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灵魂烧焦了》 分卷阅读1 【现言】《她的灵魂烧焦了》机智如吾 一场火灾,令覃友莉作为替罪羊被迫退学,却意外成为话题女王夏绫枳的室友 这位室友非但是曾经的人气童星,更是如今的大热编剧 甚至被大众戏称作“国民男友” 所到之处,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迷妹遍地 直到某天—— 她看见了她电脑里的“杀人计划” 然后,她发现 不论是这位话题女王, 还是那位突然蹿红的英俊少年, 周围所有人,似乎都与那场火灾有关…… ·薄情野心家女主x美艳粉切黑男主 ·悬疑幻想,有反转非推理,正剧风,剧情流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娱乐圈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夏绫枳,覃友莉,曲淮 ┃ 配角:付也也,赵米娜,陈酉昔,鹿幼 ┃ 其它:反转 ☆、序章·雪松与 茶(1)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宣传: 《图你》 富家小少爷陈雾纨绔不羁,在A市放浪形骸多年。 直至某夜惨遭灭门凶杀,重伤昏迷醒来,才发现家产已被一干亲戚分了个精光。 小陈爷一夜间从富豪沦为乞丐,不但被所有亲戚拒之门外,还被昔日好友诬陷打压,走投无路下,预备跳河结束这稀烂的人生。 谁知他前脚刚踩上桥栏杆,后脚就被A市新首富求了婚。 陈雾想不通,自己都没钱了,怎么还会有人想和他结婚,于是上上下下打量了对方好几个来回,警惕道: “和我结婚,对你有好处吗?” “没有。” “那你图什么?” 夜风中,男人眸光如星璀璨。 “图你。” 危险禁欲老狐狸攻x精明纨绔小狼狗受 00. 什么人是最强的? 从教学楼天台向下望去,奋力奔向食堂的同学挤成一团,不少人蛮狠地推开阻碍,将怯弱者堵在后头,纷乱中,覃莉哭丧着脸,小心翼翼缩起肩膀,再次钻向人潮,却终究徒劳地被挡到后方。 看着她在人群中跌跌撞撞的模样,伏在栏杆上的少女轻蔑一笑。 看吧。 掌握了真相的人,是最强的。 主题曲伴随独白适时唱起,拼接的镜头快速闪过,短短十几秒,便将少女如何控制覃莉的过程诉说完整,画面最终定格在荒芜的原野间,少女身穿繁复的黑色纱制礼裙,伏在白裙覃莉肩旁,悄悄向她说着什么,眼睛紧盯镜头,似笑非笑,仿佛早已胜券在握。 随后,她们细致漂亮的脸逐渐模糊,显出精心排列的剧名logo,旁白也在这时响起。 &,12月30日,真相由你揭开。” 画面并未就此暗下去,色调清新的底图印上了演员表,但真正显眼的,并非那些耳熟能详的主演,而是被她们名字围在正中的巨大桐花徽章。 最后一秒,制作者用近乎撑满整个屏幕的大小,打上了“编剧夏绫枳”五字。 “又是夏绫枳,脸都长残了,还这么作妖作怪!” 离上课还早,桐东的学生们在早点摊前围成一团,覃友莉挤在其中,看老板慢悠悠地摊着鸡蛋饼,不免有些神游,身边的人都在反复刷着《Secret》的预告片,有人开了话头,周遭便跟着附和起来。 “可不是嘛,桐西有的是名人,凭什么偏把她名字放大?” “后台硬呗,可惜实力不行,你看这期《罗希之森》了没,我家星屑都把她挤下去啦!” 她们口中的《罗希之森》,正是国内如今最畅销的小说期刊。 刊名取自《绿野仙踪》女主多萝希,初期主打幻想类故事,偶尔也刊登些轻悬疑作品,创刊五年,早已牢牢霸占青少年市场,而夏绫枳,正是《罗希之森》的王牌,如今话题铺天盖地的网剧《Secret》原作者。 夏绫枳这名字自三年前出现起,便经常成为新闻热点,不论是她曾经辉煌的过去,还是在巅峰时刻坠落的惋惜,再到如今二次成名的奇异,那王校长内部样跌宕起伏的十几年,远超一个高中生该有的人生轨迹,人们惊叹却也猜疑,对她的议论从未停息。 等了半天,总算把餐点凑齐,覃友莉拎着两大包早点挤出人群,路边,付也也正与朋友们炫耀着圣诞计划,见她过来,七手八脚地从她怀里拿过餐点,一边拆包装纸一边问她要饮料,当派发到一个叫金子的高个女生时,牛奶正好分完,金子见递来的是一瓶乌龙茶,当即翻了个白眼,接过来反手朝她脸上狠狠砸去,怒道:“我不是说了要牛奶的吗?!” 分卷阅读2 覃友莉没有防备,手上一松,怀里的饮料零零落落摔了一地。 金子平时专门负责教训人,见覃友莉摔了饮料,又用力朝她腰背踢上一脚泄愤,后面的其他人正要围上来,却听付也也嬉笑着说了句“别理她”,便带着她们走开了。 金子见没了同伴,骂骂咧咧地朝她呸一声,要紧转身去追她们。 “会好起来的。” 手指早已冻得麻木,覃友莉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哆哆嗦嗦地将饮料一一捡起,抬头时,却恰好对上马路对面的广告牌,广告牌设计得简洁大方,不过“桐花学院西校区”七字。 可正是这寥寥几字,就令全国无数孩子朝思暮想废寝忘食,更别说一旁还印着那位少女隽秀的笑颜。 她的笑容掩在成片雪松之后,哪怕相貌已不再精致无暇,但那副自若态度,仍令她如胸前那枚桐花徽章般高贵遥远。直到远处付也也不耐烦地喂了一声,覃友莉才恍惚收回视线,连忙拢紧怀中的乌龙茶,匆匆跑往教学楼。 其他人都已走远,付也也独自在楼前等她,见她走近,突然没由来地问了一句。 “友莉啊,跟我在一起玩不开心吗?” 覃友莉一愣,随即应和道:“……开心。” “嚯?”付也也狐疑地挑起眉,仿佛听到了笑话,又追问:“真的?” 就连提问的付也也都知道这不是真的,可突然间,她看到她温柔的眼神,一切都那样真诚自然,像是说着理所当然的话。 那瞬间,连她都差点信以为真。 “当然是真的呀。”少女朝她灿然一笑:“能和你一起玩,我很开心。” 唯一出卖她的。 只有那紧握到泛白的指节。 颤抖着,将饮料瓶捏出轻微地吱嘎声。 01. “你可能不知道赵米娜,不知道夏绫枳,却一定会知道桐西。” “自2005年影帝顾傀走红以来,桐花学院西校区便成了明星摇篮,每年都会产生许多话题人物,很多当红演员与歌手均是桐西出身,三年前夏绫枳被破格录取的消息更是轰动一时,就在昨天,桐西官方微博发布了由夏绫枳编剧,赵米娜、陈酉昔主演的《Secret》预告片,更是一度霸占微博热搜榜前三,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此次话题的中心人物,掌声欢迎赵米娜!” 有人抬手按下遥控器,电视画面随即静止在这一帧。 赵米娜窝在座位里佯装翻阅剧本,脸上的笑意却怎样都藏不住,最后终于激动地蹬起腿儿,恨不得当场打滚,哪还有半点电视里的端庄。 她激动罢,又回头,朝身旁的夏绫枳一个飞扑,熊抱住她脑袋。 “我感觉我要红了!” 夏绫枳正与其他人碰杯,被她这鲁莽一扑,杯子里的饮料差点撒了一身,但衣服到底没有这小妖精金贵,她只好无奈地单手搂住她腰际,以免她摔下椅子。 “你一直很红。”漫不经心地附和一句,便又催促道:“还不快谢谢大家。” “感谢的话我在节目里都说尽啦。”赵米娜趁她还搂着自己,恶作剧般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这才坐回去,重新按下播放键:“不信你们等着,马上就要播到了。” 整间烤肉店都被剧组包下,凌晨这时段也没太多人会来,店里的电视机就随他们调到了娱乐频道。 节目是重播,在座者大都已经看过,此时正播到其他学生对赵米娜的评价,桐西最不缺的就是名人,节目组也不好剪掉得罪谁,VCR一条接一条,简直没完没了。 不过这次主要是宣传新剧《Secret》,所以都是剧组相关人员,导演副导演一一播过去,但凡有什么劲爆发言,大家便冲本尊哄闹一番。 “都过五点了。” 敬酒浪潮总算退去,夏绫枳选的座位偏角落,一时间不会再被打扰。 她看了看时间,便翻出笔记本准备工作,开工前还不忘将剧本塞给赵米娜:“清醒点,下午一点又得开拍,你如果不想肿得像猪头,现在背还不晚。” 剧本才翻了小半,后面内容还有很多。 赵米娜看过大纲,讲的是擅长利用他人秘密的高中少女夏至,在一次偶然机会下,被欺凌对象覃莉发现了自己的秘密,虽然覃莉表示不会说出去,但在夏至眼里,覃莉做出的任何举动,说出的所有话语,都仿佛隐含深意,在巨大的压力与恐惧下,夏至展开了进一步的调查与打压,却也因此触碰到更为可怕的阴谋。 赵米娜在剧中饰演的正是夏至,一个攀附有钱人,利用弱小者的恶女。 在即将放出的第二则预告中 分卷阅读3 ,覃莉那看似无害却又意味不明的笑容,一次又一次,牵扯着夏至的神经。 “必须想点办法了。” 播到这句独白时,夏至再没有第一则预告中的阴险强势,连声音都明显带颤。 随后,画面再次定格在原野间。 同样的场景下,夏至一脸茫然无措,身后,覃莉搂住她脖子,眼睛紧盯镜头温柔笑着,眼底却是掩不住的冰凉。 夏至,夏枳。 赵米娜来回抚摸着“夏至”二字,恍然想起六年前,电影《玻璃木》里的那个少女。 那时镜中烟尘弥散,少女站在大窗下,有一半都身姿融进了晨光里,她轻巧抬脚,旋转着,将裙摆挑成漂亮的弧。 蓬松的长发赋予了她无限温柔,晨曦染上睫毛,略过精致的鼻尖,一路向下,将下巴与脖颈也勾勒清晰。 这短短二十多秒,曾一度成为人们反复回放的重点,是午夜间徘徊不去的梦境,是那时少女们最终极的希冀与幻想。 正是这部红极一时的电影,令赵米娜记住了她的名字。 夏枳。 那一年,她共出演了五部电影三部电视剧,虽说都是戏份不多的角色,曝光度却已是多数童星所不能及,昂贵的出场费与天价的代言费,令所有孩子都艳羡她的容貌与成就。 但也仅此一年。 之后,她长了个子,身高遏制不住地疯狂增长,脸盘也逐渐变宽,两年之后,再没有近乎完美的容貌,媒体当时曝光了她的照片,网友一片唏嘘,再然后,人们就见不到她了,就像迅速升起又迅速陨落的多数童星那样。 直到三年前,她以夏绫枳的本名进入桐花学院,才又再次进入公众视野。 “为什么选我呢?”赵米娜对着剧本轻声自语:“如果你来出演的话……” 如果她来出演的话,肯定会再度红起来的。 赵米娜对夏绫枳,可以说是从小崇拜到大,私底下早就将台词背得滚瓜烂熟,但为了能赖在她身边,她假借需要提点的由头,装成一个不开窍的笨蛋,撒泼耍滑,装傻卖萌,费尽心机才总算能同她站在一起。 仔细想来,自己已经是离她最近的人了。 夏绫枳对外一向高冷,充分贯彻一种人狠话不多的形象,加之鹤立鸡群的身高,就算隔着电视,也能感受到她的盛气凌人。 所以在赵米娜的想象中,夏绫枳一定是个孤独冷漠且高处不胜寒的人,正好自己又烦又黏人,也许能来段治愈救赎的故事,将她从糟糕的处境中解救出来也未可知嘛。 可等她满怀期待地来到桐西,才发现她只猜对了一条。 自己是真的又烦又黏人。 新生入学那天正赶上高年级开大会,学长学姐不见影踪,新生们又没来得及分配宿舍,只好集体带着行李去图书馆看书。 呜呼哀叹之际,却听门口一片躁动,她抬头时,夏绫枳恰好走过桌旁,她的出现引来一众迷妹尖叫,吵吵嚷嚷地围上前,又要握手又要签名,一片混乱。 原本是个让人头疼的情形,她却只是慢悠悠扫过她们,终于弯起眉眼,随手揉揉她们其中一个的脑袋,嗓音低柔,无限宠爱。 “乖。” 仅仅一个“乖”字,引来的尖叫却差点掀翻整栋大楼。 夏绫枳迷妹众多,是一件匪夷所思又理所当然的事。 她高挑颀长,走路带风,说起话来又自带一股宠溺口吻,就算撇掉名声与地位,像她这样一举一动苏爆全场的选手,即使颜值衰退为人所诟病,也始终不是他人能及。 她只是输给了更美更年轻的自己。 赵米娜想得出神,恍惚间听见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抬眼看时,那串冗长的VCR中终于出现了夏绫枳的脸。 夏绫枳的VCR相对特殊一些,是电视台专门过来拍的,外景主持还对她进行了简单采访。 “有人做过统计,在您所有故事中,梦中人出现在现实里的情节大大小小共有三十七次,可以说是相当执念了,请问您为什么总会把这样的情节放进故事中呢?” “其实这都来源于一首我很喜欢的歌,歌词里一句以身外身作梦中梦,几乎是我部分思想的启蒙,我总会下意识地注入这些想法。” 赵米娜知道那首歌,是《给电影人的情书》。 多少人爱你遗留银幕的风采 多少人爱你遗世独立的姿态 谁明白你细心隐藏的悲哀 谁了解你褪色脸上的缅怀 几乎,是她如今最恰如其分的写照。 分卷阅读4 身旁的夏绫枳还在对着电脑噼里啪啦打个不停,神情专注,似乎并未注意到电视里的内容。 赵米娜突然很想抱住她。 “不管怎样。”她凑过去,默默揽住她的腰:“不管怎样,我都是爱你的。” 面对这毫无缘由的拥抱,夏绫枳没有讶异,只是笑了笑。 “我知道。” 节目播至片尾时,时钟已指向六点一刻。 天空稍有微亮,夏绫枳将带来的咖啡喝干,抬眼看向窗外。 整面玻璃墙给了她们最好的视野,窗外正是晨曦,阳光不急不躁地展露出头角,对面东校区门口也已热闹起来,学生们穿着羽绒服结伴走过校门,青春朝气,是她们西校区不会有的景象。 夏绫枳看得出了神,反应过来时,天都已经亮透,她连忙收回视线,转眼之际,却瞥见一处角落围了不少人。 巨大的银杏树前,几个女孩将一瘦小的姑娘堵在墙角,时不时出手打向她,一拳一脚,毫不留情。 “看什么呢?” 赵米娜攀过她肩膀向下望去,等看清后,不自觉缩低了声音。 “啊,是霸凌呀……嗐,你也是不经常往下看才觉得新鲜,其实这种事天天有,不过是被欺负的人太弱罢了,她们自己不变强,谁帮都没用。” 单调的殴打不断重复着,被堵的姑娘突然紧抱书包跪下身,虽然听不到她说了什么,但从女孩们得意的表情里,也能猜出是求饶的话语。 夏绫枳静静看着她们,半晌,终于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什么人是最强的? 所有同龄孩子都仰望着桐花学院,桐学东区的孩子们都仰望着西区,而西区的孩子们,则会仰望小说班,那小说班的孩子们呢? 他们会仰望夏绫枳。 看吧。 将命运牢牢掐死在掌心的桐西女王,是最强的。 ☆、序章·雪松与 茶(2) 02. 覃友莉哆嗦着,轻拍掉膝上的泥。 早读即将开始,付也也与朋友们有说有笑地消失在走廊尽头,覃友莉顾不得疼痛,飞快从书包里翻出笔记本电脑,在确认它还能开机后,终于脱力地倚上树干,舒了口气。 她再没钱买台新的了。 “明明以前不用考虑这种事的。” 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检查着电脑文档,桌面仍是待机前的样子,对话窗口悬在正中,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编辑的留言。 “在吗?今天我们杂志开会,重点讨论了读者投票的事,主编认为这次事件认证了你的人气与实力,打算重点培养你,打起精神啊陆星屑,日后这江山可未必全姓夏啦。” 倘若换作三个月前,她一定欢呼雀跃,甚至要开始盘算买新电脑了,兴许还能借着名头向父亲讨些好处,捎上两件漂亮衣裳,再蹭顿好吃的,生活一如先前十六年般柔软充裕。 但现在,父亲跑了。 是的,他逃跑了,跑前还向银行贷了大笔款项,随后便不知所踪,而原先由父亲资助才得以缴付的学费,也就此没了着落。 老师们催促着,从好言相劝到不再耐烦,不过是一周间的事。 除了退学,她别无选择,可当她捏着退学申请书在办公室前徘徊时,前座那位不过点头之交的姑娘却伸出了援手,不但为她凑够高额学费,还将她介绍给自己的朋友们,并公开表明不许任何人欺负她。 一时间,覃友莉从泥淖被捞回了云端。 桐花学院东校区是市里最好的高中,不菲的学费却令无数家长却步。 去年覃友莉考上桐东时,原先对她不理不睬的父亲喜上眉梢,一年五万的学费,他眉头都不曾皱过,名牌服装,海外旅行,以及每月几千的零花钱。 高一这一年来,覃友莉算是尝遍了甜头,可如今要她自己支付那一年五万的学费,无论多努力在课余时间写文投稿,也仍是于事无补。 她心知还不起这笔欠款,对前座自然毕恭毕敬,端茶倒水,随叫随到,俨然一个小跟班的模样,可她们渐渐不再满足于差使她去小卖部跑腿,从偷订外卖到代写作业,再到怂恿她去办公室偷考卷,事态愈发严重。 而当她慌张拒绝时,这位叫付也也的姑娘,终于摘下了温柔的假面。 “友莉啊,去不去小卖部?” 付也也坐到覃友莉课桌上,朝她微微一笑,见她只顾打字,又往桌面上敲了敲,覃友莉这才如梦初醒:“怎……怎么了?” “也没什么。”刚才说的话 分卷阅读5 被无视,付也也有点不高兴,声音都骤然冷了半分:“就是渴了,你有水吗?” 这是付也也每天都会问的话,意思就是“快去给我倒水”。 覃友莉会意,连忙站起身,却不忘将电脑屏幕转向墙角,留下句“我去给你倒”,便轻车熟路地跑向饮水机。 付也也见她走远,这才将视线转回她的电脑,伸手就要将屏幕转过来,却又在近前顿住,撇撇嘴,还是把手收了回去。 这电脑厚重陈旧,要是在她手里,早该被淘汰了,覃友莉却还带着它跑来跑去,吸了不少灰尘,一开机,风扇就呜哇作响,大家向来敬而远之,可覃友莉只当不知道。 付也也最讨厌的就是她这种态度,就连下跪都没有半丝惧畏,却也不是“我可以忍气吞声但我绝不服气”的丑陋嘴脸,只是从未放低过姿态。 不肯屈服也好,不听她说话也好,藏着秘密不想让她知道也好。 对付覃友莉,她付也也有的是办法。 饮水机正好没热水,覃友莉花了点时间等它加热,不过毕竟是纸杯,虽说兑过冷水,却仍然很烫。 她小心翼翼地递到付也也手上,刚要拉开椅子坐下,就听付也也一声叹气。 “友莉啊。” “嗯?” “虽然你特地给我倒水,我很高兴,可是……” 她挑眉,将那杯滚烫的水举至电脑上方,随手往下一倒。 “我想喝冰的呀。” 伴随周围几声尖叫,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寂静,有好事的男孩子率先哄笑起来,一边高呼着“付大小姐帅耶!”,一边朝愣住的覃友莉发出嘘声。 “所以,覃友莉。” 欢呼声中,付也也冷下脸,将冒着烟的空纸杯递向她。 “去不去小卖部?” 您的账户余额为:0.00元 可用余额为:0.00元 剩下的稿费尚未到账,覃友莉沮丧地退了卡。 她现在只有八千块藏在教室后柜,是三个月以来拼命存着,打算还给付也也的。 银行卡里不能放钱,不然很快就会被母亲取走,家里也藏不了,母亲假借打扫名义,每天都要上下翻个遍,包括她的书包和两个带锁的抽屉。 如此情形下,反倒是学校的带锁后柜更为安全。 不管能不能凑整,她明天一定得还了。 倘若不是因为这笔钱,今天会欺负她的金子,也曾是她昨日的追随者。 在覃友莉贫穷灰暗的十七年人生里,独独十六岁这一年光彩夺目,那时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她挥霍着父亲的钱时,只以为自己是被命运找到的灰姑娘。 她接过水晶鞋,每天只烦恼着该怎样消遣,从未想过这凭空得来的幸福,背后究竟有什么代价。 因为中途绕去银行的缘故,到家时已过六点,母亲铁青着脸站在客厅里,见她进门,冷声道:“过来。” 覃友莉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只好乖乖走到跟前。 “你有没有背着我藏东西?” “……没有。” “没有?” 像是早猜到她会这样回答,母亲冷哼一声,拽着她胳膊将她拖到房门前,气势汹汹地拉出一层抽屉,将它整个砸向地板。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地板承受不住撞击,瞬间裂了一条缝。 可母亲还觉得不够,又将她桌上的东西也一并朝墙上地上胡乱砸去,不出片刻,整个房间就已乱成一团。 “生你出来难道是让你白吃白喝的?你怎么不去死啊?!” 摔砸令她丧失了理智,她尖声吼叫着,不死心地将东西捡起来继续摔向墙壁,一番折腾后,终于从废墟中翻出了罪魁祸首。 覃友莉故作淡定的表情瞬间崩塌,因为母亲手上,正是她藏在抽屉里的机票存根。 “你是不是还想着去美国?” 母亲恶狠狠地将存根撕碎,扑过来扯住她头发,不等反抗,几记耳光就已落在脸上。 “讨债人每天上门,你居然还想着去美国!做梦!” 是了,按父亲的计划,覃友莉本该在读完高二后就去念语言学校,然后出国留学。 可自从他逃跑,美国就成了无法实现的玩笑,成了父亲想法与价值观的代名词,充满无尽的讽刺与荒诞。 母亲对此异常敏感,任何与之有关的东西,都能成为点燃她怒火的线索。 争斗中,门外忽然传来隔壁刘奶奶急切的喊声: 分卷阅读6 “小覃?小覃啊,开开门。” 屋里又吵闹一番,渐渐没了动静。 刘奶奶没走开,在门口喊了很久。 终于,眼眶通红的覃友莉被放来开了门,刘奶奶见状,要紧将一篮鸡蛋塞进她怀里:“别哭,乖孩子,快把鸡蛋拿进去吧。” 末了,又补充道:“要是你妈再打你,奶奶还有红薯呢。” 覃友莉拼命点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嗯。” “别怨你妈妈,她也是没办法。” 刘奶奶擦去她的泪。 “这世上不会有父母不疼孩子的,只有你们娘俩相依为命,日子才能过下去呀。” 刘奶奶又苦口婆心地叮嘱了几句,多是父母多么不易,让她忍耐云云,怕她母亲有意见,也不敢多待,蹒跚着脚步匆匆走了。 回到屋里时,母亲已经冷静下来。 她拉开罩篮,桌上是半盘清炒土豆片,显然是午饭时吃剩下的,她从厨房盛了碗饭摔到她面前:“过来吃饭。” 覃友莉不敢反抗,连忙坐下。 “你记住,有钱的都不是好人,像你爸那样,欠了债拍拍屁股就跑,你倒好,他送你去美国旅行两次,你脑筋就坏掉了,忘记是谁给你饭吃的了。” 母亲愤恨地数落着,从厨房找出扫帚。 “等你二十,就找个乡下的老实孩子结婚吧,到时候生个儿子,日子就好过了。” 米饭已脱水成坚硬的颗粒,她用筷子戳出一小块,咔嘣咔嘣地嚼着。 母亲走到她房门口时,突然又回过头来,语气终于难得的放软:“有钱人是不懂什么叫幸福的,我们母女俩相依为命才叫幸福呢,对不对?” 覃友莉愣了愣。 “……对。”她努力地扯起嘴角,眼泪却止不住地掉进饭碗:“我很幸福。” 灰姑娘其实不喜欢那个梦。 要她离开父母,去到异国他乡,说着生僻语言,总归比不得待在父母身边好。 可当这一切变成泡影后,她才发现它的可贵,她也许仍不喜欢它,可它却是她曾经光明未来的唯一印证。 王子总会来的。 只要忍一忍,忍一忍。 再忍一忍。 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灰姑娘这样反复祈祷着,终于在炉灶的灰烬中,沉入梦乡。 ☆、序章·雪松与 茶(3) 03. 王子总会来的。 夏绫枳愣愣地盯着这句话,许久,终于嗤笑一声。 她同往常一样在晚上八点醒来,洗漱后端着茶来到书桌旁,书桌前方就是落地玻璃幕墙,桐花学院建在市中心附近,她宿舍的位置不高不低,刚好能将整个城市的夜色尽收眼底。 桌上摊着一本破旧的日记,有一页歪歪扭扭的写着“王子总会来的”,是她曾经可笑的信仰。 这句话大约写于初二,在逐渐过气离开大众视线后,同学们开始排挤她,她那时期盼着能有人解救她于水火,甚至将其具体化成一个人物。 那个人物必须有着碾压式的力量,譬如金钱,譬如权力,这样才好把她从淤泥里捞起来,用拉风的方式让那些嘲笑她的人嫉妒难堪。 除此以外,最好还有英俊的容貌,高挑的身材,睿智的头脑,霸道的性格,以及无可救药的爱她,她幻想出这样一个完美无缺的人,不断安慰自己,只要忍一忍,再忍一忍,他总会出现的。 可终于没有那样一个人出现,那时她绝望至极,因为害怕同学的嘲弄,学校也不肯去了,只是成日躲在家中昏睡,大有成为死宅的趋势。 闲来无事,便幻想出一些空气朋友,将它们记进日记里,不停安慰着自己,自己是仍受欢迎的,自己有很多爱她的朋友。 在那些浑浑噩噩的日子之间,她获得了一个漫长的梦境。 梦里她能完全操控自己的身体,能看清别人的脸,五感都是正常的,时间流动的速度也和现实完全一致,更没有出现不合逻辑的地方,或者时间的跳跃,一切都与现实如出一辙。 于是她便毫不怀疑地活着,从牙牙学语到死亡,拢共过了三十多年。 但梦总有醒来的一天,醒来后,那三十多年间的所有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一样,眨眼间就消失了,空剩一个轮廓。 她只能记得她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但对方是谁,为什么会喜欢却成了谜题。 初中时,她曾与好友提过这个梦,却得到好友意味深长的笑容。 “春梦啊?” 正如她厌烦听好友的恋爱问题,好友也同样不爱听她稀奇古怪的想法 干嘛和我说这些,你现在是自以为女主角吗? 不论是朋友纠结要不要和男友分手、 分卷阅读7 情人节该买怎样的礼物,还是她纠结梦里那男人是谁,这种内容哪怕是真的,也只对自己有意义而已。 于是她撕掉日记中对梦境的记录,连带前几页她幻想出来的朋友们,只写下这样一句话。 以身外身,作梦中梦。 随后,她将日记锁进了抽屉。 人生不过梦境,梦境也是人生。 既然分不清哪边才是现实,那权当是梦吧,既然是梦,又何必在意幻影的嘲笑,何必惧怕命运的不公? 只要她想,她就能做到。 覃友莉被疼醒时,已是晚上十点半。 前所未有的疼痛袭击了她的脑袋,胃里翻江倒海,她跌跌撞撞走不远,只好强撑着进了厨房,水流的响动似乎吵醒了母亲,隔着墙都能听到她烦躁的咆哮。 “大半夜的干嘛呢!” 刚把胃吐空,整个人都没了力气,覃友莉想道歉,可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只能沿着水池跌到地上,一旁是垃圾桶,她歪着脑袋盯住它,以便想吐时能即时拉过来。 借着昏暗的灯光,她看到垃圾桶里的土豆皮,看着看着,总觉得哪里有些异样,她眯起眼睛强撑精神,挣扎着,将垃圾桶拉过来更仔细地辨认。 垃圾桶里的土豆皮杂乱干瘪,已经失去了水分,削的人手法很不好,连皮带肉削掉了很多可食用部分,但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皮上连着的一些芽,像刚钻出地面的幼苗般稚嫩,尖端还泛着充满生机的翠绿。 毒。 这个字突然出现在她脑中,随无数痛感如潮水般奔涌而来,迅速布满她整个视线,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声又一声,越来越急促,连灯光都愈发刺眼起来。 食物中毒已不是第一次,一个月前,母亲就已经给她吃过放置五天的茶叶蛋,二个月前是不知哪里采来的蘑菇。 那两次母亲都没带她去医院,甚至没有吃药,她吐掉之后晕睡半天,竟也奇迹般靠意志恢复了。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症状来势凶猛,显然不能靠自愈结束。 厨房虚掩着的门被人打开了,门后是面色阴沉的母亲,覃友莉意识已模糊,只能拼尽全力爬上前,哆嗦着嘴唇,伸手抓住她左脚脚踝。 “妈妈,有没有药……” 回应她的,是母亲狠狠跺下的右脚。 巴掌与辱骂不断落下,本就麻痹的身体如烂泥般瘫倒在地,发泄一通,母亲终于消了气,却没管她,只骂骂咧咧地回了房间,覃友莉在地上趴了很久,像只受伤的小狗,冰凉的地砖将她体温一点一点抽走,脑袋没那么疼了,身上的疼痛盖过一切,反倒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她没有手机,也没有钱,就算打了救护车,医药费该怎么办呢? 指望母亲吗?根本不可能的。 母亲觉得她是个讨债鬼,连药都不会给她吃,又怎么舍得急诊费用? 况且公然叫救护车把邻居吵醒,得救了又怎样,等她回来,打骂反倒会变本加厉吧。 模糊中,她想起后柜里的钱。 那大概是她最后的选择。 也许是微茫的希望给了她勇气,她颤抖着撑起身体,悄悄回房间拿了钥匙,打开家门前,她回头看了眼母亲的房间,此刻踏出家门,势必无法回头了,她犹豫片刻,终于还是义无反顾地打开大门,往学校踉跄跑去。 学校离家不远,平时用走也不过十分钟路程,教室在底楼,旁边就有公用电话,只要拿到钱再拨通120就可以了。 她坚信着,扶着墙加快了步伐。 眼前的街道虚影重重,摇晃着,像是没有尽头,她耳畔开始响起尖锐的耳鸣声,刺痛着大脑,但在这里倒下是不行的,覃友莉摇摇脑袋以保持清醒,仍不死心地继续往学校走。 拜托了,拜托了。 整个世界仿佛陷入迷幻,冷清的街道上就她一人彷徨前行,夜空烟花灿烂,她听到附近的聚会声,音乐与欢笑毫不吝啬地透出来,不断在她耳中混合放大,她像个不肯放弃的僵尸,倒下了几回,又挣扎着爬起来,终于摸到学校门口。 门卫室里开着灯,却没有人在,覃友莉顾不得许多,只管往教室去,可等她终于挣扎着来到教室前,才发现平时不上锁的教室门窗都已被锁住,晕眩感愈发强烈,恍惚间,她看见体育馆里有光闪烁,那光亮一定是巡逻中的门卫大叔吧?只要找到他,总能打开教室门的。 这样想着的覃友莉,再次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向体育馆。 体育馆落成不过三个月,是暑假时新建的,据说给不放假的西校区带来了许多麻烦,施工噪音甚至影响到《Secret》的拍摄。 为了抓进度,施工队加派人手连夜赶工,仅用一个月就迅速建完。 “大风吹得窗户晃动起来,突然,少女指向窗外:叔叔,窗外那个姐姐好像要找你呀。” 少女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可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十三楼。” 又一根蜡烛被吹灭,这鬼故事讲得平淡,几乎没人惊叫,反倒是嚷嚷着“好敷衍”的人居多。 原本他们在付也也家开圣诞派对,结束后仍有人意犹未尽,便提议搞百物语,大家轮流讲鬼 分卷阅读8 故事,讲一个便吹熄一根蜡烛。 这种活动是不能在付也也家里办的,家长一定不同意,场地成为最大的问题,烦恼之际,付也也便提出去学校体育馆玩,她同门卫大叔熟得很,只要凑点钱给他买烟酒,他自然会放他们进去。 “你们讲得这都什么呀,还是让付付讲吧,她讲得才可怕,我鸡皮疙瘩都……” 突然,体育馆的门被砰的一下撞开,声响巨大,震得他们集体抖了抖。 但由于隔得远,他们只能看到门口倒了个人,披头散发,浑身泥污,还颤颤巍巍地要爬进来,胆子小的女生当场就尖叫了,付也也身为这次活动的主策划,这种时刻不能退缩,她从一旁的运动器材中找出根棒球棍,便独自上前查看。 待走到近前,才看清是覃友莉。 覃友莉已经扶着门框站了起来,又颤颤巍巍地走了几米,见付也也走过来,也想上再前一步,脚上却实在无力,当即又要摔倒。 付也也眼疾手快,丢掉棒球棍一把扶住了她,这才没让她再摔下去。 “覃友莉?”她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着:“你怎么了?” “拜托,拜托了……”像是终于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覃友莉死死揪住她胳膊,满是哭腔的声音逐渐微弱下去:“借我点钱吧,求你了……” “你这是……”付也也从未见过这样的覃友莉,顿时慌了神,但很快,她意识到她体温的滚烫:“你不舒服吗?快坐,我给你叫救护车。” 她刚要扶着她坐下,就听身后一声尖叫。 等她回过头时,火光已在器材一角悄悄燃起。 有人想学她拿棒球棍防身,却在慌乱与推搡中没拿稳蜡烛,失手掉进器材堆中,杂乱的器材后藏着施工时没能带走的木料和地板蜡,是十分易燃的物品,尽管有男孩子脱下衣服想扑灭,却始终没能成功,眨眼间,火苗便蹿上一旁的窗帘布,一路蔓延开来。 这已经不是他们能解决的问题了,二十多人登时乱了套,哭喊着朝门口逃来。 付也也还扶着覃友莉,着急归着急,却不能将她撇下,当机立断,将她胳膊架在自己肩上,用尽力气往体育馆外拖。 “付付,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带着她?” 其他人都已跑远,见她们还落在后面,金子快急疯了,硬是把覃友莉从她肩上拉下摔到地上,苦口婆心地不停劝她。 “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离体育馆门口仅有半米,付也也回头看了眼火势,自知已酿成大祸,尽管心慌,大脑却还很清醒:“不行,门卫知道我们来过,逃跑也没用。” 突然,她看向倒在地上的覃友莉,心下一狠。 “覃友莉,你听着。”她蹲下身来,认真地逐字说清:“为这事善后,你欠我的钱就当还清了。” 金子几乎是连拖带拽:“哎呀别说了,快走吧。” 世界是倾斜的。 覃友莉倒在地上,视线里是她们仓皇而逃的背影,付也也再没回头看她一眼,就这样迅速消失在校门口,背后火光炽热,在这样寒冷的冬夜,反倒透出几分温暖来。 覃友莉忽的想起自己对母亲与付也也的回答,她说她很开心,很幸福。 可那全都是假话。 全都是拿来骗自己的假话。 泪珠急速攀过鼻梁,朝另一侧脸颊滚去。 要是在这里死去,也算是种解脱吧。 每天打骂她的母亲,欠下巨款跑路的父亲,欺凌她取乐的付也也,冷眼相待的老师,嘲笑她的同学,报废的电脑,以及那张被撕碎的机票存根。 要是在这里死去,这样糟糕透顶的一生,所有的记忆、愿望、委屈,大概都会一笔勾销,都会烟消云散吧。 只是可惜。 可惜她再没机会将那些故事写完,她还有那么多事想做,还有那么多有趣的想法没讲,哪怕再给她一点点时间,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遗憾,要是还能写下去就好了。 她挣扎着,朝灯火通明的桐西大楼伸出手。 要是还能靠近她,就好了。 ☆、序章·雪松与 茶(4) 一旁的电脑突然弹了条通知,夏绫枳顺着通知将微博点开,哪怕不看右上角那999+的转发提示,也能在热搜榜轻松找到《Secret》的身影,短短一个预告,评论已有八万多,大都是对她的赞美。 @夏家阿枳:我家女神演得了戏,跳得了舞,写得了文,编得了剧,还是个大学霸![爱你]全世界最好的夏绫枳 哈哈哈哈小藻嘴角长了个泡整理 @樱花红糖:从小就觉得夏枳有灵气,特别是《玻璃木》里跳舞那段,我反复看了几十遍,到现在都忘不了,还有《上流》、《星轨》、《二十四梦境》,部部都是经典! @国民小学妹:前几天《罗希之森》出12月刊,读者投票夏绫枳被挤到第二,贴吧里全是陆星屑粉丝的起哄帖,还说陆会取代夏,现在怎么没声了?我夏10岁出道,12成名,15进桐西,18当编剧,你陆又如何取代? @高能反社人格:评论里全是水 分卷阅读9 军吧,一个过气童星能值得你们这么捧臭脚?长残了没法演戏,还要炒作出书当编剧,找人代笔的吧?桐花学院培养不出秭舞那样的明星了吗?厚着脸皮硬蹭热度,吃枣药丸! 这条评论混在一众赞美中,竟也得了上万个赞,急急刺痛了她的眼。 夏绫枳虽是《罗希之森》的王牌作者,常年稳居“读者投票排名”第一位的宝座,可两年前,有个名为“陆星屑”的作者人气开始急升,仅仅几期短篇,便成为炙手可热的作者,票数一度向她逼近,成为两年间她最为头疼的对手。 自己的人气是有水分的。 这点她清楚得很。 纵使无数人吹捧她是天才少女,早年拍戏受到过大师级作品熏陶云云,却不能否认她如今能登上第一,靠的依然是过去的人气。 那些投票给她的人里,估计有大半都不在意她写了什么,他们并非支持作者夏绫枳,他们支持的,是自己记忆中漂亮完美的演员夏枳。 但陆星屑不一样,她的人气,是实打实的。 所有读者都喜欢拿陆星屑和她来比较,其实根本没什么可比,陆星屑有着她无法学会的奇异思路与俏皮语气,像是一条无法斩断的溪流,令她徒然发愁,却毫无办法。 终于,在上个月的读者调查中,她生生将她挤下,猛然攀上第一。 虽然如今《Secret》引起波澜,却不能掩盖自己被打败的事实,她是个承受不住压力的人,否则初中时也不会选择休学逃避,她能振作起来全靠那个梦和梦里的那个人,所以每当遭遇困境,她便会翻看日记来稳住情绪。 其中一页,端正而刻意地写了两个字曲怀。 是那个人的名字。 尽管几年间看过很多次了,但不知怎么的,今天看着看着,却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人当真叫这名字吗? 她只记得发音,并不知道对应的字,这种情况下就算弄错也很正常,第一个字是第三声,按姓氏来讲是曲没错,第二个字则是第二声,可以是怀、淮、槐、踝、徊中的任何一个,一旦没了姓氏框定,就很难去评判对错。 这页纸于她而言神圣异常,她从不舍得涂改,假若真要去改,便像是破坏了那个坚信五年的梦一样。 虽则她做事向来利落洒脱,面对这日记却还是犹豫,便想重新泡壶茶调整心态,刚站起身,就看见楼下一群人仓皇跑过,借着路灯灯光,她隐约能认出几个面孔,正是早上霸凌少女的人,循着他们来的方向望去,有火光从东校区亮起,影影卓卓间,竟已烧亮整个桐东体育馆。 她还来不及怀疑,很快,远处就传来有什么被引燃炸裂的声响,起初只是零星的几下,等她察觉到异样时,那里突然发生了更为强烈的爆炸,砰的一声巨响,浪潮般震彻整个桐花学院。 大楼内逐渐骚动起来,桐西由于侧重学生自主发展,导致多数人都没有明确的昼夜作息概念,加之课业较少,逐渐涌现出许多晚上出没的夜猫子,整个大楼不论昼夜,永远灯火通明,有好事者甚至为其起绰号为不眠学院。 现在,整个不眠学院都吵起来了,今天又是平安夜,影视班和音乐班的学生还在派对闹腾,对面这么一烧,顿时让西校区的夜晚沸腾起来。 救火车的警笛由远及近,夏绫枳起身去厨房泡了茶,回来时,火焰已将体育馆完全吞噬,黑烟大片大片涌向天空,好不壮观。 熊熊大火映在她眸中,令她想起烧毁表演笔记的那个夜晚,火舌舔尽最后一页纸的那刻,仿佛连她辉煌又失败的过去一起吞没。 过去既然无用,那就全部丢掉吧。 火光中,她放下茶杯,用修正带将“曲怀”划掉,写上“曲淮”二字。 王子不会来了。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成为王子。 将日记锁进抽屉时,她曾暗下决心。 让我拥有力量吧,金钱也好,权力也好,让我从命运的淤泥里爬起来,俯瞰那些嘲笑过我的人,使他们嫉妒难堪,让我爬到高处,死死扼住命运的喉咙。 让我,成为夏绫枳。 那是无人知晓的,她对命运的初告白。 04. “昨晚的大火真吓人啊。” “对的呀,我们班当时还在音乐教室唱歌,突然就听窗外砰的一声,往外一看,我的天!桐东的体育馆都已经烧着一半了!” 三楼餐厅外的公告屏前挤了不少人,夏绫枳在附近汤包店买了早餐,远远站在外圈等打包,百无聊赖间,听到身后两个女生正小声议论。 “那你知道那个被救走的姑娘吧?” 分卷阅读10 “哪个?” “就是倒在体育馆前的那个,听说被救走送医院了,一检查说是食物中毒。” “不是烧伤或者呛晕吗?” “不是,反正我听说大火就是她放的,好像是家里变故付不起学费,又被同学欺负,所以想不开要自杀,吃了有毒的东西死不掉,才又放火想把自己烧死。” “啧,什么人呀,怎么偏偏还救回来了?” “救回来有什么用?你看这不就要被开除了么?” “咦?快看她名字……覃友莉?哇,你说巧不巧,和《Secret》里的覃莉就差一个字。” “真的耶……” 夏绫枳听得出神,连微信的提示音都充耳不闻,等她终于注意到时,赵米娜的语音都已发到第五条,还捎了两个丧丧的动画表情,满是泄气。 “简直就是噩耗啊!” “原本我们不是定了暑假开拍嘛,就是为了造这体育馆才延后的,每天都有呲哩呲哩的装修声,吵了我们一个夏天,现在又得从头再来,可不得愁死人!” “怕是还有更愁的呢。” 夏绫枳回复着,顺道打开微博截了张图给她,图片里是今天的热搜话题,满眼的“桐东”与“火灾”,哪还有《Secret》的踪影,无数明星发文表示遗憾,原本应该属于她们的话题时间,如今满屏满眼只剩刺目的六字。 桐东失火事件。 “欸,你听说昨晚的失火事件了吗?” 覃友莉回到学校时已是下午,体育馆的废墟带来了很大影响,不少学生都醉心于探讨此事,课也听得索然无味,覃友莉被班主任带着走过走廊时,几乎所有班级的窗口都有学生朝她投来目光,连正在上课的老师都忍不住停下来看两眼。 走进教室时,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她,那些知情者都故作不知,却还是紧张地盯住她每一个动作。 “去收拾东西,过几天来办退学手续。” 班主任从背后推了她一把。 覃友莉垂着脑袋,游魂般晃晃悠悠地走到后柜前,学校早早给她准备了纸箱,她沉默着将东西一一装进去,这过程持续了很久,前座的付也也将桌肚里的东西拉出来一点,犹豫片刻,仍是没能拿出来。 课桌肚里放着她昨晚圣诞派对前买的新电脑,原本想今天作为圣诞礼物送给覃友莉的,只要她欠得越来越多,就会不得不臣服于自己,可如今变故频生,这台电脑就算拿出手,也实在贻笑大方了。 她沉默着,将电脑推回桌肚。 命运再也不会眷顾她了。 抱着纸箱走出校门时,覃友莉终于乏力地耸拉下肩膀。 其实命运曾数次向她伸手,父亲也好,付也也也好,可当她兴高采烈握住那只手时,才发现原来上头长满了刺,她越是不肯撒手,越是被扎得鲜血淋漓,最终还是被命运一脚踹开。 可倘若命运能再次伸手…… 她叹了口气,刚才伪装出的冷漠消失无踪,临走时回头看了眼化作废墟的体育馆,门卫大叔因为这事也受了罚,只以为她是那群孩子中的一个,对她十分厌恶,见她还依依不舍地回望校园,要紧骂骂咧咧地挥手赶人,覃友莉平白被训,却也无话可说,大叔见她不做反应,自觉没趣,又骂了两句,便讪讪走开了。 覃友莉刚要迈步离开,就察觉对面有人在看她。 那是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稍微有点年纪了,戴了副银色的细边眼镜,看着像是教语文或历史的老师,此时正倚在对面校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覃友莉思索片刻,终于想起这人是桐西校长,曾经在开学典礼上讲过话,是个发言总能让人大跌眼镜的怪异人物,虽然如今退了学,但面对老师,她不免有些畏惧,朝对方鞠了一躬表示问候,便又手足无措起来,尴尬地笑笑,正要转身溜走,却听对方喊住了她:“欸!” “既然退学手续都在办了,那要不要干脆来念我们学校?” 她回过头时,正好对上那人的弯弯笑眼。 “陆星屑小姐。” 倘若命运能再次伸手,不论上头的刺多尖多利,不论需要做什么,得付出多少代价,只要能活下去,悲伤也好,痛苦也好,万劫不复也好,在血肉模糊失去意识之前。 她都不会再放手。 06. &》播出在即,飙高的热度令电视台也不免眼馋,当即约夏绫枳商谈新剧本,会议原定在中午前,结果电视台领导有事,便被临时挪到了下午。 一路没遇上什么红灯,出租车开到电视台附近时,距离开会还有一个多小时,客 分卷阅读11 气点总是好的,夏绫枳提前下了车,在旁边那条街买了两提点心,预备带给工作人员。 红绿灯前等了不少人,倒计时还有七十多秒,她挤在其中,抬头望向电视台大楼外的巨幅显示屏。 “当看到平滑的皮肤时,我们就会忘记曾在它上方破开的伤口,哪怕糜烂流脓过,只要它如今完好如初,我们就会自行删除先前不堪的记忆,可曾被利刃割开的皮肤与血肉,在平整的表层之下,仍有着微不可查的裂痕,每当利刃再次靠近,让皮肤回忆起被割开的冰凉触感,那条裂痕,就会传来阵阵幻觉般的痛感。” &》的第二则预告,内容取自她小说原句,在正片里作为夏至察觉到覃莉的诡异时,看向自己手指伤口的背景独白,赵米娜台词功底很好,连语调里的细节都把控得相当到位。 她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屏幕上,等回过神时,周围早已躁动不堪,附近屡屡有人驻足,许多人交头接耳,不断朝马路对面张望。 夏绫枳循声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马路对面的长发少年。 那少年一身华贵衣袍繁复精巧,腰间还佩了柄长剑,街上行人来去匆匆,独他一人长身鹤立,与身后现代化设计的电视台大楼形成鲜明对比。 但最惹人瞩目的并非那身怪异装扮,而是一番精致面容。 长眉入鬓,目沉朗星。 这沉着自若的神态,远不是电视上故作姿态的古装偶像剧演员能比。 夏绫枳看向他时,他正抬头打量周围林立的高楼,明明四下围观者众多,却也不曾触动他分毫,路人似乎都将他当成演员了,不断有人要求与他合影,他也没有拒绝,甚至还宠溺地摸了摸缠着他的小孩,再抬头时,恰好与马路对面的夏绫枳目光相交。 他眼神一亮,脸上瞬间有了笑意。 人群愈发骚动,人们似乎发现少年正朝这边看,便更为热切地讨论起来。 夏绫枳紧盯着他腰间那柄剑,她认得它,甚至不数,都知道它剑柄上的雕花有二十四株,恍然中,她看见少年朝她轻唤。 一如那年三月,他在灼灼春色间的潋滟笑颜。 “伤口并不会真正愈合。” 屏幕中的夏至迷茫地盯着手指伤口,她身后,覃莉带着冰凉的笑容,静静抱住了她。 “当危险再次靠近,那条假装愈合的裂缝间传来的,是秘密挤破皮肤时。” “强烈的幻痛。” ☆、第一章·玫瑰 陛下(1) 00. “提到夏枳,就不得不提到《上流》。” “《上流》改编自同名世界名著,于2012年上映,在票房一骑绝尘的同时,又斩获大小奖项无数,几乎是商业化与艺术性并存的极致,夏枳作为片中唯一一位亚裔演员,仅凭短短几分钟的出场,便能挤进同年人气排名前十,成为年度现象人物,《上流》影响力的深远,可谓是近代影史中一期一会的奇迹……” 电视台大厅里正播着影评类节目,为了配合《Secret》的宣传,节目组特意做了夏枳专题,从她出道电影《玻璃木》讲起,一直讲到她最后出演的《上流》,夏绫枳对这些影像回避已有数年,不愿过多逗留,只匆匆拎着伞朝门外的出租车走去。 已经是下班时间,天空却毫无预兆地下起了大雨,电视台底楼大厅人影憧憧,夏绫枳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离大门不过数步之遥时,恰好听到几个女职员的讨论。 “嗐,你看那边,看到没有,门口站的那个,对对,就是那个,啧啧,多可口的小鲜肉呀,长这么好看,肯定很快就会红的,你要不趁现在赶紧去勾搭一下?” “我不敢耶,上去该说什么?” “傻啊你,不是有伞吗?可以问他要不要一起撑呀!” 她们互相推推搡搡,动静倒也不小,夏绫枳顺着方向只一抬头,便看见了门口的那位少年,他当真是好看的,好看到连狼狈都成了点缀,湿发软趴趴地伏在额角,勾勒出他的眉梢,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是能放进杂志画报里的精美。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过分关切的目光,少年下意识回头,恰好对上她的眼,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顿时有了温度,眼睛亮闪闪的,却不及红绿灯前那般胜券在握,像个不知如何讨好他人的孩子,连笑容也变得有些犹豫无措,甚至多出几分示好的意味来。 仿佛被这个笑击中,不少人对着同伴开心跺脚:“哎呀快看!他笑了!” 一时间,连空气都仿佛温暖起来,雨水全数蒸成水雾,烟尘般弥漫在他身后,像是一场漂浮的幻觉,夏绫枳花了好一番力气才勉强揪回理智,出租车就停在十米开外,是下楼前就在app上叫好的,她多 分卷阅读12 少是个公众人物,在外必须降低存在感,少年的过分瞩目只会令人们注意到她,继而生出不可预知的后果,可假若就此离开,人海茫茫,兴许……以后就不能再遇到他了。 她望了他片刻,又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收回视线,转身走进雨幕里。 不能就不能吧。 反正她都决定丢掉过往,即便从此再不能遇见,她大约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天色阴沉如旧,出租车载着少女风风火火地消失在一片水雾之中,身后人群聒噪,雨滴也只是冰冷可憎,冰冷得将少年鼻尖都冻红了些,他失落地垂下眼眸,像只迷失方向的小狗,怀疑着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等上一整个下午。 面对近在咫尺的大雨,他难得生出一丝无力感。 自己怎么会傻到这个地步?明明那个少女和她长得完全不一样,为什么刚才却会那么笃定呢?甚至……甚至刚才在路口,她就已经无视他径直走掉的,为什么还要有所期待? 少年正嘲笑自己的愚蠢,却觉有人匆匆到了跟前。 伴着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响,他抬眸看去,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溅满泥点的鞋。 少女将伞撑过他头顶,骤雨未停,天色却忽然亮了不少,急急在伞内映下满眼红光,映出她因奔跑而淋湿的肩膀与滴水的发梢,她像是不敢确定,尴尬地朝他笑了笑,犹豫许久,终于试探着开口。 “……曲淮?” 是本该无从知晓的,他的名字。 01. 可他不该认出自己的。 夏绫枳坐在出租车里,看路灯一盏一盏飞快闪过曲淮精致的侧脸,不由生出一丝怀疑。 她一直记得自己梦中的长相。 那是一张完全不同于她的脸,甚至不同于夏枳,从骨到皮,没有半点相像的地方,与梦中那位少女相比,就连当年被夸作国内第一神颜的夏枳,都黯淡得像个陪衬品,更别提如今长得愈发粗糙的自己,所以,曲淮没理由能在第一时间就认出她。 似乎与她有着相同的疑虑,前一刻还对窗外街景展露出浓厚兴趣的曲淮回头,又将她上上下下仔细端详一遍,才终于不解地笑道:“奇怪,罂粟,你怎么长成这样了?” 罂粟。 这就又没错了。 她梦里的名字是罂粟,大概是吧?她只知道是与罂粟花的罂粟同音,便顺理成章地记成了罂粟,真是奇怪,明明音容相貌无法匹配,可不论是“曲淮”还是“罂粟”,他们对名字的认知却又能对上号。 她失去了太多记忆,生怕多说会露出马脚,便不动声色的将问题抛还给他。 “我长成什么样了?” 却不想曲淮只是伸手在她头顶比划着:“只是几天没见,你就突然长这么高了,我压力会很大呢。” 他们现在坐在车内,没办法确切比对身高,但他这话倒也不假,夏枳之所以不能再是夏枳,正是因为那几年发疯般的生长速度,哪怕是现在,她站在女孩子们之间,也要比她们高出一个头。 但重点不是这个吧? 夏绫枳难得尴尬起来,这话她不想由自己来提,但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一脸天真,心知不能有什么期待,只好自己开口:“你不觉得我……脸不一样了吗?” “嗯……”曲淮仔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后一脸理所当然地笑起来:“虽然是丑了不少,但没错,确实就是你呀。” ☆、第一章·玫瑰 陛下(2) “丑了不少”四个字像刀一样捅在她心上,火辣辣地挑断了她的理智。 如今可没人敢当面对她说这话,背后非议她倒不在意,可突然有人直白地告诉她,她就几乎要管理不了表情,好在最终还是收住情绪,咬牙微笑:“现在可不是能笑的情况啊曲淮,你说几天没见,可对我来说,我们已经有五年没见了。” “这样啊~”对方却只是恍然大悟地将语调拖长,笑容甜得能滴出蜜来:“那你这五年过得好吗?” 怎么回事? 夏绫枳忍不住皱眉。 且不说这奇异的脑回路,单说她印象中的那个曲淮,也实在很难和眼前这……浑身冒出傻白甜气息的家伙扯上关系。 但如果说他不是,那他的长相与名字又为什么能对上号呢? “还行吧……”她囫囵应了声,心里却有些犯愁。 如今既然已经把他带上车了,不管是不是,都得尽快找个地方将他安置下来才行。 这地方不能太近,桐西名人众多,常有电视台前来拍摄,与他接触得多了,难免被捕风捉影遭人非议,却又不能太远,那 分卷阅读13 样又会有太多不可控因素,一旦发生什么事端,她就无法及时知晓。 忽然间,她有了主意。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可没心思跟他打太极,直截了当地抛出了问题:“或者,你有什么去处吗?” 他僵住。 像是被人戳中痛点,少年的笑容很快消失在嘴角,眼神闪烁着,显得有些无助。 但很快,他又轻轻笑起来,却可怜巴巴的,像只等着被捡回家的小狗。 连语气都格外小心。 “你能带我回家吗?” 夏绫枳脑袋突然嗡地空了一下。 甚至还有些窒息…… 她急忙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住自己乱成一团的呼吸,好半天,才勉强支起笑脸:“我不能带你回家,但确实有个地方可以让你先待一阵子。” 电视台离学校不远,只是说话间,出租车就到了桐花学院路口,放学时间早已过去,校门口空无一人,夏绫枳谎称是校长要求,将曲淮领进了桐东门卫室。 临走前,她从包里拿出本小册子,写上自己的电话号码撕给他,还不忘补上“罂粟”二字以证身份:“你先在这里等一等,待会儿这个大叔会让你进去,这有吃有住,一时间不用担心什么,如果有事,可以用这个找到我。” 少年接过纸条,仅一眼,便笑漏了声:“这是化名吗?还是什么暗号?我是不是也该给自己起个谐音代称?” 化名?谐音? 虽然早猜到自己的名字不会那么直白,但曲淮这样直接说出来,还是令她有些诧异。 “是试验呀。”她丝毫没有慌乱,反手将问题推给他:“写对我的名字,我才能确定你是不是真的曲淮。” 似乎觉得这话有理,少年从她手里拿过笔,在“罂粟”下方写了两个字,又递还给她。 “对吗?” 看着纸条上苍劲灵巧的“樱素”二字,夏绫枳没有作答,只是又在下方写上她的真名,仿佛她本就是这样打算的:“这是我现在的名字,改下称呼吧,以后不能再叫我樱素了。” 天色愈渐昏暗,指针已指过七点,她将纸条塞回他手里,又嘱咐两句,便转身出了桐东校门,疾步往对面桐西大楼走去。 倘若真如她所猜想,那它们一定也能解决眼前的问题才对。 乘着电梯直达单人宿舍区,穿过一整片殷切的招呼声,她所住的615号宿舍瞬间明亮起来,昨夜的纸笔还静静躺在桌上,她将日记翻至空白页,又从笔筒里拿出一支全新的笔。 她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编借口打电话给校长,好让曲淮能暂时住进桐东,二是尽快找出曲淮出现的真正原因。 他的出现实在太可疑了。 此前整整五年,她曾想过无数种办法来令他出现,却都没能成功,为什么偏偏是在她要放弃的时候,反而站到面前来呢? 她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可能。 昨夜那个火光冲天的时刻,她所写下的“曲淮”二字,成了令他出现的契机,虽然还有待考证,但那一刻所有构成因素纸,笔,修正带,肯定有某一样起到了决定性作用,而且不论哪样,都代表她宿舍里很可能有一个奇异的,超自然型的东西存在,这比曲淮出现本身更令她在意。 假如她能找出那个东西,或许就能解决眼前所有的困境,甚至包括舆论的走向,岌岌可危的排名,以及那个令她焦头烂额的陆星屑。 既然能凭空用一个名字变出一个活人,那解决这些问题,一定也算不上什么难事吧? 夏绫枳当即拔开笔盖,却又在落笔前停住。 此时此刻的情况放在故事里可不少见获得了超自然道具的角色,往往会滥用道具的能力,还总是用在一些无谓且愚蠢的实验里,初期的实验内容更是容易暴露自己,就算退一步想,万一这东西对使用者自身有什么反作用力呢? 所以,就算是试验,也该选取一些与自己无关,却又容易观测到结果,且算不上大事的事情才好。 什么事才无关紧要,且容易观测呢? 她略略扫过窗外景色,在看到西校区校门时,忽然有了主意。 “2017年12月25日19点19分,将会有人进入桐花学院西校区。” 她在日记上写下这一行字,抬腕看了看手表。 桐西的夜间门禁设立在18点,倘若不是因为必要原因且提前申请,就无法在18点后进入。 桐西大楼里又有着各式各样的餐厅与超市,生活所需几乎一应俱全,学生们也很少会申请出去,这种情况 分卷阅读14 下,平时出入桐西的自然少之又少,且她回来时刚刚看过,今天的出入名册上仅有她一人,是断然不会再有人进出校门的。 时间设在一分钟后,从她宿舍望向校门,整条街静悄悄的,压根没有半个人影。 这个试验是针对“日记本有问题”所做,而日记本早在五年前就被她写过,要生效早该生效了,不可能等到现在,所以她对这个试验本就不报期望,眼看秒针一格一格指过60,只是沉默着抽出张新的白纸。 现在来假设是笔的问题。 “2017年12月25日19点26分,将会有餐车经过桐花学院西校区615号宿舍门口。” 现在正是桐西热闹的时刻,吃完晚饭回宿舍的和正要出宿舍吃早饭的全都挤在楼道里,或分享八卦,或拉关系谈合作,二楼的餐厅也都忙得热火朝天,餐车一般都是在楼道和餐厅都空闲时才会接单送上来,她在桐西两年多来,还从未见过饭点时有餐车经过。 时间还有好一会儿,她坐进沙发打开电视,选了个新闻节目打发时间,却又将声音调小,注意着门外的动静,可直到分针指向30,外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新闻节目已经结束,天气预报正提到今夜起将转入晴天,未来几天都不再会有降雨,夏绫枳慢悠悠地再次走到桌前,又拿出一份新的纸笔,随后便是一阵沉默。 除非曲淮的到来与那场火灾有关,否则,便只剩下这卷修正带。 她看过很多这种情节的故事,纸张或者笔有特殊功能,都是比较好接受的设定,但修正带要怎么用?将某件事情抹去,然后令重新写下的东西成真吗? 想到这里,她已经有些不抱希望了,心想还是得找校长编个理由,好让曲淮能在东校区先住上一夜,便随手在纸上抹下一段,潦草而戏谑地写上了“2017年12月25日19点32分,会有一场比当天下午更大的暴雨。” 她甚至不愿多等,再过数秒便会到达32分,然后再等上一分钟,等数字变成33时,就该想好借口打电话了。 抬腕看秒针爬过31分的最后几格,她正要嘲笑自己的异想天开,下一刻,雨水的冲击声却骤然响起。 根本没有什么循序渐进的过程,只是突然间的事,像是有人从天上倒了一盆水,哗啦一声就落了下来,狂风紧随其后,近乎狂躁地从楼前呼啸而过,楼下的树木随之摇成一团。 雨点袭击般打上玻璃墙,凶狠地淋碎了远处车流夜景,也淋碎了她那映在玻璃上的诧异神情。 瀑布般的暴雨持续了很久,曲淮担忧地看向窗外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将手中一叠印满“夏绫枳”字样的报纸放回桌上。 门卫大叔突然接到电话,撂下一句“转学生是吧?你先在这里等一等,等我回来就领你去宿舍”,便冒雨冲往对面校区的门卫亭,留他一人在震耳欲聋的雨声里等待。 大叔前脚刚走,后脚电话就又响了,他眼看四下无人,铃声又响个不停,只好拿起话筒接通。 “你好,我想找一个叫曲淮的人,现在应该就在门卫的,可以麻烦喊他听电话吗?” “我就是。” 发现是曲淮接的电话,夏绫枳愣了愣,便不着痕迹地将语气压得柔和些。 “抱歉,等很久了吧?” 看着冲进桐西校门的那个身影,她终于意识到那原来是对面的门卫,身后楼道里嘈杂异常,孩子们纷纷惊叫着回避,与餐车滑轮的咕噜声闹成一团。 “等那位大叔回来,应该就会带你去宿舍了,那边算是这里的学塾,上课如果听不懂的话可以不听,先装成普通学生就行……” 她还没来得及跟他解释,宿舍门铃就突然响了起来,急切且蛮不讲理,像是有人在拼命连按一样,夏绫枳一时被催急了,忙仓促收尾:“有人找我,那就先这样吧,我会再联系你的。” 急急挂断电话,夏绫枳勉强松了口气,她朋友不算多,虽然头一回被这么按门铃,但这个时间段来找她,她能想到的也只有不愿独自吃饭的赵米娜。 怕等久了这小妖精会不开心,她没有丝毫拖延,很快走过去将门打开。 率先映入眼帘的,却是桐西校长的招牌营业式笑容。 “回来啦。”过道里人群还未散去,都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校长亲切招呼着,像个突然上门的老友一样,没有半点师长的架子,她略略侧身,让出站在身后的人。 “快来瞧瞧,今天圣诞,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门后,少女怯怯抬头,又在对上她的眼时,露出小鹿般惊慌的神色。 “介绍一下,这是你的新室友,覃友莉。” ☆、第 分卷阅读15 一章·玫瑰 陛下(3) 02. “嘿,听说了吗?” “什么什么?” “隔壁桐东上个月来的转学生,叫什么淮的?” “噢~知道知道,我都听说了,两个字,叫什么淮的男孩子是吧?桐东那些老师也忒夸张,居然说我们桐西所有男孩子加一起都没他好看,吹吧!……不过话说回来,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期末最后一个月居然也能转学?” “好像是补了之前那个纵火生的位置……” “嗳呀,小点声……” 其中一位实习老师警惕地给另一位使了个眼色,回头时,果然见到邻座老师正瞪向她们,尬笑一番,便双双埋头做PPT去了。 “虽然我知道你比较困难,但只交手写作业是没法录入档案算成绩的。” 鉴赏课老师没多理会她们,只是将作业本丢到桌前,看向低着头的覃友莉。 “不管怎么样,新学期开始之前,你必须弄一台电脑过来,最好去六楼的影视班问问,学后期的同学应该有很多这样的废弃电脑……不过不着急,毕竟我们下学期还能不能见面也不一定。” 她的声音不温不火,像是在说些无关紧要的事,也是了,早就听说桐西有许多学生因交不起学费而中途退学,像她这种摇摇欲坠的孩子,老师们恐怕早就见多不怪了吧。 更何况,这话说得没错。 尽管桐西校长说现在已经是期末,所以这个学期不收她学费,但离下次开学也不过两个月时间,桐西一学期二十万的学费都堪比留学了,她连桐东学费都交不起,又哪来的能力一下子变出二十万呢? “别愁眉苦脸啦,其实桐西很多孩子都和你一样,大家都是只靠自己来交学费的。” 七天前,将她领入桐西大楼时,校长曾这样说。 桐西虽则名人极多,却也只是概率较高,并不是百分百都能成名,普通家庭不会花那么多钱供子女上一所四年制艺高,毕竟它再怎么师资强大声名远扬,也不能保障以后的人生,毕业后拿的也仅仅是专科文凭。 所以在这里念书的孩子,一部分是当真家庭富裕,一部分是跟她一样,完全不靠家里,所有学费全凭自己一身本事赚出来。 是的,赚出来。 虽则生存条件异常严苛,但桐西也提供了最完美的兼职机会。 学校设立之初共分六类专业,文学、美术、音乐、影视、新闻、游戏,每类再细分为不同的班级,几乎就是在围绕整个娱乐行业培养人才,直到几年前自制的电视剧突然爆红,大家才发现这所学校的蓬勃野心。 但那时,桐西早已铺就一条完整的生产链,各方资金的不断注入,令它成为一个坚固的堡垒。 进入桐西,就意味进入巨大资本隆隆运作着的世界,如何加入更多的项目小组,如何赚取更多的学费,才是这个吃人世界中被优先考虑的事,在桐东的孩子们都忙着挥洒青春的十六七岁,仅数十步之隔的桐西,却已尽是优胜劣汰的残酷。 “我说过吧?比学好所有学科更难的,是专注某一件事,并把它做到极致。” 校长领她穿过桐西底楼大厅,大厅布局像极电视里的企业大厦,底楼不但有接待的前台,还设了地铁里那种需要刷卡才能通过的通道闸机,闸机之后才是左右各两部电梯。 “桐西与其他学校最大的差别,就是这里的每个孩子都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可别小看这一点,光这一点特殊,就算得上十里,甚至百里挑一了,能在来这里之前就搞清楚自己要什么的孩子,大都目的性强,行动力高,且做出的所有努力,都是在为自己的目标所服务,自然就更容易成功。” “所以根据这个情况,我们学校的上百门副课都由学生自主选择,你只挑你需要的就可以,不过主课还是强制的,你们小说班有两门鉴赏和写作。” “鉴赏课教你们怎么消化经典作品,写作课则教你们实用技巧,副课方面推荐选文学史、文学概论和社会学概论,另外如果临时需要用到其他知识,物理、化学、法律、心理学或者其他,我们学校也都有老师可以咨询,电话在校内app上就能查到。” 电梯迅速行至三楼,一开门,却是一番与购物中心极为相似的景象。 大大小小的门店在走廊两侧一字排开,早餐店、面包店、烤肉店甚至港式餐厅与日本料理,尽头还能隐约看到某连锁咖啡厅与超市的招牌灯,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在各家店中,有说有笑的模样,差点让覃友莉以为自己误入了某个大型商场。 “三楼是学校食堂,从这里到顶楼,就是你以后的活动范围了。” b 分卷阅读16 r 校长一边解释,一边带她往里走。 “那边还有药店和杂货区,不过我们这儿没有服装店,你如果需要,可以在校内app里委托购买,会有专门负责采购的人去置办,啊当然,自行网购也没问题。” 她们一路走到大楼另一侧的电梯口,校长似乎并不打算一层一层给她介绍,而是直接带她上了七楼。 “从四楼开始,每层都是一类专业的教室与宿舍,像你们文学类是在七层,除此以外,就是顶楼的校务处和会议室,喔,还有一个不太大的图书馆,没什么别的书,只有孩子们出版的小说漫画,都是他们自己放进去的,等你以后出版了也可以往里塞,不过左侧有一个书架你别放,那个是特别的……” “左侧第一个书架,是夏绫枳专属的。” 与记忆重合度极高的对话,将覃友莉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不过《Secret》都被借光了,我这是最后一本啦。” 今天下午有影视类班级的大课,平时会在咖啡店里久坐的人大都不在,只有几个不知是哪班的孩子,正拿着本书兴致勃勃地讨论。 “这文是真的厉害!现在播出的只是前半本,后半本作为第二部正在拍,第一部结束时,夏至会发现覃莉和自己妈妈有秘密往来,她调查到的情报和现实也频频冲突,但如果要怀疑其中一样,就像是全校所有师生都在对她撒谎一样。” “虽然受到各方面施压,但第二部结尾处,夏至还是得知了真相,原来她才是因为秘密暴露而被胁迫的人,覃莉才是控制者,当时老师同学全都欺负她,她也为此跳楼自杀过,没有死,只是重伤昏迷加失忆,但覃莉的价值观影响了她,令她潜意识里认为掌握他人秘密的人就是最强的。” “然后夏至的妈妈,就是前边说话细声细气的那个妈妈,其实念书时也是个会带头欺凌同学的人,但由于希望把女儿教育成一个温柔善良的孩子,所以一直没有在女儿面前露出过那一面,在发现女儿因善良软弱被人欺凌到自杀后,她彻底后悔了,非常强势地去学校扇了覃莉好几个巴掌,并踩着她的头要求她下跪,还把跳楼一事作为把柄,胁迫所有欺负夏至的人赎罪,说‘不论你们去到哪里,我都会拼命跑来散布你们的过去,即便工作了也会写成百上千封举报信揭发你们,所以不要妄图反抗,乖乖照我说的去做’。” “最后还在早操时间站上升旗台,以正义的名义,怂恿那些旁观者监视霸凌者们,让所有人都扮演成不知情的样子,令夏至成为那个欺凌者活下去,故事结尾,她妈妈有一句告白我很喜欢,她说,‘倘若温柔与善良无法令她活下去,那我宁可她凶狠残忍’。” “居然是这样?!”听者震惊出声,缓了缓,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句:“我感觉……我对她稍微有点好感了。” “对谁?女主的妈妈?” “是对夏绫枳啦,我原本觉得她就是靠以前的名气在过活,就算真能写文,写的应该也就是些脑残文,不觉得能多有文学性,但事实上……我甚至都要赞同那句话了,至少她是演着《上流》长大的,就算及不上大师,却也不会平庸到哪儿去,十五岁写出这种故事,换我我能吹上一辈子!” “写得再好也没用,碰不上好演员照样白搭。”那人翻了个白眼:“你瞧瞧赵米娜,整个就一花瓶,成天只知道抱夏绫枳大腿,男演员就更差了,连花瓶都算不上,虽然这文没有明确的男主,但好歹也有几条感情线,角色人气都不低的,现在全给一帮臭鱼烂虾糟蹋了。” “男演员有谁来着?……季雨?阮霜?他们都不差呀……不对,你干嘛说我家阮霜是臭鱼烂虾?!”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咯,我们这届男生的颜值是真的不行,你不知道,昨天我在桐东发现一个超绝好看的男孩子,笑起来完全能秒杀我们这儿的所有男生!连桐东的都比不过,阮霜他们那长相……顶多也就比歪瓜裂枣强了。” “呵呵,真敢吹,是谁你说出来,我现在就去看!” “你那什么表情啊?真有这个人好吗!真的!全名我不清楚,但应该是姓曲,曲什么来着……反正、反正两个字的,不信你现在就去看!就高二那栋楼一楼,四个班中的一个!” ☆、第一章·玫瑰 陛下(4) “就是那个叫曲淮的吧?” “对的对的,就是他!” 少女们手挽手结伴穿过长廊,推搡谈笑间,总故作无意地将视线投注向廊下那位少年。 少年正站在公用电话前,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视若无睹,也不打,也不走,就只是静静对着它发呆。 自他来到这里,已经过了一周有余。 好在语言相通,虽然和以前的生活大有不同,但适应起来也算顺利,这本就是他最 分卷阅读17 擅长的事,一旦掌握了这里的规则与逻辑,不主动表现出自己以前的习惯,一切就都不成问题。 唯一无解的,只有那位叫“夏绫枳”的少女。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向他极力推介她的消息,“夏绫枳”三字更是异常频繁地出现在每个角落,似乎所有人都在谈论她,从文字到图像到视频,铺天盖地都是她的消息。 即便再怎么不去听不去看,走出教室一抬头,对面便又是印有她的海报,以及那栋他无从窥探的大楼。 自那天校门口告别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她。 她像就此消失了一样,尽管按照留下的号码拨过去,她也会接通,但多是“我很忙”之类的回应,完全没有没有“樱素”身上的活泼可爱,反倒越来越像传闻中那个冷冰冰的“夏绫枳”。 过气童星。天才少女。桐西女王。 这些打在她身上的标签,每一个都与他所了解的樱素完全不同。 他尚在出神,突然被人撞了个满怀,手背传来一阵刺痛,等不及他去看,对方已经惊呼起来:“天啊!你没事吧!”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伤。 曲淮不以为意地瞥了眼被圆规划出的血口子,见撞了他的姑娘泪眼汪汪,懊悔得几乎涨红了脸,也算是一时兴起,当即凑到她面前,玩笑道:“当然有事,所以你得给我找点药啊。” 末了,还给出一个眉眼弯弯的笑。 那姑娘愣了半晌,赶忙捂住嘴连连点头,四周当即安静下来,令不远处的对话都清晰不少。 “唉,真羡慕覃友莉啊,烧了个体育馆,居然就进了桐西……” “烧什么不好烧体育馆,神经病!还好今年艺术节还能办,欸对了,听说艺术节上表现好的话也能进桐西,他们现在居然连纵火犯都收,我觉得我可以去碰碰运气。” 曲淮一下子回神,却又不知道是谁在说,寻声看去,恰逢有一群女孩路过,人头攒动间,他认出了同班的付也也。 “欸,付学妹,你不是和覃友莉一个班的吗?你觉得火是不是她放的呀?” “是的吧。”付也也冷着脸,阴恻恻道:“她平时就特别有心机,经常装可怜,但背地里其实什么都盘算好了,不然哪能靠博同情进去?桐西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地方。” 一瞬间,曲淮看清了她脸上扭曲的怒意。 “肯定是她。” “欸,她不就是那个烧了桐东体育馆的人吗?” “是她是她!” “就是那个在夏绫枳宿舍蹭住的吧?” “哇,好羡慕,我也想和女神一起住……” 有什么可羡慕的呀…… 覃友莉暗暗撇嘴。 夏绫枳在宿舍的时间虽多,却大都把自己关在一个很窄很小的赶稿室里,不满三平方,还塞足了书籍和资料,平时根本无法见面,只能偶尔隔着门板听到她接电话,回复却也大都是“抱歉我最近很忙”、“抱歉改天吧”。 “但是夏绫枳很讨厌她的呀,我看到校长带着她过去时,夏绫枳的脸整个黑掉了,我从没见过她那种表情,得是多不情愿呀,真可怜!” “你发什么呆?”柜台前的客人露出不悦神情,烦躁地敲击着桌面,催促道:“我说我要一杯美式咖啡!” 覃友莉这才回过神,忙道着歉扫了对方的支付条码,又打好发|票递过去,行云流水地做好咖啡摆到收银台前,微笑道:“您的美式咖啡。” 对方伸手接过咖啡,打开盖子吹了吹,却没有走开,反而向她搭起话来。 “对了,你知道什么叫单人宿舍吧?” “什么?” “单人宿舍月租一万,是四人宿舍的五倍,你来这也有一周了,总该打听过吧?” 面前这位打扮洋气的高个少女慢悠悠地说完,原本笑眯眯的表情瞬间冷下来,一副要同她理论的架势。 “还是你根本就打算厚着脸皮继续住下去?让别人付着单人宿舍的钱,却过着集体宿舍的生活?” 覃友莉还没来得反应,就被迎面而来的热咖啡泼了一脸。 “学姐不说,那就让我来告诉你,穷确实不是罪,可妄想抱大腿爬上来就是你的不对了。” 对方得意地扯起嘴角,那副趾高气扬的表情,像极电视剧里惩罚恶毒女配时的女主,她高傲地将咖啡杯往她怀里一丢:“看你也喝不起,这杯算我请你了。” “这、这怎么行呢,您等我一下,我重新做一杯。” 见她就要转身离开,覃友莉忙喊住她,随手找了块毛巾将头发粗略擦干,就急 分卷阅读18 匆匆地跑去咖啡机前做了一杯,刚才闹出的动静太大,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泼咖啡的姑娘一时也拉不下脸离开,便干脆双手抱胸在原地等她。 覃友莉这次还询问了她的口味,亲自倒入一份奶两份糖,细心搅拌好,又盖上盖子,这才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 对方兴许是看不起她这样的反应,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嗤笑,刚要伸手接过,却不想她忽然将杯子举过她头顶,掰开盖子直接淋了下来。 “三十几块我还是付得起的。”面对惊叫起来的顾客,覃友莉腼腆笑着,将空杯子递到她面前,表情真诚得像是递了份礼物过来:“礼尚往来嘛。” 没理会大呼小叫的客人,她佯装镇定地往收银机里塞了咖啡钱,又给自己补打了一张发|票。 桐西总共也就四百多名学生,算上老师和工作人员也并未过千,是个非常非常小的圈子,甚至及不上公立学校一个年级的人数,消息也因此传播得特别快。 她今天在这里泼了别人一杯咖啡,明天开始,整个三楼就没有哪家店肯用她了。 她的忐忑一直持续到晚上经理视察时间,刚要主动汇报,经理就表示自己已经全部了解,听说她有自己付钱,就又问她要了□□看,说什么“既然是你自己买的咖啡,那我们也不好管你用在哪里”,这事竟就轻描淡写地过去了。 她颇为感激,关店后还帮忙打扫了一番,直到凌晨一点才回到宿舍。 刚把房卡刷上门锁,她就后悔了。 不知是否为了保证安全,单人宿舍的门都装有刷卡式的电子锁,开锁关锁都会发出很大的提示音,而且都是对着屋里的,分贝大到几乎能把人吵醒,凌晨一点正是夏绫枳日常午睡的时间,这一刷的提示音,怕是能直接把她吓醒。 覃友莉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门缝,尽量降低声音,却反而将那道“吱呀”声拖得更长。 光线如同折角般在地板上转成一个扇形,把原本只能模糊辨认事物的空间拉向明亮。 门后,是夏绫枳无奈的脸。 “你正常开关门,声音反而会小一点。” “你、你还没睡啊……” “每天这个点都会被闹醒,换你你敢睡?” 下午还伶牙俐齿的覃友莉顿时舌头打结,夏绫枳却无意刁难,只是懒懒抛下一句“祝你早日赚到租金”,便转身回了卧室。 她的卧室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床摆在中央,床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和手机,似乎是听到关门声,手机里随即传出少年的询问。 “怎么了吗?” “没什么,溜进来一只牙尖嘴利的小家伙。”她不以为意,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对了,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来着?” “也不是什么大事。”电话那头,曲淮答得轻描淡写:“就是想问问你明天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吃午饭吧?”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么说了。 自遇见那天起,她就将他丢在桐东不闻不问了好多天。 曲淮用公用电话拨过来两次,但每次都不是有困难要求助,而是吃饭的邀约,可怜巴巴的,像个盼着爸妈带去游乐园玩的孩子。 “抱歉,最近不行。”夏绫枳算了算日期:“下个月开始我要跟剧组去美国几天,该处理的事有点多,之后也可能会更难联系……” “喔,那……” 他的声音低落下去,却又想起什么似的。 “那下周的桐东艺术节,你会来吗?” 03. 今年的桐东艺术节,原本已经被取消了。 新的体育馆建造于暑假,由于装修污染,建成后并不能立即投入使用,也正因此,校方延后了本该办在十月的艺术节,改为十二月底随便办一办,谁知还没等到那一天,就有人放火将它烧成了废墟。 桐东校长当然是很气的。 ☆、第一章·玫瑰 陛下(5) 如今体育馆也没了,那片难看的废墟立在那里,着实影响心情,搞得整个学校氛围也很差,她现在哪有心思办什么艺术节,基本默认取消了,但桐西校长却坚持要办,考虑到如今接近期末,就索性将日期延后到了期末考试过后。 每年桐西都会在艺术节时挖掘桐东有潜力的孩子,根本就是一场大型选秀,不少孩子翘首以盼,更有甚者,本身就是打着被挖走的小算盘来入学,还有记者媒体也愿意来拍一波写新闻,各方受益,桐西校长当然想办了。 桐东校长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 场地自然是没了,但学校有的是教室和操场,干脆搭了个露天舞台,让大家搬着椅子排 分卷阅读19 队下楼,在舞台前里里外外围成好几圈。 毕竟有记者媒体要来,桐西的孩子自然不能错过任何曝光机会,所以也会组团前来观摩。 夏绫枳和赵米娜结伴前来时,表演还未正式开始。 校长给她们留了偏里圈的位置,虽然视野很好,但进出变得有些麻烦,她们的出现引起不小骚动,尽管不过一马路之隔,但平时只有桐西能透过玻璃窗俯瞰桐东,桐东的孩子们望过去时,却只能看见深蓝色的玻璃墙,幽暗而无情地将他们隔开在外。 “真是有够夸张的。”落座后,赵米娜回头看向身后大一堆捧着脸的女孩们,不由啧啧称奇:“你的小迷妹也太多了吧……” 夏绫枳应声回头看了一眼,女孩们瞬间开心得炸成一团,多是“她回头看我了”,或是“天呐她刚才那眼神苏炸了”之类的惊呼,零零碎碎的,夹杂着几句“简直就是桐西的王子陛下”的赞美。 “你怎么又被起了这么奇怪的称呼?真幼稚,什么王子嘛……”赵米娜小小哼了一声:“明明你小时候很甜很可爱,应该喊小公主小仙女才对!怎么现在都把你当国民男友似的……” “也许就是在赞美我很强吧。” 夏绫枳拍拍她脑袋,将她的抱怨全数压下去。 “不是经常有那样的女孩子吗?说话时自称爸爸,哥哥,或者老子,说穿了,就是认为男性才是强者,她们使用那些自称的时候,可能根本不是想成为男人,而是单纯不喜欢当弱者罢了。” 对少女们而言,王子,兴许只是“强者”的代称。 但凡有些实力,能够成为一定范围内的强者,无论男女,便都成了“王子”。 那曲淮呢? 她当年对曲淮的所有迷恋,所有向往,所有牵肠挂肚,也不过源于曲淮在他的世界是个“强者”。 她当年希冀的并不是让曲淮来到这里,而是自己能去到他身边,以此来逃避痛苦,如此想来,她向往的也许根本不是什么曲淮吧? 她向往的只是站在强者身后,安全且舒心的世界而已。 舞台上的表演实在无趣,观众席早已哈欠连连,现在还是大冬天,过不多久,夏绫枳见赵米娜哆哆嗦嗦地蜷成一团,心里不免开始盘算什么时候能走,点开手机却发现时间尚早,心里不免烦躁。 就在众人怏怏恹恹的某个时刻,突然由后方传来一阵骚动,一波又一波,浪潮般推动过来,有人朝着台上欢呼,但随即便淹没在更多的欢呼声里。 嘈杂中,夏绫枳只听到最后两句。 “……我们表演的短剧选自《Secret》,还请多多支持。” 毕竟是她的书,即便不相信他们能演出什么花样,却仍会有些兴趣。 夏绫枳应声望去,隔着一片惊呼与掌声,台上三女一男已各自就位。 三位少女只是普通学生,虽然比不上赵米娜陈酉昔这种在人群中自体发光的美貌,却也有着青春柔软的脸庞,但那位少年却显然不是那样了,只是目光扫过去的一瞬间,就已牢牢锁住观者视线,就算用理智强行移动眼球,也仍会被看回去的欲望所掌控。 曲淮剪了短发,夏绫枳知道,因为钱是她给的。 但她不知道,他会好看成这样。 根本不需要那些无谓的吹嘘,单听身后汹涌而来的欢呼声,就能知道他是个多么耀眼的存在。 现在还轮不到他说台词,三位少女在一旁勾心斗角,他只负责捧着本书,偶尔抬眸往她们的方向看上一眼,听一阵,再收回来。 只是这样充当背景的举动,但眼波流转间,他神情里的心事,却早已弥漫开来。 这段剧情,是故事初期覃莉对夏至的试探。 尽管遭到夏至妈妈的胁迫,覃莉却并不甘心,而失忆的夏至在彻底操控覃莉后,走上了与其相同的道路,她费劲心思要与学校里的富二代们成为朋友,意图爬到更高的地方。 这一幕中的两位富二代在过去都属于旁观者,女性倾向于看戏一派,当初偶尔也会欺负夏至,但因为都是些小事,所以无法被称之为欺凌,顶多算是帮凶,男性则倾向于同情一派,并对夏至有所好感,更对当初没能出手相助感到愧疚,所以面对失忆后的夏至,他迅速与她成为了好友。 但眼看夏至与覃莉越来越像,富二代男逐渐无法接受她变得狡猾势利,于是多次想出声道破,却没能最终实施。 &》前期有着很多这样的情节,毕竟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太多了,想要瞒住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所以时不时就会有人想戳破,但最终都被平息下来,而在毫不知情的夏至眼中,那些欲言又止的人就变得鬼鬼祟祟,仿佛覃莉的朋党 分卷阅读20 。 终于,到这一幕时,连富二代男也忍不住用暗喻戳穿这件事。 “你和我一个朋友很像呢。” 台下停止了吵闹,邻座三人也从一番虚假的玩笑中安静下来。 少年在众人的注视下默默合上书,继而将视线转向其中夏至的扮演者。 “她曾经人缘也很好,每次下课,总有一群人围着她,喏,就像覃莉总是围着你一样。” “曾经?怎么,她发生什么了?” “算是德行败坏吧,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那些成天围着她转的人并非喜欢她,也并非她的朋友,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才不得不在她身边。” “某些……原因是?” “威胁和霸凌。” {读文少女仙女小藻整理} “嗳、嗳呀,那可真是过分。” “夏至”表情瞬间僵住,随即又尴尬地笑笑:“那她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后来她疯啦。” 少年原本紧盯着“夏至”的视线突然转移到后方的“覃莉”身上:“因为无法面对压力,她只好将自己幻想成那个被霸凌的孩子,把自己从前的价值观全盘否定了,反倒将对方的价值观当成自己的。” “覃莉”狠狠盯着他,一副再说半句就要撕烂他嘴的架势,少年迎着这份热辣目光,反倒笑了。 “所以说啊,为人处世,善良真诚才是重要的,总使些坏心眼,未必能得到什么好处,我可不想再有朋友走上一样的路。” 这是他的观点,与夏至妈妈完全相反,他希望能借此令夏至重新走回善良的道路,而不是不择手段的凶狠残忍。 “有时,我会觉得我很了解你。” 按剧情,后面是三位少女又一轮的尔虞我诈,富二代的台词到这里本应要结束了,但台上的少年却又开口。 这不是剧本里的任何一句,就连对象都不是台上三位少女中的任何一个,他转头看向观众席,越过层层人潮,夏绫枳忽然觉得,他是在看自己。 “有时,又觉得并不。” 这一场戏的剧本是简化的电视剧版本,前几天刚在电视里播过,在场看过的人很多,见他突然说出台词以外的话,孩子们嘟囔着“有这句词吗?”,纷纷交头接耳相互询问起来。 “知道吗?据说价值观被影响后,人就会下意识去模仿那个影响自己的人,模仿对方的行为举止、思考方式,甚至说话语气,可以模仿到很像很像,哪怕长相不同,也能让别人错以为是呢。” 曲淮收回目光,眯起眼睛浅浅一笑:“所以夏至啊,说不定,你觉得最不可能欺骗你的人,恰恰正在欺骗你。” 台上,咬牙切齿的“覃莉”紧盯少年,而少年则得意笑着,悠然看向“夏至”,一时间剑拔弩张,□□四散。 从前这里的台词,仅仅暗指覃莉在模仿从前的夏至,舞台又需要精简一些,台词被删减后更显仓促无力。 如今一句“最不可能欺骗你的人”,却把所有人甚至夏至妈妈也一起拉了进来,刻意模仿她的覃莉,无意模仿覃莉的她,还有最难以实现,却恰恰能做到欺瞒她的所有人,寥寥数语,难以猜破,却又露骨地揭穿了事实。 且三人对峙的场面不计后果,比起原剧本为了后续剧情所做的妥协,更令人为之兴奋。 台下有人听懂了其中的隐喻,不由起立鼓掌,其后,有更多人跟着站起来,掌声如雨点般逐渐密集。 这应该是开演前就改好的剧本,其余三位表演者都表现得相当淡定,也没有再演下去,整场戏至此结束,待他们鞠躬谢幕完毕,台阶前早已挤满观众。 成捧成捧的玫瑰堆到少年胸前,几乎要将他淹没,有记者四下询问他的来由,多是被回答一句“是我们桐东的王子陛下呀”。 少女们欢欣鼓舞,言辞间的欣喜,恍如咬下一口奶油般甜美绵密。 赵米娜恍然大悟。 真够猖狂!原来那句“桐西的王子陛下”只是这句话的衍生吗? 从前桐东只敢起攀附形式的称呼,譬如与“桐西女王”对应的“桐东女王”,与“桐西第一美人”对应的“桐东第一美人”。 这些羞耻的称呼全数来自桐东,他们喜欢先给他们起个绰号,然后再把自己也带入到对应的绰号中,仿佛能就此搭上关联一样,尽是些幼稚的把戏。 可如今一个刚来不过半月的转学生,竟就逆转为他们桐西需要攀附了? ☆、第一章·玫瑰 陛下(6) 她尚在惊诧,忽听耳畔急急一句“啊呀快躲开”,下意识转头的瞬间,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捂住 分卷阅读21 了额头,一块毛糙的木头从她眼前飞快闪过,与她眼珠相距不过咫尺。 刹那间有重物轰然落地,一时间惊呼四起,等她终于在混乱中看清夏绫枳手背上的伤口,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运送舞台道具的人完全慌了,人群大片大片往这边张望。 夏绫枳连忙捂住手,却还是没能消去众人的注意,伤口不算深,但面积不小,那木头虽然不是什么尖利的东西,却也正因粗糙而蹭掉了她一大块皮。 赵米娜瞬间急哭了,忙上前检查伤口,连声问着疼不疼。 “当然疼的。”夏绫枳无奈地笑笑,明明痛到连话都说不利索,却还不忘安慰她:“所以你得给我找点药啊。” “你傻啊!还笑!”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小迷妹赵捂着眼睛抽抽搭搭,更是对自己刚才的迟钝懊悔万分:“与其让你受伤,不如我自己受伤好了……” “保护好自己。”夏绫枳轻拍她背,哄孩子般哄她:“我们剧组所有人的未来,都缺不了你这张脸。” 说话间,人群已让出一条路,媒体扛着摄影机对她们猛拍,桐东学生们不落其后,举起手机密密麻麻对准过来,夏绫枳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在众人陪同下就近去了桐东医务室,涂点药水,开支药膏,缠缠纱布,就也没什么大碍了,不少桐西的孩子跑过来关心情况,乌泱泱地挤在门口,把医务室围了个水泄不通。 算是活跃气氛,有几个调皮的就在一旁打闹起来。 “绫枳学姐也算因祸得福啦,看这架势,估计能上明天的头条!” “是啊,然后大家就要说了,哎呀你看那个夏绫枳,心机!看个表演还能强抢风头!” “哈哈哈,不过刚才那个男孩子还真演得特别好,比电视剧原版强多了,就算占不到头条,版面应该也不小。” “怎么说话呢,你不怕阮霜听到打你啊?” “呵,阮霜打得过我吗?……啊呀谁打我!哈哈哈,阮、阮大爷……我说什么啦?没有啊我什么都没说……” “不过我们这么多人离场真的好吗?会不会被老师骂啊?” 大家互相给了个“你懂的”眼神,纷纷偷笑起来。 “嗳呀好不容易有个机会,管他呢,溜了溜了,我现在超想回宿舍。” 恰逢夏绫枳处理好了伤口,便在众人拥簇下一起出了门。 桐东的医务室靠里,不论是回到操场还是走出校门都需要穿过三栋教学楼,他们就当参观,一边走还一边朝人家教室里张望,七嘴八舌地评价各个班级的黑板报,终于被路过的桐东老师逮到,小训一番,只好乖乖闭嘴,连脚步都纷纷放轻。 日已西沉,他们慢悠悠地晃过某栋教学楼时,忽听前方转角传来一句暴喝。 “你特么装什么可怜!” 墙角逐渐向后隐去,铺展出远处几枚晃动的人影。 那边的楼道里,有人正不断推搡着一位少女,其中不乏流气者,来来回回,将她推得东倒西歪。 少女也不吭声,直到被其中一个高个子一巴掌抡下来,直接抡翻在地,这才爬将起来,弓着背一副要跟她们对抗的架势。 “笑死了,夏绫枳需要你这种货色关心吗?” 金子从没见过覃友莉有不服的样子,怒气瞬间就上来了,对着她又是一耳光:“你高傲什么!去了几天桐西就以为能高人一等了?” “你们没资格打我。”覃友莉丝毫没理会脸上的疼痛,只是警惕地看向对面的付也也:“我已经不欠你们什么了。” “你这表情可真吓人,怎么?难道我以前对你不好吗?” 付也也原本只是站在一旁指挥他人,听到覃友莉这话,当即笑弯了腰。 “你是不欠我,可我也没说要讨债呀,过路打劫了解一下?还是你真有那么天真,以为自己能在桐西待下去?你有钱交学费吗?还不如乖乖回来……” “我会待下去的,待到我毕业为止。” 覃友莉抹掉鼻间渗出的血,紧咬着牙关,一字一句,头一回说出了反驳的话:“我也不会再乖乖挨你打了。” 付也也哈哈大笑。 “我们人多,还能怕你?” 说着上前两步,习惯性扬手就要扇过去,却在高举手臂的那刻被猛然抓住。 眼前的少女眼神决绝,同以前那个小鹿般无措的少女简直判若两人,她心下一慌,忙奋力挣开,却又气不过,正要再次扬手,却听楼道尽头遥遥一句: “覃友莉?” 楼道昏暗,她们背着光,根本无法看清对面是谁,只隐约看到有人正在走来。b 分卷阅读22 r 光是一个剪影,就能看出她独特而强烈的气场,她的脚步踩着过道里的风,发出异常强势的哒哒声,还等不及那人走近,眨眼间,转角处便紧跟着涌出更多人影,在她身后一字排开,像是军队般浩浩荡荡地挤满了整个楼道,洪水般奔涌而来。 光线逐渐在领头者脸上晕开,勾出她仍旧精巧的眉眼,阴影将她不再好看的脸颊轮廓隐去,令那似曾相识的艳丽时隐时现。 某一刻,覃友莉竟有种看见了夏枳的错觉。 夏绫枳很快在她们面前站定,以她为中心,赵米娜与几个桐西有名者站成一排,迅速就将她们团团围住。 一股强烈的压迫感顿时侵袭下来,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几个女生已没了声。 夏绫枳的视线自上而下扫过付也也,最终落在她仍高举的手上。 “听说,你们人多?” 付也也头一回遇到这种阵仗,一时不能反应,只觉数十道目光一下集中在她身上,热辣刺痛,令她下意识缩回了手。 夏绫枳没多理会,只是又扭头冷冷睨了眼覃友莉。 覃友莉正要开口,却被夏绫枳迎面一句压得没了声。 “瞎跑什么?还当自己是这里的学生吗?” 见夏绫枳没给她什么好脸色,付也也有点缓过来了,当即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 “好笑吗?”夏绫枳又扭头看她:“你觉得你们一群人围着一个打很对?还是想再演一遍平安夜那天的戏码?” 她们集体僵住。 “平安夜那天早上,教学楼前银杏树下,我都看到了。你们学校的孩子不检举或者说不敢检举你们,不代表我们不会,你们应该不想被老师问话吧?” 夏绫枳说着,伸手拽过覃友莉的手腕,一下子将她拉到身边来,却又嫌恶般皱起眉:“真是丢人,我们桐西可没人会傻兮兮地站着挨打,你如果站着是想继续吃巴掌,倒不如过来跟我谈谈,我有话要对你说。” 覃友莉平时都没被她搭理过,顿时目瞪口呆,跟块木头一样杵在那里,连迈步都忘了。 还是夏绫枳轻轻扶住她背推着走了两步,然后又对身后其他人招呼:“走吧,该回去了。” “你也不过是狐假虎威!” 眼看她就要这样轻飘飘地带着覃友莉开,付也也虽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却又心有不甘,终于还是咬牙凶狠道:“覃友莉,别得意,你总有跌下来的那一天!” 覃友莉刚要回头,却感到背后的推力突然重了些,夏绫枳要高出她很多,她还来不及去看她表情,就听头顶幽幽落下一句:“走了。” 桐西就没几个不皮的,站在前头的且不用说,走在后面的小透明也纷纷在经过时故意对付也也她们作出“噫”或“矮油”之类的嫌弃声。 一行人像打了胜仗般威风凛凛地走出桐东校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群不良要去干架,简直气势如虹。 谁知刚一踏进桐西,方才还显得很凶很社会的一群人表情逐渐失控,最后终于憋不住,集体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东倒西歪地谈论着刚才各自的表情,甚至有人上前来关心覃友莉被扇红的脸。 “哇,我们刚才好像一群超模走T台!真的超有气势!” “别别别,你归你,没有们,你一个舞美班的不要假装进了我们模特班。” “哈哈哈哈但是超爽超开心!我刚才一直在憋笑啊累死我了……” “哼,居然连我们桐西的人都敢欺负,回头我要跟老师举报她们!” 来桐西将近一个月,覃友莉还是头一回被温柔对待,脑袋完全转不过弯来,像个牵线木偶似的跟着进了桐西大楼。 大家并不是住同一个楼层,便在大厅电梯口各自道别,夏绫枳仍旧托着她的背,她也不好挣开,只好一路被推回了宿舍。 一进门,她就怂了,站在玄关也不进去,又想着要感谢又想着要道歉,话到嘴边又全糊成一团,根本不知道先说那句,一时间尴尬无比,连手都无处安放。 “今、今天谢谢你啊,啊,你要休息了吧?那……那我去楼下打工?你一般几点起来呀?我等你起来了再回来吧?” 夏绫枳却没理会她的胡言乱语,换好鞋子将门带上,兀自进了房间。 覃友莉一头雾水,也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进屋,犹犹豫豫地朝里张望,好在夏绫枳很快又走了出来,见她还站在玄关,蹙了蹙眉。 “我不需要门神,进来。” “喔喔。”她急踩掉鞋子,慌忙溜进去。 ☆、第一章·玫瑰 陛下(7) 分卷阅读23 夏绫枳出来时带了一叠文件,覃友莉刚到跟前,她就已分好了类别,一一摆到茶几上。 “仔细看看这些资料吧,这可能是你唯一的机会了。” “……2018年……桐西影视项目分组名单?” “是的,这是今年的分组名单,在开学前会公布参与人员,一旦进入任一项目,学校就会默认你能交出学费,你就能留一整个学期,直到出现没能加入任何一组,且交不出学费的时候,才会被学校强制退学。” “那……这上面的‘影A’王校长内部和‘剧B’是什么意思?” “影视项目一共有四组,电视剧AB组和电影AB组,A组负责上星电视剧和院线电影,B组负责网剧和网络电影。 “接下来看这份,这份是各项目小组的招募资料,桐西出的电视剧集数都不多,且会根据市场反馈分季度拍摄,按总价算稿费,电视剧B组六万,A组十万,电影B组十五万,A组二十五万。虽然大部分都不够交学费,但后面几个月份还会有别的项目可以让你补齐,譬如三月里的游戏剧本,四月里的舞台剧剧本。 “你不是要待到毕业为止吗?不是不会再乖乖挨打吗?怎么,就凭你在楼下餐厅收银洗盘子的那些钱?” 她点点那份资料,指甲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一学期二十万学费,你该在这里赚。” “可、可上面写着需要电子稿,我没有电脑可以……” “扫描件也行的,老师办公室不是有复印扫描仪吗?你扫描后借台电脑存进学校系统就可以了,不过也别高兴得太早,一个学生ID只能选投一个组,跟稿件不能一稿多投是一个概念,这四个小组的截稿日期又是同一天,所以不管你选择哪个小组,都不可能再选另一个了。” “那要是没被选上……” 夏绫枳瞪了她一眼。 “要是没被选上,三月一开学,你就得滚蛋。” 覃友莉沉默下来。 思索片刻,她又追问:“那……电影A组的标准是……?” 夏绫枳摇头。 “你知道桐西出身的影帝顾傀吧?他当年参演的A组电影规模还很小,在他走红之前,桐西也没什么名气,拉不到多少赞助,拍电影的钱还是校长家全资出的,但就算这样小成本,那部电影也拿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奖项,然后才有了桐西后来的局面,所以A组的剧本必然是商业与艺术并存的类型,按近几年桐西上院线的电影来看,票房最起码要过亿,同时还得能拿奖,别说是你,就算是我,也够不到那个资格。” “那B组呢?” “你如果以为B组会容易很多,那就打错了主意,它的要求和门槛跟A组一模一样,根本不会轻易让你进去,你如果还有点脑子,就应该往电视剧那边考虑。” “可电视剧那边给的钱根本不够……”覃友莉有些着急:“我现在什么都缺,不光是学费!我还需要电脑来写作业,还需要交租金,还需要生活费,如果不进电影A组,我根本……” “你就没想过,桐西如今并不差钱,学生也多过当年,更是有大把赞助投不进来,却偏偏不开个C组?” 看她还如此天真散漫,将忠告全当作耳边风,夏绫枳不由有些怒气上头。 “因为桐西不养普通人。 “怎么,还不明白吗?AB分组能给你多少钱并不重要,大家要的只是那些能留下来的名额,C组?当然有C组,退学者就是C组! “每天在走廊里巴结着AB组的人,只为求一个临时工一样的工作,东拼西凑垂死挣扎一番,最后欠一屁股债滚出这里,说到底,妄图抓住不该存在的幻想,就是最大的错……” 说到这里,她猛地顿住。 像是戳痛了自己某处的神经,疼到她愣愣半晌都再没吭声,直到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 与她们之间的低气压不同,电话那端满是明朗的笑意。 游刃自信,是她一直妄图抓住的,那个不该存在的幻想。 那个最大的错误。 “明天一起吃午饭吗?” 覃友莉听不到电话那端的声音,只看到夏绫枳逐渐变冷的眼神,一点一点,在她眼底结出冰来。 “晚饭吧,正好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04. 一切都该结束了。 夏绫枳放下笔,最后又检视了一遍,在确认没有漏洞后,便毫不犹豫地合上日记,将它与修正带一同锁回抽屉。 她与曲淮的晚饭约在下午六点半,市中心一家普通的家庭餐厅, 分卷阅读24 那里虽然平时客流不少,但胜在卡座间隔断较高,加之她将位置提前订在角落,多少要比在桐西三楼见面好得多。 换好鞋临出门前,夏绫枳最后看了一眼书桌。 一个月前,她一时不舍挽留了他,却没细想过里头的问题。 眼前这个人,究竟是日记里的曲淮,还是她梦里的曲淮? 她要的是梦里的曲淮,而日记里的曲淮显然不够完整。 因为在她醒来的那瞬间,已经有很大一部分记忆丢失,其中包括关于他的记忆,假如眼前这个曲淮是因为修正带而出现的,那他很可能只是日记里的那个,只是一个有关于曲淮的碎片。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她记忆中的曲淮稳重且游刃有余,眼前这位却总透着一股怯弱的傻白甜气息。 因为他根本只是个假货。 桐东从今天起正式进入寒假,看来是没什么作业,夏绫枳到达餐厅时才不过六点,曲淮却已经在等她了。 店里正在播着的电影资讯节目,正是夏绫枳选择这里的原因,毕竟多数人的注意力都会被电视吸引走,就很少有人会关注别人。 不过这家店平时多是播些运动类节目或热门电视剧,电影资讯倒是很少见。 不过很快,夏绫枳就发现了原因。 “今天,让我们来读一读《上流》的原著小说。” &》的热播带动了她以前参演电影的热度,特别是这部多国合拍的世界名著,几乎屡屡被影评人提及。 这节目她前两天偶然有看到过,在一系列的电影资讯之后,有一个环节,就是主持人朗读改编电影的原著选段,今天这期恰好赶上了《上流》的专题。 “故事从一个乡绅的视角出发,描述一个穷小子在上流社会的故事。 “主角是乡绅的友人,也是乡村出身,后来到大城市去闯荡,早年从军,退伍后经商,机缘巧合一夜暴富,以暴发户的身份混迹于上流社会,但因其张扬跋扈的性格以及当时贵族们对其身份的歧视,以至于经常在舞会上出糗,后来在一次投资中被人算计,一下破了产,而妻子偏又重病在床,急需大笔医药费。 “走投无路下,他开始向上流社会推销,受尽了嘲笑与冷落,而在他破产一事人尽皆知后,那些曾受他欺负的仆人们,变本加厉地讥讽欺辱他,他为了医药费全都忍受下来,可最后医生因为讨厌他而不肯救治,妻子依然死去了,他在一片鄙夷与讥笑声中回到故乡,与乡绅叙旧后,独自在破旧的小屋里喝□□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本书因塑造了当时上流社会声色繁华,却又像梦一样稍纵即逝的特色,而成为经典名著之一,不过比起仆人们欺负主角,或主角妻子死去时几近疯狂那种公认的经典段子,我倒觉得最经典的地方是他自杀前送乡绅上马车的时候,他对乡绅说的话真是太点题了……” 过去毕竟是过去,夏绫枳无意多听,只是将餐盘里的牛排切了一块叉到曲淮盘子里。 “尝尝这个。” 曲淮也没客气,相当自然地尝了一口,就忽然笑起来:“怎么办,一想到回去以后,就没人跟我分享晚饭了,总觉得有点失落呢。” “会有的,孩子们不都很喜欢你吗?” “可我喜欢的是你呀,想和自己媳妇儿一起吃饭,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媳……妇儿? ◣◤ ゜sina微博「读文少女」 ◢◥ ゜wechat公众号「读文少女」 原来樱素和曲淮已经结过婚了吗? 夏绫枳暗自思索,面上却不动声色地作出官方答复:“只可惜你不在桐西,我很难跟你接触,也就没办法……” “所以呀,校长问我要不要去桐西的时候,我答应了。” 夏绫枳愣了:“啊?” “转学。从桐东转到桐西,三月里开始,真是幸运呢。” 夏绫枳在桐西三年,也曾经历过前两次桐东艺术节,知道选拔标准,所以曲淮被选中完全在意料之中,但因为知道他今晚就该消失了,也就没考虑过什么转学不转学的事。 现在突然被提及,她才回想起今天这顿饭的目的。 “啊对了,你的包借我一下。”曲淮忽然想起什么,问她要过包,又摸出一块玉佩系到上面:“其实之前就该给你的,可惜一直没找着机会。” 夏绫枳皱眉:“这是?” “算是……聘礼?”他想了想,轻声叹息:“虽然寒酸了点,但这已经是我现在全部身家了,所以就算嫌弃,你也好好收着,可别再弄丢了呀。” 玉是真的好玉,更别提上头还雕着复杂精细的纹样 分卷阅读25 ,就算低价卖给玉石店,应该也能开出个不错的价格,曲淮似乎将它取下重编过,已经改成了适合包包的款式,挂着没有半分违和感。 “真希望时间能跑快点。”对面少年的笑容浅浅,在灯光下格外温柔缱绻:“这样的话,等到三月,我们就能一起吃饭了。” “是啊……” 可他们之间,哪还能有什么三月呢? 夏绫枳心中不免叹息,面上却只是跟着笑起来:“真遗憾,你来这里以后,很多事情都是自己学会的,我还什么都没能教给你呢。” 对座的少年温柔一笑:“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又或许,没有机会了。” 面对一个马上就要消失的人,似乎也不必再掩饰什么,夏绫枳覆上曲淮的手,笑容里多了几分苦涩,却是从未有过的真诚:“曲淮,我是爱你的,真心实意。” “但……终归要到此为止了。” ☆、第一章·玫瑰 陛下(8) 面对她这番突兀发言,曲淮略显诧异。 他刚要张嘴说些什么,眼睛里的神采却在下一刻迅速黯淡下来,整张脸顿时低沉阴冷,像机械般看不出半分情绪,只有声音还残存着些许温度。 “嗯,该回去了。” 时间到了。 手机正好显示到七点三十分,包括那句“该回去了”,都是她原先在修正带上写好的内容。 一切到这里,就该彻底结束了。 她平静地叫来服务员结完账,领着他出了餐厅大门。 冬夜寒冷,夜风吹得行人直打哆嗦,她在绿灯前为他仔细理好大衣,明知道他不会再有任何回应,却还是轻声嘱咐道: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对面买个东西,很快就回来。” 说完,转身朝马路对面走去。 一生中有过一次相会就好。 她从来不是会为离别伤感的人,也从没有特别执念的事物,世上的东西本就来来去去,就像抓不住风留不住云,终归要有结束的那天,如今见过曲淮,还跟他说过话吃过饭,也算是却心愿了,既然都决定要抛下过去,那就不该再优柔寡断。 少女这样想着,不由小跑了两步。 她轻踩过车灯间的缝隙,像是能就此奔向光辉的未来,可下一刻,腰间突然传来“叮”的一声脆响。 像一滴水滴进黑暗般,在心上轻轻敲了那么一下。 她在对岸顿住脚步。 不远处的十字路口车流攒动,车灯一盏一盏,构出城市的夜晚,绿灯的光在她脸上闪了又闪,像是随时都会隐去般拍打着她的焦躁不安。 身后那个少年马上就要消失了,按她原来的脾气,应该头也不回地即刻走掉才对。 但此刻,她却根本无法迈步。 如果这时回头,一定还能再看他最后一眼吧? 绿灯催促着,迅速闪烁起来。 但也一定就会舍不得吧? 一定就不够洒脱,一定会哭出来吧? 少女紧握的拳微微颤抖,玻璃珠似的眸中浮出点点星光。 可想看一眼喜欢的人,又是多大的罪呢? 光在她脸上彻底暗了下去,少女攥住包上的玉佩,终于忍不住在那刻回头。 星光流转之中,是对面依旧明亮温馨的餐厅,不少店还没撤去节日装饰,与满街星子般的小灯珠热热闹闹地凑出一整夜繁华。 而繁华之下,是对岸刺目的红色倒计时。 那位少年站在这片璀璨街景之前,面容完全浸没在黑暗里,只有边缘被那光勾出好看的轮廓,是讨人喜欢的英俊深邃。 笑容明晃晃的,像夜色里绽开的烟花。 她的表情,在那瞬间僵硬凝结。 他居然还在? 他怎么能还在? 少女的脚步踩着胸口跳动的慌张,咚咚咚地在地毯上敲出余音。 孩子们惊讶地看她疾步穿过宿舍区长廊,甚至没理会任何一个人的招呼,就一言不发地径直拐进了自己宿舍,不由面面相觑。 按照她写在修正带上的内容,曲淮应该在这次绿灯结束时就消失才对,怎么可能毫无效果? 夏绫枳踩开鞋后跟,随手将包甩在玄关,仅穿着袜子就冲进了屋内。 覃友莉恰好轮到轮班休息,正在茶几前对电视节目认真记笔记,听见门口的响动吓了一跳,转头就见夏绫枳正风风火火地冲向她,直接吓成了结巴:“怎、怎、怎么了 分卷阅读26 ?” 却见她在近前一个漂亮的拐弯,三两步便绕到后方书桌旁。 抽屉很快被拉开,那本小心呵护很多年的日记本被连续粗鲁翻折,留下好几页的压痕,而在压痕之下,修正带上的字迹平静沉稳,与以前一样秀气工整: “2018年1月13日,19点30分,曲淮将在Denny039;s餐厅与同行者说出‘该回去了’,随后走出餐厅。” “2018年1月13日,19点35分,曲淮将站到Denny039;s餐厅前的红绿灯旁,但他没有过马路,在绿灯结束后,他将回到日记中的世界。” 第一条分明奏效了,说明修正带对曲淮是能起作用的,而第二条与第一条格式相同,应当同样会奏效才对,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覃友莉起初还木讷地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见夏绫枳撑着桌子静止不动已经很久,不由试探着关心一句:“你、你还好吗?” 夏绫枳这才回过神,忙摇头:“我没事。” 说没松口气是假的。 在红灯前看到曲淮的那一刻,她的所有慌张懊悔,尽数化作失而复得的欣慰。 她甚至都都要笑起来了。 但最终,还是在想起修正带时瞬间垮掉。 这卷修正带能使用的界定究竟有多大? 对使用者又是否有副作用? 这些正是她近来担忧的问题,所以除了隔三差五的零散试验,她还不敢用它做什么出格的事。 两次狠心,已将她的坚决消磨了大半,一想起绿灯消失前强烈的后悔与不舍,她仍心有余悸。 如果他就此消失,她当真会后悔。 既然无法消除,那让他存在着,又能算多大的错误呢? 他不过是个仿制品,被她自说自话地创造出来,又要自说自话地塞回去。 “回到日记中的世界”是要回到哪里去? 万一没有这个世界,而是令他直接消失死亡呢? 虽然这个“曲淮”与她零星记忆中的并不完全一致,但多少是有些影子在的,他不过是个温柔的傻白甜,就算摆在身边又如何?何必非要让他消失? 让他自生自灭,也未必是多坏的事吧。 想到这里,她总算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面对关切的覃友莉,只淡淡回应道:“我刚才想起文里有个比较大的逻辑错误,所以急着回来翻一翻设定资料。” 她这套说辞合理,覃友莉随即舒了一口气,回头又看到电视还在播着《上流》的原著小说朗诵,心里顿时发虚,害怕夏绫枳有意见,忙解释:“我……我想研究一下这本书的架构和手法,所以擅自用了电视,我这就去关掉,不好意思啊……” “没事,你随便用吧。” “那……啊,对,门还没关呢,我去关门。” 玄关一片混乱,鞋子与包东倒西歪地散在那里,大门也只是虚掩着,已经有人开始好奇地往里张望。 覃友莉警觉,刚要跑过去,就听身后忽然针扎似的“啊”了一声,回过头时,夏绫枳已单手撑着脑袋慢慢陷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疼痛刺激着大脑,令所有血管爆裂般发胀,视线也跟着模糊,使得眼前的一切都摇晃着勾出好几重虚影。 覃友莉的惊慌像隔了一层墙壁,朦胧遥远,连发音都被切成零星的碎片。 在这疼痛之下,有什么东西走马灯般在她眼前铺陈,转瞬间便挤入脑海,令她整个脑袋瞬间滚烫涨红,像是能即刻冒出烟来。 愧疚的懦弱的难以言说的,后悔的沮丧的不甘于此的,懊恼的愤慨的快要发疯的 所有记忆,全都在那一刻尽数恢复。 而在这一连串画面末端,有张冷漠的脸在尽头凝结。 最后的最后,少年提剑站到她面前,屋外雷电轰鸣,他决绝的眼神在那刻被照亮。 “恨我吧。” 这是他将剑身刺进她胸膛的那刻,说的最后一句话。 门外正是交际时间,嘈杂的人声完全淹没了屋内的响动,刚才被麻痹的五感逐渐恢复,令门外的交谈声在此刻空前巨大。 “夏绫枳真的和他很像呢,连说出来的话都一模一样。” “有吗?她说什么了?” “真的,他那天也是这样说的,什么‘当然有事,所以你得给我找点药’,你看,和夏绫枳说得完全一致吧?正常人会这么回答吗?” “说不定会出名的人,思路就是差不多的吧?” “但我一点都不希望他出名,转来才不 分卷阅读27 过半个月呢……” “哎呀,别不开心啦,至少你们有同班过嘛。” “你不懂,他原本不是表演者之一的!早知道就不给他投票了,我们班的节目原本是唱歌,是曲淮提出要改演《Secret》,还拿出了改写的剧本……啊!我就说!他肯定早就打算要进桐西了,不然正常人会在期末转学吗?你不知道他这半个月里望向桐西大楼多少次!从早到晚,一有空就朝那边看,我有次半夜去教学楼那边打公用电话,看到他一直一直盯着桐西看呢!” 根本不是什么偶然。 “价值观被影响后,人就会下意识去模仿那个影响自己的人。” “夏绫枳真的和他很像呢,连说出来的话都一模一样。” “明明你小时候很甜很可爱的。” 原来如此。 她彻底想起来了。 原来她当年虽然失去了关于梦境的记忆,但那些记忆的影响却并未消失 她如今的所有行为举止,思考方式,甚至说话语气,全都是在下意识模仿那个人。 那个强者。 那个只用了半月,在什么人脉都没有,什么情报都匮乏的情况下精心谋划一番,就迅速从只能仰望这里的下方,一下子进军到这里来的少年。 他会被桐西录取,绝不是什么好运或偶然。 那都是他一步步算好的。 夜沉得正好,曲淮站在桐东校门前,抬头望向热闹的桐西大楼,朝着某个窗口浅浅笑了。 但很快,他的笑容逐渐淡去,露出其后掩埋的冰凉,随后,他嫌恶般拍了拍大衣领口,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冷笑。 五年前的那个梦境,根本不是什么令人流连的幸福记忆,他的到来,也不是什么爱情故事的开端。 那是冰冷的刺痛与绝望的深渊。 “那为什么呢?” 电视里,主持人正朗读着原文结尾。 “坐上马车前他回头问了一句,四周黑漆漆的,连半声鸟叫都没有,为什么不重新开始,而是回到这里来呢?” “然后他听到他的声音,从一团棉絮般拥挤膨胀的黑暗里传出来,穿透玻璃般厚重密封的屏障,终于落进他耳朵,在那样一个了无星辰的夜里,他竟也看清了他的口型,他在说着……” “因为,醒的是我不是梦。” 他是来杀她的。 ☆、第二章·苔藓与 藻(1) 00. 曲淮第一次见到那个孩子,是在五年前。 当时边境战乱,他的志愿还是当个剑客,却并未拿到后来传闻里那把穹苍,只提了把普通的剑,就兴冲冲往九朝去。 仲春某日,黄昏暮雨,他误入杏花林,在遮天蔽日的花影烟云里,模糊瞧见一个身影,瘦弱娇小,脸上斑驳带伤,正倚在枝头看花,小小的衣袍与花同色,令她像极一朵结在枝头的杏。 很难说那是个小姑娘,因为虽稚气未脱,却到底手长脚长,像个小大人了,似乎是听到脚步声,她侧过脸来,花影重重,遮住眼角泪痕。 十里胭红,百里暮霞,绯云辽辽,那瞬间,竟都艳不过她眼中水光一抹。 那是曲淮对她最初的印象。 那时的她还远没有后来那般美艳,尚不足十岁,母亲机缘巧合成了妃子,却又因出身卑微,终归没能长久,宫里管事的婆婆可怜她,就时常将她带在身边,同其他小皇子们养在一起。 她说她想出去看看。 只是她如今尚且年幼,不过是个又弱又爱哭的小姑娘,有时也曾想着要跑出去,却又怕前路未知、怕山上豺狼,只好一直停留在这里。 分别时,他们约好第二天再见。 原本曲淮不该在一个地方待那么久,毕竟他的国家四处征战,早已声名在外,时间一长,但凡他行踪暴露,那些为报仇而发疯的总会找过来,且哪个地方都不缺这样的人。 他懊悔自己太过轻率,怎么会答应留下一夜,便打算着第二天见面定要同她告别。 可真到了第二天,他宿在那些矮巴巴的杏树下将醒未醒,就听她哭着跑进来,头发凌乱,浑身泥污,呜呜咽咽用手臂抵住眼,直跑到林中,才终于蹲下哭得凶狠。 伤不是同一种,似乎有砸伤,有擦伤,有打伤,也有烫伤。 曲淮走不了,又经几夜风露时雨,宿在那杏花林里,偶尔将她抱在怀中,唱些家乡的歌谣给她听。 小姑娘一直很羡慕宫墙外的那棵桃花树,觉得它们就像民间的孩子一样自由,于是常说,若生来不 分卷阅读28 为杏,必定是要成桃的,桃花总比杏花艳,桃叶总比杏叶浓,桃子总比杏子甜,若她为普通人家所生,想必会比现在过得好些罢。 但那样也许就不会遇见曲淮,说到这里,她突然放低声音,又说“那还是遇见你更幸运些”。 也许是因为那么一句话,离开九朝时,曲淮摘下腰间玉佩,教她再被人欺负就亮出来吓唬他们,那时天真草率,自作聪明,甚至还觉得自己十分大方,毕竟那玉佩就算不足以代替陪伴的温暖,却也足以使她抵抗那些欺凌了。 后来走走停停,道听途说。 说九朝国有个叫樱素的小公主,因为出身不好又不受宠,所以一直养在深宫任她自生自灭,某日遭人诬陷受了冤屈,正要判罪,谁知她竟摸出一枚东夷国的玉佩来,老皇帝不知玉佩来路,一时不敢轻易下罪,这才让她查明真相翻了案。 后来又听说老皇帝眼看东夷的军队已打到近郊,唯恐九朝也受战火牵连,便派出使者,以和亲为由,结下了两国秦晋,那位叫樱素的小公主,便也如战利品般被送往东夷。 听到这个传闻时,正逢入夏,桃李杏花谢了个遍,曲淮坐在茶肆里,久违地想起那个小姑娘,手中书卷翻过一页,正道是: 若作酒醴,尔惟曲蘖; 若作和羹,尔惟盐梅。 于九朝,于她,他和他的玉佩大概真成了曲蘖,成了盐梅。 她曾说遇见他是幸运的。 可他对那个孩子来说,当真是幸运吗? 01. “绫枳学姐早啊,起床了吗?” 语音条在早上六点准时弹出,赶稿中的夏绫枳抬头看了一眼,先摸出笔记本画上一横,才懒懒回复:“我正准备睡呢。” 对方放弃得也干脆。 “这样啊,好吧,那我先去吃早饭啦,学姐好好休息,挥挥!” 夏绫枳一边转椅子,一边同步背着与语音条如出一辙的台词,连断句和语气都一并模仿了进去,仿佛她早就知道对方会说些什么。 直到念完最后一个字,她才叹了口气,头疼地盯着笔记本上的内容。 持续时间:正正正 副作用:暂无 范围:一切(待商榷) 效果:写下的所有内容都会成真 失效记录:2018年1月13日晚 失效对象:曲淮 失效原因:未知 十五天以来的试验,令她掌握了一些基本信息。 修正带的用法有两种,一种是直接在白纸上划出一段,然后写上内容,另一种是涂在原有内容上再进行修改,可一旦这样做,修正带所波及的范围就会扩散到整张纸,哪怕整张纸上写的都是假的,也会因为修正带的加入而全部变为真实。 起初选择试验对象时,夏绫枳特意挑了个与她并不相熟的小学妹,她平时把联络方式保管得很好,并不对外公开,也不轻易给人,所以那小学妹断然不可能有,但在她将联络方式写在相关修正条目上后,小学妹就很快就来加好友了。 那如果不写呢? 她为此特地另选对象试验过,发现如果不写,到了预定时间也还是会收到信息,但对方不会加好友,聊天框也只是临时会话。也就是说,如果写了,目标就会知道你希望她知道的信息,并按照主观意愿进行反应。 再有一点,就是关于记忆。 小学妹第一天发的消息就是“绫枳学姐早啊,起床了吗?”。 夏绫枳当时还跟她解释了一下自己平时六点是还没睡,不是已睡醒,但第二天,小学妹仍然发来了一模一样的消息。 其后的每一天,她都仿若失忆般发着相同的内容,哪怕修正带上写的只是“每天早上六点,发消息与夏绫枳打招呼”。 所以目前来看,被修正带所操控的对象,并不会保有自己执行指定行为时的记忆。 那么,她对梦境的失忆,是否也与它有关呢? 不知为何,在恢复梦境记忆后,夏枳时期的记忆就开始变得模糊,就好像大脑存储记忆的区域有限一样,在大量存入的同时,顺带删除了一些老旧内容。 她不由开始疑惑。 如果说,她否认了自己的过去,活成了曲淮的仿制品。 那从前的自己,又是怎样的呢? “啊,学姐。” 身后,覃友莉拎着行李箱从卧室里晃出来,见她还坐在书桌前,略有吃惊:“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是七点半在机场集合的吗?” “……是七点半 分卷阅读29 没错,但你拖个行李箱是要做什么?” 夏绫枳挑起眉,上下打量她一番:“就好像你也要去一样。” 覃友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是经济舱。” “咦,覃友莉怎么也来了?” “校长请的。”夏绫枳漫不经心地翻着杂志,朝一旁刚落座的赵米娜委屈撇嘴:“真稀奇,我们都没被请过呢。” “真的假的?等等等等……”赵米娜迅速摘掉墨镜和围巾,急凑过来:“她到底是烧了体育馆还是造了体育馆?是我记忆出错了吗?非但没让她赔钱,还自掏腰包请她?这不公平!桐西要是没了我……” “还有陈酉昔呢。” 赵米娜一拳捶在她胸口。 “但真的好奇怪啊,校长怎么会这么看重她?就因为她放了火?”赵米娜一边质疑,一边从包里掏出两本书,炫耀道:“蹡蹡!我机灵吧!刚才上飞机前问别人借的。” 夏绫枳大惑不解:“座位上不是有小电视吗?” “不了不了。”赵米娜连连摆手:“烂片我看着难受,经典的那些又看过太多遍,台词都会背了,今天预备了解一下言情文的世界,你要不要也看看?嗯……那给你这本好了。” “……这什么?”夏绫枳看她递过来一本《嗜血总裁的替身妻》,又好气又好笑:“你确定要给我看这个?” “我随便拿的,你就别挑剔了。” “那你看的那本是什么?” “这个?”赵米娜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别人也就算了,你居然还认不出来?这是《淮南之橘》啊!你小时候好歹演过它电视剧的!” “……是吗?”夏绫枳对书名略有印象,却当真记不起分毫:“我演的谁来着?” “小橘啊!陆小橘!”提及童年回忆,赵米娜激动起来:“当时粉丝团还有那样的口号呢,什么‘淮南以北,夏枳最美’!多奇怪啊,说得好像在淮南就不美了一样,明明小橘在淮南时才最美!” 最美的陆小橘离开淮南时,恰好满十岁。 那年父母离异后,陆小橘改名为陆枳,离开淮南小城,随母亲前往某北方城市生活。 母亲很贫穷,也不擅长与人交际,来到北方后只能靠做低贱的苦力活度日,自那时起,陆小橘便得四处讨生活补贴家用,加之周围长期的欺凌与嘲笑,令她失去了活泼甜美的性格,成为酸涩干瘪的枳,而在母亲死后,她终于得以回到淮南,重新成为富家小姐,但与此同时,她也多了个同父异母的妹妹陆橘。 ☆、第二章·苔藓与 藻(2) 父亲因思念陆枳,所以常常以她的标准去要求陆橘,养成了陆橘自卑的性格,也养成了她对陆枳的憎恨,其后的某次聚会上,她们同时结识男主,进而展开了一段旷日持久的三角恋,最终陆枳输给了陆橘的年轻貌美,而多年后三人再度重逢,男主逐渐被陆枳的优雅果决所吸引,开始厌烦陆橘市侩八卦,然而靠近陆枳后,却又嫌她冷酷,不解风情,继而想起陆橘的温柔娇俏,于是重心在两人之间不断偏移,最终酿成无可挽回的悲剧。 其实不论陆橘还是陆小橘,都是陆枳回不到的过去,她未必是赢不了妹妹陆橘,她赢不了,回不去,甚至父亲思念,陆橘憎恨的,都是那个甜美细腻的陆小橘。 《淮南之橘》出版于经济快速发展的上世纪末,讲述了一个大家族的兴衰,虽则如今看来颇为乡土,但在那个年代却也称得上声色犬马,陆橘代表守旧派,在改革开放后仍活得像个旧社会的太太,观念落后却风情万种,象征不公却更能满足自私欲望的旧社会,陆枳代表革新派,冷静聪慧,受尽磨砺,进而变得不近人情,又急于实现自我价值,于是伤害了无数人,象征当时功利冷漠的新社会。 而那个淮南的十岁少女陆小橘,聪慧优秀,娇俏迷人,象征作者心中的理想状态既要求发展,又注重人情,理智与温情并存。他们思念的是她,迷恋的也是她,故事中橘与枳无数次的模仿与回顾,成就了她立体饱满的形象,她才是真正的主角,真正的淮南之橘。 更何况,她还有着夏枳的美貌。 在剧中出场不超过三十分钟的童年陆小橘,为夏枳圈了好一波粉,所有人都挂念这个美好的小姑娘,恨不能把她捧到手心里护着,不知多少人追完整整五十八集,也不过是为了找寻她哪怕几秒的身影。 “说起来这书和你还真有缘呢,都用‘枳’当名字,伯父伯母也是取了南橘北枳的典故吗?” “那倒不是,我爸原本想给我起叫聪明,夏聪明,我妈不同意,觉得这名字贼不要脸,还容易被小朋友们嘲笑,就商量着要给我起叫绫致,‘灵智’的谐音,希望我有智慧,但想要用更女性化的字,又改 分卷阅读30 成绫织,可念着像‘灵芝’,很庸俗,也容易和别人撞名字,后来他们想起老家的枳壳花,就起了绫枳。” 夏绫枳解释着,随手翻开一页,其中有一行被红笔特意划出,恰是陆枳不甘的感叹。 “她也曾是淮南那甜美的橘啊。” 是啊,她也曾是。 可那甜美的橘,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下半部的剧情已大致拍摄完毕,这次的美国之行只是为了补全几个小情节,来的人并不多,都是关键的几个,本来夏绫枳也不该来,但上半部的热播给了她一定资本,老师们希望她往编剧方向靠拢,于是特许她自费跟班考察,好了解剧组对剧本的需求。 这次的任务并不紧张,大家原先对剧本就有了解,行程又安排得十分宽松,假如顺利,甚至可能腾出三天空闲时间游玩。 拍摄地选在佛罗里达州沿海,剧组租了几间海边旅馆的房间,加上预先联系过接送,赶路的事儿就没怎么费心,可剧组带的器材不少,当苦力的男生却不够多,合着每个人的行李,几乎在旅馆门口堆成小山。 男孩子负责搬运,女孩子则负责分配房间,多数人早就找好了相熟的伙伴,三三两两挽着手,围着夏绫枳登记领钥匙。 覃友莉环顾四周,发现已经没有落单者,这种情况实在太多见,但凡要分组的课她都很难找到小伙伴,从前她只敢站在边上,等所有人都分配完了,留下几个落单的倒霉鬼,才能在老师的命令下凑出一个小组来。 可等能等出什么好结果呢? 今天也是最帅气的小夏整理 她等过,忍过,所以更明白会是什么结果,她已经不能再躲着等死了。 “学姐。”她绕过人群,径直走到夏绫枳身侧,鼓足勇气认真道:“我可以和你住一间吗?” 周围顿时静了下来。 孩子们像被冻住般定格在原地,齐齐看向她们。 “喔?”夏绫枳抬眸扫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反问:“为什么想和我住一间?” “因、因为……”她的气场瞬间压迫下来,令覃友莉慌了神,结结巴巴地起了两次头,终于还是狠下心,诚实道:“因为除了你,我没有认识的人了。” 四下无人吭声,却都纷纷交换着眼神,覃友莉有些发急,周身火烧似的烫起来,只好按住发抖的声音,小心翼翼又问:“可……可以吗?” 夏绫枳挑了挑眉,却不作回应,覃友莉还没搞懂这是什么意思,抬头就见一串钥匙迎面飞来。 她慌忙接住。 “307。”夏绫枳说着,又转头问赵米娜:“你没问题吧?” “嗳呀,我这是被抛弃了吗?”赵米娜略感惊讶,却没作反驳,只委屈巴巴地压低语调,全然是个小可怜了:“那有没有好心人愿意收留一只赵米娜呀?乖巧懂事不粘人,还想请舍友吃宵夜~” 有人带头举手,其他人也渐渐反应过来,当即高喊着“我我我”,一窝蜂将她围住。 夏绫枳见覃友莉呆呆望着她们,便用手中垫板拍向她脑袋:“怎么,你想换成和她一间吗?” “不不……不是的……” “那你先拿了行李进去吧,不用等我,我得登记完了才能走。” “啊……不不不,我、我可以在旁边等你的。” 见她要紧退到身后,夏绫枳不免叹气。 “覃友莉,看清楚,这里不是桐东,我也不是付也也,所以你用不着这么谨慎。”她刻意放缓了语速,明明说着严肃的话,却又像是关心似的:“对了,听说剧本招募已经截止了,你临走前有提交吗?” “提、提交了的……”她想说点什么缓解尴尬,就又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小段空隙:“就是时间不太够,所以细节上有一点潦草。” “没事,能写完就已经很好了。”夏绫枳习惯性伸手摸了摸她脑袋,又看向行李堆:“要不辛苦你把我的行李一起搬进去吧,外头挺冷的,我怕电脑受冻了开机慢。” 难得有人对她如此亲昵,覃友莉不由有些发懵,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声说好。 已经有好几个女生在行李堆前寻找,覃友莉站在圈外张望许久,才勉强分辨出自己行李的位置,她小心地推开挡路的行李箱,费了好一番周折才将自己的搬出来。 有两个女生走在她后面,正一边翻找一边感叹。 “绫枳学姐好厉害啊,简直像大人一样。” “哈哈哈,感觉她不写文的话,长大了很可能是那种女领导,怎么说呢……她说话做事确实让人服气,待人也挺好的,唯一的不足……大约就是对自己太狠了。” 分卷阅读31 “太狠了?” “是呀,老师现在都不许她来上体育课了,听说是以前有一回跑八百米,她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拼命在跑,一般我们跑到后面就会慢下来了嘛,她完全不,就是死命跑,一直保持着最初的速度,最后跑是跑了第一,但十个指甲缝全都开始往外渗血,你说她对自己多狠心,而且类似事情还有很多呢,听说还有一回……” “啊!” 背后一声惊叫打断了她们,发声者慌得直接劈了音:“有、有有有人偷了我们的包!” 听到叫喊时覃友莉正背对着马路,哪怕即刻回头,也不过只看到一个飞驰而过的人影,那是个长得很高的男人,手里抓着一个女式单肩包拼命奔跑,不过眨眼间,就已跑出好远一段距离。 覃友莉大脑尚处在宕机状态,视线里就又出现了一个疾驰而去的身影,伴随众人一片“学姐”的惊呼,夏绫枳的身影也跟着迅速消失在前方街角。 “快!快!谁去把她追回来!要是迷路就不好了!” 有人向人群发出催促,覃友莉这才反应过来,哪还顾得上行李,当即将箱子胡乱塞给别人,急急留下一句“我去追”,便朝他们拐过的街角冲去。 覃友莉虽然平时看上去胆小怯弱,体力却意外很好,尽管事情发生得突然,她却也不过落下一小段距离。 拐过几个街角,她很快就找到了夏绫枳的身影,但距离仍有些远,那男人更是跑得没影了。 又跑出一段,她明显感到力气的流失,那两人的身影也在落差间逐渐变小,心知她就算追上,依夏绫枳跑个八百米都要指甲里流血的身体素质,也根本无法从一个男人手里抢回包。 眼看她就要消失在视线中,便鼓足力气,边跑边朝她大喊。 “学姐,学姐你快回来!” 前面那个奔跑的身影没理她,很快拐进了一个小胡同。 覃友莉已经开始喘不上气了,脑袋也因缺氧隐隐发疼,但又更害怕夏绫枳迷路,最终还是咬紧牙关加速冲了过去。 “学姐,别追了!你打不过他!” 她高喊着冲进胡同,却忽然被一阵强风吹花了眼。 朦胧中,她看见一个后脑勺朝她压来,一时间,整个世界恍如电影里的慢放镜头,在她错乱的后退步伐中,小偷的身躯失去了平衡,朝地面飞速坠落,露出前方一只雪白的拳。 再抬眼望去时,瞳孔里逐渐映出的是那位少女不该有的王校长内部凶狠决绝,连同她尚未说完的话一起打碎,变成一个软绵绵的: “的……” 卧槽。 ☆、第二章·苔藓与 藻(3) 02. “覃同学,可以帮我搬一下东西吗?” “友莉!快去看看周围有没有咖啡店,赶紧买点热咖啡过来。” “覃友莉呢?来来来,帮忙发一下道具。” “谁看见覃友莉了!” 拍摄现场一片混乱,夏绫枳正和导演商议下一场戏的安排,听到又有人高喊着“覃友莉”跑过,不由抬了抬头。 不远处的覃友莉正帮忙搬器材,也许是忙得太过,头发都有些松散了,远远看去好不狼狈,却还是有人不断将活推给她做。 一时间又是发道具又是买咖啡又是搬机器,活像一棵挂满装饰的圣诞树。 覃友莉向来不懂拒绝,这次来美国又是公费,也算沾剧组的光,这种情况下有人吩咐她,她自然不好反驳。 一来二去,全剧组都知道了这么个便宜劳动力。 但好在,大家开始慢慢接受她了。 差她做事的女孩们会给她塞点小东西,或者给她带份午饭过来,男孩们没这样细腻,却也会道声谢。 大家对她的称呼逐渐从“喂”、“欸”、“覃友莉”到“覃同学”、“覃学妹”,再到“友莉”或“莉莉”,不过几天时间,甚至已经有人约她一起吃饭了。 十几年来都没达成的事,竟然在几天内就被实现,她不免开心,便更为卖力地帮忙。 东西有些重,她重新提了提肩上装满道具的布袋子,将机器扛起来,又调整好角度,以免手里那一提咖啡洒出来。 才颤颤巍巍地走了两步,就又听有人在背后喊她。 “覃友莉!过来把这些垃圾丢了!” 她回头,见一个男生提着一大包垃圾递过来,刚要伸手去接,却发现自己双手都拎满了,正犹豫是放下咖啡还是放下机器,那男生却已不耐烦: “快点啊。” 她被催得慌了神, 分卷阅读32 肩上的机器一滑,直接朝地上栽去。 在那男生的惊叫中,有只手飞快窜入他们视线,电光火石间,竟已扶住那重吼吼的家伙,将它重新挪回她肩上。 “她是来这里观摩的,不是你们的助理。” 夏绫枳说着,又从覃友莉手里拿过咖啡和道具袋,一并递向那男生:“就麻烦你去送一下吧。” 非但没能偷懒,还反被差使,男生顿时黑下脸。 不过既然是夏绫枳开的口,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接过东西走开了。 覃友莉有些害怕,急想去拿回来:“要不还是我来吧,我可以的……” 夏绫枳却拦住她:“可以什么?靠被人利用来获得容身之处?” “可他好像生气了……” “得不到好处就离开你的人,可算不上朋友。” 她轻瞪她一眼:“更何况桐西转学退学率超过七成,你就算博得了好感也没用,他们大部分很快就会离开,又或者,他们觉得你很快就会离开。” 覃友莉被噎得没了声,半晌,才嗫嚅道:“我只是想和大家好好相处。” “同样是好好相处,为什么他们可以那么轻松,而你却得拼命做事?” 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难处,只是这种做法太过无用,放在普通学校还好,可在功利至上的桐西,就显得过于杯水车薪,于事无补。 怕自己太凶会吓到她,夏绫枳刻意放缓了语气。 “你在努力改变,我看得到,可要留在桐西,这还远远不够,你至少得……” “至少得有付也也那样的家世才行吧?” 有人拔高了声调。 附近有两个服化道班的孩子突然发生了争执,其中一位急得脸红脖子粗,气急败坏地直嚷嚷: “她仗着家世抢别人转学名额还有理了?我朋友要本事有本事,要人品有人品,这名额本就该是她的!我就是恶心付也也怎么了?她除了家世,还有什么能耐!” 她这么一喊,剧组的人瞬间被惊动大半,纷纷围了过去。 “怎么回事?” “我、我哪知道……”另一个孩子急辩解:“不就是今年转学进桐西的名额出了点岔子嘛,她朋友好像原本在名单上的,却突然被隔壁桐东一个叫付也也的挤掉了。” “嗐,我当是什么事呢,转学名额又不固定,按惯例是最多能收两个,就算那个叫付也也的真抢了她,她不也还能进吗?” “不能了,都公布出来了。”急红脸的那位都气哭了,一边说一边抽抽:“那个叫曲淮的稳进,我走之前帮老师送过文件,看到名单上写的人是曲淮和她,还高兴了好一阵呢,谁知公布出来就变了,哪有这种道理?” “我倒是知道一点内幕,好像付也也的爸爸是个大人物,得罪不起,校长就只好在曲淮和你朋友间选,但没办法,曲淮这两天话题度突然爆炸,已经比很多当红艺人都要火了,听学校里的人说,他连广告都已经接到三支了。” “什么广告?怎么回事?” 吃瓜群众很懵圈。 “我们不过几天没和国内联系,他怎么就突然广告都三支了?” “听说就是我们上飞机前后的事儿,我们最近拍摄密度确实太高了,你们恐怕累得连手机都没怎么打开过吧?这两天微博上几乎全是他的话题,最可怕的时候,热搜前十有七条都是关于他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明星出轨被实锤了呢。” 这人说得没错。 拍摄并没有预想中那么顺利,有几场戏的重拍,导致行程一下子紧凑起来。 回国日期是早就定好的,倘若懒懒散散,但凡出了差错,不能在原定时间内返程,势必会出现大问题,加上大家都不想放弃去附近游玩的计划,拍摄工作就被强制压缩了。 在这样高密度的作业下,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只有抽空瞌睡的份儿,根本没几个人有心情去开手机刷微博,就算刷了,也未必有空说出来。 闲谈间,已有不少人掏出了手机。 夏绫枳也拿出来看了看,除了和剧组其他成员的几则通话,她这两天几乎没点开过其他应用,部分APP右上角显示的数据甚至已经达到99+,连短信都有几十条没点开过。 有人懒得查,便开始追问。 “他做什么了?怎么会突然那么火?” “具体细节我也不清楚,但反正就是那天桐东艺术节,可能是媒体录了录像吧,把他那段表演整个拍下来了,他对着镜头说‘有时我觉得我很了解你’的那一幕,眼神确实诠释得完美。” 分卷阅读33 “高赞评论说,他那刻的眼神悲伤而温柔,但又充斥着隐忍和决绝,像是下定决心要做某件事了,但心里又害怕伤害对方,原本一个路人角色,到他那里居然被演出了感情线,好多人都说简直苏跪了。” “而且那一幕恰巧被媒体录得很漂亮,现在网上都在说呢,说要是这剧真由他来演就好了,希望能在下半部里看见他什么的……” “这叫什么话!我们都快拍好了,怎么可能让他进组?” “他们也就是说说嘛,又不是真的要让他临时加进来……” “不一定喔,照他这势头,什么不可能都变成可能了,而且他经济效应那么强势,按我们学校的作风,总要沾沾光的。” “那到底是他沾我们的光,还是我们沾他的光?” “表面上是他沾我们的,但事实恐怕未必,他长得真的太好看了,不红根本不可能嘛,反正他要是进我们组,我是没意见的。” “我也没意见。” 几天来难得有机会闲聊,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又过几句,便渐渐扯远了。 夏绫枳在一旁翻了两圈微博,大致明白了他如今的火热程度,这本来算是个好消息,可她却明显感到自己背上的冷汗。 她确实有些慌了。 他的攀升速度简直令人害怕,她还从未见过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红成这样。 那些一夜爆红的人,要么是蓄谋已久,要么是机缘巧合,他来这里总共也没几天,算不得蓄谋已久,但从之前的种种结果来看,怕也不是什么机缘巧合吧? 想到这里,她连忙查了查银行卡。 当看见余额的那瞬间,她终于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果然。 不愧是在那边用惯了钱的主,这么一大笔钱,说买营销就买营销了。 难怪热搜前十有七条都是他,难怪营销号集体吹捧他,难怪他能在几天内就红得如日中天,这么多钱,他怕不是把能买的都买了个底朝天! 虽然他只是个假货,但内核里竟也有着不输正主的气魄。 身旁的女孩们已展开新一波暴风讨论。 “哇,我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走红速度啊,说不定再过几天,他都要超过赵米娜,成为桐西的流量霸主了!” “我也觉得,当初赵米娜入学时不是打破了桐西的速红记录么,我记得她是花了一个半月就爆红,这位曲同学还没入学就能红成这样,不一般啊~” “真叫人伤心。” 恰逢赵米娜凑过来听见,顿时委屈得飞起:“你们都不爱我了,以前一个个都喊人家小甜甜,现在就巴巴地指望我过气!我好难过,感觉不能拍戏了……” 说话的几个女生以为当真得罪到她,也不去分辨她到底是撒娇还是生气,忙上前去哄。 身边没了人,一下子变得安静不少。 夏绫枳大致查阅了这几天的信息,多是些无关痛痒的内容,扫荡一圈,终于看见曲淮发来的消息。 与别人动辄数十条的未读消息不同,曲淮那栏仅有一个1,回得很简短,哪怕不点进去,都可以看到完整内容。 只有五字。 是对她出发前那句“那我出发了”的回复。 “我等你回来。” ☆、第二章·苔藓与 藻(4) 拍摄并没有预想中顺利。 尽管大家拼尽全力,等彻底完工时,也已经是第五天傍晚。 和头一天一样,第七天一早他们就得赶飞机离开,所以真正空闲的时间,只剩下了中间那一天。 正好,也是电影A组和电视剧A组公布组员名单的日子。 剧组租了一辆车,从沿海地区直奔奥兰多的迪斯尼世界,到达时已是下午两点,离名单公布不过三四个小时,多数人已无心游玩,跟着大部队随便进了个主题公园,有一搭没一搭地排了几个游乐项目,便纷纷找了个地方坐下,端着手机死等消息。 在座者多是些能人,否则也不会在上学期被选入《Secret》剧组,但经过一学期的历练,整个学校的排名或多或少发生了变化,有些人入组时本就处于模棱两可的状态,进组后也未有建树,如今,自然是已站到悬崖边了。 学校各类班级群组活跃异常,话题无一例外都是下午六点的分组名单。 这次攸关生死的主要是文学类与影视类班级,美术、音乐、新闻类班级不过有些相关的合作项目,选中了也捞不到太多油水,可有可无,便也没表现出多少激动感,只是偶尔冒出来安慰两句。 明明是期盼已久 分卷阅读34 的游玩日,大家又都围在一起,却没人肯说话,一个个铁青着脸,像在手术室门外等妻子生育结果的丈夫一样,恨不能把指甲都咬秃。 就连赵米娜,都开始紧张地咬手指了。 赵米娜今年高一,入学不过才一学期,虽然有了《Secret》这样的大热作品,但假使后继无力,仍然会出现人气断层,加上外界对她的评价多是以“花瓶”为主,也会影响到剧组在选角时的考量,所以哪怕是她,也还是需要惊恐一波。 在这片堪比等高考结果的紧张氛围中,只有夏绫枳看着暗沉下来的天,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 她是这里少数几个不参加分组的人。 身为桐西如今最大的话题,她得到了特别优待 一个在上学期中途就已组建好的新剧组。 这个剧组的负责项目是她尚未公布的新书《完美演出》,集结了全校所有最优资源,就等着新旧学期交替之后汇合开工,《Secret》剧组只有少数几个拔尖者在内,此刻多是和夏绫枳一样闲到发呆。 实在已是无聊至极,夏绫枳往四周扫视一圈,最终将视线落在覃友莉身上。 覃友莉此刻也正抱着手机缩在角落,神情专注地盯着屏幕,眉头紧蹙,俨然是一副等待结果的样子。 假如她当真有听自己的话,那就不该是今天出结果,也就不会如此紧张,这样想来,她果然还是不听劝告投了电影A组吧? 她正这样想着,就听有人喊了一句:“啊,出来了!” 众人忙点开手机查阅,甚至有些人还没看就哭了,泪眼汪汪地看向周围:“我、我不敢看了,你们谁能帮我看一下?” 但很快,周围多数人松了口气,逐渐笑起来。 “你进了吗?” “进了进了!太好了!” 随后便开心地抱作一团。 隔着重重人影,夏绫枳望向覃友莉,看她紧张地来回滑动着屏幕,反复确认几遍后,眼神终于黯淡下来,死气沉沉地僵在原地。 看来是没有她的名字了。 剧组里也有人没进A组,哭哭唧唧地和朋友们抱在一起,但战争远未结束,两个B组的名单将在后天公布,虽说因为简历投递四选一的机制,她们已没有成为固定成员的可能,但回去后拉拉关系,蹭蹭人脉,还是可能当个编外苦力,虽说薪资微薄一些,但如果本身没有负债,且略有存款的情况下,还是可以坚持下去的。 人声嘈杂。 夏绫枳走到覃友莉跟前时,她丝毫没有察觉,仍是一动不动地杵着,直到听见她不温不凉地问了一句:“想什么呢?” 可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惊慌失措,只是茫然地看了她一眼。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真难看。”夏绫枳嘴上嫌弃着,却朝她伸出手:“走吧,陪我去逛逛,难得来一次,别浪费了门票钱。” 这还是夏绫枳第一次主动邀请她,她有些懵了,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我?” “不然呢?你以为我在和空气朋友说话吗?” “可为什么……” “因为这里除了我,你没有别的朋友了。” 她回答得那么直截了当,一下子就将她堵得哑口无言。 可她说得真对啊。 自己即便拼尽全力,也没能在这里找到一个容身之处,没有入选,没有朋友,也不被人们接受,她的努力与改变,在桐西之中,根本不值一提。 真是有够失败的。 “你们怎么躲在这里啊?” 不过犹豫间,赵米娜已经找了过来,她笑嘻嘻地凑近,看看夏绫枳,又看看覃友莉,立马明白了是个什么情况,便抢先拉起覃友莉的手,笑道:“走呀,我们去看花车巡游,等下还会有烟花的!我不想一个人,你们陪我好不好嘛~” 夏绫枳瞥了一眼远处:“你不是有助理和经纪人吗?” “嗨呀……”赵米娜小嗔怪地拍了一下她胳膊,又警惕地看了眼那边正在找她的助理:“所以快点走嘛,我想买冰激凌吃,她们肯定不许的。” 覃友莉如今也谈不上心情好坏,反正退学已成既定事实,她也无力改变,只能跟着她们,行尸走肉般排了几个游乐项目。 直到从某个项目下来时,赵米娜终于因为她那独特的尖叫声而被经纪人逮住,徒留一句悲凉的“同志们,虽然今天我翻车了,但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完成吃到冰激凌的光荣使命!”,便被强行拽走。 没了闹腾的,她们之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夏绫枳对那 分卷阅读35 些刺激的游乐项目并没多大兴趣,只是陪赵米娜玩而已,现在她走了,她自然不会主动去排队,便带着覃友莉散起步来。 即便入夜,游乐园里依然明亮,游人也并未减少太多,直至巡游队伍的声响自远处响起,她们才发现已经走得有些远了,于是便开始不紧不慢地折返。 远处的巡游热闹异常,覃友莉听到人们的欢呼,开心得仿佛这世上只剩下了笑声,可此刻落进她耳朵里,却只是干涩陌生。 她当真笑不出来。 仔细看看,原来这里就是美国啊,就是她高一时挥金如土的地方,她那时踏上这片土地,从不觉得是多大的难事,一如她从不觉得,自己进入桐西,是多大的难事。 可如今,不论是桐西还是美国,那些耀眼的未来,没有一个属于她。 明天回去后,她就得离开了吧? 就像灰姑娘的魔法总会在十二点前消失,她所企图拼命抓住的那些东西,全都会变成南瓜和老鼠,她早该知道的,像她这样的人,哪有资格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呢? “你或许想要那个吗?” 一路沉默的夏绫枳突然开口,她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想着想着,不知何时已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间商店,橱窗里摆着一整排发饰,她此刻恰好正对着一个米妮的蝴蝶结放空,在旁人眼里,恐怕跟看中玩具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夏绫枳提议:“我们进去看看吧。” “不……不用了……我买不起的……”她连忙摇手拒绝。 “我买给你。” “真的不用了……” “我这次换的美元还没来得及花,换回去很亏的,走吧,咱们去买点东西留个纪念。” 覃友莉坳不过她,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是在想事情,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进了商店,被套了个米妮头饰在脑袋上。 夏绫枳自己也挑了个红色的小恶魔角头饰,还捎带买了两只木雕装饰。 刚走出店门,她就把木雕递给她:“回去摆客厅里,就当是纪念品吧。” 覃友莉愣了愣,随即摇头。 “是你的宿舍和客厅,还是你来摆吧。” “你不也住着么?” “……很快就不住了。” 她垂着脑袋,声音也低了下去:“我就快退学了。” “你这话说早了吧?”夏绫枳不以为意:“两个B组的名单后天才公布呢。” “……”覃友莉噎住。 该如何将自己的一意孤行说出口呢? 明明她早就规劝过自己,她却仍然投了最难的那组,可要是不投那组,自己也确实走不下去了,且不说电视剧B组会不会要她,单就桐西的消费之高,她也无力负担,再过几天,她就要连饭都吃不起了。 所以她才会同意校长的提议,跟着剧组来到美国。 她来时心里就很清楚,这是她最后一场十二点前的舞会了,只是仍不免心存侥幸,觉得凭借自己曾打败夏绫枳登上一位的经历,她也许能被留下。 可终于,还是落空了。 等明天回了国,就真的再也见不到夏绫枳了吧? 她依然会是那个遥不可及的桐西女王,而她,也依然是那个输家,是蚂蚁般渺小的存在。 所以,那些想说的那些话,就趁魔法消失前说吧。 “不。” 她在街边停住脚步:“我投的是电影A组。” ☆、第二章·苔藓与 藻(5) 察觉到她的异样,夏绫枳也顿住了步子。 她此刻垂着脑袋,五官有一半都隐在暗处,叫人看不清表情,连声音也是从未有过的沉稳冷静。 “学姐,其实我很感激,真的。”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来这里了,也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翻身的机会了,能在桐西生活那么一段时间,能再来美国一次,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可梦终归要醒的,而现在就是要醒的时候了。” “我已经拼命努力过了,可哪怕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也还是不行,我曾自认为有点才能,可进来以后才知道,原来那些小聪明根本不值一提,明明没办法达到你们的高度,却也没法放弃对你们的憧憬,没法放弃对你们那闪闪发光的未来的期盼,所以我才会感到痛苦,才会落到这个地步。” “是我一直在痴心妄想。” 她抬起头时,眼里早已蓄满泪水,却又故意扯出个笑来。 “在你眼里我 分卷阅读36 一定很难看吧,每天唯唯诺诺地过着日子,生怕因为招惹到谁而走不下去,却又为了点不值钱的自尊而泼别人咖啡,还自以为干得很好,其实只是逞一时的痛快罢了,等大家知道了我退学的消息,那些讨厌我的人一定会笑吧?” “是啊,我是想要那个发饰,这个也好,那个也好,我全都想要。” “我也想要哪天面对这种明显标贵了的东西,还可以面不改色地对朋友说我买给你。” “我也想要做什么都有底气,被人们追捧着,不再被父母控制人生。” “有钱真好啊,有钱让你看上去做什么都随意洒脱,不像我一样,为了省点钱,连盒饭都得放弃自己喜欢的口味,选一个讨厌而廉价的食物强咽下去。” 成片的烟火在天幕下接连绽开,扩张成星光所构成的花环,将她们的侧脸照得明亮起来,映出她清冷的眉目与她柔软的脸庞,巡游队伍就在近处,奏乐声与欢呼声混成一团,将她声音也挤得模糊。 “然后我才知道,原来不是努力就会有结果的,就算每天只睡两个小时,拼命地拼命地去努力,不行的也还是不行,不管做什么都是徒劳,不管做什么都不会被认可,我不是没有努力过,而是正因努力了才知道,才知道这里根本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大家一定都很讨厌我吧?对啊,我就是个只会靠劳力讨好他人的可怜虫,每天出宿舍前想起自己点头哈腰的那个样子,我都恶心得想吐,但没关系,从这里回去以后,你们就不用再和我互相折磨了。” 离开这里,离开那些抓不住的期待,并非就活不下去了。 只是无法抓住未来的痛苦,吞咽不喜欢的人生的痛苦,此刻一涌而上,令她有些失落地顿了顿。 “我会咽下去的,咽下那份讨厌而廉价的人生,也许也会像妈妈一样,成天说着有钱人的坏话,假装贫穷才会拥有幸福,找一份刚够温饱的工作,一直住在那栋破旧的楼里,哪怕努力上一辈子,也存不了什么钱,就这样一直一直被人踩在脚底下过活。” 但很快,她就又笑起来,笑得眼泪直掉。 “可我只是不想再被人戳着脊梁骨过活,不想再装乖卖巧向父母摇尾乞食。” “我只是想堂堂正正的活着,错了吗?” 欢笑之中,烟花之下。 早已空荡的街道上,只剩她绝望的质问。 “我想活得像个人一样,错了吗?” 03. “报告,目标已出现在宿舍区。” “情况如何?” “正在向教学楼移动。” “哇,我这边已经听到行李箱的声音了。” “啊啊啊,我这边也是!” “目标已接近教学区电梯。” “我赌五毛,她会坐右手边的第二个电梯。” “那我赌右手边第一个。” “哈哈你们好坏啊,再这样人家就真要走了!” “她好像要走了欸。”赵米娜看着手机群里的实况转播,转头问夏绫枳:“你真的不去跟她说一下嘛?” “我还能说什么?”夏绫枳又好气又好笑:“我早跟她说过了,两个B组的名单今天才公布。” “可要是大家都不说,她就真的要回家了。” “放心吧,会有人去找她的。”夏绫枳气定神闲地翻过一页杂志:“会议室里那么多人等着呢,没她可开不了工。” 楼道里,覃友莉刚摁下电梯按钮,就听身后有人远远喊她:“喂!覃友莉。” 回头却见是个陌生面孔,她不由愣了愣,等不及开口,对方就已率先夺过她行李把手,往身后跟来的人怀里一扔:“你怎么在这儿呀?我找你好久了!” 覃友莉根本摸不着头脑,见行李被抢,忙要去拿回来:“欸我行李……” 却又立马被面前这姑娘拦住。 “行什么李!你房卡呢?拿出来!小周,你先帮她把行李送回去。” 跟在身后的姑娘忙应了声“好的”,就过来问她讨房卡,覃友莉半信半疑,刚掏出来,就被一把抢走,那个被喊作小周的姑娘行动力极高,不过诧异间,便风风火火地带着行李消失在转角。 随着行李箱轮胎声的远去,面前这姑娘也扯过她手腕,连拖带拽地拉着她往宿舍区走。 “欸,等等等等……” 被拉着走了好几步,覃友莉才反应过来,忙犟住身形:“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谁?” “什么怎么回事?开会啊!电影B组的组员见面会,大家都等着你呢!” b 分卷阅读37 r “……什、什么?” “愣着干啥啊!你去了趟美国去傻了?没看今早的名单吗?你投的剧本过了呀!恋、爱、循、环!是你写的没错吧?” “……是……倒确实是我写的……可是我没往你们那儿投啊?” 面前这姑娘停下来怀疑地看了她两眼,这才终于松开手。 “哦嚯,那这事儿可就妙了,我们组里也正搞不明白呢,原本看剧本是要屏蔽学生ID的,但你在纸上署了名,我想肯定是你刚来,不熟悉规则才这样,结果后来撤开屏蔽,学生ID上却不是你的名字,我还以为是你让别人帮你投的呢。” “我没有在写署名啊?!”她瞪大了眼:“到底是谁投的?” “是绫枳学姐呀。”对方无辜地耸了耸肩:“全校都知道她这次不参与分组,我想你们住在一起,十之八九是你委托她投的,不过照你这反应,你竟然不知情吗?” “我……???”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对方并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忙又拽过她手腕:“我看你剧本写得挺好,人咋这么迟钝?你可给我精神着点儿,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她剧本写得挺好?” 听到这话,赵米娜差点把没咽下去的水直接喷在夏绫枳脸上:“你认真的吗?从你嘴里说出挺好两字可不容易啊……” “是挺好的呀。” 夏绫枳不慌不忙地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估计她当真每天只睡两小时吧,那天我有点资料想复印,就去客厅里找复印机,结果看见她睡在地上……不,应该说……晕倒?我看她手稿洒了一地,就捡起来看看,虽然名字起得很……嗯……但我看着觉得挺好,挺适合拍电影的,就顺手给她投到电影B组了。” “呜哇……”赵米娜还是有些不相信,相当敷衍地惊叹了一声:“一个被校长随手捡回来的孩子,花半个月写出来的东西就能被选进电影B组,这概率怕不是中十亿彩票的运气吧?” “谁能想到呢,她还真被选中了。”夏绫枳切着盘子里的肉,见赵米娜还在一脸八卦地盯着自己,只好放下刀叉:“看我作什么?这事儿可跟我没关系,是她自己不眠不休赶出来的,难道我还能给她手稿开光不成?” 说到这里,她又叹了口气。 “而且,没有谁会对谁无缘无故好的。” 覃友莉一直被拖着走到会议室门前,那姑娘才想起要自我介绍。 “哦对,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朱莱莱,是电影B组的副导演,接下来半年,咱们的命运……不,咱们《恋爱循环》全组所有人的命运就被捆绑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打起精神来,跟你的命运共同体们好好相处吧。” 说着,她帮她理了理被扯歪的衣服,便握上门把手:“准备好了吗?” “等等!”覃友莉急拉住她衣袖:“会、会有很多人吗?” 朱莱莱睨了她一眼,见她一脸惊恐,不知该笑还是该气,最后只好选择安慰她,嘴上却不肯饶人。 “嗐,你瞎担心什么呀,跟当年的绫枳学姐比起来,你这可幸运多了,听说学姐当年进桐西,也和你一样被人疯狂排挤,只有校长一个人捧她支持她,具体怎么回事我不清楚,但她也不是一开始就顺风顺水的,不过知道这些的人要么毕业,要么转学,反正知情者一个都没留下来。” “一个都没有?” “是啊,不过也是,过了这个学期,学姐都要四年级了,我们学校淘汰率又那么高,两年半来的新旧交叠,早都换成新鲜血液了。” “……可、可一个都没有会不会太夸张了?” “也不算很夸张吧?四年级的前辈们现在都红得如日中天,很少会再来学校了,三年级那届转学率又特别高,现有的三年级前辈们,大多是在那之后才转学进来的,不然就是楼层隔得远,和学姐没什么接触。” 推开大门前,朱莱莱也犹豫了一下。 “不过被你这么一说,倒真是有点邪门。” ☆、第二章·苔藓与 藻(6) 他是真有点邪门。 在焦躁地将一整盘肉都切成碎块后,夏绫枳才终于抬眼看向对座的少年。 与她所散发出的阴沉气场不同,少年此刻正优雅地切开一颗西兰花,见她看自己,还回了个好看的笑。 不过一周时间,他已经完全变了。 一周前他不过顶着个最为普通的少年发型,就已经好看得让桐东沸腾,如今又精心打理一番,别说如今的桐西,就是当年以颜值闻名的影帝顾傀,也没他来得精致,加之身上穿的还都是单价上万的奢侈品 分卷阅读38 牌,如此包装下来,不论怎么看,都全然是个大明星的样子了。 也真够稀奇的。 明知道他有多危险,她竟还能心平气和地和他一起吃饭,依她的脾气,这真是头一遭,可想起那些关于他的微妙传言,她还是不免想试探两句。 “听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过得很忙?” 他笑笑:“是稍微花了点力气。” 稍微? 将热搜霸占成那样叫稍微? 夏绫枳勉强撑住笑容,用叉子回来拨弄盘中的碎肉块。 “我们剧组那天谈到了入学名额的事,说校长原本想在你和另一个孩子之间选的,说是那孩子很有才能,却总是时运不济,先前入学考试时因病缺考,只能先进了桐东,没想到高一时又因为名额原因没能入学,如今高二了,放在桐西也算得上拔尖,却正赶上你出名……” 听到她这话,少年愣了愣,脸上的笑容逐渐转变为失落,连眼神都黯淡了几分,像个没能得到表扬的孩子,满是迷茫与无助。 “你不希望我进来吗?” 又来了。 要不是她记起了所有事,果真又要被他迷惑了吧? “不是不希望,只是为那孩子感到可惜罢了。”她再次摆出个笑脸,可转念想起自己银行卡上的余额,还是蹙了蹙眉:“不过……虽然你能进来是好事,但钱是不是花得有点太多了?” “不用担心。” 原以为这话题能暂时压制住他,却不想他只是微微一笑。 “我已经打到你账上了,双倍。” “双倍?!” 如果她没记错,他花的钱都够买一套小别墅了,别说双倍,单原来的钱都是一笔巨款,这七天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他这么快就拿到那么多钱? “大约是你走的第五天吧,那时候就有很多人来找我拍广告了。” 仿佛能看穿她的疑惑,曲淮将切好的牛排端起来,跟她的碎肉堆对调了一下:“我大致筛查了一遍,选了几家报价高的,要求他们提前付清全款,最后只有三家同意了,扣掉税费后也还算可观,我一部分拿来交清了未来五个学期的学费,一部分拿来请了经纪人和助理,剩下的都打到你账上了。” 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 倘若把一百个美人放在一起,大都差不多美,那普通的美貌就会变得平庸而廉价,美得庸俗,美得无聊,只能有那么一两个拔尖的,美得独特而炽烈的,才会单纯凭借美貌脱颖而出。 曲淮就注定是脱颖而出的那个。 这种人光看一眼,大家就知道他是否会红,是否有商业价值。 更何况他还进了桐西,将来势必会直接投入桐西的影视,论美貌,论噱头,论持续曝光,他绝对是如今最抢手的人选。王校长内部 可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对? “为什么交五个学期的学费?你不想回去了?” “当然想回去的,只是目前一点头绪都没有。” 曲淮对那盘碎肉毫不介意,用叉子叉着吃了两口:“而且将来万一交不出学费,我不就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吗?” 究竟是多在意吃饭的事儿啊…… 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我可不是和谁都能一起吃饭的。” 仿佛再次听到她的心声,曲淮开口解释。 “聚会就算了,人多起来也不分什么你我,可如果要和一个人面对面吃饭,除了父母亲友,就得看个人意愿了,倘若对面坐了一个讨厌的人,我是没什么胃口吃饭的,还不如一个人吃,可见吃饭对象有多重要。” “只可惜从前在那边,我们都没机会一起吃饭。” 提及这个,他难得露出失望的表情:“甚至你来东夷后,我们都还没来得及见面呢。” 还没来得及见面? “说起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对方的年龄,而且看他如今的脸,好像和梦中也有所差距:“我好像一直没问过你,你现在几岁来着?” “十九。” “那我是几岁来着?” “十五。” 十八岁的夏绫枳眨巴眨巴眼睛,缓了好久,才渐渐有些明白过来。 他们之间的时间线,好像并不对等。 根据她目前恢复的记忆,梦中杀死她的那个曲淮,已经是个二十五岁的青年了,而眼前这个曲淮如果真的只有十九岁,那他就只是少年时期的曲淮。 而少年时期的曲淮,还真就只 分卷阅读39 是个单纯少年而已。 也对,她日记本上所记录的只有梦境前半段,也就是说,这个被创造出来的纸片人只被赋予了好的那些回忆,也难怪会和正主差距那么大,甚至被歪曲成傻白甜的样子了。 见她想得出神,曲淮看了一眼她面前的餐盘,切好的牛排还静静躺在上面,因为闲置太久,已经失去了热度:“你不喜欢这个吗?我看你上次点过,还以为你是喜欢的。” “啊……”她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切:“不,我喜欢的,只是中午刚和朋友吃过这个,一天吃两次有些腻。” “这样啊……” 他收回目光,却不再笑了。 “我还以为……你没有胃口。” 04. “请问有看到绫枳学姐吗?” “有啊,我刚才看见她和那个转学生一起走过去了,群里正在说呢,虽然不知道他们怎么认识的,但现在好像就在那边那家店吃饭,你沿着这个过道走,左拐第二家店。” 终于问到她的消息,覃友莉忙谢过咖啡店的值班同学,便兴冲冲往那边跑去。 会议开得很成功,身为剧本提供者,她自然而然被选为主笔,甚至有权招募编外人员来进行协助,以前在咖啡店打工时曾对她白眼相待的人,忽然都变得亲切友好,不少人还跑来套近乎,一口一个友莉地夸赞她剧本有多出色。 那瞬间,她才终于明白她说过的话。 桐西确实是个实力至上的地方。 只有弱者才需要对他人阿谀奉承,才会因他人的舆论而改变自己,奉承与讨好也许能令她们勉强度过一时的难关,却不能令她们一直站立下去,光顾着与人好好相处,而不把力气花在自己身上,迟早会负债累累,继而不得不退学。 在这之前,她一直觉得夏绫枳把人想得太坏了。 明明大家都挺好的,甚至有时也有温情的一面,譬如在付也也欺负她时也会关心她被扇红的脸,在差使她做事时也会带上她一起吃饭,带着她融入大家,可这些人一旦到了夏绫枳嘴里,就会迅速被剥个精光,只剩下最难看的一面。 可她一句都没说错。 他们的见风使舵是真的,心机与利用是真的,但这其中,温情与善良也是真的。 如果实力不够,就会想用其他手段来弥补,拉关系,卖人情,想尽一切办法都要死皮赖脸地活下去,因为淘汰比例极高,便只去结交有实力的朋友,不愿随意浪费心力在那些过客上,假若不当心得罪了实力者,不管乐意不乐意,都会厚着脸皮先修补上关系再说。 有时也会一时兴起,被气氛带走,陪着大家一起做些荒唐事,有时也会怜悯弱者,随手拉上一把。 自私与善良并不矛盾。 只因,他们要在这里生存下去。 只因每个人,都是活在自己故事里的主角。 如果不是因为学姐,她现在恐怕已经回到那不堪的命运中去了吧? 刚才会议结束后,她托朱莱莱拿到了剧本的扫描件,看到了剧本上的署名,如果不是那名字写得那么刻意而显眼,如果不是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没有写过,她甚至都要信以为真了。 是她模仿了她的笔记,还用自己的ID为她投给了电影B组。 不论如何,她都是该道谢的。 她带着满腔的感激小跑过通道,眼看那家店就在眼前,却见拐角突然冒出一个人来,对方正低头玩手机,她也因惯性没来得及回避,电光火石间,两人已撞了个满怀。 “干什么!走路不长眼睛的啊?!” “对不起对不起,没撞疼你……”覃友莉忙道歉着上去查看,却在看清对方脸时僵住:“吧……” “哟~看来我们真挺有缘分呢。” 付也也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终于勾出个轻蔑的笑,朝身后招呼道: “你们快看看,这不是我们亲爱的友莉嘛~” ☆、第二章·苔藓与 藻(7) 她身后站着不少人,正是她在桐东时的小跟班们,金子也在其中,见遇到的是覃友莉,顿时从鼻腔中挤出一声冷哼来。 不知是否这个月来耳濡目染,覃友莉竟也学了些桐西的习气,面对从前不得不下跪求饶的对象们,她只咬着牙略微笑笑,不咸不淡地回应道:“听说你转学进来了?恭喜。” 见她居然不怕自己,付也也有些意外,却也只是挑了挑眉。 “是啊,你说巧不巧,我们又是同班同学呢,我进的也是小说班。” 付也也转学一事近来传得很凶,远在海外的《Secret》剧组 分卷阅读40 怕是最晚知道的团队了,于他们之间尚且是桩大事,于桐西本校就更不用说了,只是大家的侧重点在于她如何抢夺别人名额,却都忽略了她最终要去的班级究竟是哪里。 见她那本就勉强的笑容顿时僵在嘴角,付也也冷笑一声:“你这是不相信?你觉得你能做到的,我就做不到了?” “就是,付付那么优秀,没必要和她那种卖惨的比!” 小藻被盗文狗气到长痘吃不了火锅整理“瞧瞧她现在高傲的样子,笑死了,也不看看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站在一旁的几个人附和起来,却都只是嘴上骂骂,只有金子当真走上前,不等众人反应,就已一把揪住她头发:“你跟我装什么装!几天不打你,你就不知道谁是你爸爸了?!” 现在还不是用餐时间,桐西三楼人不多,但听到这边的动静,各家店都已有人探出头来看她们,付也也警觉,伸手拦住那些趁势要围上前的孩子,笑嘻嘻地朝她们使了个眼色:“那边没有摄像头。” 她所指的方向,正是不过几步之遥的安全通道,桐西为方便管理,在各处都安装有摄像头,几乎遍布每个角落,但三楼楼梯间的摄像头坏了已有好一阵子,由于大家平时都坐电梯,又需要有个不被监视的公共场所,便都没有上报,任由它一直坏到现在。 现在,这地方成了她们的拳击场。 覃友莉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只能眼睁睁看见她们轮流抽自己耳光,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付也也一直没动手,只是在一旁静静观赏她被打的样子,等所有人都已出过气,才终于上前,让她们强行把她按倒在地上,狠狠踢了一脚她的脸:“怎么?我难道还配不起你这一跪吗?” 暴力所产生的愉悦感令她心情大好,她揪着她头发将她脑袋拽起来,扬手就又是一巴掌:“你不过是我丢掉不要的东西,跟个破烂一样被捡进来,就真以为能站在上头俯视我了?” “为什么这么对我?”来三楼之前,她只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就此步入正轨,却不曾想仍是这种遭遇,一时间委屈至极:“我也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为什么偏偏是我?” 付也也笑起来:“喔?难道是高二过得太惨了吗?你是不是已经忘记自己高一时什么样子了?” “可我们高一时根本不认识!” “是啊,都同班一年了,我们却不认识!你都不想想为什么吗?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你从来就看不起我,看不起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你难道不知道你高傲的样子有多扎眼吗?” 她反手将她脑袋往地上一摁,直摁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你得向我道歉,为看不起我道歉,为丢下我自己爬到高处道歉!你为什么偏偏不掉下来呢?我原以为你会很快回到我脚边汪汪叫的,我甚至都想好了,如果你回来,我还是会原谅你,但我听到的却是你也去了美国,那时候我才明白,她们都在捞你,你是肯定掉不下来了。” “所以我亲自过来了。”她微笑着,从包里摸出一把剪刀:“友莉同学,往后的日子,还请多多指教啊。” 剪刀的声响在楼道中响了几声,紧接着,便听到她们开心笑着,再次朝她踢去。 付也也起身重新倚回墙边,悠哉地抬起剪刀,吹了吹上面残留的碎发,可下一刻,忽然有一只手伸到她面前,不过刹那间,已夺过她手里的剪刀,在她耳畔就是咔嚓一下。 她惊叫着回头时,看见的,正是夏绫枳的脸。 “你们吵得我都没胃口吃饭了。”她冷冷瞪了她们一眼:“而且这里好像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付也也冷笑:“呵,你是说我们不配站在这儿?” “虽然我不知道门卫怎么让你带那么多人进来的,但你们把自己学校的风气带过来恶心人,也并不是该理直气壮的事吧?”她又转头,对那些僵住的孩子皱眉道:“还不走?等着更多目击证人来看你们的作品吗?” 经她提醒,付也也才发现门口已站了不少人,甚至早有人掏出手机在对她们拍摄,只是仅探了只手出来,没那么瞩目罢了。 曲淮正站在人群之前,见场面一度陷入僵局,便上前轻轻拨开那些架住覃友莉的女孩子,将她搀回夏绫枳身后,还等不及他站定,身后就又有了动作。 “夏枳学姐。”付也也故意一字一顿,将这名字念得极重,又嘲讽地笑了一声:“你可别被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骗了,如果你了解她的过去,你就不会这样护着她了。” “我没时间过家家。”见她故意念出自己曾经的艺名,夏绫枳也没客气,直接将剪下来的那把头发丢到她脸上:“你要在这学校耍把戏我不管,但妨碍到我的话,可该得想清楚后果。” 说着,她拽过覃友莉,拉着她 分卷阅读41 就要离开,却被曲淮拦住:“我送你。” “不用了。” 不想她却根本不领情,随手推开他,仍然带着覃友莉挤出人群,很快消失在楼道拐角处。 随着她们的离开,这出戏也没了看头,三楼的吃饭群众们顿作鸟兽散,过不多久,便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桐东那些孩子来桐西本就算不得光明正大,早都吓破了胆,支吾着同付也也道了别,便慌慌张张地走楼梯跑了。 楼梯间异常寂静。 曲淮见付也也眼里逐渐泛出泪来,不由好笑。 “听说你以前也算有点头脑。”他随手撩起她被剪断的那几撮头发,淡淡看了一眼:“她不过冲你逞能两句,你心态怎么就崩成这样了?” 大约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这样,付也也努力收住眼泪,伸手就去挽他胳膊,命令道:“我还没吃饭,陪我。” “不了。”却不想他不着痕迹地闪开半步,礼貌一笑:“我只和喜欢的人一起吃饭。” 覃友莉原本没有哭。 哪怕被打,被踢,被剪断头发,她也没有哭。 可当夏绫枳把镜子摆到她面前,当她看到镜子里伤痕累累的自己,她还是没能忍住。 “不哭了。”夏绫枳伸手揩掉她脸上的泪珠:“别总把自己弄得跟韩剧女主似的,她剪断的只是头发,又不是剪了你大动脉。” 宿舍里没有理发用的斗篷,夏绫枳只好从储藏室翻出一件雨衣代替,她初中休学一年时完全不肯出门,头发都是自己对着镜子剪的,虽然剪不出什么厉害的发型,但普通应急还是没什么问题。 从储藏室出来时,她还顺带拿了台旧款的macbook。 “这台被我废弃了,不知道还好不好使,你先开机试试,如果还能用就拿去用吧。”她说完,又往储藏室钻:“理发用的那种剪刀还没找着,你等我再找找。” 覃友莉哭过后感觉好了一些,便一边等她一边尝试着开机。 机子其实还很新,只是某处有些磕碰,开机前后也是完全静音的,哪怕是旧款,也比她原来那台“拖拉机”好了不知道多少。 电脑开出来时会自动打开上次关机前的程序,夏绫枳的应用程序很少,存储的东西也不过一些老旧文档,占不了什么空间,开机后弹出来的也不过两个程序,一个是写文用的pages,一个是记笔记用的oe。 覃友莉心里有些犹豫,不清楚夏绫枳电脑里的文件是否还有用,也不敢随意删除,就只好摆在那里,等她出来了再问,她回头看了眼叮当作响的储藏室,心想估计还要很久。 再将视线转回屏幕时,oe已经自动同步了不少内容。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五个清秀的手写字。 “必须杀了他”。 身后,夏绫枳正冷眼看着她逐渐僵硬的背影,将剪刀上的指纹静静抹去。 “最近没有空宿舍了,你就先收留她一下吧。” 其实校长带着覃友莉入住她宿舍的那天,她开口就回绝了:“我付的是单人宿舍的房租。” 尽管她这样说,校长却没有撤退的意思,只是让覃友莉等在门口,自己则拉着她进了屋。 “你看着她,不会想起当年的自己吗?还记不记得当年填入学志愿时,你在理由那栏上写的是什么?” “钱。” “是啊,桐西这么些年,唯独你只填了那一个字,不过现在,不能算唯独了。”说到这,她看了一眼等在门外的覃友莉:“绫枳,你有兴趣查查这事儿吗?” “没有。” “查一下吧,你总不会觉得这么一座体育馆,我真不需要纵火者赔钱吧?” “那让她赔不就是了。” “你以为我不想?可我们并没有切实的证据,所以你先留着她,想办法套点话出来吧。” 没有谁会对谁无缘无故好。 想方设法挽留覃友莉的校长如此,她也如此。 “你知道的,孩子们都很敬佩你,有些话,由别人来查未必能查到。”这场谈话的最后,校长笑得愈发意味深长:“而且你心里应该清楚吧?这事儿于情于理,都该由你来办。” “毕竟这次失火事件,是你的决定。” ☆、第三章·不眠之 夜(1) 00. 再次看到樱素, 是在后来的某年初春。 彼时曲淮正与几位大臣路过廊下, 原先并不看好他的这些人,在听闻老皇帝将九朝国公主许配给他后,纷纷登门拜访, 一口一个“恭喜”, 仿若他真能 分卷阅读42 同太子一决高下。 “诸国之中,九朝所处最为关键, 若是能联合九朝, 以之为后盾,以殿下的品行与才能, 未必不能与其他殿下一搏。” 可谁会真的支持他呢? 在普遍有福相的兄弟中,独他一个长了这样一张脸,且不说总被人质疑是否老皇帝亲生,单就走在街上, 若是穿得破旧些,便会被认为是以此谋生的小白脸, 若是穿得贵重些,便会被认为是不学无术的公子哥。 要是摆在清一色富贵相的兄弟们之中,看上去便更不靠谱了。 “依我说,这事儿成不成,还得看那位小公主。” 提到这句话时, 他们恰逢路过一处花园,月牙门后的几株桃树开得烂漫,院墙之后, 正隐约传来小姑娘们清脆的笑声。 平时家里很少会有这样的动静,曲淮作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不要再讲。 透过花与枝桠间的缝隙,院内情形逐渐明晰。 宽敞的庭院里,有一小姑娘正在踢毽子,技术也谈不上好,只踢七八次便会落地,可那些平日里刁钻古怪的丫鬟们非但没笑她,还在台阶上坐成一排,手里一边干活,竟还一边给她鼓劲。 “啊呀,这便是那位小公主了吧?果然是个一等一的美人!” 有大臣惊叹了一声,众人随即笑起来,接着便又是一阵恭维,这其中,也有人再次进谏。 “还请殿下为自己,也为百姓多加考虑,善因种善果,这位小公主的到来,也许正是上天给的机会啊。” 春日融融。 她的笑开在灼灼桃花之后,拂遍过堂清风,随日光慢悠悠地扫过檐上瓦,檐下的丫鬟们眼神怜惜欢喜,全然没了平日里功利市侩的样子,像是随着她的笑容,尽数化作了满院的温柔。 倘若曲淮能看到自己那刻的表情,就会知道,他也是一样的。 然后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在大臣们的面面相觑中,才终于开口:“确实是个机会。” 群臣大喜。 “殿下若有意,近来不妨同我们多去拜访几位前辈,他们平时也对您赞誉有加,如今太子为恶,局势未定,正是时机啊。” 想起那些虚情假意的推杯换盏,他不由皱了皱眉,笑容也逐渐淡去,嘴上却还是应道:“好。” 只是临走前,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院中的小姑娘。 不过那么一眼,心中所愿,心中所想,竟就都与她有关了。 倘若现在,能上前跟她说句话就好了。 倘若现在,他要去见的吃饭对象是她,就好了。 01. 覃友莉走进教室时,付也也已经坐到座位上了。 见是她进来,付也也当即与邻座同学交换了眼神,勾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她们窃窃私语间还不忘对她指指点点,覃友莉心里感觉有点毛刺刺的,也不想走过去,只尽可能挑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 这节课是新学期的第一堂课。 看app上的科目表,这一节是以小说班为主的鉴赏课,但也支持其他班的学生过来旁听,覃友莉来时还算比较早,座位大都空着可以任意挑选,眼看离上课还有半小时之久,闲来无事,便打开电脑码了会儿字。 谁知再抬头时,整个教室竟已人满为患。 前座的一位姑娘替她表达了疑惑:“奇怪,今天怎么人那么多?” “你没看手机群吗?那快看那边那个,就是穿黑衣服的那个,对对对,就是他,他就是曲淮啊~” “最近爆红的那个?” “是呀就是他,看看那长相!要是这种长相都不红的话,到底还有什么人能红啊?” 这教室是间阶梯教室,覃友莉坐在前排,需要转头才能看到后面的情况,但此刻多数人都在朝那边张望,她便也顺势转头看了一眼。 曲淮今天相当低调,只穿了一身最为普通的衣服,理工科宅男风,位置也是故意选了个角落,倘若不是他的脸与周围其他人画风完全不一样,倒也挺像个学生的。 可他这种长相,想光靠不打扮来泯然众人,确实是比较困难。 不过躁动间,鉴赏课老师已经进了教室。 这鉴赏课老师出了名的凶,尽管不少人是旁听,却也不敢捣乱,只乖乖打开带来的摄像机与录音笔,调试好机器,便端坐着认真听讲了。 “按照惯例,新学期的第一节课,我们仍旧是解析本学期四个影视项目组的剧本。” 老师拿起文件夹,报菜名似的报了一遍:“偶像剧《人造神明》 分卷阅读43 、悬疑剧《模仿犯》、青春片《恋爱循环》、文艺片《玻璃纸之夜》……想听哪个自己在app上选,限时一分钟,按票数高低排序讲。” 要是有人问“桐西最先进的是什么”,那多数人都会回答“校内app”。 这个校内app简直就是桐西的一大神器,非但可以订购三楼的任何商品,还可以申请专员去校外采购物品,甚至还有各类大牌服装的赞助,只是名额有限,需要学生积分达到很高名次才能申请到,查询课程表、导航教室位置,更甚于在上课时,老师还可以发起投票来决定事情。 毕竟不是每个孩子都愿意公开说出自己的选择,那些沉默的大多数,很可能与闹腾的孩子们想法不一,只因不善开口就被无视感受,一来比较不公平,二来调查出来的数据也未必精准,所以校方开发了这个系统,老师们也很乐意在上课时使用。 投票结果很快显示在教室公屏上,电影A组的《玻璃纸之夜》以三票之差领先于电视剧B组的《模仿犯》,覃友莉的《恋爱循环》则排在第三,与前两名票数落差很大,但与第四名却相差无几。 屏幕上立即映出了《玻璃纸之夜》的宣传文案: 那位少女的兴趣,是将星空包进玻璃纸,一颗一颗,糖果般堆成小山 她每日趴在桌前细细观测,看繁星轮回流转,看万物千秋待过 “这世界,也不过如此呀。” 直到某天,当她伸手触及那层炫目屏障,才终于惊觉,原来这辽辽星河,她只是被包在玻璃纸中的 区区一枚少女罢了。 这故事偏文艺风,从文案就能看出来,剧本中也尽是类似《天使爱美丽》那样的碎片化处理。 讲的是一个性格孤僻冷傲的少女,对整个世界都怀抱着不满,看不起流于俗世的人们,自以为天资聪慧,超然世外,可以冷眼旁观世界,于是每天都用批判的眼光看待所有人,将人情冷暖切片分析,可直到她自己被卷入一起荒唐事件中,不得不接触这个世界时,她才终于发现,原来世人无需她来怜悯,他们自有他们的生活方式、价值观与幸福快乐,而自己,却仅仅是一个固步自封的,无知少女罢了。 这个故事多少有些针对键盘侠的意思,剧中女主影射的,正是无数躲在电脑屏幕后攻击他人的人们,只是剧作者将她塑造成一个冷淡风的美丽少女,演员选用的也是天仙系长相的陈酉昔,还是给足了面子。 看得出这剧本筹划已久,且来势汹汹,因为它在立项前就已与其他班同学合作,主题曲MV都全部完工,歌是一首电波系hiphop,选用了冷淡风少女嗓音的同学,故意不带感情地演唱出来,加深了剧中女主对情感感知缺失的形象: 将星河都装进绚烂的玻璃纸吧 趁着无人发现悄悄一口吞下 假装已察觉到世界纷繁的变化 酸甜 的变化 就将我也装进冰冷的玻璃纸吧 趁着无人发现时就一口吞下 仿佛能察觉到心脏跳动的变化 关于你的变化 覃友莉虽然才刚来桐西,但她这几年也看过不少桐西出品的电影。 桐西出品的电影,大都带有极强烈的学院派风格,非常注重观念表达与故事内涵,得奖为主,票房为辅,《玻璃纸之夜》这个剧本显然符合所有要求,且筹划完善,比她那仓促赶出的剧本完美了不知多少倍。 如今看到对手的水平,她才知道自己简直不堪一击。 但好在,B组接受了她。 《模仿犯》是个注定有很多血腥画面的电视剧,所以不适宜在电视台播放,剧作者也很明白这一点,干干脆脆就投了B组,可论实力,这个剧完全有资格拿A的资源。 故事的主线比较简单,一切都源自一起凶杀案,凶手以极其残忍的手段处理被害者尸体,其后演变为连环杀人。 主角一行人在追查的过程中不断逮捕不同的凶手,却发现这背后,真正杀害被害者们的另有其人,而之前被抓住的所有凶手,都不过是追随着他的模仿犯,他们自认为成功模仿,却没意识到人并非自己所杀,而这位最终凶手本身,也是另一起陈年旧案的模仿犯。 这类推理类的单元剧故事,核心多是分散在各个小单元里,主线脉络并不算出众,小单元中的设置却异常精巧,与那些破绽百出的推理不同,这部剧非常耐得住推敲,能入选电视剧B组,不会有任何人质疑。 看看时间,鉴赏课也过了大半,老师整理片刻,终于切到了《恋爱循环》的页面。 《恋爱循环》就与刚才那两个严肃系的故事彻底不同了,它是一个青春类电影,也就是最容易出烂片的类型,红的很红,扑的很扑,在经历过2016年那场青春片灾难后,市场对青春 分卷阅读44 片的态度,更是陷入了低迷的胶着状态。 《恋爱循环》讲的是一个叫陈大福的神经质少女,偶然拾到了一个能够重置世界的按钮,却也因此陷入一个死亡循环,在循环中,她渐渐发现了有关于自己男神的事,也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对男神的喜爱之情,最终逃出循环后与男神在一起的故事。 这主线脉络看着实在平淡无奇,教室里不少人发出了嘘声,付也也没跟着起哄,却还是冷冷笑了一声。 老师没有继续讲解下去,而是皱着眉一言不发,过了片刻,她才抬起头,语气已逐渐变重。 “说实话,不论怎么看这个剧本,我都觉得实在配不上电影B组。” 她仿佛早有不满,在app上看了一眼名单,嗓门骤然拔高:“覃友莉呢?站起来!” 来桐西的第一堂课就被点名批评,简直不能更难堪了,覃友莉看到周围投来的目光,脸顿时涨得通红,却还是没办法不依从,只能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 “你告诉我,是谁选的你这剧本?这像话吗?这种剧本也想打着桐西的标签挂出去?” “是我选的!” 有人主动站起来,众人回头一看,竟是朱莱莱。 “老师你好,我是导演班的朱莱莱,也是《恋爱循环》B组的副导演,这个剧本是由我选的,也是我执意保下来的。” 她自我介绍完,便迅速切入主题:“最初我们B组并不赞同这个故事,很显然,这是个无聊的言情片,穿越回过去改变人生的故事,在这个年头早就烂大街了,可事实上,我们在细读剧本后发现,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故事,它所蕴含的东西,正是我们迫切需要的。” 大约觉得她说话挺靠谱,老师听后只是回了句:“你接着说。” “女主陈大福是一个非常自我的姑娘,并不合群,又十分任性,所以被同学暗地里喊作神经病,而男主陈雾则是个男神级别的人物,是孩子们围绕的话题中心。” “故事开始时陈雾即将转学,于是班级里的同学借此名义几乎天天开欢送会,而在这其中的某一天,陈大福为拯救朋友,意外从天台跌落死去了,但由于死前按到了口袋里的按钮,她穿越回事件发生的当天早上,由此开始这段死亡循环。” “故事表面是陈大福在循环中慢慢了解陈雾的过程,但实质上却不是这样。” “假如我们把时间往前调,就会看到完全不一样的版本其实陈雾才是先拥有按钮的那个人,他作为那些欢送会的主人公,却也只是被迫参加,就像一个傀儡,因为他被捧得太高了,所以害怕背叛大家后会被讨厌,于是选择了默不作声,但在某次聚会上,陈大福中途离开,随后被拐卖失踪并确认死亡,至此,学校和家长们才开始追究这些病态聚会的根源。” “而陈雾在舆论的巨大压力下,也遇上了他的死亡循环,直到他终于抛开自私,不再沉默,选择拼尽全力将陈大福救回来时,他才真正从循环中解脱,后来他将那个按钮丢在了聚会店铺的门口,却被陈大福捡到,所以才会有了后续的故事。” “一如岩井俊二导演的《情书》表面只是个关于初恋的故事,背后却不断在探讨生与死的问题一样,《恋爱循环》表面只是一个关于穿越、救赎和治愈的老梗故事,但这个故事的主题,其实与《Secret》相同,是校园暴力,不同的是,它讲的是冷暴力。” “整个剧本一直保持着一种欢乐的基调,所以光看脉络很难发现这里头的玄机,但它并不是没有思想、没有表达,甚至它比那些直白说出来的要更好。” “而且女主那神经质的性格独树一帜,令原本阴暗的剧情显得很搞笑,既保有了商业片该有的愉快基调,又并不缺失内涵,相当符合我们B组标准,所以依我的见解,它并不输于另外三篇剧本。” 这段话很长,朱莱莱说得也不紧不慢,却并没有人打断她,直至她说完,整个教室仍旧鸦雀无声。 老师没说什么,只随意挥手让她坐下:“朱莱莱同学为我们分析的很好,请坐下吧。” “等等,老师,我有问题。” 眼看这事儿就要过去,安静许久的付也也终于有了动作:“据我所知,电影B组的要求是具有极强的商业效应,可刚才朱莱莱同学证明的只是它具有思想,并不代表这样温吞的老梗故事就一定有市场吧?” 朱莱莱有点不高兴,但还是礼让一句:“请指教。” “既然B组并不承担这学期得奖的重担,那多少该负担起经济回报上的吧?可这样的故事当真有市场吗?它打不上如今任何一个热门标签,也没有任何一个热点事件,宣传起来该多费劲,成效又会有多差呢?假如同期出现一部苏爽甜的电影,足够刺激的电影,那这样温吞的它是否会被人家吊起来打 分卷阅读45 ?那些为我们学校投资的人,一定也不希望自己的钱打水漂吧?我们又不指望它能得奖,无聊的言情片、烂大街的老梗,就连选择这剧本的朱莱莱同学都这么形容,我们又能指望观众怎么想呢?” “那你的意思?” “我只是为你们遗憾。”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仍旧猖狂得肆无忌惮:“假如不是我晚来一些,你们迫切需要的又怎么会是她呢?” “其实也不一定没人买账。”曲淮没有举手,也没有站起来,只是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等她们上映,自然就知道是红还是扑,自然也会有人承担责任的。” 电影红不红本就不单靠剧本决定,可他们如今一唱一和,一下子把责任全加在剧本的问题上,针对得实在太过明显,以至于朱莱莱下课后提及这事儿,仍然很不开心。 “但你刚才其实还蛮帅气的。”覃友莉小声安慰了两句:“而且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哼,都说了咱们现在是命运共同体了,把你拎起来训和把我拎起来训,根本就没两样,都是在打我们组的脸!”她愤愤地说着,又扭头指向烤肉店:“走!我请你吃肉!”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覃友莉也发现了,但凡朱莱莱想要做一件事,基本没人能将她拉回来,便又没有反抗,乖乖跟着进了店。 可刚走进门,她们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平时烤肉店里人向来挺多,今天进门却没见到几个人,多数餐桌上的肉还在滋滋烤着,烤肉的人却不知去向,直至听见更里头热闹的交谈声,这才注意到那边竟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她们被服务员领进去时,恰好遇上八卦群众的询问。 “绫枳学姐,我们可都不止一次看到你俩一起吃饭了,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呀?” 其实不难理解她们的好奇,自曲淮来到桐西,他几乎天天都要缠着她一起,也算是件公开的事了,一天两天她们不好说什么,长此以往,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要跳出来问。 夏绫枳正想着要说些官方话搪塞,却被对座的曲淮抢先一步。 他笑着看向她,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我和我媳妇儿一起吃饭,有什么问题吗?” 人群闻言惊呼起来:“哇,所以你们真是在交往?!” 见对面的曲淮一脸期待,夏绫枳也不好说不是,加上他们最近确实出入频繁,倘若没个正当理由,反倒容易被人诟病,只好跟着笑笑:“是啊,我们确实在交往。” 听到人群再次响起惊呼声,坐在不远处的覃友莉,脸色铁青地合上了菜单。 晚上夏绫枳回到宿舍时,覃友莉正在修改自己的新书设定。 &》上映,陆星屑已经失踪很久,网上的传说都传出了好几个版本,一说她自知无法与夏绫枳抗衡,所以干脆放飞自我,不干了,一说她其实傍上了大佬,正在进行秘密计划,要憋出一个大招。 可他们就是没想到她只是电脑坏了。 新书设定是她上个月写的,还是手写稿,录入电脑也比较麻烦,就干脆继续手写下去了,可手写有手写的坏处,有时一激动或一走神,总要出现些笔误,她抬头见桌上有一卷修正带,便拿来随手改了改。 刚改没几页,玄关的门就被打开,见里面开着灯,夏绫枳一边低头脱鞋,一边随口问了声“你已经回来啦?”,等她再抬头看清客厅里的情形时,才彻底僵住。 “谁让你用那个的!”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很快就冲到她跟前,一把夺过修正带,紧张地观察了好几遍:“……你用了多少?” 难得见她情绪如此失控,覃友莉也不敢告诉她,只下意识将修改过的纸塞进资料堆里,搪塞道:“还没来得及用呢。” 夏绫枳将信将疑,见她并不慌张的,就也没多问:“以后不要再乱动我的东西。” “所以那是什么,值得你那么紧张?”覃友莉却反倒追问,不等她回答,就已自己得出结论:“所以……这就是那个可以杀掉他的东西?” 她瞳孔骤然一紧。 面对眼前这个冰冷且陌生的少女,她的慌张甚至连笑都无法遮盖:“你在说什么?” “学姐,你知道的,我能留在这里全是托你的福。”她只是冷着声音,将对她笑了笑:“所以只要是你希望,不管好的坏的,对我而言都是对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 “我已经看过那份资料了。” 夜色下,那个曾如小鹿般胆怯的少女,此刻镇定而决绝。 “抹掉他吧,我帮你。” ☆、第三章·不眠之 夜(2) 02. 分卷阅读46 樱素在曲淮府中过得很好。 哪怕曲淮从不来找她, 她也过得很好。 从前在九朝时, 她经常被其他孩子欺负,如今来到这里,竟一下子成了重点宠爱对象, 简直受宠若惊, 哪还有空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反正只要有吃有喝,有穿有住, 大家还都爱护着她, 身边也没什么不如意,她又有什么好不开心的呢? 顶多就是和从前一样, 只能在这围墙里活动,看上去不够自由。 却也不大一样。 从前她想逃出去,是因为在那里活得太痛苦,所以总想换个地方生活, 而如今她感受到的不再是痛苦,面对这种情况, 自然也就能心平气和许多。 闲来无事,她就和丫鬟们一起玩儿。 丫鬟们对她的态度很奇妙,她刚来时还是冬天,也没见她们对自己表现出多大的好感,甚至还总在暗处盯着她窃窃私语, 但兴许是她太能自力更生,几乎什么事儿都自己干,反倒让身边几个率先惊慌起来。 她们看见了, 总会赶上前来帮她,说什么“您怎么能做这种粗活呢”、“殿下看见了肯定要怪罪我们的”,不过后来她们慢慢习惯了,也不好总拦着她,便改成“我们家小公主真是勤劳又乖巧啊”之类的夸赞。 真好。 她在原来的地方没活成个公主,出来后倒成了公主。 曲淮在家的时间很少,府中上下全交由几个管事的自行打点,管事的又并不严格,家仆们大都养成了颇为自我的性格,愈发的管不住,以至于后来樱素的院里,反倒成了一个中立场所。 有时丫鬟们吵架,输的一方躲起来偷哭,她也会跑过去,二话不说给出个熊抱,佯装成熟地摸摸对方的头,作出大人般的气魄来,奶声奶气道:“乖呀,不哭啦~” 就这么一来二去,等到春天,丫鬟们对她的排斥,竟也就如冬雪般消融殆尽了。 在这些舒心的闲散日子里,偶尔,她也会想起那个给她玉佩的小哥哥。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 毕竟他可能只是出于好心,结果现在却被连累,不得不娶她,万一他早就忘记自己了,或者只记得她是个爱哭的小姑娘,还曾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往他身上抹过,那就糟了。 真希望他别讨厌自己啊。 她摸摸自己的脸。 好歹,她长得也挺好看的,总不至于被嫌弃吧。 然后,那年春末,她终于见到了他。 正如她与几年前长得不同了,曲淮也一样,时间早已抹平了他脸上的柔软与稚嫩,勾出好看的深邃来,樱素看见他时,他正站在院里那几株桃树前,见她出来,当即弯了眉眼,淡淡一笑:“最近在家有乖吗?” 她什么都没说,只飞快冲出屋子,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我有很乖的,我来的时候都没有哭……”她搂着他脖子,却渐渐把自己说哭了,抽抽搭搭地埋进他肩窝里:“我真的没哭……” 这是夏绫枳对梦境原本的记忆。 所以她才会渴望想回到梦中,才会对曲淮格外迷恋。 可那之后呢? “之后,九朝国派来了使者。”月色下,夏绫枳的眼神显得格外冰凉:“一切都开始自那天。” 九朝国派来了使者,使者正是她的某位皇兄。 具体是哪位她还真说不好,反正那么多孩子,没一个跟她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是谁就都无关紧要,只大致知道,这是个颇为受宠的皇子,因为当年在学塾时,他的地位总和别人不太一样。 “素妹妹~”那天他才一见到她,就来了一出高难度表演:“这么久不见,你都瘦了,在这里还住得惯吗?有没有人欺负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尽管和为兄说……” 素妹妹究竟是什么鬼称呼啦…… 樱素嫌弃地垂着脑袋不肯说话。 况且她也没瘦啊,自从来到这里她就吃胖了,再者,她从前被他扔石头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就算真有人欺负她,也没有他来得狠嘛。 寒暄归寒暄,等把下人遣走,他就又不是那样的嘴脸了。 “我看你过得挺开心的嘛。”他自顾自挑了个椅子坐下,全然成了副大爷姿态:“樱素,国家有难,你说你是不是该帮上一帮?” 她也不在心,只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近来会有一封急书送到府上,不管用什么办法,你一定要在曲淮看到前偷出来。” 提及曲淮,她终于警觉:“为什么?” “你别管 分卷阅读47 为什么,照办便是。” “可我总得知道那是什么吧?万一……” “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商量?” 皇兄朝她翻了个白眼。 “你乐意也好,不乐意也好,但凡那封信被看到,你我就……”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就算不关乎性命,九朝也会被东夷出兵围剿,一旦国家覆灭,你觉得自己还能在这里好好活下去吗?你那位夫君又会怎么看你呢?” “不是我要说什么,你那位夫君对你的好,只怕全因你是九朝的公主。” 临走前,他冷哼了一声。 “不管说什么,你都得做的。” “你若是不做,父皇干脆举兵攻过来,大不了一个鱼死网破,到那时,谁还会念及你这有爹生没娘养的小东西,若是我们攻成,你忘恩负义,背叛国家,我们自然容不下你。” “若我们没攻成,我们大不了一死,而你呢?你会成为一个反叛国的公主,那地位就大不一样了,我倒是真想看看,倘若真有那一天,你的夫君还会对你好吗?” 叛国与叛国,她只能任选其一。 她那时天真,只以为不过一锤子买卖,帮着隐瞒一下,就可瞒天过海,殊不知当她截下信件的那一刻起,便再没回头路可走了。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欺瞒和背叛,只会如雪球般越滚越大。 于是她每日惶惶不安,一来恐惧皇兄再次给她带来难题,二来恐惧次数多了,曲淮那边会发现端倪,这份不安消磨了她对曲淮的爱意,到后来,她甚至只剩下一个念头。 活着。 只要活着就好,只要如今还风平浪静,只要如今还未有风雨。 可那时,一切都仅仅是不急着发生。 事情发生的那天,是老皇帝出游回程时行踪暴露,遭遇刺客埋伏,她的车跟在队伍后方,没能及时感应到前方的事端,等听到厮杀声,车外已是一片狼藉。 这次来的都是些身手极好的死士,不过眨眼间,车外的仆从已尽数倒地,樱素屏着呼吸躲在车内,只期盼他们能不要搜查,尽快过去。 但很快,车帘被人掀开,那几个黑衣人见到她,扬手就要砍,却又被其中一人拦下:“等等!这是我们的那位小公主。” “那又怎样?”另一个人推开他:“主人吩咐过,不用管小公主,一律杀掉。” 眼看对方手起刀落,樱素吓得闭上了眼,却迟迟不觉痛,再睁眼时,那几个黑衣人竟已纷纷倒在车厢外。 车外是遍地的尸骨与血污,风席卷着尘土吹痛了她的眼,一切都在这刺鼻的味道里安静下来,她颤颤巍巍地探出个头,这才看到车厢旁的曲淮。 很难判断他是否有杀人,毕竟他那刻浑身洁净,连血都没沾到半滴,实在不像刚刚厮杀完的样子,樱素往外看去时,他正蹲下身查看刺客的脸,在翻过几人后,终于发现了一个刺青。 是九朝国皇室独有的刺青。 然后他回过头来,恰好与她目光相交。 她的脸色顿时煞白。 “闭上眼睛。” 他声音仍旧温柔,却又凉得跟那夜的月色如出一辙。 樱素此刻警觉得如同只兔子,哪里敢真的闭眼,曲淮也没管她,只是掏出一把小刀,将黑衣人的那块皮肉割了下来,远远丢进路边草丛里。 “成亲时我没说过这话,但现在,我应该要告诉你了。”他用手帕将刀上血迹擦尽,这才抬头看向她:“我们既然成了夫妻,那你的人生,我有责任要分担一半,而我的人生,我也愿分你一半,我们的命运早就绑在一起了。” “所以今天的事,不要和任何人说。” ☆、第三章·不眠之 夜(3) 次月, 皇兄再次秘密来访。 一进门, 他便直挺挺地冲过来,一把揪住她衣领,几乎要将她整个提起。 “樱素, 你倒还活得洒脱!” 她喘不过气, 忙挣扎,却听他咬牙愤愤道:“九朝死了那么多勇士, 你却还能在这里高枕无忧!简直忘恩负义!真当嫁到东夷就是东夷人了吗?” 眼见她整张脸都已憋得通红, 他才稍稍松开了手:“庆幸吧,我们还用得着你, 就暂且留着你这条狗命。” 被掐得实在太狠,即便双脚终于着地,她还是难受地咳了好一会儿,等终于恢复, 才朝他瞪去:“说什么忘恩负义?我又不是自己想来的!把我送出去时那些九朝勇士又在哪里?还不是一个个躲在家里把我供出去!如今痴心妄想要扳倒东夷,就要我去犯那谋逆叛国的罪行!” 分卷阅读48 “你不帮着九朝, 才是在谋逆叛国!”他扬手就是一巴掌:“你可别忘了是谁生你养你的!如今嫁出去,就当真不顾自己家里人了吗?” 她捂着脸没有说话。 “那曲淮实在碍事,等除掉他,你就可以回来了。”他揉了揉发麻的手掌,从袖里掏出一小瓶药丢给她:“找个机会, 把这药放到曲淮身上。” 她警惕地看了一眼,迟迟没有接过:“只需要放在身上?” “不要多问,照做就是。” 樱素自知打不过他, 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收下来应了声好。 又过几日,宫中传来老皇帝病危的消息,她与曲淮一同进宫,太医说是误服□□,虽然毒性并不猛烈,但加上先前遭遇刺客时受的伤,便有些回天乏术。 她攥着那一小瓶药,看了眼曲淮,终归还是找出个机会,将它放在了别人的身上。 那个人,正是太子。 又过一月,皇兄再次来访。 这次他没先前嚣张了,虽说没能嫁祸给曲淮,却一下子除去了两个大人物,顿时搅得如今东夷朝中大乱,群臣纷纷各自站队,一时间,朝野上下,乌烟瘴气。 “你这次做得很好,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樱素,你数没数过,你为他挡了多少次灾了。” 是了,她都没数过。 不光是这次,一直追溯到先前数次,哪怕是那些他本该被牵连的事件,她都始终在保护着他。 “真的怎样都不能留下他吗?” “是,怎样都不能。”他见她如此妇人之仁,怒斥道:“别再犯傻了!他就是在利用你,你以为他真会对你好吗?等他有朝一日坐上皇位,难道还能把你立为皇后不成?你甚至活不到那个时候!” “你必须杀了他!” “要想活下去,你必须杀了他!” 眼看他就要走,原先呆愣在原地的樱素忙喊住他,跑过去时,却又突然平地摔了一跤,皇兄下意识蹲下身扶她,刚伸手要拉起,却忽然被她一个反扑扑倒在地。 然后,他看见樱素高举起匕首,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事实证明,皇兄错了。 她活到了那个时候,却也只活到那个时候。 其后不久,曲淮作为新帝登基,将她册立为后。 可那时,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好看的小姑娘了。 将匕首深深刺进皇兄心口时,皇兄亦狠狠抓住了她的脑袋,用尽力气,在她脸上连皮带肉抠出几道抓痕,血液与眼泪混成一团,她独自将他尸体拖出去掩埋时,对曲淮的爱意,好像也跟着一起被埋葬在了尘土之下。 她那时,甚至连活着都不想了。 尽管她那时被册立为后,但好景不长,底下的嫔妃们争斗时,将她过去做的那些肮脏事全翻了出来,于是群臣上谏,万人联名,举国上下,无不要求处死皇后。 “迫害先帝,谋逆国家,这样的人如何能母仪天下!” 在那样一片高呼声中,在那样一个雷雨轰鸣的夜晚,曲淮提着剑出现在她面前。 “恨我吧。” 他这样说着,决绝地将剑刺进了她的胸膛。 然后,他抱住了她。 伤口的疼痛令她有些难受,眼泪止不住地就要流出来,却被她强行憋住。 “是啊,我欺君罔上,谋逆叛国,甚至弑杀长兄,早就脏透了……” “可我没有错。”她死死揪住他衣领,将他拉近自己,又固执地重复:“曲淮,我没有错。” “我只是想活着。” 她的声音逐渐微弱下去,终如游丝般绝望地哽住。 “只是……想要你也能活着……” 说完这些时,夏绫枳正将手中诗集翻过一页。 覃友莉坐在书桌前,犹豫着,还是开口问了一句:“那把他抹掉的话,你确定你不会后悔吗?” 她眼神果然暗了暗。 “会后悔的。”她将书放上茶几,慢悠悠地走到她跟前:“所以必须趁现在下手,越是拖下去,越是会犹豫,越是犹豫,事情就越会变糟。” 因为她知道。 他是个与自己一样的人,满嘴的爱与喜欢,却掺不进半点真心,但凡需要,多动听的话都能说给你听,多深情的眼神都能演给你看,可倘若有朝一日假意相拥,才会明白彼此的心口都是冷的。 那里并没有爱意。 那里有的,只是如苔藓般暗自滋长的敌意。 迟早有一天,会将地方置于 分卷阅读49 死地。 所以,趁他还没下手前,她必须先下手。 她目前所知的唯一情报,便是那句“从前在那边,我们都没机会一起吃饭”。 他认识她,知道她是他的妻子,这说明樱素至少已经住进曲府,可他又说还没一起吃过饭,按照她的记忆,这就说明她的皇兄起码还没来。 第一次的抹除没能成功,说明她在操作上,肯定有哪里出现了失误。 经过这么些天的调查,她其实也已经大致有眉目了。 修正带只要被涂抹下一段,就会让整张纸的内容全部成真,这说明火灾那晚,她所创造的并非是曲淮,而是曲淮与她所记录的那个世界。 那个世界,也许成了一个真实的平行世界。 而她第一次抹除,仅仅是在后面的空白页上写下“回到日记中的世界”,却没有明确地点和时间。 这导致“日记中的世界”和“她创造出的平行世界”无法链接,而由于目标没有着陆的目的地,于是修正带才没有生效。 空白页无法链接那个世界。 必须要在原有的页面上修改才行。 可原有页面密密麻麻,早就没有了下笔的地方,倘若真的需要在这上面修改,那就必须抹除相同长度的内容才行。 这就是眼前最大的难题了。 时间上,他的存在必然是在樱素来到曲府后,且在他们没有一起吃过饭的段落里。 而这个时间段中,她只写下了她与曲淮再次见面的那段。 她举着修正带的手顿了顿。 其实她已经掌握这些信息,完全可以自己解决的,只是无法下手,倘若有个人能帮着她,那就不一样了,她不敢承担这行为的后果,所以,需要一个知道这秘密的共犯者。 覃友莉接了过去:“还是我来吧。” 她将修正带划过纸张,覆盖了她们再次遇见的那段内容,随后,提笔写道: “曲淮中途失踪,但在数日后又回到了家中。” 虽然简略了些,但符合目前已知的一切条件,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窗边,夏绫枳正望着窗外夜景出神。 果然,那段记忆从她脑中消失了。 在覃友莉书写的时间里,她在不停反复地回忆这段内容,但某一个时刻,她脑海中突然空空如也,也想不起刚才到底在想什么了。 “有效果吗?” “有的。” 她没有回头,只是一味地看着窗外,覃友莉疑惑她在看什么,就也跟着站过来,却听她忽然说道: “知道吗,初中时,我房间里的写字桌前有扇窗,窗外是我妈种的小矮树,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反正就那样遮住了窗户,只剩下上半部分可以往外网。” “而在我家附近有一栋很高的高楼,恰好就出现在我窗户的上半部分,远远地矗立在那里。” “那时我就在想,如果我能站到很高的地方去,一定就能看到更辽阔的世界吧?” “所以我来到了桐西。” “尽管从这里望出去也望不了多远,有的方位还会被山阻隔,但我想,只要我站得够高,总有一天也会看见山的那边究竟是什么世界。” “我已经不想再回到那个,只能看见半边灰蒙蒙天空的小房间去了。” “覃友莉。”她的声音不温也不凉,却莫名让人感到某种坚定的力量:“倘若实在痛苦的话,不如跟我一起往上爬吧。” “和我一起去看看那个世界。” 夜色中,她轻轻拉过她的手。 她们身后,茶几上的诗集正翻到某一页,印是聂鲁达的诗:我们甚至遗失了暮色。 我们甚至遗失了暮色。 当蓝色的夜降临于世时,没人看见我们手牵手。 一整片车流夜景之中,她也轻轻反扣住她。 “好。” ☆、第三章·不眠之 夜(4) 03. 曲淮消失了。 “喂, 你好, 请问是518宿舍吗?我想找一下曲淮。”当夏绫枳第二天偷偷用应急电话卡打到曲淮宿舍的时候,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回答: “谁是曲淮?” 不光如此,曲淮原本这学期被录入了电视剧B《模仿犯》剧组, 饰演剧中男二号, 公告是一早就定下并发布了好几天的,可今早在校内app上查询剧组人员概览时, 那上面却已没了他的名字。 在遍寻一圈都毫无 分卷阅读50 结果后, 夏绫枳终于确定。 他当真消失了。 “那边那个怎么样,那个小鸟图案的?” 覃友莉的提问令她回过神, 这才让她想起自己正在一家家居商场里。 “可以啊,就它吧。”划掉购物清单中名为“抱枕”的最后一行字,夏绫枳抬头看了眼购物车,在逐一核对并确认过全部买齐后, 要紧招呼覃友莉:“饭点都要过了,咱们赶紧结完账去吃饭吧。” 今天是周三, 这家靠近桐西的家居商场客流量不多,只有几个和她们一样出自桐西的孩子也在闲逛,往收银处走了才不过几步,就迎面碰见一位熟识的同学。 见遇到的是夏绫枳,对方很惊讶:“欸?真稀奇……你居然也会买家具啊?” “怎么, 我买家具很奇怪吗?” “当然!你宿舍可是我们桐西的十大未解谜题之一啊!夏绫枳的宿舍何时才能不像酒店套房!” “可我宿舍并不是酒店风的装修啊?” “那确实,但这里说的酒店不是指装修风格,而是指生活风格呀。” 对方仔细跟她解释。 “你看, 大家搬离酒店那天,不都会把东西归进行李箱吗?这时房间缺少了一些细节的摆设,就会显得特别没有生活气息,你那宿舍就一直保持着一副可以随时拎包入住,也可以随时拎包走人的样子,所以我们都说啊,别人也就算了,毕竟谁知道什么时候会被退学呢,但像你这种确定要在桐西待上四年的,居然也会把宿舍弄得没半点人气,这就真的很奇怪了。” “我其实只是把宿舍当成一个睡觉的地方而已,所以没怎么摆弄,不过我家里还是和正常人家一样的。” “原来如此~”对方应着,却又忽然想起最初的问题:“那你怎么突然到这里来了?” “大家不是都说,住单人宿舍的普遍不懂得体谅他人吗?所以我想塑造点家庭氛围。” 眼见覃友莉正抱着两个抱枕从商品区中走出来,夏绫枳连忙甩锅给她:“毕竟我现在也是个有室友的人了。” 看来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 夏绫枳付了运费,托家居商场把东西运到桐西,便出门找了家比较喜欢的餐厅。 平时这家餐厅人满为患,次次来,次次得排队,她原本还担心会不会等到一半就饿得受不了,可等当真到达,才发现今天居然没什么人,便开开心心地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 点好菜后闲着无聊,两人讨论了一圈刚买的东西怎么分配安排,等讨论完了,菜也还是没上来,只好各自低头玩起了手机。 “我其实有一件事不明白。”又过片刻,覃友莉突然开口:“学姐你既然有那个修正带,为什么不直接用来改变自己的人生呢?” 她挑了挑眉:“譬如?” “譬如写下‘夏绫枳会在明天成为亿万富翁’之类的,或者……可以一夜爆红之类的?” 夏绫枳哭笑不得。 {读文少女 盗文必究} “你剧本写的不错,说明多少看过一些故事吧?不是有那样的故事吗?主角在开场不久就得到了一样超自然道具,于是他就利用这道具往他理想的位置上爬,当然,多半是出自私欲,然后他们就会变得越来越依赖那个道具,几乎到了着魔的程度,这还算好的,不好的还会加点因果论,讲求得到一样就会失去一样,譬如使用道具会消耗寿命之类的,等道具用完,主角也会死去之类的。” “但它好像并没有表现出这样的特质,也许并不会那样?” “可别忘了最重要的一点,它是个物品,所以它总有被用完的那天。” “更何况,我就算成为亿万富翁或者一夜爆红又怎样?我不知道你打游戏时有没有开过外挂,或者在操作台输入过指令,虽然把钱刷进去的那瞬间很爽,看着钱蹭蹭蹭上涨的感觉很爽,但那之后整个游戏就都会突然变得索然无味,想让人删档重来。” “我不想消耗我人生的乐趣啊,我的人生,我的目标,我要自己去做到。” “而且钱多也代表责任大,光是想办法维持它不会被货币贬值击垮,就已经要费尽全部力气了,加上它不是我自己积累起来,而是凭空出现的,我德不配位,就很容易失去它们,为了不失去,我不还是得继续依赖修正带吗?” “再说,如果这修正带所实现的内容有时限性呢?” “我们现在接触到它的时间不长,所以不好确定它能维持多久,但假如它有时限性,那总有一天,魔法都要消失的,那时我又该怎么办呢?再次跌落下来吗?而且是从亿万富翁那个位置开始跌?” 说到这里,服务员终于把菜端了上来,打断 分卷阅读51 了她们的对话,一直等服务员走远,她才又开口。 “所以对我而言,用它解决一时的困难是可以的,但我绝不想把自己的人生和它捆绑在一起。” 覃友莉没想到夏绫枳会想得如此精细,一时间不由晃了神。 “说起来,你对这个游戏班的剧本招募感兴趣吗?”隔着餐桌,夏绫枳伸长手臂将手机递给她:“我时间不算充裕,但如果是与人合作写倒是没什么问题。” 覃友莉接过:“……失眠……症候群?” “是的,《失眠症候群》,这个小组的游戏项目名,我看了一圈,觉得还是这个最有趣。大致玩法他们已经确立好了,是说女主进入了一个名为‘失眠症候群’的游戏,不是据说人在睡眠时大脑仍然在活动吗?这个游戏的主要作用是能够让玩家在睡着时,仍然能操纵自我意识,以此获得24小时的清醒状态,这样不但身体能获得充分的休息,还可以在别人睡觉时做更多的事情,女主一开始是高兴的,但随后她渐渐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 “随着她登录这游戏的次数增加,她也正在逐步失去入睡与做梦的能力,越来越频繁的失眠,令她不得不得选择连入游戏,来强制让身体休息,但越是使用,就越是加深病症,到最后,她的大脑无时无刻不保持着清醒,已经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睡眠时间了,而这个游戏其实只选取了极少数人进行封测,在玩家集体丧失睡眠能力之后,游戏公司对玩家发出了通知函,告诉他们,如果要退出游戏,就必须集齐七枚勋章,这些勋章又需要靠做任务获得。” “哈哈哈,这是找了一群免费劳力啊。” “是啊,任务的大致方向是已经决定好了的,游戏公司要求玩家通过侦测器,进入正常人的梦境,来清扫他们前世记忆的碎片,每个记忆碎片都是一个副本,会将他们过去的事展现出来,而展现完毕后,这个碎片就不复存在了,所以游戏小组的意思,是希望这些记忆都能是比较强烈的故事,能让人在想到它最后要彻底消失时感到惋惜。” “所以这个剧本招募,主要是需要写这些关卡的情节吗?” “是的,但不止这个,还有人物设定和各种主线支线分歧剧情,并且我不希望只是故事只是单纯的直线,最好能有个特别大的转折,而且这毕竟是个游戏嘛,可攻略人物也有好几个,所以我即便感兴趣,也无法一人在短时间内达成这么大的工作量。” “这故事确实很有意思,不知道招募什么时候结束?” “这次的话因为内容已经确定,所以和影视剧本招募不同,只需要列出以往作品把简历投过去就行,我们两个加在一起,他们应该不会拒绝。” 她正要继续说下去,却忽然被人打断。 “绫枳学姐!” 又有桐西的学生发现了她,忙过来打招呼,却又在看到覃友莉时愣住:“咦?怎么是你……抱歉抱歉……我还以为是学姐和曲同学在约会呢……” 她没继续将这份尴尬放大,只是很快用笑带过,又简单寒暄了两句,便飞快溜回自己座位了。 “吃饭真是件神奇的事儿,明明平时不在同一楼层,也互不接触,可好像只要和谁经常在一起吃饭,就一定是和谁亲近似的。” 夏绫枳笑着用叉子将盘中面条卷起来,却又忽然顿住。 关于他的记忆忽然扎堆在脑中闪过,最后,她忽然想起那时,他带着温柔缱绻的笑,说出一句“我可不是和谁都能一起吃饭的”。 她低头继续卷着面条,脸色却已暗了下来。 都已经抹掉了,干嘛还要想他呢。 覃友莉见她露出这种表情,心知她想起了什么,也知道她此刻并不想听她的回应,便只是垂下头,安静地乖乖吃饭。 一片沉默中,隔壁桌来了一对情侣,点好餐后百无聊赖,男孩子便拿出手机播起了一则视频。 “近期《Secret》第二季即将开播,根据桐西官博今日上午的爆料,在入学前就已爆红的曲淮将作为特别出演加入剧中,这也将成为他首次出演的银幕作品,今天,我们有幸将这位‘国民男友’请到现场,让我们掌声有请曲淮!” 一阵嘈杂的欢呼声中,她蓦地瞪大眼睛,表情僵硬地抬起头。 对面,覃友莉也正这样看向她。 手机屏幕里,是少年英俊的脸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精致美艳。 “初次见面,我是曲淮。” ☆、第三章·不眠之 夜(5) 04. “喂, 518宿舍吗?我想找一下曲淮。” “有完没完?都说了, 没有什么曲淮!” 分卷阅读52 电话再次被啪地一声挂断,夏绫枳抬眸看向覃友莉,却见她摇了摇头。 “《模仿犯》的组员名单上也还是没有他。” 她们搜索过, 刚才在餐厅听到的那则视频, 是一个预先录制好的综艺节目,在她们将曲淮抹除的前一天晚上才刚刚播出, 至今也不过三四天。 对此, 覃友莉倒还挺乐观。 “好在事情还不算糟,至少我们没有失败。” “不……”夏绫枳脸色却依然铁青:“恐怕更糟了。” “为什么?就目前来看, 他确实被抹除了呀?” “就因为他确实被抹除了……”她烦躁地扶住额头,语调怏怏地,像被抽空了全身所有力气:“有人已经失去了关于他的记忆,有人却还记得, 刚才我没注意到,但现在想想, 那个在餐厅和我们打招呼的同学,分明提到了‘曲同学’三个字吧?” 覃友莉也回忆起来了:“……确实。” “假设一个人根本不存在,那与他相关的东西与事迹,也都不该存在才对,可与他相关的录像却没有消失, 大家对他的记忆,也并没有完全消失。” “那又怎么了?” “大部分故事不都那样吗?说是如果被抹除存在,那世界线就会自动吞噬漏洞, 将一切都修复得合理,可依照现在的情况,世界线只吞噬了他身边的一部分,明明离他近的舍友都已经遗忘了他,可与他没有过多接触的其他同学却还记得,从未见过他真人的路人们却还记得,这不奇怪吗?还是说……修正带的效果只能覆盖在目标周围的小范围内,却不能察漏那些与他无关的人?” “现在他本人已经不存在了,可有些人对他的记忆还保留着,也就是说,但凡只要有一个人想起他,要去找到他,就会发现查无此人。” “到那时,他对这个世界来说,就不是被抹除,而是失踪了。” “而且,已经失踪三天了。” “如果录像不会因为他的消失而消失,那恐怕……很快就会有警察来找我了。” 她想起那天与他告别时的那个楼道,眼神瞬间颤了颤,就连放在膝盖上的手,都不自觉握成了拳。 “因为他消失的那天,最后和他见面的人,就是我。” “摄像头最后拍到的,就是我。” “别慌。”覃友莉探过身来,握住了她隐隐发颤的手,认真道:“我们并不是没有选择了。” 见夏绫枳抬头看向自己,她安慰般朝她笑了笑。 “我有个想法,我们可以先试试。” “什么想法?” “很简单。” 覃友莉起身走到办公桌边,拉开了其中一个抽屉。 “这个抽屉是空的,你我现在都能看到。” 说着,她又关上抽屉,在日记本空白页划下一段修正带,刷刷数笔后,她转身,将本子递到夏绫枳面前。 “2018年3月15日,晚20点47分,桐花学院西校区615号宿舍,客厅中办公桌左边第二个抽屉,会出现一只兔子。” 夏绫枳看了她一眼,却见她也正笃定地看着她,手已搭上那只抽屉。 “现在,我要打开它。如果当真出现一只兔子,那说明曲淮的出现,确实和你火灾当夜写下他名字有关,然后我会给它拍一段录像,如果在我把它抹除后,录像还依然存在,那就证明这卷修正带,只能抹除被创造物本身,却不能抹除录像,要真是那样的话……” “在大家怀疑到我们头上之前,我们必须把他拉回来。” 面对她这番发言,夏绫枳没有回应,只是起身站到她身边,将手也搭上那只抽屉。 “一起。” “好,一起。” 拉开抽屉的那瞬间,一只毛茸茸的白团子飞快蹿到了角落里。 她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覃友莉没说什么,只是找出手机,给它拍了一段简短的视频,随后便推上抽屉,将日记拿回桌上,丝毫不拖泥带水,又当即在刚才那行字的后方写下了个逗号。 “晚20点50分,兔子会消失在抽屉里。” 时间离得很近,这次甚至不用劳烦她,夏绫枳抬头看了眼时间,便立刻打开了抽屉。 可那里,果然什么都没有了。 “你分析得对。”覃友莉看着自己手机里的视频,眉毛终于也皱成了一团:“录像果然是不会消失的。” 夏绫枳的表情却终于舒展开来,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只略略叹了口气。 分卷阅读53 她刚要开口,却听手机响了起来。 现在已经将近九点,不太可能有人会打电话,拿出来看看来电显示,发现是个一年级的学妹打来的。 她将手机放在桌上,点开了免提。 “喂,绫枳学姐吗?这么晚了还打扰你真不好意思,但我这边有一份很重要的录像……” 听到录像二字,仿佛是有人用尖利的指甲在心头抓了一把,一阵火辣辣的敏感。 她声音都不免低沉了几分。 “什么录像?” “……我也说不好,总之可以请你抽空过来一趟吗?” 她抿了抿嘴:“好。” 等挂断电话,覃友莉才开口:“难道是……” “不一定。”夏绫枳转身将沙发里的外套捞起来,迅速穿好:“就算有录像,也不能表明就是我把他给怎么样了,我能应付,咱们现在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那我能做点什么吗?” 夏绫枳沉默片刻,终于下定决心: “如果我半个小时后没给你打电话,你就想办法把他修回来。” “就是这份录像。” 某间宿舍里,学妹指向其中一个屏幕。 “是桐东篮球场旁的摄像头拍的,这摄像头原本应该对着操场,但前阵子好像被球砸过,砸偏了方向,才正好对向了体育馆门口,我们从资料库调出了去年12月的部分,发现它录下了体育馆失火那晚的全过程。” 发现不是关于曲淮的录像,夏绫枳松了口气。 这位学妹,是上学期刚入学的影视后期班成员,为人不错,也乐于帮助他人,且从不乱说话,所以相当受同学们的欢迎,人脉遍地。 这次桐西校长要求她调查火灾时,也顺带给她推荐了这位小学妹。 录像还在调整,画面中没有任何风吹草动,她不免有些疑问。 “可检查附近有没有摄像头记录到事件,不是首先要做的事吗?怎么现在才想到要调出来?” “我们一早就想到了,可桐东校方不允许我们这么做,说什么别说我们是桐西的,于情于理都没资格插手他们桐东的事,就算我们是桐东的,监控录像这种东西,也绝不会让学生说看就看。” “他们就不怕被说包庇罪犯吗?” “其实很正常,管你是被偷了钱包还是东西被恶意弄坏,普通学校都不会让学生看监控录像的,就算出什么事也都会瞒下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怕有损学校名誉嘛,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这事关学校利益,怎么就能不管不顾地搁置下来?” “我不喜欢说人坏话,所以你自己看过就知道了。”她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虽说录像超过一个月就会被自动覆盖,可没满一个月时我就去查了,但它当时已经显示被删除,所以一直折腾到现在,我们为了弄到它也是费了不少力气的。” 录像终于调试完毕,学妹说完,便摁下了开关。 视频开了高倍速,从下午六点放学时,保安路过巡逻并将体育馆大门上锁开始放起,不出片刻,便放到了晚上十点半。 学妹将倍速调低。 一沉不变的画面里,终于出现了人的身影。 而且是一群人。 能看出带头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看装扮应该是门卫大叔无疑。 他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背对着摄像头在门前捣鼓了一阵,便打开了体育馆大门,他身后的一群少年少女们当即结伴涌了进去,而在他们进去之后,门卫也离开了现场。 紧接着,体育馆里闪出点点光亮。 “看那些光的闪动,很像是蜡烛,我家停电时曾经点过,也是这么晃的,不过我也只是猜测,毕竟这期间并没出任何问题,问题是出在这个地方。” 学妹轻按了一下快进键。 “你看这里,有个人跑到门口来了。” 视频中,有个少女像是被人打得走不了路似的,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前,还没进门,就率先摔倒在地,但很快,她又爬起来,朝里面走了好几步。 “体育馆里究竟发生什么就不得而知了,视角被彻底卡死,实在看不见,不过在那之后,火很快就烧着了。” 不过说话间,体育馆中的少年少女们果真惊慌地冲了出来。 学妹按下了暂停键,逐一将他们的脸放大。 “可惜他们当时跑得快,暂停后很多脸看着都是花的,我又不认识桐东的学生,实在认不出这都是谁,不过有三个人,我是可以给出完整正脸的。” 分卷阅读54 她将视频调到后面几秒。 可以看出视频中有人正架着另一个人出来,因为走得不快,所以放大后并没有因动态而模糊,学妹快速按了会儿键盘,将她们的脸放到最清晰。 那正是付也也和覃友莉。 她想起关于火灾的传闻,那时传闻里就说过,覃友莉晕倒在体育馆外,并不是因为被浓烟呛昏,而是因为食物中毒而昏迷不醒。 现在看来,她在来体育馆之前就已经食物中毒了。 不过…… 看着屏幕中付也也焦急的脸,她有些惊讶。 没想到付也也这么欺负她,居然在关键时刻,还会那么努力地把她带出来,也算是很让人震惊了。 她正这么想着,画面中突然又出现了一个体型颇为敦实的姑娘,她二话不说将覃友莉从付也也肩上拉下,一把摔到了地上,随后,付也也在她的拉扯下,只是蹲下身对覃友莉说了什么,随后便与敦实的姑娘一起跑出了画面。 覃友莉倒下的地方,离体育馆门口还有两步之遥。 她并没有把覃友莉带出来。 学妹再次将视频暂停。 “学姐,你还记得当时大家怎么说的吧?他们说,覃友莉是晕倒在体育馆外的,可我数过,从下午六点到火灾发生时,进去的人和逃出去的人数量是一样的,也就是说,当时除了她以外,没有任何人在那里了。” “那她是怎么出来的?” “这就是我急着喊你来的原因了。”学妹难得有些犹豫:“其实我胆子不算很大,现在又是大半夜的……这么说吧,我觉得……这可能是个灵异视频……” 见她这么一本正经,夏绫枳差点笑出声:“灵异视频?” “是啊……虽然我不认识那些孩子,但我当真数了好几遍,十点半时进去的人,和火灾发生时出去的人,数量是相同的,衣服也都能对上号。” “然后呢?” “然后,就……” 学妹顿了顿,还是没能说下去,只是沉默着将倍速消除,继续播放起视频。 火势渐大,火光逐渐淹没了体育馆,阵阵浓烟奔涌而出,几乎覆盖了覃友莉倒着的那个入口,但很快,有什么人从那阵浓烟里走了出来。 “看,就是他。” 视频中,有位少年自火光中走出,迅速拉起地上少女的手,搭向自己肩膀,又伸手扶住她的背与腿,稍一用力,便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一直走到体育馆十米开外,他才将怀中少女轻轻放到地上,随后,便停在原地不动了。 就在她们屏息等待时。 他忽然转身,朝摄像头直直看来。 学妹紧张地揪紧了夏绫枳的衣袖,呼吸也急促了几分,另一只手却仍迅速按着键盘,将他的脸暂停放大。 那是一位穿着华贵衣袍的长发少年,即便在像素极低的监控录像里,也能看出他一番精致面容,长眉入鬓,目沉朗星,那沉着自若的态度,即便放在桐西这样的大环境中,也尚无人可及。 学妹就保持着对他脸的特写画面,按下了播放键。 然后她看到, 那位少年弯起眉眼,对着摄像头,浅浅一笑。 这不可能。 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起颤来,她要紧握成拳头,以便减轻这份不安感,却只是让指甲更深地嵌进掌心。 她分明、分明是在体育馆爆炸后才写下那个名字。 他绝不可能出现在那之前。 电视台大楼外的巨幅显示屏上,正播放着《Secret》第二季的预告片。 “我们总会将知道的故事丑化,逐渐淡忘那些曾让我们为之激动的细节,却总会将自己的记忆美化,连最不堪的部分都弥足珍贵。” “那么,当我们的记忆变成他人的故事,当我们的故事变成他人的记忆。” “我们又会怎样看待自己曾经历过的一切呢?” 画面中,是少年缱绻的笑颜。 “谎言之中,欺瞒之下,秘密与真相,相隔不过几厘米的暮色。” “谁都不知道,它们会在何时手牵手。” ☆、第四章·烟熏 蔷薇(1) 00. 其实在九朝, 樱素的童年, 也并非糟得彻底。 除了宫里管事的婆婆阿九,除了给予过她片刻温暖的曲淮,还有一个人, 几乎支撑着她度过了一整个童年。 那是宫里一位名为无咎先生的琴师, 专门负责 分卷阅读55 教导皇子公主们琴艺。 说来实在很荒唐,这位颇有几分白面书生之气的先生, 事实上全非什么儒家子弟, 要仔细追究起来,甚至当以“杀人魔头”这个词来冠称。 后宫对他事迹的谈论断断续续, 可以追溯到孩提时代,还得从头说起,那时他也曾经有过名姓,字什么倒不清楚, 只晓得,他叫做鹿幼。 在他还有名字的年代里, 他是某国军师,只知道是个特别厉害的人物,坐镇于皇城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大到各国国君重臣, 小到贩夫走卒,几乎人人都听过他的威名。 可有矛便有盾,他那所向披靡的战绩, 终于在某年遇到敌手时土崩瓦解,自此节节败退,不久后,走到了亡国的地步,好在九朝国的老皇帝多年前便对他赞誉有加,曾对朝堂之上的大臣说,若是我们九朝有此人才,又何惧其他国家的侵扰云云。 于是他便被押送进宫,原是要将他留在身边作为依傍以之器重的,未曾料想,这传说中的军师却一个人挣脱了所有的束缚,夺了身旁小兵的□□,将路上送他进宫的兵将甚至路人百姓都当场杀死。 鲜血一滴一滴,染透了那条石板大街,就连那年早春开在路旁的白梨花,都溅上了斑驳的血迹。 而当军队闻讯赶去时,正见他将脸边的血揩上手指,轻轻舔了一口,全然一个杀人魔头的架势。 有此案例,他自然成了九朝子民心目中的大魔头,近乎是人人咬牙切齿。 九朝国老皇帝却实在惜才,不愿舍弃他,可终因民怨而无法让他在朝为官,便对外宣称鹿幼已死,养了好多年,才终于将他养得乖顺,养得忠心耿耿,后来见他终日无事可做,很是寂寞,便遣与学塾给孩子们当先生,让他能有个安生立命的处所。 还为他取了个称呼,唤作无咎。 无咎意为没有过错,宫里所有皇子公主们都颇有不服,想他当年屠戮了多少无辜百姓,举国上下,哪有人不为此愤怒,他们便商量着,只喊他先生。 唯有樱素会喊他鹿幼叔叔。 她会打来一桶水,撸起袖子偷偷擦掉其他孩子们恶作剧的涂鸦,明明自己也没什么能吃的,可但凡得了些她觉着不错的点心,总要偷偷藏在袖子里,偷偷摆到他桌案上,一个一个,严谨地排成一排。 也只有她,会在其他皇子公主忙着打闹时,乖乖听着他教如何弹琴,眼睛亮闪闪的,像是能发出光来。 她是喜欢学琴的。 只可惜,一直没有一架自己的琴。 后来她蒙受冤屈,他为她奔波却毫无作用,好在那块玉王校长内部佩拖延了时间,这才让他找到了翻案的办法,可也正因那块玉佩,他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送往东夷。 他对外早已是个死人,所以不能出去送她最后一程,可回到屋里时,桌案上,最后一次那么严谨地排了一整排点心,软软糯糯的,像是她笑起来时的脸。 咬下最后一颗糯米团时,他也曾想过。 要是,能永远陪在她身边就好了。 01. 马上要下雨了。 窗外的夜幕极度阴沉,带着一股潮湿的腥味,弥漫在整个过道里。 孩子们都像消失了一样,平时热热闹闹的过道上空无一人,倘若此刻从外望来,此刻,整个“不眠学院”毫无光亮,整栋楼的突然停电,令它终于陷入了安眠。 窗外压抑的云层,令过道陷入更深的黑暗,一片静谧中,夏绫枳一边往宿舍疾步赶去,一边摸索着给覃友莉拨电话,拨了好几遍都没通,一直要走到宿舍区附近,她才终于接了电话。 “喂,是我,现在还不满半小时,你应该还没动手吧?千万别把他修回来,这里面有问……” 拐过转角时,她的声音突然噎住。 昏暗在楼道中,有身影浸没在她眼前的走廊里,模特般高挑颀长,明明只是单纯站着,却能令不安感一瞬间扩散至全身。 她霎时僵住。 电话那端,是覃友莉慌乱的回答。 “可我已经……” 有闪电劈过天际,在暴雨来临前抢先透过玻璃幕墙,一瞬间,将她与他的脸照亮。 走廊转角处,少年正低头打着电话,他似乎也发现有人出现,正抬眼看过来。 可她已经动手了。 少年歪了歪脑袋,仿佛有些疑惑似的,眯着眼睛笑了笑。 “难怪一直提示你在通话中。” 轰鸣声迟迟而来,像是要把天幕都撕裂般,极度凶狠地穿透耳膜,令对面的少年都不由嫌弃皱眉。 “看来会是场大 分卷阅读56 雨呢。”他这样说着,走近过来,又问她:“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宿舍?” 她挂断电话,僵硬笑道:“你回来了?” “是啊,三天不见,没有想我吗?” 见夏绫枳只是警惕地看着自己,他终于笑得有些犯愁: “生气了?虽然事先没跟你说是我不好,但情况紧急,我也是临时被抓去拍摄的,手机也被没收了,我三天来都没睡满五小时呢。” “什么拍摄?” &》第二季的补拍呀,你们拍摄的时候我还没来桐西,现在要突然加进去,只能单独出去补拍了。”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她将信将疑地松开目光,却又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 “奇怪,我打电话到你宿舍过,你舍友都说没有你这个人。” “是不可能有,我刚搬了单人宿舍。” “那……电视剧B组的组员名单上,为什么也没了你的名字?” “这是当然的吧?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我已经被调到你们《完美演出》小组了呀。” 这是怎么回事? 他当真是被覃友莉修回来的吗? 为什么他会自动为自己失踪的内容作出合理解释? 是障眼法吗?还是说……他当真如他所说,根本没有失踪? 不,比起这些,她真正觉得不对劲的是…… 沉默中,她将视线向下移去。 “那把剑……为什么突然带在身上?” 又是一道惊雷划破天幕,短暂地映出少年淡漠的笑容,也映出他腰间别着的那柄长剑。 轰隆着,在夜色里,泛出点点寒光。 “拜托了,快接电话吧……” 覃友莉不安地看着桌上的修正带,在宿舍急得团团转,反复拨了好几遍,电话才终于接通。 她喜出望外,刚要开口,就听到夏绫枳毫无情绪的声音:“曲淮回来了,我已经遇到他了。” “不,学姐,不是那个事儿……” “那就不着急,等我回去慢慢说。” “不!”她急制止:“不,学姐,很着急!比曲淮的事儿更着急!” “到底怎么了?” “是日记……日记本的内容变了,上面好多内容都变了……”她急得有些语无伦次起来,用肩膀夹住电话,忙将日记本翻开:“我们把樱素和曲淮再次相见的内容抹掉之后,之后的内容就开始有些变化了,只是变化不大,我当时也只是疑心,没能说出来……但这次后面的内容全都不一样了,樱素的哥哥没有把全部筹码压在樱素身上,而是派出了个叫鹿幼的琴师。” 日记本上从没记过有关于鹿幼的事,覃友莉能说出这名字,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没事,它变就变,反正和我们关系不大。” “不!”覃友莉再次激动出声,却又跟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瞬间低了下去:“如果日记本那页内容都会成真,那现在……他恐怕就在这里。” “在这里?你说的是……” “在桐西。” 她将手指对上具体内容,用手机电筒的光照着,给她逐字念清:“因为曲淮失踪,九朝国派出鹿幼来保护樱素,但就在刚才,日记上多了这么一行字:‘曲淮失踪后的三个多月,皇兄派来保护我的鹿幼也失踪了’。” “三个多月……” “是的,从十二月底到如今三月中,就是三个多月,更何况,它是刚刚才变的……”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他很可能现在正出现在这里。”覃友莉顿了顿,又翻过一页:“还有……他表面上是被派去保护樱素,但实际上,他只是伪装成琴师,专门被派来刺杀曲淮的。” 楼道里响起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不响,像是故意踮起脚尖放低声音似的,只是很沉闷细微的声音,却在这时被夏绫枳敏锐察觉。 她当即回头时,耳畔急传来一击铁器碰撞的声音。 “是你啊。” 曲淮横起剑鞘接下了这一记劈砍,等看清来人,却忽然笑了起来:“我们在九朝见过的。” 不想对方却毫不领情:“以后会在黄泉路上再见的。” 不过眨眼间,铁器的撞击声再次响起,夏绫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却也无处可躲,劝也不是,溜也不是,只好尴尬地站在一边。 与那时他一下打败好几个黑衣人不同,曲淮虽然 分卷阅读57 没落得下风,却也没占到多少便宜。 想想其实也是,鹿幼习武多年,又比曲淮年长很多,而梦里打败黑衣人的曲淮也比现在年长很多,现在这个曲淮,不但是个冒牌货,还是个年轻的冒牌货。 所以很快,这个冒牌货还是没能敌过鹿幼,被他推翻在地。 眼看他就要被砍,夏绫枳却忽然想起录像的事来。 假如曲淮说的都是真话,那那位说没有他这个人的室友,其实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在撒谎,且很可能与他搬宿舍有关,而根据覃友莉的试验,录像也确实不会被抹除。 也就是说,很可能她们抹除曲淮的计划,一次都没有成功。 修正带也并非只抹除目标周围小部分人的记忆。 毕竟她和曲淮走得那么近,且不是动手修改的人,理论上,她才最应该是将曲淮遗忘,可是没有,她记得的很清楚,这就与接触多者更容易被抹除记忆相悖。 也就是说,修正带很可能只修改目标,却并不影响周围人的记忆和已成为事实的客观内容。 所以,在她两度无法将他抹除的情况下,假设他死在这里,那就必然是一件刑事犯罪案了。 现在整栋楼都停了电,摄像头都不转了,他最后出现的监控录像,依然是曾与自己道别时的那一份。 就算他其后补拍了电视剧,可他刚才说出的话,明显是正在找她,那他来之前是否有跟他人提及过自己去哪里,要去见谁,这些都不得而知。 假如他当真被鹿幼杀死,那她无疑就是头号犯罪嫌疑人。 大约是冲动。 大约是盲目。 大约是智商下线。 那一瞬间,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明明以往是用来拼死活着的那份速度,此刻,却被她用来迎向锋利的刀刃。 她反身护住了曲淮。 护住了,她本来能光辉灿烂的人生。 剑锋再次戳破她的血肉,一阵猛烈的疼痛间,她听见自己身前这个少年急吸了一口气,是从未有过的慌张与焦急。 雨点伴着天边阵阵闷雷,终于打上玻璃幕墙。 在这样一个恼人的夜里,她听见前后同时喊出了那个名字。 “樱素!” 真是群神经病…… 她都说了,她叫夏绫枳。 ☆、第四章·烟熏 蔷薇(2) 02. “真够稀奇。” 夏绫枳躺在沙发里, 瞄了一眼曲淮和鹿幼。 “也不知道你们运气是有多好, 闹成那样居然还没被发现。” “别说话了。” 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曲淮皱眉低低劝了一声,手里仍不停给她处理着伤口:“要不还是去看看大夫吧, 伤口真的不浅。” 刚才那一剑正好砍在她胳膊上, 好在鹿幼即时减轻了力道,这才没把整条胳膊都给卸下来, 只是拉了条不深不浅的伤口, 流了一地的血。 也不能说只是…… 经历了那样的情形,她如今也有点看开了, 只是朝他笑道:“你看得不也挺好嘛。” 伤口的疼痛与失血过多,令她无法再随意移动,只安分地能躺在沙发里,任凭曲淮处理伤口, 一旁,鹿幼正阴沉着脸看她, 而覃友莉手足无措地站在沙发后,看看她,再看看曲淮,再看看鹿幼。 一时间,所有人都显得有些滑稽。 反正刚才都心大过一回, 把如今事情弄成这样了,不如把话摊开说吧。 她这样想着,转头看向曲淮:“你刚才拿着剑做什么呢?真吓人。” “我宿舍不是自己搬的, 他们帮我搬的时候把剑落下了,我只是去拿回来。” 曲淮正半跪在沙发边,紧张而仔细地给她缠着绷带,他难得露出如此专注的神色, “我想我走了三天,你找不到我可能会着急,所以就先来找你,更何况第一次见面时,你不就看见过它了么?我还以为你不会有什么反应的。” 回忆起第一次见面时的曲淮,夏绫枳不免想起了那份录像。 那份录像里的曲淮穿着一身长袍,还留有一头长发,显然就是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个曲淮,可他那时并不应该知道覃友莉的事,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大火中,甚至还知道摄像头在拍摄,并朝它笑了呢? 况且…… 他的出现,显然要比她原先以为的早很多。 想到这,夏绫枳抿了抿嘴,将目光转向旁边一言不发的鹿幼: 分卷阅读58 “可以听我说两句吗?” 却不想被他狠狠瞪了一眼:“你是谁?” 夏绫枳略感诧异。 “……你刚才都喊出我名字了,你还问我是谁?” “不……”鹿幼摇头,异常坚定:“那是我看错了,你不是她。” 她看看曲淮,曲淮也看看她。 真不知道当初,他怎么能笃定她就是樱素的。 “一定非要说的话,我确实也不算是……”她尴尬地笑笑:“那行吧,那你接下来有地方去吗?没地方去的话,要不就也留下?” 鹿幼眼神紧了紧。 “不,我得杀了他,回去复命。” 他们同时拔出剑。 “别动不动就拍武侠片,你们刚伤着我。”夏绫枳忙伸出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护住沙发后的覃友莉:“你没理解我的意思,你现在回不去,回不去的话,就没有所谓的复命对象了。” 眼见鹿幼有些动摇的意思,她趁热打铁,连忙又说: “当然,如果你要走,我绝不阻拦,不管你是饿死在外面,还是怎么样,我都无所谓,只是你有些……”她努力找了个温和的词:“前科。” “我不希望你到外面杀了人,或者做了什么出格的事,让警察查到我头上来……” “警察是什么?” “……” 大概,这才是正确穿越者的打开方式吧? 总该有一些无法互通的词,然后对着她问问才对的呀,要是都像曲淮那样,一言不发,光靠自己观察理解就能彻底融入进现代社会,就真的让人毛骨悚然了。 她下意识看了眼曲淮,脸上却仍得保持着微笑:“就是……官差?” “我自己也能活下去。”鹿幼毫不领情:“我可以打麻雀打野兔,反正饿不死。” …… 这附近哪儿还有野兔啊…… “所以都说了,别做什么出格的事……在这里,成天打小动物吃是犯法的,你别总在犯罪的边缘试探……” 她叹了口气。 “既然你是琴师,音律方面应该也不至于没有天赋,不知道你对流行乐感不感兴趣?” 大约是觉得太滑稽,覃友莉努力绷住脸,却还是笑漏了声。 流行乐和眼前这个人真的不搭啊。 “什么是流行乐?” “就是一种……”她想了想:“能让你活着见到樱素的东西。” 将那两人送走后,覃友莉回到客厅,眼看夏绫枳正要用修正带给鹿幼创造身份,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 “为什么要把鹿幼留下来呢?” 夏绫枳头也不抬,唰唰几笔便写好了内容:“因为他和我们是站在一边的。” 没错,他们是一边的。 他要杀曲淮,这对她而言,绝对不算坏事。 如今她根本分不清曲淮是敌是友,有个能牵制住他的人很重要,万一当真出了什么事,鹿幼兴许能救下她也不一定,在没能把曲淮抹除之前,鹿幼也不能被抹除。 即便如今曲淮看上去没有任何敌意,但那录像里的他,确实做出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她将刚才在楼道里发生的事,以及对修正带的新认知跟她说了一遍,覃友莉听后也有些混乱,但终于还是找到了里头的关键信息。 “也就是说,其实修正带只会单纯修改指定内容,但与其相关的一切,并不会被连带更改?” “是。” “那这样的话,其实我们根本不用担心录像和记忆,只需要再写两句,把它们也一起抹掉就好了。” “对啊。”夏绫枳苦笑着看向自己的胳膊,那上面,曲淮包扎得极为完美:“我也不知发了什么疯,要是当时就能想到这层,原本可以不用挨这一下的。” 眼看她熟练地用修正带将胳膊恢复成原样,覃友莉垂下眼睫,低声喃喃道: “也不一定……” “今天,我们来讲讲影视与商业化之间的关系。” 今天这节鉴赏课的主题是商业化,先拿电视剧举例,罗列了几种变现手段。 “第一种,也是最直观的一种,就是广告。当然,广告也分为几大类,赞助式广告,插入式广告,情节式插入广告等等,具体手段各异,但最终目的,都是通过给赞助商曝光来获取金钱。” “第二种,是常规收入手段,也就是发行。主要是发行给电视台以及视频网站,像我们的两个A组是可以发行两个渠道的 分卷阅读59 ,而B组则只能在视频网站发行,虽然也有过网剧上星的案例,但并不很多,如果能双渠道发行,那整个剧的收入都会攀升,这也是电视剧收入的主要来源。” “第三种,周边产业链,游戏、漫画、道具、服饰等等,可不论是以上哪种,都需要剧集拥有高热度和高话题度,假若没能引起观众们的好感与注意,再多的广告也无法挽回它失败的事实。” “老师!” 突然有人举手,打断了她的讲解,大家回头望去时,发现提问的正是付也也。 “既然说到话题与热度,那为什么不谈谈《Secret》呢?这部剧的话题和热度,可以说是炒上天了吧?” &》的话,立项之初的目标就不是商业化……” “其实据我所知,《Secret》不够商业化,主要是因为它虽然带动了桐西的话题度,却并没有招到太多广告,所以算不上商业吧?” 付也也不依不饶,甚至直接看向夏绫枳。 “身为编剧,你一直拒绝提供剧中的插播广告剧本,也不允许任何人来做这事,说得好听点你这叫保护自己的作品不受商业侵蚀,说得难听点,你就是为了一己私欲,意图让大家的心血全都贬值!” 这话实在说得太严重,令原本不打算理她的夏绫枳都不由抬了抬眼。 “那你觉得,我应该像其他剧一样,每半集就出个小剧场,让人误以为剧情还在继续,结果看了半天才发现这只是与剧情无关的超长小广告?还是应该让演员们一口一个广告商的产品,让人误以为错进了广告频道?你觉得这是在赚钱吗?不,这是在自杀。” “呵,冠名和赞助不也是广告吗?只是让你用剧中角色出来打几个软广,就又有区别了?那你干脆什么广告都别加,也别拉什么赞助了,就自己出钱凭空拍吧!” 眼看鉴赏课老师已经黑下脸,有同学赶紧拉住付也也。 “行了行了,上着课呢。” “不,不行。”付也也挣开拉扯她的手。 “说到底,《Secret》为什么不具备商业化的资格?那是因为它不过是一坨软绵绵的烂泥,一来没有感情戏,二来没有激烈的冲突,完全够不上商业化的标准!观众真的喜欢看这个吗?还是只因为……” 她瞪了夏绫枳一眼。 “只因为它是童星夏枳写的?” ☆、第四章·烟熏 蔷薇(3) 听到那个名字, 夏绫枳不由黑下脸来。 “桐西这制度不奇怪吗?口口声声优胜劣汰, 竞争大压力大,可有些人根本不需要竞争,也根本没有压力!就譬如我们的夏枳同学, 不论是《Secret》还是接下来的《完美演出》, 全都不是AB四组中的项目,校方单独给她立项, 敢问在座的各位, 这不是特殊待遇是什么?” 付也也显然有备而来,三两句煽风点火, 就有人开始小声应和,鉴赏课老师却也容忍到了极限,她沉着声音低低喊了一句:“付也也,坐下。” “还记得进桐西前, 学校是怎么说的吗?大家都说,桐西是个能让我们受到公正对待的地方, 大家各凭本事,靠实力说话!可事实呢?当我们费尽力气钻研怎样才能活下去时,有些人只需凭借在其他行业中得来的辉煌,就可以轻松站在我们头顶上,挑拣着我们永远都没法拿到的资源!” 老师厉声喝住她:“付也也!” “老师,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她却没有丝毫退步,反倒迎着鉴赏课老师的目光,直言道: “我不否认《Secret》是个现象级作品, 也不否认它是目前市面上少见的类型,可它的成功,有很大因素不在于它本身。” “如果我们在座所有人写的故事,个个都由赵米娜陈酉昔来演,个个都自带‘夏枳编剧’这样的噱头,我们绝对会比《Secret》做得更成功。” “可眼下,校方却要将资源倾注在这样一个作者身上言情稀少,情节不够刺激,还满是早该被淘汰的古早风格,这年头,谁还想看这样的故事呢?”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审美,过去的那些名著放到如今,是绝不可能红起来的,为什么?因为世界在不停发展,他们的叙述手法与方式,早都成为糟粕了。” “如果不能博得眼球,就算打上桐西的标签,被淹没也是迟早的事,那假如将来桐西以此为风向,拍出更多这种剧,那迟早有一天,整个桐西都会被市场所淘汰!” “所以我不得不提出质疑。” “我们的绫枳学姐,当真有资格成为桐西的风向标,坐享那些资源吗?” 分卷阅读60 事情变得有些奇怪了。 手机群里正疯狂转播这段内容,更有甚者拍下了视频,有人带头开着匿名夸了一句,随后便有更多人开启匿名,一时间群里好不热闹。 他们几乎一口一个“变革者”,说着“桐西是时候转转风向了”之类的话。 身旁的夏绫枳连呼吸都沉重了许多,眼看她就要开口,覃友莉忙拉住她的手。 “别理。” 谁能想到平时一口一个“绫枳学姐”的孩子们,会在突然间转了阵营呢? 不,不是突然,而是积怨已久了吧。 她确实受到了过分优待,不用参与分组竞争,上来就能使用赵米娜陈酉昔这样的当红流量,可剧本却也并非优秀得无可诟病,付也也所攻击的那些点,她无一能反驳。 大家平时,一定也正这样疑惑着吧? 讠卖 %文 少 女~只是所有人都在说着她好,他们便怀疑起自身,以为她真的有够好,是自己审美不够才无法欣赏。 可一旦有人带头戳破这层窗户纸,一切表层之下的暗流,才会真正涌现。 才会让人知道,原来它是如此庞大且汹涌。 难得有学生这样不听话,鉴赏课老师差点气到肺泡炸裂,课也提前半小时就下了。 似乎是从手机群中庞大的响应里得到力量,不少人竟不管夏绫枳还在教室里,就已簇拥到付也也身边,不停夸赞她刚才的表现。 见夏绫枳脸色铁青,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覃友莉只能默默将东西都收拾好,陪着她坐了一会儿,等人都走空了,她才渐渐恢复了点知觉,冷声道:“我们回去吧。” 覃友莉松了口气,忙点头,还不忘谈谈晚上的计划来分散注意力。 “把覃友莉给我叫出来!” 走到大厅时,忽然见前方围了一圈人,似乎有谁将易碎的东西砸在了地上,砰地一下炸裂开来,人群也随之波浪般往外漾了一圈。 “覃友莉!你别以为躲着我就找不到了,别非逼我报警了才甘心!” 那个声音是如此熟悉,熟悉得她不由后退了一步。 越过层层人群,被围在正中的中年女人此刻举着另一只花瓶,作势就要摔,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粗鄙之语,面对孩子们横七竖八竖起的手机也毫无畏惧,只不停叫喊着让覃友莉出来。 有人急急嚷了一句“她来了她来了”,令无数视线顿时转向覃友莉。 她还来不及后退,人群就已朝她伸出手,推搡着,将她拉进圈中。 夏绫枳心情糟归糟,却到底还是清醒的,她连忙拿出手机拨通了校长电话。 “为什么覃友莉妈妈会来?三个多月过去了,她都一直没闹过,怎么今天反倒要来惹事?” “我之前到她家登门拜访,说的理由是覃友莉在我们这里打工,我们可以让她学点安身立命的技术,每个月还给点小工资,她觉得没问题,就答应了,不过这个月太忙,你知道的,刚开学嘛……我忘记打钱过去了。” “总不能是因为没拿到钱才来的吧?” “那不能,她应该是知道怎么回事了。”电话那端,校长摸了摸鼻子:“她在怕覃友莉当真飞出她的控制范围,当真不需要她也能活下去,你不是也知道的吗?” “一个平时任她打骂的人,突然有可能飞到够不到的高处,她会选择怎么做?她会将她先拉下来,拖住她的腿,不让她逃出那个深渊。” “毕竟那份闪耀的人生,在无法得到它的人眼里,是很刺眼的呀。” 人群正中,覃友莉的妈妈正冷笑。 “怎么样?作家梦做得还开心吗?三个月都不回家,居然还去什么美国!哈哈,你脑子坏掉了?仔细想想吧,当初你爸爸送你去美国,最后怎么对你的?他们现在也送你去美国,能是安了什么好心吗?” 覃友莉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命倒是挺贱,心却野上天了,跟你爸一个模样,翅膀硬了就把我丢下,不……不,你翅膀都没长出来呢,就预备要把我丢下了。” 覃妈妈愤恨地对着她肩膀推了一把,直将她推得退了两步: “做梦吧!我是你妈,你这辈子都别想丢下我!” “我只是……”许久不见的情景再次上演,还是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覃友莉努力憋住眼泪,哑声道:“我只是想选择自己的人生……” “什么选择不选择?你能有什么选择?有口饭吃就够了,你为什么不满足?你看看你爸爸,就是因为不满足,才会欠了一屁股债不知所踪!” 覃妈妈气势汹汹。 分卷阅读61 “况且你一个女孩子家,就算真能赚到钱又怎样?你不得结婚生子了?” 面对覃妈妈言论的连番轰炸,连在一旁围观的付也也都嫌弃得撇了撇嘴。 “可我要的不是结婚生子。” “你还真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是不是?要不是我每天念佛求菩萨保佑,你能过得那么顺利?” 覃妈妈伸手猛戳向她脑门,讥笑道:“真是笑死人,就你这样,能写得出什么小说!哪个疯子会看你的小说!” “为什么?” 仿佛是这个举动戳开了她的某处开关,原本沉默的覃友莉突然压低了声音:“为什么我过得好就是菩萨保佑?” “我得到的所有成绩都是我努力的结果,那是我一个一个晚上,没日没夜地写出来的,凭什么一句‘菩萨保佑’就把我的功劳全部抢走?” “我不想和你一样,自己不努力,还成天仇视有钱人。” “有钱人的钱又不是风吹来的!大家都是靠努力在不断不断往上爬,难不成就因为我们陷在泥淖里,没法和他们一样,就可以在下面肆意嘲讽他们,指望能让他们跌下来吗?” “我总有一天也会赚到钱,不再卑躬屈膝地活着,不再靠诋毁他人活着!” “我就是要飞到高处,去看你没法看见的世界!” 手机更密集地对准她们,桐西的各类手机群早已炸开了锅,比刚才转发付也也视频时有过之无不及。 虽然不乏她不应当和自己妈妈这么说话的论调,但更多的,还是支持她的声音。 “虽然‘孝顺’她怕是够不上了,以后万一粉个爱豆,爱豆套模板说理想型得‘孝顺’时,可能会伤心吧,但好歹,她选择了反抗命运。” 电话里,校长似乎已经了解局势,甚至有闲心开玩笑了。 “跟入学时比起来,她变了不少呢。” “是啊。” 看着面前少女坚定决绝的表情,夏绫枳一时有些晃神,只幽幽附和道。 “她确实变得不一样了。” ☆、第四章·烟熏 蔷薇(4) 04. “欸, 你有看那个视频吗?” “哪个哪个?” “就是lili弹幕网上的。” “可你说的……是弹琴的那个, 还是剪辑的那个?” “两个都!我们群里正打赌呢,赌上明天的早饭,你觉得今晚谁会第一?” “我觉得……哇你别坑我啊, 才不跟你赌早饭呢!” 夏绫枳近来睡得不太好, 时常头疼,被隔壁座一惊一乍的说笑声扰到, 颇为难受地揉了揉太阳穴。 她们谈论的, 正是近来在弹幕网站lili中,火速蹿红的两则视频。 其中一则由音乐班同学上传, 算是一段偷拍,视频中展现了一段古琴演奏技巧,弹的是《千本樱》。 速度极快,节奏极燃。 谁都想不到这样一首流行风的歌曲, 竟然能用古琴演绎出来,还毫无违和感, 那出神入化的指法,瞬间折服了万千观众,弹幕中那遮天盖地的“前方高能预警”,更是从头至尾都没停过,什么“琴魔再世”、“古琴教主”之类的称呼也随之而来。 这则分辨率极差的视频, 在短时间内便被顶到全站排行第三,就连电视新闻都争相报道,宣传广度日渐增大, 可谓红极一时。 而另一则视频,来自电视剧班的曲淮。 他近期参加了一个综艺,来配合《Secret》第二季进行宣传,因他耿直的态度与撩人的言行举止,再次登上微博头条,粉丝数成倍增长,一下子便从新晋网红,一跃成为最具潜力的流量小生。 此次节目中,有一处女嘉宾被惩罚时,他挺身而出的段落,配合他看着极为宠溺的微笑,顿时俘获无数少女心。 在这样的大趋势下,他的个人向视频也开始逐渐增多。 其中有一则,综合了他拍摄广告与时装杂志时的花絮,以及《Secret》预告中撩人片段的舔屏向视频,发出后不久,便在娱乐区中获得极高排名。 其后更是被他本人转发,粉丝的大量涌入,令这则视频直接蹿上了全站排行第二。 这在明星相关视频中还是头一回,大家纷纷嚷着要打破纪录,便更为踊跃地刷着数据。 这两个视频正巧撞上,也算是桐西一桩不小的谈资,大家更倾向于认为,这是音乐类班级与影视类班级的较量,也是二次元与三次元的较量。 一时之间,校内论坛与手机群中好不热闹。 分卷阅读62 大家争相热议,就等着看曲淮与鹿幼,究竟谁能在今晚登上全站第一。 而此时,被热议的两位主角,正在她对面排排坐,相当安静谦和地吃着饭。 这是三楼一家设有隔间的家常菜店,虽然隔音效果真的不太好,但你也看不见你隔壁间坐的是谁,压低点声音,便就是个小包厢了。 “那个玉米烙撒的什么东西,又甜又咸,难吃。” “那盘回锅肉才是,太油了,吃着恶心。” “下次别乱点了。” “你乱点得更厉害。” 他们互相瞪了一眼,同时将手放上剑柄。 眼看好好一顿晚饭就要变成日常打架时刻,即便已经开始渐渐习惯,可覃友莉还是下意识地护住碗,悄悄往角落里缩了缩。 夏绫枳正生理性头疼,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冷声道:“那就吃鱼。” 对面两人互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这才终于安静下来。 “对了。” 已经不想再搭理他们,夏绫枳朝覃友莉转了个话题。 “过阵子电影最终版剧本完成后,我们就得操心《失眠症候群》了,不过这其中会有大致一个月的空档,你不如拿来写写小说,发表出去还能赚点零花钱。” “说起来,你可能还不知道那回事,就是桐西的录入系统。” 在桐西,剧本和小说在发表前,都需要率先录入校内app。 这样既能记录作品创建与完成时间,以便能在将来学生需要时提供证明,又方便大家互相了解与认识,筛查并票选出自己所喜欢的故事,在每个学期末,都会有一名人气王成立特殊项目小组。 夏绫枳,就是过去两期的人气王。 “早期没有这个app时,学生需要自己来证明完成时间,这就非常麻烦,最常见的做法,是先将作品完成,打印出来,一式两份,其中一份自己保存,另一份送去邮局邮寄给自己。” “由于邮局在寄出时会盖日期章,所以只要不拆开,就能证明文件是在哪天被寄出,随后和先前打印的那份保存在一起,有需要时再拿出来当做证明,是比较复杂的一种做法,但有不少老派作者仍然保持着这样的习惯。” “这主要起源自一个多年前的笑话。” 出版界有这么一个笑话。 说是当年有个小透明作者,写的很好,但因为是新人,还未对外发表过,所以没有任何名气,经常被图书公司欺压。 图书公司不想用没名气的新人,却又放不下她那精彩的设定,就把那些设定拿去给名作者,重新编排了写。 这样既能有好的故事设定,又能够名作者的加持,图书公司往往能赚好大一笔。 但在经历了三四次这种情况后,这位小透明作者终于不堪忍受这吃人的现状。 她不确定这是否是她的过度妄想,于是在自我否定与怀疑被害中来回挣扎,终于,在某次遭到朋友的嘲笑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即便业内禁忌一稿多投,但是这位作者还是将同一篇稿子,同时投了两家不同的图书公司。 果不其然,两个月后她收到了退稿信,但又过半年,出现了一个非常著名的事件 两家在业内赫赫有名的图书公司,在同一个时期推出了内容几乎一模一样的书。 两位大神作者的粉丝开始互相掐架,非要说对方抄袭了自家的梗,直到这位小透明作者跳了出来,拿出自己保存的许多证据,这才证实了故事的来源。 此事在当年轰动一时,几乎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坊间笑谈。 现在,她又得回到那个不够公平的世界中去了。 夏绫枳叹了口气:“桐西这学期的人气投票,我怕是指望不上了。” 付也也的煽动起了作用。 近日来,夏绫枳在桐西学生中风评极具恶化,不少平时被她压着没法出头的,全都站了出来,几乎就差联名抵制她了。 先前那些一口一个“绫枳学姐”的小甜甜们也收了声。 校内论坛上,更是出现了多个嘲讽她的匿名帖。 付也也只是砸烂了那层假象,竟就能糟糕到如此地步了。 现在,她只能寄希望于外界力量,譬如曾令她二度成名的《罗希之森》。 可那里也很凶险。 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粒,万分焦虑。 适合她的杂志也就《罗希之森》,当年她算得上独树一帜,所以才能爬上去,可时代总在变化,她对读者来说已经失 分卷阅读63 去了新鲜感。 更何况,现在有更独树一帜的出现了。 夏绫枳早年就是偏沉重的风格,进入桐西后,更是染了一身学院派的毛病。 即便目前刚完稿的《完美演出》较之《Secret》,拥有更为言情的内容,可仍然带上了一个较为深刻的核心思想,这使得整个故事不算完全轻松愉快,满是学院派作品的通病。 在目前追求苏爽甜的大趋势中,她的风格早已不占优势。 “这话听上去也许会很奇怪。” 她望着米饭,近乎失神地喃喃了一句。 覃友莉大气不敢出,只乖巧吃菜,却在一阵长久的沉默后,还是听到了令她神经紧绷的话。 “但真希望那个叫陆星屑的作者,别再出现了。” ☆、第四章·烟熏 蔷薇(5) 《恋爱循环》剧组临时要开会。 也不知朱莱莱从哪得来的情报, 他们晚饭都还没吃完, 就蹬蹬蹬跑过来将覃友莉拉走了,而鹿幼近来正研究流行音乐,原本他还比较抵触, 可真正接触之后又放不下手, 刚吃完饭,就也匆匆回了宿舍。 近来确实有太多事情变动。 自半个月前鹿幼出现, 他们就组成了一支四人的吃饭小队, 平时大家各忙各的,只有到了饭点才会凑到一起吃饭。 桐西其实不乏这样的小团体, 但夏绫枳从前独来独往,就算当真要和谁在外面一起吃饭,也多是为了工作上的交流,如今先是和曲淮一起吃了一阵子, 又和覃友莉一起吃了一阵子,还要加上鹿幼, 不免遭人议论。 但好在她与覃友莉有《失眠症候群》的合作,与曲淮有《完美演出》的合作,凑在一起便也顺理成章。 只是…… 她看了一眼曲淮。 只是自那晚,她帮他挡了一剑,他的态度就变了。 他不再专门挑那些动听的话来讲, 而是渐渐安静下来,连发言都变得很稀少。虽然以前说过只和喜欢的人一起吃饭,但当她提出四个人一起吃饭时, 即便和鹿幼不对板,他也没有说个不字,只是天天都会出现一些拔剑时刻。 难不成他还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就因为她护着他,他就突然放弃对她不利了? 还是说…… 一想起录像里的那个笑容,她的后背仍会发凉。 虽然如今正是忙碌的时候,大家为了生计,都在不停创造自己的作品,可近来夏绫枳受到的舆论压力有些过大,每次一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就会想起此事,久而久之,竟开始有些排斥回宿舍了。 《完美演出》在上学期期末立项,三月开学时正式筹备服化道,一直要等到四月中旬才能开拍,这两天恰逢剧组进行最后调整,曲淮还算清闲,便陪着她一起慢悠悠地在学校里瞎晃。 “你最近很认真嘛。” 夏绫枳瞄了一眼他手里的几本书,隐约能看到封面上“电影史”、“表演技巧”之类的字样,这几天经常能看到他读这类书,倒确实很刻苦的样子。 “你这是要认真当明星,不准备回去了吗?” “也不是。”曲淮摇头:“只是短时间内升那么快,难免招人反感,你也许没注意到吧?最近关于我的□□开始多起来了。” 她确实没注意到这些,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他们其实也没什么攻击点,只是说我空有一张脸,跟那些老戏骨们还有很大差距。然后,我看到不少人为我说话,说我能力很好,迟早有一天能成为实力派演员,他们那种笃定的样子,让我突然觉得不该令他们失望,也不该让那些嘲笑他们是脑残粉的评论成真。” 他这番话,令夏绫枳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她那时也曾是这样想的。 “粉丝都是很薄情的。” 人们对明星的喜欢大都浅淡,有时甚至经不起八卦报纸娱乐消息轻轻一吹,转眼就七零八落的摔了一地,还会被觉得那是碍事的碎渣。 在娱乐圈,过分自大,只会不得善终。 “你红的时候,他们就一窝蜂地涌上来,几乎要把你捧到天上去,等新鲜劲一过,就又转头去吹捧另外一个,你知道曝光效应吧?只要你在大众视线里出现的次数达到一定量,他们就会更容易接受你,但当你的热度超过一定量,他们又会对你产生腻烦感。” “时间久了,他们就会对你有更高的要求,昨天能做好的事情,已经不能满足他们了。他们会要求你做得更好,做得更多,去成为他们成为不了的样子,去成为他们想成为的人。” 分卷阅读64 “他们会把一份爱切成很多份,分给不同的明星,人们对明星的喜欢是很浅薄的,甚至比不上今天晚饭吃什么来的重要,所以不要太过真心。” “迟早有一天,你会因为太过真心而受伤。” 就像当年的夏枳一样。 曲淮看她一眼:“你会担心我受伤吗?” 夏绫枳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忙收回思绪:“我只是担心你太过追求成为粉丝所希望的形象,耽误了剧集的拍摄,毕竟这次的男主,是很重要的。” 《完美演出》完全异于夏绫枳之前的作品,整体走的是轻喜剧风格,却拥有一个相对悲伤的故事内核。 故事讲述一位舞台剧演员,因认真刻苦而受到老师器重,被选为新舞台剧女主。 可她的出色与成功,令周围同学感到嫉妒,于是她们策划了一起骗局,邀请了其他系一个非常著名的漂亮男生,让他对女主进行表白,装出一副非常爱慕女主的样子,其实只是为了让女主分心,让她没有时间练习,甚至,能以结婚作借口,为她编制出一个美好的幻想,令她放弃舞台剧。 所以男主经常对女主说,希望她能多多陪他,不要总是醉心于自己的舞蹈事业,并各种惹事,来反复证明自己多么需要她。 在不停给女主使绊子的过程中,男主渐渐爱上了女主。 而女主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男主的目的,但她认为,就算没有男主,那些同学也会找其他的方法来对付她,所以她将计就计,干脆作出一副非常爱慕男主,甚至愿意为王校长内部男主付出一切的样子。 其实背地里,她比以前更为刻苦的在进行训练。 最终,她以一场惊艳舞蹈,终于完场了这场演出。 故事最后是他的一句独白: “爱上你,是我此生最完美的演出。” 他们互相间的爱,都是一场完美演出。 男主因为爱上女主,所以中途有想退出的意思,却又害怕自己如果违背同学们的意思,他们会找出更多的办法来阻碍女主,所以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继续演下去。 在最后的演出开始前,他和女主在海边有一场互相试探的对手戏。 他们互相试探着对方的心意,企图从对方的虚情假意的回答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来判断是否要将自己的真心交出,但最终,他们谁都没有说真话。 所有的真心,都在一次次假意的试探里,被深深掩埋。 而这次,故事的女主角,直接就被起名叫“夏枳”。 “知道吗?其实《Secret》主角们的名字,我是故意那么起的。” 夏绫枳也不避讳,直接说了出来:“读者总会想从故事里觊觎作者的经历,他们会根据你的想法、逻辑和判断,来分析你的思想、过往与精神状态……没有比讲故事更暴露一个人内心的事了,所以每一句话,我都会仔细斟酌,但某一天,我突然想到,我可以反过来,利用大家对我的好奇,让他们看穿,他们想看穿的我。” “所以,我给主角起名叫夏至,将她设置得和夏枳相似,来增强这份暗示。” “当人们自以为看穿我而洋洋得意的时候,故事已经过了大半,我的目的就也达到了。” 他们晃着晃着,竟也晃到了宿舍区前。 这场闲谈也该到头了。 夏绫枳正要同曲淮道别,却听有人遥遥喊了一句“曲淮同学”,便立马飞奔过来,待到了眼前,才看清是个个子不高的小姑娘。 “曲淮同学,听说是你和校长推荐我的?真的太谢谢你了谢谢……”她自顾自地说着,拉过曲淮的手抖啊抖:“如果不是你,我怕也没机会进来了。” “不,是你自己实力出众,才没被埋没。”曲淮同她寒暄起来,还不忘指向夏绫枳:“而且会让你过来,其实是绫枳学姐的意思,她一直说你没来真是很可惜呢。” “噢噢。”小姑娘忙又激动地过来握夏绫枳的手:“谢谢学姐,没想到学姐居然也会关注我们桐东……” 夏绫枳有些懵,却还是保持礼貌性的微笑,等她在一阵再三鞠躬下终于走远后,才终于问道:“……她是谁?” “我和付也也来桐西时,不是挤掉了一个孩子的名额吗?就是她的。” “……我记得学校给桐东的转学名额很固定,每年就两个,从未出现特例,你是怎么把她弄进来的?” “覃友莉能成为特例,她就也能成为。” “先退学,再入学?”夏绫枳恍然大悟:“你居然还会关心曾经打败的对手。” “不,我原本也没想关心,只是你说过,她太可惜了。 分卷阅读65 ”曲淮无奈笑道:“你向来知道的,但凡你希望,我都会去试一试。” 好久不听他说这种话,原本建立起的免疫墙顿时破了个口子,令她有些慌乱起来,只尴尬地低喃一句:“说得跟真的一样……” 却听他低声一笑,弯起的眉眼里,仿若装有一整片星辰之景。 “因为就是真的。” 与夏绫枳分别后不久,曲淮在电梯口遇见了付也也。 “哟,你还在和她玩过家家呢?”她揶揄地将他从上到下扫了个遍,忽的伸手搭上他肩膀,挑眉笑道:“听说你转剧组了?也不知道你什么眼光,她那项目实在太差,红不了的~” “喔?” “你不信?是啊,《Secret》是红了,但那是因为是她第一部影视,关注度自然高,一旦观众摸清了她的套路,就不会再那样赞美她了。” 她摸出一张名片,悄悄塞进他胸前的口袋里:“你不如来我的小组?我做的剧准能红,咱们强强联手,迟早能扳倒夏绫枳。” 电梯洽和适宜的开了门,曲淮也不管她还半倚在他身上,只走开一步:“那我就先告辞了。” 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走开,她即时收住了身形,没有半分踉跄,面对眼前礼貌疏远的曲淮,也没有作出丝毫挽留。 可随着他那张漂亮的脸消失在电梯门后,付也也也逐渐没了表情,只冷哼一声。 “反正她也嚣张不了多久,到那时候,你可不还是得来找我么。” ☆、第四章·烟熏 蔷薇(6) 04. 夏绫枳听到那个消息时, 她正在会议室参加《完美演出》的最终会议。 会议过半, 正是演员们对剧本的时刻,原本在角落偷玩手机的一个小助理却突然惊呼着站起来,引来一众白眼。 小助理自知失态, 连忙对大家致歉, 却没有坐下,她看看夏绫枳, 又看看其他人, 言辞神色间,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小助理尴尬的笑了笑:“虽说开会玩手机是我不对, 但确实出大事儿了。” 会议已连续开了三个小时。 最初是制片、导演、编剧等等,说出自己对整个剧情的解读与看法,以便大家在开拍前交换并统一意见,这样能尽量避免后期因分歧而耽误进度。 在定下整个剧的基调后, 主演们也开始了的第一集的预先排练。 此刻正进行到关键处,除了这位开小差的助理, 中途并没有人与外界联系。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哪怕打开手机群,也并未发现什么端倪。 见她不主动说,导演不耐烦地皱起了眉。 “究竟出了什么事?” “我主要是看你们都在对戏, 没我什么事,就想着刷刷微博。” 她急忙为自己辩解一句,才又说: “其实就是有一个叫做‘夏绫枳抄袭’的话题, 刚刚空降到了热搜榜第五位,我点进去一看,发现时他们说绫枳学姐即将出版的《完美演出》,抄袭了……” 她停住,怯生生的看了夏绫枳一眼,就又不肯往下说了。 导演很烦这种黏黏腻腻的性格,口气已经很不好:“到底是抄袭了谁?” “说是抄袭了……付也也的《再返娱乐圈》。” 有人当即哈哈大笑:“哈哈哈有没有搞错!付也也一个半月前才刚来桐西,可我们组上个学期结束前就已经立项了。” “我也知道这点,可他们信誓旦旦说……说学姐在校内app上录入的时间就是近期。” 导演看向夏绫枳:“这是怎么回事?” 终于有人将问题抛给她,众人齐齐将视线转到她身上。 为了统一内容,《完美演出》小说版的成稿,是她从美国回来后,与剧本版一起进行最终修改的,三月初才交给出版社,并录入桐西app。 如果说晚,确实晚了些。 可那又怎样呢? 三月初她录入时,付也也才刚入校,论先后顺序,她怎么都不可能会晚于付也也。 “为了修改,我确实很晚才将成稿录入。”她坦言:“日期大约是3月4号左右,那时才开学一周,她总不可能在一周内写出一整本小说吧?” “不,学姐……” 小助理面露难色。 “微博上他们截了桐西app录入档案时的记录,上面显示你是在三天前……也就是4月13日才刚刚 分卷阅读66 录入的。而付也也在3月2日,就开始断断续续地将每一章节录入校内app,虽然只过了一个月,可她每天都更新六千字以上。到4月2日,就已经是完成状态了。” 听完这话,行动力强的已纷纷掏出手机,登录校内app查看。 不多时,他们纷纷抬头,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这才又看向夏绫枳,可神色间,却已是大不相同。 夏绫枳自己没有查,但看大家的反应,就知道确有其事。 好在她以前也遭过一些黑幕,早已养成了给自己留下多个证据的习惯,仗着这点,她尚且还有恃无恐,只平静回应道: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样将我的录入时间调后的,但我确实是在三月初就已录入,即便桐西app的时间被修改了,但我发送文件的邮箱记录,总不会说谎吧?” 她低头在手机中找到邮箱app,一阵操作后,却没了声。 她居然找不到那封邮件了! 夏绫枳不敢置信地来来回回翻着了好几圈,也还是没有找到,眼前大家都在等她,她也不能就此沉默,只好硬着头皮:“这会儿一时着急找不到,我先给编辑留个言,她会给我提供证明的。” 大多数人还是信任夏绫枳的,就又向小助理询问:“可说人抄袭也要有证据,他们说《完美演出》抄袭,具体指的是哪里?” “好像是说整个剧情设计,《再返娱乐圈》讲的是一名重生的过气女星,凭借自身努力得到了一个绝好的出名机会,所有人都觉得她会靠这部剧东山再起,于是,她的对手派出好几个英俊帅气的男演员去勾引她,希望能借此破坏她的前途。但这位女星非常机敏,她猜到是有人想给她使绊子,于是一个个巧妙地破解了危机,但当遇上男主时,她还是动了真心。最终,她一路升级,打败各种白莲花与心机婊,与男主互相坦白并重归于好,爱情·事业双丰收的故事。” 这个剧本,确实像是把《完美演出》的故事,套进了娱乐圈的大背景里。 众人不免议论纷纷,眼看会议室就要成为菜市场,副导演忙站出来安抚大家。 “各位,我们都是《完美演出》剧组的人,现在出了这种事,不论如何都与我们利益相关。大家同坐一条船,这一炮打过来,被击毙的将是我们所有人。难道你们宁愿相信外面的风言风语,怀疑自己的组员,也不愿意想办法去洗清这些谣言吗?” 他这番话,叫停了不少心存怀疑的同学,却也有人因此反倒发怒起来。 “真是受够了!” 有组员拍案而起,朝夏绫枳怒瞪一眼。 “我们应该怎样确定她说的是不是真话?虽然这个项目在上学期就立下,可当时除了‘完美演出’这个名字,我们没能得到其他任何情报,连简介都没有!她只录入了这一个标题,却因为《Secret》的成功,而被选为人气王,这对其他同学来说,本身就不公平。” “再者,大家手里的这份剧本,是在什么时候拿到的?也就三天前没错吧?” “临开拍只剩几天,剧本才终于发到我们手里,这不奇怪吗?或者说,她确实在这段时间内抄袭了《再返娱乐圈》,将故事的主干替换掉了,十多天时间,只要想做,这不难吧?” 夏绫枳冷冷道:“那你说说,我有什么理由去抄袭她?” “当然有理由!” 对方异常笃定。 “付也也一直在攻击你,说你的文古早风,不入流,抓不住时下热点,还没有刺激的内容,这些都是你真实存在的问题,你恐怕也已经注意到了吧?所以,你会关注她也不奇怪。” “在看到她的故事后,你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有底气跟你叫板。” “为了防止她将来踩到你头上,你选择先下手为强,将她的故事脉络占为己有,这样的逻辑并不奇怪吧?学姐。” “但你没有抄到最关键的要素,所以,《完美演出》的剧本看起来才如此奇怪,哪怕有轻喜剧的外壳,整体看起来也了无生趣,相反,大家听了《再返娱乐圈》的内容才能理解吧?《再返娱乐圈》在整体脉络自然流畅,比我们现在手里没头没脑的本子有意思多了。” “嗳呀,不都说了嘛,我们得相信自己的组员……” 有人跳出来当和事佬,那位组员却并不为所动,甚至越说越激动。 “如今已经开学一个半月,我们都没有回头路了。” “如果这个剧因为这样的理由扑街,那我们在校内app上的评级与积分都会下降,在座的各位,想必都将积分累积到了某项指标的第一了吧?否则不可能进入这个项目。” “可从下学期开始,我们也许就会被排到末尾,那就无法指望 分卷阅读67 排进好的剧组了,排不进好剧组,积分的增长速度就会比别人慢,这会令我们陷入一种恶性循环,我们所有人的未来,都会被毁在这里!” “学姐,你平时总说我们互相肩负着未来,同伴会为我们承担压力,而我们也要对我们的同伴负责,所以,一定要拼尽全力认真对待。” “但如果,当真是你一时起恶念抄袭了别人,那我们的人生,你该如何负责呢?你当真有想过为我们负责吗?”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沉默。 他说的话,正是大家所恐慌与怀疑的。 除了夏绫枳自己,没有任何人在4月13日前见过剧本内容。 由于《完美演出》是这学期的重点项目,所以在剧本分发下来之前,校内app并没有显示过具体内容。 “我原先还觉得,你是在保护自己的版权。可现在想想多么奇怪,只怕是早就有了抄袭的念头,所以才不敢对外公布吧?”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多数人的脸上已没了表情,只剩那位质疑者仍在说着。 “你保密得那么好,付也也又怎么可能抄袭到你呢?” 夏绫枳终于开口。 “你不用着急,就算电子版的记录消失或被更改,我也不是没办法自证清白。” 她只是平静的说着,又站起来:“我有用最老的那种办法,把文件打印出来,然后到邮局寄给自己,那份文件,现在就在我宿舍的保险箱里没有拆封,上面还盖有邮局的日期印章,如果你们实在不相信我。我可以现在就回去拿出来。” “也许你们觉得我现在仗着人气有恃无恐,但我对工作绝对没有轻率的意思。” “也请你们相信我,我一定,会给这事一个完美的交代。” 她说得相当真诚,有些组员比较信任她,一直没有表示出负面情绪,可质疑的大声音却并未因此消散。 “那如果不能呢?” 那如果不能呢…… 夏绫枳望着空荡荡的保险箱,茫然地顿在原地。 校内app的数据被改,她邮箱中的邮件也被彻底删除,编辑长时间不回话…… 这一切,她早该感到蹊跷。 如果对手都做到这个地步了,那区区一个保险箱里的文件,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吧? 可这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 从3月2日起? 不,3月2日付也也已经开始录入桐西app,说明时间上一定会比这更早,那就是二月里的事了? 《完美演出》的初稿完成于一月中旬,可那时的付也也还不过是个草包,被她吓两句就会没声的那种,做事也稀里糊涂毫无计划。 但到了二月里,她就忽然扶摇直上,且更加不择手段,不但抢走了别人的转学名额,还胆敢带着外校学生进入桐西乱晃,甚至从跟覃友莉叫板,跟鉴赏课老师叫板,到跟她来叫板。 不论怎么看,她性格都转变得有些异常了。 可不过一个月的时间,究竟是什么让她改变如此巨大? 这样细心复杂的局,显然不是她能安排的,就像是……就像是有人在她背后,给她出谋划策一样。 可究竟是谁呢? 一月到二月,她所能接触到的人…… 她脑中瞬间浮现的,是那卷录像中,曲淮的脸。 ☆、第四章·烟熏 蔷薇(7) @回学校等暑假:我早说嘛, 夏枳一个演戏的, 哪里来的素养写小说,还非要搞那种深刻型的,现在好了, 原形毕露了吧? @百万基佬竟然说:所以真的是抄袭?还专门挑新人欺负, 太恶心了! @捡到一只小也也:以前那些说她找代笔的,可当真是冤枉她了, 她其实开局一支笔, 好坏全靠抄! @你前男友:只怕不光是这一本,前面的《Secret》、《天文系少女》、《麋鹿森林》那些, 十之八九也是代笔或者抄的,只是大家没找出她抄了谁而已。 @也门豆腐脑:夏绫枳滚出娱乐圈! 手机群里不断出现着这类恶评截图,整个事件,随着付也也在微博上数条攻击性言论而迅速升温, 短短两天,就已发酵成了一个相当严重的事件, 原先多半支持着夏绫枳的局势,也瞬间扭转成了逆风盘。 “最初那个热搜分明就是买的!空降第五位,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可问题是它起效果了,现在都不需要靠买,黑子自己就能把这类话题都顶上来。” 别说微博, 分卷阅读68 就是在桐西,舆论趋势也已不容乐观。 自付也也在课堂上diss她以来,就出现了不少认为付也也是“桐西变革者”的孩子, 进而演变成她的追随者,她们暗地里已对夏绫枳进行了一波攻击,主要攻击点是认为她常年垄断,令后面的人上位变得困难,就连其他专业的几位上位圈大佬,也无辜躺枪,成了众矢之的攻击对象。 下位圈人数庞大,如今有人要闹变革,关乎自身利益变化,自然一呼百应,自那时起,他们就开始谋划着要联名上书,要求校方削减上位圈福利,将资源更多地分配给下位圈,以便他们杀出重围。 如今趁着微博舆论的势头,付也也一派迅速壮大并展露声势,原先暗戳戳发展的手机群,也在短时间内涌入许多成员,其中不乏哪边都不想得罪的中立派,平时不表态,背地里却也开了小号在加群。 支持夏绫枳及一众大佬的,多是些佛系技术流,讲求实力至上,却又懒得跟人吵,但为表立场,他们也默默开了手机群,尽管最差也不过处在中游,更不乏一些领头的大人物,可对比起付也也那边,人数就实在少了太多太多。 ◣◤ ゜sina微博「读文少女」 ◢◥ ゜wechat公众号「读文少女」 “好好一个学校,非得分派系,搞得乌烟瘴气,像什么话……” “是啊,我当初来桐西,就是因为讨厌社交,现在搞得像流氓打架一样,无语……” “前几天有个小学妹朝我挤眉弄眼的,问我到底站哪队,我说我不关心这个,她就说我伪善谁都不想得罪,甚至还到处跟人说我坏话,昨天去三楼奶茶店排队,连当服务员的同学都要问我站哪边,我说我不站队,我就想安静写歌练歌,结果她给我弄了杯料超少的奶茶,排我后面那位给她看了手机群,料多得都特么快溢出来了,真是在逼我讨厌他们。” “没事,咱们以后互相照顾,能避免和她们接触,就尽量避免吧。” “那也太佛了吧?就不能反向攻击吗?” “不了,还是佛吧。” “佛吧。” “佛一点不好吗?” “我也就想安静画画,结果现在连颜料都买不到,她们问我觉得学姐有没有抄袭,我说我个人觉得没有,因为我看过学姐很早期一个叫《蚀日》的短篇,她有一些思想和如今是一脉相承的,除非她抄的一直是同一个人,否则不可能有这样的连贯性,我这么说了以后,她们就告诉我颜料卖光了,要等好几天货才到呢,可我分明看见架子上还有。” “哎,主要因为这次出事的是小说班,所以才这样,换成别的班未必会有那么大动静。” “干啥?你看不起我们电影班?” “不啊,你自己想想看嘛,其他班和外界的联动有限,只有小说班能和几乎所有班级联动,影视需要剧本,游戏需要剧本,动画和漫画班需要剧本,音乐需要歌词,美术班也会有一些海报和封面项目吧?新闻类班又要追逐热点,利益相关,就更要站队了,如今这一波分割,怕是会影响很多事情。” “我觉得我们不用害怕他们,他们也就只是人多,实际上多数是即将退学转学的人,眼看留下无望,以为能靠这一波把自己盘活,所以才那么起劲嚷嚷。” “就是啊,说什么资源分配不均,难不成把好的坏的都混在一起,怎么都做不出精品才算公平吗?要不是得把资源分给下面的人,让他们也有机会爬上来,我们的资源明明能更好,没能力还一直想得到更多,他们都不感到羞愧吗?” 同学们的戾气日渐加重,上位圈与下位圈的矛盾越来越深,中游者一边想着明哲保身,一边又想着趁势上位,令原先良好严苛的学习气氛顿时全无。 此时的桐西,已处于动荡之中。 身处风暴中心,《完美演出》剧组自然未能幸免。 虽说大家都站在同一条船上,还都是上位圈里的人,可眼前局势的不安定,令不少人对夏绫枳产生了意见。 剧本确实在开拍前三天才交到他们手里,这是非常荒唐的,特别是服化道小组,本就因只能根据一些模糊要求进行准备而不满,如今将诸多线索联系,要说夏绫枳因付也也的攻击而不自信,进而抢走付也也的心血,想让她吃个哑巴亏,也不是不可能。 演员们是本次事件中受害较大的,毕竟如果一个剧被打上抄袭剧的名号,出演抄袭剧的演员也会被疯狂diss,赵米娜大约实在幸运,这学期被选作电视剧A组《人造神明》的女主,因此不在此列,可先前在《Secret》中出演覃莉的陈酉昔,却就是此次的女主。 与赵米娜那极其明艳强烈的美不同,陈酉昔长了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五官素净,自带仙气,就算与赵米娜同一时期入学,也没有被夺去丝毫风头。 分卷阅读69 如果这次《完美演出》当真扑街,那她就会和赵米娜有着俨然不同的走势,分分钟自动降级,除非有实在非她不可的角色,或者粉丝实在给力,否则将来拿到好本子的机会也将日渐减少。 好在她并未表露出多大意见,该怎么拍还是怎么拍,也没有刻意去疏远夏绫枳,在派系分割日渐强烈后,也选择加入了夏绫枳这一边。 但有几个配角就不一样了。 配角们不同于她这种人气选手,进组多是靠积分和评级,但凡降级,打击程度无异于遭到二向箔攻击,甚至很可能,下学期就进入“即将退学”倒计时了。 自家剧组都出这种状况,进度与氛围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原先的剧组群已经浑了,站夏绫枳这边的剧组成员拉了个讨论组,无非也就是制片、导演、副导及几位主演,合起来都没超过十人。 然后今天,当她们讨论着怎样找回证据时,平时向来高冷的陈酉昔,终于在进组后说出了第一句话:“当真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如果有办法,也就不会拖到现在了。” 副导演唉声叹气。 “系统里的日期被改了,邮箱里的邮件被删了,保险箱里的存证也被偷了,听学姐说,就连她电脑里的聊天记录都被删了个精光,编辑也一口咬定她没有收到稿件,说还在等着她发过来核对印刷呢,学校方面,因为忌惮付也也的家世背景,也没办法出面解决,现在当真是一丝痕迹都找不着了。” “这太奇怪了,就算他们能是趁学姐带电脑外出时,将邮件,将聊天记录删除,可保险箱肯定在宿舍里,他们又是怎么溜进宿舍的呢?单人宿舍的开门声那么响,进出都很惹人注意,而且楼道里还装有摄像头,难道没有任何一个拍到吗?” “最大的问题是……如果学姐一丝一毫都没有说谎,那那个叫付也也的,居然能考虑得如此滴水不漏,只怕局势当真不容乐观了,想来,这剧组被叫停被解散,也是迟早的事。” 手机群里沉默片刻,好一会儿,制片才突然说道: “你别是个预言家吧?” “怎么了?” “刚下来的通知,投资商集体撤资,咱们剧组不能再继续了。” “……真佩服你,居然还能说得那么平静。” “完了完了,果然凉了。” “慌什么,完的又不是我们。”制片不急不缓:“换个主子而已。” “……什么叫……换个主子?” 制片没有回复。 随后不久,《完美演出》剧组的手机群中,弹出了这样一条语音: “各位同学,非常遗憾要告诉你们这个消息因投资商集体撤资,剧组气氛低迷,未来不可期程度较高,所以,我们《完美演出》剧组自今日起正式解散,如果各位有意参加其他项目,可私戳我,我会给你们进行推荐。” 组员们还没来得及叹气,就又有一条语音弹出。 “但如果各位无意换组,那就请留在这里,因为经过我们的深思熟虑,考虑到重合度和可利用性,将有新的剧本与作者接手整个剧组。” “跟大家通知一下,今天,《再返娱乐圈》剧组正式成立,希望能继续得到各位的帮助。” 一片交头接耳的讨论中,有人注意到片场入口,当场便噤了声。 随后,有更多人安静下来,也将目光纷纷投向那里。 有少女逆光站在那里,从一旁围墙后的花丛中撷下朵蔷薇花,可她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便又毫不在意地将它朝地上随手一丢。 啪地一下,直落进脚边小水洼里。 仿佛注意到有人正在看她,她回过头来,朝他们浅浅一笑。 “投资商不会撤资了。” 水洼中,那朵蔷薇半浸在浑浊的泥水里,合着溅起的泥点,看上去格外破碎肮脏。 而它身旁,少女言笑晏晏。 “因为从今天起,你们都将是我《再返娱乐圈》剧组的成员。” ☆、第五章·麋鹿 森林(1) 00.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片场一片混乱, 满脸胡茬的大叔懒懒朝她睨来, 却又当即冷笑着翻了个白眼。 “你仔细瞧瞧,她的脸可不比三年前了,就算我现在给她机会, 她以后也没法继续演戏的。” 眼前的大叔实在太凶, 夏枳不由往扯住母亲的裙摆,往她身后缩了缩。 “嗳呀, 您就行行好, 这孩子您也是知道的吧?《玻璃木 分卷阅读70 》、《星轨》、《二十四梦境》……这些不都是大火的电影吗?加上前两天刚上映的《上流》,她现在正是红的时候呢, 你们怎么可能不愿意用她?” “是啊,你说的那些电影火是火,可难不成是因为她才火的吗?她演得都是些童年片段,不论好坏都无伤大雅, 更何况,那些电影会找到她, 全都因为她那张脸,可你看看现在……” 大叔伸手,重重拍了拍她的脸。 “我可不想自己的电影以后被人提起,会被人说‘从这里开始夏枳就长残了’呀,我才不要接盘一个辉煌全在过去的演员, 只为她的名气买单。” 母亲并没放弃,只是拽住那位大叔,近乎偏执地重复着:“哎……您再仔细看看, 她可是《玻璃木》里的牟苡啊!” “你如果当真为她好,就不要再让她演戏了,她颜值的巅峰期已经彻底过去,往后只会被人无限诟病。《上流》最近确实火啊,而且现在她的国际知名度都在上升,可那又怎样呢?你不看网上的讨论吗?自她知名度上涨以来,难道不是‘夏枳是不是开始残了’之类的话题占多数吗?她火是火,却根本没有未来啊。” 有位年轻小哥跑过来,对大叔恭敬道:“导演,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都等着您过去呢。” 仿佛找到台阶,大叔忙跟着他往拍摄现场走,母亲却还是不依不饶地跟着:“导演,您就行行好,她虽然是没以前好看了,可演技当真很好的……” 他们脚步很急,不过说话间,就很快消失在转角处。 这是一栋大楼的阴影处,周围也没什么人,几个大人一走,瞬间就变得冷冷清清的。 夏枳也追不上,只好独自坐在花坛边上等。 “咦,这是谁家的囡囡呀?长得可真好看。” 过不多久,有个穿着保洁服的老奶奶从大楼后门走出,手里拎着根冰棍,应该是出来休息的,偶然见到她,便惊奇地走近了两步:“你怎么坐在这儿?在等人?” 她乖乖点头:“在等妈妈。” “喔喔。”老奶奶应着,看了看手里的冰棍,当即就拆了包装纸递给她:“嗐,你看,奶奶也没什么给你,天气怪热的,拿去凉快一下吧。” 她也没多想,简单推脱两轮,见老奶奶依旧热情地要给她,便接过来抿了一口。 可只这一口,就换来了母亲怒不可遏的咆哮:“夏枳!你在做什么!” 丝毫不在意老奶奶还在边上,母亲怒气冲冲地快步走来,对着她当场就是一个耳光,直接将冰棍拍翻到水泥地上:“你看看你!都长成什么猪样了!还吃!” 冰棍在她脸上划下一道黏腻的痕,冰疼了她的嘴角,而另一边脸却火辣辣地烫起来。 “哎、哎呀……是我不好,你别打孩子……” 我笑得不行了,小藻口腔溃疡哈哈哈哈 老奶奶尴尬至极,赶忙拽了拽母亲胳膊,想劝住她。 “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拉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母亲反而愈发愤怒,当场就一个抬手挣开,将老奶奶推开来:“我管我的孩子,关你屁事!” 无视重心不稳跌坐在地的老奶奶,母亲又回过头来,那狰狞的模样,简直像是已经疯了:“你的人生已经完了!你还没搞懂吗?!原本我们应该坐在保姆车上等人来请的!现在好了!就因为你吃吃吃!” 头发被一下子拽住,她被母亲强制拽下花坛,只能吃痛地踮起脚尖,以减轻头皮被拉扯的痛苦。 “你为什么不能一直保持那个样子呢!为什么要长大呢!” 一片天昏地暗地拉扯中,她听见母亲发自肺腑间的怒吼。 “你要么这辈子都躲起来不见人,否则你注定要被人嘲笑!” 01. 单人宿舍区的楼道里空空荡荡。 一片静谧中,赵米娜从墙后探出脑袋,略略拉下半截墨镜,警惕地看看这扇门,又看看那扇门。 在确认无人后,她才终于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只试探着伸出一只脚,放低声音,悄咪咪提起手边一只藤编的野餐篮,蹑手蹑脚地就要朝615号宿舍溜去。 刚抬脚,就被人从后方拍了拍肩膀。 “你干什么呢?” “啊!” 她小小惊呼一声,又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待终于看清来人,却差点又要惊呼,好在对方即时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这才将她安抚下来。 “你就是赵米娜吧?最近经常在电视里看到你呢。”秭舞将她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又觉得好笑似的戳戳她头上戴着的头巾:“大半夜的,你这算什么打扮?模仿奥黛丽赫本吗?” 分卷阅读71 赵米娜此时正穿着一条黑色礼服裙,头上却跟个老奶奶似的围了条印花头巾,她脸本就长得小巧,还偏偏戴了副硕大的墨镜,看上去格外滑稽。 “不不不,我是刚拍摄完MV出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呢……”她慌忙摇手,却又想起关键问题:“可是……可是学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说,夏绫枳是目前桐西在校学姐系人物里最著名的一个,那秭舞就是桐西历史中最著名的一个学姐,对如今的桐西学生来说,简直就是上古级别的传奇人物。 她于2000年桐西创立时入学,与同年入校的顾傀、苏寻一并称“桐西三神”,04年毕业后进入娱乐圈,正因为这三人的大热,才令桐西拥有了最初的关注度。 到如今她已毕业14年,履历上名作无数,国民度极高,甚至已经度过大红大紫阶段,迈入老戏骨的阶层了,这样的大佬,实在不应该半夜出现在学校里。 “和你一样,我也是来找人的。”她再次看了一眼她的打扮:“而且……我们要找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大半夜的,会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想来也只能是那个原因了。 自付也也将原《完美演出》剧组盘活,整个桐西支持夏绫枳的人便急剧减少,不少人其实心里并不反感她,可面对排异的大趋势,想要明哲保身,就只能选择加入付也也的阵营。 到如今,但凡谁靠近夏绫枳,或帮她说个一句半句的好话,都会成为全校公敌,被所有人排挤嘲笑,不少原先站夏绫枳的人,也因此选择了沉默。 面对这场愈演愈烈的全校冷战,除了同宿舍,还本就和付也也敌对的覃友莉,已经无人敢接近夏绫枳了。 “你手里拎的什么?” 秭舞有些好奇地凑了过来。 “这、这个吗?就是些吃的……” 面对这样正牌的国民女神,赵米娜有点紧张,连忙翻开盖子一一指给她看。 “我听说学姐好多天没出过宿舍了,有点担心,她平时不怎么囤食物,这么多天过去,怕不是冰箱都空了,就拿了点吃的用的,哦对……还有这些是我从家里带来的腌菜,我妈做的腌菜可好吃了……” 看她带的东西都这样实际,和那洋气的外表完全不搭,秭舞倒是有些惊讶,脱口就是一句:“你是真的有点可爱……” 突然被女神夸奖,赵米娜瞪圆了眼睛,即便努力抑制,也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嘴上却又拒绝道:“别、别突然夸我呀,我会害羞的……” “好吧,那我收回刚才那句话,这样说如何?”秭舞想了想,认真道:“你一国际化的女明星,怎么还成天腌菜腌菜的,真土!” …… 赵米娜:“你还是夸我吧……” 调侃归调侃,秭舞其实已经知道目前的情况,像赵米娜这种应该保证前途不受影响的人,居然还肯过来看夏绫枳,已经是件令人震惊的事儿了,不免想问一声。 “你怎么还敢过来?你经纪人不管你吗?” “当然管的呀……” 赵米娜一边叹气,一边掰着手指头给她数:“公司、经纪人、助理,全都拦着不让我见学姐,所以我才只好现在偷偷过来的……我这几天忙着拍广告和MV,都来不及了解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现在付也也大火,好像是挂着个被夏绫枳抄袭的受害者名号,三天两头接受采访,电视都上过了,《再返娱乐圈》也跟着大火,大家都喊着什么要维护正版,抵制抄袭,搞得好像学姐当真抄袭了一样……” “是啊,好好的原作者被扣上抄袭的帽子,被全民抵制,抄袭的人却坐拥现成的剧组,被全民热捧,要当真这样下去,其他孩子们也跟着受到影响的话,桐西自然要往下坡走了。” 秭舞眯了眯眼睛。 “所以,我才不得不过来一次了。” ☆、第五章·麋鹿 森林(2) “老师您好, 您投稿的项目《完美演出》, 我司已进行了详细的审读和评估。 您的项目有一定的影视基础,但就当前市场现状,可能不是很适合由我司操作。 感谢您的支持和来稿, 期待下次与您合作。 xx影视项目评估部” 这是这两个月来的第十七封退稿信了。 剧组被付也也全盘抢走, 连原本由《罗希之森》来出版发行的小说版也遭到了解约,这阵子, 原本应该是她被再次热议的时期, 谁能想到,却彻底成了付也也的专属舞台。 她是该佩服一下她的行动力。 也该佩服一下曲淮的滴水不漏。 付也 分卷阅读72 也哪儿是能从上到下算得那么清清楚楚的人呢? 她看见一覃友莉, 就连路都走不动了,当场就要拉着她到角落里欺负,哪里是个能沉住气的人?又哪里能隐忍两个多月,复制出一本二十多万字的小说, 兼并拉帮结派,且还能对她进行心理攻击呢? 桐西app是校内私用的, 并不对外开放,从外介入会比较困难,但如果是桐西之内,懂得数据与代码的游戏班同学,那可能性就会成倍增长。 其次, 她宿舍保险箱被盗,又必然是有个能出现在她宿舍左右,还不被怀疑的人, 这就可能与小说班本班同学有关。 再者,付也也不过只是一个普高转来的学生,哪怕父亲是再高的官,也不过是个学生,可那天“夏绫枳抄袭”这个话题空降热搜第五位,却明显是营销的常见手段。 桐西之内明星众多,大大小小遍地都是,大家找营销团队找宣传公司,早就是心照不宣的事实,可不是人人都能搭上营销团队,像曲淮那样,只能算是特例,毕竟他千金一掷,加上桐东艺术节有媒体采访,自带流量,他自身的资质又格外耀眼,且还算上了《Secret》的热度,光靠营销号炒作一波,都能蹿到很好的位置。 可这,也明显是没有官方门道的野路子做法。 此次是一个诬陷诋毁型的话题,付也也的父母显然不会豪气地甩给她那么多钱,让她去干一件无中生有的事,话题空降,说明她搭上了某个拥有营销团队,能与官方直接对接的人。 假设不是新闻类班级,那就是影视类班级的某人。 最后,她的邮件与聊天记录被删,本来不算什么大事,可编辑却矢口否认,并与她解约,说明她在把稿件发给编辑前后,他们就已经渗漏进去了。 这一切,早在付也也展露出攻击状态前,就已经开始了。 甚至连后来那些没头没脑的攻击,也是整个设计中的一环。 这样复杂且庞大的人际关系,精密的算计,要在两个月内实现,光靠她一个人是绝不可能的。 她真正的敌人才不是付也也。 果然啊。 她不过是个模仿强者的山寨货,面对真品,不……哪怕是只继承了真品一部分的次品,也显得幼稚低能。 这一连串的毁灭性操作,她是没法破解的。 如今网上骂声一片,《罗希之森》已不再接收她的稿件,她彻底失去了继续发展的途径,周围也没人支持她了。 多么熟悉的情形啊。 和当初她不能再演戏时,简直如出一辙。 “是的,我叫付也也,付是付账的付,也就是也许的也。” “哇,真是好特别的名字呢!” 她瘫在沙发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中付也也的笑脸。 客厅没有开灯,覃友莉回来时,整个屋内只剩电视屏幕的光亮,随着画面切换,不断在墙上亮了又灭,等走近了,才看到与沙发融为一体的夏绫枳,她像是没有灵魂般融化在里头,歪着个脑袋,周身死气沉沉,哪还有半点以前从容不迫的样子。 “学姐,你怎么在这儿啊……”她吓了一跳,连忙开灯,过去就要将她扶起来:“睡沙发很容易感冒的,我扶你去房间睡好不好?” 她没有应答,只是转动眼珠,毫无情绪地看了她一眼。 “……” 没得到应许,覃友莉也不知该怎么办,只好退让一步,给她拿了条毯子盖上,又坐到她旁边,陪她一道看起了电视。 “那付付,你是否有什么想对支持你的网友说的?” “是的,我确实有些话想对大家说。” 付也也举起话筒,有些犹豫的样子,良久,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其实我知道,很多人都是因为夏绫枳学姐才会关注到我,我也知道,大家会这样支持我,声援我,不断为我加油,全因为我是个‘受害者’,我原以为我只能吃这个哑巴亏的,在微博上抱怨时,也不过全凭一腔怒气,但很高兴,正义与真相没有就此被埋没,大家选择了相信我,但不论怎么说……” 她顿了顿,似乎有点哽咽了。 “不论怎么说,夏绫枳都是我崇敬的学姐,我不希望大家这样攻击她。” “虽然她这些年是做了些糊涂事,但她想要东山再起的心,我可以理解,只是希望她不要再走错路,也希望以后不会再有和我一样的受害者。” “我会带着她对这个故事的热爱与青睐,和《再返娱乐圈》剧组一起努力下午,要是将来剧能大火,请大家也将它看做学姐的作品,毕竟学姐对它的宣传,是功不可没的。”b 分卷阅读73 r 主持人抓到了一个重点:“你刚才说这些年……是不是说明夏绫枳其实已经抄袭很多年了?” “啊……”付也也连忙摆手,神色慌张得像是不小心把真话说漏了嘴:“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们别当真啊……” 当真是颠倒黑白! 覃友莉抿紧嘴唇,努力压住怒意,却还是气得呼吸都沉重了几分,可一转头,却见夏绫枳仍旧面无表情,当真一丝波动都没能有。 她有些害怕,却又不敢贸然开口,便想办法转移话题。 “学姐,其实我们组剧本上有点问题,大家都说我对影视不懂,得找个懂的人把关才行,不知可不可以约你到我们组当顾问?” “啊对,游戏班那边也已经敲定,我们是时候要开始讨论一下《失眠症候群》了。” “还有还有,我今天遇到曲淮,他也说要请你写他们班下学期的舞台剧剧本!” 见夏绫枳仍然不说话,她也渐渐没了假装开心的勇气。 “只是丢了一个项目,为什么搞得像是世界末日了一样呢?明明大家都在努力为你争取,明明还有很多条路可以走,明明……”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明明大家都需要你……” 可她看见的,只有她茫然空洞的眼神。 好在门铃即时响起,打断了她差点发作的一腔话。 她抬头看了看时间,不免疑惑。 已经很久没人光顾她们宿舍了,就算有,也绝不应该是现在这个点才对。 怀着一肚子疑惑,她赶忙跑去开了门,却在下一秒就被赵米娜一把抱住。 “嗳呀,友莉,我就知道你还没睡,我不想一个人吃饭,你陪我去楼下吃个饭嘛~” 这洪亮的嗓门几乎穿透了一整条过道,完全就是故意说给有心人听的。 覃友莉原本还搞不明白怎么回事,直到抬头正对上秭舞的脸,才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好在秭舞即时做了个“嘘”的手势,她立刻明白了大半,也没有反抗,只乖乖被赵米娜掳着出了宿舍。 宿舍门随即被关上,屋里却仍旧一片沉寂。 秭舞走到夏绫枳跟前时,她大约是听到门口的动静,已半坐起了身子,可哪怕看见进来的是秭舞,她也没有任何情绪,只低低喊了声:“学姐。” 连声音都是僵硬的。 “我知道怎么回事,校长也知道。” 秭舞也没空绕什么圈子,相当直白地打开了话题。 “但我们现在,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你也清楚吧?大家都爱惜羽毛,现在舆论压力那么大,又没有丝毫证据,这时跳出来帮你,无异于自己找死,甚至会落个官官相护之类的说法,只会加深付也也受害者的形象,不会起任何实质性的作用,我们能做的,只有好好保护自己,等风头过去,舆论能被撬动时,再站出来发力。” “所以忍一忍。” “我和校长的意思是,你在这期间只管照常工作,不是经常有这种做法吗?先沉默,再靠作品说话,等作品红了,你甚至不需要解释,自然就又起来了,到那时再想办法洗白,等到洗白后……虽然大众也不会对你有什么愧疚吧,但好歹白回来就行。” “在那天到来之前,你必须想办法筹集到一定的证据,想办法做出一些能大火的作品。” “关于《完美演出》,校长表示她很遗憾,但这也是迫不得已的权宜之计,所以她才找了我过来,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主要原因。” “我近几年在做影视项目的投资,虽然资源和发行比不上你原本的剧组,也拍不成院线电影,但网剧还是没问题的,只是依你现在的情况,预算怕是申请不到多少,就也请不了什么大牌演员,别说跟付也也比,就是跟其他网剧比起来,也势必会弱上好一截,所以我的意思,演员这边,你最好从学校里挑。” “其实今天过来,也就只有这些话要说,但看你现在的样子,我可能得多说一句了。” 秭舞站起身,无奈地笑了笑。 “你是不是以为,只要自己躲在深渊里,就不会再有任何事发生了?” 夏绫枳终于抬了抬眼。 “记得我这句话。” “你代表着的,从来不单单是你自己。” ☆、第五章·麋鹿 森林(3) 02. “学姐, 别看她们, 你是跟我出来吃饭的。” 覃友莉小声提醒着,更用力地挽住夏绫枳胳膊,强行将她拽住。 分卷阅读74 现在正是午饭时间, 三楼过道里人来人往, 不少店都已满座,覃友莉故意拉着夏绫枳转了半圈, 才终于选择进了一家披萨店。 如今, 与从前大家笑眯眯喊“绫枳学姐”的时期,确实大不相同了。 尽管夏绫枳走过时, 她们仍会驻足,却只是单纯停下来看她,然后与同伴窃窃私语。 明明从前大家都一脸崇敬,可现在, 就连“夏绫枳在宿舍闭门不出半个月”这样的话题,也能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付也也她们成天以此为乐,还有人在校内app上记录她究竟第几天没出现了。 “夏绫枳今天出门了吗?” “没有~” 这样下去怎么行! 再不出现一次让她们看到,她们怕不就要说她已经死在宿舍里了? 身为现今唯一一个能光明正大站在她这边的人,覃友莉自觉有责任要改变现状,于是连哄带骗, 连拖带拽,才终于将夏绫枳拖出了宿舍。 她可不怕得罪付也也。 反正打从一开始,她就和付也也不对盘。 大家都清楚这点, 却又因她是电影B组主创而无法进行攻击,毕竟项目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凡她一天在组,朱莱莱她们就不得不护着她,所以一时之间,还轮不到那些小鱼小虾们嘲笑。 其余人等,像赵米娜之流,多是被亲友拦住,而曲淮作为原《完美演出》剧组成员,在剧组被接手时,也被自动划分至付也也手下,鹿幼虽然不受影响,却也并不表态,跟个没事人一样,仍旧一心钻研着他的音乐,当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所以,也只剩她了。 披萨店人不多,她们挑了个靠角落的位置,面对周遭的议论,夏绫枳根本没有要假装愉快的打算,只是板着脸,一言不发地翻菜单,可哪怕这样,也比先前不死不活的模样好多了。 覃友莉欣慰地松了口气。 看来秭舞学姐的介入,确实在令她慢慢恢复。 “点这个吧,这个比较好吃。” 见她半天都没点单,只是漫无目的地翻阅,覃友莉终于隐约察觉不对劲,忙伸手按住菜单,胡乱给她推荐了个菜品。 夏绫枳没说什么,顺着她说的点了餐,可等服务员一走,她就幽幽看了过来。 “我们第一次吃饭的时候,你点东西就很快呢。”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覃友莉愣了愣。 回想起来,她说的应该是那天,她们在家居店附近餐厅里的事。 “你来之前,我听到的说法是你交不起学费才自杀,你来之后,也表现出了一副贫穷的样子,照理说,应该不会对那种餐厅的菜单如此熟悉,就算是一般人,也大都会来来回回翻两遍,可你却好像经常出入一样,点菜时毫不犹豫,完全习以为常。” 她紧盯着她的眼睛,像是想看出什么似的。 “而且你跟组去美国那事,乍看之下没什么不对,但仔细想想,你护照是从哪儿来的呢?也没见你离开过桐西去办护照啊,而且在酒店房间里,我看到过它,可那是一本……内页都快要用完了的护照,如果当真是你的,那前前后后,你出国过不少次数,而且都集中在高一。” 哄闹的餐厅里,她的声音低沉而冰凉。 “高一时的你,恐怕跟现在很不一样吧?” 覃友莉有些慌了:“学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连赵米娜都很少能进我宿舍,其他人想要进出就更难了,但你不一样,自一月起,你就可以随意进出,我的电脑和保险箱对你而言,也没那么陌生吧?” “你在怀疑我?!”面对这些指控,覃友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辩解道:“付也也这样对我,我为什么要帮她?而且只要有房卡,谁都可以进出你宿舍,万一你有把房卡给过谁,那岂不就……” 她突然顿住。 那一刻,她脑海中,突然闪过第一次见朱莱莱时的情形。 那时朱莱莱从她手里夺过行李箱,随手扔向身后人怀里,然后,她好像说道: “行什么李!你房卡呢?拿出来!” 房卡。 然后,她又转头:“小周,你先帮她把行李送回去。” 是了,那个叫小周的姑娘,非但拿走了她的行李,还拿走了她的房卡。 在二月底某个即将开学的日子。 一直以来,她都坚信是有人偷溜进来,却从未怀疑过是自己的原因,如今一想,一时如鲠在喉,噎得她说不出话来。 “学姐……我 分卷阅读75 ……” 她慌忙想解释,又不知从哪里开头,反复几次,终于组织好语言,却听门口传来一阵人群的躁动声。 有一大帮人进了店。 “哼,我看陈酉昔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连特地为她办的聚餐都不来,什么意思嘛!分明就是不服气!” “是啊,她毕竟是靠《Secret》成名的,虽然平时好像和夏绫枳走得也不近,可你看,夏绫枳连赵米娜都不选,偏偏选了她当下一部的主角,怕是关系也不浅吧?” “而且她虽然看着文文静静的,但性格是真的莽!居然说什么外头的工作临时增加,所以不得不把戏全都集中在这个月拍完,呵呵,什么鬼理由哦,桐西最禁忌的就是轧戏,她也不可能不知道吧?原本在夏绫枳剧组时,也没听说过她突然接外头的工作,只怕是为了夏绫枳故意示威呢。” “呵呵,夏绫枳出事她肯定很不开心吧?毕竟早年媒体都喊她‘小夏枳’呢。” “欸!付付!这边这边!” 有人朝店外招呼着,不久,就听有人走了过来:“怎么挑了这家店?陈酉昔呢?” “噫,别提了,就当是咱们剧组随便聚餐吧,什么陈酉昔!我们特地为她办的个人杀青聚餐,她居然连电话都不接,大概是拍完了,就完全不想理我们了吧?也是……我们这种小鱼小虾,怕是高攀不起她呢。” “喔,这样。” 付也也只是随口应了一句:“我看别家店确实也没什么位置了,那就这家店吧。” “对了,曲淮呢?没和你一起来?” “快了,他说等会儿就来。” 人群跟着付也也浩浩荡荡进了店,好在覃友莉刚才选的位置很隐蔽,一时间并没被她们看见,夏绫枳也将声音放得低了些:“看你这表情,看来当真和你有点关系?” “……”覃友莉内心挣扎片刻,还是凑过去小声道:“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B组公布名单那天,有人拿走了我的房卡和行李箱,如果是以这个理由出入我们宿舍,就不至于被人怀疑,时间也对得上号,我当天被付也也剪了头发,是跟着你一起回去的,也顾不上什么房卡,房卡也是第二天下午才还到我手里,她们如果想做些什么,时间上非常充足。” “那么,那个人是谁?” “我不清楚……只记得是个叫小周的姑娘,具体职位……按她们当时的对话,她的职位……应该不是很高?后来在我们剧组也没再看过她,更详细的……还得等我去问朱莱莱才行。” “不用了。” “要的!也许她就是关键线索,如果可以从她那里突破,也许就能翻盘了!” 夏绫枳不敢置信地看了她一眼:“翻盘?你当自己在拍电视剧呢?” “我……” 覃友莉哑口无言,却听身后《再返娱乐圈》剧组传来一阵议论声。 “咦,我看手机群里说,夏绫枳出来吃饭了?” “哦哟?她总算出来了?去了哪家店啊?” “奇怪了,他们说的店名……好像就是这家店?” “哪儿呢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不少人好奇地张望起来,不多时,便发现了她们。 “嗳呀还真是!” 他们逐渐围拢过来,嬉笑着招呼付也也:“付付,你快来打个招呼呀,学姐在这儿呢。” 在众人的起哄下,付也也挂着一脸“真拿你们没办法”的表情,慢吞吞地挤到人群之前,腼腆笑着,甜甜地喊了声:“学姐。” 夏绫枳看了她一眼,可能原本想笑的,但勾了勾嘴角,才发现根本笑不动,只能闷闷“嗯”了一声。 “哎呀,这样好尴尬呢。”付也也笑笑:“那学姐你们好好吃饭吧,我们就先回座位去了。” “欸?付付,这不对吧?” 人群后方有人起哄:“她当初仗势欺人,怎么欺负你的你忘啦?好几次呢!还抄你的文,差点就要让她颠倒黑白了!” “哎呀……这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付也也忙为她向众人辩解,又转身看她,全然一副言情剧女主悲天悯人的释怀表情了:“学姐,我不怪你,真的。毕竟我当时太过耿直,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说得有些严重了,害你有些恐慌了吧?这都是我不好,希望你能原谅我的直白,其实我也没办法,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实在说不了谎话……” 见她自始至终摆着一张扑克脸,丝毫不肯回应,付也也也不想自讨没趣,只恭敬地鞠了个躬,便自顾自地挤开人群,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 人群却迟迟不肯散开,大家暗暗笑 分卷阅读76 着,互相交换了眼神,仿佛有些什么打算似的。 夏绫枳终于坐不下去,随手收拾了一下东西,便站起来,对覃友莉道:“走了。” 可才刚跨出座位一步,就被人伸手拦住。 “学姐,你难道一点歉意都没有吗?” ☆、第五章·麋鹿 森林(4) “是啊, 学姐, 人犯错没什么的,关键是要能认清自己,不能再继续错下去。” “不管是以前的仗势欺人、作威作福, 还是现在的抄袭事件, 你多少该对付付道个歉吧?” “我没什么可说的。”夏绫枳伸手拨开挡在面前的人,冷冷道:“请让一让。” 虽然如今夏绫枳不得人心了, 可他们对她却仍是有些忌惮的, 她只这样一句,就有不少人后退, 给她略略让出半条道来。 可还没走出两步,覃友莉就注意到有人伸脚要绊她,一句“小心”都来不及喊出口,就见她踉跄了一步, 却到底没有摔倒,但下一刻, 有人伸手,往她背上奋力一推。 夏绫枳还没稳住身形,这一推,令她当即失去了平衡,一下子撞向左侧餐桌。 咣当一下, 她的脖子和左侧肩膀都撞在桌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随即跌坐在地。 人群集体愣住了。 夏绫枳是谁? 是他们从小可望不可即的女神, 是原先带领他们的领导者,是不倒的高山,是桐西的传奇。 而现在,谁都可以在她背后说上两句坏话,谁都可以肆无忌惮地在论坛中嘲笑她,翻出她曾经的电影,一边故意截些丑照,一边给她P成肥胖丑陋的模样,写上最恶毒的话语。 然后此刻,她甚至就摔倒在他们面前。 格外狼狈不堪,格外尴尬无措。 她已经再次跌下神坛了。 “哈哈哈!!!” 原本气氛僵硬的人群中,有人突然开口大笑,紧接着,又有不少人跟着笑了起来,他们一边笑,一边对疼到蜷缩了几分的夏绫枳揶揄道:“哎呀学姐,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啊?” 尽管不少人面露尴尬之色,却都不敢吭声,只是静静退后了两步。 桐西的投票系统,确实令沉默的大多数有了选择权,可到了这种时刻,所谓的“沉默”,便等同于失去了话语权,只有那些敢开口的少数,才能在这里掌控大局。 覃友莉见状忙要上前,却被人拦住。 面对此情此景,她有些不敢置信:“你们在做什么?就算她现在不在你们剧组了,可她不也曾和你们一起共事过吗?” “瞧你这话说得,要不是和她一起共事过,我们能差点被她拖下水吗?你也别为了和付付对着干,就一味帮她了,估计你刚来不久,还不清楚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吧?她向来满嘴仁义道德,搞得好像有多正义一样,背地里呢?一天到晚欺负弱小,觉得学妹不会声张,就肆意抄袭,剽窃他人成果,就这样,你居然还没被恶心到吗?” “就是呀,你也别太固执了,付付对你其实挺不错的,她总提到你们以前是很好的朋友,还让我们不要因为夏绫枳牵连你呢,不然你以为你和她走那么近,能不被说吗?结果呢?她对你那么好,你却一直帮着别人,真叫人寒心。” “是啊,友莉,你就别和付付闹别扭了,我们都知道的,你无非就是因为家境没落,所以自觉没法在付付面前抬起头,其实不用这样的,付付又没有看不起你,她不还帮你付了学费么?这么好的朋友,你到底在不满意什么嘛?” 她们七嘴八舌这一番话,直教覃友莉哑口无言。 越过重重人影,她看向付也也所在的方向,却见她只是一脸平静地翻着菜单,好像这边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毫无瓜葛。 “我很了解绫枳学姐,至少比你们了解得多。”覃友莉挣开那些拉住她的手,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自然镇定:“而且我和付也也从来就不是朋友。” 说完,她用力挤开面前的几个人,终于走到夏绫枳身边,伸手将她扶起。 “学姐,我们走。” 那一撞之后,夏绫枳一直垂着脑袋没有反应,她的脸被埋在长发之间,根本无法看清是什么表情,直到此刻覃友莉去扶,她才跟着歪歪扭扭地艰难起身。 可还没等她们站直,就有人突然伸脚踹向她的背,覃友莉一时没抓住,眼睁睁看着她滑落下去。 一下子扑了个狗吃屎。 孩子们更肆无忌惮地笑起来。 “哈哈哈,快看呀,那可是夏绫枳呢!” “也是夏枳喔,演玻璃木的那个。” 分卷阅读77 “哈哈哈你瞎说什么!她算什么夏枳哦?夏枳可漂亮了,现在这个不过是个冒充的丑八怪!真是的,要是有点自知之明躲起来过活就好了,偏要窜到大众视线里来恶心人,这下好啦,连带回忆里那个都不好看了。” 刺耳的笑声一阵接一阵,后方有人试着伸脚去踢她,在发现她已无力反击后,便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一瞬间,她好像回到了初一时的教室。 “你为什么不躲着,非要出来恶心人呢?” “就是啊,说什么自己是夏枳,一定要这么毁掉我女神在我心里的形象吗?” “她就是个撒谎精!仗着自己长得有点像夏枳,就真以为自己是夏枳了!” “假货!恶心!” “打她!看她还敢不敢说自己是夏枳!” 冰凉的柠檬水一下子泼在她背上,在一阵乱七八糟的攻击中,她听到身后覃友莉焦急的声音:“快住手!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见过夏绫枳独自将一个高个大汉打翻,即便此刻围了一圈人,可到底都是些女孩子,只要她想反抗,她怎么可能就这样被人欺负呢? 除非她不想…… “哼,她一个演戏的,能有什么思想,能写出之前那些文章吗?别骗人了!以前是一直没人检举揭发,才害我们都信以为真!现在想想,她恐怕打从一开始就在抄!她对得起我们的那些尊敬吗?她对得起我们一声声的学姐吗?就她这种靠抄袭爬上来的人,根本不配当我们的领导者,不,她根本就不配站在桐西!” “对!她不配站在我们桐西!” “抄袭精滚出去!” 有人实在看不下去了,急急就要出门去找老师,可才刚跑了两步,就听远处付也也幽幽一句: “我们剧组如果出了什么事,那可是谁都跑不了的。” 披萨店大门紧闭。 尽管消息也许早就传开了,可一直到现在都没人来,说明并没有人告知老师,她们将披萨糊上夏绫枳脸时,店里正一片欢声笑语,从外面看来,根本没有任何异常。 沉默的大多数们仍旧沉默。 在这一片天昏地暗中,从远处出现了一个低沉慵懒的男声:“你们怎么都站着?” “哇,曲淮你来啦!”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跟尸体一样任人踢踹的夏绫枳终于略略抬头。 隔着交错的人群,隔着凌乱的发丝,他也看清了她的脸。 “我的戏份还没拍完呢。”他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却是少有的认真,视线也一直固定在夏绫枳脸上,迟迟没有挪开:“所以希望你们可以好好对我媳妇儿。” 那几个闹事者面面相觑。 “可是……” 她们刚要张口,却在对上少年冰凉的眼神时,终于乖乖闭嘴。 “都别站着了,马上还得继续拍戏,可别饿着自己。”但很快,他又恢复了笑容,轻轻拍过她们的肩:“今天的午饭我请,尽量点贵的,要是吃不垮我,我倒会不高兴呢。” 剧组中比起付也也,其实反倒是曲淮更有话语权,既然他都这样给台阶了,其他人也只能顺势而下,渐渐收敛起来,默默往付也也所在的角落涌去。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曲淮才上前,伸手理掉夏绫枳头上的披萨碎屑,又抹去她脸上的酱料,用纸巾为她擦干净,半晌,才开口道:“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了?” “别跟我装友善了。”夏绫枳却只是冷冷推开他的手:“你这盘棋下得可真好啊,曲淮。” 他垂下眼睫,仍旧伸手要去帮她整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哈,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她失神地笑了一声,又直直看向他:“那你知道我现在想要做什么吗?” 曲淮只是自顾自地伸手扶起她,跟个哄孩子的父亲似的,沉声道:“只要你说出来,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做到。” “不,你做不到……” 覃友莉跌坐在角落里,听不到他们之间说了什么,只能看到夏绫枳狠狠抓住曲淮扶着她的胳膊,指甲几乎都陷进了他的肉里。 在曲淮微颤的瞳孔中,是她用力到发抖的诅咒。 “我要你死。” 她就不该带她出去的。 覃友莉懊悔地走在楼道里,又是难过又是生气,走到宿舍门口时,甚至不敢去开门。 自昨天中午从披萨店回来后,夏绫枳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说话,也不吃饭,悄无声息得就跟不存在一样。 分卷阅读78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明明秭舞学姐带来了转机,她们只要抓住机会,事情就还能有翻盘的余地,不能让昨天那种事情破坏了学姐面对问题的积极性。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学姐心情恢复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这才将房卡刷上门。 伴随一阵开门音效,沉寂的屋内也明亮起来,她在客厅放下背包,打开冰箱检查了一下。 嗯,果然食物一样都没少。 浴缸是干的,毛巾是干的,牙刷也是干的。 也就是说,自夏绫枳从昨天回来,被她强制拖着洗了个澡后,就根本没再出来过。 到底是她想得太简单,鲁莽地把她拉出去,才让她变得更糟了。 覃友莉相当自责,却又觉得自己不能也因此跟着消沉,忙去厨房准备了点吃的,放在托盘里,端着到了夏绫枳房间前,咚咚敲了两下门。 “学姐,我可以进来吗?” 屋内无人应答,她试着压下门把手,却发现门没有锁。 “学姐,那我自己进来啦?” 她打了声招呼,这才终于鼓起勇气推开门。 可下一瞬间,她就懵了。 房内空空荡荡,哪有什么人在呢? “学、学姐……?” 她放下吃的,在屋内转了一圈,甚至打开了衣橱,也没发现有任何踪迹,又回到客厅,把厨房浴室都仔细搜了个遍,也没能找到夏绫枳的身影。 难道是出去了? 想起昨天在披萨店的情形,她急得在客厅直打转。 学姐万一又被人欺负了怎么办?会更加重损害她的心情吗? 可忽然间,她看见了茶几上的房卡。 是夏绫枳的房卡。 夏绫枳不可能是忘带房卡,因为宿舍的门是需要房卡来锁的,她刚才从外面进来时,宿舍门是锁着的,那就说明她仍在屋里。 可她会在哪儿呢? 覃友莉环顾四周,终于将目光投向杂物间。 杂物间的门被打开时,角落里有什么东西明显警惕地动了一下。 随着灯光照亮这个窄小的房间,覃友莉才终于看见了夏绫枳。 她躲在一张桌子底下,仿佛身处冰窖般不断颤抖,手里捧着那本该死的日记,正哆哆嗦嗦地翻着。 “学姐!”覃友莉倒吸一口凉气,忙跪上前,夺过日记本:“学姐你在做什么!” 夏绫枳面色铁青,只执拗地伸手跟她扯着日记,口中不断重复道:“还给我……还给我……” “你难道就准备躲在这种地方什么都不管了吗?”覃友莉将日记举过头顶,急得拔高了声:“付也也那么颠倒黑白,你就只是躲起来什么都不说?” 眼见抢不到日记,覃友莉又一味地拽着她胳膊,想将她拖出来,很快,夏绫枳的焦躁感也渐渐到达了顶点。 “不要管我!”她一把推开她,愤恨得几乎每个字都咬牙切齿:“我已经不行了你不明白吗?!你指望我什么?指望我用一个小网剧去和原来那个顶配剧组抗衡?指望我用什么办法拿到证据?靠打嘴炮说服编辑吗?” 面对覃友莉震惊的眼神,她像是渐渐失去了力气,只是一味地将自己蜷起来,缩成一个无助的团,呢喃道:“我已经不行了……” 覃友莉也渐渐冷静下来,最后选择蹲下身,默默爬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缩在桌子底下。 “不,学姐,我们还有修正带。”她摇摇她的肩:“我们完全可以用它找回那些证据,哪怕捏造一些证据都没问题!” 夏绫枳茫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们可以把这些证据公诸于世啊!这样大家就不会再误会你了,他们就会知道,原来……原来他们做得有多过分……” “你真是一点都不明白……” 夏绫枳失神地抱着膝盖:“哪怕我当真找到了证据,群众也都相信我,最后让我洗白了自己,可抄袭这个关键词仍然会跟随我一生,大家都会说着无风不起浪,一个巴掌拍不响,怀疑我伪造证据,公关了媒体,时间一长,后来知道的人,就又会怀疑我是否当真抄袭,为什么呢?因为对大众来说,我已经脏透了,他们也希望我脏透了……” 覃友莉忙鼓励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你看我,不也是试了才知道吗?” 夏绫枳却只是睨了她一眼。 “你那是有人帮你,可现在谁会帮我?” “我会帮你!” 分卷阅读79 像是为了让她相信,她又重复了一遍:“我会帮你,你又不是真的抄袭了她,她也只能威风这一次,只要你能写出更高水平的故事,谣言就不攻自破了,你也就能东山再起……” “东山再起?”她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当即嗤笑一声,又环顾着四周,叹息道:“我早就不能东山再起了……你看啊,这里才适合我,就像他们说的那样,我不如躲起来,不要再晃到人们眼前,免得他们将我和夏枳联系在一起,又讨厌了我,又讨厌了夏枳……” 桌下的阴影里,她笑起来。 “躲起来,才是我最好的选择。” 杂物间陷入沉寂。 良久,那里才又响起覃友莉低沉的声音,仿佛只是个小女孩的喃喃自语: “……你不是说要往上爬吗?不是说要带我去看看那个世界吗?” 她的声音渐渐地染上了哭腔:“你根本不明白,我有多憧憬你,大家有多憧憬你,从小到大,你一直是我们的偶像啊,明明……明明那么多人都在等着你重新站起来……” “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哪怕命运夺走了你的美貌,你不也靠着自己的才华爬回来了吗?我以为什么都打不倒你,你是那么认真刻苦有实力,做什么都会成功,我以为……” “可你怎么能是这样一个人呢?局势对自己不利了,就拼命怀疑自己身边的人,恨不能把所有人都赶走,这样谁还会帮你呢?明明有很多办法可以解决问题,却一个都不愿意尝试,说着什么不行不行,就躲进这种地方……” 可她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啊。 什么坚强,什么镇定,什么屹立不倒都是假的,都是在顺风局时自然而然就会有的东西。 如果她当真是她们口中顽强不屈的人,那初中时,她又怎么可能因为同学们的欺凌而退学呢? 支撑着她的,也不过是那一个梦境,和梦境里的那一个人。 不过是,那一本日记本而已。 面对她的无动于衷,覃友莉再也无法忍受,伸手拉过她的衣领,将她强行拉到自己面前,近乎愤恨地说道:“你现在简直难看得让人恶心!” 明明是愤怒的训斥,可她却根本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终于,泪水模糊了视线,令她不得不垂下头,所有不甘与愤怒,也尽数化作她无力的颤音: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客厅茶几上,手机群正不断推送着消息,提示音一声接一声,仿若要强行闹醒这个寂静的夜。 倘若她们此时能看到,就会发现,多数群内,都在讨论着同一个话题。 “听说了吗?电影班的陈酉昔失踪了!” ☆、第五章·麋鹿 森林(5) 03. “究竟怎么回事?” 陈酉昔的失踪, 在桐西之内已不是秘密。 校长临时召集了几个人来调查此事, 覃友莉接到电话时已经是凌晨,其余人早就在三楼一家茶室包厢中集合,她到达时, 他们都已经各自掌握了一些线索, 只等开会整合。 现在是2018年6月17日,凌晨3点37分。 大家发现陈酉昔失踪, 是在16日晚9点左右, 而15日,陈酉昔就并未在桐西任何一个监视器中, 再追溯到14日,才能在凌晨5点左右的监控中找到她的身影。 至今,她已消失了整整七十个小时。 “昨天……”覃友莉这边掌握的线索很少,但还是尽量挑拣了出来:“也就是十五号的时候, 《再返娱乐圈》剧组在三楼披萨店聚餐,我听到其中一个人好像是这样说的……‘我们特地为她办的个人杀青聚餐, 她居然连电话都不接’。” “是的,根据情报,十五号时他们剧组为她办了一个杀青聚餐,但她并没有出现,不过也可以理解, 毕竟她和绫枳学姐关系挺好是吧?但现在《再返娱乐圈》剧组就是最大的反夏绫枳组织,她十三号拍完所有戏份后,不愿意再和他们接触也是当然的。” “十三号就拍完了吗?” “是啊, 十三号晚上拍完的。嗯……也不完全是啦,因为根据剧组的说法,她最后还补拍了一些镜头,监控也显示,她一直到十四号凌晨三点才收工,回到宿舍后过了两个小时,就急匆匆出门了。” “凌晨三点收工,凌晨五点就出门吗?可两个小时够干什么呢?” “其实睡一觉也够的,我有时一天只睡一个半小时呢。” “不,你们看这个,这是她凌晨三点,回宿舍时穿的衣服,这是她凌晨五点,出宿舍时穿的衣服。” 负责调监控的姑娘将两 分卷阅读80 个画面截取下来,作为对比放大给他们看。 影视班级的人马上发现了玄机。 “我明白了!根据发型的蓬松程度和更换的服装,这两个小时里她起码洗过澡,洗过头,还吹干了头发,并且卸过妆又化过妆,你看,她再次出门时,妆容明显干净清爽很多,但妆感重了,和皮肤够不贴合,很可能是妆前准备做得太仓促了。” “……这你都能看出来?” “……这你都看不出来?” 眼看演员妹子和编程妹子就要开始大眼瞪小眼,有人连忙站出来,拉回了话题。 “洗个头吹个头要多久?” “洗发水,发膜,护发素,合起来最快也要半小时吧?不过看她吹干的程度,没有三刻钟是不可能的,加上洗澡,加上卸妆化妆,这些最起码一个半小时起跳吧?还得挑衣服呢。而且洗了头,就算吹干,也不能马上去睡觉,一旦睡姿不好,发型就崩了,所以我觉得,就算能省下一小时,她也不会睡的,很可能两个小时就是她洗漱完穿好衣的时间。” “这是在连轴转啊?她十三号可拍了一整天的戏呢。” “毕竟大红人嘛,和我们这种小虾米是不一样的。” “我听说她最近有很多外面的活儿?” “是啊,一个综艺的固定嘉宾,一个电影的女配角,最近好像还有几支广告和MV。” “……她这么忙,怎么会消失了七十个小时才发现不对劲?” “就是因为忙啊,她不在视线里才正常吧?你见过哪个大忙人能在你眼皮底下反复晃的?你仔细想想,那些能在学校看见的那些熟面孔,哪个是有点大成绩的?有大成绩的都躲在宿舍里干活呢。” “那她的经纪人和助理也不找她吗?” “这个我问过了。”有人接话:“因为十四号那天不也拍了好几个小时的戏吗?所以她的经纪人特地帮她推后了行程,让她十四十五号能休息两天,可一直到十六号她都没出现,经纪人觉得挺奇怪的,这才在中午联系了学校,学校发通知找她,结果一整个下午都没找着,于是这事儿到晚上就传开了。” “那既然可以休息,她为什么还这么着急出门?十四号的凌晨五点到七点,我查过,没有任何剧组还在工作啊?” “不瞒你说,我也很怀疑,因为她经纪人说,电话是一个……其实也不清楚是谁,只说是个声音比较尖的姑娘接的,反正没能告知本人,所以到底陈酉昔知不知道,就很难判断了。” “难道她宿舍门口是最后一次出现了吗?就没有别的了?” “其他的录像还在调,要再等一会儿才行。” “其实只要她还没出校门,那就好说。” “不管出不出校门都不好吧……七十个小时,如果一直在学校里,怕不是尸体都要凉了?” “呸呸呸,什么乌鸦嘴。” “但是出了校门,能查到的几率就会变得很小,那才是真的凉了呀……” 哈哈哈哈哈大家快去给小藻发火锅照片整理“你们赶紧过来。”一直在角落敲键盘的同学喊了他们一声:“录像调出来了。” 一群人连忙围过去。 “这是哪里?校门口?” “……但那个人是谁?就站在门卫室附近的那个。” 覃友莉仔细辨认了一下,只感觉有点熟悉,却怎么都无法和脑海中已知的人物对上号。 录像中,陈酉昔在门卫亭与人交谈两句,便匆匆跑向门口,铁栏之后,隐约能看到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好像还站了个高个少女,在见到陈酉昔后,马上一起上了车。 看来她是真的出了学校。 “我们还是赶紧报警吧?让警察们查一下那辆车的车牌号,这样才能知道这车到底去了哪里啊。” “不能报警!” “为什么?这都什么时候了,万一她当真出事呢?” “你疯了!她是个女演员啊!你要报警,分分钟就人尽皆知了,不管出没出事,出了什么事,人们都会胡乱猜测,胡编乱造的,要是被有心人带了节奏,她还有路可以走吗?” “难不成这比命还重要吗?” “要么你有办法秘密调查到,否则这事捅出去,跟杀了她也没多大区别!如果她当真出事,七十个小时过去……你还不如让她死得体面一点,至少不要在死后被媒体添油加醋胡说。” “什么死不死,说什么呢!” “对啊,别那么消极,也许来接她的是她亲人或者朋友呢?” 她们闹腾一阵,也渐渐没了主意,只不断争论着是 分卷阅读81 否该报警。 覃友莉站在一边,见那位调监控的同学关掉了视频,可其后,仍然是几个监控画面,画面上还正有人在走动,便忍不住问了句: “这是什么时候的视频?” “啊……”对方却惊慌地伸手将屏幕挡住,见她一脸好奇,犹豫片刻,还是诚实道:“……这是实时的监控,我连接了校内的摄像头,可这是违反校规的,你别跟别人说啊。” 覃友莉“嗯”了一声,又坐过去,拉开她的手:“可以让我看看吗?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什么,拜托了。” 屏幕上分了四个画面,其中一个是某条过道,有一位穿着宽松连帽卫衣的人正与某个少女交谈,因为戴了帽子,加上衣服实在肥大,根本看不出男女,只能看出那位少女站得笔直,跟个机器人一样。 覃友莉指了指少女:“这个画面可以放大吗?” “可以可以。” 监控同学操作了两下,将画面改为全屏,并放大了数倍,尽管如此,她的脸也仍旧模糊,全是一个一个的马赛克,只能粗略看出她嘴巴一张一合,正说着什么。 覃友莉在脑海中努力搜索着,良久,她惊呼了一声。 她脑中突然出现了一只手,是她自己的手,手中正握着一张卡片,然后十分犹豫地抬了起来,随后,被人人快速从她手中抽出,她猛然抬头时,看见的是一张少女的脸。 模糊且混沌。 紧接着,那张脸逐渐与什么重叠,慢慢清晰起来,从眼角眉梢,到脸型嘴唇,终于拼凑出一张完整的脸。 拿走她房卡的那个人的脸。 在校门口与陈酉昔交谈的那个人的脸。 此刻楼道里那个人的脸。 “咦?那个人……是夏绫枳学姐吗?” 突然有人凑过来,指着其中穿宽松卫衣的人说了一句。 “什么哦,绫枳学姐怎么可能穿成那样,她衣品很好的好吗?不可能穿这种理工男才会穿的衣服。” “我也觉得不像。” 不过这么两句闲谈,卫衣人就已转身离开了楼道,徒留少女仍像个机器般笔直地站在原地。 “好奇怪欸,她怎么不动?” 她们看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少女有任何动作,整个画面就像静止了一样。 “这视频卡了?” “没有吧,时间还在走呢。” “那她……该不会是个雕塑吧?” “……你在哪个楼道里见过这种雕塑啊?” 覃友莉没理他们,只问道:“能不能切一下别的镜头,看看刚才那个穿卫衣的去哪了?” 监控同学表情颇为勉强,却还是应道:“也……行吧?” 画面在楼内切了几圈,却始终没出现那人的身影,监控同学想了想,切到了大楼外的监控摄像头,才终于在门卫亭附近找到了他。 “咦?现在不才四点多吗?他怎么这么早就要出去?” 他们又调近了一个摄像头,就见那卫衣人风风火火地冲向紧闭的学校大门,仿佛有着能穿墙而过的信心,丝毫不管那大门比他还高,便直直走去。 眼看他就要撞上大门,那门却竟然自己开了,仿佛有谁摁下了按钮似的,乖乖给他让出一条路来,可再看门卫室,里面黑漆漆的,保安大叔显然还在睡觉。 校门外,已经有车等在那里了。 那人显然是要上车的,但刚走到车门前,他就突然回了头。 画面边缘快步走出一个人,气势汹汹的,似乎一边走还一边朝他大喊着什么。 “哎呀,惨了,他竟然不填出入表就想出校门,这下好啦,被教导主任抓到了吧……” “哎哟哟,他完了……” 在他们的一片啧啧声中,只见卫衣人掏出了什么东西,行云流水般划了两下,又似乎写了点什么,下一刻,原本激动万分的教导主任突然停在原地,像是被突然固定住了一样,随后,慢慢站成一个笔直的姿态。 画面一时仿佛静止。 “他在做什么?” “不、不知道……为什么教导主任突然不动了?” 很快,卫衣人利落地收回手里的东西,将它们放进自己宽大的衣兜,回身打开了车门,在坐进去之前,他才终于仿佛驱赶下人似的,朝教导主任随意摆摆手。 “哇!厉害了!居然敢对教导主任做出这种动作!看主任不收拾他得他跪下喊爸爸!” 可教导主任却只是毕恭毕敬地深深鞠了个躬,在监控后同学们的一片 分卷阅读82 惊呼声中,像有人给他下达了部队中“向后转”的指令般,严肃而完美地转了180度,又当即肢体僵硬地往教学楼走来,很快便消失在监控范围之内了。 “怎、怎么回事?” 他们终于意识到事情有些诡异,不由面面相觑。 覃友莉心中隐约有点感觉,却也控制不住浑身发冷,只匆匆说了声自己身体不舒服,便独自躲到角落里,慌忙拿出手机,拨打了夏绫枳电话。 女声提示不断重复着“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一声接一声,始终没人能接听,枯燥的嘟嘟声折磨着她的焦急,她终于无法再等待,当即起身冲出茶室,往宿舍区跑去。 车内静谧。 夏绫枳挂掉覃友莉的电话,这才抬头,冷冷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道。 离目的地还有很远的距离,她将脑袋抵上车窗,回忆起刚才在楼道中,周芊芊说的话。 “你们究竟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我不知道。” “那谁知道?” “付也也。” “可付也也没有实际参与,是不是?” “不。” “她参与了?那……那个在校门口接陈酉昔上车的人是谁?” “是桐东二年级B班的金子。” “付也也在桐东的好友?” “不是好友,是下属。” 夏绫枳失笑。 按照理论来说,被修正带控制后,人们应该只会做出系统性回答才是,可周芊芊却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只能说明,在她的客观认知中,有什么事件,令她认为金子并不能算是付也也的朋友。 但她对这些不感兴趣,便又接着问: “那个拿走覃友莉房卡的‘小周’,是你没错吧?” “是。” “我查过你,你这学期并没进入任何分组,为什么那天会出现在朱莱莱身边?” “我骗朱莱莱说,自己是导演派来陪她一起找覃友莉的。” “她没怀疑你?” “当时刚公布名单,像我这种职位的,很少有人会特地记住。” “是付也也安排的?” “不。” “那是谁?” “曲淮。” “他让你做了什么?” “删除你电脑里的所有聊天记录,新建一个文档,将你新书的内容全部复制进去,然后删除原来的文档,再将文档发到付也也邮箱,彻底删除你新书的所有邮件记录,然后找到你宿舍的保险箱,把里面相关的东西也给带出来。” “保险箱的事我倒不意外,毕竟每个单人宿舍都有,可保险箱的密码……是他告诉你的?还是你用什么别的办法得到的?” “是他说的,他说,十有八九是他的生日。” 夏绫枳哑然。 虽然早就猜过这个可能性,但当真听到,还是觉得他果真有恃无恐了些。 “那你知道……陈酉昔的这件事,具体有哪几个人参与了吗?” “付也也,曲淮,金子,我,苏狸,季雨……” 她面无表情,跟个机器人似的,一口气都不喘,浩浩荡荡一下子就报出了十几个人的名字。 多是《再返娱乐圈》剧组的人。 “你刚才说付也也实际参与了,那她当时就在那辆车上是不是?” “是。” “那除了她,还有谁在车上?” “杨婷、倪颖和曲淮。” “呵……” 夏绫枳轻哼一声,又冷冷对上她面无表情的脸。 “你就先在这站一夜吧,你欠的账,咱们总有一天要好好清算。” 车子终于开上了高速,天际也渐渐有了些光亮,夏绫枳从衣兜里掏出修正带与一张皱巴巴的大巴车票,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再犹豫了。 她从前瞻前顾后,顾虑这个顾虑那个,指望能得到点什么,却又一点亏也不愿吃,总想着要能全身而退,于是犹犹豫豫地不肯用这卷修正带。 但现在,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车票上,打印的正是邻省一个偏僻县级市的地名。 是听都没有听说过的,一个偏远山村。 ☆、第五章·麋鹿 森林(6) 04. 目的地离桐西不近。 分卷阅读83 虽然她凭借修正带, 已经轻而易举地知道了陈酉昔目前的位置, 可如果要向付也也问罪,除了证据,还得知道整个事件的过程才行。 目前只知道她们在十四日凌晨5点多出发, 十五日中午又确实出现在了桐西三楼。 那这一天多的时间里, 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呢? 夏绫枳望着车外飞驰而过的景色,不经开始神游。 根据修正带提供的信息, 她知道了陈酉昔只是被单纯丢弃, 目前并没有生命上的危险。 而被丢弃时的地点,依照地图显示, 应该是个非常偏远的山村,用地图app估算起来,就算开着私家车直奔目的地,单向行程也需要花费十小时左右。 十小时啊。 保姆车, 参与人员,前进路线, 目的地,以及能让陈酉昔乖乖上车的借口。 这一切,绝不可能是一时间的心血来潮,而是又一场精心谋划。 可付也也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陈酉昔是个大活人,又不是谁家的小猫小狗, 能随便载着跑到那么远的地方,说丢就丢了,这样严重的事件, 很可能已经涉嫌违法,那万一陈酉昔回来说出事实,她岂不分分钟就要出事么? 更何况,她这样做,能有什么好处呢? 只是把一个人丢在偏远山区,让她不能回来? 可就算没吃没喝,光靠走路,按照人类的极限,应该也还是能走出来,只是需要花些时间,甚至不用非走到城市,只消找个有人的地方就行。 因为但凡有村子,就该有村委会,不论怎么说,想要报警求助,还是不成问题的。 那既然如此,陈酉昔又能受到多大伤害呢? 犯得着冒那么大的险,精心谋划,还特地来回二十多小时的颠簸么? 除非她把陈酉昔杀了,否则如何笃定陈酉昔回不来? 还是说……她本就打算让她回来? 那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莫非……是想损坏陈酉昔的声誉吗? 试想,如果现在看到新闻,说有一个当红女星,在连续失踪七十多小时以后,被成功找回,大家会怎样去猜测那段时间呢? 铁定是往最坏最肮脏的方向想吧。 如果选择报警,那势必会走漏风声,而一旦走漏,媒体一定会大肆报道并猜测,就算什么事都没发生,学校、公司、本人也都站出来澄清,可这事本就引人遐想,那些对其捕风捉影的行为,也绝不会因此停止。 一旦这样,她原本璀璨的未来也就彻底完了。 所以即便过去那么久,也没人报警。 学校没有,公司没有,陈酉昔本人,也没有。 甚至,她很可能遮遮掩掩怕被人发现吧? 最近有多个八卦平台崛起,每天都有路人上传偶遇明星的偷拍照,有的还会附上过程和评价,粉丝更是会不断挖掘提供艺人行程,拼凑出艺人当天到底是在做什么,推测是在拍摄什么时的照片。 桐西的孩子们,在专业方面也许良莠不齐,但追热点的功力都是一流,这些八卦平台在桐西,那都是人尽皆知的,所以此时的陈酉昔,非但无法向人群求助,还得躲起来假装不是自己吧? 就算她能编出正当理由,可一个平时被严格保护起来的当红女星,居然独自在外,两手空空,没有保姆车,没有经纪人,没有助理,不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容易被人怀疑。 在夏绫枳的猜想里,她目前应该什么都没有。 至少不能有手机,也不能有钱。 否则她一定早就联系上桐西了。 又或者,其实他们要的,就是她不能报警。 十个多小时的车程,如果一无所有,光靠走,得走多久呢? 偏远山村,恐怕只是拖延时间的一种办法,她要从里面走出来,势必就要很长时间,等到真正能报警了,就得面临两难抉择。 一定几率的自毁前程,与一定几率的生命危险。 虽说生命安全肯定更重要些,但在不确定的情况下,人不会在一开始就选择自毁,总还是要继续试一试,就像有人抗拒看医生一样,总觉得靠自己就能愈合,一直要到濒临崩溃,才会选择治疗。 但那时,她要付出的代价就更大了。 这一切,显然都是在拖时间。 付也也她们准备得如此充分,想必和设计她时是一样的,既然如此,那她们势必找到了什么坚不可摧的借口,能让陈酉昔哪怕回来,也无法将她们定罪,也能让十个小时之内,陈 分卷阅读84 酉昔都一直乖乖坐在车里。 现在想来,曲淮没头没脑的那句“我的戏份还没拍完呢”,恐怕,指的就是陈酉昔这事。 可就算剧本是抄来的,没有感情,付也也却也花了好大一圈力气,再怎么说,电影也是她跟着一天天拍出来的,犯得着因为讨厌陈酉昔,就这样毁掉自己的第一部作品吗? 还是说,她觉得可以靠这个炒作一波,令《再返娱乐圈》受到关注? 一举两得,听上去是挺美的,但如果她们当真是这样考虑,那可真是有够草包。 一路想得实在太远,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车子已经开进城市。 她出来前,用修正带为陈酉昔创造了一个实时定位,会将位置直接显示在她手机的地图app上,出租车司机也是被修正带控制的,除了中途在加油站加过油,其余时间都在飞速往定位点开。 现在不过中午十二点,她只花了八个小时,就到达了陈酉昔附近。 车子在一个地铁入口处停下,夏绫枳默默转好车费,便下车向定位走去。 现在是中午时间,地铁里虽不拥挤,却也算得上人多,夏绫枳当即带上兜帽,只管低下头跟着定位走。 定位一直在实时变动着,走得很急很快,但更像是要过马路般,从这个入口绕到了另一个入口,夏绫枳腿长,不过三两步疾走,就跟到了那个红点附近。 像陈酉昔这种以美貌著称的女星,就算丢进人群,也会因脸的画风太过不同,而显得格外扎眼,有时甚至不用看长相,光一个背影,就能明显感受到不同。 可现在环顾四周,除了角落里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她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人。 难道是和自己一样,故意穿得看不出男女吗? 她正这样想着,突然从入口处的楼梯上传来一阵清脆的滚动声。 有一枚硬币自上方掉落,一路“叮叮叮”地敲击着台阶,飞快滚了下来。 她刚抬眼看去,就见一人正飞快冲下来,一路不要命般追着,终于在某个台阶将它一下摁住。 那是一个穿着藏青色登山服的人,衣服已经很脏破了,衣袖油渍叠油渍,像是刚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最近虽然才不过六月中旬,可气温已直飙到三十八度,穿薄T恤都飙汗,更别提穿这种冬天的衣服。 那人像是松了口气,紧握那枚硬币,宝贝般捂在心口缓缓站了起来。 然后她抬头,似乎是无意间瞥见入口处的广告幕布,便蓦然愣住了。 夏绫枳收起手机,也跟着看了一眼。 那正是陈酉昔先前为《Secret》第二季拍的宣传海报。 海报中的她正温柔笑着,即便向来以天仙系著称,打的标签也都是什么气质、清冷、不食人间烟火,但她眼中的那抹明艳,仍强势地压着素净五官,自信高傲,仿佛没有任何事能打败她似的。 然后,台阶上的那个人终于转动眼珠,将视线落在她身上。 夏绫枳淡淡回了个笑。 来时的出租车已经开走。 她们现在情况特殊,出租车司机又多爱闲聊,贸然打车太过冒险,夏绫枳没有犹豫,还是用修正带偷偷叫了一辆。 车子很快开上了高速,窗外旷野无垠,偶尔有树一闪而过,随后便是漫长而无尽的空白,陈酉昔呆滞了很久,才终于慢慢缓了过来。 她此刻蓬头垢面,脸上全是泥与灰,不过大多是她自己故意抹上去的。 也就三天时间,她已经憔悴得看不出样子,那身脏兮兮的外套里,其实是一件简单漂亮的小裙子,但现在也被弄得很脏,裙摆上满是泥点,已经看不出它原本是某奢侈大牌厂商提供的衣服了。 虽说如今天气不冷,可一到晚上,光穿一条小裙子仍会瑟瑟发抖,她起初没有外套,走了一天一夜的山路,对保暖极度诉求,后来一路走到郊区附近,发现有人家的车子刚熄火,车底盘还是热的,便跟只野猫一样蜷在旁边睡觉,愈发搞得蓬头垢面。 一直要到临近城市时,才在某个垃圾堆里看到了这件衣服,便顾不得脏直接穿上了,白天拿来遮住里面显眼的小裙子,晚上拿来当被子盖。 然后终于,在夏绫枳找到她的三分钟前,她在刚才那个地铁入口,从熟睡的老乞丐碗里偷了一块钱,怕乞丐随时会醒,当即匆匆逃离现场,往另一个入口奔去,却又在慌乱中落下了那枚硬币。 那枚硬币于她,就是得救的关键。 其实她当真带了手机和钱包,甚至连学生卡与宿舍房卡都带了,但是当她醒来时,却只剩下她空身一人。 对,醒来时。 她原本 分卷阅读85 听付也也说,她们要作为一档户外真人秀节目的嘉宾,临时赶去某个村落参与节目,给《再返娱乐圈》做一波宣传,因为很急,所以在拍摄完后就要驱车赶去,甚至原本对她有几个镜头不满意的付也也,也为此不再继续重拍,而是让她赶紧去宿舍洗澡换衣服。 几十个小时的连轴转,令她疲惫不堪,刚上车时,付也也与她的朋友们又各种闹腾,她就一直在将睡未睡之际被她们吵醒,就这样重复了几十次,直到后来开了很久,她们才安静下来,谁也不说话,路上又颠簸,就这样颠着颠着,把她颠睡着了。 后来半梦半醒间,她突然听见有人在她耳畔大喊“小心小心”,紧接着,她的后颈就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彻底失去了知觉。 但很快,她就醒过来了,醒在一片路边的矮树丛底下,像被藏起来的尸体一样难以察觉。 前后时间差距应该不大,因为看太阳的位置,当时才不过中下午,而她彻底睡着前,最后看到的时间是下午两点。 起初,她以为大家都遇难了,就她一个被甩出来,甩进了树丛里,大难不死,侥幸逃生,可后来进了城,才发现根本没有这样的新闻,电视里甚至还在播桐西的各种采访视频,一片安静祥和,哪像是有人遇难了情况呢? 那时她才明白,她是被故意丢在了山里,却又不敢如此笃定,因为大家都不过是学生,怎么可能有人那么邪门,能控制好力道把人敲晕,这种事情……应该武侠电影里才有吧? 哪怕他们回到学校,假装不知情,被揭穿后也可以用“太害怕了所以不敢说”来搪塞,那个户外真人秀的通告,也可以编借口说是想让她做别的事。 她都能编出这些谎话,他们又怎么可能不能呢? 所以,即便她心里明白,却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指控他们。 大约实在是疲惫,她虚弱地弓着背,即便刚刚见到夏绫枳时哭得很凶,此刻却也没了说话的力气。 想起刚才她一下冲过来扑住她,几乎控制不住地放声大哭时的样子,夏绫枳仍不免叹了口气。 她忽然想起秭舞学姐的话。 “你代表着的,从来不单单是你自己。” 是啊,她曾以为只要自己躲起来就好了,反正没人敢站在她这边,拿只要她躲起来,大家就可以和付也也和谐相处了吧? 大家就都不会痛苦了。 可她的懦弱与退让,只是让付也也越来越嚣张,只是让朋友一个个被拎起来宰杀。 这次是陈酉昔,下次又该是谁呢? 赵米娜吗?覃友莉吗? 她代表着的,从来不单单是自己,而是身边王校长内部所有支持着她的人。 她们都在等她。 “先好好睡吧,等到了目的地我喊你。” 她轻轻抱着陈酉昔,让她躺在自己大腿上,好能先简单睡一觉。 看到她虚弱的侧脸,她原本温柔的声音也逐渐冷了下来。 “让她们认罪的证据,我有。” 说着,她默默从衣兜里掏出那张车票。 车票上标有始发地与目的地,正是从这个城市到桐西,发车时间是十四日晚上21点15分,现在在国内坐长途大巴,都需要身份证来购买,只消去查一下车票上的号码,就可以知道谁在这个时间点上了车。 可是,这张票究竟是谁的呢? “我要你死。” 那天在三楼餐厅,当她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时,面前少年的瞳孔明显震动了一下,但很快,他又勾起嘴角,淡淡笑了笑,温柔又悲伤,叫人根本分不清真假: “好。” 然后,他将这张车票塞进了她掌心。 ☆、第六章·深渊 书简(1) 00. “你来得真慢啊。” 片场喧闹, 工作人员也多是忙得焦头烂额, 来回跑,可与从前不同,这次, 剧组大部分成员, 都是麻利干练的成年人,就连导演都是曾拍过几部大火网剧的那位。 秭舞慢吞吞地晃到夏绫枳身边, 默默抱怨着。 “我还以为你马上就会联系我的, 谁想到居然要隔那么久?我可是为你特地组起剧组等着的,现在好啦, 放了好长一段带薪假,等结束了,我非得找你好好算账不可。” “我听你说是个小剧组,还以为都会是些……” 看着那群老练的工作人员, 她顿了顿,努力换成友善的措辞:“业余爱好者。” “我谦虚两句, 你还当真了?”秭舞很委屈:“我现在也是扛着压力在办 分卷阅读86 这事,你也别觉得有这些人就万事大吉了,如果不能在开播前把抄袭的帽子摘了,你,我, 还有那些……嗯……学弟学妹们,哪个不得扑街?现在演员演抄袭剧,可是会成为演艺生涯污点的。” 夏绫枳抬眼看了看远处的陈酉昔。 “她两个都演了, 总归要摊上这污点的。” “那不能够,她这叫抢先知道了事实,于是偷偷帮助对的那一方,多有趣啊,女主演发现自己演的是个抄袭剧,于是暗地里偷偷帮助被诬陷的可怜学姐,却被黑恶势力打击伤害,最终正义终于战胜邪恶,沉冤昭雪,完美!我们都不需要炒作了,到时这剧一上线,播放量肯定不得了。” 秭舞得意地摇摇手指,又想起什么似的:“不过,你确定要让她假装继续失踪吗?” “她回去了,付也也她们势必要按原计划的来,当面对峙肯定没用,肯定有无数种说辞来解释这一切,不如等时机成熟,一并报给媒体,还能给她们的自焚添把火呢。至于陈酉昔走失的那些时间,就全算作是她一开始就警觉,喊上我们跟了她一路,最终等她们将她丢弃,我们才出手将她救回,然后怕她回去还会遭遇危险,于是一直留在这里拍戏。” 秭舞点头:“放心,反正付也也她们几点出现在桐西,陈酉昔就几点出现在我们剧组,所有人的口供都会是一样的,但这些的前提是,你得确定能拿出付也也抄袭你的证据,这样才能赶走她。” “不,我要的,可不单单是赶走她。” 赶走?那太便宜她了。 桐东大火,作品抄袭,颠倒黑白,以及故意将同学丢弃。 所有这一切,不可能只是让她离开了事。 正如覃友莉所说,证据,她完全可以靠修正带得到,更或者凭空捏造出来。 在修正带用完之前,她都有资本有恃无恐。 更或者,只需像先前操纵周芊芊那样,多操控几个同学,三人成虎,到时,就能将一切都抖露出来。 只可惜…… 口袋中,她握着修正带的手紧了紧。 可惜修正带已经不多了。 在一切都没能确定前,她不能再随意使用它,必须都要用到关键的地方才行。 大火的事,有学妹那儿的录像带可以作证,偷窃并故意抹除她的邮件,则可以通过周芊芊自己说出来,至于故意丢弃陈酉昔…… 之前的说辞都是空口胡诌,虽然陈酉昔肯定会一口咬定,她们也会一口咬定,可确实,她们并没有实际证据来证明付也也当时是故意丢弃她。 那张车票,也许就是关键。 曲淮将它塞给她,究竟是误导,还是要帮她? “喂,樱素。” 她尚在思考中,却听好像有人远远在喊着谁,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久,才终于意识到应该是在喊自己,回过头时,来人却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手一伸,直接递上来一沓纸。 她抬头,发现居然是鹿幼,不由慌了神。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找到的。” ……这不废话吗? 她现今无力跟他抬杠,只将视线转向他递过来的那一沓纸上。 “这是什么?” “乐谱。” “……我又看不懂,给我做什么?” “写歌词。” “……” 这么些天,她一直躲在宿舍里半死不活,也没见他出来帮个一星半点,完全事不关己般过着自己的生活,沉迷音乐无法自拔,现在好了,也不管她是否烦心,上来就是要她写歌词。 他到底是多喜欢音乐啊…… 见她一直不说话,鹿幼才又补充了一句,却依旧言简意赅。 “会红。” 01. “现在还愿意支持我们的,也就这些人了吧?” 夏绫枳站在片场边缘,看着那些偷偷溜出来的同学都忙着背剧本,高兴又心疼的叹了口气。 “害他们天天找理由想办法溜出来,真是辛苦他们了。” 为了保证点击,秭舞想了个笨办法,就是将《完美演出》挂名《Secret》,作为《Secret》的第三部秘密开拍,强行与《Secret》扯上关系,假装是个番外故事。 现在,他们要改叫《Secret 3》剧组了。 陈酉昔原本就不愿出演《再返娱乐圈》,付也也她们说的没错,她确实因为待不下去而故意接了外头的通告,借此优先拍完自己的戏份, 分卷阅读87 好早日离开她们,可如今出了那样的事,她自然是竖起了浑身的刺,加上她清冷的气质本就符合女主,过来出演《完美演出》,当然义不容辞。 了解情况后,校长、经纪人和公司那边,也都默许了此事。 秭舞学姐本就是校长找来救场的,在校内找演员这事儿,也就跟着光明正大起来。 孩子们甚至能因此拿到全天的出门卡,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出校门,但考虑到事情的特殊性,大家都是假装身体不舒服或最近很忙,以此为借口回宿舍,其实一个个都跟打游击战似的往《完美演出》片场跑。 因为剧本本身就是电影剧本,非常短小,拢共也就两小时,如今要拍,也是一部极为迷你的网剧,总共分为上下两集,每集一小时。 秭舞那边的意思是采用周播模式,一周只播一集,但因为只有两集,又跟电影似的,只给免费看开头五分钟,所以宣传方面需要直接爆炸。 除了挂名《Secret》来博取眼球,对付也也的攻击,也成为她列上日程的一个重要事件。 “不啊,这些同学都是影视类班级的,在其他班级,也有不少人支持你的。” 覃友莉应着,又打开笔记本电脑递到她面前。 “学姐你看,虽然当时我们被疯狂排挤,可《失眠症候群》小组一直一直都没把我们从名单上剔除。” 屏幕上显示的,是《失眠症候群》小组的组员名单,是在她半死不活时就公布的。 几乎毫不畏惧的,将她名字写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其实对这个剧本,我一直有一些想法要放进去,这是个靠做任务收集七个勋章的故事嘛,但假如这样如何主角们在游戏中期时就收集齐了勋章,并成功退出游戏,随后过了好几年,他们又因为某个事件而不得不再次进入游戏。” “两轮?这是为什么?延长游戏的游玩过程吗?” “不,故事仍然只有七个,如果我没记错,最初游戏小组给出的设定中,女主是个非常乖巧的孩子,唯妈妈命是从,但假设有这么一个事件,就暂定是第四个故事诱发的好了,在那之后,前面玩家的所有选择,都会累积一种数值……嗯,我们先喊作叛逆值,如果叛逆值达到一定标准,就会触发隐藏剧情,令女主与妈妈吵架并离家出走,最终根据攻略对象的不同,被不同的对象安置在不同的地方,此后的人生路线也会有所不同,因为不同的理由,他们又重新进入了这个游戏,并最终达成真结局,是有关游戏方的。” “那如果玩家叛逆值不高呢?” “那就没有几年后这个标准,还是按原计划来,让他们一路收集齐勋章,并且通关离开游戏,最后愉快地攻略完对象生活在一起,游戏方啊真结局之类的,就不用管了。” “差距那么大,还挺有意思的,我以前玩的galgame,最终的世界线都是收束的,只有一些小差别而已,不算很有劲,你说要做往不同方向,我觉得是个很好的思路,我们可以试试看。” “我还有一个想法,就是……把那些可攻略角色做活。” “做活?” “是啊,这游戏可攻略角色少,一共也才三个,对玩家而言会稍显枯燥的吧?所以我就在想,不如要给他们加一点小彩蛋……” 她缓了口气,刚要接着说,就听远处有一声惊呼。 “曲淮?!” 回头看去时,正见到入口处,他正不紧不慢地往片场走来。 夏绫枳神经瞬间绷紧。 他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他知道了,那……是不是代表付也也也知道了? 她尚且还僵在原地,就见曲淮已经走近,许多人惊呼出声,更有不少人伸手去拦,却都没能阻止他的脚步,他仿佛将那些人都当成空气了,就这么闲庭信步般躲开那些拦截,直挺挺地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明明眼角眉梢全是缱绻的笑意,可他们听到的,却是他不容置疑的命令句。 “把男主角换掉。” ☆、第六章·深渊 书简(2) 《完美演出》如今的男主, 是由电影班三年级的陈雾来出演。 在夏绫枳刚进桐西时, 陈雾作为同级生,其实就已非常出名,虽说不像陈酉昔赵米娜那样一夜爆红, 可他在三年间积攒下的稳健人气, 仍得让曲淮这种刚红不久的小萝卜头尊称声前辈。 陈雾此时就站在不远处听导演讲戏,似乎是对这边的动静有所察觉, 早已抬头看过来, 在听到曲淮的话后,大约是觉得很莫名其妙, 当即不敢置信地笑出了声。 夏绫枳也觉得很可笑。 分卷阅读88 “换掉?换掉了谁来演?你来演吗?” “对,我来演。” 却不想他理所当然般点了点头:“我才是最适合的人选。” “谁给的自信?论稳定,论资历,陈雾可比你强多了。” “可有些东西, 只有我才能给。” 迎着他自若的笑容,他们身后, 传来用扩音喇叭发出的通知声。 “喂喂,大家把手头的工作都停一下,因为剧组临时要开会,所以先休息十分钟,然后以下被报到名字的人, 请尽快到我这里集合。” 再看去时,导演似乎刚接到了什么电话,正神色凝重地将陈雾拉到一边, 并将电话换给他听。 怎么回事? 众人都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劲,不由面面相觑。 “如果要引起大众注意,男女主演都和《再返娱乐圈》一模一样,岂不是更有趣吗?更何况,连剧组成员都差不多呢。” 他这话说得没错,现在剧组负责幕后的部分同学,大都是《完美演出》的原剧组成员。 在她萎靡不振的这些日子里,付也也还动用自己的特权,将《再返娱乐圈》剧组中不少工作人员踢了出去,然后不断往组里拉些能力并不出众的下游者进来,只因这些人曾卖力帮过她。 这种结党营私的行为,在桐西,也还是头一遭。 被踢出组的孩子当然懵了。 可那时付也也正强势,夏绫枳又不见人影,有人曾愤怒到在论坛上说过付也也的坏话,当场就被喷到亲妈都认不得,一来二去,他们都不敢再吭声,只能自己默默承受。 现在有了个额外的新剧组,而且还是自己本就熟悉的,他们自然一窝蜂的来了。 “男女主演,以及工作团队,几乎快凑齐原来的阵容了,这样,哪怕这个剧不宣传,发通稿时,也可以借力踩着《再返娱乐圈》上去。大家也都会疑惑,到底是谁抄了谁,何至于所有人都不帮付也也?难道还有什么内情吗?一旦勾起了人们的怀疑,你要翻案也会更容易。”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什么似的。 “啊对了,不用去怀疑,那张车票就是她的。” 他一边说,一边朝导演的方向抬了抬手。 “看来他们已经交接好了,那我先过去,一会儿见。” 根本不等他们反应,他就已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兀自迈步朝导演走去。 夏绫枳下意识看向覃友莉,却见覃友莉也正看向她,可她们脸上,都不过是满满的束手无策。 他过来,不是来征询意见的。 他只是通知一下而已。 可他难道不是付也也阵营的吗? 周芊芊说出真相时,必然会把他一并抖出来,失火、抄袭、丢弃陈酉昔,他哪样没有参与? 把车票给她,还帮着她引起大众注意,这样做,就不怕付也也落马时,他也自身难保吗? 不远处,导演正让陈雾将剧本递给他,却听他只是从容笑道。 “不用了,台词我已经全部背过,我们直接开始就行。” 一切都在他计划之内。 可他的计划,究竟是什么呢? 片场很快再度忙碌起来,工作人员健步如飞,不出半小时,便马上开始了拍摄。 陈雾还站在导演身后,原以为多少能逮着他一点错处,好让自己好受些,可看了才不过三分钟,就也只是叹息。 “他红是有道理的。” 且不论他苏爆全场的一举一动,单是那自然到极致的演技,就足以令陈雾这种科班出身的前辈叹服。 戏并不是按照顺序来拍的,但这一场还比较早期,是男主第一次出现在女主眼前,并对其告白的部分,为了配合秭舞对热点的追求,女主特地被改名叫做“夏枳”,而男主,则直接改用了“陈雾”这个名字。 “喂,夏枳。” 与屏幕那端陈酉昔清冷淡定的气场不同,他就像灼灼夏日中的耀眼阳光,笑容真诚又戏谑,美得令人屏息,却又是不容拒绝的强势。 “一起去吃午饭吗?” 看着监视器中他那半真半假的笑容,夏绫枳表情依旧僵硬。 他一定是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 一个月后的某日午休,桐西大楼内所有显示屏上,都忽然映出了曲淮的脸。 看到这一幕时,夏绫枳正在三楼与覃友莉吃饭。 “剧组那边,后期已经全部完成,微博长文也已经放进存 分卷阅读89 稿箱,就今明两天吧,再检查检查,我们就该行动了。” “可是……” 相较她的干脆利落,覃友莉却有些犹豫。 “你确定那张车票当真是付也也的吗?万一是曲淮诓你怎么办?如果我们出示的是假证据,一但他们拿出其他证据来反驳,那整个长文的可信度就会下降,就连其他真的,也会被当做是假的。” 夏绫枳也并非不知道这点。 “可我们也没别的选择了,除非他们现在有人自爆,否则最有力的证据,确实就是那张车票。”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餐厅外墙上的显示屏突然换了画面。 桐西为了方便校内通知,每个小区域都配有显示屏,连接的是校内线路,平时只是用来播放同学们即将面世的作品广告,基本没有声音,只有在领导演讲或发送广播时,才会特别开启音轨。 “很抱歉打扰各位午休了。” 熟悉的声音从屏幕中响起,回响在桐西每个角落。 曲淮端坐在屏幕正中,看画面,拍摄地点应该是在某间单人宿舍,窗外是一整片漆黑的夜幕,说明此时播放的这段视频,不过是一段预先就录好的录像而已。 “我是电视剧班二年级的曲淮,这次的突然播送,是因为我有一件不得不对大家告白的事。” 孩子们从各个店中跑出,转眼间,便哄闹着将显示屏团团围住,很快遮住了曲淮的脸。 即便如此,他的声音却依然清晰地穿透人群,直刺进她耳朵。 “近来,夏绫枳同学的抄袭事件,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 “可事实上,她并没有抄袭,相反,一直打着受害者旗号的《再返娱乐圈》,才是粗制滥造,在短时间内找网络枪手赶工出来的仿制品。” “我会这么说,不是因为我有切实的证据,也不是因为我与付也也同学有所过节。” “只因为,我就是那个诬陷她的人。” “是我威胁同学,让她想办法拿到夏绫枳同学宿舍的房卡,进而入侵她电脑,删除所有相关的聊天记录与邮件,并盗取她保险箱中存证,以及更改校内app系统时间,才会令大家误认为夏绫枳同学抄袭。” “也是我,怂恿付也也同学抄袭,并利用大家,对夏绫枳同学展开攻击。” “现在,夏绫枳同学应该已经发布了一条详细长文,里面会有相关的解释与证据,至于对这些证据的回应,我将马上在微博中发布。” 覃友莉瞪大了眼睛。 “你已经发出去了?” “怎么可能……” 夏绫枳也觉得莫名其妙,她分明记得自己只是存了存稿箱,并没有发出去过,可听曲淮信誓旦旦的发言,仍是慌了神,连忙打开手机查看。 可微博上,那条长文确实已经发出,显示的时间,竟已是半小时前。 “……怎么回事?现在删掉还来得及吗?” “不……来不及了……” 不过半小时,点赞与转发都已上万,点开转发,热门前排,赫然显示着曲淮与秭舞的头像。 @秭舞v:关于近来学妹遭到的诬陷,希望能得到大家的公平对待! 转发(7849)| 点赞(3534) @曲淮v:希望大家都能看一下 转发(12993)| 点赞(8582) 顺着点开曲淮的微博,会发现他对此事的回应,也已在一分钟前发出。 火灾的事他并没有正面回复,重点都放在了抄袭事件与陈酉昔失踪事件上。 (天呐队长是帅哥吗整理)抄袭事件的大部分罪责都被他揽下,付也也承担的不过是个鬼迷心窍的虚荣形象,可在颠倒黑白欺压同学与陈酉昔失踪这两件事上,他却并没有为她撇清干系。 “夏绫枳同学所发全部属实,目前大家唯一无法查证的,应该就是那张车票了吧?但我敢说,关于那张车票的叙述也是真的,因为……” 整篇回应最后,是全文仅有的一张照片。 仿若□□般,成了这次事件最有力的实锤。 那是同班次的另一张车票。 “将陈酉昔丢下这事,是我和付也也一起做的。” ☆、第六章·深渊 书简(3) 02. 这已经是今年第九次高温预警了。 陈酉昔回到宿舍后, 头一件事就是满屋子蹬蹬蹬地找遥控器, 等终于“嘀”地一声按开空调,才宛若韩剧女主晕倒般一下子瘫进沙发里。b 分卷阅读90 r 她是真的热晕了。 《再返娱乐圈》与《完美演出》几乎同时上映,导致她这个月忙于各种发布会, 各种见面会, 各种综艺与代言,不得不成天游走在外。 最近频频高温预警, 不知道助理是不是因此热晕了脑袋, 竟然算错日子,让她凭空缺了一天的通告, 经纪人看着天气实在太热,便让她回校休息一天。 随着冷气逐渐填充进房间,她的脑袋终于脱离混沌,慢慢转醒过来。 这几天跟陀螺似的转着, 都快忘记躺着是什么感觉了。 接下来还有一整天的休息时间,干点什么好呢? 她对着天花板想了半天, 最终还是选择掏出手机。 除了发自拍发广告这种例行公事,她其实已经有一个月没看过微博了。 点开热搜,各式各样的娱乐新闻琳琅满目,而在最上头,第一位的热搜词, 居然是“夏绫枳月”。 @这微博笑死我了 今年暑假,夏绫枳简直承包了我所有的娱乐项目,从八卦到小说, 到新剧,到游戏,到歌,到底还有什么是她不能做到顶点的?2018年8月,完全可以叫作夏绫枳月了。 转发(23450)| 评论(13469)| 点赞(23243) 八卦指的肯定是付也也那事,因为先前一个月学姐被黑的很惨,所以当反击的内容一出,就在七月末引起了极大轰动,传播度不亚于某明星被老婆戴绿帽、某深情人设明星其实是渣男,尽管付也也的粉丝各种叫嚣维护,却终归求锤得锤,被迫打脸。 而小说和新剧指的,应该就是因此而大热的《完美演出》了。 那游戏和歌呢? 学姐难道私下里还有空搞这些吗? 陈酉昔在搜索栏打上“夏绫枳游戏”,便很快找到了相关内容。 @Steam鉴赏家: 近期有一款名为《失眠症候群》的国产游戏登录Steam,上架首周,就荣登Steam周销量榜榜首,想必小伙伴们也一定有所耳闻 是的,今天我们要推荐的就是这款游戏 由先前制作做过《命运沙盘》、《弥留箱庭之中》的桐西游戏班“Tuno小组”开发,剧本更是由夏绫枳与覃友莉操刀,游戏本身保持了该小组一贯的高自由度玩法,内容丰富,细节遍地,通关方式也多种多样,剧情在夏绫枳的加入后,紧凑感与完成度也达到了系列之最 至于隐藏路线,更是层层惊喜[doge] 相信我,等你打通真结局,肯定会回来看这条微博的 转发(17435)| 评论(9854)| 点赞(23982) 陈酉昔平时不玩游戏,只有前阵子因为社交关系,在剧组等戏时被几个前辈拉着打过两把王者荣耀,可是实在太菜,又没什么时间,所以马上就放弃了,对手游尚且如此,对Steam这种单机游戏平台就更不了解,也更猜不透这条微博中的哑谜了,只能乖乖点开评论,想看看有没有人解答。 @盐桥春雪:galgame+沙盒游戏的巅峰!第一次见这种风格的游戏!买爆! @我是你南朋友呀:啊啊啊陈雾一生推!!!萧时鹿一生推!!!罗敷一生推!!! @无心fusl:我是回来的,真心神作!46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我一个无能狂怒流玩家都沉迷了!如果不是小组是工作室的话,做成3A大作肯定得被录入游戏史! @关雪兮若阳:玩之前我想,夏绫枳那种黑暗风思想流的作者,应该去搞严肃文学,不可能写出什么有趣的剧本,玩之后,emmm……真香![二哈] @今天做魔王:给没买的玩家说一下,隐藏路线和正常流程差别很大,几乎就是两个游戏,所以别在打完正常流程后就对这游戏妄下定论,如果没打出隐藏,请为了你买游戏的钱也要务必尝试,区别主要是看女主的叛逆程度,反抗值高的话就会在第四单元后进入隐藏路线,并且强制到达正常流程的结局,再往后就会变成另一个游戏了,隐藏路线的内容比正常路线要丰富三倍,而且最绝的是在结局,我打的时候简直背脊发凉!因为你会发现,你所攻略的那个角色,那瞬间几乎就要活过来了!如果你不怕剧透,指路这个视频 这个评论最后,给了个lili网站的视频链接,是一个游戏区著名up主的游戏实况解说,整个视频的点击达到了两百多万,指路链接所跳转的是第37p,正是隐藏路线的大结局。 游戏有三个男主角可供攻略:同班高冷男神兼富二代陈雾、沉稳心机的著名图书公司CEO萧时鹿、玩世不恭的娱乐公司总裁罗敷,因为三人都被设定得很有钱,所以有钱并不能再作为加分项,性格反成了选择的最大关键。 不 分卷阅读91 过,怎么又是陈雾…… 陈酉昔回想起被换掉的陈雾,仍不免有些惋惜。 难道是为了补偿他,所以把游戏角色的名字也改成这个了吗? 视频很快播到了关键的地方,这时整个故事尘埃落定,正以男女主最后进行一次约会来收尾。 虽然up主对这个游戏的结束表现出十二分的惋惜,但毕竟只是众多游戏中的一个,也没多感叹,得过且过地选着选项,甚至已经开始零散地说感想了,可突然,原本轻松欢乐的音乐停住了。 up主注意到这个变数,顿时停了嘴,紧接着,画面中那个英俊的人物建模,突然毫无预兆地笑了起来,只是很浅的一个笑容,眼神却格外悲伤,像是要与恋人分别一般,强颜欢笑。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吧?” 游戏采用了真人捕捉,面部表情与肢体动作都由真人演员完成,但角色之前都按照自己的人设在进行演出,可这突如其来的行为,简直像是脱离了原来的设定与代码。 他紧盯着屏幕,像是直直看着屏幕背后的玩家一般。 “对,不用怀疑,我说的就是你,你就在那里吧?” up主此时可能发现自己无法操作角色了,视频里传出一阵咚咚咚的键盘敲击声,他慌张的惊呼紧随其后。 “怎么回事?我好像动不了了?!” 然后,视频里那个人朝女主角走了过来,以异常温柔且小心地动作,轻轻抱住了她。 “也许,我只是你生命里很小的一个部分吧?也许只是几个小时?还是几十个小时?多让人不甘心啊,为什么不能让我和你再多待一会儿呢?” “一直以来,我都只能跟你说着规定的话,却连一句真正想说的都没法告诉你。” “我是那么那么喜欢你啊,哪怕对你来说我微不足道,哪怕你看过就忘了。” “但没关系,和你在一起相处的这段时间,我会永远记得。” 屏幕中,那个角色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氤氲星光。 “请一定,一定不要忘记我。” 到这里,原本汹涌的“啊啊啊怎么回事”、“好可怕”之类的弹幕,被更汹涌的“泪目”、“我也爱你啊”所覆盖,还有许多弹幕在科普,说三个角色在最后是会有不同反应的,台词和内容也各不相同。 刚才那一段,哪怕单独截出来看,也会让人起鸡皮疙瘩,如果在看了长达36p的时间之后再看,恐怕效果就会更加强烈了吧。 确实有那么一小段时间,连她都要以为,当真遇到什么灵异事件了。 游戏确实是好游戏,看得她都想要去买一份了,与《完美演出》比,根本不会逊色。 那么,歌又是怎么回事呢? 陈酉昔退了出去,又在搜索栏中打上“夏绫枳歌”。 @娱乐星播报: 由杜苏演唱,鹿幼作曲,夏绫枳作词的新歌《庸扰》,已经连续三周保持内地音乐榜第一位了 作为新人,鹿幼虽说是桐西出身,可第一首歌就能得到这样的位置,其实力不容小觑 半月前所播出的《完美演出》中,他也为我们带来了极其惊艳的多首伴奏,为此剧加分不少,微博新开不过一个月,粉丝数已破十万,这在曲作之中,也是少有的 而夏绫枳第一次跨界作词,竟也有着格外惊人的效果 宝宝们期待他们的下次合作吗? 转发(9234)| 评论(2138)| 点赞(12039) 歌自然是好找的,陈酉昔退出微博,在音乐软件中找到了这首歌。 难道是这灯光 将你的眼刺伤 谈及与他过往 泪成行 他算不上理想 可你投资过量 即便回报无望 也不肯放 其实换谁都一样 只要能陪在你身旁 演那预设好的苦短情长 好让你与朋友声张 你应该也知道他 只是个配角 用来陪衬骄傲 不过怕脱离人潮 独自走会显得可笑 陪伴有多重要 一离开就叛逃 说是寂寞无聊 还不是庸人自扰 借口 算陈腔滥调 看评论介绍,这是首安慰失恋朋友的歌,到这里,其实还没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虽然有几句还算有点想法,却也不过中规中矩。 一段中场间奏后,播到了下半段。 因为他的脸庞 像极某位偶像 还是因为排场 太浩荡? 难道只要善良 你就放弃抵抗 分卷阅读92 哪怕赔上理想 也不退让 距离都能被测量 异地也不过百万丈 还不是一时没更好对象 别再找理由去说谎 你应该也知道 他只是个配角 用来装点清高 不过怕剧情枯燥 独角戏会落于俗套 对外放肆哀悼 伤痕也当珍宝 背地丢掉解药 享受这庸人自扰 劝告 也显得可笑 下半首开场的副歌,就来了一段疑问三联。 围绕“颜钱权”展开,仿佛已经脱离安慰,更像是在质问朋友,是否将那些世俗的虚荣当成了爱情,而副歌部分的最后几句,也更像是在揭穿朋友,说她虽然找自己寻求安慰,但其实很享受这种痛苦的过程。 这段之后,是两段副歌。 按歌曲原本的规格,这两段副歌都应该是重唱下半首的副歌部分。 可这里,却是两段完全不同的内容。 抑郁幽闭都要 挑来标榜稀少 不敢让你知道 这病叫庸人自扰 怕你 会自称病号 这真的是安慰朋友的歌吗? 陈酉昔满头问号。 虽然听到这里莫名想笑出来。 但至此,已经彻底像是……在攻击朋友了。 曲子急促而激烈,但在唱完“病号”之后,又逐渐趋于和缓平静,甚至显得有些伤感起来。 杜苏再次开口时,嗓音已恢复原来的温柔感性,不像刚才那般犀利强势,反倒有些悲伤似的。 红肿艳似新桃 溃时美若醴酪 煎沸一帖词藻 治不好庸人自扰 陪你 到无可救药 歌的最后,仿若一个温柔的朋友,在对你训斥一番后,又最终抱住了你。 这后劲,令陈酉昔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 乍看之下,这不过一首平庸的曲,一首平庸的词,说是安慰,到中途却像是不耐烦似的突然跳起来骂人了,可不成想,最后的这个反转,居然反令它有了一个极强烈的力量。 难怪。 难怪这首歌也会被列入他们所津津乐道的名单。 倘若它实在差劲或平庸,大家肯定反倒要说学姐也有做不好的事呢。 一个月间,这样全方位的攻击下来,也难怪“夏绫枳月”这样的称呼都出来了。 看到这里,她突然想知道《完美演出》会是什么样的评价,在《失眠症候群》和《庸扰》的攻势下,只怕会稍显黯淡了吧? 这些天来她为两个剧组跑宣传,加上之前接下的外头通告,还得去参加综艺,广告更是排得满满当当,每天甚至睡不到3小时,都还没来得及看大家的反应呢。 @你爸爸永远是你爸爸:《完美演出》真的好看,墙裂推荐!不懂隔壁《再返娱乐圈》那样低级的内容他们怎么看下去的,怕不都是小学生吧? @等一个有缘人:夸就夸,请不要带上《再返》,不想给那种抄袭货带热度[拜拜] @皇上您这是喜脉啊:《完美演出》如果是个院线电影就好了,我能看它是十场八场的!虽然qh做了那样的事,可他真的太好看了!颜值和演技都在线,年纪又轻,真的一星半点黑点都没有,原本前途无量的…… @我要这心有何用:能不能别提那个人,倒胃口 @是你鱼哥呀:那个人是真的很好,如果没有他,这个剧也就没那么好看了,而且如果不是他亲口说出来,夏绫枳那事儿,我确实也还是持观望态度的,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样做?简直像是自杀 @面子这种东西我没有:你们傻吗?他那是给自己身上绑满了□□,完事儿还拉着fyy一起死,那张车票就算能查出来是fyy的,也只能说明fyy当时在那里呀?能说明她故意遗弃cyx吗?可qh拿出另一张车票,说他们是一伙的,fyy还能有什么话说?当然是坐实了呀!所以依我看,他不是在自爆,而是本身就想攻击fyy @反付也也联盟:可是qh当初又为什么诬陷xlz抄袭呢?这个没得洗吧?而且遗弃cyx,就不怕她半路上当真出什么事吗?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心是真够狠的 @VY是宇宙人:你们说话能不能不要用缩写,看得脑壳疼…… 本身就想攻击付也也? 陈酉昔从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只觉得是曲淮和付也也闹了矛盾,如今看到有人这么一说,便试着努力回想了一下。 片刻后,她突然“啊”了一声,当即 分卷阅读93 打开夏绫枳的聊天窗口,飞快打开对话录音,给她连续留了好几个语音条: “学姐,我想起一些不对劲的事儿!” “那天我被带去隔壁市的时候,曲淮在车上其实和我说过两句莫名其妙的话,我当时没听懂,现在想想有点奇怪,他好像在暗示我什么?” “具体原话我不记得了,但大致好像是让我遇到问题不要害怕,还有……” “我当时太累了,有些事儿都没能告诉你,就是……我……没有被饿着……” “说起来也许会很不可思议,但我当时在山路的路边,捡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个面包,就是那种独立包装的……我还以为是我运气好,是神保佑我之类的……但其实……后来隔了一段路,我又再次捡到了。” “而且我当时并不是真的只有那条裙子,第一次捡到面包的时候,旁边就有一件薄外套,但当时天还不晚,也还不冷,我就没捡。” “也许……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也应该不会是我想到的那样吧,毕竟又不是算命的,怎么可能有人算得那么准呢……只是我突然有点怀疑……这有没有可能,是曲淮做的?” “我知道这也许像是梦话,但……” “他会不会把一切都算好了,所以确定我当时是不会出事的?” ☆、第六章·深渊 书简(4) 03. 接到语音条时, 夏绫枳正在教室上写作课。 最近事情逐渐平息, 虽说还恢复不到原来的样子,却也不用再躲宿舍看录像,可以出来随意走动了。 相较她当初的脆弱, 付也也显然要比她心态好很多, 哪怕如今与曲淮都身陷舆论劣势,也并没有躲起来, 该干嘛干嘛, 只是不再气焰嚣张地攻击别人,整个人都沉默了许多。 毕竟现在, 也没人敢帮她了。 经过陈酉昔事件,校方再也坐不住了,虽然还是因顾虑学校声名而并未报警,可那几个由周芊芊之口所供出来的同学, 都已被悉数劝退,而付也也由于家中力保, 竟只是处于观察期,没有真正被退学。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曲淮也没有。 但自那天他自曝之后,就再也没人在桐西见过他。 不见就不见了吧。 反正她每天要烦恼的事那么多,哪还有时间管他出没出现。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 全都是在《罗希之森》新开的连载。 虽说先前,《罗希之森》的编辑在提供证词一事上倒打一耙,可经过一番考虑, 她还是把新书的连载交给了他们。 一来这杂志影响力不小,在这种纸媒普遍艰难,只差一个下蹲就能在棺材里躺平的时期,她也没有其他更适合的平台。 况且这么多年的合作,导致她许多读者都习惯性购买《罗希之森》,优秀的新人那么多,倘若没有一个平台来给大众看到,他们很快就会将她遗忘。 最重要的是,那里还有陆星屑。 不,准确的说,现在还加上了付也也。 其实自她六月里被《罗希之森》抛弃,付也也就在上面开始了她的新书连载,是直接顶替了她原来的那些版面,所以甚至连排期都没等,就突然上位了。 书名起得很妙,叫《金钱游戏》。 加上她最近新出的单行本《重回大唐》,以及先前抄袭的电影《再返娱乐圈》,简直完美构成了人类最注重的“颜钱权”三要素。 不能否认,她是真的很会抓人眼球。 《重回大唐》是讲述现代女性穿越回唐朝,靠着男主男配们的扶持,一步一步登上皇位的宫斗故事。 而《金钱游戏》则是讲述一群亡命徒参加各种玩命游戏,以此来获得高额奖金的故事。 虽说这些故事都有着浓重的既视感,让人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可读者们居然意外买账,网上讨论声四起,甚至因为与陆星屑的题材相近,导致有人拿她们相比较,可又因为风格截然不同,让两家粉丝互看不顺眼,以至于现在,每时每刻都能在各种平台看到“陆星屑和付也也谁更强”之类的争论。 写作课正上了一半。 最初是知识点讲解,中期是随堂小练笔,最后则当场打分排名次,夏绫枳完成得早,看到离结束还有五分钟,又想起《罗希之森》马上就该公布本月的排行名单,便打开陆星屑的粉丝1群,想看看大家对自己的回归有何反应。 是的,她暗戳戳建了个小号。 起初大家拿陆星屑和她比,说什么是“冲击夏绫枳一位宝座的有力人选”,她是很不屑的。 谁会和一 分卷阅读94 个投票排行排在自己下面那么多人计较呢? 可后来,事情就慢慢有些奇怪了。 不过经历几篇短篇,她就慢慢爬了上来,直爬到她正下方,然后,就当真停在了那里。 为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多,可那时她一直没有官方的粉丝群,直到编辑帮她建了一个,夏绫枳偶然看到,便悄咪咪加了进去。 此时此刻,群里倒当真在激烈讨论,可讨论的对象却并不是她,而是付也也。 …… 怎么回事?她们已经对自己这样漠不关心了吗? [星屑家的小樱花]:付也也的《再返娱乐圈》都被曝光是抄袭了,怎么还没被撤下去?想当初夏绫枳被曝抄袭时,可是马上就被撤了的 [星屑家的小纽扣]:可这个没有实锤啊,只有曲淮空口说白话,那能算得上证据吗?而且她和夏绫枳就是正反两面,两个故事确实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是她抄夏绫枳,就是夏绫枳抄她 [乜乜]:万一是夏绫枳买通了曲淮,要他反水,反过来诬陷付也也呢? [星屑家的小键盘]:???那得是多少钱,能让曲淮自毁前程?他那真的是“钱”程似锦啊。 [星屑家的小晚晚]:@乜乜,看公告,进群改群名片,格式“星屑家的小xx”合作 [乜乜]:说不定是靠美色勾引呢? …… 这个“乜乜”也太明显了,根本就是付也也的亲友或者粉丝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夏绫枳复制了她的号码,想在自己的粉丝群里试一遍,看看她有没有在自己群里宣扬这种乱七八糟的言论,却不想开错了群,开到了桐西的同学群里。 搜索结果里,赫然显示着“小说班付也也”。 她抬头看了看教室那头的付也也。 付也也此时和其他人一样,都在噼里啪啦地打着键盘,神情专注,没有丝毫违和感,却不想原来也是开了群,而且还在到处散播谣言。 可她这做法也太草包了。 而且为什么不开个小号再来呢? 夏绫枳将搜索结果截了个图,转手就甩进陆星屑的粉丝群里。 [星屑家的小樱素]:@乜乜,你是付也也本人吧?[图片] 发完,也不管对面怎么回复,就当即退出了聊天软件。 再抬头时,付也也打字的速度果然更快了,力道也变得格外重,一下子就盖过了其他同学的打字声,仿佛要将键盘摁散似的。 写作课老师被吸引了目光,还以为她是爆发了小宇宙,正奋笔疾书,甚至默默夸了她一句。 “看来有同学写到激动处了嘛。” 在周围细碎的偷笑中,覃友莉见平时严肃的夏绫枳居然也在憋笑,不免有些疑惑。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偷偷干了点坏事。” 难得见她心情如此之好,覃友莉便也不去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只乖乖把自己的随堂作业写完,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错别字,确认无误后,这才放下心来。 她们用的是校内app的衍生系统,规定的时间一到,文档就会直接发送到老师电脑里。 这种随堂小练笔几乎没有悬念,只要夏绫枳参加,就一定是她第一,大家都知道这点,所以只关心自己能不能排到第二位。 审阅需要一点时间,这段时间里是允许自由活动的,不少人开始闲谈,覃友莉看了看时间,发现恰好是《罗希之森》公布排行榜的时候,便惯例打开微博看了一眼。 却不想人气投票排行榜的一位处,竟赫然写着“陆星屑”三个字,而这次强势回归的夏绫枳,竟再次排在了第二位。 覃友莉不由轻轻“啊”了一声,却恰好令夏绫枳也看到了那份名单。 然后,她看到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僵在嘴角。 “……别、别看这个了,都是野路子。”她尬笑着,连忙合上电脑屏幕,甚至口不择言地开始胡乱攻击自己:“什么陆星屑啊,听都没听说过!” 可即便这样,也根本无法挽救夏绫枳逐渐黑下去的脸。 好在老师即时打破了这份沉默:“好了好了,大家都静一静,你们最期待的排名时间到了,照例先报前三,第三名,陈小花,第二名……” 眼看老师朝她们看了过来,覃友莉有些小惊喜:“咦,难道是我吗?” “夏绫枳。” “欸?!”覃友莉惊了。 老师歪了歪脑袋:“覃友莉,你好像很惊讶的样子嘛。”b 分卷阅读95 r “啊,我……”她尴尬地站了起来:“好像……是有点?” “那你为什么会惊讶呢?” “因为……因为我没想过学姐会……得第二。” “那你觉得第一会是谁?” 覃友莉环顾四周,一眼望去,强有力的对手实在很多,哪怕桐西向来招生很少,四个年级却也凑够了二十七人,个个都是有些名头的人才,她可不敢轻易开口得罪人,最终只好将视线转向付也也,犹犹豫豫地试探道: “付……也也吗?” 老师看了看平板:“不,她今天是十八名。” 教室里的孩子们交换着眼神,再次偷偷笑起来,付也也被她蠢到气结,却也只能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那……是屠潇潇学姐?” “欸,别别别!”屠潇潇浑身上下乃至毛孔在拒绝:“你别瞎说,我万年老四,我估计我这次还是老四。” 老师点头:“对,你这次还是第四。” “那……” 眼看她又要胡乱瞎指,老师忍不住叫停了她。 “覃友莉,你就这么没信心,也不猜猜你自己吗?” “啊?” “我说你猜一下自己试试。” 她迟疑地指了指自己:“是……是我吗?” “是你啊。” “噢~覃友莉,可以啊你!” 孩子们哄笑着,朝她投来艳羡的目光:“还是头一次有人当着夏绫枳的面得第一呢。” 不知是否因为这个,夏绫枳的脸一直黑到了下课后。 覃友莉可不敢假装看不见,忙怯生生地跟在她背侧,拽着她衣角小声辩解。 “学姐,你千万别放心上,像这种小测验,老师用的都是死板的评分标准,说明不了好坏的,你看,不是有很多电影艺术性高,但票房特别扑的吗?我甚至连个艺术性都没有呢,像你那样,能被大众接受才是最好的呀!” “你不用这样小心翼翼,我没有介意你。” 夏绫枳终于开了口,伸手轻轻揽过她肩,叹息道:“我该介意的哪是你啊?” “我该介意的,应该是那个陆星屑啊。” 覃友莉表情僵了僵,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终于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只“嘿嘿”傻笑了一通,忙将话题扯开。 走到宿舍附近,夏绫枳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急急问了一句。 “欸对了……有件事儿,我今早想问你的,有人喊我,给岔开就忘了。” “什么?” “那卷修正带你还记得吧?我分明记得我放在书桌上的,可今早却突然找不到了,你是不是最近打扫过卫生,给我整理到哪了?” “……修正带吗?” 覃友莉仔细回忆一番,却丝毫没有印象:“没有啊。” “是吗?” 夏绫枳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那也许是我记错了,等下回去,你记王校长内部得提醒我再找找。” 茶室角落。 陈酉昔事件中调取录像的那位学妹,正啃着超市里买来的速食饭团。 近来有位同学遗落了一根项链,偏偏好死不死是从母亲那儿偷出来戴的,把宿舍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找着,只好出高价委托她调监控查看。 时间是三天前,她跟随那位同学提供的信息,一个一个摄像头,将学校切了一遍。 突然,她注意到单人宿舍区的某个门口有人走了出来,异常鬼祟地朝周围探头探脑了一番,眼见四下无人,这才赶忙踮着脚尖离开。 将视频放大逐帧回播,她所看见的,是付也也的脸。 在转身的那一刻,好像正将一个什么东西紧贴在胸口。 “……什么东西啊,这么宝贝?” 她不由嘀咕了一声,又切过几帧,仔细处理过后,这才看清,那应该是一本软皮的笔记本。 只怕又是要搞什么事儿吧? 不过算了,管它呢。 她原以为和那条项链有关系,才特意费力处理视频的,没想到居然只是本破笔记本,真是白费功夫。 况且,付也也家世背景那样厉害,她又怎么得罪得起,倘若借此去讹钱,怕也没什么好结果,还是安分点,假装没看见吧。 反正等以后事情发生了,再说出来也不迟呗。 她这样想着,将饭团的最后一口塞进嘴巴,随手切向下一个摄像头。 分卷阅读96 ☆、第六章·深渊 书简(5) 04. 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啊? 付也也来来回回翻着那本日记, 有些焦躁地叹了口气。 她冒着那么大的风险, 拿之前复制的房卡偷溜进夏绫枳宿舍,想找出的可是更厉害的东西啊,至少得是个能成为黑点的猛料才行, 谁成想却什么都没找着, 要是就这样回来也就算了,居然还因不甘心而一时头疼脑热, 随手把她日记给捎了回来。 这种初中生般幼稚的流水账日记, 也值得她冒险? 唉…… 如今没了曲淮的指点,她又回到那个束手无策的阵地里去了。 当初在桐东, 她面对夏绫枳,只能仰望只能闭嘴,艺术节那天的事,几乎令她低到了尘埃里, 可那时曲淮扶起她,问她是否想要进入对面那栋大楼, 是否想不再看夏绫枳脸色。 于是她过来了。 爬到桐西,按照他所安排的,不断与周围人交际,建立起自己的关系网,甚至每天都睡不够两小时, 一回宿舍,就贴着退烧贴,在太阳穴抹满清凉油来保持清醒, 拼命拼命地码字,只为了有朝一日的爆发,能够将夏绫枳一下踩进地底里,让她也尝尝跪在别人脚边的滋味。 覃友莉只是一只被她玩坏的玩具熊,她不要了,丢掉了,可它却没被载进垃圾场,反倒因此被人捡起来,然后……然后居然站在高处俯瞰她?! 该怎样才能原谅那只玩具熊? 该怎样才能原谅那个捡起玩具熊的人? 赌上所有自尊,她来到了桐西。 可是临近爆发,那个把她扶起来的人,却突然要她停下。 “为什么?你不也将她看作敌人吗?” “是啊,我曾以为她是。” 眼前的少年算不上面无表情,却也看不出半分情绪,仿佛永远都能保持那可恨的从容。 “自从来到这里,我就怀疑这一切都是她的安排,她一定是动用了什么手段,才将我从原来的地方带到这里,然后装作我亲近的人,想要将我稳住。” “倘若她当真是那个人,又怎么可能那么多天来都对我不闻不问呢?这行为反倒像是……像是我要稳住人时的做法不确定对方能带给自己什么,却又害怕他离开后对自己不利,所以先圈养在身边,以便需要的时候再宰杀。” “可我没有证据,却也不想就此坐以待毙,所以就想先去到她身边看看。” “直到那天,我好好地坐在餐厅里,可等回过神来时,却已站在红绿灯前了,有辆车就在我眼前一闪而过,只要我上前一步,恐怕就会被当场撞飞吧?然后我看到她在马路对面看我的眼神,像是……一种见到鬼的眼神,就好像那刻我是该被撞死的。” “于是我确定了,我当真只是个被圈养的小羊,如今必然已毫无用处,所以她需要处理掉我。” “那我只能在她处理掉我之前,先下手处理掉她才行。” “可来到桐西后,我又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她想要的应该是我死才对,可她却做了一件……保护我的事。” “你能想象吗?我一直以为要杀我的人,会突然不顾自己会不会死,就那样冲了过来。” “我承认,我的立场和动机已经全部崩溃,已经没法支撑我再继续下去了,所以原来的那些计划,你必须停下来。” 曲淮是被夏绫枳从某个县城骗过来的。 具体她也不清楚,但据他所说,他原本在那里顺风顺水地过着自己的日子,某一天却忽然被……应该是家里人送来了桐东,究其原因,竟是因为夏绫枳。 呵,原以为他会是自己最坚固的盟友,却没想到动机竟如此脆弱。 她那时听了这番话,几乎要发狂。 “停下?停下什么?停下我对她的恨吗?” 她气到颤抖,连冷笑都快挂不住了。 “曲淮,你自己要走就走,我那么拼命拼命做这些,想换来的可不是一句停下,我既然做了,就绝不会停下,你倘若不服气,可以来拦我,但那得看你拦不拦得住了。” 就算没有他也没关系,计划已经进行到那个地步,只差一步就可以一击绝杀。 曲淮当初把一切都考虑得那么周密,几乎没有任何破绽,所以事到如今,哪怕是他,也根本拦不住了。 “要恨就恨你自己吧,谁让你当初考虑得那么绝呢?” 她嘲笑着,又伸手抚过他下巴。 “虽然你现在要叛逃了,但如果哪天想回来,我 分卷阅读97 还是欢迎的,就像欢迎覃友莉那样,只要你们乖乖听我的,我那么大度,当然会原谅你们。” 她并不真正憎恨他们。 她憎恨的,是将她打得一败涂地的夏绫枳。 只要有她在,自己在他们眼中永远要低一等。 但没关系,计划进行的异常成功。 面对这样滴水不漏的攻击,夏绫枳彻底崩溃了,整个剧组也落进了自己手里。 相比先前夏绫枳只能探班和观摩,挽救了剧组的她显然拥有更多权利,几乎所有人都得听她安排,不敢违背她所说的话,而曲淮,也再次落到了她手里。 和犟脾气的陈酉昔不同,他是聪明的,很快就回到了她的阵营,并再次为她出谋划策。 陈酉昔事件,其实全都来自于他的怂恿。 看着自己带进组的人和陈酉昔各种矛盾,一天到晚吃瘪忍气,她又怎么能善罢甘休。 夏绫枳都倒台了,一个她手底下的小演员,哪里来的底气跟她们犟? 就在她日趋不满时,曲淮站出来,提出了将陈酉昔丢弃的建议。 既能让陈酉昔吃点苦头,又能让《再返娱乐圈》因此得到巨大曝光,一石二鸟,岂不美滋滋? 计划必须得在陈酉昔拍完,却还没离开组的那天实施,这样才不至于影响拍摄进度,却又有足够的余地处理她。 可惜天公不作美,当她们丢下她,沿着山路开了一小段,车子就毫无预兆地爆了胎。 于是她们不得不下车步行,沿着崎岖的泥巴路,一直走到筋疲力尽才到了郊区,几经辗转才叫到出租车,好在即便如此,她们仍然赶上了末班前的大巴,这才在第二天午饭前出现在了桐西。 那时,她一直认为连上天都是在帮她的。 可陈酉昔居然一直一直都没回来。 她察觉到这里头有些问题了,却又说不出是什么,去问曲淮,得到的回答却是不清楚。 直到那天,她看到了他的自白广播。 以及那两张车票的照片。 算了,别再想那个叛徒了。 付也也烦躁地合上日记。 夏绫枳的字真的是丑,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学生一样,日记上记的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还有一些拿曲淮做主角来写的小故事呢。 没想到她表面上正经,背地里居然花痴到没边了,会有这种妄想。 除了有过几页被撕掉的痕迹,这日记真的没什么特别。 拿时本以为是个宝呢,没想到就是个垃圾。 她翻了个白眼,拿出自己的记事本。 比起其他的,她现在真正该烦恼的,是自己宿舍的家具。 夏绫枳和覃友莉能住单人宿舍,曲淮能住单人宿舍,凭什么自己得住集体的? 开玩笑呢,她可是付也也啊! 所以在《再返娱乐圈》正式立项后,她也跟着换了单人宿舍。 可如今新学期已经到来,她却并没有排上任何项目。 夏绫枳自不用说,她原本该有的,现在已经全部拿了回去,而覃友莉的《恋爱循环》虽然还未上映,却也再次进入了电影B组。 她对家里要求得实在太多,父亲已经变得非常不耐烦,愿意给她交学费和生活费就不错了,哪里还能要求一笔零花钱来置办好一些的家具呢? 但买不到不代表不能想。 付也也随手写了几个上万的大牌家具,满满当当地列了一整张纸,却在拼写某个品牌时写错了单词,便随手拿过一卷修正带涂了重写。 不对,修正带? 她明明早就不用那种东西了。 看着手里那卷极为普通的修正带,她试着努力回忆了一下。 喔对,这是她偷走那本日记时裹挟其中的。 她当时太紧张,干脆拿了就走,还以为只是夹了一支笔呢,没想到居然是卷修正带。 “真恶心,又不是什么重要文书,随手划掉不就好了,有必要那么一本正经吗?居然还用修正带……” 她嘀咕着,将修正带随手丢进垃圾桶,有些厌弃地打开了房门。 出现在眼前的,却是满屋精致高档的家具。 一如她所想。 一如她所写。 新剧组刚刚集合,大家都处于还不熟悉的阶段,有人提议聚餐,便当即办了起来。 夏绫枳向来对这种活动没有太大热情,于是偷偷从聚餐中溜了出来,转身进了隔壁咖 分卷阅读98 啡店,却恰好发现覃友莉也在这里。 覃友莉这次仍然投了电影B组,但剧组不可能永远是同班人马,所以即便还是原来的位置,她周围的人也都换了一圈。 桐西向来如此。 上学期还一起并肩作战,视同生命共同体的人,下学期可能就得拼个你死我活了。 不过她与自己不同,她的桌对面只坐了一个人,显然不是聚餐,而是私下一起。 对座那个人她知道,是模特班一个叫孙黎儿的姑娘,因在网络上小有名气而受到孩子们的追捧,传言里有些爱慕虚荣,在ins以及微博、空间、朋友圈这些地方,所发出的日常全都是关于豪华美食、奢侈品包包、世界各地旅游的自拍照,俨然是个天天玩乐的白富美。 可她哪儿来的那么多钱呢? 大家一直在疑惑,因为这孙黎儿的家境并不优越,却总能凑上许许多多需要很多钱的好事,疑惑着疑惑着,他们就渐渐明白了。 她那是硬蹭的。 谁家有钱,她就和谁做朋友,桐西又不乏有钱者,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凑上去套套近乎,一番夸赞攻势下来,保管你五迷三道地不得不带着她玩,是个擅长利用他人的人。 这样的人,找覃友莉做什么呢? 虽说覃友莉向来容易被人利用,可她又没钱,能给她带来什么好处呢? 她与她们隔了一张桌子和一道矮墙,恰好够她听到她们的交谈。 “友莉呀,我刚发了个微博,你看,是我上次参加假面舞会时的照片,好看吧?赶紧帮我点个赞呀,啊对了,顺便帮我留个言,就写‘哇,好羡慕你哦’之类的就行了。” 噗…… 这荒唐的要求,实在很难想象有人会当面提出,夏绫枳差点一时刹不住笑了出来,转头看去时,覃友莉脸上的表情也十分意味深长,虽然仍然是有笑容的,却更像是在嘲笑,眼神也已经是彻底看穿对方时的样子了。 几乎满是轻蔑与不屑。 可下一刻,当孙黎儿抬头看向她时,她却马上恢复了纯真的小白兔模样。 “啊,好的好的。” 她应着,急打开手机,飞快往里头输入着,完事发出之前,还特意递给孙黎儿看一看。 “我写的是‘好羡慕你啊,简直就是白富美的范本’,没问题吗?” 孙黎儿居然也不觉得夸张,开心道: “没问题没问题,不愧是写文的人,就是会说话。” 看着覃友莉傻乎乎的笑容,夏绫枳心中隐约感到一丝异样。 不知为何,她有种感觉,就好像她是知道别人要利用她,却故意被人利用的一样。 不不不,怎么可能呢。 也许只是自己刚才看错,所以错误解读了吧。 她这样想着,还是收回心,在店家的app上选了一杯咖啡。 聚餐过后又开了一下午的会,晚上回到宿舍时,里面都已亮着灯了。 夏绫枳新剧组的女主演很会做人,特地让助理买了一大堆口味各异的小蛋糕,还是一家挺有名的西点店,听说平时排队都得排很久,买这么一堆,怕不是能抵她一个季度的生活费了。 夏绫枳分到了五块小蛋糕,装在盒子里带回来,想跟覃友莉分了吃的,此时一进门,却只有灯亮着,根本不见覃友莉人影。 门口的桌上摆着她丢给覃友莉的那台电脑,此时屏幕正亮着,显然主人离开还不久,夏绫枳冲里头喊了两声也没人回应,便想着帮她合上省点电。 等走近了,才发现界面是码字软件,而顶端的文档名处,显示的书名异常熟悉。 夏绫枳即将抚上屏幕的手,顿时僵在半空。 随即,她迅速掏出手机,找到孙黎儿的微博,在一片恭维的评论中一顿翻找,良久,才终于找到了下午覃友莉发的那一条。 @陆星屑v:好羡慕你啊,简直就是白富美的范本 屋内有开门声。 覃友莉面无表情地从她书房中走出,抬起眼,冷冷看向了她。 她手中捏着一叠不知从哪里撕下来的纸,是几张人物介绍格式的人设,其中某一页上歪歪扭扭地写着“王子总会来的”。 而再往上一些,是同样稚嫩的字迹。 「人设:覃友莉」。 (ohmygod小藻太可爱了吧整理)☆、第七章·琥珀 云烟(1) 00. “哈哈哈, 还是你们懂我, 不是她们不接受我,而是我不愿意和她们做朋友呀。” 分卷阅读99 昏暗的房间里,少女咯咯笑着, 朝角落的椅子看去。 “她们明明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却要嘲笑曾经做到过的我。” “我真的很讨厌学校,那明明是个让人学习的地方不是吗?可我却得不停操心学习之外的事, 人际关系, 处事态度,晚上九点宿舍熄灯时, 甚至会有同学开始跟男朋友打电话,天天打到凌晨两点,还时不时要笑,我一晚上能被这样吓醒好几次。” “多奇怪啊?我只是想念个书, 凭什么要忍受那些人阴笑着的指指点点?凭什么要忍受舍友打一夜电话的笑声?” “所以我再也不会去了。” 她垂下脑袋,连声音都低哑了几分, 但很快,她又抬头朝角落笑道:“不过还好,有你一直陪着我,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太阳渐渐攀上天际,在一片稀薄晨光中, 房间角落也渐渐被勾勒出了轮廓,少女目光所及之处,是一把老旧藤椅。 空荡的房间里, 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仿若叹息般,又重复道。 “只要有你就够了。” 虽说如今已经没人喜欢她,没人称赞她,没人接受她,可即便如此,她也并没有失去容身之处,那些无能的俗人们再怎么排挤她,她也都一点不在乎! 因为她从不是孤身一人。 她有一个永远都不会背叛她的朋友,既温柔又善良,喜欢她,崇敬她,还不断鼓励她,从来不会和学校里的那些孩子一样,因为她不再有以前的美貌,就对她肆意嘲笑。 她有着跟她类似的家庭情况,父亲富裕却出轨,母亲贪婪却仇富,一边说着有钱人的坏话,一边又想方设法去敛财,拿到钱后却又不用,只是一味地不断地藏起来,自始至终,都觉得只要能给她一口饭吃,不让她饿死,就已经是对她天大的恩赐,是对她无价的养育之恩了。 所以有着相同家境的她,一定能明白自己的痛苦,一定会不断倾听并表示理解。 而且她还得会写小说。 学校里那些无能之辈,并没有这样的才能,她又不擅长网上交友,所以根本没有人可以交流,但没关系,她的朋友也会写小说,而且写得很好,她可以放心大胆地将自己所有白日梦都告诉她。 哪怕…… 哪怕没有任何人能看到她。 “要是哪一天,我能爬到某个高处就好了。” 她望着窗外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低声叹息。 “我想和你一起,不再去管别人说什么,就算被人不断往深渊里拉扯,也要死命往上爬,爬上去看看窗后的世界。” 她说着,极为坚定地看向某个角落。 “总有一天,我们会离开这个窗口,去到更辽阔的地方,对吧?” 无人知晓的那个清晨,回应她的,只有桌上的日记本。 在摊开的那页上,异常工整而郑重地用小字写满了一整页设定,只有最上方的大字用修正带涂改过,是她在思考很久后,为她起的新名字。 覃友莉。 她刚出生时,就因是个女孩而不受重视,父母长辈没有一个能依靠,终归是个漂泊游离的命数。 但没关系,她的这位空气朋友会永远陪着她。 一片浮萍漂泊无依,叫游离,而两片缠在一起,总归也能算是相依为命吧? 少女悄悄爬将起来,提笔在“人设:覃友莉”之后,又加了一行小字。 “是我最好的朋友”。 01. 她是知道的。 自己究竟是谁,打从一开始,她就一直是知道的。 覃友莉捏着那几页纸的手微微颤抖,头一次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难怪啊…… &》的女二叫覃莉。 难怪她会唯独对自己施以援手。 桐西那么多要被退学的孩子,三年来她早该见怪不怪了,又怎么会突然好心,又是照顾她,又是为她出头,甚至愿意用自己的ID为她投剧本? 难怪那天,她们在披萨店被围攻前后,她没有对别人,而是只对曲淮,对自己,展现出了极强烈的怀疑与敌意。 那是因为她心里清楚,她和曲淮一样,都有可能攻击或伤害自己,都不过是修正带所创造出的,一枚难以控制的纸片人而已。 她自以为坎坷人生,原来都不过是她儿时经历的重现,那些痛苦与挣扎,命运与苦难,乃至她的所有脾气,所有思想,也全都复刻自十三岁时的夏枳。 分卷阅读100 她只是她的空气朋友。 只是她那厚厚一叠空气朋友之一! 门口处的夏绫枳也看到了她手里的纸张,但此刻,比起慌张,她已被更为强烈的震惊所侵袭。 她紧盯着她,沉声问道: “你就是陆星屑?” 再没有想要遮掩的心。 覃友莉回想自己数年来的人生,那些努力,那些不甘,到如今,也只剩下无尽的失落与虚妄。 “是啊,怎么了吗?” 之前所有小心翼翼,所有生怕被她发现的恐惧,此时此刻,竟都不复存在了。 她甚至笑了出来。 “学姐,你也不笨,怎么就不愿意仔细想想呢?校长曾几何时因为怜悯收过人?如果当真这样,那大家一起卖惨就好了,何必费力去变强呢?可你看,就算我在咖啡店泼了别人咖啡,她们也要想出各种借口原谅我,明知道我交不出学费,还把我拉进来,甚至送我去美国转一圈,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会被破例招进来,会被公费送去美国,会莫名自信,一意孤行地去投电影A组,都是因为这个啊,因为我曾打败过你,因为我就是陆星屑。” “我一直很担心呢,担心你会联想到我,你看,年初我出事的那段时间,陆星屑也突然消失了吧?而在你把电脑丢给我之后,陆星屑又再次出现了。” “可你偏偏没有这样联想,为什么呢?是不是因为你早就知道我会写小说,而且不可能写得很差?是不是因为……就连我的这份能力,本就是你当初亲手给的?” 纸张被捏得有些褶皱了,她极力克制,紧握的双手却仍旧颤抖。 “是啊,就算陆星屑和覃友莉都爬到了你上方,你介意的也只会是陆星屑,而永远都不会是我。” “那不是因为我是你朋友,而是因为我和曲淮一样,根本只是你创造出来的假人!你想让我们消失,就可以让我们消失,你想让我失去能力,就可以让我失去,是不是?” “我对你的所有喜欢,所有崇敬,所有死心塌地,也全都因为这张纸,是不是?” 她曾想过,为什么上天要给她这样难堪的人生,不断地不断地把她打趴在地,连半丝体面都不愿给,令她只能像个小丑般假意笑着,生怕不能讨好任何人。 可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一切苦难,都是为了创造出一个能感同身受的自己,为了让自己成为她的同类。 “所以我是陆星屑又怎样?你有什么可着急的呢?反正我不过是一个纸片人,连存在都只是为了成全你孤注一掷的幻想,成全你仍然被人爱着的美梦。” “现在想想,我们果然像得离谱。” “我可以瞒着你那么久都不说,你也可以。” “我现在走的路,恐怕就是你当初在桐西走过的路吧?” “那我就能理解了,为什么知道你过去的那些学长学姐会消失。” “如果没猜错,那台电脑的资料,你是故意给我看的吧?” 已经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她索性要问个明白。 “你从来就那么胆小怕事,不敢一个人去承担这份后果,所以需要一个共犯,所以想到了我。” “你故意把电脑调成那个状态给我,就是希望我看到那些资料,就是希望借我的手去抹掉曲淮,对不对?” 门口的少女沉着一张脸,却没有否认,只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就知道了。” “我知道你希望我怎么做,于是我就按你的希望去做。” “原因……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吧?” “那是因为只共享过秘密,才能成为最坚固的同盟,你才会离不开我。” “你当初,就是靠着这个在桐西站稳脚跟的吧?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那些想利用你的人们,自以为正利用着你,却不明白,自己越是频繁地想要你帮忙,越是无法离开你,直到把最脆弱的那面都掏出来给你看,然后,他们就会成为你所圈养的家畜,被你用到需要的地方上去,可倘若他们因此掉以轻心,以为能依靠利用你来生存,就又会马上被你抛下。” “所以知道你过去的人才会少之又少,那是因为他们都被榨干了价值还不自知。” “当初的你,恐怕和现在的我不差分毫吧?” 那些早就入土为安的记忆,如今又被再次翻出来,竟已恍若隔世。 是啊,当初的夏绫枳,也不过是个唯唯诺诺,动不动就惊慌的小姑娘,盲目地讨好着他人,妄图能得到半寸容 分卷阅读101 身之处。 所以她才会知道那样做是没用的。 “没有谁会对谁无缘无故好。” 她说出这话时,就早已打定了要利用她的主意。 说完这些,覃友莉又望向书架上的《Secret》。 “你一直深谙这些道理啊,所以才会那么写。” “掌握了真相的人,是最强的。” 她晃了晃神,忽的想起书上另外一句话来。 “当我们的记忆变成他人的故事,当我们的故事变成他人的记忆,我们又会怎样看待自己曾经历过的一切呢?” “原来你那么早就在感叹了。” “这说的就是我吧?你的记忆变成了我的故事,然后每天每天在你眼前上演。” “你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当我唯唯诺诺地对你点头哈腰,当我一次又一次被付也也欺负,当我终于站在你身边成为你一同向上爬的朋友,当我母亲嘲笑我痴心妄想……” “在你眼里,我的那些挣扎,是不是就像个笑话?” “不。” 夏绫枳只是站在门口,遥遥地望着她。 “你和我不一样。” “当初面对欺凌,我只是一味地躲了起来,不愿意去学校,甚至不愿意走出家门,每天都把自己关在狭小的地方,因为只有狭小拥挤的地方,才会令我有安全感。” “当我母亲来桐西嘲笑我痴心妄想时,我没有半点反驳的勇气,当场就被彻底打败了,最后还是因为校长再次找到我,做了好一番动员才回来的。” “可你不一样,面对校长的邀请,面对同样的嘲笑,你伸手抓住并反击了。” “你比我强太多了,所以我也嫉妒你太多了。” “我深爱并憎恨着你身上的那些好品质,因为我永远都无法拥有。” “可我能怎么办?我只有你啊。” “不论从前我在家时,还是之前我被群起而攻时,都只有你陪着我。” “所以我有恃无恐,仍然选择找个角落躲起来,那是因为我知道不论我多么难看,你永远都不会背弃我。” “因为你存在的意义,你被创造的意义,就是哪怕世上没有任何人爱我,你也会保护我,支持我。” “可也正因此,我也憎恨你的这份支持。” “我憎恨你是因为那张纸才那么护着我,倘若没有那张纸,你一定就会和其他人一样,觉得我懦弱恶心,然后离我而去了吧?” “我之前在还在想着,迟早有一天,你会爬到我上头去。” “可没想到,原来你早就在我上头了。” “你早就取代了我。” “你做得真好啊,不论是性格,能力,还是隐藏自己的程度,全都比我强多了。” “上学期和这学期,你已经赚到可以自己付宿舍费的钱了吧?我也没有修正带,左右不了你任何事了。” “既然事已至此,你我都没理由再拖着搬宿舍的事儿,我会尽快联系校长安排的。” 夏绫枳冷声说完,平静地穿好拖鞋,起身就要回自己房间,却在门口被快步上前的覃友莉一把拉住。 转身看去时,她的泪水早已夺眶而出。 “我为什么不说我是陆星屑的原因,你难道根本察觉不到吗?” “我不想离开你,不想离开这里,所以我才选择不说,我能怎么办呢?就连我存在的意义,都与你有关。” 在看到自己那份资料时,她感知到了那份资料的过去。 感知到了夏绫枳对它的依赖。 也感知到了她将它撕下锁进抽屉的那段时光。 那是曾被她丢弃过一次的自己。 “请不要丢下我。” 整个宿舍,只剩下她哽咽的声音。 “不要像当年那样丢下我。” 一片沉寂中,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夏绫枳低头查看时,却发现来电显示竟是消失已久的曲淮,刚一接通,就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现在下楼吧,车我给你叫好了。” “你新剧女主演刚从楼梯上摔了下来,现在正在医院呢。” ☆、第七章·琥珀 云烟(2) 02. “谢谢你们啊, 这么晚了还来看我。” 许烟刚打好绷带不久, 腿还被提溜在半空,夏绫枳和曲淮进病房之前,她正偷偷揭开脸上的纱布 分卷阅读102 , 想看看擦伤到底是什么程度, 所幸脸上的伤不算严重,她生性乐观, 心情顿时好了大半, 可一想到自己的腿给摔断了,听医生说至少也得三个月才能恢复, 就又蔫巴巴地委屈起来。 “看来我是天生没这命!原本还以为时来运转,你的新剧和毕业舞台剧竟然都是让我来演女主角,还能和曲淮搭戏,这是分分钟要红啊!唉, 谁能想到呢……可能这就叫乐极生悲吧?” 她一边啧嘴一边摇头,倒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似的。 “不过也好, 我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其实一下子要演俩女主角我还真吃不消,就怕做不好给留个黑历史,现在好啦,我正好借此机会休学一学期, 只要校长别扣我这学期学费,哇,简直美滋滋!” 难得有人摔断腿还如此开心的, 夏绫枳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可没了许烟,她两个剧的女主演当真很成问题。 虽然有不少人巴不得进她组,却往往都是些没什么名气的孩子,许烟虽然长得很漂亮,可放在美人辈出的桐西,就显得格外不起眼,以至于如今升到四年级,却还不温不火,校长看重她的才能,有意要在她毕业前栽培,这才托夏绫枳带一带。 许烟属于稳扎稳打型,自入学起就在各大剧组演配角,平时很认真地磨砺演技,三年来也攒了不少粉丝,加上性格不错,完全是有人推一把就会红的类型。 可如今这一摔,当真是把她唾手可得的前途摔没了。 夏绫枳这学期升上四年级,是最后毕业冲刺的阶段了。 桐西的孩子们到四年级后,除非不出名,否则基本都要开始接外头的活,不再参与校内资源争夺了,可一旦接了外面的活,就很难抽出时间回校上课,所以校方干脆将毕业演出安排在了上半学期。 十二月就得公演,届时媒体肯定少不了,每年桐西总有两个时期会被格外关注,一是上半年的艺考,一是下半年的毕业演出,报道和热搜那都是铺天盖地的,但凡出点什么小事都会被放大,更别说,还是夏绫枳的毕业演出。 剧组那么多人都要生存,肯定无法等她三个月,电视剧那边基本是黄了。 而这次舞台剧又是根据剧版《完美演出》改编,女主角身为舞蹈演员,前前后后有多场戏份要跳舞,密度又大,对演员的体能消耗本就严苛,哪怕许烟那时可能已经恢复,但跳舞还是会很吃力,加上这么长时间无法练习,实际演出效果只会更糟。 虽说换人是最好的做法,可事到如今,已经很难再分配到上位圈的女演员了。 毕业演出是四年级学生的舞台,为了保证毕业生的曝光度,除了被校方特意选出来露脸的重点栽培对象,其余低年级学生是无法参与这个项目的。 而且这个项目也根本不给钱。 夏绫枳本身就算个大流量,所以校方将赵米娜、陈酉昔她们分配到了其他组,曲淮好像是自己申请,才在开学前转到她这组来的,那时她还在一味地躲避众人,满心以为自己已经完蛋,所以根本没去关心过这事。 倘若今天是曲淮出事,她也许还能临时申请个大流量过来,可偏偏出事的是许烟,这就没办法了。 如今大家已各自成组,也没地方再找人,只能在现有配角里挑。 可如果没记错,她那个舞台剧的女配角们,起码一半以上都是勉强过关型,三年来靠着狗屎运和东拼西凑,在钢丝绳上摇来晃去,却偏偏稳了回来,一方面实力肯定无法和许烟相提并论,另一方面,这些好运也令她们总觉得自己车到山前必有路,多少有些混日子的意思。 否则,她们也不会被分到自己这组。 毕竟这组只有女主一枝独秀,一众女配的角色性格苍白平庸,连名字都不是认真起的,全是姓氏加叠字的叫法。 要在这一众人里选一个来演女主,几乎就是自杀行为。 不过比起这个,她还有更在意的问题。 “你是怎么摔下楼梯的?” 也是她特地过来的原因。 “说实话,我是被人推的,但我没看到是谁。” 许烟直言不讳,却异常平静,并未表露出愤怒或悲伤的情绪。 “那个楼梯间的摄像头早坏了吧?我既没看见对方,也没有任何证据,说出来只会让人笑话,说我气急败坏找原因,反正最后总是会不了了之的。” “那你注意到过什么细节吗?譬如衣服的细节,头发的长短,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或者……味道?” “衣服我没看到,但应该是个比我高的女孩子,至于味道……” 桐西多数人都喷香水,从商业到沙龙,大牌到小众,各式各样,还有人将好几种叠 分卷阅读103 加在一起混喷,如果记得住对方身上的散发出的味道,就很容易分辨出是谁。 “至少我们影视类班级没有这个味道的人。”许烟仔细回忆了一阵,肯定地说了一句,又似乎隐约想到什么:“倒像是……去你们小说班时闻到过。” 夏绫枳与曲淮对视了一眼。 “那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付也也?” “这我可不敢乱说啊!”许烟连连摇手:“她背景那么大,就算对陈酉昔做了那样的事……” 说到这里,她看向曲淮,梗了梗脖子,迟疑得连声音都骤然低了不少:“不也没被退学嘛……我一条腿,就更不能拿她怎么样了……” 夏绫枳叹了口气,对她稍作安慰后,便在护士的提醒下离开了病房。 在走出房门前,许烟后突然喊住了她。 “绫枳!” 她仍然有些犹豫,这一句后又没了声,千言万语,仿佛都消融在唇后,徒留一句: “你千万小心,那个推了我的人,就在你周围。” 虽然没能得到具体答案,可方向已经很明确了。 许烟是个怕事的人,凡事都情愿自己消化,一想到付也也对陈酉昔甚至有过生命威胁,也并没有得到合理的处置,就也不敢声张,怕之后遭到付也也的报复。 从病房门上的小窗朝里望去,许烟已没了刚才活泼开朗的样子,低着头眉间紧锁,整张脸都绷得紧紧的,良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哭泣起来。 她失去了近在咫尺的光明未来,她也失去了绝佳的主演人选。 现在,又能去哪里找人替补上来呢? 不,就算找到人替补,那个人是否还会遭到什么意外,是否还会和许烟一样不敢吭声呢? 先前那些小打小闹已经无法满足付也也,在将陈酉昔丢弃过后并未受到惩罚,这使得她愈发肆无忌惮,甚至要搞出这种流血事件来了! 如果不先处理付也也,只怕这类事情会越来越多。 可她能怎么处理呢? 这几天她将宿舍上上下下翻了个遍,也没能找出那卷修正带。 也许就是因为她先前的滥用,导致上天终于看不下去,所以将修正带给收走了吧? 她忧心忡忡地晃到了医院门口,身旁一直跟着的曲淮这才开口。 “你接下来有地方要去吗?” 她这才意识到曲淮还在身边。 自那次自曝事件,她已经很久没再见过他,刚才在医院里,也只是简单地听他说明了许烟的情况,便匆匆进了病房,除此以外,他们还半句话都没说过。 她习惯性地故意抬手看手表。 “这么晚了,当然是要回桐西。” “那就是没什么事了。”却不想曲淮只是笑笑,丝毫不理会她的告别:“既然没事,不如陪我走走吧?” 夏绫枳虽说没什么心情,但对曲淮还是有不少疑惑,正好可以借此机会问清,略作迟疑,便也答应了。 医院附近有个海滩。 刚才从许烟病房往下望去,就能看见窗外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医院建在高处,他们沿着后面一条石板台阶往下走,像是相熟的朋友般,全然无法看出,他们先前曾那样彼此憎恨过。 夏绫枳先开了口。 “你这阵子去了哪里?” “之前有些事想去处理,但碍于工作一直耽搁,正好这次得避避风头,工作也要停一段时间,就索性去处理了一下。” 经过那次自曝,虽说她还无法确定曲淮的立场与用意,却也多少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帮助。 又或许,只是她一厢情愿的认为吧。 即便他只是个假货,也仍然是以那个人为原型的假货,所以即便他什么都不说,她也在心里不断为他开脱,不断为他辩解。 可到了嘴边,就又成了疑问句。 “我也没听说你和付也也有什么矛盾,怎么突然就曝光了她呢?而且你不是说过吗?要好好当你的明星,不想让粉丝失望,不想让粉丝因喜欢你而被嘲笑。” “你不是也问我,难道不准备回去了吗?” 台阶很长,曲淮在其中一层站定,一下子落到了后方,夏绫枳回头看去时,看见的,是他在月色下温润无暇的脸庞,淡淡的,挂着一丝浅笑。 “我准备回去了。” ☆、第七章·琥珀 云烟(3) 回去? 夏绫枳不由皱眉。 他是被自己召唤出来的, 分卷阅读104 理当也只有自己能将他弄回去才对, 现在连修正带都没了,她也失去了改变事实的能力,根本无法将他送回, 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你要怎么回去?”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不理会她僵硬的表情, 曲淮略过她,抬步向下走去。 夏绫枳连忙跟上两步, 刚要接着追问, 却听他又开口感叹道:“我往后回想现在的自己,也许也会觉得愚蠢吧?也罢, 谁还没个愚蠢的时候呢。” 是啊,他现在只有十九岁,还没开始经历那番勾心斗角与皇位争夺,倘若把三十多岁的那个真曲淮摆在他面前, 他恐怕瞬间就会被碾死。 但能把自己逼迫到那个地步,他也已经很厉害了。 “这里的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你的舞台剧是我最后一份工作,不用担心,等演出一结束,我就会自己离开,不过在离开之前, 我还有件事想确认一下。” 他们终于下了台阶,踩上柔软的沙子,这里离海水还有段距离, 却已能听到海浪沉寂的声音,一阵又一阵,静静地拍打在沙滩上。 曲淮突然开了口,却是句没头没尾的话。 “如果我说,我希望你能放下野心呢?” “放下野心,不再去管那些奇奇怪怪的人和事,就这样跟我走的话,你愿意吗?” 原本还觉得莫名其妙,但听到这里,夏绫枳已经意识到这是《完美演出》中的台词。 这在故事中,本就是海边的一场戏。 女主拉着男主来到海边,要求他陪自己预演这段内容,而这段内容在她所出演的舞台剧中,正是男女主互相试探爱意的部分,他们拿着剧本各执一端,用台词来不断试探着对方的心意,企图从中探究到一些端倪。 但可惜,他们都是自私且骄傲的人。 明明只要有一方表达得明确些,另一方就心甘情愿抛下骄傲与自私的,但终归,谁也不敢踏出第一步。 这正是将《完美演出》选为她毕业舞台剧最绝妙的地方。 在舞台剧中演出一个女演员出演舞台剧,对演员的要求是有极大挑战的,但凡做得好,这就将是一场完美融合的剧中剧中剧。 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 他是想在这里预演这场戏吗? 可这儿又没有人和他对戏。 她正这样想着,却见曲淮转过身来,挡在了她面前。 啊……原来是想让自己来演女主角啊。 “那你呢?” 这本就是她所写的剧本,这场戏又是重中之重,剧本改了又改,如今还再次改成舞台剧,台词早就烂熟于心,便当即接过话头说了下去。 “你要是也能放下野心,我就跟你走,但……你愿意吗?” 他们都是前途光明的人,女主离不开唾手可得的名望,男主也离不开人脉关系所带给他的优势,只要继续理智绝情下去,他们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可代价是总有一天要分道扬镳。 多像她和曲淮啊。 只要他离开,他们迟早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她的名望和他的皇位。 她曾以为经历过他的那些手段,经历过两次与他的分别,自己早就已经会对此无动于衷,可在听到他说要离开的那一刻,她心里竟生出那么一点点,当真只有一点点的慌张与不舍。 “其实最开始,我曾把你看作另一个人,因为你们实在很相像,于是我把自己对她的感情加注到了你身上,却又发现你们一点都不像。” 海风将他额发吹散。 月色里,他的眸光闪闪,甚至比原版电视中更真诚动人。 “那时我慌了。” “你压根不是她,但我却喜欢上了你。” “可对你想法的不确定,令我惶恐,令我惶恐,也令我反反复复,愚蠢得都不像自己了,明明知道你很危险,却还是无法控制对你的喜欢。” “所以现在,我决定停止这些行为。” 这也是台词的原话,是男主欺骗女主时说的内容,却也有一半是真的她当真很像自己的前女友,他也当真爱屋及乌过,可最终,他爱上她,却与那些都无关。 他爱上的是她本身。 “你粉丝说得对。”夏绫枳终于从这场魔法般的定身术中缓过神来,明明理智已经恢复,眼睛却还紧盯着他,迟迟无法挪开:“迟早有一天,你会成为最好的演员。” 台词至此就结束了,可他没有停下。 分卷阅读105 “所以在离开之前,我想听听你的回答。” 少年的面容隐没在黑暗里,虽然被月光照得通透,可神情却看不真切,只能隐约感受到那悲伤的笑意,被海风吹过来时,仅剩下仿佛早已知道答案般的悲凉。 像是将触未触的某个指尖,像是将至未至的某个黎明。 明明就在眼前,却永远都难以企及。 她一时难辨真假,只愣在那里,却又听他开口道: “你向来知道的,不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为你做到。” 自认识他起,还是头一回见他这样犹豫,像是没有勇气继续往下说一般,几度要出声,却又在开口时顿住,最终只化作一个苦涩的笑容: “我想留下。” “我很想留下的。” “只要你愿意……”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静静朝她伸出手,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夏绫枳下意识动了动手指,却又迅速紧握成拳。 她是希望他留下的。 不论之前有多希望他走,可她自始至终,都是希望他留下的。 她要抹除他,无非因为他是个假货,无非因为他会对自己产生威胁,无非,自私而已。 就像对覃友莉一样,她喜欢就可以创造出来,她不喜欢就可以随意抹除。 要说自私,要说绝情,要说伤害,她从没有比他好到哪去。 再没有这么好的一个夜晚了。 少年的笑颜比月色更温润皎洁,修长的指节就这样轻巧地摆在她面前,在那之后,是他那双好看的眸子,明明没有什么光源,却也仿佛酝了一坛星辰。 那是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的脸啊。 从樱素遇见他到被杀死,从她梦醒到如今,自那时起,她就没有一刻不在爱他。 像是受到某种蛊惑,她缓缓抬起手伸向他,却又在真正触碰到他指尖时回过神来。 柔软温暖的触感令她恢复了理智。 “我……” 她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却见他的身影突然闪了闪,连指尖的触感都消失了那么一瞬,又在下一瞬再次碰上她手指。 曲淮的眉毛皱了皱,似乎也惊诧于刚才的突然虚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夏绫枳。 夏绫枳也愣了愣。 心中隐约生出不妙的预感,她下意识要去抓他的手。 可她抓住的,却不过是一丝冰凉海风罢了。 眼前哪还有什么人呢? 就好像是她自己打了车,大半夜跑来看望许烟,然后又自己走到海滩边。 可不应该是这样的呀。 难道继修正带失踪之后,它的效用也终于解除了吗? 她正愣愣站在原地思索,却忽然感到脑海中有什么地方发生了变动。 是与当初抹除日记本上记忆时一样的感觉。 她对梦境的记忆不再是原来的内容,而是出现了曲淮失踪多月并终于回归的事件,自己后来也没被曲淮杀死,而是在打从接到皇兄任务时,就深切地想要将曲淮置于死地,然后她使用手段与心机,一步一步,终于杀死了曲淮,却也被皇兄杀死。 不,变动的不光是梦境。 还有她自身的存在。 她的记忆里,夏绫枳不再是那个受人崇拜的桐西女王,而是桐西一个下位圈苟且存活的小鱼小虾,每天都忙碌着生计与毕业问题,只要有一根稻草压下来,就得分分钟滚出桐西。 这是怎么回事? 她原有的记忆并未被消除,却生出了一份新的虚假记忆来,两份记忆同时存在在脑海中,令她顿时乱成一团。 就在她茫然不知所措之时,记忆又出现了新的变动。 她看见一条长长的过道,桐西的孩子们尊敬地喊着她学姐,都以能和她搭上话为荣,只要她略略点头回应,她们就会在一旁兴奋得直跺脚,而她的家境也变了,她父母竟是非常著名的富商,以至于她从小到大,过着的都是大小姐的优越生活,是个名副其实的白富美。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的脸。 是付也也的脸。 是付也也曾作为童星拍摄了《玻璃木》和《上流》。 是付也也凭借《Secret》被校长招入桐西。 是付也也带红了桐西众多演员。 是付也也在陈酉昔失踪后,横跨一个省,将她接了回来。 那…… 那她 分卷阅读106 呢? 如果说付也也才是她,那她呢? 她的人生去哪了? ☆、第七章·琥珀 云烟(4) 03. “咦, 绫枳学姐晚上好呀, 这么晚了才回来吗?……学姐?” “她谁啊?居然能让你这样尊称?” “什么谁啊?不就是夏绫枳学姐吗?” “……所以说啊,夏绫枳是谁?” 绝对不是她的妄想。 夏绫枳丝毫不理会旁人的招呼,只一心快步往宿舍赶去。 一路上的情形十分诡异, 有些人已经不记得她是谁了, 有些人却还记得,就好像记忆的修改并未彻底完成, 目前只是覆盖了一部分。 这令她确信之前的一切, 并非她的妄想。 有人用什么东西篡改了大家的记忆。 不,是篡改了事实。 她能想到的, 只有明目张胆抢走她人生的付也也。 单人宿舍离电梯口不远,她很快就到了门口王校长内部,手中持有的房卡却并没有效用,试了好几遍都打不开门, 她只能试着喊了两声。 “覃友莉?覃友莉!” 似乎是听到动静,房间里很快传来脚步声, 不一会儿就打开了门。 可从里面探出来的,却是张极为陌生的脸。 “……你是?” 不过几小时过去,这里就已经不是她们宿舍了。 “我找人。” 到底经历过之前那阵子的打击,她这次没有慌了阵脚,只是连忙扯了个谎。 “你知道曲淮的宿舍在哪儿吗?” “谁?” “我是说……”看来曲淮已经被抹除, 她又急换了个人:“你知道鹿幼的宿舍在哪儿吗?” 却不想对方只是白了她一眼。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两名字我都没听过。” “欸!” 眼见对方就要关门,她急忙拦住对方要关门的手。 “那你知道……付也也的宿舍怎么走吗?” “请问付也也在吗?” 伴随一阵烦人的门铃连按, 宿舍门外传来一阵甜嗲的呼唤,付也也没法将这声音与认识的人对上号,只好停下笔,不耐烦地挪过去开门。 “来了来了,按什么按!死人了啊要那么按?!” 她想写的还没写完,并不愿在这种紧要关头被破坏思路,只想赶紧将对方打发了事,可当她拉开一条门缝,还等不及看清来人时,就被一只手狠狠摁住了门板。 简直就像恐怕片里吓人桥段似的! 付也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关门,却被对方死死摁住,怎么都关不上。 而在那双用力到泛白的手之后,她看见了覃友莉面无表情的脸。 以及她凶狠的眼神。 “覃……” 她才刚开口,对方就已一个健步上前,将她挤进房间,自己也顺势进了屋,随着“砰”地一声,宿舍大门被她反手上了锁。 “你……你要做什么?” 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沉默冷酷的覃友莉,付也也整个人都不好了,可覃友莉却没理她,只是略略扫视了一下她宿舍的情况,然后快步进屋,丝毫没有犹豫,直直冲向她书桌。 “覃友莉!” 付也也意识到她的目标是什么,顿时慌了神,也急跟过去,却终究不及她快速,眼看她已拿起桌上的修正带,付也也心下一横,整个人都一下扑了过去,将她扑倒在地。 在落地的瞬间,覃友莉终归还是吃痛松了手,修正带当即被狠摔在地,甩出老远。 付也也爬起来时,故意用膝盖压上她肚子,就这么垫着狠狠使劲起身,即刻就将她压得蜷缩成一团,直疼到咬牙捂着肚子说不出话来。 时间是充裕的。 看到覃友莉明明疼痛还死死盯着她,却终归无法出声的样子,她握着那卷修正带,终于有些得意地喘着粗气。 真是有够扬眉吐气啊! 她故意将覃友莉和夏绫枳还留在桐西,就是为了见证她即将到来的荣耀。 看吧! 你们这种蝼蚁般的货色,只配闭嘴在地上打滚,就算双眼再怎么愤怒,也无法阻挡她踏上王座的步伐。 她会登上顶峰,受到万人敬仰,而她们,只能继续在尘埃里苦苦挣扎,为 分卷阅读107 她贡献出一场精彩表演。 光是想想,就已经足够解恨。 她甚至忍不住要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能看到你痛苦的表情了,真是让我惊喜!” 她高举起手里的修正带,还忍不住要嘲讽她们一通。 “覃友莉,你和夏绫枳是哪里来的小天真啊?有这么一个东西,居然还摆在那里不肯用?有这东西我就是神了好吗?!” “跟你们比起来,我是那么的纯真啊!纯真到连愿望都格外简单!我只要钱和地位!只要这个东西在我手里,我就是想当总统都没问题!现在只是当个总裁当个首富又算得上什么贪心呢?” “不过没想到,你的记忆居然还没被重置。难道是范围太大了吗?之前明明都是即刻生效的,没想到这次居然那么慢。” 她逐渐平静下来,却还是难掩内心欣喜。 “你就趴在那儿看好了,我有了它,就能成为这个世界的神!” 说着,她爬将起来,走到桌边拿起日记本,在上面继续写下她所期盼的内容。 “我都看过了,你们靠着它找到了陈酉昔,靠着它让我落到那般田地,应该也是靠着它,才令曲淮背叛我的对吧?我明明比夏绫枳好上千倍万倍!凭什么他会中途倒戈?我以前不明白,现在全明白了!” “不过我现在又不想要他了。” “既然你们那么多次要把他弄死,那就让他死吧,也算是我给你们的礼物吧,瞧瞧夏绫枳把那故事写的,真教人生气!她居然还偏偏把这么一个人弄到现实里来!” “而且你们真是愚蠢啊,使坏那么多次,也没把他杀死。” “你们拥有它那么久了,居然也没发现吗?其实根本不需要设计什么杀害他的陷阱,因为它可以用来操控人的意志啊。” “所以我让樱素去杀他了。” 听她笑嘻嘻地说了这么一通,覃友莉也渐渐从疼痛中缓和过来。 她没有爬起,却幽幽笑了一声。 “真可怜啊,你居然连未来都必须寄托在这种虚渺的东西上。” 付也也看她明明爬不起来,却还要嘴硬,只冷冷一笑,却也有所警觉,紧握手里的笔,威胁道: “我劝你别不知好歹,只要我愿意,你的命我都可以随时拿走。” “我以前一直在心里嘲笑学姐,甚至反感她思前想后顾虑太多,但她终归是对的。” 覃友莉缓缓起身,不论是情绪还是语调,都平静得不可思议。 “不靠自己得来的东西,又怎么可能长久?” 付也也皱了皱眉,连忙抬笔写下她的名字,可还等不及写第四个字,就被她三两步上前一把揪住衣领,再抬眼看去时,是她游刃有余的神色。 “这修正带是很厉害,可你也得写得完啊。” 像是从尘封记忆中凿出来一般,令她终于回想起覃友莉高一时的样子。 她那还不是小白兔时的样子。 覃友莉这样说完,扬手对着她脸就是一个巴掌,直打得付也也眼前发黑,嗡嗡地飞出一点一点的金星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地,就将她手中日记与修正带全都打翻在地。 哈哈哈哈小藻嘴角长了个泡整理付也也急忙要去捡,却被覃友莉一把拦住。 “这一年来,我都快忘记自己以前什么样了,没想到你也忘了。” 她虽然只是一个半复制品,可论绝情,论心狠,却也绝不会输给夏绫枳。 樱素可以心狠到杀死皇兄,夏绫枳可以心狠到杀死曲淮,可以强迫自己并不健康优秀的身体奔跑到指甲渗血,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她身为她的复制品,同样继承了这份狠心。 被逼到绝路时,再怎样的小白兔,都是会咬人的。 夏绫枳怀疑得其实一点都没错。 她熟悉各类高档餐厅的餐点与价格,没事就去海外旅行,签证当然是早就有的,甚至连护照的页数都快用完了,她在游艇上迎风肆意大笑着的那段时间,付也也,还只是角落里温顺乖巧的小透明。 付也也自尊心很强,所以从不对她示好,更或者说,她示好过,但示好的人又太多,她几乎从不将她们放在眼里,所以反应自然就不痛不痒。 不然与付也也同班了一年多,何至于非得等到落魄,才会发现有她这么一个人,才会第一次与她交谈? 她的称心如意,她的夺目耀眼,以及她对她的不在意。 才是令付也也讨厌她的真正原因。 分卷阅读108 付也也的父亲虽然是高官,虽然也不清廉,却是个十分在意自己仕途的人。 他需要假装清贫。 高一时,他不会给她那么多那么多的零花钱,也不会给她买那么贵那么贵的大牌衣服,不会让她去肆意旅行,不会让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并且还要求她优秀自律,在学校里乖乖念书。 所以她高一时,一直都是以一个乖巧懂事的文静少女的形象,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可没人注意她,也没人会和她做朋友。 因为大家都忙着围绕覃友莉打转,如今在她周围阿谀奉承的金子,更是覃友莉曾经最大的狗腿,那时她在桐东的声势,丝毫不亚于桐西夏绫枳,最初被喊作桐东女王的也并不是自己,而恰恰就是覃友莉。 但高二时,局势变了。 她的父亲升了官,终于不再需要假装清贫,给她的零花钱也大大增加,虽然不够她像覃友莉那般挥霍,却恰逢遇上了覃友莉落魄。 当真是看她高楼起,看她宾客满,看她终倾厦。 看着她将那张退学申请捏得皱皱巴巴,反复在办公室门口徘徊,她心中,生出了一个恶趣味的念头。 不,一开始,这念头不算大。 她最初,是当真有些惋惜的。 覃友莉是她曾经的参照物,如今参照物大厦将塌,她还是有些心疼怜悯的,于是才忍不住出手帮了她,保护她,可看着她日渐卑微,越发唯唯诺诺,她在自己心中的形象也渐渐失去了光彩。 想要欺负她! 想要打她! 想要看着她趴在地上跟狗一样汪汪叫! 想要让曾经是她狗腿的金子反过来揍她! 一想起曾经她对自己毫无记忆的那一年,她就恨得牙痒痒。 所以她要的,可不止是夏绫枳的人生。 她还要覃友莉曾经的人生! 只要能带给她要的,就算是换掉父母,她也不会觉得可惜。 所以现在,她毅然决然地换掉了原来的父母。 成为首富的女儿,就算夏绫枳覃友莉不被她修改出桐西,她也可以凭着自己将她们赶出去。 她还要她们亲眼看着自己上去呢! 覃友莉没有去捡修正带,而是快速蹲下,捡起了地上的日记本。 日记本的书签绳还卡在付也也写的那一页,上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她的愿望与对她们的处置,覃友莉面无表情地将日记转向她,像是要展示给她看一般。 “你好像忘了,它虽然可以改变一切,却终归只是一卷修正带。” 说着,她伸手用指甲刮上了其中一行。 修正带仿佛刮刮乐上的银色油墨,一下子就被刮得斑驳,破碎到凑不出半个字来。 记忆改变了。 付也也惊慌地尖叫了一声,发疯般伸手就要去抢那本日记,力气顿时变大许多,转眼就挣脱开了覃友莉的束缚,伸手就在她脖子旁抓出几道血痕。 覃友莉眼看就要落于下风,急忙抓起一旁的修正带,快步跑进厨房,一下子反锁上了门。 修正带终归是修正带,实际能用到的部分,只有那层柔软脆弱的化学物质,只要刮掉它,上面的内容自然也就失去效用了。 即便隔着一扇门,付也也对门板那疯狂的敲击声也异常剧烈,仿佛精神病人般死命地,不遗余力地敲打着。 不知是否被她的动静所吵醒,门外渐渐有了骚动声,有人试探着往里大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但付也也没有回应。 她几乎已经急红了眼,门板被她连捶带踹,右下角甚至有几度变形,仿佛即刻就会被她攻破似的。 覃友莉用背奋力抵住门板,哆嗦着手急匆匆地刮碎满页修正带,好几次都差点被门板后的力度震得差点脱手,只好更用力地握住日记。 宿舍大门外,传来了更多的人声。 “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了?!快想办法开开门啊!” “房卡已经在送过来了!” 甚至,混杂着夏绫枳的叫喊。 “覃友莉?覃友莉?你在里面吗?” 令人心慌的敲击仍在继续。 修正带效用的失去伴随着记忆的改变,每一秒都令付也也更为疯狂。 她所期盼的梦想的生活就在眼前,如今却每一秒都在消亡,这要她怎样无动于衷? 对门板的攻击,已经不再是手捶或脚踹那么简单,她从客厅找来一 分卷阅读109 把水果刀,几乎不遗余力地朝门板扎去,一刀又一刀,反复扎着同一个方位,在数十刀后,终于将门扎穿了一个窟窿。 令人心悸的劈砍声静了下来。 ◣◤ ゜sina微博「读文少女」 ◢◥ ゜wechat公众号「读文少女」 透过那个窟窿,付也也看到斑驳破碎的日记本,与覃友莉疯狂涂抹修正带的手。 那卷本就所剩不多的修正带,此刻正被她在空白处肆意乱划,仿佛要就此用尽似的,火辣辣地刺伤了付也也的眼。 “你这个贱人!” 她重新尖声叫喊着,开始用整个身体去撞击门板,一下又一下,几乎分分钟就要将门板撞破。 覃友莉再也承受不住,可修正带却也此刻全部划完。 她连忙爬将起来,取下煤气灶上的铁锅,毅然决然地打开炉灶火,点燃了日记。 夏绫枳与众人冲进付也也宿舍的那一刻,付也也也撞开了厨房的门。 铁锅中,火舌已将最后一寸纸都舔了个干净,而付也也此刻正蹲在角落里,失魂落魄地看着那卷用空的修正带,久久不能回神。 良久,她嗤笑一声,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气。 “好啊,覃友莉,你真是够绝的。” 她将空空如也的修正带随手丢弃在地,发出一声“啪”的脆响,随后站起身,朝覃友莉冷声道: “不过没关系,你我现在都没有金手指了,曲淮和鹿幼也不会再回来,就凭你和你那弱鸡室友,呵呵,走着瞧吧,看是你们的脾气硬,还是我的后台硬?” 门口挤满了人,有人不懂她这番话的意思,正四下询问着。 “她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啊。” 他们叽叽喳喳,倒惹火了此刻的付也也,她转身朝他们不耐烦道: “大惊小怪什么?你们不也看到没什么事吗,还待在我宿舍干嘛?滚啊!” 众人原本还挺紧张的,一进来却被这样一顿diss,有些自讨没趣地翻了个白眼,多数人低声咒骂了两句,便也各自回房了,剩下一些人挺生气的,张嘴就要同付也也理论,却当场就被付也也踹了一脚,还换来一句咆哮。 “我让你们滚啊!” 回身眼看覃友莉还站在那里,她当即朝她肩膀推了一把。 “你要是再不滚,就别怪我拿菜刀砍你了。” 一旁的夏绫枳闻言,忙拉过覃友莉的胳膊,直将她拉出了宿舍,刚一出门,就听见付也也跟出来的脚步声,然后“砰”的一声巨响,那个用来装日记灰烬的铁锅被当场掷在地上,震出了一地的灰,而那卷修正带的空壳,也被恶狠狠地摔在旁边,这次砸得太狠,以至于塑料外壳终于裂开,连里头的轴轮都被甩出好远。 伴随身后震天响的关门声,那间宿舍里,再次响起了发狂般的尖叫与摔砸声。 夏绫枳没有作声,只静静走过去,将修正带四散的零件一一收集起来。 覃友莉虽然没有拦她,却也忍不住冷声提醒。 “别捡了,它已经被用完了……” 是啊,它已经没用了。 她们的记忆已经彻底恢复。 再不会有什么人生被夺,再不会有什么首富女儿。 也不会再有什么曲淮了。 ☆、第八章·橙花与 叶(1) 00. 樱素与皇兄第一次秘密会见的那个夜晚, 曲淮正躺在附近的花园里纳凉。 他将他们口中那封急书塞回信封, 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随后许久,才见她送她皇兄走出屋门, 可直到那人的背影都消失在远处, 她也仍愣愣地站在院子里,哪怕夜风吹着, 也不肯动一动。 曲淮端起旁边的茶水细细抿了一口, 再抬头时,樱素已游魂般往这边晃来。 她有些失魂落魄, 他又坐在暗处,以至于她一直走到跟前了,也并未注意到他。 眼看她就要走过去,他不由开口。 “这么晚了, 你要上哪儿去?” 樱素并未想过这里竟会有人,当场被吓到, 声音尖尖地惊呼了一声,待看清坐在那儿的是曲淮,这才松了口气,但随即,她像是想起自己刚被吩咐的任务, 又警惕地缩起身躯。 “我……我出来透透气。” “只有心中有鬼的人才会这么说。”曲淮悠然地摇着扇子,像是不经意提了句玩笑话:“以后要是有人这么问,你可不能这么答。” 刚被皇兄一番话下来, 她心中正惶 分卷阅读110 恐,此刻又被一语说中,樱素顿时慌了神,结巴道:“那……那我该怎么答?” 曲淮“唰”的一下将扇子收起来,随手递向她。 “你该说你太想我了,所以即便是大半夜,也要跑出门找我。” 他说得一板一眼,丝毫没有半分轻浮的意思,言罢,便兀自从藤椅上起身,顺手揉了揉她脑袋。 “纳凉是好,但小心伤风。” 如今回想,他自那时便我行我素,只顾着做自己想做的事,却从不管对方是否能明白,从前那块玉佩是,此后种种亦是。 回到书房时,他将那封信藏在一沓文书之中,却又故意扯出来些,强行露出边角。 樱素的皇兄说得没错,她不帮他们,到头来只有死路一条。 更何况,这封急书是得处理掉。 不论于九朝,于她,还是于他,这都是个心头大患。 既然如此,让她拿去就是了。 就算九朝筹谋要联合其他小国谋反,一时却也难成气候,没个十年半载就贸然进攻,那不过是被一指头碾死的事罢了,想要让他去为此苦恼,那还远不够格。 只是他们搭上了他的夫人。 他那位天真的夫人,该怎样才能不露出马脚,才能不弄到白白送命的地步呢? 还得一步一步慢慢教才行啊。 他这样想着,在第二日找了个借口将她唤到书房,故意让她带走了那封信件。 那时日子安稳平静,一切都还不急着发生,而樱素的事在他看来,不过是很小的一个决定,可正是这个小小的决定,改变了此后的樱素。 最早展露出的端倪,就是她不再笑了。 她怎么能笑得出来呢? 对曲淮的背叛令她充满负罪感,而面对皇兄的威胁,她又深感恐惧,不得不一次又一次为九朝卖力,但越是这样,就越容易迷失自己,以至于后来,她已不在乎其他,一心只想活下去。 以至于后来,曲淮发现她终于伤及自己。 东夷国老皇帝吩咐下来的事,小半都因樱素而失败,虽然曲淮尽力通过其他途径弥补,却始终难以阻止他在老皇帝心中地位的不断降低。 群臣焦虑,原有的支持者们少了一半,他好不容易在几年间建立起的威信,也逐渐被败光。 可这都不重要。 于他而言,逆转局势也不过是想或不想的区别,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将对手拉下马来。 栽赃陷害,暗中刺杀,更或者亲手杀死他们。 他生长在那样一个大环境里,再肮脏的事到也都平淡无奇,大家割破他人喉咙,宛如只是割开一块豆腐,碎就碎了,又能有多可惜多悲伤呢? 直到他遇上了那个小姑娘。 软软一小团依在他怀里,乖巧又天真,情愿尝下那份苦痛人生,也要说遇见他是幸运的。 她在那片杏花烟云间的泪眼,她在灼灼春色间绽开的笑颜,直到最后,他都没能忘记。 可他从没想过,这个小姑娘,竟真在某日骗过了他眼睛。 那是一封重要文书,记载着狱中多名重刑囚犯的口供,是他为了弥补先前失误故意揽下来的,也是为了掩人耳目所作的表面努力,为此,他还对老皇帝许下诸多对赌诺言。 其中一项,是换取樱素平安的一生。 虽说从他人口中套出话,向来是他的强项,可这次要对面的人多是凶恶之辈,还是花了好大一番功夫,几日几夜的审问,才终于得出这一份文书。 他仗着资质,向来傲慢,加上樱素先前诸多成功,无一不是他故意放水,令他自信满满,觉得只要自己不愿意,以樱素的那点小本事,是无法得手的。 可她得手了。 就在他即将上报的那个夜里,他们留宿宫中,夜半时分,樱素偷溜出来,却不想半路被人遇见,那人问她要去哪里,她答说因为太想他了,所以即便是那个时刻,也要起身去找他。 在堂上听到宫女这番证词时,曲淮的心第一次冷了下去。 因为这次审问,他与老皇帝赌上了什么,樱素一直是知道的。 他赌上的,是他看得比命都重的未来。 可她即便知道,也还是为了自己的命,选择抛下他。 他曾以为,他们甚至称得上相依为命四字,她的人生因他而改变,他的未来也因她而不同,彼此那糟心而危险的人生,他们互相分食,将苦痛一一分担。 有过一次,他门下某个不知轻重的门客,曾揽着他肩膀,非要与他称兄道弟,口中夸 分卷阅读111 夸其谈,甚至称他为他杀过人,自然就是有了过命的交情。 听到这话时,他眼前浮现出的,是樱素的脸。 某次她为九朝办事时,在文书中看到了对他不利的信息,他站在暗处,隔着层层雕花中透过的光,见她提笔沾墨,格外认真地将那段内容细细涂掉。 她曾保护他。 可现在呢? 她用他教的说辞,反手就将他拉下了马。 恐怕,她从未将他看得有多重吧? 相依为命? 也许自始至终,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01. 教室里简直乱了套。 “我不排了!” 有人烦躁地尖叫了一声,当场就将道具摔在地上。 “本来我就不是这块料,干嘛突然把我拱上去演?我就想安安静静毕业,不想出丑好吗?” 自许烟从楼梯上摔落,曲淮也凭空消失后,《完美演出》一下子失去了两大主演,群演们对各自的演技心知肚明,眼看这组成了个垃圾项目组,都纷纷出走去其他组谋个小角色,只有那些资质实在太差的人,才不得不留在这个项目组。 夏绫枳勉强提拔了一男一女两人当主角,却不想实在孺子不可教,模特班出身的女主演本就是吊车尾,全靠家里资助才念到四年级,走秀业务水平都不高,更指望不上其他,动不动就喊累,整个就一小公主。 不出两天,原本还想着要带大家创造辉煌的导演,率先摔剧本退出,又过两天,小公主也渐渐发现这个项目组一塌糊涂,她可不管自己干了什么,当场就闹着要退出。 夏绫枳打开排练室大门时,正听到她的厉声高呼。 “还排什么排!有一次就会有两次,许烟被推下楼梯,你怎么就能保证我不会?我还得靠腿吃饭的,最近又有时装展,可不想像她那样摔断了躺那里!” “嗐,瞎说什么呢,她那是不小心。” “别自欺欺人了!除了我们组,全桐西谁不说是付也也做的?就我们在这里假装是意外,恶不恶心!许烟会落得这个下场,全都是因为夏绫枳!只要她在,我们谁都保不准会不会成为被攻击对象!曲淮也是因为害怕才不来了吧?情愿躲起来也不愿来排练。” 虽然有人紧张地指了指门口,不断朝她使眼色,可她已在气头上,谁还管他们的挤眉弄眼,直到发泄完,才在众人的低头沉默中转身。 “害怕就走吧。” 反正现在都这样了,夏绫枳也没精力跟她们多费口舌,要不是毕业舞台,她甚至都有些想放弃了。 “如果今天可以在全校范围里选,压根轮不上你演女主,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们就换人。” “呵呵。” 小公主可不稀罕这样的垃圾组,当即冷笑两声。 “你看看这一圈,除了我,还有谁漂亮?谁出名?或者你们谁不怕被报复?现在就站出来告诉我们夏大编剧啊!” 这里的孩子多是下游圈的幸运者,没什么本事,不敢跟这种有钱有势的大小姐硬杠,即便都看不上她,觉得她烦人又草包,可也都不敢说出口。 而这份沉默,恰恰加剧了小公主的气焰。 “瞧瞧!瞧瞧~” 她将尾音拉得很长,像是要故意炫耀似的。 “除了我,根本没人能演女主,所以你最好对我客气点,趁我脾气好,好好道个歉,我也许还会考虑留下来呢。” 夏绫枳看看众人,又看看她,终于挤出一个微笑。 “请你滚出去。” ☆、第八章·橙花与 叶(2) “别生气, 我们其实都有在好好排练的。” 同样是被强行提拔上来, 男主演就比那小公主靠谱很多,虽说资质到底不及曲淮,演起戏来十分僵硬尴尬, 但态度却无可诟病, 害怕她会生气,还特意跑过来劝慰。 有夏绫枳撑腰, 小公主自然是被其他人“请”了出去。 她这一走, 整个排练教室顿时热闹起来,许多人其实早就看不惯她, 有她在,她们也觉得前途无望,兴致怏怏,得过且过。 “各位, 选错人是我不好,导演我会想办法请回来, 现在是关键时期,我很感谢你们没有离开我,现在就说这是个垃圾项目组还为时过早,我们还有三个月时间磨合,不论各位资质如何, 理应都能达到标准,但现在眼前有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关于女主。” 这个问题不能藏着掖着, 也不能再由她看着简历随便选了,不然再选出刚才那样的祖宗,整个剧 分卷阅读112 组都得给拆散了不可。 “所以我希望各位,特别是女孩子们中,有人能站出来担下这个位置,舞蹈可以学,不一定需要跳得有许烟那样好,实在不行,摆摆样子也是可以的,剧本我会看情况删改,这次毕业演出肯定不少媒体盯着我们组,加上现在这么曲折的背景,被关注的几率很高,只要你愿意学,曝光当真不是问题。” 她已经说得足够实诚,可眼前窸窸窣窣地讨论着,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桐西从来只缺位置不缺人,向来只有大家为了一个职位挤破头,还没有谁耍大牌不肯演的,她也是头一回感受到缺人的痛苦,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了。 “欸,你说,曲淮别是已经遭到毒手了吧?” “你是说被付也也?” 角落里,有两个小配角正交谈着。 “是呀,你想,他当时戳穿了付也也要害陈酉昔的事,肯定已经和她反目成仇了,现在又要出演夏绫枳的舞台剧,可不得成为头号被攻击目标吗?” “可是……” “什么可是,你看看,他都一个多月没出现了!王校长内部哪儿都找不着他!” “也许只是避避风头吧?外头对他风评很差呢最近。” “不可能!你想想我们那些前辈,那都是好的时候才一直在外,有了什么丑闻,才会乖乖待在学校,他现在正是该频繁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却居然能一点踪影都没有,这不奇怪吗?” “你这么一说,倒也是,他们那样的人,只有犯了错才会一直待在学校里……欸,那你说……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呀?” “我就是这个意思呀!他肯定早就出事了,所以我们千万别表现得太积极,这项目组有毒啊,是个主演都要出点事,真吓人……” 夏绫枳听到这,终于明白不用再等他们的答案。 “看来大家都有自己的打算,既然如此,女主演的人选我再想想办法,大家先顾好自己的角色,先尽量把台词都记下来,不论如何,我都不会让这个组变成他人口中的‘垃圾项目组’。” 话说成这样,也没必要再待着了,她转身就要离开,却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何必求着她们?演戏和跳舞,她们甚至及不上你呢。” 覃友莉在她身边站定,静静睨了一圈教室里的同学。 明明这是一整班的学长学姐,她却也丝毫不露怯,甚至根本没使用任何尊称。 “你自己能动手解决的事,干什么要在这里低声下气地求她们呢?” 自从她知道自己是谁后,她就彻底变了。 去付也也宿舍抢夺修正带时,离发现真相不过两小时,她可能还没回过味来,可第二天一觉醒来,她整个人就彻底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张口闭口“学姐”,紧张到结结巴巴,谁都可以差使的小可爱了。 后排有人听不惯她如今的语气,嘀嘀咕咕地与同伴吐槽。 “她受什么刺激了?居然变得这么没大没小。” 话音刚落,却见她就此寻声望了过来,听者胆小,忙用胳膊肘撞了撞说的人:“嘘。” “既然当年《玻璃木》里你能做到,现在又怎么可能做不到呢?更何况时隔多年,你再次演戏,一定会比你当编剧更博人眼球,这么好的曝光机会,又何苦拱手让给不懂得珍惜的人?” 她说这话时,意有所指地扫视着教室里的众人,分明不是具有攻击性的表情,却偏偏让人觉得,她的神色间多了几分傲慢。 是一种强者才能有的傲慢。 “学姐,你自己就是最适合的人选。” 02. 还说什么要等演完再走呢。 夏绫枳来回摩挲着那块玉佩,闷闷不乐地叹了口气。 桐西一楼大礼堂里挤满了媒体记者,三年级与二年级也被安排来集体观摩,光是这样,就已经排满了所有座位,一年级的学生只能通过校内实况转播来观看。 而网上,也同步了现场直播。 毕业演出按桐西的六大类班级来分,新闻班负责分组实况转播,会根据在线观看人数与实际内容进行综合评分。 上午,由游戏班打头阵,在大礼堂中开游戏发布会,来的媒体也多是游戏相关,等发布会一结束,就转去大厅进行实机试玩,截止24点前,都可以为这些游戏投票。 同在桐西大厅中展出的,除了那些用作试玩的机子,还有美术班的毕业画作。 画作当然不可能上台演出什么,所以为了参与这次演出,美术班的学生们早早录好了画的创作过程与讲解 分卷阅读113 ,vcr也会在下午时分于大礼堂播出。 临近傍晚时,桐西的整个毕业演出才正式开始,由音乐班开场,一直要到晚上七点半,小说班和影视班的合作舞台剧才正式拉开序幕。 整个排序是按期待值由低到高的顺序,身为所有项目组中最被看好的,夏绫枳的小组最初就被预定排到最后,作为大轴来进行演出。 排得后其实一点都不好。 美术班与游戏班的孩子们早早就结束了自己的展示,悠哉悠哉地在学校里逛,你看看我的画作,我玩玩你的游戏,没事就去新闻班的直播中露个脸,到了晚上,还可以一起结伴去大礼堂观看演出。 而作为最后演出的舞台剧,非但上午和下午要加紧排练,无法看什么画展和游戏展,连听着音乐班演奏演唱时,也都还忙着穿衣服化妆背台词,眼看时间临近,面对这种直播形式的演出,也只会越来越紧张。 为保证公平,音乐类的投票统一在整个演出结束后才开始,舞台剧也一样,也是要在夏绫枳组的表演结束后,才会统一开放。 前面按顺序已经演到倒数第三个小组,演出质量也与期待值成正比,虽然偶尔有一两个组会突破自我,小爆一下,但整体还是越往后越优秀。 “夏同学,我想回宿舍一趟。” 男主演走过来,将剧本塞还给她,略带歉意地为难道: “你先帮我拿一下,在演出开始前,我一定回来。” 现在这场即将结束,下下场就该轮到他们上台,不过舞台剧时间长,一来一回还是来得及的,夏绫枳也不想坏了他的心情,只嘱咐了句“早去早回”。 等候室里有大屏幕现场直播舞台,陈酉昔与赵米娜作为一年级生,还轮不上多高档的小组,只参加了前面比较小的,现在正在表演的特别参与者,多是三年级生,演技与台词都更为自然优秀,早已远超市面上小鲜肉小花旦的平均水平。 看着手里剧本中那句“如果我说,我希望你能放下野心呢”,她不由想起那晚略带凉意的海风,想起那时少年眼中璀璨的光亮,无法正常运作的呼吸,以及她抑制不住的心跳声。 假如曲淮还在,她也不至于忧心成这样。 覃友莉说的没半点毛病,她来出演夏枳,虽然容易被人诟病,却可以完美挽救这个小组。 即便那么多年不再表演,可为了爬回巅峰,她平时所戴的假面具,所表演出的样子,也并不比演戏容易多少,她根本无须担心自己的演技,即便是前面一层接一层的演技攀升对比,她也没什么可害怕的。 在她眼里,那从来都是些孩子们的小打小闹。 她拥有比这里任何人都更为丰富的演技与经历。 可是光她一个根本不够…… 一想起现在的男主演,她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最初她信誓旦旦地说三个月的磨合,绝对可以达到及格水平,可三个月过去,男主演的演技却没有半点提升,但由于态度好到无可挑剔,加上没有其他人选,她也就没办法说什么,只能尽力教着。 如果是曲淮,这三个月恐怕足以令他成精成神了吧? 不,就算没有许烟,就算没有曲淮,就算大家看着她的脸会回想起夏枳,也都没关系。 只要这一次的丢脸,能令往后顺畅,不过就是硬着头皮假装听不见非议,她早已经历过那么多次,又怎么会计较多这一次呢?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给自己做了番心理建设,这才抬头看向后台的直播屏幕。 身边逐渐传来细碎的讨论声,她望过去时,前面一组的表演正开场。 然后,在屏幕中,她一眼看见了她组男主演的脸。 ☆、第八章·橙花与 叶(3) ??? 这是怎么回事? 整个等候室乱了套, 现在其他组大都表演结束, 下场后直接穿着戏服礼服坐在台前的座位里,等着其他组表演,前面那组一上, 这里就只剩下了她们小组。 “天啊!他不是我们的男主演吗?” “是……是啊?他怎么……” “什么他怎么……你脑子还没转过弯吗?他跳去他们那组了!” “这怎么可能?他一直都在我们组排练啊?就算能跳组, 以他的资质,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学会他们的剧本啊!” “你是不是傻!你看他现在演得也不差, 他在我们组是什么鬼样你记不得了?他肯定一直在练他们组的剧本, 他们早就搭上线了!” “也……也许他只是跑个龙套呢?等下下场后还会和我们一起……” 分卷阅读114 “你怕不是没读过规则吧?毕业演出一人只能有一个表演机会,而且你瞧瞧, 他那是龙套吗?他那是人家男主啊!” 是故意的。 他是故意一直待在自己组里,让她们一直保持有男主演的状态,然后临开场跳组杀个措手不及的。 她与男主演无冤无仇,这主意, 也只能是有人故意想出来对付她的。 虽然草包,虽然嚣张, 可付也也做事从来够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真是令人钦佩了。 全组乱成了一团,尖叫着破口大骂的,捂着脸嘤嘤哭泣担心无法顺利毕业的, 烦躁得到处摔东西抱怨自己运气差的,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听得人头脑发胀。 直到前面一组表演结束, 主持人对她们的报幕声响起,这些声音才瞬间停顿了两秒,可就立即反弹成更为猛烈的合奏。 “如果不想得零分,就马上收拾好上台来。” 一片混乱中,夏绫枳从座位站起,只冷冷抛下这么一句话,丝毫不理会众人的反应,就打开门,迈步朝舞台走去。 只有她一个人也没关系。 在后台抱怨又有什么用呢?因为这点问题就放弃上台,就当真毕不了业要被人耻笑了,她如今走到这里,谁都别想破坏她的前途,谁都别想阻止她往上爬的野心。 “谁都靠不住。” 打从她懂事起,她就明白这个道理。 把给她钱当做施舍的父亲,把给她饭当做恩赐的母亲,因为她是女孩就毫不关心,一心只希望她赶紧长大嫁人生个孙子的爷爷,更或者那帮稀奇古怪的亲戚。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让她依靠,没有任何神可以让她信仰。 所以她信仰了自己。 只有自己才不会背叛自己,只有这副身躯,她是可以无条件利用的。 就算没有一个人肯陪她,就算台下全是嘲笑声,她也会硬着头皮演完。 舞台的红色幕布拉开时,原本还略有交谈声的大礼堂,这下彻底安静了。 幕布拉开前,谁都没想到出现的会是夏绫枳,虽说已过去三个多月,可为了防止恶性竞争,排练都是对外保密的,人选也并不透明公开,大家只知道许烟出事,却不知道代替上场的会是她。 在《完美演出》播出时,就有不少人认为女主特别像过去《玻璃木》时期的夏枳,所以“想看夏绫枳出演女主”的呼声也很高,或者说,早就有人在那么期盼了。 不是作为编剧出现,而是作为演员,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中。 而她此刻站在那里,显得那么理所当然,又不可思议。 毕竟她明确息影,在各项采访时,也表现得一点都不想再次演戏,只想好好当个编剧,所以虽然多数人希望能再次看到她的演出,却又明白这几乎不可能。 而此刻,她正端正地站在那里,在一片沉默中,朝观众席优雅地鞠了个躬,随后伸臂摆好姿势,试着踮了踮脚尖,又收回来,仿佛格外紧张似的呼了口气,再次踮开脚尖时,已是一个极为标准的芭蕾舞姿势。 大提琴伴随她轻巧的舞步安然响起,是经典的《天鹅之死》,整个舞蹈很短,只有三分钟,却足以令人屏息凝神,将注意力彻底放入舞台之中。 夏绫枳没有穿芭蕾舞服,只是穿着一身日常的纱制长裙,将头发松松地绑成在耳后,于当年《玻璃木》里的那个造型极为相似。 这是原定的舞台,灯光只打在她一人身上,跟随她的舞步来回荡漾,后台通道也因此隐入黑暗之中,她无法看清那里是否有人,也无法猜测那些同学是否有跟来。 作为时长不能超过半小时的毕业舞台剧,《完美演出》自然无法像原片那样长达一百多分钟,夏绫枳为此直接将开场时间点拉到了后半段,没有男主对女主的告白戏份,他们已经十分相熟,只是矛盾逐渐展露,舞台剧的重点被放在男主对女主的千万拖累,和女主背地里的清醒理智上。 也正因此,作为讲述阴谋的前半段,完全得借配角之口来表述,假若他们没有跟来,那她就必须把那些内容,全都用独白的方式讲出来。 赵米娜从小就是夏绫枳的狂热粉丝,初心正是那部《玻璃木》,即便将那片段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看了那么多遍,在看到夏绫枳的表演时,仍不免屏住呼吸,痴痴地勾起嘴角。 她的舞步是那样稳健,所有挪动与旋转,全都完美得无可挑剔,直到曲子缓和抽离,灯光逐渐黯淡,舞台上的天鹅也终于死去时,所有人才终于恍惚从这场表演中惊醒。 不,他们惊醒于另一场梦里了。 那盏追随着她的灯将暗未暗时,礼堂中的灯光乍然全开,令整个 分卷阅读115 舞台都陷入一片白光之中,在众人眯着眼睛逐渐适应这份光线后,那原本倒地死去的天鹅已欣然站起,端端正正地重新站在舞台正中,仿若她刚刚上台,从未有过先前那段舞蹈一般。 然后,他们看见她轻巧地鞠了个躬,一片静谧后,整个礼堂终于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按原本的剧情,这里是该由配角们上台为她鼓掌,然后通过对白来解说情况并开始整个剧情的,可看着空空如也的后台通道,夏绫枳心中已了然,便故意站在舞台上,等着观众的掌声来取代这些配角的作用。 舞台空荡,这时原本该有人上前夸奖她,说“不愧是老师选出来的主角”之类的赞许。 可现在,没人会对她说出这些。 她看了看右前方,又看了看左前方,像是听到一群人围着她说了什么夸赞一般,露出难掩欣喜的神色,逐渐微笑起来。 “谢谢你,小野。” 她伸手握住一团空气,眉目间满是温柔的感激。 “你的夸奖对我而言比任何人的都有价值,因为你是那样优秀啊,总有一天,你会比我更出色。” 她所说话的对象,正是剧中安排男主去拖她后腿的罪魁祸首小野。 小野很有才华,至少比女主有,可由于经常欺负周围弱小的同学,败于人品,终究还是被刷了下来,这才令女主有了机会。 女主这时并不想与她树敌,也足够欣赏她,所以试着顺毛,却没想到她并不打算收手。 又对着各类空气人寒暄了一阵,逐渐到了分别的时候,夏绫枳向前走出两步,正走到舞台中心最前方,目光仿佛追随着什么,一路看向后台入口,好似配角们已走到那里,正与她挥手作别。 轻轻抬手摇了摇,然后仿佛看到她们终于离去般,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换作悲伤与叹息。 她垂着脑袋转过身,正对着观众席抬起头来,这时,表情已彻底转为茫然。 “我说这话你可能不信,但事实上,我好像正处于某个阴谋之中。” 这段是她此刻现编的台词,因为已经没有人能再陪她演出,所以所有的故事背景与人物介绍,都得由她自己说出来才行。 幸好,这是个舞台剧。 只要加上情绪,所有自言自语,都可以被理解。 她大致将小野没能拿到女主之位,于是找陈雾来拖她后腿的大致情况说了一下,《完美演出》如今热度还未散去,又因为前阵子付也也和她的双重炒作,致使讨论度爆表,看过的人非常非常多,所以光是简单说明,就已经足够能让他们理解目前是个什么进度。 提及陈雾时,夏枳的表情也跟着柔软了一些,口中却异常坚定地说道: “我敢确信,我不爱他。” “因为我从来没有爱过谁。” “倘若你要问我,难道连父母都没爱过吗?我会回答你,是的。” “其实我并非不愿爱他们,只是他们太过差劲,差劲到连我都看不下去。” “我父亲尽做些违法的勾当,明明赚了很多钱,却情愿拿去养姘头,也不愿给工人们付工资;而母亲呢?吃着斋念着佛,嘴里不停地讲着慈悲,可为了赚钱,心却比任何人都黑,她会念佛,也不过是贪图永生,贪图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罢了。” “不论是为恶,还是假意为善,都令我感到恶心。” “我不想成为他们那样的人,所以我不能爱他们,也不能包容他们。” “我怕只要我容忍哪怕一点点,都会降低自己的底线,然后想着我果然是他们的孩子,就自暴自弃地将那份恶延续进我的脉搏里,一寸一寸,最后连这份理智都被吞噬掉。” “所以,我不能爱他们,爱这个词,不过是我拿来哄骗他们的谎言,是不值得相信的。” “对我而言,只有舞蹈才是真实,才不会背叛我。” “所以,只要成功就好。” “只有我自己将成功紧握在掌心,我才会快乐。” 她目光坚定地直视着前方,仿佛格外确信自己口中的话语。 ☆、第八章·橙花与 叶(4) 可是, 随着剧情的逐渐推演, 她也会在与陈雾相处时,露出微妙的伤感表情。 演员只有一人,大家只能盯着她看, 所以哪怕是再细小的表情变化, 都会被彻底捕捉,并无限放大。 那表情, 就好像是在说“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该多好”。 其实没人能听到陈雾说了什么。 因为那根本就是团空气。 可通 分卷阅读116 过她的表情变化与回应, 他们竟也能隐约猜出个大概。 那完全,是个陷入恋爱而不自知的少女啊。 然后, 故事过半,她开始自导自演,演自己退步,演自己逐渐因恋爱而荒废舞蹈事业。 “身为表演者, 又怎能不满足观众的要求呢?” “他们要看我跌进深渊,那我就表演跌进深渊, 他们要看我痛苦,那我就表演痛苦。” “只要结果如我意,那些冷眼与嘲笑,又算得上什么?” 可小野并未就此罢休,继续指使陈雾拉扯她, 恨不能将她的人生都彻底摧毁。 他所说出的每句动听话语,都是一把利刃,不断切割着她的人生与未来, 仿佛泥淖中伸出的毒藤,紧紧缠绕着她的双腿,用刺深深扎进皮肤,只为有朝一日,能将她拖入那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恨不得她什么都不做,就这样陪在他身边,可她野心在上,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都已经凌晨一点啦,我必须得去睡了,你也要好好休息喔。” 挂断电话,夏枳原本温柔甜蜜的笑容猛然垮掉,仿佛变脸一般突如其来,观众席中不少人都吓了一跳,演到这里,负责舞台灯光的同学就算是傻子,也意识到现在并不按原定剧本演,见她突然安静下来,明白是又要进入独白,于是关掉背景灯光,只留了一束光从她头顶照下。 虽说她的突然变脸有些吓人,可定睛一看,就会发现她只是面无表情而已,然后从左到右,她缓缓扫视了一圈观众席,可眼中却是一片骇人的冰凉。 即便隔得那么远,坐在后排的许烟,也还是因她视线中的寒意而紧张起来。 如果此刻能思考,大家就会明白她是故意的,因为整个礼堂,除了她自己以外,所有人都身处黑暗之中,她又被那么强的光照着,是很难看清下面的人的。 可她确实在看观众。 不,更确切地说,她看他们,仿若只是在看一片尘土。 她此前的行为不过是理智过度,甚至因为家庭背景的缘故,还显得有些固执可怜,但此刻,她的无情与傲慢彻底被展露了出来。 她对自己的克制与对世界的冷漠,原来不是从某个偏见中产生,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他们怎么能认为,我会为了他而放弃自己的未来呢?” “我要的,可不是那样愚蠢的恋爱啊。” “互相依赖着,互相纠缠着,觉得自己只要有对方,哪怕不成功也没关系,就这样拥抱在一起,跌到更深的地狱里去。” “那样的未来,光是想想,都足以令我反感到想吐。” “可一个被甩后反而爆发出优秀才能的演员,这剧本可比直接说破来得精彩多了!” “我的人生,才不要插入他们为我设计的的劣质情节,那一点都不美。” “所有戏份,都由我亲自来挑,亲自来导。” 随着大提琴声响起,她跳起了剧中第二支芭蕾舞。 曲目依然是《天鹅之死》,但伴奏声明显加快且剧烈了,钢琴小提琴与各类管弦乐紧随其后,令气氛逐渐汹涌炽烈,她的舞步也不再如开场时那般柔弱优雅,甚至还加入了一些其他剧目的芭蕾舞动作,连旋转都加快了速度,仿佛要将自己撕裂般陷入无尽的发泄中。 有男声响起,是曲淮消失前就预先录好的内容。 “不要去练舞了,难得有时间,你就陪陪我嘛。” “你不接我电话,是不是又在练舞?” “你为什么永远那么无情无义,跟块石头一样!” “说什么追求完美,你连自己的恋情都顾不好,演出又怎么可能完美!” 那一连串交错不休的质问,令跳舞仿佛是一桩罪恶行径。 可她想追逐未来的心,难道是错的吗? 在这一连串疯狂舞蹈的尽头,是他几近抓狂的厉声质问。 “在你心里,我是不是永远都不如跳舞?!” 音乐在这刻骤然停歇,整个礼堂都陷入了沉寂之中。 台上的天鹅已然死去,她一动不动地倒在那里,良久,才缓缓直起背,却没有起身,就这样坐着,直到她呼吸逐渐平静,这才抬起了眼。 那是比电视剧里黑化角色,更为决绝的眼神。 她勾起了一侧嘴角。 “就让我来告诉你们,什么叫完美演出。” 这场舞之后,其实才是整个舞台剧最难的难点。 是海边的那场告白。 原剧本其实好 分卷阅读117 几场男主的单独戏份,会重点刻画他的内心想法,现在只剩女主在台上一个人自言自语,本就已令剧情看上去有些偏差,像是要讲一个女主不断向上爬的故事一样。 海边那场戏的男主台词极为重要,女主在这场戏中没有太多台词,全靠男主来说,而且即便她想办法用回应来表达男主究竟说了什么,也并不可行,因为这些台词是重中之重,很难在生活中听到,大家也因此很难猜到具体是什么内容,对着空气演出,会令这一幕特别莫名其妙。 时间不等人,哪怕犹豫,这一幕也必须开始了。 她背过手慢悠悠地沿着舞台走,仿佛与人在海边悠然散步一般,音效很配合,按计划放出了海浪的声音,让人知道,她此刻演的是海边那幕戏。 “过两天就要开演了,可我台词还没背熟,你能跟我对对戏吗?” 她对着空气央求,将看不见的剧本塞进看不见的人手中,然后少女般小跑着拉开一段距离,站到舞台左侧,面对右侧的空间开心道: “我知道,虽然你一直责备我沉迷舞蹈,可事实上,你也是支持我的不是吗?” 没有人回应她,她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假装看着剧本,念起台词: “有时我也会想,你所说的那些话,究竟有几句是真的。” 接下来就是需要她临场修改的地方了,可前面那两段内容,已经损耗了她太多精力,此刻这一幕又过分难以解决,她演到这里,终于停住。 就像是卡文一般,在短时间内无法想出解决对策,过分复杂的各类想法在脑中穿插而过,反倒令她如死机般一片空白。 她一时愣住不动了。 刚才的演出宛若魔法般定住了观众,他们沉浸在剧情中,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心力去思考,此刻魔法骤然解除,他们这才意识到这舞台剧相当不对劲,纷纷讨论起来。 交谈声在礼堂里愈发增多,灯光打在她身上,令她看不清台下的人们究竟是什么表情,只有那声音折磨着她,令她回想起曾被同学欺凌的初一。 当年,她也是被这样的声音所打败。 {读文少女仙女小藻整理}突如其来的恐惧感瞬间游遍全身,她的呼吸也因此急促起来,就在一片嘈杂声中,她感到有人拉过了她手腕。 然后,她听见了他的声音。 “全部都是假的。” 简直就像是她无可救药的妄想。 可这一刻,他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这里,依旧是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依旧是那种游刃有余的气魄,他将她拉近自己,丝毫不管原定的舞台走位。 “我所说的每一句话,你都以为是假的吧?” “我也曾以为是假的。” “但当我终于想要认真说的时候,却发现,原来我认真说就是那样的。” “原来那些话,从来都是真的。” 他自信满满,仿佛无人能阻止他的行为,原先还被夏绫枳演得挺正常的剧本,被他这番台词带跑了节奏,一下子就偏离轨道,朝着未知的方向奔驰而去,根本没法往原有的剧情上圆。 她更懵了。 “有时我也会觉得很无趣。” “只是一味地追求活着,追求爬得更高,但偶然停下来时,就忽然觉得一切都无聊乏味,令我想要干脆松手什么都不管了。” “但回过头时,我看到了你。” 没人能怀疑,也不该被怀疑。 那十几年间,她为了保护他而拼上性命,他为了保护她而赌上未来。 他们之间的羁绊,本就不值得怀疑。 “因为有你,我才能得以继续,所以我不容许自己失去你,我受不了那样的嫉妒。” 这番话不是台词。 这就是他要对她说的。 他们互相说了太多好听的话,早都各自产生了抗体,对此麻木不仁了,所以后来,他说出的话再好听,她都不会放半点在心上。 可直到他此刻格外认真严肃地表达,她才反应过来。 他不是剧里的陈雾,所以不会就这样小心试探着,害怕受伤,但凡遇到半点怀疑就当场放弃,可她却就是剧里的夏枳,敏感脆弱又多疑,只要苗头不对,就马上收回手。 她自以为自己不爱他,一口一个假货地形容他,为了一己私欲将他留下,又为了一己私欲将他抹除,可但凡他失踪,她又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干什么都失魂落魄容易走神。 她所表现出的无所谓,全都是建立在“他不是真正的曲淮”上的。 那倘若他是呢? b 分卷阅读118 r “我答应过你,要陪你演完最后这一场,所以我回来了。” “但现在,我有必须要去做到的事,而你也一样。” 他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脑袋。 “夏枳,你说得对,我从来都是支持你的。” “可我的存在破坏了你的未来,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离开一阵子吧。” 他温柔笑着,眼里是数不尽的宠溺与深情,然后,他敛起笑容,转身就要离去。 “我不会等你!”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伸手反扣住他手腕。 这反应真实得令人心惊,观众席上的陈酉昔都不由惊讶到挑起了眉。 可能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回应,曲淮反倒诧异了,眼神闪烁了两下,答道: “你不需要等我。” 她当即又逼近一步。 “如果我中途跟别人走了呢?” 剧本已经彻底不是原来的剧本了。 曲淮愣了愣,随即轻笑出声,明明算不得严肃,却让人觉得一丝一毫都不能忤逆。 “那就把你抢过来。” 观众席终于安静了。 虽然眼看剧本被搅得一团糟,她也就跟着越过剧本与他直接对话,但此刻灯光照着,她还没忘记自己在做什么,便当即给自己造了一个台阶。 “好啊。” 仿佛是不信,仿佛是激将,又仿佛只是声叹息。 少女渐渐松开了紧拉着他袖子的手。 “那我等你把我抢过来。” ☆、第八章·橙花与 叶(5) 却被想曲淮没有松手, 而是拉着她要往后台走, 夏绫枳有些诧异,但抬头时,却见入口处已站满出演配角的孩子们。 下一场, 是配角们讨论女主被男主甩掉后有多伤心的内容, 如今演员们都来了,她也不必再待在台上孤军奋战, 便顺从地跟着他下了台。 刚进后台, 她就忍不住开口询问。 “你不是……不,你是怎么回来的?” “我说过,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既然当初答应你要演完这场舞台剧,我又怎么能食言呢?只是可惜,我确实得走了。”他叹了口气:“我的世界中, 很多人还需要我,正如这里, 很多人都需要你。更何况,我的妻子是樱素,我不能将她丢弃在那里。” 夏绫枳失笑。 “我不就是樱素吗?” “你当然是,却也不是。” “为什么……就因为我和她同时存在吗?可她只是……” “只是你的过去。”他打断她,柔声道:“我知道。” 夏绫枳正要说些什么, 就听舞台那边已经演至尾声,下一场就是剧中的第三场舞蹈,也是整个剧的结尾部分。 “去吧。” 他轻轻推着她背, 将她推向入口处。 “你该去完成你的未来,我也该去完成我的,等到一切结束,我们自然会再见面。” 灯光耀眼。 音乐声响起时,舞台上仍旧空无一人。 观众们互相对视一番,有些不明白这又是什么奇妙的表演手法,却也不再傻乎乎地讨论来讨论去了。 但很快,那只熟悉的天鹅自幕布后,一路轻巧旋转着出场,自信而完美,这次不光是步伐稳健了,比起开场时的初次演出,她身上明显多了些什么特殊的东西。 可究竟是什么呢? 付也也紧皱眉头,思考了好一阵,才终于反应过来。 她身上多了的,是感情啊。 她的表情,她的动作,她的每次旋转,都仿佛融入了情绪,显得格外真实。 在《玻璃木》时期,她的舞蹈就已足够感染人,但那些片段与此刻这幕比起来,当真是小巫见大巫,这几年的曲折,非但没令她演技退步,反倒令她有了更强的光辉。 舞蹈依然是那么短,随着她的表演结束,不光是配角,整个大礼堂都跟着爆发出一阵比初次更为热烈的掌声。 然后,就到了她该说出那句台词的时间。 陈酉昔版本的《完美演出》中,女主最后紧盯镜头,镜头也给出了一个她脸部的大特写,然后,她温柔的笑逐渐变化,眼神也随之不同,直到成为一个黑化般的笑容。 “爱上你,是我此生最完美的演出。” 夏绫枳站在舞台正中,在一片炸裂掌声中说出这句台词,笑容却仍旧温柔,眼神也并未改 分卷阅读119 变。 就在众人察觉不对,逐渐停止鼓掌时,有一滴泪突然从她右眼滑落。 就那样笔直地,仿若流星般迅速划了过去。 是格外漂亮的落泪方式。 她的笑容逐渐淡去,最终紧抿嘴唇,演变成对哭泣欲望的强忍。 但很快,像是回忆起结尾时他说的那句话,她又努力勾了勾嘴角,喃喃道: “可我不能容许自己失去你。” 她抬头看向观众席,看向那片无法看清的黑暗,不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受不了那样的嫉妒。” 她这样说着,当即提起裙摆冲向后台。 整个舞台剧至此结束,红色幕布缓缓拉上,遮住了她奔跑而去的身影,台下沉寂了片刻,好几秒后,才终于回过味来。 原来那一百多分钟的版本里,女主最后与男主分道扬镳,而这次,男主主动踏出了那一步,而女主最后,也选择去找回男主。 一片轰鸣般的掌声中,夏绫枳已跑出桐西大楼。 已经是十二月,大楼外寒风刺骨,现在离最后一场戏也不过三四分钟,可途径之处,早已再难寻到曲淮的身影。 03. 再次睁开眼时,已是在黑暗的山洞里。 看着身后那个山壁间的缝隙,曲淮不由叹了口气。 当初,他其实不是被夏绫枳召唤,才出现在那个世界的。 某日他追捕刺客到这个山洞附近,以为那刺客躲在里面,便探身进来,靠近这条缝隙时,缝隙中正透着熊熊火光,仿佛受到某种强烈的感召,他忍不住伸手触碰,却不想那竟是世界与世界间的通道,这才去到了夏绫枳所在的世界。 刚到达时,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偌大房子中,火焰自身旁燃起,已经几乎没有多少空间,而门口处倒了个少女,一动不动,显然已陷入昏迷,于是他跑出时顺势将她抱起,并放置到大房子外的空地上。 抬头时,映入眼帘的,是一栋从未见过的建筑物。 他不能理解,看了好半晌,才不敢置信地笑了一下。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到处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建筑物,沿着路往外走,到了人多的地方,就会发现人们全都穿着奇怪的衣物,说着奇妙的词汇。 他一时间也不知该往哪里去,直到走到电视台大楼外,才被墙上巨大的LED显示屏吸引住了。 然后,他看见了她。 明明从头到尾,从内到外,她们一点都不像,可她分明就是樱素,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他一眼就能辨别出来。 其后很久,他都把关注点放在这个假樱素身上,以为是她感召了自己,想要回去,也只能从她这里入手。 但同时,他还有另一个方向。 既然自己世界有缝隙,那么这个世界,同样也该有吧? 那段时间里,他四处寻找着,终于在发现付也也逐渐失控的同时,找到了存在于体育馆废墟中的那个入口。 他的目标是能回到自己所在的世界,那么在这里究竟如何都无所谓,既然意识到夏绫枳并不想害他,那自己所设计的那些幼稚把戏,也该由自己去解决才对。 可当付也也否决提议时,他才发现他已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付也也威胁时说的话很对,他当初想得太过周到,以至于封死了反抗的路,想要翻盘,不如干脆弄件更为严重的事作为突破口,他要离开这里,也需要有个能消失在大众视线中的正当理由。 所以,他选择了那样的自杀式袭击。 将陈酉昔抛下,是经过严格计算的。 他在山路上放了三次食物与水,第一个面包旁边,还有一件棒球服外套,两个兜里分别装了五百块,足够陈酉昔从郊区打车直接回桐西。 不过千算万算,没想到陈酉昔醒来的时间过早,山路上还不够寒冷,以至于她根本没去拿那件衣服。 但也没关系。 在攻击陈酉昔时,他偷偷给她装了个追踪器。 而后来追踪器接近,她却迟迟没有回到桐西,定位最后显示的地点,是附近一个外景地。 他为此偷偷探查过,确认了夏绫枳她们的意图,恰逢鹿幼找他询问夏绫枳最近在哪儿,他便将他指向了那个片场。 然后一切就绪,只需为她演完最后那场毕业舞台剧,他就也算还完欠下的债,该好好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可谁能想到,他竟被强制送了回去。 分卷阅读120 “爷,准备好了!” 洞外传来火星的噼啪声,有小厮正向主子回禀,然后就听另一个人好似踹了他一脚,不耐烦道: “那你等什么?炸呀!” 是他某位皇兄的声音。 看来是跟随自己来到这里的了,虽说他如今在朝野间并无话语权,可到底也是位皇子,只怕是谁被列入了要率先碾死的名单之中。 确实该这样的。 从他们的角度,可千万不能等对方翅膀长硬了才下手,那样太过明显刻意,非但困难,还容易被怀疑,如今趁着他无力反抗,找个机会无声无息地弄死才是最好的。 山洞有两个入口。 声音的方向来自于他所进入的地方,他只能朝另一个洞口跑去,索性那边并没有人把守,趁着他们尚未点火,他绕开他们所在的方向,转身往宫中赶去。 后来听到自己遇刺身亡的消息时,曲淮正与老皇帝下棋。 那位皇兄站在大殿外,极为凄厉地哭喊着: “父皇!十七皇弟他……他殁了!” 老皇帝看了看对座的曲淮,顿时皱眉就要对一旁的公公说些什么,却被曲淮拦下。 “听皇兄哭得如此难过,想必事出有因,不妨让我去看一看,瞧瞧我怎么就殁了。” 山洞彻底被摧毁了。 曲淮回到府中时,已没了刚才在殿中的好心情。 虽然皇兄果真一脸全程吃瘪的表情,令人不免愉快,可到达山洞后,他看着那个已被彻底炸毁的裂缝,再也没能感知到它原有的特异气息。 说什么等解决了这边的事就去找她,现在没了裂缝,就根本不可能实现了。 更何况,他也许都解决不了这边的事。 “主子,您可算回来啦,夫人又熬了汤给您送过来,可惜现在都凉啦。” 仆人有些心疼。 “好歹是夫人一番心意,我让人去给您热一热吧?” “不了。” 他拦下他。 “这么晚了,不值得为碗汤叫醒她们的,你也先去休息吧,我有事自会叫你。” 打发走仆从们,他打开了靠花园的那侧窗户,将汤倒进了窗外的池塘里。 反正,那儿的活物早都被她这三个月来的汤毒死,就算再往里倒两碗,也无伤大雅。 ☆、第九章·白日逐 光(1) 却被想曲淮没有松手, 而是拉着她要往后台走, 夏绫枳有些诧异,但抬头时,却见入口处已站满出演配角的孩子们。 下一场, 是配角们讨论女主被男主甩掉后有多伤心的内容, 如今演员们都来了,她也不必再待在台上孤军奋战, 便顺从地跟着他下了台。 刚进后台, 她就忍不住开口询问。 “你不是……不,你是怎么回来的?” “我说过,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既然当初答应你要演完这场舞台剧,我又怎么能食言呢?只是可惜,我确实得走了。”他叹了口气:“我的世界中, 很多人还需要我,正如这里, 很多人都需要你。更何况,我的妻子是樱素,我不能将她丢弃在那里。” 夏绫枳失笑。 “我不就是樱素吗?” “你当然是,却也不是。” “为什么……就因为我和她同时存在吗?可她只是……” “只是你的过去。”他打断她,柔声道:“我知道。” 夏绫枳正要说些什么, 就听舞台那边已经演至尾声,下一场就是剧中的第三场舞蹈,也是整个剧的结尾部分。 “去吧。” 他轻轻推着她背, 将她推向入口处。 “你该去完成你的未来,我也该去完成我的,等到一切结束,我们自然会再见面。” 灯光耀眼。 音乐声响起时,舞台上仍旧空无一人。 观众们互相对视一番,有些不明白这又是什么奇妙的表演手法,却也不再傻乎乎地讨论来讨论去了。 但很快,那只熟悉的天鹅自幕布后,一路轻巧旋转着出场,自信而完美,这次不光是步伐稳健了,比起开场时的初次演出,她身上明显多了些什么特殊的东西。 可究竟是什么呢? 付也也紧皱眉头,思考了好一阵,才终于反应过来。 她身上多了的,是感情啊。 她的表情,她的动作,她的每次旋转,都仿佛融入了情绪,显 分卷阅读121 得格外真实。 在《玻璃木》时期,她的舞蹈就已足够感染人,但那些片段与此刻这幕比起来,当真是小巫见大巫,这几年的曲折,非但没令她演技退步,反倒令她有了更强的光辉。 舞蹈依然是那么短,随着她的表演结束,不光是配角,整个大礼堂都跟着爆发出一阵比初次更为热烈的掌声。 然后,就到了她该说出那句台词的时间。 陈酉昔版本的《完美演出》中,女主最后紧盯镜头,镜头也给出了一个她脸部的大特写,然后,她温柔的笑逐渐变化,眼神也随之不同,直到成为一个黑化般的笑容。 “爱上你,是我此生最完美的演出。” 夏绫枳站在舞台正中,在一片炸裂掌声中说出这句台词,笑容却仍旧温柔,眼神也并未改变。 就在众人察觉不对,逐渐停止鼓掌时,有一滴泪突然从她右眼滑落。 就那样笔直地,仿若流星般迅速划了过去。 是格外漂亮的落泪方式。 她的笑容逐渐淡去,最终紧抿嘴唇,演变成对哭泣欲望的强忍。 但很快,像是回忆起结尾时他说的那句话,她又努力勾了勾嘴角,喃喃道: “可我不能容许自己失去你。” 她抬头看向观众席,看向那片无法看清的黑暗,不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受不了那样的嫉妒。” 她这样说着,当即提起裙摆冲向后台。 整个舞台剧至此结束,红色幕布缓缓拉上,遮住了她奔跑而去的身影,台下沉寂了片刻,好几秒后,才终于回过味来。 原来那一百多分钟的版本里,女主最后与男主分道扬镳,而这次,男主主动踏出了那一步,而女主最后,也选择去找回男主。 一片轰鸣般的掌声中,夏绫枳已跑出桐西大楼。 已经是十二月,大楼外寒风刺骨,现在离最后一场戏也不过三四分钟,可途径之处,早已再难寻到曲淮的身影。 03. 再次睁开眼时,已是在黑暗的山洞里。 看着身后那个山壁间的缝隙,曲淮不由叹了口气。 当初,他其实不是被夏绫枳召唤,才出现在那个世界的。 某日他追捕刺客到这个山洞附近,以为那刺客躲在里面,便探身进来,靠近这条缝隙时,缝隙中正透着熊熊火光,仿佛受到某种强烈的感召,他忍不住伸手触碰,却不想那竟是世界与世界间的通道,这才去到了夏绫枳所在的世界。 刚到达时,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偌大房子中,火焰自身旁燃起,已经几乎没有多少空间,而门口处倒了个少女,一动不动,显然已陷入昏迷,于是他跑出时顺势将她抱起,并放置到大房子外的空地上。 抬头时,映入眼帘的,是一栋从未见过的建筑物。 他不能理解,看了好半晌,才不敢置信地笑了一下。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到处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建筑物,沿着路往外走,到了人多的地方,就会发现人们全都穿着奇怪的衣物,说着奇妙的词汇。 他一时间也不知该往哪里去,直到走到电视台大楼外,才被墙上巨大的LED显示屏吸引住了。 然后,他看见了她。 明明从头到尾,从内到外,她们一点都不像,可她分明就是樱素,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他一眼就能辨别出来。 其后很久,他都把关注点放在这个假樱素身上,以为是她感召了自己,想要回去,也只能从她这里入手。 但同时,他还有另一个方向。 既然自己世界有缝隙,那么这个世界,同样也该有吧? 那段时间里,他四处寻找着,终于在发现付也也逐渐失控的同时,找到了存在于体育馆废墟中的那个入口。 他的目标是能回到自己所在的世界,那么在这里究竟如何都无所谓,既然意识到夏绫枳并不想害他,那自己所设计的那些幼稚把戏,也该由自己去解决才对。 可当付也也否决提议时,他才发现他已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付也也威胁时说的话很对,他当初想得太过周到,以至于封死了反抗的路,想要翻盘,不如干脆弄件更为严重的事作为突破口,他要离开这里,也需要有个能消失在大众视线中的正当理由。 所以,他选择了那样的自杀式袭击。 将陈酉昔抛下,是经过严格计算的。 他在山路上放了三次食物与水,第一个面包 分卷阅读122 旁边,还有一件棒球服外套,两个兜里分别装了五百块,足够陈酉昔从郊区打车直接回桐西。 不过千算万算,没想到陈酉昔醒来的时间过早,山路上还不够寒冷,以至于她根本没去拿那件衣服。 但也没关系。 在攻击陈酉昔时,他偷偷给她装了个追踪器。 而后来追踪器接近,她却迟迟没有回到桐西,定位最后显示的地点,是附近一个外景地。 他为此偷偷探查过,确认了夏绫枳她们的意图,恰逢鹿幼找他询问夏绫枳最近在哪儿,他便将他指向了那个片场。 然后一切就绪,只需为她演完最后那场毕业舞台剧,他就也算还完欠下的债,该好好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可谁能想到,他竟被强制送了回去。 “爷,准备好了!” 洞外传来火星的噼啪声,有小厮正向主子回禀,然后就听另一个人好似踹了他一脚,不耐烦道: “那你等什么?炸呀!” 是他某位皇兄的声音。 看来是跟随自己来到这里的了,虽说他如今在朝野间并无话语权,可到底也是位皇子,只怕是谁被列入了要率先碾死的名单之中。 确实该这样的。 从他们的角度,可千万不能等对方翅膀长硬了才下手,那样太过明显刻意,非但困难,还容易被怀疑,如今趁着他无力反抗,找个机会无声无息地弄死才是最好的。 山洞有两个入口。 声音的方向来自于他所进入的地方,他只能朝另一个洞口跑去,索性那边并没有人把守,趁着他们尚未点火,他绕开他们所在的方向,转身往宫中赶去。 后来听到自己遇刺身亡的消息时,曲淮正与老皇帝下棋。 那位皇兄站在大殿外,极为凄厉地哭喊着: “父皇!十七皇弟他……他殁了!” 老皇帝看了看对座的曲淮,顿时皱眉就要对一旁的公公说些什么,却被曲淮拦下。 “听皇兄哭得如此难过,想必事出有因,不妨让我去看一看,瞧瞧我怎么就殁了。” 山洞彻底被摧毁了。 曲淮回到府中时,已没了刚才在殿中的好心情。 虽然皇兄果真一脸全程吃瘪的表情,令人不免愉快,可到达山洞后,他看着那个已被彻底炸毁的裂缝,再也没能感知到它原有的特异气息。 说什么等解决了这边的事就去找她,现在没了裂缝,就根本不可能实现了。 更何况,他也许都解决不了这边的事。 “主子,您可算回来啦,夫人又熬了汤给您送过来,可惜现在都凉啦。” 仆人有些心疼。 “好歹是夫人一番心意,我让人去给您热一热吧?” “不了。” 他拦下他。 “这么晚了,不值得为碗汤叫醒她们的,你也先去休息吧,我有事自会叫你。” 打发走仆从们,他打开了靠花园的那侧窗户,将汤倒进了窗外的池塘里。 反正,那儿的活物早都被她这三个月来的汤毒死,就算再往里倒两碗,也无伤大雅。 ☆、第九章·白日逐 光(2) 03. “欸, 听说了吗?夏绫枳今天好像会来欸!” “真的吗?你是说那个《Secret》的编剧夏绫枳?” “不然还能是哪个?” “哇, 那我是不是该去补个妆?她可是个造星能手啊!万一我就被看上了呢?” “醒醒吧!她是被邀请来作开学演讲的,又不是来相演员的,瞧你那点出息。” “嘿, 我怎么啦?!不想当明星你别进桐西啊!” 又是一年新生入学的时候, 大礼堂中吵吵嚷嚷,二三四年级的前辈们还都未到回校日, 只有少数几个没回去的还在学校里晃荡, 碰上今天开学典礼,便一起来大礼堂凑个热闹。 “嘿, 那你知道那个付也也现在怎么样了吗?自从两年前她伤害陈酉昔,又诬陷夏绫枳的事儿败露,我就不太看到她的消息了,明明当初疯狂上电视的来着。” “她微博不是还在更新吗?我前阵子还看到她和别人撕呢, 别人说她擅长在背后挑拨离间,她说对方是红眼病嫉妒她。” “那你们就基本知道得差不多了。” 有知情的高年级学姐听到了她们的谈话, 凑过来一起八卦。 “她就还是那样呗,自认为高 分卷阅读123 人一等,经常对人颐指气使的,工作做得不好也就算了,还经常喜欢搞些小动作招人烦, 然后到处跟人撕,烦都烦死了,不过你们运气好, 刚进来她就毕业了,不用看她半点脸色。” 付也也与覃友莉同届,今年都读完了四年级最后一学期,已经不再是桐西的学生。 可跟她们比起来,付也也的情况,也许就没有那么好了。 桐西的孩子们在刚升入四年级时,就会开始接触外面的项目,覃友莉与夏绫枳有工作室,升入四年级后自然而然就忙活着工作室的项目,而付也也资历不够,又无人合作,便与其他孩子一样进行常规操作,去各大影视公司谋职位。 但可惜,她终归心高气傲。 当年她曾将夏绫枳踩在脚下,即便后来被反杀,却也自然而然地觉得自己只是拼不过夏绫枳,踏入社会后仍爱耍些小动作小手段,却不想社会不是学校,各色人等多了,不是人人都会照她的意思想,也不是人人都傻,免不得要被拆穿被排挤,还成天在网上用尖酸的言语嘲讽他人,到如今已换了好几个公司,仍然没能安定下来。 “嗐,你们别总谈论那种负能量的人,她可害死我了,就因为她,桐西现在的招生规定更严了,以前就够苛刻,今年对人品的考察更是严到不行,我面试的时候在走廊里拍死了只虫子,都差点因此没能进来呢,吓死我了。” “嘘,快小声点,校长要上台演讲了。” 随着门口那位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上台,大礼堂中也逐渐安静下来。 “恭喜各位通过那么多测试,成为我校学生。” 中年女人简单开了个场。 “能从数万人中脱颖而出,证明在座没有任何人是毫无目标过活的,只有有了目标,人才会努力,才能进得了这里,所以,不要再以为自己是外面那些除了考上大学外毫无目标的高中生,到了这,你们的目标只能有一个,那就是做到顶尖。” “不是成为同龄人中的顶尖,而是成为行业内所有人中的佼佼者。” “人一生可以学会很多技能,也值得去学很多技能,也许有人觉得,样样精通的人生为人称道,可我认为,一生中只专注做好一件事,做到顶尖,做到最好,更值得被尊敬被称赞。”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我说这些,未必是要你们非去争个第一,但想要向上的心,是绝不会错的。” “而今年,我们学校新出了一个硬性要求。” “不允许伤害或诋毁他人,也不允许抄袭现象的发生。” “我每年演讲的台词都差不多,你们在网上也都可以搜到,所以今年,我不预备再重复那些老旧台词,比起听我在这里复读机般朗诵十年如一日的稿子,你们一定更想听某位学姐说话吧?” “是……在说她吗?” “是的吧,应该就是的。” 底下闻言,窃窃交谈起来,在一片紧张而克制的小声议论中,有一个纤长的身影自角落走出,欣欣然上了舞台,一直走到演讲台前,朝他们浅浅一笑。 原本略有嘈杂的大礼堂顿时静了,随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感谢大家如此捧场,我进来前还在想,万一你们毫无波动,我岂不就很尴尬?” 台上的少女开了句玩笑,在一片“爱你”的欢呼声中,整理了一下手头的稿子,很快又抬起头,将那些稿纸扬在半空,翻给他们看,它到底有多厚。 “其实我今天准备了很长很长的一篇稿子,长得……我光是拿着它都觉得很累了,而且这其实有大半都是你们可爱的覃友莉学姐写的,因为最近新剧本的缘故,我感觉脑子根本不够用,真要让我来写,也许开头写句‘你们好’,结尾写句‘谢谢大家’,基本就没力气继续想了,所以多亏了她,我现在才有底气站在这里,想着‘啊实在没办法了我就照着念’,但果然,这篇稿子还是留着,等将来覃学姐亲自为你们念吧。” “因为今天,我有自己想说的话要告诉你们。” “各位也都知道,我早年是童星出身,原本长得挺好看,但没想到,上天很快收走了我赖以生存的美貌。” “其实我直到现在都算不上丑,可对比以前,就显得有些过分残忍了,于是我在排挤与嘲笑中躲进了房间,怎么都不敢出来,就这样一直度过了一整年,期间为了排解寂寞,也为了发泄,我写出了几个短篇,以及后来那部《Secret》。” “被我们校长找到时,我其实压根不敢来,最重要的是,我不敢再走出我的房间。” “但我又渴望能走出那里。” “我渴望离开那个令我痛苦的地方,可那个地方,却也是唯一能令我 分卷阅读124 感到安全的。” “而最终,我选择了离开。” “那时小说对我而言是什么呢?仔细想想,应该算是一根能够救赎我枯萎人生的稻草吧?我死死地攥着它,只希望能凭借它重回巅峰,找回那些属于我的爱与赞美,然后,我越来越将它当成向上爬的一种工具,一种手段。” “在身居第一时惶惶不安,生怕自己会掉下去,再度被人们耻笑,掉下去时就怨恨夺得第一的那位,仿佛她抢走了我的什么。” “可其实并不是,名次之所以是名次,就是因为它永远不会固定属于谁。” “心态崩溃的那阵子,我再也没能写出过什么好故事。” “而在被挤下来的时候,我曾抓狂,我曾发疯,也曾想过死。因为它与我的人生捆绑在一起,我一旦失去它,就等同于人生价值被清空。” “但分明最开始时,我本就一无所有,只是因为单纯喜欢那么做,才去做它的。” “各位肯定知道,桐西是个很难生存下去的地方,光是入学就已凶险万分,而接下来一学期,你们将互相决斗,只有小半部分人能活下来,然后与明年加入的新生,以及源源不断的转学生继续决斗,直到你们连胜八场,才能顺利从桐西毕业。” “但是千万不要害怕。” “你们既然会选择一个职业,选择到能进入这里的程度,就不可能只是随便喜欢。” “确实,比起其他学校的孩子们,我们没有时间迷茫,也没有时间慢慢考虑,但千万别将你们所拥有的东西当做向上爬的手段,也千万别因为没能赢过他人,就质疑自己所做的事。” “因为那是你最为珍贵的东西。” “是即便痛苦,即便困难,你也喜欢那么久,也许还会继续喜欢一生的东西。” “直到想明白这点,我才清楚,我是爱它的,即便它不能带给我什么,我也是爱它的。” 烈日炎炎,礼堂外一切,都被日光照得发白发亮,在边沿漾着模糊的光晕。 他的脚步声不响,在门口停下的时候,整个礼堂中的孩子们都忙着鼓掌,甚至不曾被任何人察觉。 演讲终于结束,万千掌声中,她径直下台,异常坚定地朝门外走去。 听到她的声音时,少年正要转身离开。 “喂。” 她站在走廊边缘,任由太阳在背后镀上一层绒绒的光,光线不亮,却也足够让她看上去温柔,足够让人难以看清她的脸上,究竟是怎样的表情。 她浅笑着站在那里,睫毛微微颤了一下,语调平淡,像是念一段数学公式那样简单而理所当然:“因为是提前说的,所以不要觉得我失礼。” 少年没能理解,只是略略歪了歪头,却听少女兀自说了下去。 “我想抱抱你。” 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猛地被拥进一个柔软的怀抱,温暖有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他鼻尖蹭着少女肩头的布料,那上面,还带着衣物柔软剂的干净香味,提醒着他,面前抱住他的,确确实实是那个名为夏绫枳的女孩子。 日光慢悠悠地扫过庭院,像是积攒起满世界的温柔。 他静静回抱住她,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最近在家有乖吗?” ☆、番外·星都之外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偷偷宣传一下专栏里的两个文: 新坑宣传: 【耽美】《图你》 富家小少爷陈雾纨绔不羁,在A市放浪形骸多年。 直至某夜惨遭灭门凶杀,重伤昏迷醒来,才发现家产已被一干亲戚分了个精光。 小陈爷一夜间从富豪沦为乞丐,不但被所有亲戚拒之门外,还被昔日好友诬陷打压,走投无路下,预备跳河结束这稀烂的人生。 谁知他前脚刚踩上桥栏杆,后脚就被A市新首富求了婚。 陈雾想不通,自己都没钱了,怎么还会有人想和他结婚,于是上上下下打量了对方好几个来回,警惕道: “和我结婚,对你有好处吗?” “没有。” “那你图什么?” 夜风中,男人眸光如星璀璨。 “图你。” 危险禁欲老狐狸攻x精明纨绔小狼狗受 【幻言】《她干啥都发财[快穿]》 马行千里吃草,狼行千里吃肉。 身为模拟经营游戏爱好者,覃笑笑从小不爱干别的,就喜欢赚钱数钱,且自带吸金体质,干啥都能发财 终于,因为太会赚钱,她被系统相中,专门为快穿世界添砖加瓦,拳打奇葩,脚踢小三,为幼年总裁们留下亿万家产,创造快乐童年,然后假装嗝屁,去下个世界继续发财b 分卷阅读125 r 一个不论在什么世界什么行业,都能赚出花儿来的故事。 女主专业发财,天生赚钱脑。 腹黑富贵怪x野路子小机灵 曲淮到达星都时, 星都正是一年客流量最大的时候。 这个世界是由世界管理局所创立, 他们在一个废墟世界重新建立起了城市,用于各个世界间的交易与学习,而这个城市, 便是星都。 山洞中的时空裂缝被他使用的数个来回, 终于被世界管理局监测到,也令那位当年丢失了修正带的星都公务员有了将功赎过的机会。 公务员通过调改时间的仪器来到了这个时间点, 恰好遇上了被修正带传送回到这个世界的曲淮, 并向他询问了事情的缘由,而公务员也同意带曲淮办理世界管理局的移民手续, 从而令他能正式成为夏绫枳所在世界的居民。 手续办理需要一定的时间,曲淮只能暂时先留在他自己的世界,而那时的樱素,却突然性情大变, 不光看他的眼神愈发诡异,甚至还给他送来了有毒的汤药, 明明从前不常出门,如今却时常偷偷跑出去,可具体去了哪里,又没人能说得清。 等到他演完舞台剧,再次通过时空裂缝回来时, 本不该被人知道的那个山洞外,被皇兄待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切都不是巧合。 在他被困在那个世界的几个月间,明显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山洞已经被毁, 他如今能做的只有等待,却又无法忽视樱素的异样,终于,在某个月夜,他等到了夜半才偷溜回家的樱素。 他坐在庭前石桌前,静静看着路过的她,声音不温不凉:“去哪里了?” 樱素似乎没想到他会坐在那里,当即吓了一跳,支吾半晌,才勉强笑起来,将手里的东西摆到面前:“去办了些布料回来,都是上好的料子。” 想了想,又补充:“快过年了,也得做几件新衣裳不是?” 曲淮不回答,伸手摸上布料,布料光滑,一下子向前滑出好远,他借势凑到她跟前,仔细盯着她眼睛,樱素笑容僵了僵,却终归没动,良久,他才站直身子。 “确实是好料子。” 那是他第一次表露出对她的怀疑。 其后不久,公务员第二次造访时,带给了他答案。 “她如今只是被修正带操纵的傀儡而已。原先她是可以作为一个人存在的,我们在书写一个人的一生时,只在人生大事件上固定,却不会去管小细节,所以长成任何相关性格都有可能,但那个世界的那位小姐,是用思维预写了全部内容,这就固定了您夫人的性格与思维逻辑,可以这么说,您夫人现在只是按照计划好的路线在生存而已,她不具备自己的思想,不能算是一个活人,更何况……” 对方说到这里时,略微停顿了一下。 “更何况,她如今被人篡改了意志,已经不再是选择反抗父命的樱素了,她现在的目标是杀了你,为此甚至不惜与你皇兄勾结,而你父皇大限将至,他们势必会在那之前对你动手,所以不如现在就跟我动身吧,要是真等到那一天,一切就太晚了。” “那如果我走了,这世界会怎样?” “按照现在的情况,如果你不走,樱素会在杀死你之后,被你皇兄处以死刑,如果你走了,她应该也无法回到自己的国家吧,那留在这里的结果又能是什么呢?好一点,也许能被软禁到死吧,差一点,恐怕不会比死刑好到哪里去。” 横竖都是一死吗? 曲淮沉默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再留一阵子。 他能留下来的时间不多了,时间跳跃是被管理局严格控制的,公务员帮他本就是情分,不可能依着他继续拖延,一旦到了极限他还不走,便永远都无法再去夏绫枳的世界了。 可这么短的时间里,他留下来又能改变什么呢? 或许……他该去找一找那个人了。 在海边他对夏绫枳告白的当夜,被修正带修复回这个世界的,可并不止他一个人。 可是鹿幼回来后,却并没有来找过他,也没有丝毫声张,安静得宛如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仍然在宫里当他的琴师。 鹿幼被当做琴师上献,本意是来刺杀他的,可自从去过那个世界,他便似乎与九朝国断了联络,至今都未曾再对他有过任何行动。 那樱素呢? 比起灭了他国家的九朝国,他显然更听命于樱素,更或者,樱素早就已经找过他了吗? 既然如此,他就更该早早地来找自己麻烦,而不是非得让樱素不得不与他皇兄勾结。 除非鹿幼不准备杀他。 分卷阅读126 鹿幼身在宫中,皇兄素来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不便大张旗鼓地去找,只能写了封信,打发两个心腹大臣去转交,约莫三四日的样子,才终于收到回信。 可信上没有字。 只是一张纯粹的白纸。 * 积雪开始消融时,老皇帝的人生也走到了尽头。 窗外的枝丫还没抽芽,料峭的春风却已将窗台吹得呜呜作响,樱素为曲淮倒下一盏茶,低眉浅笑的模样乖顺温从,看不出半分悲喜。 曲淮拾起茶盏送到嘴边,却又在半空停住,继而重新落回桌上,用指尖轻轻摩挲起杯口。 见少女的目光跟随他落下的手倏然一暗,他隐隐叹了口气,沉默着从怀中掏出个血色扳指,在玉石的表层之下,里头的花纹缓缓流动,仿若活物。 “这是送你的,听说你最会用箭,就留着当个纪念吧,等过几天,这里的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包括我们的关系,所以有句话我想趁现在问问你。” 少女泥塑般牢固的浅笑慢慢塌了下来,眼神闪了闪,犹豫道:“是什么?” “当年我不懂事,自以为将那玉佩赠与你便无忧了,却不晓得折煞你多少运气太平,等后来明白里头的厉害,传闻里,你都已经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了。”他紧盯着她神色:“你当年说遇到我是幸运,但其实是不幸,对吗?其实你恨过我,对吗?” 少女定定看着棋局,半晌,才低声:“没有。” 棋桌对面,男人又追问:“那我走后,你有没有找过我?” 她抬眼看向他的脸,眼波流转间,只剩难以看穿的空洞透明。 “曲淮你在哪儿” 晨雾袅袅。 孩子赤脚奔跑在林间,脸上满是擦乱后的干涸血迹,她跌跌撞撞地呼喊着,一直从入口跑到尽头,却始终没能看见半个人,不由停下脚步,回头茫然看向来路。 落花依旧,可偌大杏花林,哪里还有少年的身影。 “曲淮……” 她终于连喊声都染上哭腔,无力哽住。 “你在哪儿……” “没有。” 檀香缭绕。 杯中残存的茶水在桌上晕出一团绝望。 她望着对座昏睡的男人,恍惚中,指尖又落下一子。 “从没找过。” 她与三皇子约在子时三刻,可一直等到寅时也未见他的踪影,随后许久,才有一小厮仓促赶来,告知他三皇子已被其他皇子所杀。 天真如她,哪里会想过这样的变故,登时没了主意,可回首看向囚禁着曲淮的卧房时,却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今天也是最帅气的小夏整理 门打开的时候,曲淮刚从昏迷中苏醒。 眼前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哑剧,少女的身影一点一点进入视线,因为背着月光,根本看不清她表情,然后是肩膀,再然后是胸口,逐渐清晰成形。 阴影遮去了她大半身形,樱素站在他面前,冷冷的,一声也不吭,仿佛已失去了神志。 简直陌生得令人生畏。 曲淮张了张嘴,却无法出声,迷药的药效仍旧在他的体内作祟,只能静静地看着少女一动不动的身影,却见她突然抬起手来,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渐渐被抬高。 被举过头顶,在月色下泛出渗人凉意的光,终于让曲淮意识到她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可还没等他反应,一记闷响就已在他身侧炸开。 樱素发髻散乱,绝美的面容也因疯狂而扭曲变形,眼睛红得像是随时都会破裂流出血来,平日里温和平缓的呼吸,此时狂乱得像是只濒死挣扎的野兽,她死死咬住牙关,只是用力将匕首从椅背上拔出,继而更用力地往他身上砍去。 可下一瞬,少女纤细的手腕便被少年牢牢抓住。 曲淮一只手抓着她不断挣扎的手腕,一只手抚上她的背,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没事了。” 他的手并不能抬很高,只能轻轻拍向她的背,仿佛年少时与她一同宿在杏花林里,哄她入睡时的动作。 少年的脸颊抵着少女的发髻,在她头顶落下一片温热,连同声音,也恍若那时一般轻盈温柔。 “没事了,好孩子。” 鹿幼与公务员早已等在府门外。 “既然她被下达了杀死我的指令,那只要我不存在在这里,那个指令也就等同于作废了。” 临行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少女,对鹿幼笑道:“只是她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往后我不在,谁都不能护 分卷阅读127 她在这的安全,好在天下之大,总有一个容身之处的,请你带她找个地方,好好照顾她。” * “因为你们世界线变动的缘故,现在已经封锁了去到B391世界的通道,往后也很难再开启,所以你要移民到B391,只能通过最初我去考察时的那次旅行,我们必须先跳跃回过去,但由于我和过去的我不能相见,所以这次就只能你一个人走。” 公务员将一叠信件资料交付给他后,便将他再次推入了时间传送装置。 “把那封信交给过去的我,他会顺路捎带你过去的,你到了地点后,按照资料上的地址,可以找到我们放置在B391的时间传送装置,但那个年代的装置很老旧,恐怕你需要在传送装置中走上一年才能到了。” 走上一年吗? 可比起与她相隔,一年的路途又算得上什么呢? 公务员的脸在他眼前逐渐模糊,终于破碎成飞流而去的万千粒子,光与影在他脸上飞速略过,等到仓门外再次出现人形时,门外的公务员已是满脸诧异。 “……你是?” “我从几年后来,是要和你一起去B391世界的。” * 跨越世界的装置与时间传送装置不同,相对于跨越时间,跨越空间只不过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根本不需要等待,就能很快到达目的地。 曲淮跟着公务员出来时,正是黄昏。 传送装置将他们送到了某个窄巷中,往外走一些,可以看到一家老旧的文具店,他们路过时,有小姑娘正推门从店里走出来。 小姑娘长得很漂亮,手长脚长,纤细得宛若娃娃般精致,可那双眼睛却冷冰冰的,丝毫没有温度。 她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有多漂亮,不但没有半分骄傲态度,甚至还怯弱自卑地缩着肩膀,仿佛只要有人站到她身边,她都会如临大敌。 曲淮尚在出神,却听身旁啪嗒一声轻响,有什么从公务员的口袋中落出,直直地掉在了地上。 公务员正被文具店门口的小货架吸引,压根没发现自己丢了东西,曲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出声。 此刻落在地上的这卷修正带,应该就是致使如今这一切的元凶吧? 假若他出声提醒公务员,那么他的世界就不会与夏绫枳的世界联结,樱素的人生也不会被夏绫枳改写,甚至于覃友莉也不会出现在这个王校长内部世界上。 而被覃友莉所创造出来的他,则更不应该存在了。 他对自己这稀烂的人生毫无兴趣,他在意的,从始至终不过是那个他少年时抱在怀里的小姑娘而已。 那个小姑娘乖巧善良,聪明果敢,远非他人能及,哪怕自己一个人也能玩得很愉快,和任何人相处都能讨得喜欢,只是可惜出生在那样的环境里,拥有了那样的命运。 他曾发誓要保护她一生。 可他却又害怕她并不需要他的自说自话。 就像当初那枚玉佩一样。 那么…… 就让她自己来决定吧。 公务员与他要去不同的地方,便就在这家文具店前道别,他拾起地上的修正带,走到望着促销文具舍不得买的小姑娘面前,单膝跪地,将它递到她面前。 “我这里有一卷修正带不要了,假如你需要的话,可以先拿去用。” 小姑娘眨眨漂亮的眸子,颇为警惕地往后缩起脖子:“我不能拿陌生人的东西……” “只是暂时寄放在你那里而已。” 黄昏下,少年笑着拉过她的小手,将修正带放进她掌心:“你可以把它当做是我,假如讨厌我,随手丢掉也没什么关系,但假如下次还能见面,就请那时候再还给我吧。” “世界那么大,你怎么确定我们还会见面?” 小姑娘见他一脸游刃有余,颇为不服地皱起了眉:“那什么时候你才会来拿?” “很快。” 少年的笑容伴着漫天玫瑰色云霞,与声音一同,温柔地从她头顶落下。 “这就去见你,我的小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