服,校服也洗得干干净净的,皮肤很白,细致跟瓷似的。 总之,在山村里就是非常扎眼的。 “外公,放我下来吧。”姜筱下了地,差点没站稳,身子一打晃,姜松海赶紧扶住了她。 姚支书算是看出什么来了。 “支书伯伯晚上好。”姜筱抬头跟他打了招呼。姚支书这才发现她的脸色苍白,不由得眉头一皱。 “先进屋说吧。” 支书家的房子和院子都比姜家的大,而且都刷了水泥,刮了白灰,而且堂屋里已经装上了日光灯管,白炽的灯光,看起来比他们家那种昏黄的小灯泡要亮得多了。 屋里也收拾得很整齐。 堂屋里,左边摆着饭桌,桌上盖了个塑料防蚊罩。右边靠墙摆两张木质单人沙发,中间一张小茶几。 旁边摆着几张木凳子。 茶几上放着一叠资料,有字有图,搭着一支钢笔。 看来,他们来之前姚支书还在工作。 坐下之后,姚支书便开门见山问道:“松海叔,你们是有不是有什么事?” 姜松海看向外孙女。事实上他也不知道姜筱到底是要来做什么,难道是要跟姚支书告状吗? 姜筱的目光却落在茶几上那叠资料上,上面的一张纸上写写画画,让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来。 “支书伯伯,你是在画画吗?” “画画?我哪会啊。”姚支书拿起了那张纸,笑了笑道:“这不是咱村小学前面那排老屋吗?对着学校那一面墙太脏了,还有些熊孩子在那里乱写乱画,我就是估摸着是不是要给刷一刷。” 这只是一件小事。现在姜筱却心中一动。 后来那面墙也的确是给刷上了白灰,但是因为泗阳村找不到能画大幅宣传画的,所以只是写了几个大字上去,墙根的白灰没几天又脏了,因为正对着学校大门,一出校门就能看到,确实是有些碍眼。 后来,镇教育办的领导们来过泗阳村小学,其中一位很重视学校环境的校长还批评了姚支书几句,让他闹了个没脸。 虽然只是一件小事,但是...... 也能当个敲门砖。 第16章 画功惊人 “支书伯伯,你想得可真是太对了,那面墙越来越脏,平时我们放学走出校门的时候总是一眼就看到,实在是污染眼睛。”姜筱说道:“可是如果只是刷了白灰,会不会又一下子就脏了啊?” 姜松海又看了看她。这孩子,难道就是来跟姚支书聊天的吗? “是啊,要不然就刷成有颜色的。”姚支书倒是不介意跟姜筱聊聊,而且,还颇有点兴趣。因为他长得太过威严了,平时又总板着脸,村里的孩子几乎都是怕他的,而且有些个熊孩子还给他取外号叫姚黑子,别以为他不知道。 黑子可是他家狗的名字。 叫他姚黑子,他能乐意? 可是,再不乐意,他也不能去跟那些孩子计较。 就连他家女儿姚成珊都从小怕他,极少主动和他说话。 现在这个姜筱竟然可以坐在他面前跟他这么闲聊,这种感觉,实在是有些新鲜。 姜筱笑了笑道:“单纯刷了颜色上去,那些孩子还是会忍不住地去乱画的,用不了多久,一样是脏。” 那面墙真的不小。 一排老屋在那里,不可能拆了。可是站在校门看,那真是长长一大面的黑乎乎,还算个事。 姚支书唔了一声,看着她道:“姜筱你是有什么办法?” “其实很简单,可以画一整面墙的宣传画上去啊。然后把墙根的杂草都清除了,再铺上细砂石,那里都可以当成一个知识长廊了。” 姚支书眼睛一亮,但是想了想又叹气摇头,“想法倒是好的,就是咱们村没有那种人才。” 也许镇上的县里的美术老师能干这活,但是泗阳村可没有这样的美术老师啊。就他们学校里唯一的一位美术老师,那也只是能教教基本工的。 那么长的一面墙,要画大的画,一天两天都画不好,难道他还为了这么点事,到镇上请个美术老师来村里住几天? 姜筱道:“支书伯伯,交给我吧,我来画。” 这话一出,姜松海和姚举滨都大吃一惊。 “小小,咱可不能......”信口开河的。姜松海要这么说,却看到姜筱冲他眨了下眼睛,他的话就咽回去了半截。 “你会画画?” 姜筱也知道单凭自己一句话,姚支书肯定不相信。于是她便拿起眼前的钢笔和纸,看了看,在上面刷刷刷地画了一个茶杯。 那只茶杯被她画出了3d效果来,阴影,灯光,看起来非常立体,就跟一只真的茶杯搁在了纸上一样。 要不是亲眼看着她画的,姚支书可能真要伸手去拿杯子了。 而且,她画得那么快,一下子就给画了出来。 对于姜筱来说,其实这只能算是基本功,而且,这画的效果她自己是不满意的。但是,她现在还病得浑身无力,画了只杯子都觉得手在颤抖。 怪不得能唤出神笔,却无法用它画画。 姜筱心里还在叹气,姚支书却是真正惊叹了。 “神,真神了!这画功,我还是第一回见!咱村竟然还有个小画家!”姚支书拿着那张纸赞叹万分,突然才发现什么不对,立即看向她那只刚才压着纸张都有些费劲的左手,沉了脸,“你这手怎么回事?” 他刚刚竟一直没有发现这小姑娘左手都红肿了! 第17章 告她谋杀 以前他也觉得,姜筱这小姑娘未免也太娇生惯养了。 要说姜家如果是书香门第、富贵人家,那倒是没有什么不行。可是明明家里都要穷得揭不开锅了,还把这姑娘当千金大小姐养,这不是害了她吗? 但是看了刚刚姜筱露了这么一手,他立即就觉得,就该这么娇养着,怪不得这样娇养着!毕竟人家年纪轻轻,画功如此了得啊! 这说不定,将来就是要当学校美术老师的,更厉害的,那是能当画家啊。 只是,姚支书还来不及讶异于姜筱怎么来的这一手画技,就被她红肿的手给吓了一跳。 姜筱一开始是想着打可怜牌搏同情的。 后来一想,她以后绝对不会走可怜兮兮的路子,谁欺了她,她必定是要狠狠反击回去的,那又何必在支书面前演戏?省得让他以后看到她凶悍的样子时再想起这一晚,觉得她虚伪。 所以她便没有再藏那手,而是直接将手举到了姚支书面前,目光清澈地看着他,问道:“支书伯伯,你会不会觉得我像是变了个人,如同被鬼上身了?” 姜松海是万万没有想到她一开口竟然是问出这样的一句话,再次吓了一大跳。这种事,他觉得避之唯恐不及呢,小小怎么自己提出来了? 老一辈的人畏惧鬼神,但是姜筱即便是重生一世,身怀异宝,却依然不信邪物鬼怪。再说,她行得正坐得坐,便是前世也是太过善良被害的那一个,最多是蠢,怕什么? 鬼上身? 姚支书顿时沉声喝斥了一句:“胡说!现在提倡讲科学,明正理,哪里有什么鬼不鬼的?” 姜筱就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掉了一次无名溪,我大舅娘就非说我是沾了脏东西,我伯嫲直接冲到我房里,把我从床上扯了起来,脱了她脚上的拖鞋就狠狠地打了几下我的手心,还说,如果我真的是被鬼上身了,手心就会发黑。” 顿了一下,姜筱把手再次往姚支书那边伸了过去,本来细嫩纤弱的小手,一片红红肿肿,发黑倒是没见到。 她看了姚支书一眼,又继续说了下去,“伯嫲还说了,明天一早就请仙姑过来,要到我屋里做法驱鬼。支书伯伯,现在我还发着烧,头很晕,刚才还有点想呕,也走不动路,我实在是害怕明天被她们打死了。” 姜松海几次想打断她,但是姜筱这番话说得很稳又很顺,竟然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本来他是不愿两个姜家的事情闹到支书面前来的,到时肯定会弄个没脸,但是姜筱那手举在眼前,那样的红肿灼伤了他的眼睛,他叹了口气,也就不想打断她了。 姚支书听了姜筱的话,看着她的手,再看看她苍白的脸色,心里的怒火就冒了起来。 如果说这真的只是姜家的家务事,没闹大了,他完全可以不理会。可是那些娘们非要说掉下无名溪就被水鬼上了身,这事他就不能忍了。 再说,万一姜筱真的出点什么事,村里不就少了这棵会画画的好苗苗? 他还没有表态,便听姜筱又说了一句,“支书伯伯,还有一件事,我想告丁大妮谋杀!” 第18章 神笔哪来的 回去的路上,姜松海沉默了很久,姜筱也没有说话。她在姚支书家里已经说得太多了,有点累。 山村的人都睡得早,八点半不到九点,大部分人家的灯都已经熄灭了。这个时候村里还没有通路灯,家家户户都有手电筒,他们出来也带了。 姜松海背着姜筱,她拿着手电筒照明。 村子里许多巷子都还没有铺水泥,都是砂石路和泥土路,好在没有下雨,不然泥泞不堪,夜路是很不好走的。 风很冷,倒是让姜筱本来晕沉沉的脑子清楚了一点。 葛六桃在开着院门正等着他们。 “咋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姚支书生气了?”看到祖孙俩回来,葛六桃先是松了口气,后又提起了心。 姜筱坚持要去支书家,她在家可是担心坏了。 “外面冷,进去再说。”姜松海把姜筱背进了屋子,葛六桃忙把院门锁上,进了堂屋,又把堂屋的门给关上了。 姜筱还是有些不习惯这昏黄暗淡的灯泡,但是,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外公外婆,她又无比感激,还能重活一世。 葛六桃给祖孙俩倒了两杯热水过来,两人喝了水感觉身体暖了些,不约而同地轻出了口气。 不等葛六桃再问姚支书有没有生气,姜松海就已经看着姜筱,神情凝重,“小小,你跟外公说说,你什么时候学会画画的?” 这个问题可真是憋死他了。 在姜筱画出那只几可乱真的茶杯时,他就很努力地压着心里的震惊。 姜筱是他们夫妻带大的,他们可从来不知道她还有这一手本事! 泗阳村小学的那个美术老师,姜松海认识,不过就是以前跟一个下乡的知青学过半年,能教给村里的孩子一点入门功夫,他自己画的还不如姜筱呢。 所以,要说姜筱是跟他学的,姜松海那是一千一万个不相信。 暴露自己会画画的本事,姜筱也是在看到姚支书准备装饰那面老墙的时候临时决定的。但是她不后悔,等她身体养好,她肯定是要常画画的,这个怎么瞒都不可能瞒住外公外婆。 回来的路上,她也已经想好了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而且,她也想趁机问明白一件事,那支神笔,外公当年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 前世她至死都不知道这事。而邓清江之所以哄着她出山村,正是因为他猜测她身上有宝贝。 她一定要弄清楚,等到时邓清江回来时才能够有所准备。 姜筱放下杯子,反问姜松海,“外公,你还记得我小时候,你送给我的那支笔吗?” 姜松海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就有些惊疑不定。 “你不是说,那支笔弄丢了吗?” 姜筱摇了摇头,道:“一开始是弄丢了,可后来又找到了。” “你会画画,跟那支笔有关系?”姜松海压低了声音。 姜筱早就决定,这一世,那支笔的存在谁也不告诉,包括外公外婆。否则,他们只会担心她。 “说没关系倒也不是。外公外婆,你们记得闵伯伯吗?” “你是说,闵大夫?” 姜筱点头,“就是他。” 说起这个闵大夫,他跟姜松海有些交情,但是又不熟。而且,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了,姜松海和葛六桃不知道为什么,姜筱却是知道,这个闵大夫已经生病去世了。 第19章 就是天才 姜松海识得的草药不少,有时候采得的草药多些,他会晒干攒着,等到镇上赶集的时候带去卖。 几年前有一次,他在集市卖草药的时候恰巧用自己带着的一壶草药汤救了一个中暑的孩子,孩子的爷爷对他很感激,又见他有一些很难找到的草药,在姜松海说不什么也不愿意接受报酬情况下,他便提出,接下来几次赶集,姜松海不用去摆摊了,约个地点直接把草药都卖给他就成。 他出的价钱公道,又免了姜松海蹲在集市花那么多的时间,姜松海自然是很乐意的。 那个人就是闵大夫。 闵大夫没有食言,接连从姜松海手里买了几次草药,其中有两次,姜松海是带着姜筱去的。 闵大夫很喜欢姜筱,有一次,姜松海卖了草药给他后要去买些东西,闵大夫还主动提出让姜筱跟着他家小孙子一起去吃包子。 “闵大夫跟那支笔有关系?”姜松海想到这里,脸色却有些怪异,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不安来。 姜筱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外公,我是说,当时我跟闵伯伯去吃包子的时候,他看到你给我的那支笔了,然后他就和我说,这支笔看起来很适合用来画画。” 呃? “闵伯伯不仅能看病,还会画画呢。”姜筱继续说道:“那个时候他就教了我怎么学习画画来着,然后还送了我一本学画画的书呢,有了那本书,我就一直在学。” 那年,关于闵大夫的事情,葛六桃也是知道了。 甚至,姜筱说的那本书她都还有印象。 这么一提,姜松海也想了起来:“就是后来你一直在看的那本小画本?” 姜筱说的事有八成是真实的。 闵大夫当年是很喜欢她,也的确是带她去吃过一次包子,还去过一次书店。但是,看见过那支笔是假的,教她画画自然也是假的。 那本小画本其实就是一本连环画,讲的一个古代传说,根本不是什么学画画的书。 但是她记得当时没有人翻看过她那本连环画,后来那本连环画还被何来娣不小心烧了。 关于自己是怎么学会画画的,姜筱也是想了很久,才把这些事从记忆深处给翻了出来。 至于画画练习,这就更好说了。她以前一向不喜欢跟别人来往,总是一个人呆着,也经常拿根小木棍在地上乱画,说她是悄悄练习的就成了。 闵大夫已经去世,也不可能突然冒出来拆穿她。 姜松海听了她的话就信了八分。 但还是有些惊讶,“小小看那本画本就学得这么好?” 姜筱对他调皮地眨了下眼睛,“那是,外公,我可是天才呢。” 姜松海被她逗得忍不住笑了,同时,心里也欢喜得很。 以前姜筱可从来没有这种调皮逗趣的时候,她总是沉默着,偶尔缩到自己的世界里掉眼泪。 “外公,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那支笔是从哪里来的了吗?”姜筱把话题拉了回来。 听到她这么问,姜松海却显得有些紧张和不安。 他叹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不说,我倒真不想记起这事。那支笔,我是从一个古墓里拿到的。” 什么?! 第20章 百骨山之物 姜筱从来没有想过,那支笔竟然来自一个古墓! 姜松海很简单地给她们讲了讲那一天的经历。 真的很简单,几句就讲完了。 就是那天他上山去采草药了,去的还是百骨山。百骨山顾名思义,就是曾埋百骨,当过古时战场。 姜筱差点被淹死那条无名溪就是在百骨山下。 泗阳村极少有人敢上百骨山,因为老一辈的人常说那里曾埋枉死百骨,冤魂聚集,阴气很重,时运低的人上山了很容易沾到那些东西。 但也有那么一两个自诩八字重,阳气盛的,偶尔也会上去转转,看能不能打点野味,挖点好东西。 姜松海就是其中之一。 但是他们也不敢走得太深,一般也就是在半山腰转转。 可是那一次姜松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走远了,然后发现了一株上了年份的草药,在挖的时候却不小心掉进了一个深坑。 “我在里面转了很久,看到陪葬的一些瓦罐什么的,才知道那是个墓。那支笔就是在里面拿到的。”姜松海说道。 葛六桃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事,忍不住惊疑问道:“海叔,你咋敢拿墓里头的东西?还把它给了小小,这万一要是......” 墓里的东西,怎么能拿! “你问小小,那支笔可漂亮。”姜松海看向姜筱,叹了口气道:“我看着不像是墓主的东西,倒像是后来有人掉落在那里的。” 那支笔虽然通身黑,但是那黑是真的漂亮,流黑星光,有一种神秘的美感。她也完全想象不出来是墓里的东西,因为当时拿回来的时候,那笔就是这样的,也半点灰尘泥土都没有。 一纤不染。 姜松海现在想起来,他当初真是跟中邪一样,握着那笔就想着这笔一定要送给外孙女。 但是这句话他可不敢说出来,要不然得吓坏老伴儿。 “外公,外婆,既然这样,对于那支笔,咱们可一定要守口如瓶啊,毕竟墓里的东西,要是传出去了可危险了!”姜筱一脸苍白地说着这事,还真有那么几分凝重。 姜松海和姜六桃当然是一个劲点头答应了。 “当时我好不容易爬出来之后,那个洞瞬间就塌了。”姜松海总觉得脑子里模模糊糊,好像当时那一小段的记忆不是很清楚了。总之,到底是在地上捡到了那支笔,还是他在哪里看到,然后莫名其妙地拿了回来,墓里的情形到底如何,他愣是记不清了。 关于这笔的来处,姜筱弄明白之后就立马转移了话题。 那支笔希望没别人注意到了才好,包括外公外婆。 “还有丁大妮的事。” 果然,那什么笔的吸引力还不如丁大妮的。 “小小,你跟外公说说,你刚才跟村支书说的话,是真的?”姜松海问道。 姜筱很是坚定地点了点头,“真的!” “小小跟姚支书说什么了?”葛六桃紧张地问道。 “我要告丁大妮谋杀!” 葛六桃倒抽了口凉气。 邻里邻亲的,有什么事都是吵一架就算了,她还没听过要告状的。 姜筱一手一个,握住了外公外婆的手,“我没有说谎,真的是她丁大妮故意推我下溪的。” 第21章 村里最俊的后生 “小小,昨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等会儿和外公说说,先敷上药。”姜松海看着她红肿的手,看向老伴:“刚才出门前交代你捶的草药弄好了没有?” 葛六桃忙去端了一只碗来,里面有半碗黑绿黑绿的药汁,还有些已经捶烂了的草渣。 “再拿卷纱布过来。” 姜松海拿了支药勺,先用那药汁给姜筱擦了手,然后再把烂碎的草药渣过滤出来,敷到了她手上,动手轻轻地用纱布给包了起来。 这样的红肿,换到了别人家,最多也就是冲冲凉水,抹点儿油什么的,等着它自个儿恢复。但是,姜松海对于这个外孙女的确是呵护到了心尖上,再加上他自己懂草药,家里能用的,自然就给用了上。 姜筱觉得红肿的手掌顿时一片清凉,再看包扎得仔仔细细的纱布,眼眶又是一红。 这么包扎着,等于是她明天又是半点活儿都不用干了。 看到她眼眶红了,姜松海轻声道:“小小忍一忍,过会儿就不疼了。外公明天要上山,正好去给你找找蜂巢,掏点野蜂蜜回来,给你冲水喝。” 外公果然如记忆里一样,是对她最好的人。 但是想到前世她给他的伤害,想到外公的死,姜筱觉得鼻头酸极了,胸口也疼得厉害。 她再一次坚定了要好好护着外公外婆,带他们走出山村的决心。 把泪意压了下去,姜筱看着他说道:“外公,你明天不能上山。” “不能上山?”姜松海不解。一周前下了雨,再过了这么几天,正好是草药茂盛生长的好时候,姜筱病了,他想上山多挖些草药,正好后天赶集去卖,多换点钱给她买点肉吃。 “外公,我说要告丁大妮不是说笑的,我正好跟你们说说这件事。” 葛六桃脸上带着惊讶,“小小啊,你之前说,是大妮推你下去的,她做什么这么狠心?” “没错,就是她把我推下水的。”姜筱眼里闪过戾气,“昨天我心里闷,到处走走,一不小心就走到了无名溪畔,正好遇到了纪德生。” “德生?”姜松海和葛六桃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些不妙的感觉。 难道说那个桂英不是瞎扯的,小小真的跟德生在那么幽静的地方有纠缠? 他们当然是相信自己外孙女的品德,可是,那个叫德生的后生的确是长得十分俊朗,姐儿爱俏,十三岁的年纪,对长得好看的后生有那么一两分心思,那也不是不可能。 这泗阳村就有好几个小姑娘心里都有那个后生。他们也不是不知道。 葛六桃顿时就有些按捺不住,急急地道:“小小啊,你跟德生......” “外婆!”姜筱打断了她,“我跟纪德生没有什么,他当时也是好心,过来和我说天快黑了,让我快些回家。” 纪德生当时的确是好心来着。 “然后也不知道丁大妮为什么也在那里,突然就跑了过来,非说我勾着纪德生到溪边幽会!” 姜筱也是自己边讲边回忆着,毕竟这对真正的她来说是十七年前的事了。 第22章 落水真相 无名溪对村里大部分村民来说有些可怕,一般小姑娘们天色一黑更是不敢靠近。但是偏偏那里却风景如画,格外清幽。 可能是因为姜松海本就是胆大的人,也经常上百骨山采药,从小就跟姜筱讲百骨山上的野果野花泉水,还有无名溪的清幽,所以姜筱对无名溪并没有别人那么畏惧。 姜筱的妈妈姜清珠是姜松海和葛六桃唯一的女儿,当年也是这附近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那个年代,家里没有男丁是会被人指着背脊梁骂的,女儿在家里的地位很低,可是姜松海依然把姜清珠宠得如珠如宝。 谁也没有想过,姜清珠在十八岁的时候突然珠胎暗结未生先孕,生下了姜筱这个女儿。 这件事情在当年可是轰动了泗阳村,姜家由此而背上的议论和指指点点,未经历过的人完全想象不出来。 可是,姜清珠死活都不说孩子的父亲是谁。 甚至,在姜筱才两岁的时候就离家出走,至今音讯全无。 实际上,姜家所有人都不认为姜清珠还活着。 在那个动乱的年代,她一个貌美如花的年轻姑娘就那么跑出去了,能活命下来的机会几乎没有。 姜松海和葛六桃差点就扛不住那一重一重的致命打击,夫妻两个差点一人一瓶老鼠药撒手了。 可是姜筱还小,如果他们走了,她怎么办? 正是因为不舍得这么个娇娇嫩嫩的外孙女,夫妻两个才熬了下来,把姜筱抚养长大。 但即便是有他们两个人的呵护和宠爱,小时候的姜筱也过得很艰难,因为她妈妈是未婚生育,父亲不详,妈妈还把她丢下跑了,村里很多人同情她,更多人看不起她、讨厌她。 小时候那些熊孩子经常编些侮辱她的打油诗,还合起伙来欺负她,捉弄她。所以姜筱很不喜欢跟别人玩,一直都是独来独往,性格有些自闭。为了躲避那些孩子,她经常会躲到无名溪附近,一呆就是半天。 昨天她也是因为心情有些闷,又去了无名溪畔,可是那个点的确是晚了些。她也不知道纪德生为什么在那里,见到她之后,纪德生跑过来劝她赶紧回家,她不想跟纪德生靠太近,就往后退了退,然后绊到了一颗石子,差点摔倒。 纪德生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就是这一幕被丁大妮看到了。 在她避开纪德生之后,丁大妮追了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地骂她是个小狐狸精,说她缠着纪德生,还约他到这种地方幽会,说着说着竟然还动手推她。 当时她为了避着丁大妮喷出的口水已经步步后退,离溪流近了些,再被她这么一推就摔了下去。 可是,当时她的下意识反应就是抓住丁大妮,却不想扯裂了她的衬衫,自己还是掉了下去。 掉下去之后她又慌又急又怕,扑腾着叫丁大妮救她,丁大妮却发抖着看着她,然后转头就跑掉了。 要不是她扑腾的时候拽住了几簇长长的水草,可能都被冲到下游淹死了。 第23章 要她家脱一层皮 听了姜筱的话,姜松海和葛六桃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丁大妮,年纪轻轻的,心肠咋这么黑啊?”姜松海又怒又心疼,伸手摸了摸姜筱的头。 “就是,她怎么有脸说是她救了咱小小?”葛六桃眼眶都红了,“当时要不是她着急忙慌地撞到了你灿源叔,说不准她还不想说你落水的事呢!要真是多耽搁点功夫,小小现在......” 话没有说下去,姜筱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自己掉下水之后,丁大妮因为害怕立即就跑了,然后在村头撞上了走亲戚刚回村的徐灿源,徐灿源见她惊惶失措,脸色煞白,拽住她多问了两句,丁大妮才说出她掉溪里去了。 徐灿源一秒没有停留,狂奔到无名溪,险险救了她。 如果那时丁大妮没有撞到徐灿源呢?如果徐灿源没有拽住她多问两句呢? 丁大妮是不是就因为害怕自己跑回家谁也不说了? 那样,她的命肯定就没了。 所以,姜筱是绝对不会原谅丁大妮的。 至于徐灿源,那真是她的救命恩人了。 “外公外婆,明天我要去谢谢灿源叔。”姜筱说了这句话之后,心头浮起了一阵愧疚。 前世发生了这些事之后,他们家就陷入了那样的泥泞里,一事接着一事,连好好去感谢一下徐灿源的救命之恩都没有。 后来她和外公被人那样泼脏水,灿源叔还为他们说过话,可惜没多久他家也出了事,谁也无暇顾及谁了。 这一世她不能再那样过,有仇报仇,有恩也要报恩。 “你还病着呢,你灿源叔那边外公已经替你谢过了,等你身子养好了,再亲自上门去。”葛六桃说道。 “我明天一定会好起来的,今天都好了许多了。外婆,咱家不是攒了一篮鸡蛋吗?你拾十二只出来,明天我给灿源叔送去。” 姜筱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主意,所以听了她的话,姜松海和葛六桃都讶异不已。 “小小真是长大了,懂事了。” 半晌,姜松海欣慰地说道。 “外公外婆,以前是我不懂事,从现在开始,我一定好好的。”姜筱眼睛一热。 姜松海又摸了摸她的头。接着又问道:“你真决定要告丁大妮?” 祖孙三个话题也是转了一大圈,好不容易又回到了这一点上。 “我今晚不是跟支书伯伯说了吗?若是丁家明天还要来闹,我就告她!但若是丁大妮能够认识到错误,诚恳地向我道歉,我就大人有大量!所以,还要看他们的态度。” 如果可以,姜筱是真的想告丁大妮,让她付出巨大的代价。 但是她却知道这事以自己现在的能力还没有办法做到。 桂英的大哥在镇里很混得开,桂英一家在泗阳村跟村民没有什么大矛盾,瞎闹的话,她娘家人根本不管,但是她若是真要告丁大妮杀人,桂英一定会求上她大哥,到时候,姜筱的处境一样会很艰难。 她如果细细图谋也不是不行,但是,这口气她却是非要明天就报了,哪里能等得了?不能告丁大妮,她却能叫丁家脱一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