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殿下的金丝笼是为我编的》 第1章 《疯批殿下的金丝笼是为我编的》作者:就叫这个名【完结】 简介: 折翼之鹰,会成为金丝雀吗?【强制爱|小黑屋|双强|死遁】 栽满桂花树的院子里锁着一个人,没人知道那是谁,只有每晚月色下的桂花香气听得到锁链碰撞和泣血诅咒的声音。 * 文案一: 世家子弟人人都知道,嘉良候府的小谢将军与五皇子私交甚好,两人年少相识互为知己好友。 当然,谢辞本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位五皇子在他面前从没有皇子的架子。 不管他要做什么,哪怕是偷鸡摸狗,只要哄一哄,清高雅正的皇子殿下就会一边不愿一边随他一起。 “阿辞,没有人比你更重要。” 这句话谢辞听了好多次,从浑身起鸡皮疙瘩到习惯再到相信,他想他在那个人心中真的很重要吧。 重要到那人可以在他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低自己的身份和尊严。 人以赤诚待我,我以赤诚报之,但不曾想到头来真心的不过只他一人而已。 * 文案二(在第三卷): 以爱为名的牢笼,困不住高飞的雁,却囚住了本应振翅翱翔的鹰。 我偏要剪去你的翅膀,拔去你的利爪,将你关进我编织半生的金笼。 让你生生世世都留在我身边,日日夜夜都只看着我一个人。 假戏演久了,便让你忽略了我满腔赤诚的真心。 不过...没关系,反正你也逃不掉了。 我偏要你爱而不得,生不如死。 要你高居庙堂,面对四野假面,孤独终老。 要你背负罪孽活在这肮脏丑陋的人世间。 要你午夜梦回尽是冤魂索命,要你日日夜夜都饱受痛苦折磨。 你的真心是这世间最恶的毒药,噬人骨血,恶心至极... * 【注】 1、受非洁,青楼常客不缺女人 2、攻大骗子,身心洁,感情不渣,其他方面不大是东西 3、循序渐进,含战争、微权谋(或许无聊?)一二卷剧情线稍重于感情线 4、小黑屋强制爱在第三卷 楔子 此生最痛恨之人,曾是我的知己挚友。 是我在这世上除却父母亲族外最信任之人。 只为年少意气,刀山火海死而不悔,可到最后我才发现,那个人根本不配。 信之深,骗之深,欺我最深。 恨,恨无识人之明。 悔,悔浅薄天真一意孤行。 怨,怨天无眼地无心,满腔赤诚错付,真心之人九泉不安,伪善之人却可于高台之上指点江山。 可笑造化弄人,徒留无意。 ······· “谢辞!你若敢死,我便将你全族流放,朋友故交,哪怕是奴仆,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谢辞望着眼前那人轻轻笑了声:“人各有命,我的命就到这了,自救不足,何以救人?” “不!不不,阿辞,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我不做皇帝,我们忘掉这里所有的一切,一起离开行吗?求你了,求你了!” 谢辞摇摇头,或高台楼阁之上的美酒佳酿,或碾入尘埃的滔天恨意,于他来说如过眼云烟,散就散了。 “大丈夫即便不能马革裹尸,也该耻于为这笼中鸟雀。” 青年拍了拍胯下的白马,白马长啸一声,嘶鸣穿过山风透着无尽的悲凉。 “照雪,再送我一程吧。” 一滴泪从白马的眼中滑落,世间少有的良驹以极快的速度奔向崖边一跃而下。 “阿辞!!!” “陛下!!陛下危险!不能跳!不能跳啊!” “快拉住陛下!!” “谢辞!!回来!!!” ······· 此生深爱之人,曾视我为知己挚友。 少时我以为我只爱权利,可后来发现我爱他亦至深至切。 生于权力中心唯剩身不由己,一步一步踏入因心而生的沼泽,无法回头,只能将那个干净、一心渡我之人拖下来,让他也陷入淤泥永远陪着我。 怨便怨,恨便恨。 所做之事从无后悔。 你不过是盛世下的蝼蚁,而我...终成刀俎。 第一章 桂香惹青莲,花自洁,人心乱 “蒲萄酒,金叵罗,吴姬十五细马驮。” “青黛画眉红锦靴,道字不正娇唱歌。” “玳瑁筵中怀里醉,芙蓉帐底奈君何?” ...... 月来阁中,金桂树下,风光旖旎暄香远溢。 少年怀抱着美人,发带落在白皙的颈间沾染一层薄汗,酒气混入花香,痴醉其中。 热气染粉两人的脸颊,若此刻有人来看,指不定分不出谁才是那个美人。 “你种的这颗桂树好闻得很。” “今日别走了...奴家新酿的桂花酒你还没尝尝呢。” “那可不成,今日是太后寿宴,我若不去回头不知要挨多少板子。” 谢辞将美人抱起来放到美人榻上,拿来外袍穿好,美人起身自身后环住他的腰,娇声中全是不舍。 “那你什么时候还来呀?” 谢辞覆住腰上的那只手轻轻抚过,转身挑了下面前女子的鼻子轻笑:“明日一定来。” 第2章 离开月来阁,凉风散了些酒气,谢辞哼着曲子从小厮手中接过缰绳,刚要上马身后马蹄声疾驰而来,又倏地停住。 “将军!您急死我了!太后寿宴都快到时辰了,您怎么还在这厮混啊!” 谢辞挑眉一笑翻身上马:“该打,什么时候也轮到你教训我了?再说这不是刚刚好嘛。” “刚好什么呀,唉呀,咱们快走吧,侯爷和夫人都急死了。” 竹栎满头是汗,作为谢辞的贴身护卫,把自己主子跟丢了,少不了一顿打。 “怕什么,来得及。”谢辞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攥紧缰绳用力踢了下马肚子,“驾!” 竹栎一愣额头的汗更多了,策马在后面追:“不能当街跑马呀将军!” 谢辞哪管那个,躲着街上的摊位策马狂奔,行人摊贩都习惯了,见到是他自动让路,竟和谐得诡异。 一至宫门口,谢辞下马甩开缰绳不管了,大步流星往宫门走,竹栎跟在后面将两匹马拴好跑着追上谢辞。 “将军!侯爷和夫人已经到玉西楼了,您可得赶紧过去。” 谢辞抬脚踹了下竹栎的屁股:“你傻呀,现在过去肯定挨骂,我得躲着点。” “现在躲有什么用啊,等回府不还是要揍打吗...”竹栎小声嘟囔着,又挨了一脚。 “没出息,哪次让你挨打了。”谢辞四指回握,用拇指指了指自己,“放心,你是本将军的人,除了本将军,没人能揍你。” 竹栎点头但眼神好像在说他信个大头鬼。 “走了。” “将军,您别乱逛快点去啊!”竹栎不能入宫,只能在宫外候着干着急。 谢辞到底没听竹栎的,在宫里绕了一大圈,直到寿宴快开始才往玉西楼去。 宽阔的阶梯上,巧得是有一人与他一样来迟。 男子长身鹤立,穿着身月白色莲花纹锦袍,一半的头发用玉冠高高束起,不急不赶缓缓而行。 忽有清风拂过,带动月白锦袍上的朵朵芙蕖。 谢辞唇角微扬,跨步三两阶跑上去,拍了下那人的左肩,那人往左回头不见他,继而转向右侧。 翩翩公子,面若冠玉,只静处于此,便仿佛每阵柔软和风都是因其而起。 那双如画的眼睛望过来时露出无奈,但更多的却是掩在其中的欢喜。 “哈哈哈哈!你怎么总被骗啊知津兄。” 李徐微微抱怨道:“该怪你总是胡闹,见我从没规矩过。” 打趣的话落到谢辞耳中,少年挑挑眉故意揖手行礼:“那..下官拜见五皇子殿下,请殿下安。” “我可受不起你的礼。” 李徐浅笑,视线下移落在谢辞颈间不大明显的红痕上,蓦地一怔,随后唇边笑意慢慢散去。 “快走吧,若迟了怕是要受罚。” “你说得对,那我不等你啦。”谢辞说罢三步并两步往阶梯上跑,抛下李徐先入了大殿。 眼前的身影消失在石阶之上,李徐眸色黯淡,再行前路心境大改。 第二章 谢氏,谢辞 太后寿宴选在玉西楼。 皇帝是孝子,一年前下令为太后寿宴修建此楼,建于高台之上,沐日月光华。 还特地在宫内开凿了一个巨大的人工湖泊,将玉西楼环绕其中,工程不小,建成之日太后见了很是高兴。 此刻楼内正阵阵山呼,谢辞找准机会从柱子后面绕过去与平身的群臣一同落座。 “太后寿宴你都敢迟来,又去哪厮混了?”谢安平低声斥责,显然气得不轻。 沈玉秋在一旁给谢辞递了个帕子:“阿辞,快擦擦额头的汗。” “何必管这逆子。” 沈玉秋嗔道:“这不是来了吗,又没惹祸,骂他作甚。” “哼。”谢安平冷哼一声,“慈母多败儿。” “我才没败呢。”谢辞接过帕子朝沈玉秋眨眨眼:“谢谢娘,还是娘最好。” 谢安平白了他一眼,懒得再看他。 高位之上,皇帝、皇后、太后齐坐,太子坐在群臣之前。 “阿辞呢?” “这呢!” 谢辞站起来绕出案几行至殿中央跪下行礼。 “臣谢辞叩见太后,愿太后平安康泰、春秋不老、寿永无疆!” “嘴甜也没用,回京快半个月,也不说入宫来瞧瞧哀家,很该罚你才是。” 谢辞仰起头笑得乖巧:“您怎么舍得罚臣呢,打臣几大板下不来床,谁给您猎雪狼做裘袍呀?” “哈哈哈哈!你这小滑头。” 高位上的老妇人笑容满面,除却斑白的两鬓,脸上保养得极好,看不到太多老去的痕迹。 一身大红色缀了琉璃珠子的宫袍上以金线勾勒出大朵大朵的牡丹,穿在历经岁月却依旧神采奕奕的妇人身上,更显雍容华贵。 寒暄一阵,大殿上太后、皇帝、皇后的笑声不断响起,群臣听着时不时也跟着捧两句笑笑。 当今天下,若说谢氏一族称世家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 谢氏先祖有开国之功,说如今这万里江山是谢家前仆后继一刀一剑打下的也不为过。 先祖皇帝立誓永不疑,因而兵权至今仍握在谢家手中。 谢辞呢,谢氏一族唯一的继承人,谢安平夫妇也是老来只得一子,全族上下当块宝。 第3章 活到今时今日,除了谢安平的骂,几乎没听过旁人一句逆耳之言,有的话揍一顿就好了。 太后是他的姑祖母,皇后沈华玲是他母亲的亲姐姐,是他的姨母,太子是他的表兄。 外祖父沈老国公曾为帝师,其父谢安平功勋卓著,拒封异姓王只愿受侯爵之位 谢辞本人亦承祖志,16岁灭异邦小国一战成名,少年封将,风光一时无两。 在皇城乃至天下,谢辞抬抬脚都有人上赶着给他提鞋。 舞乐奏起,群臣献礼。 谢辞回到座位,说得口干舌燥,倒杯酒两口饮尽,筷子拿起来夹口菜,又被谢安平骂了句没规矩。 “切,饿了还不能吃,一会儿都凉了。” 果不其然,等到太后皇帝开始动筷子时,菜都快尽数凉透。 谢辞觉得无趣,自斟自酌,耳边唯丝竹之声悦耳。 酒过三巡,他懒洋洋地撑着下巴下朝前面看过去,刚好和李徐的视线相碰。 李徐站起身与他使了个眼色,朝楼外走去。 “混账东西你又要去哪?” “我..我酒喝多了,内急。”谢辞站起来就跑,谢安平在后面差点儿没背过气。 第三章 撞到奸.情 谢辞走出大门,李徐正处一角等他。 “叫我干嘛啊知津兄?” 李徐浅浅笑着,向来清冷的声音只有在谢辞面前才会不吝啬地展露温柔。 “太吵了,陪我走走吧。” “也好。”谢辞拍了下李徐的肩,往下跳出两层阶梯,“走快些呀知津兄。” 李徐缓步前行,谢辞跑一阵跳一阵,远远看着一个像木头,一个像猴子。 “回回的宴都没什么新意,好没趣,本来今天要尝槿娘酿的桂花酒呢,只能明日去了。” 月白色锦袖中,修长的手指慢慢回握成拳。 “又换了?之前不还是晚晚吗?” “没换啊,都喜欢。”谢辞转身歪头一笑,“只不过晚晚被人赎身了。” “更喜欢谁?” 谢辞闻言还真仔细想去了:“自然是槿娘,她院里种了棵金桂树,芳香扑鼻,令人流连忘返呢。” 袖中手上青筋迸起,但手的主人却保持着浅笑:“你呀,太风流。” “食色性也,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我就当知津兄是在夸我喽。” 今日的皇宫,除了玉西楼都显得有些冷清,尤其与楼外湖边绽放的烟花相比。 “听说你要与王家二小姐成婚了?” 谢辞头皮一阵发麻:“开什么玩笑?那个母夜叉?脾气差管得宽,我娶她??我出家当和尚都不可能娶她!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这亲事不是已经算私底下定了?只差走个形式。” 谢辞冷笑道:“行啊,那我就先纳了月来阁的槿娘,再多纳几房妾,他们要是还想把女儿嫁进来,那就随意呗,我无所谓,我名声就这样。” “胡闹。”李徐轻斥一声,微皱的眉心却慢慢舒展。 “谁胡闹?我向来说到做到。”谢辞心里早就打定主意,“若父亲真去王家提亲,那就别怪我做得过分。” “你还是消停些,王家二小姐为人端正知书达理,其父亦为官清廉,虽不显赫却是清流,你们二人当数良缘。” “夸得这么好,那你求个旨意去娶她吧。” 李徐面露无奈:“罢了,与你说也说不清。”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一处偏僻厢房,附近无人,谢辞刚想提议回去,屋内忽然传出男女欢好的声音。 “我天。”谢辞表情凝固住,“在这儿?太猖狂了吧。” 李徐站住脚未动:“非礼勿听。” “你以为我想听?” 谢辞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饼,但也不是偷听这事的小人,见李徐一动不动,他赶紧扯住对方。 “愣着做什么?快走快走。” “啊不要!” 谢辞停住脚步,瞳孔骤然缩紧看向李徐:“你听到了吗?怎么好像是那个母夜叉的声音?” “许是...听错了吧。” 谢辞声音发沉,脸色也冷了不少:“错不了,整日缠着我,这声音化成灰我都识得。” “那这...她背着你做这种事?要不要抓起来?” “抓?算了吧,我不喜欢她更不会娶她,何必管这闲事。” 谢辞不想管闲事,心中对王芊的不喜多了几分。 他扯着李徐的胳膊快步远离,除了他们周围半个人影不见,厢房中的声音几乎可以称得上清晰。 “滚啊滚开!” 谢辞登时顿住,心中反应过来:“不对!” 第四章 君夺臣妻 色令智昏 “阿辞?”李徐看着谢辞急忙返回的背影跟了上去。 房门被一脚踹开,用来歇脚的厢房不大,疾走两步便看到床榻。 谢辞瞳孔缩紧怒意上涌,冲过去将那个穿着锦衣的男子揪开,移偏视线解下自己的外袍盖住了王芊的身体。 王芊看到是他,眼泪更加难以控制,嘴唇咬出血来,最后干脆闭上眼睛恨不能立时死了。 地上的男子被摔了一下,捂住脑袋眼前视线慢慢清明。 “长松?你怎么在这?孤头晕得厉害,快过来扶孤一把。” “扶?好啊。” 谢辞过去揪住李元的衣领把人拎起来,照脸狠狠给上一拳,揍了之后怒气更盛,一拳一拳打下去连反抗的话都没让对方说出来。 第4章 李徐走进去时见到这一幕,快步上前拦住谢辞:“阿辞!你疯了?他是太子!” “太子又如何!” 谢辞甩开李徐,双手拎住李元怒气到达顶点。 “君夺臣妻!你色令智昏!” 两个人听到君夺臣妻四字具是一愣。 李元被打得有些懵连动怒都忘了,他望向床榻注视那张脸,脑中晃过那个不太熟悉的人,和....人尽皆知的..婚约。 “长松!孤..孤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这..孤在寿宴上饮酒醉了离开休息,再醒来就这样了!” “一派胡言!”谢辞松手甩开李元,“怎么?难不成你是梦里做下的腌臜事!” “孤所说的句句属实,孤怎么可能明知道你们有婚约还做出这种事?孤是真的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你娶她做侧妃。” “我不要!”王芊双目染出血色看向谢辞,“谢辞,求你...求你快带我离开这吧..” 谢辞攥攥拳头,过去小心将王芊包裹好遮住脸抱起来。 “太子殿下明知臣与她有婚约在身,仍行事不端,此事臣定要讨个说法。” 李元听到这话酒彻底醒了:“这根本就是误会!孤是什么样的人你应清楚啊长松!” “正因清楚。”谢辞冷眼看着对方,“既然太子殿下敢做不敢当,那明日早朝陛下面前,我们再辩分明。” “长松,谢辞!嘶!”李元起身要追身上的伤口牵动,一时迈不开步子,“害呀!” 李徐淡然看着这一切,见谢辞离开便也跟上。 “五弟!五弟你别走!” 李元扯住李徐,好似抓住救命稻草。 “孤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真不是故意的,孤饮过酒头晕目眩,再回神就这样了!你知道孤不是那种人啊!” “你平日最有主意,眼下孤该如何是好?谢辞的脾气你最知道,他说要参孤那一定会参孤,王家小娘子听说也是个烈性的,会不会去大理寺鸣冤?” “这可如何是好?此事万万不能闹大,不能让父皇知道啊,五弟你快想想办法啊!快说话啊!” 李徐扫了李元一眼语调平静:“王家二小姐为攀附,在皇兄酒中做手脚蓄意勾引,怎敢反咬一口诬告皇兄,辩黑为白呢?” 第五章 假作真时/愿尽人事 “这...这怎么行?她没有啊,是孤自己喝多了,孤....怎么能..能....” 李徐轻轻笑了声,拍拍李元的肩膀:“皇兄要好好想想,到底是黑白对错重要,还是...储君之位重要?” “孤...唉..”李元面露为难,“这可如何是好...” “皇兄莫要忘了,寰王虎视眈眈只等皇兄出错,不争啊..会死的,母后和臣弟的命都压在皇兄一人身上呢。” 李元懊悔地垂下头:“孤知道,孤..就不该喝那么多酒。” “皇兄切记,迟则生变。”李徐浅笑揖手,“臣弟先行告退。” “等等,你去哪?” “劝劝谢小将军。” “对对对,你们俩最要好,一定要帮孤好好劝他,孤可是他亲表兄,沈谢两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不能为了一个女人这样对孤。” “女人他喜欢什么样的、喜欢多少,孤全能给他找来,要多少有多少,你快去告诉他,千万不能在朝上参孤啊!” 李徐的脸色慢慢黑下去,而李元正心慌意乱根本注意不到他的变化,还在继续嘱咐。 “别说那个王小娘子,喜欢孤哪个妹妹也嫁得,孤都可以请父皇赐婚,五弟你一定好好劝他,知道吗?别耽搁了,快去快去吧。” 李徐面色和缓,眼底却冰冷异常:“皇兄放心,臣弟一定好好劝他。” * 深宫道路两侧的灯笼渐渐发暗。 谢辞刻意避开有宫人来往的大路,偶尔碰到一人也躲着走,一路着急地想要出宫。 “放心,我会帮你,若你想告他,我今夜便写奏章随你一起,若你想隐下此事,我与五殿下绝不会再提起只言片语。” 王芊未说话,泪水沁入薄衫润湿了谢辞的胸口。 “你知道边关是什么样子吗?”谢辞脚步加快,声音却缓和许多,“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是人间炼狱。” “十二三岁的孩子为了家里几口粮从军征战,一箭穿心,一刀割破脖子,都是好的,那些活活烧死时的惨叫声你应该一辈子都很难听到。” “那些人中有的瞎了眼,有的断了胳膊断了腿,有的死成两截,有的明明能活却没时间救,硬是捱到死,死前口中还喊着我怕、我不想死。” “外邦入侵,守住了,满地便都是这些有父母在家的孩子和那些有妻儿在家的父亲的尸首,没守住,老、幼、男人先遭虐杀,后无辜妇人受尽屈辱再被一一杀尽。” 王芊在袍子下偷偷擦泪哽咽道:“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转移注意力呗,回去喝碗甜汤,沐浴早些休息,明日醒来定比今日坚强几分。” “明日我要将状纸递交大理寺。”王芊的声音忽然坚定,“我一定要告他。” “行,我帮你。” “太子是你表兄。” “我烦他。” 空寂无人的宫巷里,一声极小的谢谢落入谢辞的耳中。 行至宫门外,竹栎靠在树下等着昏昏欲睡。 第5章 谢辞走过去轻踹一脚,竹栎惊醒从地上弹了起来。 第六章 假使错的是我,你会帮谁? “将军?这是谁啊?寿宴结束了?侯爷和夫人呢?” “去驾车。” “我们不是骑马来的吗?” 不久.... 竹栎震惊地看着谢辞将侯府马车旁的车夫和小厮赶走,震惊地被迫驾车送谢辞去最近的成衣店。 “将军,您有没有想过侯爷和夫人离宫后该怎么回府呢?” “骑马呗,马不在树上拴着呢吗。” 竹栎嘴角一抽:“夫人...会骑马?” “那就走路,话真多,快点。” 到了成衣店早已关门,谢辞愣把门撬开拿了一套衣服留下银两,又将门封好。 竹栎叹口气,对于自家主子能做出什么事他都不觉得离谱,因为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 “将军,您带出宫的...马车里那位是谁啊?”竹栎突然瞪大眼睛,“该不会...是宫女?那可是大罪啊将军,您快把人送回去吧。” “想什么呢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没脑子?是王家二小姐不小心掉湖里了。” “确定不是您推的?” “滚。” “哦。” 折腾一通总算是把王芊平安送回府上,谢辞命竹栎驾马车返回宫门外候着,自己步行回侯府。 从这里到嘉良侯府只有两条街,谢辞脚程快没多会便走到,远远见着府门口有个人,他提起步子赶紧跑了过去。 “知津兄,我说你怎么没追上来,原来在这等我。” “我有话同你讲。” 谢辞握住李徐的手腕扯着人走进府门:“有话也进来说呀,怎么不在我房里等我,让咱们五殿下在门口吹风,我看门房那几个真是不想活了。” “是我要等你。”李徐看着身前的人慢慢扬起笑意,月光披洒身侧遮盖住了他泛红的耳廓。 两人一路走进照雪堂,是谢辞住的地方。 入目便是马厩,问这世间哪个高门大户会将马养在住人的院子里,怕只有谢辞一人。 马厩砌得华丽宽阔,其中只有一匹马,通体雪白,名唤照雪。 先有照雪后有照雪堂,谢辞喜爱至极。 再入内院,院落中央也种了棵金桂,正值花期满院幽香。 这棵树是数年前移栽过来的,当时他问谢辞为何栽桂树,谢辞答:耐活、喜庆。 后来他才知道,是为了给嘉良候夫人酿酒献殷勤,院中有摘着方便些。 想到此处李徐不由轻笑出声。 “笑什么呢?” “没什么。” 谢辞带他走进自己的房间,松开手划上了门,手腕忽而空荡心也跟着空荡一刹。 “殿下要说什么我大概知道,下官要说什么,殿下应该也知道。” “你不知道。”李徐反驳,“我并非要替太子做说客。” “那你要说什么?” 李徐站到他对面低声道:“王二小姐的事你想如何做?” “她明日要去大理寺状告太子,我会一起弹劾。” “状告太子谈何容易?想定太子的罪更是天方夜谭,王二小姐遭此欺辱脑子一热不顾后果,你怎能不劝反助?” 谢辞不以为意:“我倒觉得容易,陛下还能当着群臣面包庇太子?” “阿辞,你冷静想想,陛下怎么可能让伤及皇家颜面的事暴露在外?即便有你在朝堂弹劾,太子顶多受到些责罚。” “但她呢?你可有想过王芊日后要如何自处?一来无论真相如何王氏族中女儿定名声尽毁,二来折损皇家颜面陛下怎会放过王家?” “还有你,太子身后是陛下是皇后,皇后对你如何你都看在眼里,你要为了不相干的人让她寒心?况且,太子并非如你所见的蠢笨之人。” 李徐握住谢辞的肩膀道:“阿辞,这世上很多事做起来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斟酌后果方可行事。” “错,若事事都考虑后果,要瞻前要顾后,那多无趣。” “是啊。”李徐无奈地放下手,“只论想与不想、喜不喜欢、愿与不愿,你向来如此。” 李徐看着他,不知道想在那双眼睛中看出什么:“你说不喜欢她,不愿娶她,那为何肯帮她弹劾太子?” 谢辞环起胳膊靠到门板上懒洋洋道:“我是不喜欢她不会娶她,但好歹相识一场,我不能帮亲不帮理吧?” “若是我呢?” “你什么?” “若有一天我错了,你帮谁?”李徐慢慢靠近谢辞,“若今日是我喝醉酒轻薄了王芊,你会帮谁?” 谢辞古怪地看着对方:“说什么呢,你当然不会。” “是问假使,假使是我,你会如何做?” 谢辞渐渐严肃,认真思索后移开了视线:“那此刻王芊....已经是具尸体了。” 如果真的是李徐,也许他凭着良心不会真的这样做,但杀人灭口,的确是他脑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人之私心在此,明知大错特错仍会将错就错。 “你看,帮理或帮亲也是分人的,阿辞,我不在乎别人,她想怎么闹是死是活与我无关,但你不行,独善其身,莫要搅进不相干的事。” “怎么不相干?”这话谢辞着实不太爱听了,“亲眼目睹了,怎么能说不相干?你的立场为难,所以我不会要你帮她证明,但你也不要阻我。” 第6章 “他是太子。” “那又如何?若无我谢家扶持,他坐的稳太子之位吗!” 李徐上前一把捂住谢辞的嘴,门板因冲击力发出轻微的哐当声。 “你疯了?小心被有心之人听去。” 掌心传来不属于自己的热度,四目相对间李徐从微怔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眼神。 他猛地退开,攥紧那只贴过对方嘴唇的手背到了身后。 “我在自己家还不能说?”谢辞没有看出他的异样继续反驳,“况且我这院中只有照雪和竹栎,竹栎还没回来呢,回来也没事,他只听..” “罢了,既不听我的,你想如何便如何吧。” 李徐打断这话,拨开谢辞推开门,绊了脚门槛踉跄下才勉强稳住脚步,而后快步离开了院子。 越走脚步越急心越乱,直到走出嘉良侯府大门,穿堂风过身人方冷静些许。 “殿下,是回别院?”侍卫将轿凳放在马车下恭敬退到一旁。 李徐张开手掌注视良久道:“带个人来见我,莫留痕迹。” “属下明白。” 第七章 活剥她的皮 精致华贵的马车缓缓驶过长街,车内暖烘烘生着小火炉,窗子推开,冷气进来身子稍稍舒适不少。 “这才什么时节便生火炉?” 廖宁揖手道:“殿下息怒,手下人太不会做事,日后属下一定交代清楚。” “寿宴上的宫婢处理干净了?” “属下亲自处理的,请殿下放心。” “嗯。” 马车继续向前驶去,最后停在城郊一座宅院外,大门上方的匾额提着四个大字,松雪别院。 李徐走下马车走入别院,院落回廊虽有侍卫却仍显得十分冷清,行至厅堂已有热茶候着。 “人到了?” “回殿下,在路上。” 李徐拿起茶盏看了看又放下,厅堂内无人言语,寂静到最深时针落可闻。 “殿下,人带来了。” 说话的侍卫身后跟着一名美艳女子,女子身着红衫,裙摆袖口用金线绣着木槿花,摆动间却沾着脂粉香和桂花香。 “你就是槿娘?” “正是奴家。”槿娘一开始的恐惧在见到李徐的一瞬间全然散去只剩欣愉,“不知公子找奴家所谓何事?” “谢辞..今日去寻过你,你们...做了什么?” 槿娘闻言扑哧一乐:“公子这话说的,来青楼还能做什么呀。” 稍作沉默,李徐也跟着笑了两声。 “槿娘,的确生了副好容貌,怪不得他说最喜欢你。” 他走过去俯下身子,指背从槿娘的脸颊抚过,槿娘娇怯地笑了下。 “皮..也不错,杀了的确可惜。” 槿娘刚反应过来这话,就见李徐背过身继续冷言:“活剥她的皮,千万别弄坏了。” “遵命。” 槿娘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扑过去要抓李徐的衣摆却被对方躲过。 “公子!奴家与您无冤无仇!您何故如此!放开我!放开我!” 两个侍卫将槿娘架起来往外拖,槿娘疯了一般挣扎。 “求您饶了奴家吧公子!公子!你不能这样做!我是谢辞谢小将军的人!他喜欢我承诺娶我!你敢杀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 “是吗?” 李徐终于有所触动,示意侍卫停下脚步,他慢慢走过去盯着槿娘的脸微微一笑。 “风月场中好多年,床上的承诺你还信?安心上路吧,不出三日他便会将你忘得一干二净。” 李徐摆摆手指道:“别让我再从她口中听到阿辞的名字。” “是。”廖宁上前捏住槿娘的脸颊,匕首在口中迅速一搅,血溢满口舌头落地。 “哈哈哈...”见了血李徐眉眼带上笑,“不过..既然你这么痴心想跟着他,我会考虑发发慈悲帮你一把。” 槿娘在笑声中被拖离厅堂,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庭院,鲜血淋淋落落滴了一路。 案几上的茶水散去热气渡入冰冷,李徐去下盖碗将盏中冷茶饮尽。 惨叫声不知何时消寂,松雪别院中血淋青苔再次恢复冷清模样。 莲花纹在月光的照映下平静纯白,高贵之人闲庭信步似从未有任何事发生往卧房走去。 突然,院墙上砖瓦微松,一道身影从墙上翻跃而下,落在了李徐面前。 第八章 若你只看得到我该多好 “什么人!” 廖宁拔刀护住李徐,接着微光看清是谁后又急忙收剑行礼:“卑职失礼,望谢小将军勿怪。” “将军就将军,为何人人都要加个小字,显得一点都不厉害。”谢辞拍拍衣袍上的土,用手背敲了下廖宁举过额头的刀柄令人退下。 廖宁心中一颤当即惶恐地看向李徐,只见侧脸看不到神态,却更让人胆颤。 “属下告退。” “嗯。”李徐心不在焉地答了声。 周围人散尽,李徐微微捏紧手掌,心有所乱面上仍保持着从容冷静。 “阿辞,你何时来的?来时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什么奇怪的声音?”谢辞一脸迷惑,忽然张大嘴巴道:“你家闹鬼了?” 袖中手掌慢慢展开,李徐无奈笑笑:“嘴里没一句正经,这么晚来找我是出了什么事?” 第7章 “别生气了。” 李徐一怔:“什么?”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自己心中有数,所以别生气了。” 李徐愣愣地看着对方,难以言说的情绪带着胸膛中那颗心也开始不受控制。 “你是...特地来向我道歉?” “对啊。”谢辞后退一步俯身揖手,“看我这么有诚意,你就原谅我吧知津兄。” 望着眼前人仰起的面庞上带的笑,李徐不自知地也跟着扬起了嘴角。 少顷,他微微偏头拨开谢辞行礼的手道:“我看你是专程来气我的。” “怎么会呢。”谢辞嘿嘿笑两声脚步一蹬飞身跃起坐到了墙头上,“既然知津兄不气了那我告辞了。” “等等,你是属猴子的吗?跳来跳去,刚来就走。” “哈哈哈我还有事嘛。” 李徐走过去站在墙头下仰视谢辞面露无奈,谢辞只好坐在那不动等着他说话。 “你说的才是对的,亲眼目睹怎么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你已经答应王芊在早朝弹劾太子,又怎么能食言?” “为恶者理应受到惩处,哪怕并不能尽如人意,也该尽力而为,让他知道这是错的,让他面对该有的结果。” “阿辞,是我关心则乱怕你惹麻烦才会说那番话,是我错了,我那园子里埋了几壶好酒,你等着我取来,当是向你赔罪可好?” “我们之间哪有错不错的,不过有酒的话是好的哈哈哈。”谢辞一听有好酒起了兴致,不仅不走了还催促李徐快去取。 “好,急什么,这便去。” 李徐浅笑着转身去取,转身的一刹唇角笑意消失不见。 不多时,装了两个小酒罐来,李徐递给谢辞一罐。 两个人一个站在墙下一个坐在墙头就这么对着喝。 美酒混着蒙汗药入喉,谢辞没喝几口便觉头晕目眩,扶着砖瓦身体连同意识一齐软下去。 “知津兄..我怎...” 酒罐从手中脱落啪嚓一声碎成无数瓷片。 李徐扔掉自己手中的酒罐将随之落下的人稳稳接入怀中。 “好好睡一觉吧阿辞,现在还不是与太子明着做对的时候。” 怀中人陷入沉睡,举世无双的容貌在安静时更让人移不开眼睛。 “你说…若你这双眼睛再睁开时,只看得到我该多好。” 第九章 黑白颠倒,义愤冲动 皇城的夜不算漫长,天蒙蒙亮百官入宫参朝,日头露出云层,百官又散离宫门。 午时阳光自窗而入,透过纱帘照在谢辞的眼睛上。 被子中的手慢慢伸出来按住额头,睫毛颤动良久,那双眼睛才勉强睁开。 “嘶..” 谢辞望着床顶,头疼得厉害,细细回忆却想不起什么。 “醒了?” 他侧头看过去,李徐正朝床榻走过来手中捧着个碗。 “醒酒汤,又没人与你抢喝那么多做什么。” 谢辞扶着头撑坐起来,接过碗将汤药一饮而尽,而后把碗递还给李徐。 “是你的酒太烈了吧,头疼死了。” 他揉揉脑袋刚想躺下再休息会,突然想起什么一下子弹了起来。 “几时了?” “午时未过。” “什么?!”谢辞扑通摔下床,没等李徐扶就自己爬起来往外跑。 “阿辞,你干什么去?” “我答应王芊今日早朝帮她参太子!”谢辞狠拍了下脑袋,“酒这东西真是误事!” 李徐追出房门道:“可现在已经下朝了。” “应许之事岂能食言!我要入宫面见陛下。” “也好。”李徐不再阻拦,反而支持,“那我命人备马,你先沐浴再去吧,一身酒气,别没讲清缘由先落了个殿前失仪。” 谢辞心急如焚却不得不承认李徐话说得对,沐浴更衣后午时已过。 他等不及策马加急往皇宫赶,偏偏白日街上行人多,马走不快,心里一阵阵发愁。 “让一让啊!” 街上行人慢慢让出一条路,谢辞啧了声勒住缰绳刚要加快速度,闲碎之语入耳倒让他彻底停下。 “不知道小谢将军又急着去哪?八成是月来阁。” “哎对了,王家小娘子不是与小谢将军有婚约吗?” “哎呀又没提亲,指不定是王家攀附胡乱说的呢。” “就是,嘉良侯府怎么可能让这种攀附权贵的人过门。” “哼,好不要脸,眼看事情败露还颠颠儿去大理寺递状纸,这不是此地无银吗。” “要说王家也是清流人家,居然养出这种女儿,指使人在太子酒中动手脚献身,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 “你放屁!”谢辞翻身下马冲过去一把揪住讲这话的人,“红口白牙辱人清白!你有何凭证!” “小...小谢将军,草民..草民说得都是真的,街上都传开了呀。” “那就是所有人都黑了心肝!” 谢辞甩开那人跨坐回马上环视四周道:“我与王芊的婚约早便定下,不日将登门提亲,谁再敢胡言当心项上人头!驾!” 一骑飞驰行过长街,停在仰头高望方可见顶的宫墙外。 晚了,他的证词晚了,才会纵容肮脏之人无辜,清白之人满身污水。 日头高挂天空中央,再一点一点移动向西方,最终落到皇城之下。 第8章 棕色大宛马背对宫门,慢慢踏入长街远离被皓月注入凉意的红砖绿瓦。 街上灯火亮起,人潮熙攘,缰绳上的手握得紧,马儿却仍缓慢移动着蹄子。 走了记不得多久,一人一马终于停在嘉良侯府门口,脚从马镫上移开,谢辞翻身下马双膝一软扑通掉了下去。 第十章 流言蜚语,愿以己身代之 “公子啊!” 门房两个人慌忙跑下阶梯把谢辞扶起来。 “公子您没摔坏吧?” “啧,滚..”谢辞推开两人,咬牙缓了会一瘸一拐地走上阶梯走进府门。 府内侍卫看到也不敢问,磨磨蹭蹭才回到照雪堂。 竹栎在院门口愣守了一天一夜,见谢辞回来又是这副模样急着迎上去,心中担忧不已。 “将军,这是怎么了?受伤了?” “别废话,快点扶我一把。”谢辞抬起胳膊额头上汗都下来了。 竹栎赶紧做拐杖扶住他:“您到底去哪了呀?沈二爷家的公子后日成婚,夫人今晨便启程去庆贺了,一走可几日才能回来。” “您昨天逃了宴席就把侯爷气得不轻,又一天一夜未归,夫人不在没人拦着,这还逃得了打吗?” “闭嘴吧。”谢辞扶着门框跨过门槛,竹栎看他脸色煞白小心翼翼将他扶到了床榻上。 谢辞解开腰封,这会儿胳膊抬起来都要费些力气,外袍脱下又解里衣。 里衣脱下去连着粘黏的血肉,谢辞吸了口冷气把里衣扔到一边。 外袍未见端倪,里衣上却遍布血迹。 “将军!” 竹栎跨步冲上前去看谢辞的背部,虽未皮开肉绽,但也血痕遍布,淤青比血多,内伤重于外伤。 “杖刑?您怎么得罪陛下了?施刑之人下手怎么这么黑啊!” “废话真多,快去拿金创药。”谢辞手掌不小心扶到膝盖,脑子瞬间又清醒不少。 罚跪半日,受了二十脊杖,能坚持到回来已经是极限了。 他艰难地挪动身子俯身趴下去,一阵阵倒吸气,嘴唇和脸颊一样惨白。 竹栎把药拿过来小心洒在伤口上。 “嘶!你轻点!” “忍着点吧将军,您说您自打回京天天挨打,又惹侯爷又惹陛下,您就不能消停点别往刀口上撞?” “明明是陛下护短,不辩是非。” “将军慎言!这话可不敢再说。” 谢辞听了训挨了打,回自己家还不能抱怨更生气了,推开竹栎将其手中的金创药扔开砸到烛台上。 药上好了,再发脾气竹栎也没有不放心的,便捡起药瓶退出去留谢辞一个人气。 房门关上,谢辞猛地将枕头甩下床,背上的伤跟着一抽。 然此刻占据心头最多的不是愤怒而是愧疚。 若他在早朝上当着群臣的面说出来,事情一定会不一样。 现如今陛下护住太子,说再多已皆是白费口舌,没人会信了。 都怪他,贪酒误事,做了食言的小人。 “既无能为力,那流言蜚语,我代你受。” 漫漫长夜,有人在台上彻夜难眠,有人在台下笑看锣鼓开场。 月色最深之时下了场小雨,至天亮时分地面被晨风吹干,未留一丝痕迹。 云层拨开,光亮露出照在嘉良侯府主院。 满溢茶水的瓷盏砸在石板地上,茶水和瓷片蹦溅四处。 “孽障!你再说一次!” 谢辞跪得笔直揖手至额前朗声道:“请父亲替儿子去王家提亲。” 手掌大的笔洗从书案上被拿起来砸在了谢辞的肩上,谢辞扛住一动未动。 “求父亲替儿子去王家提亲!” “畜生!”谢安平手气得发抖,“你是想威胁我?好,好啊!既然你想跪着就给我跪好了别起来!谁敢扶他!本侯便亲赐十杖!” 谢安平一拂袖子气到极点头也不回就走了,谢辞咬着牙直直跪好,铁了心要刚到底。 偌大的院子十几个小厮侍卫,除了竹栎没有一个人敢过去扶,但谢辞坚持要跪,任竹栎如何劝都没有用。 日出又日落,跪到最后人都开始打晃。 只有竹栎知道谢辞还有重伤在身,焦急万分之余忽然想到一个人,便火急火燎骑上快马往城郊去。 第十一章 执意求娶,旧伤添新伤 城郊,松雪别院中,李徐正坐在廊亭下,借着烛火和月光仔细雕刻灯笼。 谢辞与谢辞的人向来可以随意出入松雪别院,不必禀告,竹栎便在侍卫的带领下走进别院。 内院廊亭下,看到李徐的那一刻,竹栎脚步加快着急地跑上前去。 “殿下!我家将军快没命了!” 刻刀一抖从皮面划过扎进指腹,鲜血瞬间溢出一滴接一滴滴在石桌上 李徐噌地站起来,无暇顾及伤口,冲过去抓住竹栎:“他在哪?” “在侯府。” “备马!” …… 嘉良侯,皇城中最显赫的府邸,此刻却阴霾萦绕。 谢安平捂住胸口稍加平复后狠踹了谢辞一脚。 “逆子!先前嫌这嫌那死活不认婚约!现在王芊做出这种寡廉鲜耻之事你反倒上赶着要娶!上赶着辱没我谢氏门楣!” 谢辞艰难地爬起来跪好,缓了好几口气才说出话来:“是太子...强行欺辱,我..亲眼所见,王芊,是...是无辜的...” 第9章 “满口胡言!太子是君,你是臣,你怎敢诋毁太子殿下!” “陛下才是君。” 谢辞抬头看向谢安平,一字一顿。 “太子..欺辱在先,污蔑在后,不配为君,父亲你,甘时愿结亲,落难便不认,实乃...背信弃义..” “你说什么!” “我说...”谢辞眼神不躲不避,“太子不配为储君,父亲你是背信弃义的小人。” 响亮巴掌落在谢辞脸上,嘴角裂出一道细细的血痕,谢辞舔了下伤口,再次从地上爬起来跪直。 “去将本侯的马鞭取来!” “侯..侯爷,公子他年纪小不懂事您...” “听不懂本侯的话耳朵便不必要了!” “是是侯爷,属下立即去取。” 没多会儿马鞭交到谢安平手上,谢安平怒气顶到天灵盖握紧马鞭指向谢辞。 “你再说一遍刚刚的话。” “再说十遍也一样,太子不配为君,你是背义小人..” 马鞭狠狠抽在谢辞背上,与昨日的伤连在一起,血很快透出外袍。 谢辞双手撑住地,豆大的汗珠砸下去,浑身疼得无法控制地一阵阵抽搐。 “我打死你这个无君无父的混账!” 又一鞭落下,谢辞撑不住趴在了地上,一声不吭强忍着喉咙里充斥的腥甜之气。 “侯爷!不能打了啊!” “是啊侯爷!公子他知道错了!” “公子你快说句话服个软吧!” 谢辞身体颤抖握紧双拳死命撑起来:“求...父亲..替我..去王家提亲!” 马鞭再落下,院中的家丁侍卫皆不忍地叹气,一个个干着急。 “我怎么养了你这个忤逆犯上的畜生!” “住手!” 马鞭高高扬起,却在半空中被截下丢开。 “五殿下?” 李徐双目通红怒瞪谢安平:“谢辞先是朝廷命官,后才是你嘉良侯的儿子,你要动私刑将他打死不成!” “咳咳!咳咳咳!噗!”一口血吐出来,谢辞倒在地上彻底疼昏了过去。 “阿辞!” 第十二章 终有一天你会只站在我身边 “下官管教自己的儿子,五殿下也要插手?” “是又如何?嘉良侯若有不满去陛下面前告我便是。” 李徐将谢辞扶起来背到背上,动作只敢小心再小心。 “现在,还请嘉良侯让个道,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侯爷当真心硬如石。” 谢安平蹙起眉头:“什么旧伤?” 竹栎在一旁这会儿才敢说出来:“昨日将军在宫中为王二小姐辩言惹恼陛下,跪了半日受了二十脊仗。” “什么!”谢安平脑袋空白一刹,“为何不早说!” 竹栎垂下头:“将军他...不让说..” “都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太医!” 二十脊杖若非习武之人定要丢半条命,身体再稍差些或死或残。 谢安平踉跄到李徐身边握住谢辞的胳膊,一下子慌了。 “你这头倔驴,这也不说那也不说,你想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吗!永远死不罢休,不知到底随谁,好,都怪为父,应了你总行了吧..” 李徐躲开谢安平,带着谢辞退开几步。 “刚才没见侯爷多心疼,现在他未必想见到你这个不称职的父亲吧?” 话音落下,李徐绕过谢安平背着谢辞往照雪堂走。 谢安平也想跟上去,却因李徐的话几度犹豫愧疚,命人将太医请去照雪堂,自己只留在原地来回踱步,脸上苍老不少。 照雪堂卧房内,在太医褪下谢辞上衣的那一刻,李徐的瞳孔也跟着一点一点缩紧。 他压制住情绪走到门口,守在门外的廖宁朝他揖了揖手。 “查,昨日是何人施刑。” 廖宁瞬间理解是什么意思低声道:“殿下放心,那人留不到明日天亮。” 屋内太医处理好伤口上好药,开了内服的方子和外用的药,交代务必要卧床静养。 “都退下吧,我一人守着便可。” “这...”竹栎面露难色,“殿下身份尊贵,怎能劳烦殿下呀。” 李徐转过身,在面向竹栎的一刹前脸上冰冷褪去,取而代之是温和的笑。 “无妨,我与你家将军是好友,朋友之间不论这些,去吧。” 竹栎不好再拒便点头行礼退出去守着。 两扇门间的最后一丝缝隙合紧,李徐笑容消失拿来药膏走到床榻边坐了下去。 房间寂静,瓷罐打开的声音显得有些刺耳。 “明明不喜欢她,却肯为她得罪皇帝,阿辞呀阿辞,你的心是广厦千万,容的皆是碍眼之人。” 指腹沾起药膏,轻轻触碰到榻上人嘴角裂出的一道细细血痕。 泛白的唇色额头的薄汗,和脸颊上显现出的巴掌痕,让平时张扬明媚的脸徒增了脆弱之感。 让人....想将这份脆弱紧紧攥在掌心。 李徐俯身慢慢靠近,停在距离颈间长发一寸之处。 淡淡的桂花香气萦绕呼吸之间,是经年累月席坐金桂树下沾染入身的味道。 一如书院中初次相见时,落入他心头的笑。 “阿辞,终有一天你会只站在我身边。” 夜深烛火消减,更声数不清敲响几次,直至东方既白,李徐就这么坐着守了一整夜。 第10章 第十三章 我要去王家提亲 初晓入窗,谢辞昏沉中转醒,眼未睁背上的痛先传入神经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阿辞?你醒了?” 谢辞睁开眼睛,入目是李徐担忧的神情,他稍点了下头一时没说出话来。 “等我。”李徐匆匆离开又匆匆回来为他送上一杯温水,“我扶你。” 谢辞俯身趴着,借李徐的力慢慢跪起来后,坐好接过水喝了两口。 “不喝了?” 谢辞点点头,喉咙得温水润过好了不少:“知津兄你怎么在这?” “我不在这,昨夜你就要被你父亲打死了。” 谢辞忍不住抱怨:“你说我是不是他亲生的啊,等娘回来我定要好好告他一状。” “好,先趴下吧。”李徐放下杯子小心去扶谢辞,“天亮前帮你换过药,太医说需静养,别扯到伤口。” “静什么养啊,我今天还有事呢。” 谢辞反抓住李徐的手臂,重量压在对方身上撑着下床站了起来,这一下伤口一紧,额头又是一层汗。 “多谢啦..知津兄。” “谢什么谢,你伤成这样还要去哪?” “说了有事嘛。” 谢辞轻推李徐,李徐却不肯放手,他只好在对方的搀扶下走到一个一人高柜子边。 柜子打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药罐子,李徐视线低下去注意到谢辞腹部箭伤留下的疤痕,心头颤动说不出的难受。 “找到了。”谢辞拿起一个瓶子打开倒出两粒丸药含入口中。 “这是什么?” “止痛的。” 说者云淡风轻,听者却更不好受。 “行了我真没事。” 谢辞推开李徐,一步一晃去穿上衣服,止痛之效没那么快,光是穿上里衣就下了谢辞一头汗。 “这叫没事·?” 李徐走过去用帕子帮谢辞擦汗,心中的怒意再也压制不住,将帕子摔到地上。 “谢辞,为了本不相干的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这不是讲义气,这是愚蠢。” 谢辞取过外袍咬着牙慢慢穿好,脸色愈发惨白:“义气也好,愚蠢也罢,我只知道我没有做到应许之事。” 他走到剑架旁,将角落里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银枪拿了起来。 “你去哪?”李徐快步上前拉住谢辞的胳膊拦在门口,“谢辞,你知不知道自己伤得很重。” “知道知道,已经不疼了,别担心。” 谢辞抽回手臂,用长枪支撑身体推开了门,门外竹栎在廊下亦守了一夜,见谢辞这般直接懵了。 “将军?您?这是....要去做什么?太医让您卧床休息,你怎么还要到处乱跑呢?” 药效上来背上的伤疼得没那么厉害,谢辞走出门,银枪在日头下闪出光影。 “什么叫乱跑,我是办正事,既然说不动父亲,我便自己去王家提亲。” 此话一出旁边两个人都愣住了。 一个是觉得不合规矩,另一个是真的没有料到谢辞会改变主意要娶王芊。 “快去备马。” “哦哦,好吧。”竹栎虽觉得离谱,但还是按谢辞的话去牵马了。 廊下只剩谢辞和李徐两个人,各自心里有各自的乱,静默许久。 第十四章 你要和不爱的人过一辈子? “谢辞,你在同我玩笑吗?” 李徐打破这份平静,根本不知道自己问出这句话时已是何种心态。 “当然是认真的,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你不是说不喜欢她吗?” 李徐上前攥住谢辞的手腕,不自知地用足了力气。 “你不是说宁愿出家也不娶她吗!” 谢辞懵了一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激动,他抬起被紧攥的手腕晃晃。 “知津兄,你是想把我的骨头捏断?” 李徐一怔慌忙松开手,在将要失控前寻回理智,慢慢冷静了下来。 “抱歉,我只是不想你做后悔之事。” “为什么会后悔?现在当什么都没发生,做缩头乌龟,那样才会后悔,我是不喜欢她,但我答应她的事没做到,只能..” “只能用这种方式偿还?”李徐接过话,“谢辞,你该不会是想仍娶她做正妻吧?” “是啊。”谢辞一脸坦然,“不然呢?” 李徐胸腔一口气堵在那不上不下,偏偏还要压制住不能显露出来。 “阿辞,我知道那件事她是最无辜的,可流言蜚语已经成型,你要娶她,可还顾不顾你谢家的颜面?” 谢辞神色不改:“荒唐事我一人做一人当,不惧流言蜚语,但我知道王芊不同,利箭可在弓上,也可自口出。” “而今情形为保族中其他女眷的名声,她只剩一条路可走,离开皇城,离开父母亲族做姑子,可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谢辞仰头眺望晴空,心中忽而百感交集。 “只因为做下无耻之事的人有权有势,便要让无辜的受害者承受恶果,便要将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我不服!我偏要给她第二条路。” 李徐强压下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她喜欢你,你只需要劝解几句她一定会选择嫁给你,可你有想过自己吗?你对她有情吗?你要和不爱的人过一辈子?” 谢辞倒是没想过这个,思索一阵道:“日久年深,总会有情吧,就算没有....既然决心娶她,我就会真心实意对她好,断然不会叫她受委屈。” 第11章 “哈..是啊..”李徐怒到顶点竟气笑了。 “谢辞,你是不是太幼稚了?你今日喜欢扬州来的歌姬,明日喜欢西域来的舞姬,今日在月来阁,明日又不知去哪。” “看看清吧谢辞,你娶王芊回府耗费的时间不会生情,只会厌弃,只会留她一人独守空房,你只会负她。” 谢辞听了不大高兴:“我到你口中怎么就变成这种人了?嫁给我有什么不好的?我说对她好就一定会对她好。” 心里有些生气,谢辞脸色又白了几分,握紧银枪枪身撑着地,勉强使自己站稳。 “再过两年我到了及冠之年,我就建府自立,就算爹娘因为太子之事误会她,离远点就得了,做一府主母开心享乐,无人约束多好。” “再说了,她自己也该照顾自己吧,若有一日我需赴边关征战几年不归,她难道就过不下去了?若有一日我战死了,她难道不活了?” “胡说!你不会死!”李徐上前一步又无力地退开,滔天怒意在面对眼前人之事,只剩无可奈何。 “罢了,你想去便去吧,不悔就好,只要你不后悔,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谢辞听到这话脸上露出明媚的笑,手搭到李徐的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就知道,知津兄对我最好。” 李徐拂开那只手无奈一笑:“别贫了,快去快回,然后就老老实实按太医的交代静养。” “放心放心,我可惜命了。” 第十五章 殿下真要看着他娶妻? 两匹马停在王家正门前,竹栎先行下马将谢辞扶下来。 “将军,您都这样了还折腾什么啊。” “别..废话,去叩门。”谢辞站稳轻轻扶住腰吸了口凉气,“什么破药,过效期了吧...” 紧闭的大门被叩了许久才从里面打开。 门开的瞬间谢辞握紧银枪撑地站直身板,惨白的脸上勉强扯出笑来。 “去禀告王大人,我咳咳咳...” “将军您还能挺住吗?” 谢辞缓了口气咬牙道:“废话。” 趁药效还没完全过,谢辞擦去额头冷汗握着银枪走上了石阶。 “告诉王大人,嘉...宁远将军谢辞,特来向王家二小姐提亲。” “啊..啊??”门房小厮明显愣了。 “啊个屁,去通报!” 银枪随着人缓慢转身,哐地一声砸在地面上,令街上过往之人驻足于此。 “我谢辞今日向王家二小姐王芊提亲!请诸位做个见证!” 话音落下,谢辞提起银枪大步跨进了府门。 大门关合,不远处停靠着马车,车窗上一只手慢慢放下,半掩的窗子得到松懈缝隙开大了些。 “殿下,都处理好了。”廖宁揖手小心翼翼道:“但这小谢将军...没事吗?” 李徐淡默地扫了眼王家府邸大门:“以他的性子,总要折腾一番碰到实心之壁方肯罢休。” “可是小谢将军的脾气,十个嘉良侯也没法阻他娶王小娘子吧?您真的要看着小谢将军娶妻?” 李徐微微侧头,注意到冷如寒冰的眼神廖宁噤声不敢再言。 “他想给她第二条路,那我便给她第三条路。” 车窗合闭,窗框被轻敲两下,温雅的声音自马车内传出。 “去太子府。” “是。” 马车缓缓驶向下一条街,而此时此刻王家院宅会客厅内正气氛凝重。 王仁怀在厅堂内来回踱步,良久停在谢辞面前皱眉问道:“小谢将军的意思是要娶芊儿做正室?” “对。” 谢辞后退一步跪地,将银枪双手奉过头顶。 “这杆枪是两年前我受封之时陛下所赐,是我至今所获最荣耀之物,今日便以此枪做聘礼求娶令嫒,若能得二小姐为妻,晚辈此生定不相负。” 王仁怀看着眼前的银枪长长叹了口气,背过身摇了摇头:“你走吧,老夫只当你今日没来过。” “世伯不信我?如果是因为我平日太过浪荡,我现在就可以发誓,与二小姐成婚后绝不会纳一房妾室,更不会养外室。” 谢辞想想委婉地继续道:“如果是因为世俗之见,我并不在乎,何况错的另有其人,所以求世伯割爱,将爱女下嫁于我。” “你这个孩子怎么不明白呢!” 王仁怀转身指着他,苦着脸连连叹气。 “发生这种事,芊儿名声已毁,我们王家得罪太子,谢家断然不会同意这门亲事,我们亦不想拖你下水,过两日芊儿便会反乡入静心庵修行,这事我们认了,你走吧。” “她愿意吗?”谢辞用银枪做支撑艰难地站起来,额头沁出一层汗来。 王仁怀闻言痛心疾首叹息道:“愿与不愿的,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不是。”谢辞反驳,“你们都没有问过她,是愿意嫁给我还是出家修行,就像若我今日没有来此,世伯怎么知道我愿不愿淌这滩混水?” 他走过去将银枪横于案几上放好。 “这杆枪留在这,我现在便去问她,若她愿意嫁我,便做聘礼,若她不愿,我与这杆枪再不会登门叨扰。” 第十六章 嫁给我好处可老多了 “哎小谢将军!” 王仁怀和小厮追上谢辞的脚步,一群人往后宅去。 第12章 王家与谢家在谢辞祖父那辈是世交,到了谢安平这辈关系淡了不少,只有两位夫人常有来往,给谢辞和王芊定了娃娃亲。 这座宅子谢辞小的时候来过许多次,后来长大了知道婚事的约定他便不愿再来。 偶尔来时还是因为王芊在他母亲面前告他去青楼的状,他为了报复半夜三更来扔石子威胁恐吓。 然后...被王芊扫帚打走.... 在出现这个事情前,谢辞一直觉得王芊是一个令人讨厌的人,但这两日他仔细回忆从前,觉得他们其实也算得上半个朋友。 有了扔石子时的熟悉,谢辞根本不需要旁人带路,忍着背上的伤快步走去内宅,精准找到了王芊住的院子。 卧房外有两个小丫鬟守着,见谢辞匆匆走来,身后还跟着自家姥爷和刚刚赶过来的夫人,两个丫鬟一时慌神不知出了什么事。 谢辞没理那两个愣神的丫鬟直接敲响房门。 “王芊?王芊?我是谢辞,我有事找你,你能不能出来一下?或者我能不能进去?” 王夫人加急脚步气喘吁吁地追上前拦住谢辞:“小谢将军,芊儿她现在不见客,您说的事我们应不了,您还是快回去吧。” “我要问她,她不愿意我才走。”谢辞犯起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仍继续敲门。 “王芊?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我今日是来提亲的,你爹娘说你要离开皇城出家了,你不是喜欢听戏吗?出家就听不到了,也吃不到广全楼你喜欢的菜,那多无聊啊,你真的想去吗?” “我不会说那些漂亮话,我来就是想问问你,你是想嫁给我还是想出家?嫁给我好处可多了,我人长得好家世好,武功又高,谁敢欺负你我就揍谁,不会让你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小谢将军!别再说了!”王夫人扯住谢辞的胳膊往后一拽。 谢辞背上的伤跟着受了下拉扯,血从里衣透到内衫,润湿了特意穿的黑色外袍。 额头的汗因伤痛瞬间涌出,汗珠顺着脸颊滑到下颚滴下去,嘴唇更加惨白无血色。 “咳咳咳咳!咳咳咳!” 王仁怀见状赶紧过去扶:“世侄啊回去吧,你的心我们知道了,别因为一时意气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这...不是一时意气,是深思..熟虑后仍要做的。” 谢辞轻轻推开夫妻二人再次叩响房门:“王芊,别不说话,你到底选我还是选静心庵?” 屋内依旧一片静谧,门里门外沉默许久后,王芊终于肯回话同意谢辞一人进去。 谢辞推开门走进去又将门合上。 屋内光线很暗,窗户紧闭遮光的帘子挡住太阳,也没有燃烛火。 谢辞慢慢朝内室走,地上是碎落的胭脂水粉瓷器摆件和铜镜。 绕开满地狼藉走过去,他看到了床榻上抱着被褥靠坐着的王芊,心头又添了分愧疚。 “抱歉,是我太不靠谱。” 谢辞走到床榻边低头站着,越说越难以启齿。 “那晚...喝..喝醉了酒,错过第二日早朝,才..才没能及时帮你作证。” 第十七章 我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你 王芊没有看他,杂乱的头发看起来已好几日没有梳洗,双目早就失去原本的奕奕之神。 “不怪你,你去陛下面前帮我正言,挨了二十杖,还疼吗?” “不疼,一点都不疼,你怎么知道这事?” 王芊落寞地笑了下:“父亲入宫时听到宫人说的,二十脊杖...陛下得是多生气啊,肯定疼死了。” “真不疼,我从小到大没少挨打,皮都厚了,哎不对啊,我是来问正事的。” 谢辞蹲到床榻边注视着王芊,还没等他张口,王芊就先给出了答案。 “我不会嫁给你,这就是我的选择,谢辞,你回去吧,别再来了,你知道....我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你。” 眼泪滴在被子上,王芊别开头无声地哭了起来。 谢辞看着眼前的人不知劝解说什么,他知道王芊喜欢他。 一年前他出征的前三天夜里,王芊去嘉良侯府寻他没寻到。 打听到他在月来阁,便闯进当着花娘的面塞给他一个平安符,说是给他求的,希望他可以平安回来。 可那时他酒气上头将平安符扔回了王芊身上,然后....王芊哭了,哭着跑走了。 也就是那天晚上他才意识到王芊喜欢他。 谢辞从怀里将那道平安符掏出来放到被子上。 “你看,我没扔,一直留着呢。” 王芊将平安符拿起来双手小心捧住,慢慢握进掌心扣在胸口,心中更觉得凄凉。 “我承认对你没有男女之情,但...很多人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走到一起,甚至婚仪之前都没见过面,仍可以相守一生。” “也许我们成婚之后,我就会喜欢上你呢,毕竟我们之前从没有好好接触过,我或许都不知道你到底是怎样的人。” “我不想骗你,我要娶你一半是因没能及时作证而有愧在心,一半是气不过明明错不在你,你却要被逼出家,但我发誓这绝不是头脑一热,在下定决心前我想了一天一夜。” 谢辞试探地伸过手,见对方不抵触才小心握住对方的手。 “王芊,我知道自己不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但还是想请你再信我一次,我绝不会再负你,只要你愿意嫁我,我便有办法说服我爹娘,该有的礼仪一个都不会少,且我发誓绝不纳妾。” 第13章 “若成婚后我爹娘仍看不清真相,那等我满了二十,我就会带你另立府邸,这期间也不会让你受来自任何人的任何委屈,说到做到。” 谢辞握紧对方的手真诚道:“这些话字字句句出于真心,现在我只等你一句话,你选我还是选静心庵?” 房间内沉寂下来,少许,王芊大哭出声,而后是止不住的抽泣。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才慢慢消失,留下的是哽咽却带有不易察觉喜悦的话。 “娶我,还要另立府邸,你得....挨多少顿打呀..” 谢辞愣了下随后轻笑出声:“别的我不敢说,论扛揍我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实在挺不住我就跑呗,我爹根本追不上我。” “哈哈哈哈....” 屋内传出已快陌生的笑音,王仁怀夫妇相视一眼,半是忧虑半是欣慰,最终还是跟着扬起了笑。 第十八章 第三条路 几日后,王家内宅。 阳光从大敞的窗子洒入屋内,窗边的绿植刚被浇过水正呈生机勃勃之态。 梳妆台前,铜镜照出新买来试色的口脂,正红色将人的气色提起几分,铜镜中的人不自觉露出了笑。 “小姐,没想到嘉良侯夫人真的来提亲了,小谢将军是真心迎娶您的,您从小就喜欢小谢将军,如今终于可以得偿所愿啦,奴婢真替您高兴。” “别说了。”王芊羞怯地低下头,心中忽然涌出一阵酸楚,但很快被可以嫁给心上人的喜悦冲散。 “小姐!小姐!”另一个丫鬟提着一个礼盒跑进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 帮王芊梳妆的丫鬟打趣道:“怎么大惊小怪的呢,吓了我和小姐一跳。” “刚刚外面又有人送了贺礼来,这份可是宫里送来的,特地送给小姐,嘱咐要小姐亲自打开的,我就赶快给拿来啦。” “宫里送的?” “是呀,送过来的是位内监。” 小丫鬟把礼盒放到桌子上,王芊好奇地起身走过去将封好的盒子拆开,外观与寻常贺礼无异。 打开后,先入目的是一封信,上写【王芊亲启】四字,信封下面铺了一张不算薄的金箔纸,将下层的礼物与信封隔开。 “呀,是张金箔纸呢,定是宫中哪位娘娘道贺哒。” “是啊,如今我们小姐嫁入嘉良侯府,就再也没人敢乱说话了,连宫里的娘娘都得送礼庆贺呢。” “快别乱说了。”王芊心里虽高兴,但也没忘记如今自己已在皇城掀起多大的波浪。 “小姐小姐,你快拆开信看看,是哪位娘娘送的贺礼呀?” 王芊撕开火漆封好的封口,将里面的信纸取出展开,随着纸张展平,她的眼睛也愣住了。 【残花败柳,也配?】 “一,二,三....六个字,小姐,这写的是什么呀?怎么这么短呀?”不识字的小丫鬟在一旁歪着脑袋很是好奇。 明明薄薄的一张纸,此刻却像是一块大石头在手中越来越重。 王芊踉跄一步瘫坐到椅子上,眼中的光芒渐渐褪去,整个人像突然间被抽走了灵魂。 “小姐?您怎么了?” “出去。” “啊?” “都出去!” 两个小丫鬟吓一跳赶紧退了出去。 王芊看着信纸上的六个字,眼前一阵晕眩。 这六个字像是足份的墨将刚刚涂白的纸重新染黑,又像是乌云片片将好不容易透出来抓住的光再一次彻底遮盖。 她拿起盒子里的金箔纸,瞳孔微微颤动,一条白绫静静地躺在那,似乎在召唤着她,给她另一种结局。 不是静心庵,不是谢辞,是第三条路,黄泉路。 眼泪一滴一滴掉在信纸上,润湿钻心致命的六个字。 而后纸的一角触到烛火外焰,火以迅疾之势蔓延至整张信纸,将那六个字付之一炬。 放下世俗、黑白之人,终难勘破心魔。 ······ “小姐,姥爷和夫人唤您去用午膳啦。” 小丫鬟推开紧闭的房门快步走进去,绕过屏风时脚步登时定住,眼睛一刹间瞪大。 “啊!!来人!快来人啊!小姐自尽了!!” 第十九章 心有愧,意难平 “什么!王芊自尽了?!” 谢辞噌地从床上坐起,冷汗瞬间爬满脊背。 “啊疼疼疼!” 竹栎忙架住谢辞的胳膊:“将军您先躺下吧,您现在去也无济于事啊,昨天人就没了,今天白幡都挂上了。” 自那日擅作主张去王家提亲后,他自己主动去跪祠堂,连跪三日谁叫都不起来。 最终跪到谢安平心软无奈,硬着头皮彻底同意了这场荒唐的婚事,谁知道沈玉秋刚上门提亲没几日,王芊竟然自尽了。 “我不信,前日她派丫鬟来给我送点心问我什么颜色的唇脂好看,我说成亲用正红色更好看,她还高高兴兴去买了!现在怎么可能自尽呢!” 谢辞撑着身子想下床但并没有起得来,本该静养的跪了三天不说也没上药吃药,这回是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蹲下。” “啊?” “蹲下!背我啊!你看看我还能走吗!” “哦哦是是是。”竹栎赶紧蹲到床边,谢辞艰难地爬上竹栎的背。 光是爬上去背好就耗了半盏茶的功夫,马车没有人稳,两个人便就这么步行前往,磨磨蹭蹭到王家走了半个多时辰。 第14章 看到大门和院里的白灯笼和白幡,谢辞才肯相信这个事实。 王芊真的死了,死于自尽?可是为什么?他真的不明白,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王芊也尽心在筹备婚事,为什么会突然自尽? “进去,慢点上台阶!疼死了!” 竹栎一步不敢快也不敢颠簸,走这两步汗都紧张下来了。 灵堂就摆在第一个正院的厅堂内,可以看出略显仓促。 王仁怀夫妇和王芊的兄长姊妹在棺椁排位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出了这种事,灵堂上却不见一位同僚故交。 竹栎背着谢辞走进去,王仁怀最先看到他,年近半百的人擦擦眼泪朝谢辞行了个礼。 “劳小谢将军伤重难行还来送芊儿一程,老夫感激于心,不敢相忘。” 谢辞抬手费力便颔首回礼:“王芊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自当来看,还请世伯、伯母节哀。” 王夫人也朝谢辞行了礼,而后继续掩面哭泣。 “不知世伯是否知道她为何突然自尽,我们婚期已定,她明明前两日还很高兴的,怎么昨日...” “是芊儿没这个福分。”王仁怀打断了谢辞的话,“看小谢将军伤得不轻,先去歇歇脚吧。” “不歇了,今日行动不便,待出殡那日我再来送她。” 谢辞看出对方不愿说只好先回去,竹栎背着他转身离开,身后哭声又是此起彼伏。 “等等。” “怎么了将军?” 谢辞指了指不远处廊下的女子道:“快点过去找她,那个是王芊的丫鬟。” “是。” 竹栎加快脚步走到丫鬟面前,小丫鬟正哭得伤心见到他们当即就想躲。 “等一下,我有事问你。” 小丫鬟用帕子不断擦拭眼泪,站在那连行礼都忘了。 “我问你昨日王芊有没有什么异常?” 小丫鬟听到王芊二字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伤心至极竟不比王芊的爹娘少。 “别哭了,说啊。” 小丫鬟抽搭着擦眼泪,哭得一下下打起了嗝:“没..没有,嗝!小姐...昨天很高兴嗝!她还试了..嗝!新唇脂...” 越说越伤心,小丫鬟又大哭起来,哭着哭着忽然停了。 “但是嗝!昨天..小姐嗝!收到宫里送来的礼物,嗝!表情不太对...然后..然后就...” “宫里?”谢辞有些着急,“谁送的?那里面有什么?” 小丫鬟深呼吸几次,眼泪和打嗝都缓了不少:“是一位内监送来的,只说是宫里送的,不知是谁,里面有一封信,信上只有六个字,我不识字不知道写的什么。” “看了那封信小姐就不高兴了,那个礼盒里还有一张金箔纸,金箔纸下面是礼物,但还没看到小姐就让我们出去了,好像...好像是条白绫....” “白绫?” 小丫鬟又大哭起来,边哭边说:“小姐就是用白绫上吊的,府上都没有白绫,姥爷说只能是那个礼物盒子里放的....是有人害小姐,姥爷不让将这事说出去,但您本来是未来的姑爷...” “好,我知道了,你节哀。”谢辞拍拍竹栎,“告辞。” 两个人离开王家,谢辞捏紧拳头,心中大概有了估算。 内监,信,自尽,此刻不想让王芊活着的,也就只有太子一个人了。 信的内容不用看,他大概也猜得到是什么,无耻之尤,他从前竟不知道太子是这种卑鄙小人。 愧从心起,意气难平,兜兜转转倒是他害死了王芊。 如果他没有提出娶王芊,没有强留王芊在皇城,至少....王芊还能活着。 第二十章 你要与我一起大逆不道吗 “阿辞!” 两个人转过身,李徐从马车上下来跑到了两人面前,神态焦急又惋惜。 “阿辞,我刚听说王小娘子自尽了,本不信急忙赶过来,没想到是真的,怎么会这样?你们婚期都定了,她到底因为什么突然想不开?” 谢辞神色一沉:“是有人故意让她想不开,故意要她的命。” “谁?”李徐面露疑惑还有些许不平。 “太子。” 李徐惊讶一刹而后低声道:“可有证据?太子的目的已经达到,何故非要置她于死地?感觉..说不太通。” “为了让王芊永远闭嘴?为了不让王芊嫁给我?为了保住谢沈两家的颜面?为了不伤及谢家和他的关系?谁知道他到底因为什么,我虽没有确凿证据,但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 “那你打算如何做?” “还没想好。”谢辞心里有些烦躁,但更多的是自责,是他太冲动不考虑后果。 他心中有愧,对王芊对王家,也有义愤,对太子。 李徐看着他,看着他憔悴惨白的面颊和额头脖颈的汗,心里一半疼一半气。 “你又挨打了?” “你就不能问得委婉点吗?”谢辞露出些许难为情后长叹了口气,“倒是没挨打,可惜祠堂白跪了。” 李徐眼中划过一丝愠怒,但稍纵即逝并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他走到近前托住谢辞的手臂温声道:“阿辞,我来背你吧。” “这...不太好吧,竹栎背我就行了,要是被人看到五殿下背我,再传到朝臣耳朵里,尤其是我爹,那可有热闹看了。” “又不是没背过。”李徐眼眸含着温柔,带着故意的诱导。“只不过...主动背你是第一次,过了这村可就..” 第15章 “哎哎哎。”谢辞打断对方拍拍竹栎的肩,示意对方将自己放了下来。 他站稳表情疼得白了一刹,转而笑道:“你说得对,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快蹲下。” 李徐无奈笑笑蹲下小心翼翼将谢辞背了起来。 “走吗?” “走啊。” 李徐背着谢辞在前面走着,廖宁和竹栎与马车一起远远跟在后面。 街上人不少,但敢直勾勾看的没两个。 李徐走得很慢,不知哪家在办什么喜事隔着几条街鞭炮声还可以隐隐约约传到耳朵里,与刚刚的丧幡形成强烈刺入心血的对比。 “我与王芊虽不算熟络,但也相识多年,可如今她死了,我却没有多少难过,只是惋惜不平而已,是不是太冷血了。” “若你真的冷血这会该是活蹦乱跳不必用人背着。” 李徐的话听起来带着些怨气,谢辞哼一声往上窜了下冷汗直出,下巴还不小心磕到李徐的耳朵。 “那殿下是否冷血?是否也惋惜不平?” 李徐慢慢低下头,两只耳朵一齐泛起红晕。 “在听我说话吗知津兄?” “嗯?”李徐一怔耳朵更红了些,“在..在听,你...刚说什么?” “那不就是没听吗?” “你再..再说一次,这次在听了。” 谢辞笑了声转而神情渐渐严肃起来:“我说...殿下甘心吗?” “何意?” “你知道。” 谢辞贴近李徐的耳朵压低声音:“若殿下肯做鲲鹏,我愿为双翼,送君穿透遮日之云,扶摇直上。” “阿辞,这是大逆不道。” “那你要向太子告发我?” “当然不会。” “那你愿意与我一起大逆不道?” 李徐一阵无言。 “知津兄?知津兄?知津兄?” “在听,别唤了。” 谢辞嘿嘿笑两声好似在问午饭吃什么:“你要与我一起大逆不道吗?” 一声长长的叹息后李徐的声音更显无奈。 “非要我现在回答你?阿辞,我知道你因王芊之事而认为太子不配其位,但这不是头脑一热就可以说出来的话。” “没有头脑一热啊。” 谢辞话说得漫不经心,自离开王家府宅的那一刻他心里便已经决定不再跟随太子。 只不过....现在是谢辞不再跟随太子,不是谢家,但待他到弱冠之年接掌兵权,谢家便不会再做太子的羽翼。 这样卑劣无耻、无才无德之人坐上至高之位指点江山,他无法接受,亦会为百姓所苦。 “你不是我最好的朋友吗?你要看着别人踩在我头上欺负我,然后把我杀掉?” 李徐脚步一顿:“谁想杀你,我就杀谁。” “太子呀,就是他呀。” 谢辞搂紧李徐的脖子,声音很小却十分激动。 “你想想,我现在都算和他撕破脸皮了,等他做了皇帝,第一件事肯定就是把我斩了,咔嚓一刀,我的脑袋就落地了,好惨呀。” “唉。”谢辞指指李徐又指指自己,“到时候你们兄友弟恭,我嘛,孤魂野鬼,多么多么的可怜呀。” “到那个时候,知津兄,你可千万别忘了给我烧纸钱呀,我花得多,多烧点。” 谢辞声音可怜兮兮,委屈得都快哭出来了。 “唉..”李徐叹口气如同认了命,“好,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行了吧。” 谢辞立马变脸笑道:“你真的愿意选我?太子可是你亲哥哥。” “没有你重要。” 李徐微微侧头,背上少年的发丝搭在自己肩上,将金桂之香散在他身边添进他心里。 “对我来说没有人比你更重要。” “咦,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用不用说这么肉麻呀,你要是个大姑娘,我都觉得你想嫁给我了。” 李徐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但笑容却透着几分苦涩。 谢辞打趣完正色道:“我还没什么计划,但你既然同意了可不能反悔。” “自然不悔。” “那就好,还有你得答应我,要是你真的可以取而代之,那必须向陛下提议多多给我涨月俸。” 谢辞挑眉一笑:“嘿嘿,最好还可以每个月都赏我大美人。” 刚要说出的‘好’字卡在喉咙里硬被吞了回去,李徐唇角笑意收起,眸色渐渐暗淡。 “到了。” 第二十一章 我要配冥婚 送王芊入葬后,谢辞卧床足足养了半个月伤才好得差不多能下床活动。 这期间许是念着他的伤,又刚刚丧了未婚妻,谢安平倒没再说什么骂什么。 “将军将军。” 竹栎跳过门槛跑进来,谢辞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一下一下拨动床顶一角悬挂的香囊。 “怎么了?” “宫里来人了,皇后命您现在入宫去。” “姑母?”谢辞噌地从床上坐起来,很快又恢复懒散模样,“该来的还是会来呀。” 定然是为了太子,不想他们因为王芊之事闹僵吧,但是太晚了,王芊已经死了。 “走吧。” 谢辞换了身衣服便入宫去了。 作为外臣是不可以入后宫或私见皇后的,但谢辞幼时常混在皇宫里,与几位皇子如同亲兄弟一般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