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娘娘腔》 分卷阅读1 书名:突然娘娘腔 作者:温三 文案: 她被鬼上身了,这没什么大不了,但那是个男鬼,这也可以忍,但这个男鬼生前广传花名,红颜无数,是个浪荡飞贼。 楚澶:“哎,别这么说,我可是天下第一侠盗呢。” 柳玉宫:“不!我不要练武!我不要参加武林大会!我不要和天下第一剑比试!死淫贼,从本姑娘的身体里滚出去!” 江湖八卦:武林世家柳家那不成器的二小姐,对!就是只知深闺绣花鸟的那个,突然成了习武的奇才啦!你看!她在天上飞呐!好轻功呀…… 避雷: 男女共用一个身体 男主比女主大12岁 正儿八经的江湖纷争录(呸,瞎说的) 就当是个傻白甜文吧(或许也不是?)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江湖恩怨 天作之合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柳玉宫,楚澶 ┃ 配角:孟千秋,萧云,吾须仙人 ┃ 其它:或许甜文,或许轻松,一定HE ☆、引 据说离魂道直通地府,走了离魂道,尽头就是奈何桥,过了奈何桥的鬼魂多半是回不来了,但是在离魂道上晃悠的,还有一线生机。 而此时离魂道的路口,蹲坐着一个人,他一身黑的束袖衣裳,两条胳膊架在了膝盖上长长地伸着,歪着头,头发有些凌乱,他懒得整理,嘴里叼着根从离魂道口拔下来的狗尾巴草,抿着嘴,皱着眉,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刚才碰见了两个旧实,三人打了照面都有些惊讶,但是几句话交谈之后,他便觉得心里郁闷了。 阿甲和阿乙在江湖上不算有名,只是楚澶当飞贼的那段日子和这两人喝过酒,谁也想不到后来的楚澶会一战成名,迅速爬上了江湖榜首,还被封了个天下第一刀的称号。后来他们就没见过了,再见时,却没想到三人都死了,在离魂道上相遇。 是,楚澶死了。 阿甲觉得惊啊,拉着阿乙就说:“那不是楚澶吗?” “这江湖之中还有人能杀得了他?”阿乙也觉得不可置信。 楚澶伸手捋了捋额头上垂下来的一缕发,笑着迎面过去,问他们:“那个……你们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阿甲张了张嘴,瞪圆了眼睛:“你不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楚澶点头,这就是关键所在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完全没印象了。 他记得自己童年时的记忆,也记得自己年少成名,更记得后来凭借着独门绝学飞燕摘星成了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任谁见了都得喊一声楚大侠,他不在正派,也不入邪帮,嫣然是这个江湖中最自由的侠士,他觉得自己年纪不大身体还很好,至少能活到八十八的。 可这才二十八呢,就死了。 记忆停留在了武林大会时,他是要去赴约的,暂住在了一家小客栈里,躺着睡去了,穿的也不是现在这身衣服睡着的,再一睁眼,就在这人世间与阴曹地府的交叉口来回踱步了。 阿甲和阿乙说,他们走江湖的时候听过算命的告诉他们,人若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那就没法儿投胎转世了,说完,两人便快步入了离魂道,楚澶进不去,只能蹲在了离魂道口叼着草发呆。 一身白衣仙风道骨的老头儿刚落在这一处,便对上了楚澶的视线,看见楚澶后,他长舒一口气,大步朝楚澶走过来,边说:“可算是找到你了!我真怕你不在这儿。” 楚澶愣了一下,伸手指了指自己,老头儿点头:“对!说的就是你,你是楚澶吧?” 楚澶点头,有些没明白,老头儿说:“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楚澶摇头,片刻之后,他站起来揪着老头儿的胡子将草吐在了一边儿问:“你杀的我?” 老头儿伸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哎哟了一声:“什么我杀的你?老夫这是来帮你呢!” “帮我?”楚澶松手,双手环胸,一只脚架在了旁边的石块上,脚尖踮着抖了抖。 老头儿张开双手点头:“看不出来吗?我是神仙。” 楚澶:“……” 老头儿唉了一声:“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救你的时候把你的魂给搞丢了,七日之内如果不给你找好身体,那你就真的得成孤魂野鬼永世不得投胎了,好在现在是第七日,你还是飘到离魂道这边来了。” 楚澶眨了眨眼睛,听不太懂,老头儿清了清嗓子说:“吾乃吾须仙人也,你不必疑我,你因为死因不明所以魂魄游荡世间不能转世,现在只能让你去了结自己心中所念,才能化解你身上的怨,你才能转世投胎,明白吗?” “早说啊。”楚澶啧了一声,伸手搭上了吾须仙人的肩膀,他身形高大,故而要弯下腰,压着声音问:“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那只能你自己去查。”吾须仙人捋了捋胡子。 楚澶问:“ 分卷阅读2 我这副样子怎么去查?” 吾须仙人笑了笑,拉着楚澶的手便点头,他等的就是这句话,手中拂尘一挥,黑烟散去,两人悬在了云层之上,显然是离开了离魂道。 楚澶看着脚下云层,伸手挥了挥,隐隐瞧见了一栋栋房屋,而城门面朝东方,城墙一圈都是银杏树,一瞧便知道是观云城。 他问:“带我来这儿是做什么?” 吾须仙人说:“这是你要附身之人所住的地方。” “附身?”楚澶嘶了一声仔细想了想,是了是了,鬼魂是有附身这一说,他皱眉问:“那我是附身到了哪一家?” 这观云城中有江湖三大家,一个是赵家,赵家近几年起家,赵家公子赵漾的剑法不错,勉强能从他手中撑二十招,假以时日,应当能在江湖上闯个名头来。 一个是齐家,几十年前就在江湖上走动了,没什么突出的地方,也就只有在武林大会上凑个热闹。 还有一个就是柳家了,家中这一辈只有两个姑娘,都默默无名的,若不是老一辈的名声大,现在恐怕就要从江湖策中除名了。 楚澶盘算了一下,嘿嘿一笑,朝吾须仙人瞧过去:“这是要把赵漾那小子的身体借给我呢?” 吾须仙人挪开了视线,唔了一声说:“你为魂魄,怕阳,附在男人身上损伤太大,那什么……老夫给你选了个好人选,总之你记住,若想找出自己的死因,必然要在武林大会上拔得头筹,唯有如此,你才能更加接近杀你之人。” 楚澶嘶了一声,皱眉问他:“不附在男人身上那我……” 他话还没说完,吾须仙人匆匆忙忙挥了一下浮尘,只说:“切记我的话,一旦附身,不可以轻易离体,否则会伤魂魄,到时候即便是我也救你不得!你去吧!” 楚澶哎了一声,脚下云层散去,他顿时从空中落下,眼瞧着便要砸入观云城中的某家,也不知会落在谁的身上。 云层之上,吾须仙人目光落在了柳家大门牌匾上,伸手捋了捋胡子道:“且看造化吧。” 柳家后院,桃树下,石桌旁,身穿粉裙的女子突然朝前倒过去,一头撞在了地上,趴在落了花瓣的草坪旁,刚端着点心过来的丫鬟瞧见,立刻大叫:“哎呀!二小姐!” 作者有话要说:  嗯,开文了,总之……各种求吧,就这样,祝看书愉快。 ☆、她被男鬼附身了 观云城以绕城而长的银杏树为特点,每到秋末冬初,都会落了满地的金黄落叶,有些人家的院子里,就会种上银杏树来当景观之一。 观云城中最大的住宅院落,当属柳家,曾经在江湖上也辉煌过一段时间。 不过自从十年前柳家的家主柳成镜在外被仇家追杀,陷入了仇家圈套死在盘龙河岸之后,柳家就开始一蹶不振了。 这也难怪,谁叫柳成镜一生痴情,只娶了杨素妍一个,杨素妍身体素来不好,生了两个女儿之后便再难受孕,柳成镜也不愿意再纳妾室,只收了弟子五人,十年前撒手人寰后,偌大柳家,就只有主母杨素妍一人支撑。 柳家的两位姑娘说来也奇,生在武林世家,却从来不爱习武,大女儿柳琼意痴心于药理,十三岁便独自一人出城上山采药,性子神神叨叨,下人们总见她自言自语,除了看病治伤,其余一概不感兴趣。 后来因为要寻世间草药,十六岁的时候背着行囊就出府了,这一路倒是救了不少武林侠士,而且从来不收钱,一般小病症她不医,还非得是快要死了的那种她才有兴趣,三年来,得了个云衣圣手的称呼,虽说在武学上不能指望,可在医理方便也算是有所成就了。 再说二女儿柳玉宫,小柳琼意三岁,因为杨素妍生她的时候身体不算好,所以她从小就体弱多病的,自然也就没沾武术了。整天缩在柳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十岁之前天天喝药,十岁诞辰那天,过路了一个道士,说是她从小身体属阴,吃药没用,给了一块翠玉让柳玉宫戴在身上就好。 说来也奇,柳玉宫戴了那翠玉之后,身体果然好多了,打那之后,依杨素妍自己的话说就是:“我家那小丫头,跟个猴儿似的,一刻也闲不住,愁死个人哟。” 而此时的柳家二小姐柳玉宫的闺房外,丫鬟带领着两个下人紧张地朝房间里观望,只是房门紧闭,他们什么也看不到。 为首的丫鬟名叫芹花,是从小跟着柳玉宫长大的,柳玉宫的一些小九九她全都知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两天前,他们家二小姐在院子里赏花吃点心的时候摔了一跤,把六年前道长送给她的翠玉摔碎了之后,这两天都有些神经兮兮的了。 芹花抿了抿嘴,对着门喊:“小姐,我……能进去吗?” “不能!别进来!”里面传来了柳玉宫的声音,芹花有些焦急:“您在里面做什么呀?芹花很担心。” “担心什么?老子能把她怎么了?是杀了还是吃了?”又是一道声音传来,但这声音同样是柳玉宫的没错。 分卷阅读3 紧接着柳玉宫又开口:“你别说打杀之类的话,芹花胆子小,你这样说她该觉得我疯了。” 声音小了下去,不过窸窸窣窣地没断过,站在门口的芹花回头看了眼跟在后面没太听清里面说了什么话的两个下人,吸了吸鼻子,从怀里抽出了手帕,擦着眼角的泪水转身说:“走,去告诉主母吧,小姐这病一定得看,疯得太严重了……我可怜的小姐啊……” 芹花领着下人走了之后,雕花的红木门里头又传来了声音:“你看,让你别说话,芹花一说出去,我娘就该请大夫了。” “请就请呗,治就治呗,反正喝药的不是我,到时候可能会被吓晕的也不是我娘。” 木门之内,是一张圆桌,桌案上放着精美的花儿和绣到一半的鲤鱼游水,再往左走,便是一面珠帘,珠帘之后是个白玉屏风,屏风上雕刻着百鸟朝凤,凤凰羽翼是彩色琉璃,煞是好看。墙上挂着字画,屏风的左边是桌案,还有文房四宝,右边便是梳妆台,此刻的柳玉宫就坐在梳妆台前,听了刚才那句话,抿了抿嘴,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哎,你别哭啊,搞得好似我欺负了你似的……”闷在袖子里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柳玉宫就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面倒映出来的人脸,哭得更狠了:“你别用我的嘴巴说话,呜呜呜……” 铜镜里,身穿黑衣的男人头发尚且算是整齐,只是额前落了几根,让他显得更加不羁了些。要说这张脸,当然算是帅的,还不是一般的小帅,否则在他生前,怎么可能因为这张脸而得了不少红颜知己,莺莺燕燕纷纷跟在身后呢。 但此刻的柳玉宫,哪儿管他帅?她现在是又怕、又慌、又乱、又气,还很委屈。 柳玉宫穿着的还是前天摔倒后一直没换的粉裙,头发有些乱,脸上未施粉黛,但却妖异艳丽,她与她姐姐柳琼意不同,柳琼意是一张素雅的脸,两人拉出去,绝对不像是一个娘肚子里生出来的。 柳玉宫一哭眼角周围都泛红,瞧上去像是染上了桃色,更显得漂亮了几分,这如果换做以前,铜镜里的人看见了这张脸,肯定就赖在旁边不走了,但现在,他头疼。 “你从我的身体里出去。”哭够了的柳玉宫伸手擦了擦脸,对着镜子委委屈屈地说。 说完,她便双手一摊,跟镜子里的男人一个动作,那张脸上虽然挂着眼泪,神情却是骤然变换,柔弱的声音带着几分痞气:“我倒是想啊,可那老头儿说我一旦附身不可轻易离体,不然就不能投胎转世了。” 话音刚落,柳玉宫又双手捂脸嘤嘤哭起来:“你不要用我的身体摆这么不雅的姿势……” “哎哟,娘的,这老头儿可把我给害死了……”女声开口,又说:“不要用我的嘴巴说脏话,呜呜呜……” 一阵安静之后,柳玉宫又止住了哭,她朝镜子里面看了一眼,男人双手环胸冷着一张脸动也不动,片刻之后问她:“哭够了?” “暂时。”柳玉宫侧过脸,伸手擦掉了眼角的眼泪。 “现在,你能告诉我你是哪家的小姐了吧?” 柳玉宫朝他看过去,眼神中带着惊讶:“你不知道我是谁,那为什么要附身在我身上?你这不是要害我吗?” “你当我想啊小姑奶奶。”男人伸手抓了抓头发,然后把一根簪在头上的玉钗给抓下来了,他顿了顿,玉钗放好,这才说:“我叫楚澶,死后碰到了一个自称神仙的老头儿,说我不了解自己的死因所以不能投胎转世,让我附身在一个人的身上找到自己真正的死因,这才能再世为人,谁知道他把我给弄到你身上来了。” 柳玉宫摸了摸头发,把玉钗又重新簪了上去,理了理头发之后问他:“那你能不能附身到别人身上?我一个女子,帮不了你的。” “哦,我刚才想了想,恐怕正因为你是女子,我才能附身到你身上。”楚澶微微抬起头摸了摸下巴说:“老头儿告诉我,男人身体阳性重,我附身会伤害魂魄。” 柳玉宫将手离开了下巴,两只手乖巧地放在了膝盖上:“你我素不相识,我不可能帮你找到死因的,我这十六年从来都没离开过观云城,甚至显少出柳府,我……” “等等!”楚澶抢话:“你姓柳?你是柳家大小姐还是二小姐?” 柳玉宫睁圆了眼睛眨了眨,而后说:“我是二小姐。” “完了!”楚澶一拍大腿,然后嘶了一声顺着摸了摸,心里想着软嫩嫩的手感不错。 柳玉宫啊了一声立刻把手抬在半空中,脸颊通红,羞愤难当:“流……流氓!不许乱碰!也……也不许瞎想!” 楚澶挑眉:“我想什么你也知道?” 柳玉宫抿了抿嘴,没说话,就见镜子里的楚澶抬眉勾起嘴角笑了笑,眼睛弯弯,柳玉宫顿时伸手在铜镜上连续拍了两下:“呸呸呸!你,你不要脸!你这个色胚!我……你快从我身体里滚出去!” “不滚了!”楚澶伸了个懒腰长舒一口气:“你既然是柳家的人,想要参与江湖武林之中便不难,你家根基在这儿,小爷我不用白不用。柳 分卷阅读4 二小姐请放心,我楚澶魂魄一缕,摸脸,那是你的手在摸,拍腿,也是你的手在拍,横竖这具身体是你的,我占不了你的便宜。只需你配合我,帮我找到我真正的死因,我自然会从你的身体里离开,到时候你爱绣花儿绣花儿,爱写字写字。” 柳玉宫看着镜子里面的楚澶打了个哈欠,哎呀一声,将手放下来之后才说:“我柳家近十年在武林中无人问津,我真的帮不了你,大侠我不知你是何许人也,但你要到江湖中去,不如寻个江湖女子附身吧?” 楚澶砸了砸嘴,摇头:“老头儿说了,不能离体,困了,我睡会儿。”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柳玉宫还有话要说,对着镜子哎了一声,就见铜镜之中那张俊俏的脸逐渐化作了虚影,接着映出来的,便是自己哭红了眼睛的脸。 她抿了抿嘴,侧过脸叹了口气,瞧见镜子里面玉钗歪了,于是对着镜子扶正,身体又归她掌控,可她知道,那吊儿郎当看上去就不像是好人的魂魄,并没有从她的身体里离开。 道长说,她身体属阴,会招来奇奇怪怪的东西,所以体质弱,吃药也总不好。 红木桌案上放着的碎了的圆形翠玉缺了一块,怎么也不可能还原了,难道她今后当真要带着这个色胚的魂魄过日子,还要与他用同一具身体? ☆、男女共用一个身体 柳玉宫是前天莫名脑子一晕摔倒之后,再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对劲的,从那之后,这两天府里的下人们都觉得她神经兮兮的了。 柳玉宫第一次见到楚澶,是觉得醒来时额头痛,准备对着镜子看看是否摔花了脸,却对上了一张男人的脸,然后吓得不知所措,便得知自己被鬼魂附身了。 这两天,那名叫楚澶的魂魄也并不是时常出来霸占自己的身体,恐怕是因为她这几天心情因为被附身的事儿而时常不稳定,他也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今日,是柳玉宫第一次与他面对面交谈,才得知了他的名字。 楚澶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好像是在哪儿听过,见他那一身打扮,也像是江湖中人,只是柳玉宫从来都不问江湖中事,所以知道的少之又少。 今日这一交谈,她算是悟出来了一些什么,据楚澶说,他是不清楚自己的死因才会弥留人间的,碰到个好心的神仙帮他,让他附身在了自己身上,借着自己的身体找到真正的死因,这才能抛开这一生红尘事端,再去投胎。 现下想来,只要她没办法把楚澶从身体里赶出去,就只能帮着他入江湖之中,找到他真正的死因了,若他是个名门中的侠士还好说,说出去有人知道,搞不好一番打听就能得知死因了,可若他就是个籍籍无名的毛贼,这去哪儿找死因呢? 柳玉宫虽说被吓到了之后哭涔涔的,但不哭的时候脑子还是有的,仔细想想,说不定能让娘找了会施法的道长,把这魂魄从自己身体里赶出去。 ——你别想了,小爷我不想出去,谁也赶不走。 柳玉宫一惊,不知从何而来的男声,嗓音低沉,带着痞气,不像是从外发出的。 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又对着镜子瞧,没瞧见那张脸,心下突突直跳,这道声音莫非是……楚澶本来的声音?! ——正是小爷我。 柳玉宫小声问:“我想什么……你知道?” ——嗯……就像是在我耳边说的一样,听得明明白白的。 柳玉宫一跺脚,哎了一声,这样想来,就算她真的找到了道长,届时被楚澶操控了身体一搅和,说不定事情就闹大了,到时候她柳家二小姐是个疯子的事儿传得满城都知,那就糟了。 柳玉宫咬着下唇,嘀咕了一句:“你不是去睡了嘛,还偷窥别人想法。” 这声有些娇嗔,惹得楚澶低声笑了笑,说了句:还没睡着呢,这就睡了。 柳玉宫伸手捂着脸,脸上微红,恰好此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柳玉宫收拾了心情,将自己的仪容整理了一番,这才提着裙摆越过屏风,纤纤手指挑起珠帘,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看见门外站着二三十个面色焦急的人。 为首正是柳家主母杨素妍,身后跟着三个丫鬟,其中有一个是芹花,再往后则是柳成镜的五个弟子,还有十多个习武的家丁。 芹花还在哭,手帕都湿透了,众人见到站在他们面前好端端的柳玉宫,一时间将视线都放在了芹花身上。 杨素妍瞥了芹花一眼,四十岁的女人面色略微有些冷冽,芹花这才止住了哭声,不敢说话。 杨素妍朝柳玉宫上下打量了两眼,还没开口,柳玉宫便扯了扯嘴角,扬起笑脸走过去问:“娘,出什么事儿了?” 杨素妍见柳玉宫说话温和,看上去也没什么问题,心下觉得奇怪,拉着她的手转身便离开了这处,临走前给了自己的贴身丫鬟一记眼神,留了个聪明的丫鬟在这儿,等会儿好好查一下柳玉宫的房间,瞧瞧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柳琼意离家三年,这三年一直都是柳玉宫陪着杨素妍的,加上她小时身体就不好,杨 分卷阅读5 素妍便宠她,此番拉着她到柳家的花园里转了转,说:“你姐姐来信了,今早才到,说在外碰到了公孙家的公子,公孙末。” 柳玉宫一听到公孙末,立刻睁圆了眼睛问:“是吗?公孙公子身体如何了?” 杨素妍见柳玉宫的反应,低头笑了笑,是了是了,一提到公孙末就紧张这点没变:“身体还是老样子,将就着过吧,以前你俩身体不好时一起看过病,算起来,也有六七年没见过了吧?” 柳玉宫低头抿了抿嘴,回想起儿时在神医药房里看见的公孙末,对方比她大几岁,成熟稳重,还总照顾她,喝药的孩子都会被分到糖,公孙末的总留给她吃,还会给她说江湖上的奇闻异事,所以她对这人便上了心,即便分开六七年,她也始终记得对方。 “姐姐见到他,是不是要医他?”柳玉宫问。 杨素妍点头:“她信中是有这个意思,琼意医术精湛,说不定能找出什么奇门方法治好他。” 柳玉宫垂头思索了会儿,而后又问杨素妍:“娘,您最近,可有听说过江湖中的事儿?” “什么事儿?”杨素妍朝她瞧去,心下不解:“你何时对江湖中的事儿感兴趣了?” “没有没有!”柳玉宫连忙摆手,眼眸一垂,开口就说:“是芹花,她在外面听到了一些风声,回来说给我听的,你也知道,我在家里不怎么出门,对外界的事情并不知晓,无聊之际,就爱听些有趣的。” 杨素妍听见柳玉宫这么说,刚有些微微发亮的眼眸就暗淡了下来,她松开了柳玉宫的手,侧过头叹了口气,两人走到了桃花树下,一左一右坐着。 杨素妍说:“以前你爹在的时候,咱们家里多少江湖侠士登门拜访,我们柳家也是胜极一时,只可惜你与琼意都不爱习武,我也没能给你爹生个儿子,才让柳家落得现在这样,门丁凋零。” 柳玉宫听见杨素妍又提这事儿,哎呀一声,将桌上的桃花瓣拂去,弓着腰趴在桌上双手撑着下巴说:“娘,就算不习武,江湖中也没人敢欺负咱们家的啊。” 杨素妍朝柳玉宫瞥了一眼,叹了口气:“你知道什么,我是不想这几百年的名望,败在我的手上。” 柳玉宫眨了眨眼睛,瞧见了不远处跟过来没有靠近的五个男人,说:“师兄几个都还在,大师兄和二师兄在江湖上也算是说得上名字了……” 柳玉宫说道这儿,突然灵光一闪,她睁大了眼睛再看了一眼那站成一排的五个男人,心思灵活,大师兄和二师兄当年都跟着爹在江湖中闯荡过,必然知道一些江湖传闻,那她打听一番楚澶的事儿,说不定能问出个什么来。 杨素妍见她又坐没坐相了,摇了摇头说:“玉儿,你好歹是个姑娘家,你说你这样以后怎么找个好人家嫁……” 柳玉宫心思想定,便要去找大师兄二师兄问话,杨素妍还没说完便被她打断:“娘,我找两位师兄聊聊怎么发扬咱们柳家的事儿,您坐在这儿赏花,看看风景,柳家不会断在你手中的,您放心吧。” 要断也是断在她的手里…… 说完,柳玉宫便从石凳上跳下来,然后转身朝五个站成一排的男人走过去,杨素妍还想再说什么,见粉裙女孩儿已经跑远了,这才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是个猴子,一点儿也不稳重,看来还是得靠着柳家现在依旧能在江湖上说得上话,给她寻一门武林世家的好亲事,也好延续柳家武术,若非公孙末身体不好,活不过这两年了,便是个顶好的人选了。 杨素妍叹了口气,刚好丫鬟回来,手中拿着手帕,走到桌边,手帕放在桌案上摊开,里面是一块碎了的翠玉,裂开许多口子,一片桃花瓣落在上面,盖住了裂缝。 柳玉宫跑到了五个男人面前,咧嘴笑了笑,一手拉着一个便将站在第一第二的男人给拉走了,嘴里说着:“大师兄二师兄,我有话要问你们。” “哎,师妹,你慢着点儿跑。”两个男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解,刚才还说师妹疯了,现在看上去好好地,和平时一样,活蹦乱跳,没什么毛病啊。 柳玉宫将两人拉到了后院中的假山旁,确定周围没什么人之后,这才往旁边休息用的石凳上坐下,抬头看向两个站着的男人。 大师兄二十七岁,名柳泉,二师兄二十三岁,名柳岸,无父无母,被她爹从盗贼手中救回来,两人十几岁的时候就跟着她爹在江湖上闯荡了,知道的事情不少。 柳玉宫咬着下唇,问:“两位师兄,你们最近一次出观云城是什么时候?” “七日前才回来,之前是去参加一年一度的武林大会了。”柳泉道。 柳玉宫点头哦了一声:“那你们可听说过,这江湖中有没有一个叫楚澶的人?” “楚澶?!”柳泉与柳岸同时开口,两人互看了一眼,低声道:“他名震江湖,小师妹你听过他的名号也不足为奇了。” “名震江湖?”柳玉宫摆弄了一下自己的袖摆,她还当真是没有听过:“那楚澶为人如何?他是哪门哪派的?” “要说这楚澶, 分卷阅读6 也算是奇人了,我与师兄闯荡江湖的时候,还没有他这号人物呢,十年之间从默默无闻登上了江湖榜首,不入正道,也不与邪道同流合污,行侠仗义过,也偷鸡摸狗过,只身一人游走江湖,算得上是天下第一侠盗了。”柳岸说。 柳玉宫眨了眨眼睛,心里猛地跳动了两下,却没想到附身在自己身上的,居然是个江湖中有名的人物,而且看来,似乎不是个坏人。 柳泉叹了口气:“只可惜他在十多天前,正要参加绝顶比试,夺得天下第一的名号时,莫名死去了,这个消息还是他的红粉知己无尚坊的孟千秋说出来的。” 柳玉宫抿了抿嘴:“等等,大师兄你说……红粉知己?” 柳泉一顿,失笑点头:“是啊,楚澶这人生前是个浪荡侠士,武林之中红粉无数,他这十年来的□□在江湖中也不算是新鲜事儿了,基本上隔一段时间便换一个人。” 柳玉宫顿时抱住了自己的胳膊,眼睛睁大,仔细想了一下在铜镜里看见那人挑眉勾嘴角笑的样子,又联系柳泉的话,低声开口:“这,这不就是个绝世大淫贼嘛……” ☆、无赖,流氓 柳泉和柳岸两人没听见柳玉宫的嘀咕,都带着些许好奇:“师妹怎么会对楚澶的事情感兴趣?” 柳玉宫回神,伸手紧紧地抓着裙摆,说:“是……是芹花,出去给我买了点儿针线回来说是听到了楚澶的死,又听外面人说他生前如何如何,我这才好奇多问两位师兄的,只是芹花说得不清楚,两位师兄可知道,楚澶是怎么死的?” 柳泉摇头:“我想着天下,除了孟千秋之外,没人知道他是如何死的了。” “只有孟千秋知道?”这让她怎么去找? “是,当时他的死讯也是孟千秋公布的,至于是怎么死的,江湖中有多人询问,但孟千秋不肯说,只道是逝者已矣,让大家别再追究了。”柳岸说完,朝柳泉看了一眼,见大师兄脸色没什么不对的,于是又多嘴了一句:“不过这两日江湖上有人传,他生前广传花名,恐怕是死于……那个病。” 柳泉听柳岸这么说,于是瞪了他一眼,柳岸这才闭嘴,柳玉宫就算是再不通人事,也知道广传花名之后又得了那种难以启齿的病症而亡,那病必然是…… 她身体一软往后倒去,柳泉与柳岸及时一人拉住了她的一只胳膊才免于她又从石凳上摔下去。 柳玉宫只觉得大脑嗡嗡直响,心跳加快,眼前一片模糊,半晌之后才对着柳泉和柳岸摇头说:“师兄,我觉得头晕,想回去歇着了。” “我们送师妹回去。” “有劳师兄。”柳玉宫站稳了之后才抽回了自己的手,走在前面的时候步伐虚浮,整个人像是找不到魂儿似的,与方才那蹦蹦跳跳的样子又判若两人了。 柳泉与柳岸跟在后面相视一眼,谁也没说话,将柳玉宫送到了房门前这才离开。 芹花还在房门口哭,看见柳玉宫回来了,吸了吸鼻子不说话,只拿眼瞧着她,柳玉宫心思不在,根本没看见芹花,踉踉跄跄地回到了房内,整个人往床上一趟,彻底走神。 她完了。 她被鬼魂附身就算了,附在她身上的是个男的也忍了,可偏偏这个男的是个红粉无数广传花名,最后还死于花柳病的淫贼。这淫贼占据了她的身体,可以操控她的四肢,柳玉宫只要想到她身体里有这么个魂魄在,便觉得此生无望了。 一声低低的抽泣传来,站在门口的芹花朝房间里看了一眼,屏风之后勉强能瞧见趴在床上的柳玉宫,她将脸埋在枕头里,时不时发出哭声。 芹花委屈,她家小姐,这哪儿像是个正常人啊,可偏偏说出去,谁也不信。 “想好了吗?”镜子里的男人问。 柳玉宫睁圆了眼睛失魂落魄地看着面前的铜镜,她身上的这条裙子已经穿了四天了,她实在做不到身体里有个淫贼的魂魄,还得去沐浴更衣,得知这世上当真有鬼魂存在,晚间也睡得不好,这几日浑浑噩噩下来,她都快要崩溃了。 柳玉宫摇了摇头:“我不行的。” “试都没试,怎么知道你不行?”楚澶啧了一声,靠在椅子上双腿往梳妆台上一架,整个人摆出一副悠哉的姿势双手环胸:“我的事儿上次就与你说了,不找到我真正的死因我是无法投胎转世的,这辈子就在你身体里和你抢着用了,你如果不想吃点儿苦帮我找出真相,那我也没所谓一辈子娘娘腔,反正好赖是活着。” 柳玉宫听他说的话立刻开口:“你怎么可以这么无赖啊?” 楚澶耸肩:“我是混混出生嘛,有点儿江湖气息很正常。” “江湖气息才不是你这种呢,你这是流氓。”柳玉宫将腿从梳妆台上收回来,笔直地坐着说:“我爷爷,我爹,我师兄们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从来不去花街柳巷,更不会沾惹一身脂粉债。” “咦?”楚澶挑眉,嘴角挂着浅浅的笑:“你查过我?” “我是去问你的死因。”柳玉宫侧过脸抬着下巴说:“我 分卷阅读7 问过了,你是死于花柳病,得知真相你可以去投胎了。” “呸,小爷我身体健康得很,什么死于花柳病?谁传出来污我声名的?”楚澶砸了砸嘴:“柳二小姐,你还想不想要回你的身体了?” “当然想啊!”柳玉宫道。 楚澶嗯了一声,又问:“你还想不想你出嫁之前留个好的名声啊?” “那……当然啊。”虽说嫁给谁也不知道。 楚澶道:“你既然说我无赖,那我就干脆无赖一次了,否则和你这小姑娘纠纠缠缠也不知道要几时才能找出我的死因。我把条件放在你的跟前,第一,你听从我的吩咐,借用你的身体和身份出入江湖,参加武林大会,找出我真正的死因,我投胎转世,你好好生活。第二,我独占你的身体,才不在乎你在外界被传是疯子还是傻子,若你不听话,我便当众脱衣,到时候你被赶出柳家大门,我依旧可以借机游走江湖调查死因,至于你的名声……我不在乎。” 柳玉宫听他这么说,眼睛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指着镜子张了张嘴:“你……你怎么可以……” “我怎么不可以?”楚澶微微一笑,而后说:“我只给你一个时辰考虑,一个时辰后得不到答案,我就得跑出柳府到街上溜达一圈了,到时候会做出什么事全凭心情。” 柳玉宫连忙摇头:“你你你……你不可以!” “哦?”楚澶挑眉:“试试?” 柳玉宫还没说话,便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楚澶倒是非常放得开,站起来对着铜镜便解下了簪在头发上的玉钗,然后晃头将头发披散下来,再一手扯开了系在腰上的腰带,一脚架在了木凳上,伸手撩拨了头发,侧身扭腰,对着门外细细地喊了一声:“师~兄~” “我答应!”柳玉宫被迫回答,身体还保持着那扭捏的姿势。 她骤然觉得身上卸了力气,显然楚澶没有继续为难她的意思了,柳玉宫赶紧将衣服给整理好,然后顺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乖巧地坐在凳子上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甚是委屈。 为什么就她这么倒霉,碰到了淫贼附身在身上,还要帮他查什么死因,身体能被对方控制不说,可能这一生的清誉都要被毁了。 柳玉宫抿了抿嘴,眼尾挑起的眸子凝聚了泪水,还没眨就落了下来,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楚澶伸舌舔了舔嘴角,铜镜里的人看面前的女子默默哭着,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人家毕竟是个姑娘,还是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一辈子也没干过什么荒唐事儿,这要是放在生前,楚澶碰到漂亮姑娘肯定是好生哄着宠着的,不过现在,他也是无计可施了。 “哭够了便和我说一声。”楚澶开口。 柳玉宫擦掉了眼泪,长舒一口气,甚至都不想抬头看向镜子里的人了,于是问他:“你要我怎么做?” 她声音带着哭腔,楚澶听得心里也不是滋味儿,于是开口:“在下并非有意如此,只是情非得已……” “我知道了。”柳玉宫打断他的话,眼泪止住了,气也不喘了,于是问他:“你直说,你要我如何做吧。” “好吧,那我便直说了。”楚澶开口:“那个怪神仙老头儿说要查我的死因,必须得在武林大会中拔得头筹,故而我得先了解前段时间举办的武林大会,最终结果如何。这个你可以问,但是关于我的问题,只有我来细问才能问得清,你爹在江湖中有头有脸,但你两位师兄只能算是平平,若想知道更多,还得出柳府见江湖人士,所以你得找个理由离开这里,入江湖中去。” 柳玉宫朝镜子里看了一眼,男人面色冷峻,丝毫没有方才无赖的模样,提到他的生死之事,他就收了玩闹的心。 也是,换作任何人,不知道自己的死因,魂魄徘徊人间不得离去不得转世,的确是件痛苦的事儿。 柳玉宫深吸一口气,既然现在没有其他办法,而她又答应了这个人,那就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我可以借着去公孙家的名义,离开观云城。”柳玉宫开口。 “公孙……公孙守?”楚澶开口:“飞云阁的公孙家的确有些名望,我在江湖中也听说你们柳家与公孙家是世交,你去探望谁?公孙瑶?” 柳玉宫挪开视线:“就当是吧。” 她与公孙瑶最近一次见面是在三年前,公孙瑶是家中长女,公孙末则是她的弟弟,当初柳玉宫的姐姐柳琼意会离家,也是公孙瑶来煽动的,说了外面之大,之精彩。 楚澶点头:“这也可以,观云城距离飞云阁有八百里路,途中会经过好些地方,耗时不短,有足够的时间去查我的死因。” 柳玉宫拨弄了一下头发,拿起了桌上的木梳开始梳头:“那你准备怎么查?我在江湖中没有认识的人,你若碰到熟人,借我身体喊出他的名字,我肯定会倒霉的。” 楚澶垂着眼眸笑了笑:“你放心,这我心里有数,你我之事,只能你我知道,不过在出城之前你得先做一件事。” “ 分卷阅读8 何事?”柳玉宫抬眸问。 楚澶微微抬起下巴:“习武。” 柳玉宫满眼震惊,看着楚澶抿了抿嘴摇头:“我不行的,我不是这块料。” “你今年多大?”楚澶问。 柳玉宫低声开口:“十六。” “迟是迟了点儿,不过若有我也不是不可能。”楚澶微微皱眉:“老头儿说过,武林大会拔得头筹才能接近我的真正死因,所以不论如何,你都只能、必须行。” “我真不行……”柳玉宫低下头。 ☆、本姑娘要习武 “你要习武?!”杨素妍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的茶盏因为吓得手抖咯咯直响,好在她心性比较定,才没将杯子给摔下来。 站在一旁的柳泉、柳岸、柳辛、柳白、柳威纷纷拿眼盯着站在大堂中央的女子,身后的家丁和丫鬟开始交头接耳,众人都是一阵惊讶疑惑。 “肃静!”杨素妍侧头皱眉瞥了一眼身后发出声音的下人们,这才慢慢将杯子放在桌上,对着腰背笔挺,脸上带着些许局促的女儿招了招手:“玉儿,你过来。” 柳玉宫慢慢朝主位过去,站在了杨素妍的身边,低声地喊了一声:“娘。” “你方才说,你要习武是何意思?”杨素妍沉下声音问她,眼神还不住地朝自己女儿身上打量,看上去好似什么也没变,却又觉得有些地方不对了。 “就是,女儿这些天想过了,咱们柳家现在不比以前,江湖中人也在讨论今后的武林大会,柳家是否还有资格参加,从今往后,柳家是否要被江湖除名。几位师兄虽然都出人头地了,可我总归是柳家之女,不能一点儿拳脚功夫都不会,否则今后出门,只会被江湖中人耻笑。”柳玉宫挪开视线将心里早就想好了的说辞说出来:“女儿知道,当侠女肯定是无望了,只希望今后出门能被人瞧得起,也不想娘觉得柳家这百年传承断在了您的手里。” “您……就当我是想要锻炼身体好了,让几位师兄有空教我些拳脚功夫、防身之术,我想学。”柳玉宫拉着杨素妍的袖子晃了晃:“娘,我真的想学。” 杨素妍愣愣地看着柳玉宫,见她言辞之中没有不妥的地方,更不像是得了什么病症,于是往身边站着的五位弟子看过去,从柳泉到柳威,每个人的脸色都堪称精彩。 他们的小师妹,柳府的二小姐平时是什么性子他们最清楚了,从小就只知道绣花练字弹琴,好在因为生在武林世家,府中家丁都在习武,故而也干过掏鸟窝,遛狗等活泼事儿,可习武,她是绝对没有兴趣的。 还记得她七岁那年,哭着趴在了杨素妍的怀里说她不习武,这辈子也不习武了,还因为那一哭大病一场,差点儿就没保住,后来送到神医住处疗养了三年才身体好转接回家中的。 打那之后,谁也不能在她跟前提习武二字,这个时候她突然自己提出来了,任谁也觉得惊异。 “师娘。”柳岸突然开口:“我觉得……小师妹可以学一学。” 杨素妍猛地朝柳岸看过去,柳岸扯了扯嘴角道:“正如她所说,习来强身健体,或是防身都好,师妹有这个心,我愿意教。” 柳玉宫一听柳岸这么说,于是朝杨素妍瞧去,见杨素妍的神色也有松动的意思,于是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大师兄二师兄每日辰时来教,三师兄四师兄和五师兄就每日申时来教!” 柳玉宫说完,不让杨素妍有反悔的机会,于是不成形地对着五位师兄拱手道:“以后就劳烦师兄了,可别嫌我笨拙。” 五人齐齐摇头:“不会不会,小师妹聪慧得很。” 柳玉宫朝杨素妍看去,见她没有反对,笑着说:“那女儿先回房了,你们……继续说正事儿吧。” 话一落,她就跟逃似的离开了大堂,等出了堂门,柳玉宫才舒出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心口,脚下焦急,匆匆往后院的方向走,芹花在后头跟上。 ——你方才拱手的姿势错了。 听见这声带着些许笑意,柳玉宫嘀咕:“要你管。” 身后的芹花拽着自己的小手绢,心里慌张:小姐又自言自语了,来个人听听啊,小姐真的怪怪的! 堂内,杨素妍朝五个柳家弟子看过去,将那杯茶端了起来喝了一口问:“柳岸,你方才为何那样说?你明知即便玉儿想,她也过了习武的最佳年龄了。” 柳岸嘴角挂着笑:“师娘,弟子这是为了小师妹着想,师妹逐渐长大,师娘近日也在寻江湖中有哪位名门之子适龄婚配,若师妹有朝一日嫁过去一点儿拳脚功夫都不会,柳家失面是小,师妹遭欺是大啊。” “你这么说……倒也是。”杨素妍叹了口气:“既然她想习武,就让她习吧,别半途而废就是了。” 五人一同道:“师娘放心,我们会好好教小师妹的。” 杨素妍嗯了一声开口:“玉儿的事先放一边,你们方才说的那鉴宝大赏是何意思?” 柳泉将自己听来的一一说给了杨素妍听,鉴宝大赏的噱头,传 分卷阅读9 言说是有许多曾经在江湖中盛极一时的侠士死后兵器不知所踪,那些名兵利器,将在此次鉴宝大赏中一一呈现,其中包括十年前柳成镜在盘龙河丢失的昭阳剑。 说是有,但是真是假谁也不知,所以才会有这么个鉴宝大赏,让众人前去观望。 “不论真假,昭阳剑丢失十年确是事实,这一趟咱们柳家得派人去。”杨素妍拢了拢外衣,昂首问:“何时何地?” “三个月后,苏仙雅居。” 柳玉宫回到了后院,顺手从一旁的柳树上折了一条发了嫩芽的柳枝下来,穿过了九曲长廊,甩着手中的柳条直接入了池中亭,然后靠坐在池中亭的边缘,用手中的柳条逗着水中鱼儿玩儿。 她刚才在大堂说的那些话,也就注定了接下来要走上习武之路了,只怕五位师兄不出七日,各个儿都被她气得冒火,说不定还会假借江湖有事,出门避风头去呢。 芹花一直跟着,看见柳玉宫甩着柳条,她一身粉裙,这裙子穿了已经有五日了,虽说现在正是三月天,还算凉,可他们家小姐从来都不是这么不爱干净的人,裙摆都沾泥了,于是开口:“小姐,您……要沐浴吗?” 柳玉宫手上一顿,睁圆了眼睛摇头:“不沐浴,我不要沐浴!” 楚澶那个家伙还在她的身体里,她怎么能沐浴?他……他可是个大淫贼,广传花名,死于花柳病的那种啊! 虽然死因还待考究,可肯定是淫贼没错了。 芹花见柳玉宫不同意,于是开口说:“可是小姐,您这身衣裳已经穿了好些天了,都脏了。” 柳玉宫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面和裙摆,上面的泥点的确很多,她抿了抿嘴,心里难受得很,她素来爱干净,这几天晚上也因为没沐浴和换衣裳而睡不着,故而精神一直不好,再不洗,就不是脏,而是臭了。 柳玉宫咬着下唇,对芹花挥了挥手,芹花不解,出了亭子之后她开口:“楚澶,你在吗?” 没有回应。 柳玉宫又道:“我问到了你的死因了。” 还是没有回应,她这才一笑,对着芹花道:“芹花,快!准备热水新衣,越快越好!” 芹花一听,立刻点头然后离开了这里,柳玉宫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皱着鼻子抿着嘴,啧了一声往房间的方向走。 楚澶并不是十二个时辰都知道她在做什么的,正如昨日她去找了大师兄二师兄问话,那段时间楚澶说自己睡下了,睡了之后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动静,自己与师兄们的谈话他也全不知晓。 这也就表示只要柳玉宫每日能拿捏住这个时间段,那她就能避开楚澶完成洗漱,不用脏下去,还不用担心被淫贼看了身体占了便宜。 柳玉宫回到房内的时候,芹花已经领着下人将热水给备好了,右侧屏风后的木桶边还有一盆花瓣,芹花正将桃花瓣撒在水池里。 柳玉宫又在心底喊了一声楚澶,没听到回应这才松了口气,褪去了自己的衣服,试了试水温之后便躺在了木桶里,她将头靠着,让芹花给她洗头。 芹花放下花瓣端了个凳子坐在后面,一边帮柳玉宫洗头一边开口:“小姐最近可是见过什么人了?” 柳玉宫问:“为何这么说?” “总觉得小姐这几日变化很大,说不上来为什么,也不绣花了,也没让奴婢出去给您买书看了。” 柳玉宫见她没发现什么,这才慢慢闭上眼睛说:“没什么,你就当我突然开窍吧,芹花,今后你不论见我如何奇怪,也不许再与我娘说了,知道吗?” 芹花看了柳玉宫一眼,颔首:“知道了,小姐。” 反正她就算说出去了也没人信。 室内热气腾腾,芹花的一双软手正在她的头上轻轻按着,柳玉宫深吸一口气放松了身体,几日没沐浴之后泡在水里的感觉甚好,她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脑子昏昏沉沉,这些天没睡好的觉在这时困意袭来。 芹花将柳玉宫的头发洗好了之后拿来了干净的衣裳道:“小姐,衣裳就放在这儿了。” 没人回应,芹花凑近一看,柳玉宫微微张嘴,眉心舒展,已经睡过去了。芹花试了水中温度,想着还是出去给她打点儿热水回来,省得等会儿泡冷了。 芹花出门,让人在门口守着,不一会儿打了热水回来,再推门而入,见原本靠着水桶睡着的人此时已经醒了,于是笑着走过去:“小姐醒啦,芹花来给您加热水。” 越过屏风,芹花这才看清了柳玉宫的脸,然后愣了愣。 只见柳玉宫微微抬起双手,一直低着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花瓣之下隐隐能看见一些,又看得不是很清晰,她整张脸上都是震惊之色,动也不动。 芹花觉得不对,于是低声问:“小姐怎么了?” 楚澶微微张嘴,慢慢转头看向芹花,心跳加速,半晌之后才一摇头;“没,没事。” 柳小姐的身材,比想象中还要曼妙啊。 ☆、肚兜怎么穿? “ 分卷阅读10 呀!小姐!你怎么流鼻血啦!”芹花刚放下热水一抬头就看见了柳玉宫那漂亮的脸蛋上鼻子下挂了两条红痕,吓得赶紧用毛巾给她擦一擦。 楚澶眨了眨眼睛,低头看了一眼水中的确滴落了几滴红色,于是立刻抬头昂着,让芹花给自己擦嘴唇上的血,又伸手捏住了鼻子。 他心里嘶了一声,不至于啊,生前他也不是没见过美人儿,当然柳玉宫长得确实是漂亮,而且是他喜欢的那种瞧着妖娆,实则乖巧的类型,可他毕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天下第一侠盗,怎么会就看了一眼女人的身体便流鼻血了呢? 肯定是刚才身边这小丫头加了热水进来,太烫了,烫得他不舒服,于是楚澶捏着鼻子站起来,啧了一声说:“不泡了。” 芹花颔首,拿着毛巾往后退了几步,直接走到了屏风后头。 楚澶哎了一声,不解:“你去哪儿?” “小姐素来不喜欢人帮忙脱衣穿衣的,芹花就在外头候着,小姐有事就吩咐。”芹花说完,侧过身眼睛盯着门的方向不说话。 楚澶懵了一下,松开手发现自己没再流鼻血了,这才瞥了一眼旁边放着的干燥衣服,拿起干的毛巾准备擦身体,一抬手,他愣住了。 柳玉宫的皮肤很好,白皙晶莹没有体毛,身柔骨软,一点儿也不像江湖中的女子,因为长年练功,多少损了些皮肤身骨。 楚澶又低头看了一眼胸前,伸手按在胸上比了比,嗯,软,大小适中。 腰细无肉,臀翘圆润,双腿笔直,两眼顺下来,总体来说的确比他以前见过碰过的江湖女子要漂亮得多。 楚澶舒出一口气,擦干净了自己之后站在木桶边,拿起一旁的衣服放在眼前瞧了一眼,比了比身上,几根带子稍微有些长,才往身上套了一次就已经缠成一团了。 他脱过,但没穿过呀。 一阵冷风袭来,楚澶抖了抖肩膀,毕竟是三月天里,不算暖和,于是他干脆开口对着屏风外喊:“那个……芹花?” “小姐有何吩咐?”芹花转身过来。 楚澶双手环胸,一只脚踩在脚踏上,虽说尽量放柔,但整个儿姿势还是过于阳刚,他扬起了一脸尴尬但不失灿烂的笑,问了句:“肚兜……怎么穿?” 芹花一脸震惊还有些许不解,歪着头不明所以:“小姐说什么?” 楚澶伸手揉了揉鼻子,歪着嘴咬了咬下唇开口:“我今天突然觉得胳膊酸疼,你来帮我穿吧。” 芹花颔首:“是。” 进了屏风里头,芹花拿起了肚兜开始帮忙穿衣,借着这个时间,楚澶好好想了想怎么会自己去休息休息,醒来之后就完全占据了这具身体,刚睁眼的时候画面冲击感太强,他差点儿就要奔出去了。 果然还是不习惯自己已经附身在了一个女子身上,每每想起来都觉得非常荒唐。 穿好了衣服,芹花便拿起毛巾帮着擦头发,楚澶就坐在了桌子边,铜镜盖了下来,他单手放在了桌面上,右腿脚踝架在了左腿的膝盖上,没抖,只是这么架着,长裙展开铺地,略微有些豪放。 芹花记得柳玉宫刚开始沐浴的时候与她说的话,不论看见什么奇怪事儿,也不许再往外说了,心里虽然好奇和惊讶,但还是吞回了肚子里,她一个下人,也不用管那么多。 头发干了之后,芹花正要扶起铜镜说:“我帮小姐梳头吧。” 楚澶抬手摆了摆:“不用,你出去吧。” 芹花顿了顿,开口道是,这才退出了房间。 楚澶抬起铜镜看了一眼镜子中,铜镜里倒映出了他的脸,脸上带着些许愁容,楚澶扯了扯嘴角笑,镜子里的人就跟着笑,他眉心微皱,对着镜子轻轻开口问了一句:“你究竟是……怎么死的?” 随意将头发盘了起来,拿起桌上的玉簪梳到发丝不乱就这么算了,头发半披着他也没所谓,正好趁着现在不是柳玉宫在掌管身体,好找她那几个师兄问问这次武林大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推开房门,芹花就站在门口,看见了柳玉宫这堪称随意的发型心里又是一阵不解惊讶,然而本主自己的不在意,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楚澶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问:“知不知道柳……几位师兄在哪儿?” “与主母商谈完之后,应当就在霍院休息或者习武吧。”芹花开口。 楚澶点头:“带路。” 芹花哦了一声,走在了楚澶的右后方身侧,一路不说话,时不时用眼睛瞄她家小姐,越看越觉得奇怪。 以前小姐走路裙摆微晃,鞋尖不露,现在走路两袖招风,一步抵过去的五步。 以前的小姐不施粉黛绝不出门,现在的小姐别说粉黛,头发都不梳了。 以前的小姐不论去院子中的何处,目光四看风景,嘴角挂笑,现在的小姐……那张脸非常冷,眉心微皱,叫人不敢再多看一眼,好像光是一个眼神,便能显出她的威严。 究竟……有什么威严? 一路走到了霍院门口,院落与院落之 分卷阅读11 中都隔着围墙,分开府中男女住所,通往霍院的除了一个后门,便只有一道圆拱门,拱门旁边种了石榴树,石榴树高,超过围墙。 楚澶提起裙摆就要跨进去,被芹花拦下来:“哎!小姐!这是府中男子住所,您不可以进去的。” 楚澶朝芹花看过去,哦了一声,有些嫌麻烦,于是看向了石榴树下的石桌椅,走过去随意坐下然后说:“那你帮我把几位师兄叫出来,我有话要问。” 芹花哎了一声,弯腰进了霍院。 楚澶伸手撑着额头,袖子露出纤细白皙的胳膊,他抬眸看了一眼头顶上的石榴树,刚长出一些绿叶,架着脚抖了抖,一缕发丝落在了额前,他伸手拨开,就在这一瞬,眼前突然一花,楚澶立刻趴在了桌子上,头枕着手臂,眼睛眯了眯。 四周景象变得模糊,脑中一片嗡嗡直响,他只觉难以呼吸,急喘了几下,慢慢缓和了过来。 “我怎么在这儿?”柳玉宫开口,扶着桌子直起了身体,左右看了两眼认出了这里是霍院,又看向自己身上穿好的衣衫,伸手摸了摸头发,发尾还有些潮湿,她心中一惊:“我洗过了?” 片刻安静之后,柳玉宫立刻伸手护住自己的心口,睁圆了眼睛低声问了句:“楚澶?” ——咳,我在。 柳玉宫动了动嘴巴,眼前一晕,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去,好在楚澶机灵,及时扶着旁边的石榴树,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柳姑娘放心,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摸着,衣服都是芹花帮忙穿的。 柳玉宫双手捂着脸,一时难以接受,声音发哑:“你这淫贼。” ——哎,别这么说,我生前好歹也是天下第一侠盗。 “是天下第一大淫贼!”柳玉宫开口呵斥,却在这个时候,站在霍院门口的五男一女都看向她,脸上色彩各异。 柳玉宫张了张嘴,眨了眨眼睛之后这才摆好了坐姿,睁圆了眼睛看向朝她走过来的五位师兄,心底问:你来找我师兄做什么? ——嗯……问几个问题,既然你醒了,那你代我问? 柳玉宫抿嘴瞥开视线:我不问。 ——那我自己操控身体来问? 呼吸一窒:我不许。 ——唉……玉宫姑娘啊。 这一声叹息声音有些哑,他没喊柳二小姐,也没喊柳姑娘,‘玉宫姑娘’四个字印在柳玉宫的心里,轻飘飘的,分明不是从这外界发出的声音,却仿佛像是四面八方传达到心中一般。 柳玉宫的心跳漏了一拍,恰好此时,柳岸皱眉带着疑惑:“师妹找我们?” 柳玉宫抬头看向五位师兄,心中空空荡荡,好像踩不到实地一般,她咬着下唇,终究还是妥协:你要问什么? 柳泉也觉得奇怪,他们的小师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木讷随意了?头发乱糟糟的不说,坐着也不说话,他朝四位师弟看了一眼,清了清嗓子开口:“师妹找我们来,可是要说明日习武的事儿?” 柳玉宫抬眸,嘴角挂着笑摇头:“不是不是,我是想问几位师兄一些问题而已,师兄坐。” 共四个石凳,前三位坐着,后面两位站着,五双眼睛都落在了柳玉宫身上。 柳玉宫笑了笑:“我既然要习武,往后定会有机会出城,所以想多了解一下江湖中事,免得如果遇到了旁人与我谈天,我却丝毫不懂,未免被人笑话了。” 几人虽有疑虑,但还是点头:“师妹要问什么?” 柳玉宫问:“这次武林大会之中,取胜的是谁?绝顶之上,获得天下第一名号的又是谁?” 柳泉道:“此次武林大会,前三名分别是:碧海庄的少庄主萧云、皇暗城的城主牧凡岳还有慕容家的慕容笛。绝顶之上,碧海庄的萧云获得了天下第一剑的称号。” ——萧云?那废柴也能拿天下第一?! 柳玉宫低声咳了咳,又问:“那无尚坊的孟千秋呢?武林大会中得了第几?她是何时向众人宣告楚澶死的?” 柳岸抿了抿嘴:“孟千秋此次好像是拿了个第二十三名,比起去年好太多了,她去年才一百六十几呢。宣告楚澶死……好像就是武林大会的最后一天,正是角逐前三名的时候,当时共有十人,原本楚澶占了绝对优势,只可惜……” 柳玉宫听柳岸这么说,于是问:“楚澶他……当真很厉害?” 心中响起了低低的笑声,柳玉宫脸上一红,立刻伸手捂着。 柳威开口:“当然厉害,他十年前闯荡江湖,前六年不参加武林大会,后三年参加了,蝉联三次天下第一,分雪刀傍身,江湖中人见之无不敬仰,只可惜第十年的这次,他却死了。” 柳玉宫微微垂眸,低声喃喃:“色是色了点儿,但也的确是厉害人物了。” ☆、我们约法三章 “师妹说什么?”柳白没听清,抬眉问了一句。 柳玉宫摇了摇头,道了句没什么,便又问:“那下一次武林大会是何时何地举办?咱们柳家还有参 分卷阅读12 加的资格吗?” 柳岸点头:“时间地点暂且不知,我们柳家自然有资格参加,虽说两位师妹都不习武,但大师兄在江湖中还能跻身百名榜,有师兄在,咱们柳家不会倒。” 柳泉听了这话,抿嘴笑了笑,开口:“师弟过誉了。” “实话实说嘛。”柳岸说完,嘶了声:“不过提起楚澶,我就想到了三个月后的鉴宝大赏,据说那鉴宝大赏之中,会有分雪刀。” 柳玉宫微微皱眉,还没问出口,心里便有了楚澶的声音。 ——什么鉴宝大赏?如何会有我的分雪刀? 柳玉宫也问:“什么是鉴宝大赏?” “便是苏仙雅居举办的鉴宝大赏,苏仙雅居的主人苏沐,年八十,痴迷于研究神兵利器,他本人不会武功,与神医又是挚友,靠着药石现在身体还很健朗,故而在外称自己是半仙半痴,住的地方也就叫苏仙雅居了。”柳泉说到这儿,柳白接着说:“就在不久前,绝顶比试结束之后,苏仙雅居往外传苏沐将会举办鉴宝大赏,将其八十年来所珍藏的兵器盾甲全都展示出来供人鉴赏,其中有咱们柳家失踪了十年的昭阳剑,也有楚澶的分雪刀。” 「算命大师小藻整理」  柳玉宫听到了昭阳剑顿时眼眸一亮,十年前她爹死的时候昭阳剑就不知所踪了,柳家人在盘龙河找到了柳成镜的尸体,却没找到昭阳剑,时隔十年再出现,莫非这是什么预兆? “这也算是个好消息,昭阳剑的下落刚有眉目,师妹就愿意习武,说不定这是柳家先祖显灵,要让柳家继续发扬光大呢。”一直没说话的柳辛开口。 柳玉宫顿了顿,哪怕她想,她愿意,她刻苦,她也已经十六岁了,早就过了习武的年龄,更何况她根本就不是这块料子,早有人与她说过,她的手提不起剑你,只能捻针。 柳玉宫见楚澶迟迟不说话,于是也就站起来给五位师兄道谢,作别了他们几人,离开了霍院,一路往自己的房间走。 柳府庭院设计非常精妙,每一步都有不同的观景,道路两旁种了竹子的叫翠玉林,柳玉宫刚入翠玉林,便有风微微刮过,竹叶簌簌作响。 她伸手拢了拢外衣,缩着肩膀觉得冷,楚澶便开口道:你穿少了。 柳玉宫抿了抿嘴,回答:“又不是我穿的。” ——呵呵,是,怪我,应该让你多穿点儿,不过我占着身体的时候没觉得冷。 柳玉宫皱眉,停在原地没走,侧过身瞧着一片片翠绿的竹叶随风舞动,于是便在旁边的一块假山石上靠坐着避风不走了。 她伸手整理衣袖说:“楚澶,我们做个约定吧。” ——什么约定? 柳玉宫摘了一片竹叶在手中把玩,心里慌乱成一团,面上却冷冷淡淡,这回来的一路虽然短暂,但她却想了很多,思绪复杂,楚澶没深观,也就不知道了。 柳玉宫道:“我知道我若不入江湖,不帮你找到你真正的死因你是不会离开我的身体了,既然我俩要暂时共用一个身体,那就必然要有规矩。” 楚澶安静了会儿,嗯了一声:柳姑娘请说。 “这身体毕竟是我的身体,府中的人都熟悉我,我不想再被人当成疯子,也不想让我娘担心,所以除非是经过我的允许或者是必要时刻,否则你不可以擅自控制我的身体。”柳玉宫问:“你同意吗?” ——合情合理,当然同意。 “还有,我每日酉时要沐浴,耗时至少半个时辰,在这个时间内你不可以偷看,最好睡得沉沉的,你我男女有别,我脸皮薄,不想今天的事情再发生了。”柳玉宫又问:“你同意吗?” ——可我若睡不着呢? “那我就问你,你睡不着就回我,我问了三声你还没回,我再沐浴。”柳玉宫心中沉了沉,今日她就是问了,结果问了也是白问,在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之前,也只能和他先这么约定着了。 ——行。 “最后,你若有计划,要提前告知我,如果是像今日一样在我昏睡的情况下醒来,那么做了什么事,去到什么地方都要告诉我,免得我再碰到熟人,穿帮。”柳玉宫深吸一口气:“你同意吗?” ——同意,那这条柳姑娘也要遵守,除非是你的个人私事,否则其余的,我也都要知道。 “好。”柳玉宫点头,正准备起身走,楚澶却又开口了:既然柳姑娘有约定与我做,那我也有约定要与柳姑娘说好。 柳玉宫微微皱眉,心里想着这人还真是一点儿便宜都不能少了,她都已经妥协了,结果对方还提要求。 她撇了撇嘴:“你说。” ——你习武,必须得服从我的安排与指示。让你师兄教你,只是做给别人看看,他们那三脚猫的功夫,教不出什么来。如果你不成才,便无法参加武林大会,若不参加武林大会,我恐怕永远都找不到死因,所以不论多苦多累,只要我让你坚持,你咬碎了牙也要坚持。你同意吗? 柳玉宫早就知道要参加武林大会这件事儿了,她之前与楚澶交谈过几次,虽然有 分卷阅读13 的算是交谈,有的算是争执,但也听他提起过要在武林大会拔得头筹这件事儿。 起先她抱着侥幸的心理,想着如果能在江湖中问到他的死因便可以不用那么刻苦习武,可就连亲身参与了武林大会的几位师兄也云里雾里,看来唯有按照他所说的方式,听那不知名的老神仙说的话,参加武林大会了。 “好。”柳玉宫抿嘴,下一次举行必然是明年,或许今年,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呢? ——柳姑娘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等离开了观云城,我若见到了什么人,尚且还有什么事要处理,必须得借用你的身体时,你不得抗拒。当然,理由我会说给你听,你可同意? “若理由合情合理,我不会不同意。”柳玉宫挪开视线,心想若这家伙碰到了以前的红粉知己莺莺燕燕,利用自己的身体和那些女人们交谈相处,那她还要不要活了? 她这心思一目了然,几乎就是念给楚澶听了,即便没说出来,楚澶也知道,柳玉宫年纪虽小,心思想得还挺多的,他低声笑了笑,然后开口道:好。 此次约法三章,在翠玉林中达成,天色不早,柳玉宫起身便回住处吃饭,明日一早便要迎来几位师兄的教学了。 次日辰时,柳泉与柳岸准时来到了柳玉宫的房外,芹花看见两人的时候一惊,赶忙往房间里跑,看见还躺在床上昏睡没醒的柳玉宫,咬着牙走到了跟前开口:“小姐,该起了。” “起什么?”柳玉宫迷迷糊糊的,半睁着眼睛看了一眼天色,道:“早饭不吃了,我再睡会儿。” “不行的,小姐,您昨日与主母说好了,今早开始便要习武的。”芹花拉了拉柳玉宫的被子:“两位公子都在外面等着了。” 柳玉宫这回清醒了,伸手揉了揉眼睛,想起来昨天是她自己跑到娘的跟前说要习武的,还与五位师兄做了约定,于是匆匆忙忙下了床,穿好了衣服便要洗漱,等装扮好了之后,又过了近半个时辰了。 柳泉柳岸两人就在柳玉宫房门前的小庭院中靠右侧的凉亭内休息,瞧见柳玉宫出来,柳岸这才开口:“师妹睡好了?” 柳玉宫尴尬地笑了笑点头,柳泉开口道:“无碍,方才是早了些,现下太阳正好,咱们柳家主练剑,要靠的还是手臂与手腕的力气还有灵活,这些日后再教你,不过天下武学,马步还是基本功,今日就练扎马步吧。” 柳玉宫哦了一声,她看过府里的人扎马步,于是伸出双手在身前放平,双腿张开一些,身体压下,做了个样子给柳泉和柳岸看。 柳岸道:“腰要直,背要挺,首要平。” 柳玉宫照做,见柳泉柳岸点头,于是她问:“师兄,我这要摆多久?” “师妹刚开始练,咱们时间短一些。”柳泉对着柳岸说,柳岸点头。 柳玉宫松了一口气,心里刚稍微开心了点儿,便听见柳泉道:“练一个时辰就歇歇吧。” “什……”柳玉宫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来,柳岸便对着柳泉道:“咱们刚来柳府的那会儿,师父好像是让咱们练两个时辰歇一炷香,再继续吧?” “是。” 柳玉宫见两人都这么说了,她还能有什么好抱怨的,加上楚澶明明白白讲清楚,让她务必练好武功,咬碎了牙也要坚持下去,否则日后就算有机会参加武林大会,上台也是被人耻笑。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玉宫觉得自己手酸腿酸浑身无力,整个人稍一泄气就要倒下去再也爬不起来了,可是看着头顶上的太阳,恐怕还没到半个时辰。那边坐在凉亭里嗑着瓜子聊天的两位师兄别提有多悠哉,柳玉宫看得眼疼,心里还委屈。 平时的这个时候她才起,起来只要提笔练字就好了,哪儿要在太阳底下晒着扎马步啊。 ——呼吸错了。 “嗯?”柳玉宫发了一声,这一声发出来,她差点儿晕过去,不过靠着仅存的意志力,生生地忍住了。 ——你的呼吸太乱了,不要跟着身体的疲惫而喘,要稳、平,找准节奏,按照我说的点和时间吐纳。 柳玉宫心中猛烈跳动了几下,楚澶这是要教她扎马步呢?声音倒是一改之前无赖的风格,认真起来压低嗓音说话,低沉且清晰,还挺好听。 ☆、习武不是人干事 ——别看他处,闭上眼睛,专心一点,看不见可以练习你的平衡,于日后轻功也有帮助,换气,好,换气…… 柳玉宫按照楚澶说的,闭上眼睛之后只专注在对方给出的声音上,按照他说的节奏来呼吸,起先比较难熬,因为身体非常酸痛疲惫,不过到了后半段,身体便过了那个酸痛的阶段了,逐渐平缓,反而比起先前更自在一些。 ——做的不错。 楚澶夸奖她,并且也是发自内心的夸奖,试问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大小姐居然能忍着扎马步这么些时间还不喊苦累,的确很不错了。 柳岸正和柳泉聊着天,说的是江湖上传言的一些八卦,其中包含了楚澶的事迹。 毕竟曾连续三年 分卷阅读14 在绝顶得到天下第一称号的男人死了,足够让整个儿江湖都为之动荡,加上他生前又是那个浪荡不羁的性格,所做出来的事儿,即便是死后三年,恐怕都会有人不断传说。 柳泉道:“分雪刀这种天下仅此一把的神兵利器,如何会到苏仙雅居里去?” 柳岸咧嘴笑了笑:“楚澶生前不是和无尚坊的孟千秋有过一段情缘吗?又是孟千秋宣布了他的死讯,恐怕最后分雪刀就是落在了孟千秋的手上,而无尚坊与楚澶有仇又与苏沐有些来往,分雪刀便被送给了苏沐也不无可能。” 柳泉啧了啧说:“死得蹊跷,也死得太可惜了,我还记得十年前他初入江湖的时候得了名声,师父还说过这人将来造化不可估量,却没想到而今英年早逝了。” “师兄。”柳岸突然朝柳泉倾身过去,压低了声音开口:“我听一位朋友说,楚澶死的前一天,他碰到过对方,还见过楚澶在月下喝酒。” “哦?就在宣布他死的前一天晚上?”柳泉微微皱眉:“还能喝酒,他不是得病死的啊。” ——废话,老子当然不是得那什么鬼病死的! 柳玉宫本来正在凝神运气,突然听见这道声音,于是睁开了眼睛朝两位师兄的方向看过去,她没说话,只是注意力不再放空,而是细心听着师兄们的对话了。 柳岸笑了笑:“我那也只是听了江湖上的八卦,随便说给小师妹听着玩儿的,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死于那种病。” 柳泉瞪了他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整天就结交外来的那些狐朋狗友,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都往府里带,小师妹天性单纯,恐怕是信了你的话了。” “信便信了呗,反正楚澶也死了。”柳岸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眉毛。 两人再度将话题转开,便没继续谈论关于楚澶的死法了,又过了一段时间,也不知是不是柳泉与柳岸聊天说过了头,竟然忘记院子里亭子外还有个柳玉宫在扎马步。 一到巳时,太阳便有些烈了,这天偏偏还没风,柳玉宫背后起了一层的汗水,除此之外,还有些口渴,喉咙带着些许割痛感,她咽了咽,更加难受。 “不行,我……”柳玉宫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就这么一开口,她身上松了力,往后一倒,留下后半句话:“……我有些晕。” 人往地上一倒,柳岸这才听见了声音,看见穿着鹅黄色罗裙的柳玉宫躺在了草坪边上便吓了一跳,立刻问了一句:“现在什么时辰了?” 柳泉啧了一声:“还管什么时辰?!快让人叫大夫来!” 柳玉宫扎马步晕了这件事儿惊动了杨素妍,下人领着大夫匆匆忙忙入了柳府,到了柳玉宫的房间时,好些人都围在了门口。 芹花领着大夫进去,柳玉宫躺在床上,薄如蝉翼的床幔挂下来,杨素妍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见大夫来了便将柳玉宫的手拿出来给大夫诊脉。 屋内的人都放缓了呼吸,安静了许久之后,大夫才嘶了一声,杨素妍见他迟迟没说话,于是不耐烦地问:“徐大夫,可是小女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奇怪,煞是奇怪,小姐脉搏时而有时而无,有时正常无病,无时宛若死人,当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徐大夫伸手捋了捋胡子,搭在脉搏上的手没离开过,过了会儿他猛地拿开了自己的手,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眼神中遮挡不住慌乱,结结巴巴地开口说:“柳夫人,小姐她……她死了!” 杨素妍吓得两次没站起来,双手扶着太师椅动也不动,几个待在房间里的丫头听到这话,纷纷不敢作声。 “放……”屁字差点儿脱口而出,楚澶抿了抿嘴,心想这好歹还是柳玉宫的身体,柳玉宫配合他练功才晕过去的,现在总不好拿着她的身份胡乱说话,于是压低了声音,轻飘飘地说了句:“放心,娘,我没事儿。” 楚澶这一开口,把徐大夫给吓晕了,杨素妍倒是好好的。 杨素妍让人赶紧将徐大夫给送回去,见柳玉宫什么事儿也没有,掀开床幔就要下床走动,杨素妍与她说了几句话,话语中满是劝她不要再习武了,本来从小身体就不好,现在还晕过去了,实在是让她担心。 楚澶从小无父无母长大的,也吃过不少苦,后来偶然一个机遇认识了位隐世大侠,在那人手下做了几年的徒弟,学了些许功夫便自己出来闯荡,与人亲情没有,爱情他也跟闹着玩儿似的,对这些体己关心的话,实在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招架。 于是他只能借着柳玉宫的身体,推着杨素妍让她不用担心自己,等人都走了之后,这才架着脚坐在椅子上,朝镜子里头看了一眼。 柳玉宫是真晕了,身体素质摆在这儿,如果不把身体练好了,即便有再好的师父也未必能成材。 既然现在是他在掌握这个身体,那便按照自己以前的习惯好好练一练,否则依照柳小姐这速度,也不知道猴年马月能走出柳府,走出观云城。 经大夫这一闹腾,时间也过去了不少,楚澶还当真有些饿了,便叫芹花布菜来吃,草草吃完了饭菜之后,还没等几位师兄过 分卷阅读15 来,楚澶便直接跳到了院子里,找了块空旷的地方,从树上折下了柳枝,开始挥舞几下。 刚将柳条上的叶子抽去,楚澶便觉得这裙子实在是碍事。 广袖裙子宽衣摆,别说是习武了,就是大步走路都容易踩着裙摆摔一跤,这袖子挥动起来招风,非常碍事。 芹花刚将吃剩下的饭菜收拾好,楚澶瞧见她人,便直接开口:“那个,芹花!” “哎,小姐,找我有事?”芹花把东西递给了下人,几步跑到了柳玉宫的跟前。 楚澶啧了啧说:“有没有带子?” “带子?”芹花撇了撇嘴问:“发带成吗?” “能绑东西就成。” 芹花说了声好,便去房间里找柳玉宫以前用过后来不喜欢的发带出来,一连拿了好几条,摆在楚澶跟前问:“小姐喜欢哪个颜色?” 楚澶随便挑了四根,分别是红黄蓝绿,他将袖子借着手腕的力量在胳膊上饶了几圈,然后用发带捆住,两个胳膊解决了,再弯下腰把裙摆分了两边,中间由它,边角绑着腿,然后原地跳了两步活动了一下,倒是轻松方便了不少。 芹花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小姐,这么漂亮的裙子,做什么要这么折腾啊?” 楚澶嘶了一声想着也是,总不能以后都这么折腾着来,于是对着芹花道:“给我弄几套束袖服来,我以后练功穿。” 芹花伸手抓了抓头发,只哦了一声,心里嘀咕了一句,没想到他们家小姐真的要好好练功了,看她这样子,这是奔着身轻如燕去的啊。 等芹花走了之后,院子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楚澶抬起腿跳了跳,然后挥动了胳膊好好感受一下这笨拙的身体,抿着嘴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在柳玉宫不是什么胖子,否则浑身肥肉也不知道得练几年才能成。 楚澶顺手在花丛中扯了一根细长的草叶,一头衔在嘴里,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乘凉的四方亭,一脚平,一脚踮起,踮起的脚尖用力,顿时脚下腾空,身形翩然,鹅黄色的身影直接站在了凉亭的上方,稳稳地落下之后,甚至都没将凉亭上的琉璃瓦踩出声音。 楚澶转身看了一眼方才自己起身的地面,微微皱眉,嚼了嚼草,与过去差得还是太远了。 他七年前便能做到踏雪无痕,而今才只是飞到凉亭上来,便在原地留下了脚印,果然不是自己的身体,即便有满肚子武学知识与功法运用,也完成不了过去的一半。 楚澶侧过头呸了一声,将草吐掉,然后又飞身而下,落在地上的时候再回头看了一眼琉璃瓦,原本他脚下踩着的那片歪了些。 曾经的功夫都在他脑子里记着,而今想要重新练起来也不难,练武最难的是悟,悟到便是得到了,他现在不用悟,想来按照之前的来一遍应该很快就能重新掌握了。 飞花摘叶,皆可伤人。 楚澶的视线落在了柳玉宫院子里种着的龙吐珠上,随即转身双腿画圆几圈到了龙吐珠的花丛旁,左手前探再猛地抽回,两朵龙吐珠随着他的指尖气劲旋转,再转身往另一边用力投出去,花儿飞出两丈远便在空中散开成一片片,被风吹入了丛中。 “啧,都怪这手不好。”楚澶伸出右手打了一下左手手背,有些疼,还红了。 他拍了拍有些弄脏的裙摆,撑了撑腰,再转身,看见三个男人站在了院子的入口处,各个儿嘴巴张得老大,下巴恨不得挂到地面。 楚澶心里咯噔一声……不好! ☆、师妹好功夫啊! 柳辛、柳白和柳威三个人站成一排,眼珠子恨不得从眼眶里面瞪出来。 而顶着柳玉宫身体的楚澶双手出汗,手心在腰上擦了擦,糟糕,刚才练功一时忘了还有柳玉宫的几个师兄会来教她习武的事儿,想要试试身手却没注意旁边,这回被发现了,也不知道这三人究竟看到了多少。 这若换成他以前,只要有人靠近自己百尺之内必然能察,怎么会像现在这样还被逮个现行了。 即便再不想面对,他也不得不伸手将头发往身后撩过去,然后摸了摸鼻子开口:“几位师兄好。” “师妹好。”三个男人愣愣地眨了眨眼睛,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才猛地开窍了起来,于是纷纷朝前靠近,等真的走到了柳玉宫跟前时又生生地止住了。 他们三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于是陆续问了几个问题。 柳辛问:“师妹刚才是怎么做到隔空摘花的?” 柳白又问:“师妹刚才是怎么做到气运飞花而花不散的?” 最后柳威也跟着问:“师妹刚才是怎么做到花飞出两丈而花不落的?” 楚澶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睁大,看着那三个男人在他后退的时候却跟着靠前,异口同声地问:“师妹你说说,师妹你快说说啊!” “难道是有高人指点师妹?” “可是师妹究竟是何时开始习武的,我们怎么不知呢?” “这位高人是谁?师妹可否请他正式来府中做客?” 分卷阅读16 楚澶吞了口口水,抿着嘴双手交叉环于胸前清了清嗓子之后突然想到一个方法,于是伸手抚着额头,踉跄了几步,开口便道:“啊……晕。” “师妹!!!”三个男人一同上前,两人各拽着他的胳膊,剩下的那人跑到了他的身后,用背顶着,免得他摔倒在了地上。 楚澶闭着眼睛心里满是无奈,在人多的地方习武就是不好,好在这三个是白痴,没什么心眼儿,若是换做以前在江湖之中,凡是碰到个不熟悉的瞧见了他这招式,肯定要偷摸着学过去了。 奶奶的,想他堂堂九尺男儿,居然有一天沦落到要装晕,憋屈! “师妹?师妹?”柳辛晃了晃柳玉宫的身体。 楚澶心里啧了一声:晃什么?扶到床上休息就好了啊! “师妹怎么又晕过去了?早上徐大夫还说师妹身体异常,莫非真的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病症?”柳白发出疑问。 柳威道:“我们现在还是把师妹送回房中,然后让师娘过来,顺便将刚才所看到的告诉师娘,师妹有此能力,何须我们来教?定然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有高人给师妹做师父呢!” 楚澶眉毛微微一挑,就在其中一人准备将他打横抱起来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伸手揉了揉额头自己站起来,哎哟了一声开口:“我没事我没事,别告诉我娘。” “师妹!你醒啦!”三个男人又重新开始了与刚才一般的围攻,凑到了楚澶的跟前,楚澶看得着实头疼。 都做鬼了还要被迫出演娘娘腔,他也算是这世上绝无仅有了吧? 楚澶见那三个人眼睛里都装着惊奇,于是侧过头叹了口气,也不装头疼了,转身几步往凉亭的方向走。凉亭里休息用的桌子旁刚好有四张石凳,楚澶率先坐在了其中一个上,腿张开着,正准备抬起右腿架在右边的石凳上,见三人跟过来了,于是缩回来,只把腰背挺直。 四人围桌而坐,楚澶单手撑着额头,抬着眼睛在三个人的脸上扫了一眼。 柳辛,出入江湖四年,他没听过这个人,还是昨天晚上问柳玉宫府中人事时得知的,瞧上去是个老实的类型,以后难成大器。 柳白,出入江湖三年,他照样没听过,看上去像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功夫倒是比柳辛好些,不过也混不出什么名堂,应当是个只知道习武的木讷家伙。 柳威,功夫最弱,从眼睛来瞧,三人之中他最为机警,虽说年纪最小一直都在府中管事,却是这三人中的领头人物,看来只要骗过了柳威,他会武功的事情就能瞒下去了。 “师妹?”柳威伸手在楚澶跟前晃了晃。 楚澶挪开了视线,砸了砸嘴开口道:“既然几位师兄都看见了,那我也就实话实说吧,其实我……的确在前不久碰见了一位高人。” “我就说嘛!”柳威一拍桌子,另外两人连连点头,三个人笑着说:“这是好事啊!师妹在短时间内能有此造诣,想来那位高人必然是江湖中了不得的人物吧?” 楚澶眨了眨眼睛干笑了两下道:“额……他不是江湖中人,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隐姓埋名了,说是只有一个徒弟便是楚澶,也没收我为徒,只是说与我柳家祖上有缘,有空便教我点儿东西罢了。” “难怪师妹前两天一直都在问关于楚澶的事儿,这就说得通了嘛!”柳白点了点头,他们几个兄弟回去还特地商量了这事儿,心里甚是疑惑呢。 楚澶嗯了一声:“不过那位高人不许我把这事儿说出去,所以我这才没告诉你们,是怕将来我会武功的事儿败露,干脆就让几位师兄也教一教我咱们柳家的功法了。” 柳辛点头:“的确如此,高人既然已经隐姓埋名,自然是不想让人知道了。” “所以!”楚澶对着柳威一笑:“几位师兄会帮我保密吧?如若你们说出去给第四个人知道了,那这位高人以后就都不来了,我受了人家的恩惠,总不能食言而肥对吧?” “有道理。”柳威点头:“既然如此,我们也就不让师妹为难了,若真有缘,以后自然还有见面的机会的。” 楚澶抿着嘴笑了笑,心想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他师父早十年前就死了,而且他如今也死了,若想见面,只能是他找出真相投胎转世的那一日,刚好这几人都归西了,他们在离魂道上还可以打个招呼。 三人表示愿意帮楚澶隐瞒下去,楚澶便叫他们以后还是这个时辰过来,佯装这来教他习武,只需不管他做什么,都不偷听不偷看便成。 打发好了这三人,楚澶便将他们三个留在了外院亭子里了,自己出了亭子顺着小路,几步走回了内院之中晒太阳,顺便琢磨琢磨当初刚学武功的时候,师父教过的基本功,先把柳玉宫这身体练起来再说。 直至太阳落山之际吃饭的时候,柳玉宫才醒过来了,当时楚澶嘴里包着一口饭还没来得及嚼,晕乎乎地趴在桌子上,眼睛闭上没一会儿,柳玉宫便重新掌握了身体了。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被一口饭给呛得不轻,男人与女人吃东西不同,更何况是从 分卷阅读17 小野到大的楚澶和被娇生惯养的柳玉宫,楚澶的一口饭抵柳玉宫的三口,只有猛然呛到的份儿。 她赶忙喝了一杯水,这才憋红了脸总算把饭给压下去,好不容易一口气喘上来了,柳玉宫看见自己的广袖裙被发带束着,开口就问:“这什么呀?” ——方便习武,所以绑起来了。 柳玉宫撇了撇嘴,瞧见满桌子的吃的,捂着肚子问了句:“你吃了多少?” ——不多,这才第三碗而已。 柳玉宫:“……可我平时只吃一碗饭啊。” ——习武之人耗损力气也费精力,多吃点儿有助于长身体,你现在还小,才十六,正是要多吃的年龄。 柳玉宫放下了筷子,招呼芹花把饭菜都撤下去,芹花走了之后,柳玉宫才说:“我吃多了晚上就睡不着的。” 楚澶没说话,柳玉宫站起来,双腿双手都酸得厉害,背后也有个地方很疼,恐怕是早上晕过去的时候撞在地上的石子儿上了,她伸手揉着自己的腰,抿着嘴说:“练武都是这么累的吗?” ——你这练法算是享福了。 柳玉宫垂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好几根手指还站着泥灰呢,楚澶洗都不洗,就这么吃饭了,好在没给旁人看见,若娘瞧见她这样,不论大夫说她有没有病,她都肯定是有病的了。 “你睡得着吗?”柳玉宫问。 ——我试试看。 柳玉宫嗯了一声,芹花刚好回来,她让芹花去准备热水想要沐浴,在芹花提了一桶水回来的时候,柳玉宫便开口叫了楚澶,好几声对方都没有回应,应当就是睡着了。 这回柳玉宫沐浴不敢闭上眼睛休息了,便在芹花给自己洗头的时候,问了一下下午习武的事儿。 芹花说:“当时小姐不是让咱们所有下人都出院子吗?只有三位公子和小姐一起。” 柳玉宫哦了一声,伸手揉了揉脖子,等沐浴结束了之后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白天休息了太长时间,一时睡不着,便吹着夜风在院子里走一走。 柳玉宫的房子有两个院子,一个是内院,直面着房门口的,院子不大,种了几棵紫玉兰树,玉兰树的旁边还有木制的靠椅,有一扇石拱门是通往外院的,外院内便有凉亭假山,旁种着柳树,还有花坛内有不少龙吐珠。 芹花看见柳玉宫坐在树旁的靠椅上,这个季节紫玉兰花开得正盛,花朵花口朝上,内白外紫,有时几朵挤在一起,簇拥成一团,更显精彩。 平时这个时候,她便可以上前和小姐说说话了,不过现下的芹花没敢走这几步,只站在房门边上远远地看着。 因为柳玉宫方才一个人盯着地面,突然开口说话了,说得什么,芹花不知道。 ——你会喝酒吗? 柳玉宫愣了愣,回答:“不会。” ☆、月下赏花也不错 微风吹过,紫玉兰的香味儿非常淡,若不细细闻是闻不到的。 柳玉宫的头发刚洗过,身上的衣服还熏过熏香,这一阵风将她的发丝吹起,广袖的淡紫色裙子也随风翩跹着,这一阵香味儿不知是玉兰花散发出来的,还是柳玉宫身上的香。 楚澶闻到了,心里笑了笑。 ——你的小院儿挺好看的,若是以往,这么圆的月亮,还有这些花儿,我肯定要到观云城中的廖家酒肆里取一坛女儿红来。 柳玉宫眼眸一亮,嘴角挂着笑:“你居然知道廖家酒肆?” ——如何不知?我以前来过观云城,廖家酒肆的女儿红,在我有生之年喝过的酒中能位列前三。 柳玉宫伸手捋了捋头发说:“我爹以前也爱喝,我家库中现在应当也还有,几位师兄偶尔会拿着品一品,我让人给你取来?” 楚澶安静了会儿,心中有些惊讶,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开口问她:你不是不会喝? 柳玉宫抿嘴笑了笑,知道即便她不说出口对方也能听得见,可还是压低了声音像是说悄悄话似的开口:“是不会喝,不过我爹以前给我偷偷尝过几口,配上老王家的酱鸭头,那才算好吃呢。” ——柳大侠原来在你小时就教你不学好,六七岁的娃娃学什么喝酒? 柳玉宫啧了一声:“喝不喝?” ——喝! 楚澶说完,柳玉宫便抬头对着芹花的方向笑了笑,开口:“芹花!” 芹花正低头玩儿手,听见这一声抬头应了一句哎,便见到柳玉宫对她招手,心里想着莫非是小姐想要聊会儿天?于是笑盈盈地小跑过去,等站在柳玉宫跟前了,才听见柳玉宫小声地说了句:“你去咱们仓库旁边的小酒窖里,拿一坛廖家酒肆的女儿红过来。” 芹花一愣,声音拔高:“小姐你要喝酒啊?!” 柳玉宫赶紧拉着她然后伸手捂着对方的嘴,眯着眼睛皱着眉头嘘了一声:“小声点儿,偷偷尝些,人家闯荡江湖的女中豪杰,哪个不是喝过酒的?” 芹花双手绞着袖摆,抿了抿嘴说:“那我给小姐倒一 分卷阅读18 壶过来就是了,何故喝一坛啊?” “这样才显得我豪爽啊!”柳玉宫拍了拍芹花的肩膀:“芹花,你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的事儿从来没瞒过你,得了好吃好喝的也从来没亏待过你,帮我在自家拿点儿东西,别引起他人注意,你能做到的吧?” 芹花低着头,柳玉宫又好声好气地说了几句好话,她被说服了,于是道:“那好吧,我去给小姐拿来。” “等会儿!让月亮出门给我买几个酱鸭头回来,记得剁开了,我要用来下酒。”柳玉宫双手搓了搓,说完这句话后,心中响起了楚澶的声音。 ——还要东街李家的煮花生。 柳玉宫眼眸一亮,笑着说:“还有煮花生,要东街李家的。” “……哦。”芹花伸手抓了抓头发,记住了要买的东西,出了内院便去找月亮,说了要买的酱鸭头和煮花生之后,自己往仓库酒窖的方向去。 芹花一走,院子里就空了,柳玉宫重新坐回了靠椅上,侧着身体靠在上面,闻着满院子的花香,抬头看向头顶圆如玉盘的月亮。 楚澶借着柳玉宫的眼睛,也看向这圆月,心里恍惚,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是怎么会有心情还赏景致的。 他抿嘴笑了笑,开口说:“我以前是个活得很粗糙,却拼命想要精致的人,也经常月下赏花喝酒听曲儿呢。” 柳玉宫顿了顿,听见了他的声音,却知道他没擅用自己的嘴巴说话,眨了眨眼睛后才想明白,恐怕是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有些原本不知道的可以错开双方的方法,现在都渐渐琢磨出来了。 柳玉宫道:“他们都说你是侠士,是武学奇才,还有那么多红粉知己愿意跟着你,你应当是活得精致的才对,怎么会粗糙?” 反而是她,看似活得很细腻,实则是浑浑噩噩,虚度光阴罢了。 “我十八岁孤身一人闯荡江湖,才发现江湖上其实有许多沽名钓誉之辈,当时我成名不是因为我厉害,而是因为他们太弱了。”楚澶说完,转而又低声笑了笑:“不过小爷我的确是武学奇才没错,否则接下来的几年,也不会蝉联天下第一,还得了个侠盗美名。” “你十八岁前,是做什么的?”柳玉宫将一只手枕在了脑后,楚澶笑问她:“你对我感兴趣?” 柳玉宫眨了眨眼睛,挪开视线,不再看向月亮,盯着身侧不远处的紫玉兰花说:“我既然必须得和你在一个身体里一段时间,那想要了解了解你也不为过吧?” “十八岁之前……”楚澶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又说:“八岁之前在乞讨,八岁之后跟着一些年纪大的做过市井流氓,又过了几年他们被官府抓了,我跑了,然后碰见了我师父,学了几年武,他便去世了。” 柳玉宫垂了垂眼眸,难怪他说他是个活得粗糙的人,她忽而勾起嘴角笑了笑说:“那你的人生还当真是精彩啊。” “精彩什么啊,这不还是死了吗?”楚澶说完这话,两人都安静了会儿。 柳玉宫抿了抿嘴,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儿,她似乎是能感觉得到楚澶的悲伤,可他的悲伤又没有那么强烈。 柳玉宫说:“我小时是很喜欢习武的,还想当女侠呢。” “是吗?” 柳玉宫深吸一口气,然后道:“我爹以前很支持我,虽说我从小身体不好,但他却不把我当个病恹恹的小姐看待,他教我扎过马步,还给我刻了一把木剑,告诉我,我柳家以剑法闻名江湖,以后若要学武,不可以丢掉柳家剑,只是他过世后我就没再碰过武术了。” “怎么?怕睹物思人啊?”楚澶低声笑了笑。 柳玉宫的脸色一变,随后摇了摇头说:“不是,是公孙瑶到我家来找我姐姐玩儿,看见我在练剑,笑话我不伦不类,还说我这辈子也不会在武学上有所作为,我的手提不起剑,只配用来绣花。” 当时的公孙瑶已经十岁出头,生在武林世家,自然学了不少本事,而柳玉宫的身体素来不好,练完剑出一身汗之后还得去吃药,公孙瑶看见了她,出言讽刺了她。 若非公孙末,她这辈子都对公孙家没什么好感。 “所以你就妥协了?”楚澶嗤了一声:“你是不是傻?” 柳玉宫:“……” 楚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些许无奈与无语,柳玉宫听着,突然也觉得好笑。她当初的确是年龄太小,也太傻太单纯了,别人的几句话就能左右她的想法,把父亲从小的教导丢到了一边,因为这虚弱的身体而放弃习武,甚至不让别人在自己面前提起习武二字。 说到底,无非就是懦弱无能而已。 “小姐!”芹花的声音突然出现,她手中端着个盘子,上面放着一坛女儿红,还有两盘碟,酱鸭头和煮花生都买回来了。 芹花刚入院子,便看见柳玉宫扶着靠椅的扶手弯腰在笑,也不知道一个人究竟想到了什么好笑的,笑着笑着居然抬起袖子擦起眼泪来了。 芹花不明白,于是踌躇不前,就在这时,柳玉宫抬头朝她看了一眼,嘴角的笑容没 分卷阅读19 收敛,眼里却没有笑意,那张漂亮带着些许妖艳的脸在月光下仿佛月仙,眉头微展,开口说了句:“都拿来了?端个小桌放在我跟前,然后你便出去吧,我今天晚上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芹花将东西全都摆置好了,退到了拱门旁,心里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开口说:“小姐,芹花就在外院等着,您少喝些,别伤了身体。” 柳玉宫嗯了一声,对她挥了挥手,芹花走后,她才从盘子里拿了一粒煮花生,壳子一捏就开,里面的花生煮得发白,肥圆两粒。 楚澶问她:“你想习武吗?” 柳玉宫捏了一粒放在嘴里,嚼着说:“这不正在学吗?” 楚澶啧了一声,声音稍微大了点儿,开口问她:“柳玉宫!现在是我,楚澶,问你,你想习武吗?” 柳玉宫捏着花生粒顿了顿,抬起眼眸朝前看了一眼,看见了月光照在自己身上投在地面的影子,她知道这影子之中是两个人的姿势交叠而成的。 “你若想习武,我可以在投胎转世之前把我的毕生所学都教给你,你若不想学,我也省得费这个劲,自己用你身体练也行。”楚澶说到这儿,便捏了捏手里的花生,花生因为煮过所以很软,稍微一捏就容易从中裂开。 然而这么一个脆弱煮过的软熟花生,在楚澶用柳玉宫的手用力往外一掷时,打在了紫玉兰花树的一根枝丫上,直接将一朵花的花茎折断,完整的花落在了地上,一瓣也没散开。 柳玉宫睁圆了眼睛愣了愣,将嘴里的花生给吞了下去这才说:“我好厉害啊……”说完,她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不对,你好厉害啊!” 楚澶还算满意地嗯了一声:“是了,我一直都是这么厉害了,江湖中人瞧见我都怕,你才知道吗?” 柳玉宫将手握紧了点儿,垂着眼眸心里思绪百转千回,莫非……这真的是某种机遇?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安排着这一切? 她爹十年前死了,代表柳家的昭阳剑不知所踪,可偏偏这个时候再现江湖。 她九年前放弃习武,这个时候有人附身在她的身上,不是别人,还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楚澶。 现在……楚澶说要教她习武,她若能找回昭阳剑,习得一身好本领,重拾九年前想当一代女侠的心,也未必不成。 只要她也能学会,扔花生就能折花枝的本事。 所以柳玉宫稍微有些费力地端起了那坛女儿红,打开了坛口的封泥道:“学!我愿意学!楚澶,我们拜把子吧!我要和你当兄弟!” ☆、一通交心之谈 ——呸! 柳玉宫愣了愣,还在捧着那坛女儿红,撇嘴问了句:“这是什么意思啊?” 楚澶有些好笑还有些好气,好笑这丫头居然说要和他拜把子,他现在怎么也是个死人了啊,恐怕要不到一两年也就不会在这世上晃荡了,拜什么把子? 而可气的,也是这一点,想他楚澶生前风流倜傥,多少武林女侠见到他都难以克制生出爱慕之情,云仙派的女弟子成群成群地跟在他后面跑,可这个呢?这个他不得已附身的大小姐,得知他厉害,不爱慕他,不崇拜他,还想和他当兄弟。 楚澶再度开口:“老子才不和你个小丫头片子拜把子当兄弟,我与女人要么谈情说爱,要么鱼水之欢,谁还当什么破兄弟啊。” 柳玉宫看了一眼坛子里的酒,端起来眯着眼睛学那书中所说的大侠,先喝了一口吞进去,结果辣得喉咙有些难受,侧过身咳嗽了两下,她说:“正是因为你不缺谈情说爱的,也不缺鱼水之欢的,我才想和你当兄弟啊。” 楚澶呵地一声笑了出来:“小丫头还挺机灵,可惜我死了,如若我还活着,肯定会再来找你。” 柳玉宫听他说这话,拿起了酱鸭头就吃,这酱鸭头泡过辣椒水,卤香味儿加上辣椒是顶好的下酒菜,柳玉宫咬了两口便觉得舌头发麻,于是又喝了一口酒,开口说:“我现在就把身体借给你,这所有的东西都是给你弄来的,你想喝酒就喝酒,想吃肉就吃肉,这算是你今后教我习武的报酬,我柳玉宫在此答应你,只要你楚澶还在我身体里一日,绝对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她说完,便放下了酒坛和酱鸭头,张嘴嘶了几口凉气,闭上眼睛抬起头说:“你来吧。” 忽而有风刮过她鬓角的头发,就像是有人在她耳边吹了一口带着暧昧的热气,刹那间柳玉宫便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本来悬在半空中的手像是消失了一般,整个人脚踩不到底,非常没有安全感。 她睁开双眼,瞧见了面前的一切,还是在她的小院子里没错,可却像是只留了一双眼睛,除了能看,其余的都变得没有重量一般,身体也不是自己的了。 她手中拿着酒坛,平时端起来非常重,可现在却变得很轻易,柳玉宫见酒坛朝自己靠近,然后张嘴咕噜咕噜喝下去,是她喝的,却不是她选择喝的。 “楚澶?”柳玉宫开口 “这酱鸭头的味道,还真是不错啊。”这声音是她的声 分卷阅读20 音,可说出这话的口气,却并非她的口气。 身体只有一个,但两人的灵魂却可以随意变幻,原来这个身体不光是她来主导控制,只要她想,还可以让给另一个人,很不真实,却又非常真实。 楚澶一手端着酒,慢慢站了起来,他从一旁的紫玉兰花树上折了一根枝,上面还有两朵玉兰花,他手腕一抖,浅紫色的广袖裙如纱般飘扬,那两朵花儿花瓣落下。 “你不是想学剑?那我便给你耍一套我这些年自创的剑,虽然不是柳家剑,却也不差于柳家剑了。”楚澶说完便侧身而站,右手的手臂笔直,左手稳稳当当地端着酒坛,微微昂头,酒水倾下,直入他的口中,一滴不撒。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花枝刺了出去,在空中画了半圆之后,整个儿身体轻飘飘地单脚而立,眼看就要摔倒,却在下一瞬换了方位,花枝划过长空,发出飒飒之声。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花枝顶地,身形翩然,双腿在空中转过,站稳之后,身体旋转几圈,裙摆扬起,腰身柔韧,往后一躺便直接刺中了一棵树的树干。 柳玉宫听着这豪爽诗句,又见自己的腿脚不受控制,她的这具身体不光耍出了一套完整的剑,还悬飞上天,翩然如仙。 花枝被楚澶丢到了一边,脚下轻轻一点,便飞身上了柳玉宫闺房的房顶。坐在房顶的瓦片上,楚澶侧身而躺,张口喝了一大口酒,这才说:“还是这地方舒服,躺什么椅子啊。” 柳玉宫笑了笑,看了一眼满是尘土的房顶,沐浴过后穿的一身干净衣裳又给弄脏了,不过衣服脏了可以换,景致却是很难得的。 “你居然还会念诗。”柳玉宫说。 如果换做以前,她听到楚澶会念诗一点儿也不稀奇,可方才在院子里,她听楚澶说自己的过往,分明是个大字不识的可怜孩子,碰到了好心人救回去学了武而已,这样的人会念诗,当真是奇。 “就会这一首。”楚澶道:“以前给师父拎到山里的时候,他逼着我习字,否则就看不懂他那满柜子的武功秘籍,会了字后,便再懒得看那些文人墨客写的东西了,什么狗屁陶冶情操,喝美酒吃好肉,这就是小爷的情操!” 柳玉宫听他又开始说脏话,哎呀了一声:“你还真是改不了这粗鲁的性子啊。” 楚澶低声笑了笑,道:“之前也有人这么说过我。” “什么?”柳玉宫不明白,随后反应过来,调侃他问:“你师父以前也总说你粗鲁吧?” “不是师父。”楚澶摇头,喝了口酒:“他才懒得管我呢,只要他的武学后继有人,他管我杀人放火脏话连篇呢?我说的是……是孟千秋。” 他看着头顶上的圆月,方才喝了酒,舞了剑,念了诗,不醉也有些微醺了,可提到这个名字之后,还是略微地清醒了一瞬。 柳玉宫嘴角未消的些许笑意这个时候收敛住了,她眨了眨眼睛,顿了顿后问对方:“孟千秋与你……是不是江湖中所传的那种关系?” “什么关系?”楚澶起身,盘腿坐着,将酒放到了一边也不喝了。 “说她……是你的红粉知己。”柳玉宫垂头看了一眼酒坛,低声说。 楚澶摇头:“她与那些女人可不一样,她聪明,知进退,了解我的性子,既不顺着我,也不逆着我,是个顶有个性的女子,算是奇女子了。” 当着她的面,夸别的女人是奇女子,那她不就是平平无奇富贵人家出生的普通小姐一个吗? 柳玉宫哦了一声,问他:“那你爱她?” “不爱。”楚澶摇了摇头:“这世间还没有一个人当得起我的一个爱字,人活在世,都是为了自己而已,我虽得了侠盗的美名,做过一些锄强扶弱又或者劫富济贫的事儿,可终归锄强扶弱是我想打杀人练手,劫富济贫有一半钱财给我自己挥霍,爱别人,哪儿有爱自己实在啊。” 说完这话,楚澶愣了愣,看着月亮好长时间,才慢慢眨了眨眼睛,心里有些微妙。 他心底最真的话,在死后,借着酒劲儿,告诉了一个小姑娘听了。 哎哟……可别带坏了人家小姑娘,搞不好她心中还怀有大爱,听了自己的一番言论,变得与自己一样自私了呢。 “把身体还给我吧。”柳玉宫说。 楚澶挑眉:“不是说借我用用的吗?” “酒也喝了,菜也吃了,月也赏了,耍了套剑不说,还让你飞上房顶了,也够了。”柳玉宫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来,可楚澶总觉得这话凉凉的,没了她刚才那活泼热情劲儿。 终归是别人的身体,还给别人也理所应当,于是楚澶砸了砸嘴,最后再喝了一口酒,然后闭上眼睛往房顶上一躺,开口道:“拿去吧拿去吧。” 柳玉宫心里嗤了一声,因为他武功高强,她差点儿忘了这人是个大淫贼了,他先是夸了孟千秋一番,却又薄情地说自己不爱她,柳玉宫听着心里膈应。 等她重新掌握了身体之 分卷阅读21 后,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月亮,脑子嗡嗡直响,突然觉得视线有些犯花,刚才头脑还算清楚的,这个时候却迷迷糊糊起来了。 柳玉宫慢慢站了起来,脚下踩着琉璃瓦不稳,踉跄了两步之后闭上眼睛晃了晃脑袋,低声道:“奇怪,月亮……怎么变成两个了?” 她伸出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呀!我一只手上,怎么有七八个手指头呀!” 往前跨了一步,脚下的瓦片松动,柳玉宫没站稳,直接从屋顶上摔了下去,就在落地的那一瞬,楚澶赶紧用手撑住了地面,借势翻滚了一圈,这才没让这人摔到哪儿。 不过柳玉宫已经躺在地上完全不能动了,楚澶叹了口气,她是真的没喝过酒呢,才几口女儿红啊,就晕乎乎地走不动路了,酒是他喝的,身体毕竟还是柳玉宫的,她若重新掌握身体的主导权,那还不是醉得一塌糊涂了? 柳玉宫挥了挥手,嘟囔道:“淫贼……从,从本姑娘的身体里,滚……出去!” 楚澶:“……” 说完这句,她又撅着嘴有些委屈地转身侧躺在地上,脸皮蹭了蹭地面上的灰尘,嫣然将这儿当成了屋内的软床了,昏睡前嘀咕:“我……我也要当奇女子嘛……” 楚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话还真是十足地小孩子气了。 “是是是,你是奇女子,十六岁被一个二十八岁的鬼魂附身,谁还能比你更奇呢。”楚澶心底说完这句,便借着柳玉宫的嘴开口:“芹花!进来,我要醉了!” ☆、练剑是门技术活 这一夜,柳玉宫睡得浑身上下都难受。 醉酒不是一件让人舒服的事儿,尤其是她懂事以来就没尝过酒,昨天晚上一口气喝了半坛子,醉醺醺晕倒在地上的时候,芹花还和月亮两人给她重新洗了一遍,这才放到床上来休息的。 柳玉宫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自己头疼,张嘴喊了一声芹花,声音还很哑,叫了几声也没人应。 侧过身咳嗽了几下,她慢慢从床上爬起来,穿好了衣服走到房间外头,这才听到外院里面传来了喝彩声。柳玉宫顺着路走过去,披头散发站在拱门旁看见了外院里柳泉和柳岸两人正拿着剑互相比划,练的是柳家剑法。 芹花与一众下人都在旁边喝彩,每到精彩之处,他们都会鼓掌。 柳玉宫愣了愣,忽而想起来昨天晚上她在这院子里也舞过剑,楚澶昨天虽然只比划了一次,可她从小记性就不弱,招式七七八八记下来了,凭着现在还有些印象,于是走到了靠椅旁,捡起昨晚被丢掉的花枝,对着空中挥舞了几下。 难度颇高的她做不了,花枝在她的手中挥洒几下,有些柔软,楚澶舞剑重在剑,而柳玉宫舞剑,便重在舞了。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柳玉宫原地旋转了几圈,然后往后下腰,花枝刺在了树干上,她心里突然猛烈跳动了两下,无端端地,在心里想起了镜子里曾见过的那张脸。 男人剑眉星目,嘴角勾着略微邪气的笑,头发稍微有些散乱,豪放不羁的模样。 ——不错啊。 声音响起,柳玉宫吓得将花枝扔在了地上,心跳更加快。 楚澶嘶了一声,有些可惜:习剑者,剑等于命,下次就算再怕,也不能把自己的武器丢掉了,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 “师妹。” 柳玉宫抬头看过去,刚好看见了从外院走进来的柳泉和柳岸,两人见到柳玉宫还有些惊喜,柳泉道:“今日早到了,所以便和师弟在外院比划了一下,却没想到师妹原来已经起来了,师妹身体可好些了?” “好多了。”柳玉宫点头,这才想起来自己头发还没梳也没洗漱,于是瞪了一眼随后跟进来的芹花,开口说:“还不帮我整理整理?” 芹花抿嘴知道自己贪玩做错了事,于是让月亮端些热水过来,自己赶忙跟在了柳玉宫的身后进门。 洗漱之后,柳玉宫便让芹花给自己梳头,芹花看了一眼被盖住了的铜镜,开口问:“小姐是嫌这个镜子不好看吗?” 柳玉宫没回话。 “小姐?”芹花一连喊了好几声,柳玉宫这才回神:“怎么了?” “梳好了。”芹花松开了手,柳玉宫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发饰戴了好几样,略微显重了,她今早在院子里舞剑的时候,头上什么也没戴反而更方便些,于是说:“帮我把珠花都取下来,用一根玉簪就好了,以后也别给我梳垂鬓髻,束起来就好了。” “啊?”芹花眨了眨眼睛,虽说心里颇多疑惑,可还是点头应了,然后将柳玉宫头上的点缀都给摘下来,弄得简单一些。 柳泉与柳岸两人的功夫比起另外三位要高出许多,毕竟当初跟着柳成镜一起在外闯荡游走见过不少世面,他们来教柳玉宫基本功还是很靠谱的。 昨天教扎马步将柳玉宫给累晕过去了,两人今日便教她柳家剑的基本步法,练好了基本步法再练招式。虽说武学最高境界是无招胜有招,可柳 分卷阅读22 玉宫这才刚开头,招式必须得一点儿不差才行。 柳泉见柳玉宫从房间里出来,手上与腿上的裙摆都被发带给束缚了,眨了眨眼朝柳岸看过去,柳岸笑着说:“师妹这样更像是习武的了。” 柳玉宫点头道:“我既然说要习武,就一定会坚持下去,两位师兄尽管教我,别怕我晕,多晕几次也就习惯了。” 柳泉听她这句话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于是从一旁带过来的包裹中抽出一样东西交给柳玉宫,道:“既然如此,那师兄也就不客气了。” 柳玉宫看了一眼柳泉递给自己的东西,是一把木剑,长短大约只有她的手肘到指尖,那木剑上面还刻着一个玉字,柳玉宫刚看到这剑便觉得鼻头泛酸,眼眶红了起来。 柳岸道:“当初师父给师妹做了一把木剑,我与师兄都还记得的,师妹虽说不习武了,可这把木剑师娘都一直给师妹留着,师妹刚开始学,便用木剑,等小有所成之后,我会到铁匠铺里让人给师妹打造一把合适师妹的好剑。” 柳玉宫将木剑接到了手中,这是她儿时比划的时候用的,那个时候有些长,现在看来却有些短了。 柳泉将腰间的剑抽出,往后退了几步,柳岸则站在凉亭旁双手环胸看着。 柳泉一边练剑,柳岸一边给柳玉宫讲解,剑的要法主要是刺,剑尖锋利,入肉如入水几乎没有阻碍,若要用剑锋去划也会造成伤害,但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若要学刺,必然要刺准,眉心、喉咙、心口都是人的要害,普通人不会使剑,握剑都刺腹部,但柳家剑法讲究的就是快与准,师妹认真看看师兄的步伐和力度。”柳岸说完,柳玉宫便点头道:“好。” 她握剑跟在柳泉身后学,柳泉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几套下来,步骤基本上是学会了,不过这也只是形,而无力也无意,所以柳岸在凉亭的柱子上,用毛笔画了个小人儿。 “这人与师兄一般高呢。”柳岸画完了之后对着柳泉笑了笑。 柳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夺过了笔,在小人儿的脸上写了个‘岸’字,这便开口对柳玉宫道:“师妹,还记得人的要害在哪儿吗?” “眉心、喉咙还有心口。”柳玉宫抿嘴,握紧手中的木剑,按照柳泉方才教的姿势比划了一圈,然后几步上前,往柱子上的小人刺过去,结果刺中了肩膀。 “差点儿……”柳玉宫皱眉。 柳岸道:“已经很不错了,至少师妹刺中了对方,这是右肩,师妹可损了对方握兵器的手了,没法儿使用兵器,对方也等于死了。” 柳玉宫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木剑抵着的地方,轻声问:“是吗?” 柳泉点头:“是啊。” ——是个屁。 柳玉宫眼眸一亮,随后垂下视线,心里问了句:“哪里不对?” ——老子就左右手都能使。 柳玉宫抿了抿嘴:“我也想过这个问题。” ——难怪你师兄几个一直难成大器,教法有误,学法也有误。 柳玉宫放下了胳膊,朝两位师兄看了一眼,明知楚澶说的话不会被他们听见,可还是有些心虚,心里想道:“师兄使的好歹是我柳家剑法,你别看不起。” ——柳家剑没问题,你师兄脑子有问题,人画在柱子上,等于是个死人,死人躺在你面前,你前面耍了那一套花里胡哨的结果还刺不中心口,这么个学法,十年也未必能学出观云城。 柳玉宫知道楚澶说的对,她刚才在练剑的时候也觉得哪里怪怪的,她虽然手中握着剑,可心里想的全都是脚下步骤,手上动作,一步也不敢错,倘若真有敌人,她一套剑法下来,别说伤敌,对方跑哪儿都不知道了。 ——来,听我的,这样与你师兄说。 柳玉宫站在一旁柳树下假装休息,垂着眼眸听楚澶说完之后,才朝坐在凉亭嗑瓜子的两位师兄看过去,低声问了句:“这样不好吧?” ——你拿木剑怕什么? 柳玉宫撇了撇嘴,走到凉亭外,柳泉与柳岸嘴唇上还夹着瓜子皮,愣愣地看着她。 柳岸呸了一声:“师妹有话要说?” 柳玉宫点头,道:“我方才想了个法子,想与两位师兄实践一下。” “什么?”柳泉问。 柳玉宫道:“二师兄陪我练剑,大师兄在旁指点。我单独在这儿练,就算刺中了柱子上人的心脏,也只是一味的攻击,不会防守,所以我想和二师兄比划一番,为了公平,二师兄不可以握兵器,大师兄在旁边将二师兄的破绽说与我听,我来找机会刺杀他,这样……会不会学得更快一些?” 柳泉与柳岸互相看了一眼,柳岸笑了笑:“好啊,当然好。” 柳泉点头,将瓜子放下,便靠在凉亭旁边看着,柳岸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其余手指收起,以指为剑,侧身而站,看着握着木剑的柳玉宫。 “师妹记住,我只会攻击师妹的眉心,所以师妹要防守好。”柳岸说完,便率先朝柳玉宫而去。 柳玉宫 分卷阅读23 看见柳岸过来,完全懵了,她心里一急便问:“怎么办?” ——你手中有剑,怕什么,朝他的手砍过去。 “可是师兄说……剑的最佳用法是刺。” ——刺个奶奶的腿,砍他! 眼看柳岸的手指就要点上她的眉心,柳玉宫立刻一步退后然后侧身躲过,握紧手中的木剑就朝柳岸的胳膊砍过去,柳岸见状缩回了自己的手,旋身而立,再来一招。 柳泉开口:“师妹,师弟的左手背在身后,攻击他的左侧。” 柳玉宫听见这话,握着剑就朝柳岸的左肩位置刺过去,为了躲过这一剑,柳岸不得不收回招式,两步退后,再飞身而上,脚下生风,手指对着柳玉宫的眉心附身而去。 ——剑比手长,对准他心口的位置。 柳玉宫抬手剑尖对着柳岸,柳岸微微皱眉,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了柳玉宫的身后,柳玉宫反身便握剑在空中一划,柳岸收腹躲过,右手朝柳玉宫过来,柳玉宫立刻蹲下,握着剑戳了一下柳岸的脚。 “嗷!”柳岸叫了一声,一旁的柳泉哈哈大笑:“师妹这一招妙!” 柳玉宫站起来,借着柳岸吃痛的这一瞬,一剑对准了他的左侧肋骨,柳岸见状,伸出左手夹住剑身,一指抵在了柳玉宫的喉咙:“师妹,你输了。” 柳泉摇头:“师弟,是你输了,你说了只会攻击师妹的眉心,看来是情急之下忘了。” ☆、我也要去江湖中 柳岸愣了愣,眼睛看了一眼还贴在柳玉宫喉咙处的手指,立刻收了回来,他眨了眨眼睛:“我怎么……” 柳泉笑了笑:“师妹的招式虽然杂乱而且不成章法,不过的确乱了师弟的心神与步骤,看来师妹是个习武的人才啊。” 柳玉宫的视线在柳泉和柳岸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收回了剑握在手中,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颔首道:“多谢两位师兄的指点。” 一早上的教学结束,柳泉与柳岸两人也就都离开了,出了柳玉宫所住的地方,柳泉还笑话柳岸:“你好歹也练剑十多年,即便手中没有武器,也不该被师妹闹得方寸大乱,你可知你刚才以手夺剑,实则是伤己,便是这一招你躲不过去,只能以最小的伤害来化解,师妹出招比你先,你的确是输她一筹了。” 柳岸还在看向自己的手,嘶了一声:“不应当啊,师兄,你可看出了我的破绽?” 柳泉摇头:“我只看到了你的笑话。” 说完,哈哈大笑了起来,柳岸有些气不过,便说:“若换成是你,你也会如此。” 柳泉本来想反驳,见柳岸挑眉,他仔细想了想,如若换做是他,的确也只能是这样,转而一想又道:“不过我不会像你,说了点眉心结果戳到喉咙了。” 柳岸哎呀一声:“还是我太轻敌了。” “是啊,我们都小看了师妹。”柳泉点头:“照这么看,她倒是个可造之材,我得去告诉师娘,即便是大器晚成,也总比不成要好。” 午间休息的时间,芹花与月亮将菜端进房内之后,柳玉宫便让她们出去外面候着了。 内院中刮来的风吹入房间里,柳玉宫坐在凳子上,斯条慢理地吃着饭,有些疑惑地问:“你当时如何会想到让我刺师兄的脚?” ——你二师兄性子是否较于大师兄来说要急躁一些? “的确如此!”柳玉宫嚼着豆腐:“你还会看相啊?” 楚澶笑了笑:“什么看相?不过是见他总是抢话说,猜出来的,他的剑法不如你大师兄,但是轻功高于你大师兄。性子急躁还有些爱显摆,将自己的轻功看重,知道你脚下功夫不如他,便只会防守上半身,你刺他脚面,他措手不及才有机可乘。” 柳玉宫咬着筷子,眨了眨眼睛又问:“那你如何知道他的手指不会点我眉心,而是点我喉咙?” “我让你刺他肋骨,他躲避不得,必然会出左手以招化解,与此同时心下焦急,便会出手对你,他左手握着剑的高度,与你喉咙高度齐平,出于惯性,双手在同一高度,距离喉咙这一要害最近,只会戳你的喉咙。”楚澶说完,又道:“吃饭,跟孩子似的,听故事就不动嘴了。” 柳玉宫抿嘴笑了笑,夹了一筷子鱼吃,边说:“我娘说我就还是个孩子啊。” ——人家外头的姑娘十六岁都能当娘了。 柳玉宫撇嘴:“吃饭!” ——吃两碗,长身体。 “哦。”柳玉宫安静吃饭,不再问楚澶问题,等吃完饭后便想躺会儿,又被楚澶叫起来,说躺着不能有助消化,让她到院子里扎马步去。 “一点儿休息的时间都不给。”柳玉宫扭捏着走到了院子里,噘着嘴,摆出扎马步的姿势,有些委屈:“非人哉,非人哉!” ——我本来就不是人,我是鬼! 柳玉宫习武进步飞速,这话柳泉与柳岸给杨素妍说过,杨素妍听了,还特地抽了个上午去院子外面偷偷摸摸地看了,便看见柳玉宫在与柳岸比剑 分卷阅读24 ,不过才一个月的时间,柳岸便也要手握木剑抗衡了。 柳泉道:“师弟若手无寸铁,这一招必然输给师妹。” 柳岸嘶了一声:“师妹,这不是咱们柳家剑法,也不是我与师兄教给你的,你怎么会这么出招?” 柳玉宫眨了眨眼睛,当时笑得一派天真灿烂:“不是说……能赢就好?何必拘泥于招式?我们柳家先祖的剑法与而今两位师兄的剑法亦有不同,用的顺手便好了吧?” 柳泉愣了愣,点头道:“是!师妹这话说的没错。” 杨素妍就看到这儿,转身领着两个丫鬟往柳家宗祠那边走,一边走一边抿着嘴眼眶泛红差点儿就要哭出来了。 到了宗祠,杨素妍先上了香,然后一边擦拭着柳成镜的灵位,一边默默流泪道:“夫君,咱们玉儿成器了,你当初说她以后能承你之位,可我却一直不愿她走上习武之道。前几日听泉儿说她是个习武的才干,今日去看,她握剑的样子,果真有几分你当初的风采,可惜啊……夫君,若玉儿是个儿子,我便再不亏钱柳家了。” 说完,杨素妍便呜呜地哭了起来:“夫君,你说,我让玉儿走上习武之道,可是好事?将来出入江湖,必然处处都是危机,她一个女儿家……若是能有个人在身边照顾着,陪伴着就好了。” 杨素妍的这些话,只留在了宗祠里,从宗祠出来之后,便拂去了泪水,嫣然又是干练威严的柳家主母。 又过几日,柳家收到了一封请柬。 收到请柬时,柳玉宫正在院子里练剑,柳泉与柳岸坐在旁边看着,突然听见柳白的声音,他匆匆从外面跑到这边,站定之后便到:“大师兄二师兄,师娘叫你俩呢,在议会大堂。” 柳泉与柳岸互相对视了一眼,让柳玉宫自己习武,便跟着柳白一同离开了。 柳玉宫见人都走了,继续练剑,忽而听见楚澶开口。 ——去看看。 “娘叫他们,不是叫我。”柳玉宫道。 楚澶嘶了一声:“你还真是笨得可爱啊,你娘每回叫你五位师兄过去议会大堂哪次说的不是江湖中事?去看看!” 柳玉宫哦了一声,本来是要放下剑,想了想,反正是木剑,还是握在手中,这便往议会大堂的方向跑过去了。 事情正如楚澶所说,杨素妍将柳泉几人叫到议会大堂的确是为了一桩江湖中事,不过这事儿也是与他柳家有关之事。 柳泉与柳岸到了之后,五位师兄弟全齐了,杨素妍将一早收到的请柬交给了柳泉,开口道:“你们看看,这可是鸿门宴。” 请柬是苏仙雅居差人递过来的,邀请观云城柳家于四十天后,在苏仙雅居参与鉴宝大赏,请柬之中明确表示,柳家丢失了十年的昭阳剑也在其中,如若柳家人能凭本事夺回去,便当是还给柳家了。 柳泉皱眉:“苏沐这老头儿虽说不会武功,可身边有金童和银童,金童、银童的武功不可小觑,即便是我与师弟联手也未必能赢过其中一个,想要取回昭阳剑,谈何容易。” 杨素妍端着茶没喝,道:“但昭阳剑没理由让他苏仙雅居一直占着。” 柳岸点头:“的确如此,即便苏仙雅居不送这请柬过来,这一趟我们柳家也必定会去,既然如此,且不管能否打赢金、银二童,先应下再说。” 柳岸刚说完,柳玉宫就从门外冲了进来,踉踉跄跄站在议会大堂正中间的时候还嘀咕了一句:“我自己会走,别使轻功,该吓着我娘了。” “师妹?”五人惊讶。 杨素妍也怔了怔:“玉儿?你怎么来了?” 柳玉宫吸了吸鼻子,手中握着木剑有些紧张,张了张嘴开口说:“娘,你们在谈什么?我……能不能一旁听着?” 杨素妍听见这话微微皱眉,柳岸笑了笑,道:“师妹想听便听吧,反正这些事儿,以后都会交到师妹的手上。” 杨素妍朝柳岸瞥了一眼,清了清嗓子,于是指着自己下座的一个位置,柳玉宫便蹑手蹑脚地坐在上面,一直都跟着杨素妍的丫鬟给她倒了杯茶。 “师兄,请柬中可说了只有昭阳剑?我倒是想到一个法子,若还有其他门派丢失的兵器也会一同展出,不如我们与几个曾经交好的门派掌门商量商量,大家一起出力,将本家的东西都拿回来。”柳威道。 “师弟这个法子也可行。”柳泉点头,对着杨素妍说:“师娘,观云城距离苏仙雅居有千余里路,还有四十天这鉴宝大赏就要举办,咱们提前一些日子到,打听打听消息,算起来,月底差不多就该动身了。” 杨素妍点头:“嗯,这些日子让你们教玉儿习武,真怕耽误了你们自己长进,剩下的这些天你们便不用再去了,也好让玉儿休息休息,即便习武,也要劳逸结合。” 五人齐声道:“是,师娘。” 柳泉与柳岸心想:他们教师妹累倒是不累,反而从中学到了不少东西,虽说那些东西,大约就是耍小机灵,但总归是他们之前没想到的。 柳辛、柳白与柳威心想:师妹哪 分卷阅读25 儿要他们教啊,师妹的功夫比他们好多啦,搞不好要不了几日,师妹就能出去当女侠啦! 一直默不作声听着的柳玉宫这个时候慢慢抬起了自己的手,五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杨素妍看了她一眼,问:“你想说什么?” “娘。”柳玉宫舔了舔嘴角:“我能不能,也跟师兄们一起去那苏仙雅居啊?” “你一个姑娘家,出门去那鱼龙混杂的地方做什么?”杨素妍眉眼之中露出了担心之色。 柳玉宫道:“我虽说武功没有几位师兄好,可这一个多月练下来,对付一般地痞流氓也尚可自保,不会给师兄们添乱的,我……我想出去见见世面……” “你师兄他们是去办正事儿,你这……”杨素妍话还没说完,柳玉宫又道:“我保证!一定不打搅师兄们办正事儿,我从小就没出过观云城,这是难得的机会。” 柳泉想了想,开口道:“师娘,让师妹跟去吧,我与几位师弟虽说将柳家当自己家,可对外来说毕竟还是弟子,师妹是师父的女儿,有她出面,我们若侥幸赢了苏沐,那老头儿也不好意思反悔。” 杨素妍放下茶杯,叹了口气:“那你便跟去,你们几人可要看好她。” “是!师娘。” “谢谢娘!” ☆、走出观云城 这是柳玉宫自打从神医住所回来之后,第一次出观云城,她这六年来连出柳府大门的次数一双手都能数得清,平日里也懒得出门,反正想要什么,芹花都会给她买回来。 柳泉柳岸他们几个因为得了杨素妍的准许,后半个月就没去柳玉宫那里教她了,这半个月不来也好,刚好让楚澶好好教她。 直到月底,众人收拾东西,芹花急匆匆地从外面冲进来,看见柳玉宫在内院里打坐运气,笑容爬了满脸,说道:“小姐!几位公子们已经在收拾行囊啦!马车正在牵来的路上,咱们也快点儿收拾收拾吧!” 坐在靠椅上的柳玉宫没理会芹花,等气息顺了一圈之后才放松下来,睁开双眼便问:“不是说明天才走吗?” “城北的赵家今日早上便已经动身了,几位公子怕耽搁,便提了一天的行程,让我来通知您呢,您看要带什么东西,芹花来帮您收拾。”芹花说完就往房间里跑,先给柳玉宫收拾几件贴身的衣物出来。 柳玉宫此番出行,带上了芹花,她一个女儿家,跟着几位师兄出门总归不太方便,他们是男人,就算刻意照顾,难免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柳玉宫从小娇生惯养长大,身边没有人服侍也不习惯,所以带上芹花,芹花比她还激动,权当是游山玩水去了。 她抿了抿嘴,开口说:“我有些慌。” ——慌什么? “我自打病好了之后就没出过门,几位师兄就算出去了,有时候也会负伤回来。”柳玉宫咬着下唇吸了吸鼻子说:“你知道吗?我大师兄有一次差点儿死在外面了,现在身上的伤痕,起码有十条呢。” 楚澶听她这么说,哈哈笑了起来。 柳玉宫皱眉:“你笑什么?” 他道:“你若见过当初的我,便能在我身上看见大小不下五十条疤。” 柳玉宫立刻睁大了眼睛:“五十条?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身上不全都是窟窿眼子了吗?” 楚澶嗤了一声:“所以这不死了吗?” 柳玉宫:“……” 内院之中安静了许久,芹花进进出出好几次,总算是将自己的东西给收拾完了,又给柳玉宫带了几套便服,装好了之后问她:“小姐,那几件特别赶制的束袖服带着吗?” “带吧。”就算出门了,也是要练功的。 她下了靠椅,伸手舒展了一下四肢后说:“我从小身上就没留下过疤痕,绣花针都没扎破过手,这次出门若碰到人要找我打架,我会不会被毁容啊?” ——若有人嫉妒你的长相,说不准的,江湖之大,什么人都有。 “那怎么办?”柳玉宫伸手捂着脸。 楚澶笑道:“这不有我吗?你打不过便让我来,只要有我楚澶在,便不会让你受伤。” 柳玉宫愣了愣,心里还荡着那人说完这话后的笑声,她张嘴咬了下唇,眼波流转,压低了声音轻轻地说了句:“那就靠你了啊。” 心跳有些快,还有一些乱。 柳泉师兄弟五人留下了柳威在柳府帮着杨素妍处理家务,而柳泉和柳辛则骑马先行一步,柳岸与柳白陪着柳玉宫坐马车在后面慢行。 苏仙雅居位于洛城,是洛城边一座山中的山庄,占地面积并非很大,所有想要去凑这鉴宝大赏热闹的人只能住在洛城,柳泉先走,也是为了在洛城先准备好落脚的地方,顺便观望一番苏仙雅居的行动。 柳玉宫上马车之前,杨素妍还特地来送,从内院扶着小女儿一路叮咛,顺着说到了柳府大门前也迟迟不能松手。 “你在外面想吃什么便让芹花去买,千万被苦了自己,此番出门就当是玩,若觉得累了便休息,不能 分卷阅读26 赶路,你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娘真怕这一路上舟车劳累反而坏了你的身子……”杨素妍细细地看着柳玉宫,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两手之中。 “娘,你放心,我身体已经好很多了。”柳玉宫一想到此番出门来回恐怕要几个月,第一次离开家门这么久,心里也的确难受得很,于是抱着杨素妍不说话,良久之后,才松开,这便在芹花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马车的旁边竖着一面旗子,上面画了柳家的标记,有这个标记在江湖中行走,名门正派们多少得给一些薄面,柳家虽然这十年来日渐衰败,可十年之前还处于鼎盛时期,几百年的根基在这儿,想来……应当也不会被人为难。 马车驶离了柳府大门,一路往城门的方向而去,五月天里,好些人家的围墙上趴着凌霄花,碧绿的叶子上面橙红一片,柳玉宫将视线收了回来,老老实实地坐在了马车内,身边放着的是一把藏在剑鞘中的木剑。 她练剑不久,还不能算是有所成就,虽然用柳泉的配剑练过几次,但始终不顺手,还是觉得太重,曾经昭阳剑佩戴在她爹身边的时候,她提过,记忆中的昭阳剑非常轻,也软,剑身薄如纸片,带着寒光。 “这次过去,一定要将昭阳剑带回来,这样……也算了了娘的一桩心愿。”柳玉宫叹了口气,靠着马车闭目养神。 柳家的马车一路驶出观云城,城中百姓看到的有许多,交头接耳问这是柳府中的谁?难道是一直在柳府坐镇的柳夫人出城去了?那柳府谁来看管着? 一人道:“哪儿是柳夫人,那是柳家二小姐的马车,我今早瞧见她上车了。” “柳家二小姐?出门寻医问药去?”有人问。 “说是行走江湖去了,身边还配着剑呢。”又有人说。 “那柳府的二小姐从来不出门的啊,不是一向都只知深闺绣花鸟吗?” 接下来便是一阵七嘴八舌。 出了观云城要一路往北走才能到洛城,观云城与洛城之前隔了上千里路,即便是坐马车不眠不休也要走个四五天,柳玉宫的马车日出才走,一旦天色暗下来就要找个就近的客栈休息了。 有时候这一路都碰不到像样的住所,前方若全是村庄荒野,恐怕还得提前休息。 索性柳泉和柳辛已经在赶往洛城方向,他们只需在二十天内赶到苏仙雅居便可,途中别说停停走走,就算是到就近景区玩儿上两三天也是来得及的。 起先第一天,柳玉宫没觉得有什么,不过三天之后,马车坐多了,她便开始不适了。 路上稍微有些颠簸她就犯恶心,车程又得放慢,平时需要一日的路程,生生地走了两日。 出门五天,路程走了不到一半,柳玉宫对自己耽误行程有些不好意思,柳岸和柳白倒好说话,见太阳已是落山之际,这附近又是芦城范围,便道:“咱们还是在附近找个镇子休息吧。” 柳玉宫愣了愣,摇头说:“师兄不是说到芦城再休息吗?” “芦城四面百里都是山区,路窄还不好走,这里距离芦城还有二三十里路,没等走过去天就该黑了,林间恐有野兽也不安全,明日早些出发也是一样。”柳岸说完,便和柳白顺着路口的另一个方向领路走在前。 百花镇是芦城旁边的一所小镇,镇子大约三百余户,客栈也就只有两个,两家客栈对立而开,旁边还有小酒楼,烧得饭菜未必好吃,但分量不少。 柳玉宫的马车入了百花镇,天色果然暗了下来,镇子里的门户都已经将灯点上,镇子里的人有不少,已能见到几个江湖中人了。 柳玉宫掀起马车的车帘朝外看,瞧见有人一身黑衣,衣摆还很不整齐,要么是腰上挂着大刀,要么是背着长剑,络腮胡子,身材雄武,顿时让她睁大了眼睛。 芹花坐在马车外面早就已经将赶马车的车夫胳膊都给抓青了:“天呐,他们都好高好壮啊!” “你看你看,那把刀好大!” 车夫抽回胳膊叹了口气:“芹花姑娘,你行行好,再激动也别捏我可好?” 柳玉宫没顾着外面的谈话,耳边听到了几声吆喝声,非常新鲜,她十岁之前第一次出远门是去神医住所,那个时候身体弱不能受风,家里的马车两旁都挂着厚重的帘子,入了闹市也什么都听不到,现在不仅听到还瞧见了,甚是新奇。 “那人的刀好弯呀,这该怎么用?”柳玉宫嘀咕了一声。 ——那不是中土的刀,游牧民族那边传过来的,一刀下来伤害力度大,不过不利于面对面较量,更适合在马上使用,那人身体强健,可脚下走路虚浮,功夫一般,不是个行家,买来好看的。 柳玉宫听见了楚澶的声音,笑了笑又问:“那个呢?那个长长的,那是剑吗?” ——环首刀,擅用者,一刀就可以将人的头颅砍下。 柳玉宫嘶了一声,吸了口凉气候问:“那大家佩戴武器,都是为了杀人吗?” ——也有为了防身。 柳玉宫想起来什么,问他:“你用的也是刀,怎么来的 分卷阅读27 ?长什么样儿?” 楚澶低声笑了笑。 ——我的刀名为‘分雪’,世间仅此一把,是我师父生前的七把兵器之一,他让人花了十年功夫寻找材料,三年时间练出刀,可却决定归隐山林,用也不用,最后送给我了。 ——分雪……顾名思义,在下雪天里立起刀身,一片雪花飘过都能迎刀刃而分两半,刀很短,刀身只有十二寸长,两指宽,刀尖略弯。 柳玉宫眨了眨眼睛伸手比了比:“比匕首长一点儿。” ——你很快就能见到的。 柳玉宫将车帘放下来,外面的声音立刻淡了下去,她感觉得出来,楚澶在说到分雪刀时,有着明显的失落,那是他生前从不离身的兵器,现在……却被苏仙雅居展出卖弄了。 ☆、初次见到江湖人 马车停在了客栈外,柳岸与柳白两人之前也经常在江湖走动,芦城附近的几个镇子他们都住宿过,百花镇住过好几次,与朋来客栈掌柜的也认识,故而下马后,便有人直接过来迎他们,帮着将马牵到后头去。 “哟,是柳二少侠和柳四少侠啊,里边儿请。”跑堂的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柳岸与柳白,弯腰请他们往客栈里面走,这两人却没动,于是站在原地朝马车看过去。 柳家的几位弟子在江湖上走动大家都知道,柳岸广交朋友,有时面子比柳泉还要好使,他不说话,跑堂的也就只能弯腰候着,只是忍不住好奇问了句:“这马车中坐的是谁啊?” 以前他们柳家行走江湖,也从来没听说过谁是要坐马车的。 芹花从马车上跳下来,车夫放好了踩脚凳,芹花掀起了车帘,里面伸出了一只纤纤玉手,十指如葱,干净细嫩地没有一点儿茧,淡青色的广袖露了出来,然后便是个弯腰低头从车内下来的妙龄少女,瞧样子,约莫十六七岁左右。 朋来客栈里面住的都是江湖人士,大堂里正在用餐的人瞧见了一身淡青色裙子,裙摆染了绿,头上簪了两根玉簪,挂着玉珠耳坠的少女,众人都有些惊奇,非但是朋来客栈的,就是对面的缘来客栈,也有不少人放下筷子瞧过来。 江湖中不乏美女,就比方说云仙派的莫嫣儿,清冷高贵,宛若白莲正盛;又或者是五燕山的铁芙蓉,活泼热辣,像极了美人蕉;还有无尚坊的孟千秋,温婉有礼,正如怒开的金茶花。 但这些美人都有一点,身上带有行走江湖的戾气,谁也不能在她们那里讨到好。 此刻从马车里出来的少女,长了一张足以惊艳人的脸,眉眼微挑,稍一露出动情之色,就能让人为她沉沦,可那双眼睛,却是少见世面的清澈,从下车开始便忍不住四下打探,清丽佳人,好似还未开却要开的纯白凤丹。 “这是谁家的姑娘?”有人问。 “手中握着剑呢,莫非是哪个名门之女?我之前怎的没见过?”又有人说 柳岸与柳白自然察觉到了周围人的目光,柳白给了芹花一个眼神,让她带柳玉宫赶紧入客栈,柳岸则清了清嗓子,故意大了点儿声音对跑堂的说:“这是我柳家二小姐,拿出你们最好的房间收拾干净了,速速让我们住进去。” “啊?!”跑堂的略微一愣神,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好,好嘞!” 柳玉宫还有些好奇,左手握剑,右手扶着芹花,左右看了两眼对门而立的客栈,走到了柳岸身边时笑了笑说:“二师兄,怎的这客栈开在对门,不怕抢生意吗?” 柳岸道:“本就是一个老板开的,何来抢生意之说。” 柳玉宫哦了一声,跟着柳岸进了客栈。 朋来客栈的小厮还算是机灵的,找了个安静的角落让他们用餐,也早派了人上楼收拾屋子去了。 柳玉宫坐在了桌子边,这里靠着角落,却有一扇半开着的窗户,柳白与柳岸就坐在她的对面,芹花站在旁边,将她护得好好的。 柳玉宫掀开窗户朝外面看,瞧见了许多人都在朝自己投视线,脸上好奇的笑容收敛了些,眨了眨眼睛问:“二师兄,他们为什么总看着我?” 柳岸的表情一瞬有些尴尬,柳玉宫的确长得很好看,甚至比一些江湖中传言的美女都要漂亮艳丽三分,走出观云城会让一些行走江湖的人多瞧几眼也是正常。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难道说因为师妹你长得漂亮,这样未免太显轻薄,正在踌躇之际,突然听到了咔哒一声。 方才还满脸不解看着柳岸的柳玉宫拿起了放在身侧的木剑,木剑戳断了支在窗户上的棍子,直接将街道上的人隔绝在外。 ——你傻吗? 柳玉宫听见这声音,顿时眨了眨眼睛,抿了抿嘴心里问了句:“我怎么了?” ——好色之徒的眼神你分辨不出来?之前认我不是认得挺厉害? 柳玉宫顿时脸上一红,明白过来自己刚才问了个白痴问题,于是微微侧过脸咬着下唇不说话。 柳岸以为她自己猜到了,故而也不知是害羞还是生气,脸红得很,便道:“师妹若不想在这里用 分卷阅读28 饭,我让人给你送到房间去。” 柳玉宫抬眸:“可以吗?” ——不可以。 柳岸点头:“当然可以。” 柳玉宫垂下眼眸:“还是算了,我总不能躲一辈子,日后若再有机会出入江湖,还是得抛头露面的,女侠都是这样。” 她知道楚澶的心思,恐怕也是这个意思,她总躲在房间里不出门的确能减少许多别人投过来的怪异目光,可她之后还得帮着楚澶参加武林大会呢,脸皮还是练厚一些才好。 饭菜上桌,柳玉宫吃了几样便觉得饱了,与柳岸柳白说了几句话,正准备上楼去房内休息,却没想到有个人端着酒壶过来,拦住了柳玉宫的去路,却是对着柳岸说话。 “柳岸兄。” 那人一身蓝色衣服,长着倒是文质彬彬的脸,瞧不出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只是笑容别扭,有些醉醺醺的,柳玉宫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儿,于是往后退了一步。 柳岸瞧见了他,于是笑着站起来拱了拱手:“赵漾兄。” 柳玉宫知道赵漾,同样在观云城,城中能被江湖人知的就三家,她柳家是一家,赵家又是一家,赵漾去年捉到了一个采花大盗,救了云仙派的十多名女弟子所以成名,那事儿闹得轰动,江湖中显少有人不知。 柳玉宫听过,还是因为芹花说的。 既然赵漾是来找柳岸的,那她便不管了,侧过身打算从一旁离开,却没想到赵漾脚下踉跄,肩膀又拦住了她的去路,眸子往她身上瞥了一眼,嘴角笑容更深,对柳岸道:“多日不见,小弟来找柳岸兄一起喝酒呢。” 柳岸也瞧出了不对劲,不过不好与赵家撕破脸皮,毕竟都是观云城中有名望的,于是开口:“既然是找我喝酒,那便坐下吧,咱们总这么站着也不像话。” 赵漾笑了笑,对着柳岸摇头:“柳岸兄,你们柳家的二小姐既然在,她不坐,我怎敢坐?还请柳小姐先坐,赵某便坐。” 柳玉宫朝赵漾瞧了一眼,知道这人是来找茬的了。 柳白猛地站起来,握着长剑指着赵漾:“姓赵的,你要干什么?!” 柳岸皱眉,不赞成柳白的鲁莽,他虽然是个急性子,但是柳泉不在,他护着柳玉宫就必须得照顾到柳玉宫的方方面面,这样一闹,周围的人果然都看了过来,即便没事儿也出事儿了。 赵漾端着酒壶一脸不解:“我……我怎么了吗?我就是来找柳岸兄叙叙旧,喝喝酒啊。” 又侧头朝柳玉宫凑过去,柳玉宫被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缩着肩膀,他笑:“见柳二小姐在,打个招呼,否则我也太不懂礼了不是?” 另一桌突然有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明眼人都瞧出来了,赵漾是要给柳家难看呢。 柳岸广交朋友,与赵漾有过几面之缘,因为两人有共同的好友,故而一起喝过两次酒,交情并不算深,可柳家在观云城根深蒂固,他们赵家这些年才发展起来,势必有与柳家较量的意思,有此举动,便是挑衅。 柳岸冷着声音道:“赵公子,你若给我们一个面子,我们也给你留个面子。” 赵漾转身张开双臂笑了笑:“我是不懂啊,你们柳家二小姐此番出门是何用意?观云城中谁不知道她整日不是绣花就是写字,根本不会武。江湖险恶,你们就两人带着四个家丁还有一个丫鬟,如何保护这娇弱如花的柳二小姐,我赵漾与你相识一场,听闻这个消息在百花镇等了你三日,就是为了帮你一同护送柳二小姐,我的好意你怎么就不接受呢?柳岸兄!” 最后柳岸兄三个字,赵漾咬得很重。 柳白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柳岸也将手搭在了身侧的剑上,赵漾借着酒意话中嘲讽,简直让在场的江湖人看足了柳家的笑话。 柳玉宫侧身将自己的木剑拔出剑鞘指着赵漾的背:“谁说我不会武?” 这人欺人太甚,如果今日之事不出一口恶气,将来在观云城、乃至整个江湖中,柳家也再抬不起头了。 “楚澶。”柳玉宫握着木剑的手微微发抖。 赵漾回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柳二小姐,你用木剑……如何伤人啊?就算要与我打,总得向你师兄借把开了封的利剑才好啊。” 赵漾话音一落,堂内的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嘲笑声不断响起,柳岸与柳白已经将剑拔出剑鞘指着赵漾,而赵漾身后一共十二人也纷纷站起来,大有要打打一场的意思。 柳玉宫咬着下唇,心跳加速:“楚澶……帮我。” ——杀他,还是阉了他? 柳玉宫抿了抿嘴,看着赵漾那张得意笑脸的眼神中带着憎恶,低声道:“羞辱他。” 赵漾抬着下巴,挑眉笑了笑,柳玉宫慢慢抬起头,也露出一笑,这笑容如百花齐开,眉眼舒展,与她艳丽面容无比契合:“姓赵的,我今日便用这木剑与你一比,你敢不敢?” “师妹!”柳岸皱眉,压低声音:“不可!” 柳白眨了眨眼睛,没出声阻止,师妹挺厉害的,未必会输。 分卷阅读29 “哈!”赵漾不是没听过柳玉宫的名声,他们柳家落败,也到了赵家崛起的时候了,他道:“可以,不过免得别人说我欺负你,我让你一只手。” 柳玉宫微微眯起双眼:“不用,我让你一只手!” ☆、谁说柳二姑娘不会武 “好大的口气!”赵漾听见这话,将手中的酒壶扔到了一边,瓷壶摔在了墙上碎成了一片片,壶中还剩下的一些酒在墙面上绽开了水花。 柳玉宫用木剑在空中挽了个剑花,微微歪着头勾起嘴角笑了笑,眼眸半睁,眉毛微抬,这笑容与她本就艳丽的容貌相契合,居然有些妖邪感。 “拿剑吧,省得别人说我欺负你。”柳玉宫慢慢将左手背在身后,腰背挺直。 柳岸知道柳玉宫虽然进步如神速,但赵漾的武功与他几乎不相上下,柳玉宫平时偶有用小聪明赢过他,绝大部分却都是输的,让赵漾用剑还让对方一只手实在是太不明智了。 于是想要过去阻止,却没想到柳白伸手拦住了他,柳岸皱眉:“你干什么?” 柳白有些为难地眨了眨眼睛道:“师兄且先看着,师妹未必会输。” 师妹可是有隐世高手教过功夫的啊! 赵漾被柳玉宫看轻,自然惹得周围看热闹的人笑了起来,除了柳家与赵家,其余行走江湖的乐得看这比试,也不站边儿,不论是赵漾输了还是柳玉宫输了,都是一桩笑闻。 赵漾舔了舔嘴角,将腰间的配剑解开丢到了一边,赤手空拳地与柳玉宫比试,他刚喝了酒激不得,见柳玉宫带着点儿挑衅地用剑尖朝他勾了勾,便立刻挥拳过去。 一拳朝柳玉宫的面门过来,柳玉宫不慌不忙也不躲,好些人都出声喊着:“小心啊!” 便见拳头即将撞在脸上的那一刻,柳玉宫脚下几步利落躲过,一个侧身在众人还没看清发生什么事儿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赵漾的身后,木剑架在了对方的肩膀上,绿色的裙摆翩然,刚刚坠下。 她侧过头,手上没用力,只是木剑有节奏地一下又一下拍在了赵漾的肩膀上说:“赵公子,方才你没拿兵器我胜之不武,如果你不服,咱们再来?” 赵漾侧过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架在自己肩膀上距离脖子只有毫厘之间的木剑,这若真的是开了封的剑,恐怕他现在已经死了。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有些不敢相信站在他身后的真的是传闻中的柳家二小姐,柳玉宫只知道绣花写字绝对不错!她甚至在十岁之前病恹恹的连风都吹不得,此番出门坐着马车,他的手下来报,柳玉宫在马车上都吐了好几回了,这种人……怎么可能不要一招便让他输了? 不!一定是他方才没准备好,轻敌了。 柳玉宫将木剑收回剑鞘丢在了芹花的怀里,她双手被背在身后侧身而战,声音略微大了点儿说:“我可以让你两只手。” 赵漾猛地朝她看过去,在对上柳玉宫视线的那一瞬,居然莫名有些心慌,这个人的手上连练剑的茧都没长出来,怎么可能赢? 她这身体,完全就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根本没有点儿习武之人的刚硬之气,这种人,让他两只手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 赵漾将剑拿在手中,拔出剑鞘的那一刻不知谁在角落里说了一声:“他还真拿剑啊,堂堂赵家公子,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居然拿剑,好笑好笑。” 这话出来,立刻又有人说:“就是,方才还大言不惭呢,现在看来,柳家毕竟是扎根江湖几百年的世家,即便柳大侠遭人暗算英年早逝留下孤儿寡母,可他家姑娘也算是继承了他的那股豪气,让人不可小看啊。” 赵漾朝那几个说话的人瞪了一眼,脸上通红,他用剑尖对着柳玉宫道:“柳姑娘,刀剑无眼,你可别逞能。” “是啊,你可别逞能。”柳玉宫看着那亮晃晃的剑尖心里有些发憷。 楚澶嗤了一声,在心底道:“放心,这等货色,以前给我练刀我都嫌他不够砍的。” 心中的短暂交谈并没有表露出来,在赵漾剑尖对着柳玉宫刺过来的时候,楚澶便完全占领了她的身体,脚尖轻点,纵身跳上了身后的桌子上躲过了这一剑。赵漾见一招不成再来一招,柳玉宫抬脚踩在了他的剑尖上,居然毫不费力,一个千斤坠直接压住了赵漾的剑,赵漾用力拔拔不动,柳玉宫抬脚,赵漾往后退了几步。 笑声传来,赵漾不服,几剑过去,柳玉宫都轻松躲过,赵漾知道她不用双手,便一直朝她的面门攻去,柳玉宫一个下腰,腰上用力侧身而站,脚下灵动,居然又一次转到了赵漾的身后。 “赵公子,比武之中,切记不可以背对人,否则,会吃亏的。”说完这句,柳玉宫抬脚就踹在了赵漾的腰上,赵漾手中还握着剑直接趴在了桌子旁,被几名手下扶了起来,剩下的那些不服,纷纷握剑对着柳玉宫。 柳岸顿时开口:“你们赵家这是要与柳家公然宣战吗?!” 柳白也跟着开口:“赵漾,你好歹也得了个侠名,不会这么 分卷阅读30 输不起吧?” 赵漾猛地回头朝柳岸与柳白看过去,经刚才那一踹,头发都乱了,他伸手将发带拨到脑后,握着长剑对手下们道:“走!去缘来客栈!” “滚吧!丢人啊!”有人说。 “真是看了一场好戏,柳家这十年来籍籍无名,原来是只沉睡的狮子,这柳小姐年纪轻轻恐怕才双八年华便有如此好功夫,谁看出来她方才使的是什么步伐?”又有人问。 楚澶见赵漾走了之后,便将身体还给了柳玉宫,柳玉宫的心口还在狂跳,眨了眨眼睛朝两位师兄看过去,抛头露面被人议论之后瞬间脸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你心跳得好快。 柳玉宫抿嘴,低声道:“别说话。” ——你在想什么? 柳玉宫将木剑从芹花的怀里拿回来,咬着下唇:“什么也没想。” ——我听到的可不是这样。 她脚下一顿,神色慌张:“你听到了什么?” ——我听到你说‘他,好厉害啊’。 说完这句,楚澶便低声地笑了起来,笑声带着几分得意的开朗,声音非常好听,柳玉宫听见他笑,脸就更红了,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对芹花说:“我们上楼去吧。” “柳姑娘!好功夫!”一个彪形大汉说完这句,站起来对着柳玉宫敬了一杯酒:“方才我还跟着笑话你,现在看来,是我眼拙了!” 柳玉宫朝那个男人看了一眼,身形能有她两个高三个宽,有些吓人,于是便颔首算了打了招呼,匆匆往楼上跑了。 赵漾从朋来客栈转到了缘来客栈,刚才自己丢了脸便拿手下的人撒气,路过了靠着窗户的一桌跟前,瞧见了坐在桌子边的人愣了愣,收了戾气,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对方也点头却没站起来,赵漾便离开了。 那人穿了一身灰白衣服,书生打扮,脸长得文弱,身体却并不纤瘦,他头发束起,白玉发冠旁边雕刻了一只飞鸟,右手的食指上戴着玄铁戒指,戒指上除了一条红痕之外,没有任何花纹。 “萧兄,我回来了。”突然一名身穿深紫色衣服的男人朝他走了过来,手上还有些水,不介意地在身侧擦了擦说:“在看什么呢?” 紫衣男人顺着灰白衣服男人的视线瞧过去,什么也没瞧出来。 灰白衣服的笑了笑,说:“瞧一件有趣的事儿,安淮,你说……这世上会‘飞燕摘星’的有几人?” “那不是楚澶的独门绝学?他自创的神不知鬼不觉随时都能在你眼前消失的本领,这世上除了他,没谁会了。”安淮说完,端起酒杯皱眉:“他都死了好些日子了,这会儿说他做什么?萧夜羽,你该不会还在调查他的武功秘籍吧?” “是啊。”萧夜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将目光从朋来客栈收回。 好友安淮道:“堂堂武林盟主之子,就不能干点儿正事儿?总想那些虚妄的。” 萧夜羽笑了笑:“若我能得到他的功夫,那便是对我秦夜羽最大的事儿了。” 安淮点头:“是是是,你方才问我‘飞燕摘星’,可是有什么发现?” 萧夜羽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朋来客栈,说:“你瞧,那是柳家的人。” “是啊,方才还瞧见他们家二小姐了,长得是很漂亮,可惜不会武功啊。”安淮叹了口气:“若她会武,我倒是可以让我父亲去柳家提亲。” 萧夜羽笑了笑,不说话,只盯着杯中的酒,心思深沉。 谁说柳家的二小姐不会武?她方才对付赵漾那游刃有余的样子,至少得有五年以上的武龄,而她方才使的功夫,虽说并非当初让他惊鸿一瞥的‘飞燕摘星’,却有异曲同工之妙,脚步章法叫人看不懂,裙摆刚起便落下,人就已经换了位置了,或许……她和楚澶有什么关系也未可知。 柳玉宫回到房内,刚坐下,便被楚澶叫起来了。 她站着问:“怎么了?” ——这几日没练功了,现在有时间,把我教你的再练练。 柳玉宫叹了口气,有些无力地朝软塌方向走过去,然后盘腿坐在了上面,腰背挺直深吸一口气,慢慢闭上了眼睛。 楚澶说要教她内功心法,那是在她第一次侥幸赢了柳岸之后就开始了,每天让她按照他的指示呼吸,还说了一大堆内功口诀,让她融会贯通,每每练得有不顺的地方,楚澶都会告诉她如何避开、化解。 柳玉宫虽然觉得累,但也是真心感谢楚澶能为她着想,按理来说,这些东西楚澶懂得比她多,直接占了她的身体来练,肯定是比她自己练效果要快。 不过楚澶答应过她要教她习武,那便是不留余地地教,从内功心法,到武学招式,他毫不吝啬,虽有严苛,却是真心为她好。 一个时辰之后,柳玉宫才完成了今日的任务,睁开眼睛瞧见芹花就站在门边上看着自己,于是说:“去打水来。” “是。”芹花退出了房间。 ☆、萧夜羽 柳玉 分卷阅读31 宫见芹花走了,有些疲惫,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光脚走到桌边端了一杯茶喝下。 ——你……没穿鞋。 柳玉宫愣了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下,果然刚才忘了穿鞋,她平日里很爱干净也很注重自己的言行举止,被提醒了才有些慌乱地将鞋子穿好,然后惹得楚澶笑了笑。 “笑什么?”她把房间的窗户开了一条缝隙,让晚风吹进来,然后坐在了桌边。 ——笑我楚澶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居然把乖巧的柳二小姐给带坏了,学会了光脚之后,是不是还可以学我说说粗话? “我才不学呢!”柳玉宫脸上微红,挪开了视线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楚澶还在笑着,那声音轻飘飘的,仿佛羽毛落在了她的心上,让她呼吸有些乱。 楚澶的笑声让柳玉宫有些恍惚,于是赶紧将话题转开,问他:“对了,你今日对付赵漾的时候用的是什么功夫?怎么之前没见你用过?” ——这个啊,你想学? 柳玉宫抿了抿嘴,走到了床头的梳妆台旁,对着铜镜里面看了一眼,看见了双眼弯弯正在笑的楚澶,那人也看见了她,看见她鼻头上还有一些汗,头发已经散下来了,脸上微红,有些可爱。 “学啊!我想学!”柳玉宫单手撑着下巴笑着说:“你以前教我练剑的时候,不是会比划一番吗?那种我多少能看得懂记下一些,可是今日这个我完全没弄明白,你怎么做到的?” 楚澶伸手摸了摸下巴,撇了撇嘴后说:“哎呀,这可有些糟糕了。” “怎么了?”柳玉宫睁圆了眼睛。 楚澶道:“这可是我的独门绝学,以前我就发下重誓,除非是我的妻儿子女,否则绝对不教给外人的啊,你真的想学?” 他说这话,眉毛微挑,嘴角的笑意变了味道,那双眼睛有些亮,柳玉宫听见他这话,心跳猛地加速,脸颊更红,伸手一巴掌拍在了镜子上喊:“你……你怎么占我便宜呢?” 拍完了还手疼,哎哟一声将手收了回去,撅着嘴巴有些委屈。 楚澶哈哈笑了起来,眉眼之间带着几分兴趣,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心上有些跳动,瞧见柳玉宫害羞侧过脸的模样,居然想要凑过去再调戏一番。 不是隔着这面镜子,而是真的伸手捏着她的脸,又或者将她抱在怀里。 楚澶笑着笑着,眼底的笑容便消失了,他微微抬眉,深吸一口气,所有情绪在这一瞬都收敛,眉目中闪过些许惆怅,转瞬即逝,他开口道:“逗你呢,教你。” 柳玉宫朝他看过去,见这人不笑了,一本正经的,于是挑眉小心翼翼地问:“真的?” 楚澶点头:“真的。” 他都死了,能有什么妻儿子女?若还活着,说笑也便说笑了,可死都已经死了,不过是不知自己真实死因还无法转世的孤魂一个,隔着阴阳还挑拨柳玉宫,当真是有些不知所谓了。 芹花从门外进来,看见柳玉宫对着镜子有些愣神,于是让家丁把热水抬进来,自己在一旁给柳玉宫准备衣衫。 柳玉宫瞥了一眼热气腾腾的屏风后面,对楚澶说:“你该去休息了。” 他既然说要教,必然是会教的,柳玉宫知道楚澶是个讲信用的人。 靠在木桶里,热水漫过了身体,柳玉宫闭上眼睛让芹花给自己洗头,脑海中忽而闪过她与楚澶初次见面的场景。 当时她随身带着的玉石碎了,道长说她天生属阴,容易招来病痛,或者是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却没想到当真招来了楚澶。 他们在同一个身体里,楚澶无法控制自己究竟如何在柳玉宫的身体里却不牵制柳玉宫的行动,柳玉宫也无法与他和谐共处,崩溃自己的身体里进来了一个淫贼。 她真的把楚澶当过淫贼,为此好几日不肯沐浴,都快臭了。 现在想来,这人虽然外面花名不少,红颜无数,可相处下来除了嘴巴偶尔油嘴滑舌了些,喜欢占口头便宜之外,也算得上是个正人君子,也教会了她许多。 今日他借着自己的身体狠狠地帮她出了口恶气,算是有恩了,她也得做些什么,还楚澶的恩情才行。 “小姐,您今日好威风啊。”芹花帮她擦着头说。 柳玉宫慢慢睁开双眼,抿嘴笑了笑:“嗯,是挺过瘾的。” “我见小姐能有这么高的功夫,真为小姐开心。”芹花小声嘀咕道:“小姐是不知道,每次芹花出门去给您买东西时,总听城中的人说柳家不行了,有小姐在,今后柳家绝对会重新振作起来!” 柳玉宫微微一愣,眸色沉了沉。 她过去的确没想过要为柳家正名,一直都是娘领着五位师兄将柳家给扛起来的。从说了不要习武之后的这近十年,她一直都在院子里做女红,从来没关心过柳家在江湖上的名声。今日亲身体会才知道,恐怕娘和几位师兄在爹走了的这十年来,没少受这些冷嘲热讽,江湖便是如此,唯有强者,才会无畏流言。 “放心吧,我不会让爹娘失望的。”柳玉宫看了一眼 分卷阅读32 自己的双手,长舒一口气。 次日一早,柳家的马车就离开了朋来客栈,柳家人走了,好些在这儿暂时歇脚的江湖中人也都跟着离开。 赵漾是不好意思和柳家人一起走,于是便在这儿多留了一日,坐在客栈内吃早饭时,又见到了昨天的男人,于是颔首,男人朝他微微一笑,客栈里的小厮立刻将马牵过来。 “哎!萧兄!萧夜羽!你怎么不等我就自己先走啊?”安淮站在二楼衣裳都没穿好,对着客栈门前已经骑上马的萧夜羽喊。 萧夜羽道:“我有有趣的事情要做,不想有人跟着,咱们苏仙雅居见。” “什么?什么有趣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安淮话音刚落,萧夜羽的马便朝百花镇的出口奔去。 安淮嘶了一声:“奇了怪了,说好了一起去苏仙雅居看热闹的,这回又自己先走了。” 他关上了窗户,将衣服整理好,一旁床上还躺着一个人,露出光滑的美背,漆黑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开,从床上爬起来坐着,身上寸衣未着,红唇轻启:“公子要走?” 安淮嗯了一声,丢下了一定金子便离开了,女人瞧见,风情万种地跑下了床,连连笑道:“多谢公子!” 柳玉宫因为要坐马车怕吐,所以早上没敢吃东西,靠着车子里面闷不啃声,芦城周围的路果然如柳岸说的那样,难走得很,慢不说,还颠。 她叹了口气:“早知道带上几本书路上看看了。” ——按照这个速度,要到洛城至少还得再十天。 柳玉宫撇了撇嘴,眼眸突然一亮,直起了腰笑眯眯地问:“要不我把身体让给你,你骑马?” 楚澶呵呵假笑了两声:“你怎么不说让我干脆用轻功飞过去,顺便昭告天下我楚澶暂且住在了一个女人的身体里?” 柳玉宫哦了一声,想起来自己不会骑马,昨天打赢了赵漾,好在柳白给柳岸解释了,将之前楚澶忽悠他们的那些话,添油加醋地又告诉了柳岸,这才算是平息了。 武功在家可以练,骑马不是在家能教得会的。 柳玉宫说:“不然你教我骑马吧?” 楚澶笑了起来:“柳二小姐,柳姑娘,玉宫姑娘,你这是要拜我为师呢?” 柳玉宫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你家那几位师兄哪个不会骑马?偏偏让我来教,这不是要拜我为师,便是觉得我好使唤呢。” 柳玉宫听楚澶这么说,抿嘴脸红了一下,然后掀开车子的窗帘朝外瞧了一眼,瞧见了满眼郁郁葱葱的树,便说:“我这不是……信任你嘛。” “是是是,是在下的荣幸。”楚澶笑声不止,没过多久,突然停下了,柳玉宫听他笑,偶尔和他打趣还觉得挺有趣的,突然安静下来便觉得不对,于是皱眉:“怎么了?” 楚澶道:“有人跟着。” 柳玉宫挑眉:“啊?难道是赵漾?他他……他气不过昨天丢脸,打算跟过来仗着人多欺负我们?” 楚澶安静了会儿道:“不是赵漾,这人武功极高,不是跟来,而是追来了。” “武功极高?比你还高?”柳玉宫心口砰砰跳了几下。 “与我之前比自然比不了,不过以你现在的身体,即便是我出手,也未必能完全制胜。”楚澶说完这话,紧接着开口:“到了。” 他的话音一落,柳玉宫立刻将头探出了马车朝后面看了一眼,没一会儿在道路的转弯处一人骑在了马上渐渐现身,一身墨灰色的长衣,长了一张斯文的脸,他与柳玉宫对上了视线,柳玉宫立刻回到了马车内。 哒哒马蹄声传来,然后便是陌生男人的声音响起:“柳兄!” 马车停了下来。 柳岸朝骑马而来的男人看了一眼,顿时一惊:“竟然是萧公子,失敬失敬。” “啊!原来是柳二兄弟,我还当是柳泉兄弟呢。”萧夜羽开口,脸上挂着浅笑,目光在马车上扫了一眼,拱手道:“柳二兄弟这是要去哪儿?可是柳家夫人远行啊?” 柳岸与萧夜羽不熟,只见过一面,不过柳泉当初跟着柳成镜有好几次拜访过武林盟主府,柳泉与萧夜羽认识也是正常,恐怕是看到了马车上柳家的旗帜,这才认错了人吧。 柳岸拱手:“非也,这是我家二小姐,此番是要去苏仙雅居呢。” “这么巧?在下也是要去苏仙雅居。”萧夜羽说完,对着马车内道:“柳二小姐,萧某有礼了。” 柳玉宫顿了顿,没出声,萧夜羽朝柳岸瞧过去。 柳岸道:“师妹第一次出门有些认生。” 萧夜羽摇头:“无妨,既然我们都是去苏仙雅居,不如一起?” 柳岸愣了愣:“这可会耽误萧公子的时间?不瞒你说,我们马车走得慢,此番过去,至少得七八日呢。” 萧夜羽嗨了一声:“时间还早,就当是玩儿吧。” “如此甚好。”柳岸微笑,如果有萧夜羽相伴,那这一路就算碰到一点儿麻烦也不用担心 分卷阅读33 了,萧夜羽出了名的温润公子功夫还好,既然主动与他们柳家交好,这个情,没有不受之理。 ☆、糖画儿 一整天的奔波,过了芦城之后,路就好走了许多,宽敞且平稳,马车的速度也就快了起来。 直至天黑之前,柳玉宫一行人才赶到了合山镇,行走江湖之人,凡是经常去的城池,周围乡镇也都路过过。合山镇虽然叫镇,却一点儿不比一个城池要小,与百花镇相较,合山镇至少有六个百花镇的大小。 光是镇子门口的石门便是百花镇比不了的,更别说其中环水而居,绕山而生的大大小小房屋了。 因为后来的路较为平缓,故而柳玉宫生了困意,马车停在了客栈前时,她还在车内睡觉,车子稳了之后被芹花叫醒,柳玉宫迷迷蒙蒙地揉开眼睛,轻声问了句:“到了?” “是啊,天都黑了,小姐,我扶您起来。”芹花半个身子探了进来,柳玉宫由着芹花扶着,然后弯腰慢慢从马车里出来,下了马车后仔细看了一眼闹市。 这里的街道光彩与百花镇不同,道路两旁的灯光非常明亮且多,光是客栈门前就挂了八个灯笼,一排过去都是酒楼店铺,就连路边摆摊的小贩也很多,热闹非凡。 柳玉宫勾起嘴角笑了笑,对芹花说:“看上去很有趣的样子。” 芹花也笑着点头,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平日里都是在观云城中走动,还是头一次见过靠山依水的镇子长什么模样,她有些激动地说:“小姐,方才进来的地方还有河呢,我看见好多人都在河边上玩儿,而且还有桥,可漂亮了。” 柳玉宫道:“等会儿我们去转转。” 柳岸开口:“师妹,天黑还是不要走动得好,这里人多且杂,不安全。” 柳玉宫愣了愣,知道柳岸是为她好,正要点头时,从客栈里面走出来的男人道:“不如我陪柳姑娘逛逛?” 柳玉宫顿了顿,仔细看了一眼这个男人,然后收回了视线,对对方颔首也没说话,与芹花耳语了一句,就这么入了客栈。 萧夜羽笑了笑,柳岸有些不好意思:“我师妹她……” “不碍事,柳姑娘没出过家门,对人警惕些是好事。”萧夜羽说完,便道:“柳二兄弟,一起来喝一杯?” 柳岸点头:“好啊。” 柳玉宫是很想出去转转的,她一下午都在马车里休息,所以精神非常好,即便天黑了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芹花也想出去转,不过柳岸不让,柳白倒是没所谓,觉得以师妹的功夫,去哪儿不行? 晚饭之际,柳玉宫朝柳岸看了一眼,咬着筷子问:“师兄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 柳岸不解地挑眉:“我买什么?” 柳白看了一眼柳玉宫,于是开口:“我有想买的,我的剑上剑穗太旧了,想买个新的,师妹有空帮我跑腿吗?” 柳玉宫立刻点头:“有有有!” 柳岸朝柳白瞥了一眼,而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萧夜羽这个时候笑了起来:“我与柳姑娘同行,这样柳二兄弟应该就放心了吧?” 柳岸愣了愣,如果有萧夜羽保护的话当然更好,而且…… 他眼眸一亮,抿嘴笑了笑道:“那就有劳萧公子看好我师妹了。” 而且师娘一直想要给师妹找一个合适的人选,最好是武林世家,可以拉一把柳家的。柳家在江湖立足几百年,根基深厚,一般人还真的比不了,但是萧家不同,萧夜羽的父亲是武林盟主,即便萧夜羽是萧家次子,可也文质彬彬武功高强,为人谦顺有礼,他若能和师妹凑成良缘,也算是柳岸大功一件了。 柳玉宫朝萧夜羽看了一眼,反正她的目的就是出去转转,买些有趣的,也不走远,这人想跟着就跟着吧。 晚饭过后,柳玉宫领着芹花出了客栈,萧夜羽腰上挂着长剑,跟在了柳玉宫的身后。芹花挺不好意思的,萧夜羽长相俊俏斯文,谈吐温和,她不论怎么看都觉得和自家小姐非常般配,于是往后退了几步,让那两人并肩,自己跟在后头。 萧夜羽的目光在柳玉宫身上打量了几眼,心里有些疑惑,难道眼前这女人的武功比他还高?否则他怎么一点儿也看不出对方的深浅? 起初在百花镇中见到她第一眼,也与安淮所想的一样,一个长得漂亮却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而已,若非他亲眼看见柳玉宫出手,决然不会相信而今站在他身边的女子,居然两只手背在身后也能打赢赵漾。 他心底相信这个女子绝对不是等闲之辈,他今早骑马追上他们,柳岸柳白没发现,却是她先将头探出马车看见了自己,仿佛老远便听到了马蹄声,这等内功,柳成镜当初也未必有。 萧夜羽微微一笑,开口:“柳姑娘第一次出远门?” 柳玉宫愣了愣,回头看了一眼芹花,芹花立刻挪开了视线,于是她只好开口:“是。” 萧夜羽挑眉:“说句冒昧的话,柳姑娘年纪轻轻,江湖险恶,随时都会有危险,柳夫人如何放心让柳姑娘出来的?” 分卷阅读34 柳玉宫微微一笑:“这不是还有我几位师兄跟着吗?” 萧夜羽见到她的笑容顿了顿,眉毛微挑,好一双单纯无害的眼睛。 “芹花,那是什么?”柳玉宫走到一个摊位前,伸手指着摊位上的东西,回头问芹花,眼睛亮晶晶的,非常感兴趣的样子。 芹花距离他们有几步,连忙走过来,在她靠近的这个空档,萧夜羽已经开口回答了:“糖画儿,柳姑娘没见过?” “这就是书中写过的糖画儿啊,我从小没怎么出过观云城,唯有十岁之前生过一场病去神医住所才算是出远门,后来便一直都在家中休养,就算是观云城中,也没走过几次。”柳玉宫朝萧夜羽看了一眼,对方很高,她得抬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于是问:“糖画儿是做什么的?” “顾名思义,用糖作画,好看的。”萧夜羽朝前几步,走到了糖画摊位边问柳玉宫:“要吃吗?” “还可以吃的吗?”柳玉宫更是惊奇,连忙过去,她在稻草绑成的棍子上自行挑选,这糖画儿还挺有趣,老头儿不画什么飞禽走兽十二生肖,画的全都是刀枪棍棒武林侠士。 摆摊位的老头儿瞧见两人过来,俊男靓女,腰间配剑,一眼就知道是江湖人士,于是开口道:“姑娘要买糖画儿,不知想买哪个?我这儿有天下第一剑萧云萧大侠,还有当世武林盟主萧乾萧大侠,这边是蓬莱阁叶入飞叶大侠。” 柳玉宫抬眉觉得有趣:“这怎么都是当世豪侠?你都见过?能画出来?” 老头儿笑了笑说:“见是没见过,但是听过,有人长得高大,有人长得俊俏,有人眉心有痣,有人多长一指,各种各样,不求形似,但求意在嘛。” “你这人说话真有趣。”柳玉宫笑了笑,朝身边的人看了一眼,问:“那有没有萧夜羽萧大侠?” 站在一旁的萧夜羽失声一笑,老头儿有些为难:“这……老朽听过他的名号,却没听人说他长什么样儿,所以画不出来。” 萧夜羽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深吸一口气,目光朝旁边摊位看过去。 柳玉宫哦了一声,改口问他:“那有没有楚澶?我要买一个楚澶。” 这话一出,站在旁边的萧夜羽顿时目光一滞,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嘴角挂着笑,朝柳玉宫瞧过去。 老头儿说:“这位姑娘真是为难老朽了,楚澶老朽听过,可画不出来,据说他是个顶风流的人物,能让江湖侠女都为之动心,想来长相也不是糖画儿能做出来的。” 柳玉宫听他这么说,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芹花被她这笑声吓了一跳,就连萧夜羽也觉得惊异。 柳玉宫连忙伸手捂着嘴,笑声不止,挑眉与老头儿对话:“他……他是个顶风流的人物?那个家伙不就长得……” 话还没说完,柳玉宫便止了声音,考虑到周围都有人在,于是在随便抽了一把剑一把刀,让芹花付了钱后,一手拿一个再往前走。 萧夜羽见柳玉宫正在吃剑,于是问她:“柳姑娘方才笑什么?” 柳玉宫挑眉:“什么笑什么?我觉得那老师傅说的好笑,所以就笑了。” 萧夜羽道:“楚澶这个人,江湖上评断不一,有人说他好,有人说他坏,不过说到底,见过他长相的女子的确比男子多。” 柳玉宫嘴里还有糖,看向萧夜羽,歪着头问:“萧公子见过楚澶?” 萧夜羽点头:“有过几面之缘,柳姑娘也见过?” 柳玉宫眨了眨眼睛,摇头:“没有,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儿能见过这等人物。” 萧夜羽笑了笑,两人便不再说话,后来柳玉宫还买了风车、糖葫芦、面具等小东西,当然没忘给柳白买一根剑穗,她还看中了胭脂水粉与布匹,不过考虑到此番出来不是游玩,非常不舍地放弃了。 萧夜羽倒是豪爽,给了大价钱让人从这儿送到观云城柳家去,就为了柳玉宫看中的两匹布,画了十倍的银子做路费。 几人逛了一圈也累了,到了客栈,柳玉宫与萧夜羽作别后便回去自己的房间,入了房间让芹花提些热水上来,她要沐浴。 手中一直握着糖画儿做的刀没动,她找了个盘子稳当当地放好了,单手撑着下巴抿嘴笑了笑。 ——玩儿得开心吗? 柳玉宫听见声音,脸上笑容更甜了些:“你睡醒啦?” ——从萧夜羽那小子给你买布匹的时候就已经醒了,看你们逛得高兴,不打扰你而已。 这话说得有些快,不像真心的。 ☆、入住洛城 柳玉宫也不管他说了什么,将盘子里的东西拿起来在手中晃了晃说:“你看,我给你买了礼物。” ——这是什么?糖画儿? 柳玉宫笑道:“分雪刀啊!” 楚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的分雪刀何时变成了大刀了? 柳玉宫撇了撇嘴说:“那老师傅只会画这种大刀长剑,你要是不喜欢……我吃掉好了。” 分卷阅读35 ——喜欢,改明儿我就让人把我那分雪刀给化了,做成大刀去。 柳玉宫听他这么说顿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道:“你还找得回来你的刀吗?” ——我找不回来,你帮我找,它不就在苏仙雅居吗? 柳玉宫笑容收敛:“什么意思?我帮你拿回来?苏仙雅居不给怎么办?”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我的东西,即便我死不能带走,也不留在别人那儿。 芹花领了两个客栈里的小厮进来,小厮手中提着热水,柳玉宫停下了‘自言自语’,心底对着楚澶说:“你该去睡了。” ——刚醒,哪儿睡得着啊。 这人说话声有些无赖,柳玉宫道:“你不睡着,我怎么沐浴啊?” ——大不了……我闭上眼睛不看就是了。 柳玉宫皱眉:“不行,我不放心。” ——能看到的我都看过了,你别不放心。 柳玉宫的脸顿时红了起来,握着糖画儿的手收紧,眉头紧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结果,她还是和楚澶周旋到对方答应了她去睡觉,并且回应不了她的时候,才去沐浴,足足半个时辰,桶子里的水都换了三趟了。 柳玉宫沐浴之后有些困了,便躺在床上入睡,芹花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见柳玉宫当真睡着了这才走到房间另一边屏风后的小床上休息。 夜很静,只有窗外的风声,等到芹花的呼吸平稳了之后,柳玉宫的眼睛才慢慢睁开。 楚澶跟着柳玉宫睡了一个白天,根本睡不着,那丫头太单纯好哄,自己只要闭嘴不说话了,她就当真以为他睡着了。 六月初的天到了晚上还是有些微凉的,房间的窗户开了一条小缝,风一直顺着缝隙往里面钻,楚澶起身走到了桌子边,抬起壶子晃了晃,又闻了一下,是水,房内没酒。 他啧了声,给自己倒了杯水朝靠着窗边的软塌走过去,盘腿坐在上面之后一边喝水一边想事儿。 他附身在柳玉宫的身上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仔细算一算,差不多快三个月之久,可是关于他的死因一点儿眉目也没有,他怎么说也曾经是个武林中的传奇人物,出门这么些天,无一人在谈论他的死讯,着实令人奇怪。 楚澶并不想死,也不想那么快投胎转世离开人间,毕竟这世上有好酒好肉,真到了阴曹地府里,也不知道会碰到什么,而投胎转世后,也不会再有今生这般坎坷却多彩的经历了。 但楚澶也确实想要尽快离开,与柳玉宫相处久了,不是一件好事。 人没完全死透,就总保持着一颗七情六欲的心,他平日里和柳玉宫玩闹打趣不觉得不妥,心里还能告诉自己,这不过就是无聊时刻的消遣,看她可爱好骗罢了。 但今天醒来见到柳玉宫笑着陪萧夜羽一起逛街,还买胭脂水粉的时候,他刻意装睡,无法出言调侃两句,是不是就表示……柳玉宫在他的心里,比较特别? 杯中的水喝完,楚澶轻轻叹了口气,将杯子放在了软榻上,起身躺回了床上,盯着窗幔沉默了许多,这才辗转几番,再度入睡。 次日一早柳玉宫醒来,芹花已经帮她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洗漱之后,她妆点一番便要出门继续赶路,临走前离开房间,柳玉宫眼睛随意瞥到了放在软榻上的茶杯,微微一顿。 上马车前,她问芹花:“你昨晚起来喝茶了?” 芹花摇头:“没有啊。” 柳玉宫沉默不语,入了马车,便将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 经过几天折腾,柳玉宫也磨得差不多了,坐马车再颠簸也能端稳杯子喝口水,故而在第七日的中午,一行人就进入了洛城的范围。 “柳姑娘,前面就是洛城了。”萧夜羽开口。 这几日萧夜羽和柳玉宫接触,两人终于不像一开始见面时那般生疏,偶尔还能说上两句话,萧夜羽见多识广,柳玉宫又什么都不知道,随便讲几个江湖故事给她听,她都能安静很久,不过柳玉宫问得最多的,还是关于楚澶的事。 柳玉宫听见萧夜羽的声音,掀开车帘朝外面看了一眼,手中还拿着一本书,是几天前碰见书摊刚好买来打发时间的。 洛城比起观云城并不小些,洛城的后方是一面宽广的湖泊,旁边还有许多个不高耸的山丘,山丘之中有山庄若干,好些武林人士喜欢建造山庄作为避暑用,苏仙雅居就是众多山庄中较小的一个。 洛城年代旧,靠近了便能看见城墙上有许多风化后的痕迹,斑驳的石面因为水分足,还长了青苔。 马车周围还有许多人,光看那些人的衣服着装便能知道谁是百姓,谁是武林人士,到了城门口还要一一搜查才准进入。 马车入了城,速度便慢了下来,道路两旁行人众多,大家都是来凑鉴宝大赏的热闹,苏仙雅居的请柬经过几个月的时间分散到五湖四海,如今时间将至,整个洛城都快人满为患了。 马车停在了运来客栈大门前,柳白早一步入城,已经和柳泉与柳辛取得联系,三个人 分卷阅读36 就站在客栈门口等着他们。 柳玉宫在芹花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见到柳泉甚是亲切,于是凑过去笑着喊了声:“大师兄!” “师妹瘦了。”柳泉微微皱眉,朝柳岸看了一眼,柳岸刚从马上下来,耸了耸肩道:“不怪我,我天天都喂她吃肉呢。” “光吃肉怎么行?”柳泉又要说点儿什么,柳玉宫开口:“不是二师兄的问题,是我水土不服,路上吐了几次,现在好了。” “柳兄。”萧夜羽对柳泉拱了拱手。 柳泉一惊:“萧兄?你也来了。” 萧夜羽道:“是啊,正好半路瞧见了你们柳家的马车,便一道来了,只是来得迟,也不知能不能找到住的地方。” “这有何难?让我的师弟们挤一挤,萧兄与我住在一间便是了。” “如此甚好,正好还可以叙旧。”萧夜羽说完,朝柳玉宫看了一眼。 一旁正在与柳辛说自己这一路见过多少有趣事儿的柳玉宫察觉到了萧夜羽的眼神愣了愣,有些不解,瞧她做什么? 几人一起入了客栈,在鉴宝大赏结束之前,他们都得住在这儿了,芹花将柳玉宫的东西搬到楼上去,剩下的几人便到了客栈二楼靠窗户的雅间内说话。 柳泉与柳辛早到了许多日,算是最先一批,故而对这鉴宝大赏听到的说法也多。 柳玉宫也在其中,一张桌子,柳玉宫坐一头,萧夜羽坐一头,剩下两头两两挤着坐。 茶水端上了桌,柳玉宫一边喝茶一边朝外面看。 柳泉问:“萧兄此番来洛城,只是为了凑热闹?” “说来惭愧,不瞒各位,我是为了萧家的飞月刀的。”萧夜羽无奈地笑了笑:“这飞月刀是我师妹之物,并不是什么罕见金属练成,不过做工花哨些。我师妹被苏沐激得与金、银二童比试不过,输给了对方,此番求着我帮她要回来呢。” “原来如此。”柳泉点头。 萧夜羽道:“想来柳兄此番过来,为的是昭阳剑吧?” “自然。” “昭阳剑十年内第一次有消息,却没想到一直都被苏沐藏了起来。”萧夜羽皱眉道:“柳兄放心,若在鉴宝大赏上有需要在下的地方,在下一定义不容辞。” 柳岸一听,立刻笑着拱手:“如此甚好。” “对了,此番我早到,听到了不少关于苏仙雅居鉴宝大赏之事……” 那边五人聊得正热,端茶喝着的柳玉宫眼睛朝路上各种让她眼花缭乱的人瞧去,瞧见黑白两匹马并肩从城门方向过来,速度不快,一男一女骑在马上,身后没跟着随从。 男人穿着藏青色的长衫,衣服上有暗色花纹,腰间配着玉佩,头上戴着玉冠,玉冠上雕着一只飞鸟,面容俊朗,目如星,眉如刀。而他身边的女人则是一身松花色的长裙,头发半束,配着一根金簪,衣摆是束袖,长得倒是非常漂亮,柳玉宫出门以来还是头一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两人一起从马上下来,正交头说着些什么。 “师兄。”柳玉宫拍了一下柳岸的肩膀:“那两位是谁?” “啊,男的是萧云。”柳岸回答,正要继续开口,柳玉宫便听见心里楚澶念出了声:孟千秋。 “女的是孟千秋。”柳岸皱眉:“没想到他们俩也来了,这次的鉴宝大赏看上去,不比武林大会影响力低啊。” 柳玉宫心中猛地跳动了一下,视线笔直地落在了女人身上,开口喃喃:“她就是……孟千秋。” “是啊,一个月前,与家兄定亲了。”萧夜羽说完这话,目光沉了沉,端起桌上的茶,一口吞光,仿佛喝酒。 “郎才女貌,实在登对。”柳岸将视线从楼下收回来,继续与他们聊天。 柳玉宫微微皱眉,眨了眨眼睛后低声道:“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孟千秋,果然是个美人儿。” 楚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什么叫做我心心念念的孟千秋? “不然呢?这几天除了督促我练功的时候你出来过,其余的时间就像消失了一般,今日一整天没说一句话,刚见到孟千秋你便开口喊出她的名字了。”柳玉宫心里嘀咕了一长串,随后喝了口水:“楚澶,你喜欢她对吧?” ☆、侠女孟千秋 柳玉宫没收回视线,手中还端着杯子,眼看着孟千秋与萧云就要走入对面的客栈了,却没想到这个时候察觉到了视线,回眸朝柳玉宫这二楼看过来,顿时与她对上了视线。 柳玉宫心中怔怔,那人的那双眼睛有些凌厉,让她顿时有些呆了。 萧云见孟千秋没走,于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二楼上一个从未见过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身上穿着白色长裙,裙摆与袖摆晕染了雪青色,没有半点花纹,她头上也只簪了两根白玉簪,单手拖着下巴,另一只手握着茶杯。 萧云微微抬眉,轻声问:“你认识她?” 孟千秋收回了视线摇了摇头说:“从未见过。” 萧云 分卷阅读37 道:“恐怕是见你漂亮,多看你两眼吧。” 孟千秋脸色一变,声音冷了下来:“你何时学着楚澶那人,说话这么不着调了。” 孟千秋这么说,萧云也笑了起来,嘴角虽然挂着笑,眼底却是一片寒霜:“你又为何因我随便说了一句夸赞你的话,便立刻想到了楚澶?” 顿时,两人都不再开口了。 柳玉宫收回了视线,握着杯子的手心冒了许多汗,因为刚才孟千秋那一眼,她差点儿从凳子上跳起来,偷看被人抓住这种事儿还是第一次发生过,江湖中人武功高强,警觉性也高,看来以后不能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人瞧了。 “你的心上人走了。”她说。 楚澶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她如何就是我的心上人了?” “你曾夸赞她是个奇女子。”柳玉宫摆弄着空了的茶杯。 楚澶这回是真的气笑了,连笑好几声后说:“我也夸过你是奇女子,你怎么不记?” “你有吗?”柳玉宫一愣。 坐在对面的柳白实在看不下去,开口说:“师妹,别玩杯子,师兄给你倒茶喝。” 柳玉宫这才回了神,将杯子扶好,朝左右看了两眼,几位方才能说的都已经说过了,总之就是大家都是为了自家的兵器而来,正好苏沐又说只要是本家人,能凭本事夺回去的,便不追究,还给人家,于是商量着一起合作。 柳玉宫问柳泉:“大师兄,你上次说分雪刀也在苏仙雅居?” “是,我为了打探昭阳剑的真伪,去过苏仙雅居一趟,当时并没见到兵器,不过见到了苏沐本人,他亲口承认许多兵器都在他手上,其中便有分雪刀。”柳泉皱眉:“这事儿既然江湖人皆知,而苏沐又是个爱兵器的人,应当不会拿假的来糊弄。” “那分雪刀的主人已死,这刀就要永远留在苏仙雅居了?”柳玉宫问。 “说是必须得是兵器本家的人才可以凭借武力拿回去,既然楚澶死了,分雪刀自然就只能留在苏仙雅居了。”柳泉说。 柳玉宫眼眸一亮:“如果有人能使出楚澶的功夫,不知可否算是楚澶的本家人,拿走属于楚澶的分雪刀呢?” 她这话刚说出来,萧夜羽便笑问:“莫非柳姑娘会楚澶的本事?” 柳泉听他这话顿时笑了起来:“萧兄说得哪儿的话,我师妹自小从未离开过家,习武也是近日才学的,铁剑握不动还在使木剑呢,哪儿会楚澶的本事,几个月前,她听都没听过这号人。” “当真?!”萧夜羽还想再问,柳玉宫立刻开口:“何时开饭?我饿了。” “姑娘家说话别这么直白,这便叫小二上菜。”柳岸对柳玉宫这性子实在有些无奈,就她这大咧咧的模样,如何能让斯斯文的萧夜羽看上眼?他还怎么当红郎,凑这一对回去向师娘邀功? 话题便这么终止了,萧夜羽不动声色地将视线落在又看向楼下的柳玉宫身上,时而回柳家兄弟的几句话,心里却是好奇万分。 柳玉宫会武,柳家兄弟显然是知道的,而且她在百花镇上的本事一点儿也不像只练剑几个月的人,萧夜羽倒是觉得她拿木剑,是怕自己用了铁剑更加伤人。柳岸与柳白自是知道柳玉宫的本事绝不在他们二人之下,那为何柳泉还要这么说?莫非是柳家私下教导,不愿意对外声张? 又或者是柳泉觉得现下他与柳家还不算熟悉,有所保留比较好?看来,柳泉还是没有和他说实话,这个柳玉宫身上,藏着太多令人惊喜又好奇的秘密了。 午饭结束,柳玉宫便回房间内休息了,柳泉柳岸萧夜羽等人都是走江湖的,难得碰面便要一起喝酒谈天,那场合不适合女子在场。 柳玉宫房内的窗户对着西方,客栈的院子能瞧见一半,道路与闹市也能瞧见一半,总的来说还算不错,她就靠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书,偶尔听见街道上的声音朝外头看两眼。 芹花知道他们要在这里住上好些日子,便开始将包裹里带着的东西一一拿出来了。 除了柳玉宫平时装扮用的胭脂水粉和首饰之外,还有一些针线和笔墨纸砚等。 柳玉宫瞧见笔墨,想起自己许久都没练过字,于是便走到桌边,让芹花磨墨,她来写字。 要说柳玉宫武不会,文不行,可字却写得非常好,非但自创的字体写得漂亮,对于他人写的字迹也有所研究,可以说只要给她一张超过五十字的纸,她便能学着这人的写法,写出一模一样的字,甚至是其他不曾出现的字,也有七八分相像。 柳玉宫拿着大笔在纸上挥毫时,楚澶就看着。 几乎铺满长桌的纸上只写了四个字——水秀山明。 楚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瞧你练剑跟跳舞似的文弱,怎的写字却用这么大的笔?而且写出来的字一点儿也不小家碧玉。” 柳玉宫道:“我也并非是完全小家碧玉的人吧?难道我现在不像个侠女?” 楚澶嗯了一声:“那你这水秀山明又是什么意思?” 柳玉宫翻开了桌旁放着的一本 分卷阅读38 书,是她前些天买的,折起来的正好是她看到的那一页,讲的便是一处山景的秀美。 “好字。”楚澶道。 柳玉宫微微一笑:“多谢。” 一张写完,柳玉宫又换了一张纸,随后又写下了四个字——川流不息。 这回字又显得非常小气,笔锋柔且纤细,没有一处断墨,工工整整地写出来,倒像是个女孩子的字。 楚澶嘶了一声:“你会几种字体?” “信手拈来的十七八种吧,若要我临摹从未见过的字,恐怕就要花几个时辰练习了。”柳玉宫将笔放下,转身朝窗口的方向过去,重新靠在了软榻上,不再写字了。 芹花将柳玉宫写的字收拾好了之后,便听见柳玉宫说:“芹花,我们出去转转吧。” “好啊,小姐!”芹花一听能出门玩儿就特别开心。 柳玉宫笑了笑,芹花拿了荷包跟着柳玉宫出门,柳玉宫心里道:“不许睡着,若我遇到危险你还能及时来救。” “知道了,玉宫姑娘。”楚澶声音有些无奈。 洛城现下是最为繁华热闹的时候,人声鼎沸,当真应了柳玉宫的字——川流不息。 道路两旁不论是卖什么的小摊贩,都有好些人围过去,而走在路上的人十有八九佩戴者刀剑棍棒之类,芹花有些怕,柳玉宫不怕,拉着她就往人群里钻。 看见有卖饰品的,旁边还有几个云仙派的女弟子,都穿着统一的水蓝色裙子,柳玉宫不认识人家,走到旁边与几人对上视线笑了一下,这便低头也跟着挑选。 云仙派的三名女弟子是跟着大师姐莫嫣儿一起来的,莫嫣儿不爱人多的地方,故而在客栈不出来,她们三个结伴出来转转。 其中一个仔细瞧了瞧柳玉宫,低声对着身边的女子问:“师姐,你瞧她,与大师姐比起来如何?” 那女子朝柳玉宫瞥了一眼,随后收回了视线,微微皱眉道:“红颜为祸水。” 柳玉宫并非清纯脸,只是眼神看上去单纯罢了,若画上浓妆,她这张脸却是十足的艳丽且妖娆的。 柳玉宫没什么反应,一直跟着柳玉宫的芹花却听到了,皱眉说了句:“说谁红颜祸水呢?” 三人见议论的人听见了,便要离开,芹花气不过,柳玉宫笑了笑说:“算了,你来看,这镜子可好看?” 她拿的是一面只有掌心大的镜子,旁边镶嵌着廉价的彩石,若说值钱肯定不值钱,却当真是好看。 芹花点头:“好看的,小姐。” 柳玉宫收回手中摸着镜子下面挂着的穗子笑道:“那我买了。” 芹花掏钱,柳玉宫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只出现了一会儿,随后便成了楚澶那张挂着邪气笑容的脸,那人剑眉上扬,双眼微微眯着,柳玉宫立刻将镜子放下,抿嘴不说话。 “怎么了?我不帅吗?”楚澶啧了啧。 柳玉宫抿嘴道:“你不要脸。” 楚澶听她这么说笑了笑。 柳玉宫拿着镜子转身,眼睛还在周围看,想再买些东西回去,视线一扫而过红衣女子,却没想到楚澶开口:“等等,是铁芙蓉。” 柳玉宫一愣:“谁是铁芙蓉?” “穿红衣的,快,将你的身体借给我,我有话要问她。”楚澶道。 柳玉宫朝身后的芹花看了一眼,有些为难,于是对着芹花说:“我突然想起来,在我的书里夹着一张先前画好的图样,看这儿布店多,你去帮我把图样取来,我想买点儿合适的布回去。” 芹花愣了愣:“小姐您一个人没事儿吗?” “没事儿,我多转转,你来了若没见着我,就到前面那个桥头等我。”柳玉宫指着桥头,芹花想着他们家小姐好歹也会功夫,比起赵漾还厉害些,应当不会出事儿,于是就点头回去取图样了。 柳玉宫见芹花走了,问楚澶:“你找铁芙蓉为什么事儿?我不能任由你胡来。” “不是胡来,我死后记忆停留在前往武林大会的路上,并未参加武林大会,可世人都说我参加了武林大会,可见我丧失了一部分记忆。”楚澶压低了声音说:“在我前往武林大会的路上,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天晚间,见过铁芙蓉,我有话问她。” ☆、与铁芙蓉聊天 五燕山中的五姐妹在江湖中无人不知,尤其是二姐铁芙蓉,除了有女子的媚态之外,还有男子的豪爽不羁,热辣的性格犹如她手中的蛇皮鞭,光是在空中打一个响鼻就足够销魂。 一袭红衣走在人群中非常晃眼,她嘴角带着笑,手中提着方才买的两壶酒,才刚走上拱桥,肩膀便被人轻轻拍了拍。 铁芙蓉回头,瞧见了身穿有着雪青色衣摆长裙的女子,光是长相就让铁芙蓉略微一怔,更别说不动声色站在她身后还能拍上她的肩膀这等功夫了。 铁芙蓉问:“我见过你?” 那一眼尤其勾人,楚澶清了清嗓子,现下他用的是柳玉宫的身体,柳玉宫从来没出过门,自 分卷阅读39 然没见过,于是开口:“你我虽没见过,可我却认得你,铁姑娘。” “人家见我都叫一声女侠,你却叫我姑娘。”铁芙蓉觉得好笑,转身后单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找我有事?” “是有一些事想要与姑娘请教,咱们借一步说话。”楚澶道。 铁芙蓉砸了砸嘴指着桥的另一边说:“我就住那间客栈,跟在我后头。” 楚澶跟上了铁芙蓉,让出身体的柳玉宫也瞧见了铁芙蓉的面貌,不得不说是个少有的美人儿,偏偏这江湖中的美人儿都与楚澶多多少少有些关系,这让柳玉宫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也是你以前的红颜知己?”柳玉宫问。 楚澶抬头看了一眼铁芙蓉一步跨两个台阶的潇洒姿势,抿嘴吐出一口气回:“应当是……各取所需的关系。” “各取所需?”柳玉宫不懂:“你需要她帮忙?她与你没有过情?” 楚澶眨了眨眼睛,这种事儿让他怎么回呢?鱼水之欢也可以是各取所需,这种男女之事柳玉宫还太小,被保护得太好了,说出来怕吓着她,还是就由她什么都不知道吧。 客栈过桥就是,迎着水面开门,入了客栈之后,楚澶倒是在客栈大堂里看见了好几个曾经见过的人。 一说鉴宝大赏,大半个江湖的人都过来了,而江湖中人也会分帮分派,即便是门派之间也有要好和疏远,故而柳家住的客栈里,同样住着的是江湖中的名门望族。 五燕山这种并不完全正统的帮派所住的客栈里,自然也是一些江湖散人,与楚澶过去一样,没个靠山,全凭自己混出名声的那种。 铁芙蓉将倒在桌子一旁的凳子踩着凳子腿儿让它立起来,然后大咧咧一坐,两坛酒放在了桌面上,抬头朝柳玉宫看了一眼,问:“说吧,找我何事?” 楚澶还没开口,旁边倒有两个人穿得不太得体,笑嘻嘻地凑过来,眼神不住地往柳玉宫身上打量,瞧见柳玉宫那淡妆又娇俏的模样,问铁芙蓉:“芙蓉姐,这位小妹妹是谁家的啊?长得还真是细皮嫩肉嘿。” “她是……”铁芙蓉微微皱眉,抬头问柳玉宫:“你是谁家的姑娘?” 楚澶清了清嗓子,回答:“在下……” 柳玉宫立刻开口:“什么在下?!” 楚澶点头:“小女子观云城柳家柳玉宫,见过几位大侠。” 说完,非常随意地抱拳算是与各位认识了。 “观云城柳家?”一男子直接坐在了旁边的桌子上,眯着眼睛看向柳玉宫:“观云城柳家还在啊?” 这话不好听,柳玉宫不开口楚澶都一记眼神瞪了过去,男子嘶了一声,笑得更欢了:“还挺辣!” “行了,黑狗,你们几个先离远些,我与这柳小姐还有话要说。”铁芙蓉一脚架在了旁边的凳子上,名叫黑狗的男子给铁芙蓉这个面子,带着另外一个人转身离开。 楚澶端了个凳子坐在了铁芙蓉的对面,铁芙蓉打开酒坛,倒了一些在碗里问:“说吧。” 楚澶开口:“我听人说,你与楚澶认识。” 酒从碗中洒了出来,铁芙蓉面色不动,将碗端起,楚澶又开口:“我还听说,在福源客栈内,你与他喝过一夜的酒。” 一口酒都没喝下,铁芙蓉将碗放了下来,抬眸认真地朝柳玉宫看了一眼:“你听谁说的?” 当时院内只有她与楚澶两个人,当夜她与楚澶喝酒的事儿就连自家姐妹都没有透露,眼前这女子又是从何得知的? 楚澶顿了顿,开口笑道:“铁姑娘放心,我并非是要刻意打探你与楚澶之间的事,只是想问你,喝酒之后,你可有再见过楚澶?” “没有!”铁芙蓉回答,眉眼之中带着几分愤怒。 “假话。”楚澶直接戳穿对方:“你若撒谎,眼睛定会往右下瞥去,铁姑娘,我是诚心问,也请你如实答。” 铁芙蓉心中一怔,她与柳玉宫今日绝对是第一次见面,从前她连听都没听过这号人物,就连观云城都没踏足过,这人如何得知自己撒谎时惯有的小动作? “我与楚澶见过如何?没见过又如何?”铁芙蓉哼笑一声:“他那种人,我还不稀罕见呢!” 楚澶一愣,柳玉宫本来一直都好奇这两人的关系,现下一听,觉得更是奇怪了:“我原以为你俩是那种关系,现在看来,怎么她和你是仇人吗?” 楚澶心头跳了跳:“没有啊……” 于是抬头问铁芙蓉:“你与楚澶发生过矛盾?何时?何地?所为何事?” 铁芙蓉瞪了她一眼:“这与你何干?!” “不瞒铁姑娘,你与楚澶发生过的事于我而言非常重要,若姑娘能如实相告,我……”楚澶的话还没说完,铁芙蓉便立刻从腰间抽出鞭子,用力朝她的面门挥过去,嘴里还吐出一句:“好一个狐媚子!” 楚澶立刻侧身躲过,旋身靠在了桌子旁,看了一眼刚才鞭子挥过去的地方,空中还有些许灰尘在飞。 他皱眉不解:“你打我做什 分卷阅读40 么?!” 铁芙蓉直接站了起来,脚架在凳子上低着下巴抬起眼睛看她,眼神中带着厌意:“你说我做什么打你?!你可是他后来的新欢?” “新欢?”柳玉宫不解,于是问楚澶:“我怎么是你的新欢?” 楚澶仔细想了想刚才说的话,心里叹了口气,女人心当真海底针啊,这都能想歪了。 “不是不是,我与他没有任何关系!”楚澶开口,几步走到了铁芙蓉的身边,伸手拉住了对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摸了摸,啧了一声说:“铁姑娘,你说这楚澶都已经死了那么长时间了,我与他能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来问一些事儿,问完我就走。” 铁芙蓉垂眸看了一眼对方牵着自己的手,总觉得那手指头在她手背上摸来摸去有些怪异,于是抽回了手。 楚澶问:“你与他何时有的争执?” “这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我……其实我是来调查他的死因。”楚澶老实交代:“他曾对我有恩,我听闻他的死讯觉得其中古怪,便想要查一查,他生前与你是最要好的了,所以这才来麻烦你嘛。” “最要好?”铁芙蓉听见这话总算将戾气收敛了点儿,坐下来喝了口酒道:“他哪儿会和我最要好,他和那孟千秋才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怎么会?他分明觉得你性格爽朗放得开,与他气味相投,把酒言欢时最舒坦自在。”楚澶凑近闻出来了,这是陈年女儿红,于是给自己拿了个碗也倒满,喝了一口。 “真的?”铁芙蓉抿了抿嘴,片刻后又有些气不过:“可即便我百般好,也比不过孟千秋的绕指柔,武林大会开始的第一天晚上,他便迫不及待写书信一封与我划清界限,说我粗鲁如同山野村姑,我找他对峙他却没有胆子承认,这人……唉,可最后还是死了。” 楚澶听得稀里糊涂,他虽然对铁芙蓉并非爱情,但也的确是很喜欢她了,她从不粘人,豪爽有趣不娇柔做作,相处起来非常自在,即便他们之间没有那层男女关系,他见到铁芙蓉这类女人,也会觉得是个洒脱侠女,如何成了山野村姑? “不对,你确定这是他亲口对你说的?”楚澶皱眉。 “他的字我怎会不认识?”铁芙蓉的眼中闪过一些落寞,楚澶习惯性地伸手贴上了她的脸,就在碰到的那一瞬被铁芙蓉打开,对方瞧他的眼神有些古怪。 楚澶见自己还穿着裙子呢,顿时想起来这是柳玉宫的身体,于是清了清嗓子说:“那你可听说过他的死因?” “那就要问孟千秋了,当时是孟千秋拿着他随身佩带染血的麒麟玉,这才断定了他的死亡。” 当年楚澶的确放过一句话,分雪刀与麒麟玉绝不离身,若有人见到分雪刀不在他身上,或麒麟玉又被谁拿去了,必然是他死了。 “你所知道的只有这些?”楚澶问她。 铁芙蓉道:“我还知道,孟千秋宣布他死的前一天晚上,他去过雾影山赴约,至于是赴谁的约我便不知道了。” 楚澶垂眸喃喃:“雾影山……” 既然问到了一些线索,楚澶便不在这儿逗留了,免得芹花找不到柳玉宫,到时候柳家师兄弟一起出来满城找她便不好了。 于是楚澶站起来对着铁芙蓉拱手:“多谢铁姑娘告知这些,我虽不知楚澶为何会写那封信给你,但我知道,在他心里你绝不是一般粗俗女子,还望你不要记恨他才是。” 楚澶说完,转身便走,铁芙蓉觉得奇怪,这人刚才说那话,朝自己瞧过来的眼神总令人有些熟悉,并且她的言谈举止颇为怪异,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 出了客栈门,柳玉宫便开口:“把身体还给我。” 口气非常不好,甚至……有些生气。 楚澶站在原地不动,闭上眼睛了之后被柳玉宫重新掌握了身体,他刚才喝了两口酒,柳玉宫占据身体之后,头脑有些晕乎乎的,不过心里的气却没消。 楚澶轻声问她:“怎么了?才借你身体一会儿就生气了?” “登徒子,不要脸!”柳玉宫说。 楚澶愣了愣:“我又怎么了?” “你摸她手就算了,还摸她脸,还说什么把酒言欢,相处最舒适自在了,你……你就是个臭流氓!”柳玉宫说完,挥袖脚下晃悠悠地往桥的方向走过去,越想越气,脸都鼓起来了。 ☆、黑狗 柳玉宫出了客栈,那名叫做黑狗的就跟了出来,见她刚才倒是豪爽地陪铁芙蓉喝酒,出门的时候也是腰背笔挺丝毫没有醉意,这才一会儿功夫,她遍扶着桥头的扶手,晕晕乎乎了。 楚澶叹了口气:“玉宫姑娘气我用你身体碰了别人?” 柳玉宫没说话,只觉得胃里有些翻腾,眼前人影绰绰,来往的人脸都很模糊,她看不太清,勉强往上走了几个阶梯,脑子更晕了。 楚澶见柳玉宫不说话,也听不到对方的心声,微微皱着眉头,心里有些无奈,最好她只是醉了,而别是有了别的心思才好。 分卷阅读41 “柳姑娘。”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柳玉宫慢慢转头看过去,看见了黑狗,那人脸上还有胡子,瞧上去大约快四十岁了,笑起来的时候有些贼眉鼠眼的,头发乱糟糟,腰间配着根棍子。 黑狗摸着下巴上的胡子跟着柳玉宫走上桥说:“柳姑娘住哪儿啊?我瞧你这样子像是醉了,我送你回去吧?” 柳玉宫总觉得这人看上去不像是好人,加上他方才言语中对柳家的鄙夷和自己现下心里难受气愤,直接开口说:“滚开!” “哟!”黑狗双手环胸,倾身到柳玉宫的身侧闻了闻,闻到了美人身上的香味儿还闻到了浅淡的女儿红的味道,顿时笑得更欢了:“柳姑娘的本领不大,脾气还当真不小。” 柳玉宫缩着肩膀,往上走了两步脚下一软,立刻扶着桥边,路过的人朝这边看过来,柳玉宫顿时开口:“光天化日之下,你可不要胡来,我柳家是武林之家,我四位师兄就在附近,若被他们看见你……你,你吃不了兜着走!” 黑狗伸手撑在了柳玉宫身边,吓得柳玉宫立刻往上又走了点儿,黑狗砸了砸嘴说:“柳姑娘放心,我黑狗虽说坑蒙拐骗都干过,但好歹不是个采花淫贼,只是想和柳姑娘交个朋友而已。” “我不需要朋友。”柳玉宫说完,扶着桥边准备走过去,站在桥上最高处,黑狗又跟了上来道:“怎么会有人不需要朋友?柳姑娘第一次出家门吧?不知道这江湖中最需要的就是人脉?” {玄学大师小夏整理}  柳玉宫心里慌张,想着这人怎么总跟着自己,而且周围路过的就跟来看戏的一般,根本不管她,往桥另一头瞧也瞧不见芹花的影子,难道是她回去之后还没回来? 对了!她想起来了,书是前几天才买的,书中根本就没有图样,她打发芹花不过是随便想了个理由,那傻丫头该不会找不到图样就不出来了吧? “放心。”楚澶开口:“黑狗不会胡来。” 柳玉宫哼了一声:“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楚澶心中一怔:“原来我在你心里,一直都不是个好人?” 柳玉宫正准备说‘是’,可是这个字绕在嘴边迟迟没吐出,她心里难受,头脑发昏,却也知道不是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的。这句话若是凭着现在的气愤直接脱口而出,以后也不知道该花多少时间再建立双方的信任了。 她和楚澶从两看两相厌到现在相处融洽,过程也不知道花了她多少眼泪和楚澶的耍赖,一句话打散这种关系,那这句话柳玉宫说不出口。 她挪开视线,眼神落在了桥下的水上,水里还倒映着小河流旁种着的垂柳,黑狗见柳玉宫一直都不说话,于是道:“我送柳姑娘回去吧。” 柳玉宫抿了抿嘴,开口:“我认得路。” “你走你的,我在后头跟着呗。”黑狗伸手抓了抓头发,那一头乱发就更加惨不忍睹:“姑娘家喝了酒踉跄,这街上人多且杂,不安全的。” 柳玉宫朝黑狗看了一眼,年近四十的男人对她挑了挑眉毛,柳玉宫顿时从心里起了一层无奈与厌恶感,吹了会儿河上的风觉得自己清醒一些了,便顺着桥下去,慢吞吞地朝自己住的客栈方向走去。 黑狗一路都在找她说话,问她是否没出过观云城,又问她此番是不是为了昭阳剑来的,还问她和铁芙蓉刚才聊了些什么,为什么惹得铁芙蓉后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柳玉宫觉得烦,回了一句:“你就不能安静些?” 黑狗哈哈一笑:“以往的朋友除了叫我黑狗,还叫我话痨。” 柳玉宫:“……” 果然楚澶认识的都不是什么善类,奇奇怪怪的。 到了客栈门前,黑狗笑了笑:“哟,这就是你住的地方,这地方很贵啊。” 柳玉宫哦了一声,往客栈里走,黑狗对着柳玉宫挥了挥手说:“那柳姑娘,咱们有缘再见吧,下次再见,可是朋友啊?” 柳玉宫朝他看了一眼,默不作声回到了客栈里,一路上了阶梯入了房间,芹花还趴在桌子上翻书,见柳玉宫回来了,芹花一惊:“哎呀,小姐,你看我这笨手笨脚的,怎么也找不到图样。” 柳玉宫叹了口气,说:“不找了。” 芹花哦了一声,这才把书本收拾好,柳玉宫挥了挥手说:“我休息一会儿,晚饭再叫我。” “是。” 客栈二楼靠窗户的雅间内,坐在桌边的萧夜羽微微挑眉:“柳兄方才可瞧见送柳姑娘回来的人是谁?” 柳泉的脸色并不好看,眉心微皱:“黑狗。” 萧夜羽点头:“是了,黑狗是恶人崖的人,并非善类,柳姑娘出门才转了好一会儿,怎么就会认识他?居然还让他送到客栈来了。” 柳岸起身:“我去问问师妹。” 萧夜羽按住了柳岸的肩膀:“柳二兄弟等等,方才我见柳姑娘回来的时候脚下虚浮,走路缓慢,身体微晃,应当是喝了酒了,你现在过去,恐怕得吵起来呢。” “什么?!”柳泉瞪了柳岸一眼:“这才让你 分卷阅读42 看着师妹几天,你这一路上来都教了她什么?!” “大师兄,我冤枉啊!”柳岸觉得委屈,柳白立刻点头:“对!师妹一路上来不曾饮酒,乖巧得很,难道是方才出门被人带坏了?” 萧夜羽没再说话,他们柳家的事儿,让他们柳家自己解决,柳玉宫是否喝酒他们都不知道,还当自己的小师妹是个什么乖巧的大家闺秀呢,要他看,柳玉宫恐怕不是早就会喝酒,或许已是海量了。 恶人崖、五燕山、豹子山、食人谷等地方出来的江湖人,都是正邪难分的,那些人不讲江湖规矩,做事完全凭着自己的喜好来,楚澶在世的时候,倒是经常与他们来往。 柳玉宫与楚澶必然有关系,而这层关系,也不知是整个柳家的人在他面前装傻,还是他们都被柳玉宫蒙在鼓里。 晚间吃饭,柳玉宫明显感觉到饭桌上的气氛不对,四位师兄的脸色都不好,而萧夜羽则是嘴角挂着笑,看上去别有深意。 “大师兄……”柳玉宫开口问:“下午出事了?” 柳泉朝她看了一眼,问她:“你可是喝酒了?” 柳玉宫一惊:“现在还能闻得到?我就喝了两口。” “你与谁去喝酒了?!”柳岸放下筷子看她。 柳玉宫如实交代:“铁芙蓉铁姑娘。” “你与铁芙蓉又是如何认识的?”柳辛觉得头疼。 柳玉宫道:“她为人豪爽,我们买胭脂的时候碰见的,她说请我吃好吃的,我就跟她去了啊,喝了几口酒,她还怕我危险,让一位朋友送我回来。” 柳白叹了口气:“师妹啊,你可知道那几个是什么人?” “不都是……侠士吗?”柳玉宫眨了眨眼睛,她虽然不知道铁芙蓉和黑狗究竟在江湖中的传闻如何,但这几人也的确没将她怎么着,酒醒之后想着以后别去接触就是了,对于几位师兄的质问,她撒谎已经撒得信手拈来。 都是楚澶教的! 柳泉等人见柳玉宫一脸单纯,甚至有些无辜,于是一起叹了口气,倒是萧夜羽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柳泉道:“以后不要再与他们为伍了,他们并非是什么好人,你心思单纯,恐会吃亏。” “知道了。”柳玉宫咬着筷子,这事儿就算是这么过去了。 又在洛城住了几日,鉴宝大赏才正式开始,凡是收到请柬的都可入苏仙雅居参加鉴宝大赏,没有请柬慕名而来的,也可以在苏仙雅居外听一听消息。 当日柳玉宫没穿广袖裙,而是换上了按照楚澶要求定制的束袖服出来,霜色的束袖服竹青的腰带与束袖带子,柳玉宫摘去了耳坠,将所有的头发都扎了起来,两根碧绿的玉钗簪在头上,腰上除了挂着一个圆形金属的香囊之外,还有一块和田玉佩,玉佩上刻着个柳字,玉佩为一半,她和姐姐各有一个,象征着身份。 柳家的四位师兄弟带着柳玉宫出了洛城,坐马车一路往山间走,马车停在了山半腰上,他们步行前往苏仙雅居。 因为柳玉宫坐马车而非骑马,他们到的时候算是最后一批了,苏仙雅居位于竹林之中,而此刻林中雅居旁已经围满了人。 苏仙雅居占地面积虽说不广,却也不小,里里外外十间屋子一个主堂,主堂可坐下两百多号人,那便是今日要展出兵器的地方。 柳玉宫正准备跟过去,柳泉想了想,还是从怀里抽出了一张白色的面纱说:“师妹,戴上这个。” 柳玉宫愣了愣:“为什么?” 柳岸道:“让你戴上总归是为你好,你是未出阁的女儿家,毕竟不是江湖人,总抛头露面不好。” 柳玉宫虽说不想戴,还想着以后也能和铁芙蓉那样大口喝酒不晕,行走江湖不怕呢,不过她第一次出门不懂事,听师兄的话总没错。 于是接过面纱,戴在脸上之后,便跟在了柳家四兄弟的身后。 柳泉走到了门前,将请柬递出,守在苏仙雅居门前的传话人稍微扬起了点儿声音朝里头喊:“观云城柳家前来赴会。” 里面便出来了一个人,领着柳泉等人,从人群中被分开的一条小路,一路往苏仙雅居的主堂里带。 ☆、鉴宝大赏 苏仙雅居的房屋做得非常别致,每个飞檐下面都挂着竹子做成的风铃,一旦风起,竹子便会发出哒哒的响声。 柳玉宫一路往里走,一路左右打量,雅居为方形,十个房间围着中间的一个主堂,像是一个‘回’字,而院子中没有其他景致,只有每个角落里放着一口大缸,缸里养了鱼儿,还有睡莲。 顺着白石路走到了主堂,柳玉宫看见了里面坐着的密密麻麻的人,小桌摆得很整齐,因为主堂内能坐的人口有限,所以门派跟来的人都得站在主堂外的院子里等候,柳白与柳辛就没能进去,只有柳泉和柳岸带着柳玉宫一同进入。 柳玉宫的出现倒是引了不少人朝这边看过来,柳泉柳岸他们都见过,可柳玉宫毕竟是第一次出现在众人前,脸上蒙着面纱,虽然将她的瑰丽面容遮 分卷阅读43 挡,却也让她多了几分神秘感。 柳家虽说这些年在江湖默默无闻,不过世家身份在那儿,并且说是会让家中做主之人到场,故而位置安排在了中间段,也没排到最后面或者角落里去。 柳玉宫入座之后,又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鉴宝大赏才正式开始。 虽说是鉴宝大赏,苏仙雅居的苏沐却没将自己所藏的所有宝物都拿出来供人观看,而是有时间限定,每柱香的时间只展出十样兵器,大家可以在这个时候观赏或者鉴定真伪,又或者觉得这是自家东西想要带走,便来使出自己的本事。 超过了时间,就换一批兵器,而已经展示过的兵器,将藏入兵器库不再拿出。 大堂内的上百人全都盯着堂内空出来的长长的高台,苏沐就坐在右上方角落里的一把太师椅上,手中端着热茶,身边跟着金、银二童。 苏沐年纪大了,胡子一大把,头发全白了,身体也很消瘦,可他给人的感觉像是他还能再活个十来年不成问题,即便脸上长满了斑纹,眼睛却是非常明亮。 第一批展示的兵器中并没有昭阳剑,也没有分雪刀,昭阳剑丢失十年,分雪刀又是楚澶之物,按理来说都会放到最后,前面大多是一些小打小闹的玩意儿。 萧夜羽是武林盟主的次子,即便不太喜欢自己的大哥萧云,却也必须得与他坐在一起,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上,两个长得有三分相似的男人谁都看谁不顺眼,安静且尴尬。 正好在第四次展出的展品中,出现了萧夜羽此次过来要拿回去的飞月刀,于是放下茶杯开口道:“苏老爷子说话可算数?” 苏沐打了个哈欠:“看来是萧公子看中了某样东西了吧?” 萧夜羽道:“飞月刀乃是我萧家之物,你于一年前从我师妹手中骗来,借你玩儿了一年,也应当归还了。” 苏沐啧了啧:“怎么能叫骗?那是愿赌服输。” “这回,苏老爷子可也要愿赌服输。”萧夜羽问。 苏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也得萧公子能胜得过我身边这两个小娃娃才行。” 萧夜羽站了起来,萧云开口:“别给萧家丢人。” 萧夜羽朝萧云看了一眼,压低了嗓音说:“大哥才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而来,今日那东西你怕是拿不走。” 说完,萧夜羽便将袖子抖了抖,主堂内的位置很小,这也是苏沐定的规矩之一,打归打,不可以破坏堂内的任何一物,也不可出这主堂,若在一炷香展出的时间内赢过金银二童,那东西便可以拿走。 他不限定前来挑战的人的数量,反而地方只有巴掌大,人越多越难办。 柳玉宫见终于还是有人准备来打架了,刚打了个哈欠顿时清醒了一些,瞧见上台的还是自己认识的,立刻问了柳泉这比试的规矩,听完规矩之后,柳玉宫顿时皱眉:“这让他怎么赢?” ——不难赢。 柳玉宫顿了顿:“你醒啦?” ——早醒了,看到现在,差点儿又无聊地睡过去。 柳玉宫撇嘴问他:“如果萧夜羽赢了,那我帮你拿回分雪刀的时候,是不是就可以请他来帮忙?” ——你忘了?得用武器本家的功夫。 柳玉宫叹了口气:“我就算把身体让给你,你有自信能打赢那两个人?我听师兄说金银二童特别厉害,他们联手也未必能打得过。” ——那是你师兄无能。 “……”这让柳玉宫不知如何接话了。 结果如楚澶所说,萧夜羽的确赢了,不过赢得并不轻松,算是掐着一炷香最后的时间,他才将金、银二童给制服的,金童将飞月刀交到他手上的时候,香正好灭了,也就表示金银二童若能再撑一会儿,这飞月刀他就拿不走。 不过在这个比试中,柳玉宫看出了一些门道,皱着眉头问:“我怎么觉得他出招怪怪的?” ——他太大意,中毒了。 柳玉宫顿时朝脸上起了一层薄汗的萧夜羽瞧过去,难怪她觉得刚开始萧夜羽出招快且狠,到后面便有些力不从心了,原来是中毒,可这个时候,谁给他下毒? “难道是金银二童身上带毒?”柳玉宫问。 ——你挺聪明的,苏沐这老头儿不好对付,萧夜羽内功深厚才能勉强克制毒发,等会儿下场还得费力解毒,若是你这小身板,一不小心就得和我一样了。 柳玉宫心中怔了怔,朝身边的柳泉看过去:“大师兄,此番取剑,恐怕有些难了。” 柳泉何尝看不出来这其中的难处,就连萧夜羽都险些输了,那他们这些三脚猫的功夫就更别提了。 后来又陆续出现了几个别家门派的东西,都有人上前讨教了,不过全都不敌金银二童身上的□□,有几个还能忍一忍,匆忙出去解毒的,甚至有些人忍不住,便承诺此生再不来取兵器,让苏沐赐解药救命的。 十几番过去之后,苏沐的主堂内共展出了约一百二十余件兵器,每样都不重复,拿出来大半都是有过些许名声的, 分卷阅读44 剩下的则是一些做工精巧或者造型独特的,主堂内从一开始密密麻麻的人头,到现在只剩下一半。 屋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主堂内四周都点了灯,不过因为天色渐暗,大家要在一炷香的时间内鉴定东西是真是假就比较难了。 在第十三次展出的兵器中,终于出现了柳家的昭阳剑,昭阳剑的剑鞘不知所踪,苏沐是个爱兵器的人,故而配了一个剑鞘,宝剑出鞘,顿时银光乍现,昭阳剑轻且薄,如同风中柳叶,横过来便像是在空中消失了一般,细细地看才能看见一条银色的痕迹。 昭阳剑一出,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柳家身上,柳泉与柳岸脸色难看,上去比试的十多个人,只有萧夜羽胜了,而萧夜羽身上的毒刚刚缓解,功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即便想要帮他们,也未必能真帮得上忙。 铁芙蓉在角落里发出声音:“这剑漂亮,苏老头儿,我认你当爷爷,你送我如何?” “铁女侠可收回这话吧,照你这样,苏某的兵器都得送出去了。”苏沐说完,哈哈笑了两声继续喝茶。 铁芙蓉倒是没所谓地回了句:“你这老头儿真小气。” “柳家可有人想要拿回昭阳剑的?”苏沐的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眼,看见了柳泉与柳岸,最后才将视线落在了柳玉宫身上。 柳泉握着腰间的剑与柳岸相视一眼,两个人慢慢站了起来,柳玉宫开口:“师兄……” ——让你师兄歇着,别浪费力气了。 柳玉宫拉着柳泉的手,抿了抿嘴:“危险。” 柳泉摇头:“再危险我也得上,这是我们柳家的东西,不能总给姓苏的留着。” 柳玉宫抿了抿嘴,开口道:“我去。” “师妹!”柳岸不赞成地朝她看了一眼:“你才刚学会……” 柳玉宫对着柳岸摇了摇头,然后站了起来,这三人顿时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柳玉宫道:“两位师兄放心,我一定将昭阳剑带回来。” 柳泉还想再说什么,谁想到苏沐开口:“这便是柳家的二小姐吧?” “正是。”柳玉宫微微抬头,心跳非常快,一双露在面纱外的桃花眼眼尾勾起,映着灯光,眼中闪烁。 “那此番是柳二小姐要上来与我身边的小娃娃们比试?”苏沐问。 柳泉与柳岸同时开口:“不是!” 柳玉宫却在他们说完之后,深吸一口气微微扬起了声音道:“是!” 说完,直接跨过了摆在自己面前的长桌,柳泉与柳岸想要阻止,却听见苏沐开口:“既然答应了,那便不要反悔,柳家的人要遵守我这儿的规矩,两位柳家的少侠想帮忙,也行。” 柳泉与柳岸正要过去,柳玉宫便听见楚澶道:“别让他们来,人多碍事。” 于是开口:“大师兄、二师兄,还请你们给我这个做师妹的一个机会。”说完,便将腰间的木剑抽了出来,指着第一排的桌子道:“保住你们自己的安全,别过这条线,萧公子,也请你帮一个忙。” 萧夜羽顿时站起来,以为柳玉宫是邀他一起,却没想到柳玉宫道:“请你拦住我两位师兄,叫他们不可莽撞。” 萧夜羽顿了顿,回头朝柳泉与柳岸看了一眼。 铁芙蓉认得柳玉宫,顿时开口道:“可要姐姐找人帮你?黑狗说他很想上去。” 黑狗顿时开口:“芙蓉姐!你害我呢?我可打不过那两人。” 柳玉宫抿嘴笑了笑,低声问楚澶:“你可不能让我死了啊。” 楚澶深吸一口气道:“按照我说的做,一步也不能错,那便不会死。” “那如果我错了呢?”柳玉宫皱眉。 楚澶道:“错了有我陪着你死呗。” “哼,不要脸,你本来就死了。” 楚澶听她这么说,立刻笑出了声。 再抬头,柳玉宫的眼眸中多了几分坚定,将木剑抬起,她轻声道:“出招吧。” ☆、夺回昭阳剑 金、银二童虽然看上去像小孩儿,实际上却是吃了古怪的药而保持住了童颜,他们俩的功夫一阴一阳,出招完全颠倒,如果是单打独斗未必厉害,只是这么多年来两人早就有了默契,只要一同出招,便会让人难以招架。 柳玉宫手中握着木剑,顿时惹得好些人发出了笑声,金银二童在苏沐手下做事断不会让人蒙混过关,所以在柳玉宫让他们出招的那一刻,便从一左一右夹攻了柳玉宫,一人出掌,一人出拳,一个是左手攻右手守,一个是右手攻左手守。 两人同时出招,柳玉宫立刻往后退了几步躲过,然后扬起手中的剑,侧身游走在比试台子的边缘,掌来低头躲,拳来用剑挡,她身形柔韧,衣魅翩翩,在金银二童出了全套招式之后居然全都躲过,不过她一味的躲却不进攻,眼看一炷香只剩下了一半,再这么下去,定然拿不走昭阳剑了。 柳泉和柳岸看得紧张到满头大汗,每一次见金银二童就差一寸便碰到了柳玉宫,便憋住了呼吸,而柳玉宫每次堪 分卷阅读45 堪躲过后,又让他们松了口气。 “这柳家的二小姐在做什么?”有人不禁问出了声,一直在角落里的铁芙蓉突然哈哈笑了起来:“这是在耍猴儿呢!” 铁芙蓉说话一向心直口快,她说完顿时惹得其他人跟着笑了起来,柳玉宫光是躲便觉得有些费力,也不知等会儿如何取胜,她本来有些焦急,不过当楚澶说让她定下心来听他所说,便再也不分心了。 直到金童微微皱眉,开始往她的膝盖攻去,楚澶才立刻开口:“就是现在,风慢日迟迟,拖烟浮水时。” 柳玉宫握着木剑剑尖点地,刚好在金童一掌过来的过程中提前达到了对方所要攻击的位置,然后剑往上划,金童立刻收手,若这木剑是开封的铁剑,此时他必然虎口裂开了。 一剑在空中划了半圆之后往右侧而去,束袖带尾飞舞,木剑对准了银童的心口,银童侧身一拳打算攻击柳玉宫的侧面,便是这个时候,柳玉宫弯腰发丝飘动,右手握剑换成了左手,突然转了方向,脚下跨步,剑往前刺,正中正要过来的金童眉心,不过因为木剑较短,并未碰到对方。 铁芙蓉方才还在开玩笑,见到这个剑法立刻收敛了笑容,一时间在场众人都聚精会神去看。 楚澶道:“很好,他们慌了,看准银童的步伐,他若上前,你便后退,左手握剑对着金童,他若往金童那边去,你便右手握剑。” 柳玉宫见银童与金童会和,立刻换成了右手,嘴里低声念出下一句:“惹将千万根,系在短长枝。” 脚下快速划圈,腰上的香囊斜飞,深蓝色的穗子飘动,柳玉宫身体腾空旋转,木剑看上去成了许多根,直接刺在了金童与银童的中间,却在银童赶来之前朝右手方向用力一划,银童猛地往后退了两步,伸手摸了一下脖子,这回木剑碰到他了,脖子上裂开了一条小口子。 金童见银童情况不妙,仓皇出招,柳玉宫用剑挡住,这一招之狠,木剑折断,木头落在了台下,剑成了两半,还有一半握在了柳玉宫的手中。 “师妹!”柳泉与柳岸见柳玉宫背对着他们,遮挡了金童,两人不动,此刻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灯光忽明忽暗,便在此时,金童往后退去,与银童站在一起,对着柳玉宫拱手。 柳玉宫对他们俩也拱了拱手,然后将手中从金童头发上摘下来的木簪递回给对方。 刚才那一招,金童折断了她的剑,但楚澶说,利用金童的身高,摘下木簪在他太阳穴上一点,不需要用力,只给对方会意,这场便赢了,而这招只能近身,有一定的风险在,若拿捏不好,容易中毒。 当时柳玉宫便想,死就死吧,于是便冒险一试了。 不过好在,幸运站在他们这一边,她侧身朝正在燃烧的那柱香看过去,还剩一小截,她微微一笑,双眼弯弯。 “师妹好样儿的!”柳泉稳重,但柳岸没忍住,见柳玉宫居然拿回了昭阳剑,立刻在那儿拍手,柳玉宫本来还挺自豪的,被他这么一弄又不好意思了起来。 苏沐离开了椅子,慢慢走到了比试台子的旁边,眯起双眼仔细看了一眼柳玉宫,柳玉宫方才使的的确是柳家剑法,有些招式年纪大一点儿的都在柳成镜那儿见过。 “柳二小姐好功夫啊。”苏沐也拍了拍手,然后给金童有一个眼神,金童将木簪簪回了头上,这便将昭阳剑取了过来,苏沐笑道:“剑鞘也一并送给柳二小姐了。” 柳玉宫看了一眼已经断了的木剑,心里有些怅然,然后接过了昭阳剑,再度将它拔出剑鞘,瞧见上面印着深红色的一个‘柳’字便知道这就是当年爹用的那一把。 收回昭阳剑,柳玉宫对着苏沐颔首,握着剑,她将落在地上的半截木剑也捡了回来,然后走到了柳泉与柳岸的身边,三人高兴得眼睛弯弯,嘴角都快列到耳朵根了,却也忽视了周围一些人投来的视线。 无尚坊与武林盟主萧家比不了,坐在了第三排,见到柳玉宫走回了中间的位置,于是慢慢往前挪了一点儿,走到了萧云的身边坐下,低声问了句:“柳家近些年应当没出过什么风头吧?” “不是近些年,而是近十年来都没再有过什么消息了,除了柳家大小姐云衣圣手被神医收作了徒弟之外,就没听过他们柳家其他人了。”萧云微微皱眉:“我总觉得方才的柳小姐有些眼熟。” 孟千秋抬眉:“她的武功不弱。” 萧夜羽听见他们俩说话,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道:“大哥与未来嫂子对柳玉宫感兴趣?” “你与这柳小姐很熟?”萧云挑眉,朝萧夜羽瞧了一眼,方才柳玉宫也与他说话,难道他这个弟弟又在打什么主意? 萧夜羽对着萧云笑了笑,视线却落在了孟千秋的身上,孟千秋瞧见了那双眼睛立刻挪开视线,眉眼之中有些孤傲之意,萧夜羽的笑容更深了:“如何不知道?我还想娶她过门呢。” 柳玉宫自是没听到这些话,柳泉道:“师妹累不累?既然昭阳剑已经拿回来了,那我们不妨早些离开,回客栈休息吧。” “也是,迟了被人盯上也 分卷阅读46 不好。”柳岸赞同。 柳玉宫却摇头说:“不行,我……我还得等一样东西出来。” “师妹要等什么?”柳泉不解,他们此番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柳家的昭阳剑,既然昭阳剑已经拿回来了,苏沐瞧上去也没有要为难的意思,早些离开回到柳家才是正事儿,多留一刻,就容易被恶人崖与五燕山那些人给盯上。 方才铁芙蓉还说这剑漂亮,谁知道她半夜会不会来偷或半路来抢? 柳玉宫知道,她才没那个本事打赢金银二童,方才赢,都多亏了楚澶,若非楚澶给她指点,先让她躲过金银二童的招式,摸清楚了对方的出招习惯,再告诉她如何攻击,光是她自己站在上面,恐怕撑不到十招就会被打下台了。 昭阳剑拿回来,分雪刀也要带走! 柳玉宫将昭阳剑交给了柳泉,然后盘腿又坐了下来,柳泉不懂,蹲下来问:“师妹还要做什么?” “我要等分雪刀。” 柳泉一愣,柳岸眨了眨眼睛仔细想了想,想到最近这几个月柳玉宫对楚澶感兴趣的劲儿,总算摸到了一些问题所在,于是压低了声音问:“师妹与楚澶是何关系?” 柳玉宫呼吸一窒,随后面不红心不跳地说:“教我功夫的高人,是楚澶的师父。” “所以师妹留下来,是为了那位高人?”柳泉朝柳岸看过去,柳岸点头,他记得柳白就是这么和他说的。 柳玉宫唉了一声:“师兄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一炷香过,最后的兵器出来,只有一个,红绸摘去,清洗干净的分雪刀架在了木架上,柳玉宫见到刀的那一瞬不再与柳泉和柳岸说话,盯着分雪刀的,也不光只有她一个人。 分雪刀的刀鞘非常简单,纯黑色的刀鞘上几乎没有装饰,甚至边角还有些磨破了,刀柄干净,上面雕刻着一些云腾花纹,即便是常年使用,那花纹也没有被磨平,依旧鲜明。金童将分雪刀拔出鞘,分雪刀刀身漆黑夹杂着暗红色,唯有刀刃的地方泛着寒光,光是出鞘的声音便不同凡响。 柳玉宫微微一笑,心底道:“果然是个短刀。” 楚澶叹了口气:“可惜现在不是拿在我的手中。” 柳玉宫垂眸,道:“我的身体借给你,你凭自己的本事拿回来不就好了?” 楚澶开口:“若我使出看家本领,玉宫姑娘可担心以后会被时常骚扰?” 柳玉宫没有回话,周围的人突然发出了一声低呼,她与楚澶的谈话被打断。 柳玉宫抬眼看去,便见身穿靛色长衫的男人站了起来,等那人走到了众人面前,她才认出来这是前些天在客栈二楼见过一面的萧云,而萧云,也是之前武林大会获得天下第一剑名号的大侠,武林盟主的长子。 萧夜羽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他就知道萧云和孟千秋会出现,为的是楚澶的分雪刀。 分雪刀可称为天下刀器之首,光是建造的材料就异常难得,寻常人各地去寻,五年十年也未必能凑齐打造这一把刀的材料。 柳玉宫挑眉:“怎么萧云也对你的刀感兴趣?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来取呢。” 楚澶没回话,苏沐开口了:“萧大侠想要分雪刀?” “是。”萧云双手背在身后,果然有大侠风范。 苏沐摇头:“可惜你不会楚澶的本事,我苏仙雅居的规矩是,唯有使出这兵器本家的功夫者,才可以前来挑战我身边的两个娃娃。” “苏老爷子别急,并非我一人。”萧云说完,朝身穿橙色长裙的孟千秋瞧过去,微微一笑。 ☆、天下第一风流鬼 苏沐的视线落在了孟千秋的身上,在这一瞬脸色稍微有些难看了起来,他自然是知道楚澶死了,才会在此次鉴宝大赏中将楚澶的分雪刀拿出来压轴,就是为了让世人知道,这天下仅此一把的分雪刀从今往后归他所有了。 他也料到了会有人过来夺刀,所以才制定了本家功夫这么一条规矩,楚澶的功夫当世所知之人太少,还有不少是这人自己瞎琢磨出来的,根本没人看得懂,故而有人想要拿走这分雪刀,几乎没可能。 但孟千秋…… 苏沐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眉心微微皱着,孟千秋他是当真拿不准的。 无尚坊的孟千秋当初在江湖立足,完全是因为她的长相,她武功虽说在女子中算不错,但在江湖众多侠士面前只算平平,多次参加武林大会也没什么进步,直至后来她与楚澶挂上了关系,短短一年就在几个月前的武林大会上跻身前三十名,不少人都在说她是被楚澶教出来的。 若这说法成真,再有萧云帮衬,今日这分雪刀恐怕就会离开苏仙雅居,以后也未必能再拿回来了。 孟千秋身形款款,已经绕过了前排的矮桌走到了萧云的身边,她面上妆容在楚澶死后妖艳了不少,唇上胭脂红如血,笑起来的时候多了几分妩媚。 她问道:“苏老爷子该不会是想反悔吧?” 苏沐摇头:“我苏沐放出去的 分卷阅读47 话哪儿有反悔的道理?只是这么长时间来,我这两个小娃娃对战的人太多,身体累着了,容给他们一炷香的时间休息,稍后再与你们比试。” 孟千秋的笑容收敛,正要说什么,萧云的手轻轻地握住了她,孟千秋抬头朝他看过去,萧云摇头:“不可莽撞,刀已见到,就不急。” 孟千秋抽回了自己的手,双手环胸,萧云道:“那便给金、银二童一炷香的时间休息,我与千秋一旁候着。” 此番谈话结束,周围看热闹的人便开始在下面交头接耳了,萧云本来就是第一排,故而与孟千秋坐回了位置上,两人落座之后非常冷淡,根本不与对方交谈。 萧夜羽瞧着这两人名存实亡,或者根本就从未有过实质感情的未婚夫妻,嘴角挂着笑,即便是武林盟主的长子,未来的武林盟主,而今的天下第一剑,也始终入不了孟千秋的眼,这江湖中能让她孟千秋为之动容的,只有一个楚澶。 若他能得到楚澶的本事,在家中不必屈居于萧云之下,在孟千秋的眼里,也定当重上七分。 金银二童哪儿是休息,坐在角落正商量着如何对付萧云和孟千秋的策略呢,苏沐闭上眼睛看上去像是闭目养神,实则呼吸沉重,看来也是为萧云和孟千秋头疼。 柳玉宫低声问:“现在怎么办?” 楚澶道:“若真让他们俩上去,我的刀就不保了。” 柳玉宫皱眉:“怎么说?不是说得本家功夫才可以吗?” 楚澶啧了一声:“我教过孟千秋三个月的武,以她的聪明,定然能琢磨出来形似的功夫,即便无法伤人,却能糊弄人,她只需要把我的功夫展示出来,再由萧云取胜就好。” 柳玉宫听他这么说心里有些不舒服,端起桌上的茶猛地喝了下去,然后呛到,扶着柳泉拼命咳嗽,惹得周围好几个人看过来。 柳玉宫脸上还蒙着面纱,面纱半湿,加上现在天黑,人也少了一半多,她索性将面纱摘下来,抚着心口暗地道:“你果然和她有一腿。” “什么叫做有一腿?”楚澶啧了一声:“小姑娘家家的说话别这么难听。” “什么叫我说话难听?”柳玉宫也反口过去:“这都是和你学的,你个臭流氓。” 楚澶一时有些哑口,可以说是被柳玉宫这句话给说懵了,他当初的确是有几个红颜知己,也欣赏孟千秋,孟千秋对他的确是有些动心,或者……明示暗示过几次想与他共结连理。 但他可以发誓,他拒绝了! 铁芙蓉那种,大家各取所需互不相欠的,他能睡,孟千秋这种明知就要负责且对方要一心一意的,楚澶给不起,也不占那个便宜。 后来才有以教三个月她武功来还对方一直为自己好的这个情,哪儿有什么一腿?半腿都没有。 他正要说话,却没想到柳玉宫直接站了起来,楚澶愣了愣,问:“你要做什么?” 柳玉宫刚才喝水呛到,脸上有些红,回了一句:“帮你夺刀。” 心里的声音刚回答楚澶,她嘴上就开口了:“萧大侠,孟女侠。” 人称萧夜羽为萧公子,萧云才是萧大侠,若是他们的父亲,便会直接喊盟主或是萧盟主,这一家三口的称呼一下子就区分开来了。 柳玉宫叫了一声萧大侠,后面还加上孟女侠,针对性非常明显,话音刚落,那两个被叫到名字的人便回头朝她看过来。 她此时所处的位置是整个主堂的正中间,光线比起角落来说稍微好一点儿,摘了面纱的脸顿时露在众人面前,暗光之下有些美艳,不施粉黛的人却像是抹了最精贵的胭脂,画了最艳丽的妆容一般。 萧云不解,孟千秋也微微挑眉,反倒是萧夜羽手中端着酒杯,嘴角带着笑意,眼眸之中闪过些许内容,他刚才就一直在等着柳玉宫开口呢。 柳玉宫见两人都朝自己看过来,于是拱了拱手说:“两位都是江湖上广传盛名的侠士,而小女子只是刚出家门还什么都不懂的丫头,现在斗胆请两位大侠让一让,一会儿金、银二童休息好了之后,可否让我先试试?” 这是摆明着插队,而且说出来的话把萧云与孟千秋捧高,又将自己拉低,若那两人不答应,反而显得小气,也枉担柳玉宫一口一句大侠女侠地喊着,更叫周围看热闹的人瞧不起。 萧云与孟千秋互相对视了一眼没说话,反倒是一旁喝酒的萧夜羽道:“大哥何不让一让她?她虽胜过金、银二童,不过方才我们都瞧出来了,她耍的是心理战术的,打乱他们的节奏罢了,若再来一次未必能取胜。且若让她先对付一次,金、银二童耗损些许内力,你们若想取胜也更容易些。” 孟千秋朝萧夜羽瞧了一眼,低声笑了笑:“看来你和这柳姑娘的关系果然匪浅。” “我不是说了么?我要娶她来着。”萧夜羽说完,瞧见孟千秋脸色难看了一些,心里更加高兴,又道:“你们若不让也没所谓,反正她就一个没出过门的小姑娘,即便上台,还能使出那楚澶的本事?” 这话说完,他靠着后面的桌子一躺,倒了 分卷阅读48 杯酒继续喝,不打算再开口了。 柳玉宫见两人迟迟没有回复,又一拱手:“可否?” 萧云没说话,孟千秋听了萧夜羽的话开口:“既然如此,那便你先。” “多谢!”柳玉宫松了口气,也不坐下了,就这么站着等这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楚澶见她刚才与萧云还有孟千秋对视一点儿也不怯懦,完全没有当初在镜子里头看见自己时胆小的反应,恍惚了一阵之后才明白过来,即便是个没出过门的奶小姐,也会有长大的一天呢。 “做得不错。”楚澶夸奖她:“有点儿女侠的风范了。” 柳玉宫微微抬眉:“有个天下第一风流鬼住在我身体里,我怎么不得快些成长?” “天下第一风流鬼?”楚澶低声笑了笑,觉得自己在柳玉宫这儿的称呼是越来越多了,又是流氓又是无赖,现在变成了风流鬼。 柳玉宫听见楚澶笑,心里就跳得快,方才还昂首挺背颇有自信,现下却缩着肩膀,有些不好意思了。 “玉宫姑娘。”楚澶开口:“我真想亲自见见你。” 不是通过铜镜,也不是低头瞧这身体四肢,而是面对面,以他自己的身份站在她面前,再见她说出这些话来时的小表情,定然精彩,也定然让人更想去了解她。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金、银二童刚商量出来对付萧云与孟千秋的对策,此番换人,成了功夫不怎么好,却偏偏会投巧的柳玉宫,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朝苏沐瞧过去。 苏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还真是小看柳家了,柳二小姐这又是何用意啊?” 柳玉宫上台前已将身体交给楚澶,现下光是睁眼看着,顺便记下楚澶等会儿的招式,此刻站在众人面前的,正是顶着柳玉宫的身体的楚澶了。 他上台光是靠近自己的分雪刀手心就痒痒,几个月没碰顺手的兵器简直难受地要命,此番目光没离开分雪刀,嘴上笑着说:“我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看不出来?自然是为这分雪刀而来。” “恕老朽眼拙,柳二小姐就连本家的功夫也没学过多久吧?”苏沐问。 楚澶随意地点头:“是。” “苏仙雅居的规矩你也懂吧?”这两句的意思是,她方才算是侥幸,而这回若不会楚澶的功夫,即便胜了也拿不走分雪刀。 楚澶抬头看向苏沐,这一瞬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嘴角往左边勾了勾,眉眼之中却没了先前的无害与单纯,而是多了几分调侃的笑意:“不妨试试?” 苏沐微微眯起双眼,将茶杯放下,金、银二童明白意思,两人这回不分开出招,而是背对背站立在一起。 楚澶挑眉,嘴角带着玩味儿的笑,单手成拳背在身后,微微侧身,前手成掌,他抬起下巴,一个深呼吸后,燃起的香正好掉落了第一节香灰。他手掌如刀,脚尖用力,侧身而去,一掌穿过金银二童的背,手掌一横,生生地将两人分开。 台下孟千秋猛地站了起来,双眼布满不可置信,萧云见她有这么大的反应,立刻问了句:“怎么了?” “不会是他……”孟千秋低声喃喃,嘴唇颤抖:“他已经死了。” ☆、飞燕摘星 楚澶曾救过孟千秋,当时的孟千秋刚入江湖,因为年轻气盛为了捉采花大盗而擅自行动,结果却落下了对方的陷阱,害得两个小师妹和自己一起被困在林中。 她们三人根本敌不过两名身经百战的采花大盗,中了对方的迷香浑身瘫软,她后悔自己太过自信害得两位师妹和自己一同身处险境,就在这个时候,楚澶出现了。 他当时睡在一棵树上,怀里还抱着一坛酒,眯着眼睛看向孟千秋,孟千秋为了吸引采花大盗才将自己装扮艳丽,没想到也因为自己的长相而得了楚澶的救助。 楚澶从树上飞身而下,修理两个采花大盗的理由是吵到他睡觉了,分雪刀挂在腰间根本没使出,一手握着酒坛,一手如刀一般将那两个背靠着背做出攻击姿势的采花大盗从中分开。 身穿黑衣不羁的江湖侠盗,那惯用的手法此刻却出现在一名霜色衣裙的十几岁姑娘身上,孟千秋被勾起了回忆,不得不惊。 萧云拉着孟千秋的手,眉心微皱,自然知道能让她有这么大反应的人是谁,故而开口:“你先冷静下来。” 孟千秋的手被握住,这才回过神,她低下头朝萧云看去,又瞧见周围好些人看向自己,于是慢慢坐了下去。 萧云压低了声音问孟千秋:“你刚才怎么了?” 孟千秋摇了摇头,慢慢吐出一口气道:“没什么,不过是烛光晃眼,看错了一些东西。” 萧云见孟千秋额头上居然起了薄薄的汗水,于是从怀里拿出手帕轻轻贴上了她的额头,孟千秋一顿,目光对上了他的视线,心里恍惚了片刻,于是伸手接过了手帕,垂着眼眸说:“你不用对我这样。” “那你说我该如何对你?”萧云收回了手,腰背笔挺,他的视线落在了桌子一角的油灯上,说:“你 分卷阅读49 是我的未婚妻,我知道我在你心中始终比不过那个人,可是千秋,我萧云也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你,才愿意娶你,而今我与那人已经站到了同等高度,难道你还不愿意给我一个对你好的机会?” 孟千秋眉心微皱,眼神中闪过些许情绪,她抿了抿嘴,也知道自己对他人过于冷漠,尤其是萧云,纵使有再多的话也只能化作一句叹息。她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突然听见众人发出了一声惊呼,于是抬头朝台上看去。 楚澶虽说和柳玉宫这具身体已经磨合了几个月了,可有些地方使用起来还是不顺手,柳玉宫的手用不惯重剑,而他又使不顺手薄如蝉翼的昭阳剑,也就只能赤手空拳和金银二童对打了。 即便如此,金银二童与楚澶还是有些差距的,他指点柳玉宫都能胜的人,没道理自己上还输,台下见他占尽上风却迟迟无法拿捏到金银二童的要害于是也急了,便开口道:“柳姑娘!快拿兵器啊!” “若是你用不惯昭阳剑,用我的剑,我借给你就是!” 好几人发出声音,就连一直专心看着楚澶招式的柳玉宫也急了,便开口道:“你能赢吗?” 楚澶挑眉,脚尖点地往后退了几步道:“你是在与我说笑?我若连他们俩都打不过,还不如一辈子都做孤魂野鬼算了。” 柳玉宫可是了一句,没说完便被楚澶打断:“玉宫姑娘看好了。” 柳玉宫正想着要看什么,便见金童一拳过来,楚澶侧身握住了对方的手腕,只用了指尖,捏着手腕上的脉搏使得金童顿时卸力。然后他脚下几步旋身而转,台下众人一度眼花,只见那宽松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翩然而起,绣着花朵的鞋面还未露出,人就已经到了银童的身后,连带着金童那只手绕过了银童。 银童一掌没落在柳玉宫身上,反而是落在了金童的心口,他顿时一惊。 楚澶二指掐着金童的手勾住了银童的脖子,另一只手的手肘抵着金童的背,居然将银童的头困在了金童的臂间,而金童被他制服,两人都不能动弹。 这回就连坐在角落里专门来看戏的铁芙蓉也忍不住站起来了,她握紧手中的鞭子,对着台上便道:“是‘飞燕摘星’!” 那诡谲的步伐,如何做到提着金童还能绕到银童身后,穿梭在两人身侧既不松手也不交缠,眨眼般的功夫就将二人制服,这不是飞燕摘星是什么? 萧云目光怔怔,而孟千秋已满眼不可置信,她张了张嘴,只说得出来‘不可能’这三个字,萧云猛然发觉不对,朝原本坐在身侧的萧夜羽瞧去,可转头哪儿还有萧夜羽的人,只有桌上空留他喝酒的杯子,装酒的壶都被他拿走了。 萧夜羽早知道!早知道这柳家二小姐不是一般人,方才的那一席话,却是让柳家占尽便宜,也让他们损失惨重了。 苏沐的胡子都快翘起来了,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柳玉宫,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他还从没见过这样一个人,分明看上去就知道她并非深通武艺,可居然接二连三给人惊喜,不,给他的,分明是惊吓! “我的分雪刀……”苏沐张了张嘴,楚澶听见了,笑着松开了金童的手,两人顿时身体一软倒在地上,金童是因为银童那一掌,而银童则是因为金童的手臂束缚脖子,窒息太久。 苏沐见自己的两个童子都倒了,可柳玉宫却没事儿,顿时开口:“这不可能!你怎么……” “我怎么没中毒是吧?”楚澶抬眸,勾起嘴角笑了笑,然后伸出自己方才掐着金童手腕的两根手指头,指尖上面居然裹了一层蜡油,难怪他多一根手指头也不出。 楚澶见苏沐说不出话,这才两根手指互相用力将蜡油捏碎,然后转身对着多日不见的分雪刀,开口道:“苏老头儿说话可算话?” 苏沐脸色发白,也只能侧过身说:“分雪刀,你拿去!” 楚澶颔首:“多谢了,你居然还给它擦了油,啧啧。” 纤纤玉手抬起,竹青色的束袖带在微风中晃动,分雪刀的旁边架着一个烛台,烛火忽明忽暗,那只手轻轻搭上了刀背,两根手指头顺着刀背一路摸到了刀柄,楚澶目光沉沉,心中有些怅然。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孟千秋的声音。 “你究竟是谁?!”孟千秋拔出腰间的长剑对准了柳玉宫的背心,两人之间还有些距离。 楚澶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转身,却听见柳玉宫说:“该把身体还给我了吧?” “现下这场面,你打算如何应付啊?”楚澶啧了啧,又说:“不如让我现在拿他们练刀?” 柳玉宫笑:“你可舍得砍死你的奇女子孟千秋,和老相好铁芙蓉啊?” “哎哟,我的好玉宫姑娘啊,你可别再这么说了。”楚澶每每听到她那有些阴阳怪气地非得给孟千秋与铁芙蓉和自己扯上关系的称谓,就觉得心里一阵发虚。 干脆还是应了柳玉宫,将身体还给了她,这短暂的沉默倒让一直背对着众人的柳玉宫显得神秘了起来,等到她再睁眼,才没那个耐心细细看着面前的刀缅怀过去,而是一把抓起,然 分卷阅读50 后转身,突然看见对着自己的剑尖,柳玉宫吓了一跳。 她顺着冷剑看向了孟千秋,瞧见孟千秋那堪称气急败坏的脸,抿了抿嘴回答她方才的问题:“我……我是观云城柳家的二小姐,柳玉宫是也。” 说完这话,她双眼弯弯笑着,对孟千秋与萧云拱了拱手:“多谢孟女侠与萧大侠的成全。” “不可能!你不会是足不出户的柳玉宫!说,你和楚澶究竟是何关系!”孟千秋几步上前,腿脚撞在了矮桌上,将桌上的油灯撞倒,主堂内顿时燃起了火,好在萧云眼明手快,一道掌风灭了还未烧旺的火,一把拉住了孟千秋道:“千秋!你累了,我们先回去!”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不可能会他的飞燕摘星,他分明说过这招除了……”孟千秋的话顿时收住,眼中布上了血丝,眉头微皱:“你多大?” 柳玉宫知道她要说什么,楚澶之前还拿这套功夫打趣过她呢,不过她对孟千秋,对楚澶过去的莺莺燕燕都没什么好感,于是心里道:“你瞧,你人都死了还不放过这些为你痴心付出的女子呢。” 楚澶叹了口气:“孟千秋确实是比其他人更执着些。” 柳玉宫浅浅一笑,下了高台朝孟千秋走过去:“那为了这可怜的奇女子,我帮你断断桃花当是积德吧,搞不好来生你还能投个皇帝呢。” 楚澶一愣:“玉宫姑娘你要做……” 他的话直接淹没在了柳玉宫脱口而出的话中:“想必孟女侠也知道‘飞燕摘星’楚澶只教妻儿吧?那我既然会,与他又是什么关系,你难道不清楚?” 柳玉宫说话的声音很小,侧身路过孟千秋只说给了她一个人听,说完便几步跳过了桌子,对着满脸震惊的柳泉与柳岸道:“师兄,咱们回去吧。” “师妹你刚才……”柳泉指了指台上,又朝同样没回过神的柳岸看去。 柳玉宫打了个哈欠道:“我是真的有些累了,这些话等回去柳家我再与你们说明可好?” 柳泉想了想,也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讨论,便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护着柳玉宫出了主堂。 柳玉宫走后,孟千秋手中的剑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身形晃了晃,被萧云扶住,萧云问她:“她方才与你说了什么?” “你答应过要帮我夺分雪刀的。”孟千秋的声音很低,无力地靠在萧云的怀中,慢慢闭上眼睛道:“若没有分雪刀,我不会嫁你。” ☆、月下舞剑也不错 “这刀好玩儿吗?”柳玉宫靠在客栈院子里的凉椅上问。 六月天可谓是百花开,光是一个客栈院子里就有不下三种花,临近厨房边大约有三四盆蝴蝶兰,而厨房的屋檐上压下来厚厚一层金银花,夜间微风起,香味儿飘了整个客栈。 鉴宝大赏结束,柳家人第二天一早就从洛城离开了,柳玉宫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就到了这个镇子里,现下江湖人大多还没离开洛城,故而客栈客房多,客人少,供人休息的院子里就只有柳玉宫一个人。 凉椅背对着客栈大堂的方向,正面对一堵并不高的围墙,围墙旁边还有三五棵桃儿树,这个季节的桃子还没成熟,青色的小小一颗挂在树枝上,隐在了叶丛中,而院子中的第三种花儿,便是柳玉宫所靠凉椅侧方的一棵大树了。 柳玉宫没见过,观云城也没有,红色绒毛一般的花儿蒲公英似的长在了树梢上,远远看过去整棵树都像是红色的,这花儿也有香味儿,和金银花的香味儿融合在一起,甜腻中带着些许青涩。 柳玉宫将手中的短刀拿起来,拔开刀鞘,刀发出锃的一声,她竖起刀对着月亮的方向眯着眼睛看了看,又开口:“我看你刀也没有我家昭阳剑薄啊,又怎么分雪?” 楚澶道:“若现在六月飘雪,我就让你见见。” 柳玉宫撇嘴,两只手握着刀问:“你是这样杀敌的?” 楚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么小一把短刀,何必两只手握住?” 柳玉宫嘿嘿笑了笑:“我一只手也抬不动太久。” 说完,柳玉宫从腰间拿出了一样东西,精致的小镜子将月光反射在了她的脸上,眉眼弯弯还带着浅笑。柳玉宫看向镜子里的人,眨巴眨巴眼睛问他:“我助你拿回了你的兵器,你当如何报答我啊?” 镜子中的楚澶伸手捋了捋挂在脑后的头发,抿嘴摸着下巴想了想说:“教你武功?” “可这件事儿你本来就要做,我若会武功,帮你参加来年的武林大会,你才能知道你的死因不是?”柳玉宫摇头:“这不行。” 楚澶的嘴角带着笑意:“那……教你骑马?” “等我回到了柳家,我娘肯定让我几位师兄教我骑马,哪儿还轮得到你?这也不行。”柳玉宫继续摇头,一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带着浅笑。 楚澶看着那双眼睛,心中猛地跳动了几下,嘴角的笑容就快憋不住了,他瞧出来了,这丫头心里早就有答案,也有想法,非得在这儿问他,为难他。 于是楚澶叹了口气耸 分卷阅读51 肩摇头道:“那我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报答玉宫姑娘的大恩了。” “你教我喝酒吧?”柳玉宫朝镜子凑近了些,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了浅浅的梨涡,眉眼弯弯,睫毛纤长,有些天真活泼。 楚澶哗了一声连忙摇头:“这可不行,你酒量惊人,我教不了你。” 柳玉宫听出来他这句‘酒量惊人’不是夸她,于是噘着嘴撇过头说:“那你就不是个好人,不知道知恩图报。” “我本来就不是好人。”楚澶失笑:“玉宫姑娘忘了?我是无赖,是流氓,是天下第一风流鬼啊。” 柳玉宫听了更气了,鼓着嘴将镜子放下来,瞥向桌子上的一坛酒,她还特地让芹花给弄来了据说镇子里最出名的梅子酿呢。 楚澶见柳玉宫生气,心里越发觉得好笑,于是压低了声音道:“这可都是玉宫姑娘给在下的美名呢,难道我说错了?” “我现在气着呢不想和你说话。”柳玉宫开口,脱了鞋子双脚盘着坐在了凉椅上,忽而一阵风起,身后的树上落了几朵花下来,红色的绒花掉在了她牙白色的裙子上,柳玉宫伸手拂去,手刚伸到一半,又将它拿起,问:“这是什么花?” “合欢。”楚澶道:“不生我气了?” 柳玉宫脸上一红,眨了眨眼睛道:“算了,看你孤魂野鬼的可怜陪你说说话打发时间吧。” “哈哈哈……”楚澶哈哈笑出了声,与以往发出来的鼻音一般的笑不同,这回的笑声震着柳玉宫的心脏,仿佛四面八方全都是,压迫着微凉的空气让她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其实这人的声音也挺好听的,若不管他以前有过的莺莺燕燕和在江湖中非正非邪的传名,光听这声音,比萧云要显得大侠多了。 “玉宫姑娘还记得我教给你的第一样功夫吗?”楚澶笑过了,声音带着爽朗问出。 柳玉宫仔细想了想,回想起了三月天里她在家中内院的紫玉兰花树下的醉酒舞剑,于是点头:“记得。” 楚澶嗯了一声:“一起舞剑可好?” “一起?”柳玉宫挑眉,有些不解:“我们只有一具身体,如何一起?莫非你想通了,打算离开我的身体重新找人附身去?” “那不可能。”楚澶一口否认,然后操控着柳玉宫的身体站了起来,柳玉宫哎了一声,又听楚澶说:“你不是想要学喝酒吗?那我告诉你,江湖儿女喝酒从来不用杯子。” 柳玉宫看向梅子酿旁边放着的两个精致的白玉杯,伸手摸了摸脸,刚摸完脸的手被楚澶控制,直接抓住了酒坛,打开封盖,楚澶抓着坛子便昂首喝了一大口酒。 梅子酿是果酒,味道并不浓烈,但对于没怎么喝过酒的柳玉宫来说,还是有些呛人,她咳嗽了几下伸手抚着心口:“哇,人生头一次大口喝。” “感觉如何?” “挺好玩儿的。”柳玉宫笑了笑,笑容还没收敛:“我等会儿醉晕在院子里可怎么办呀?” “这不是有我吗?”楚澶道:“你若晕了,我送你回去。” 只要在柳玉宫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操控这具身体,再走回房内就可以了。 柳玉宫听他这么说,举起坛子又喝了一口,这回自己灌进去的酒辣得嗓子发烧,侧过头清了清嗓子之后她也哈哈笑了起来,脑子有些晕乎乎的,摇了摇头勉强站稳。 楚澶伸出左手去拿分雪刀,右手握着昭阳剑,刀剑都出鞘,两柄兵器在月色下发着寒光,院落中角落里的两盏灯风中忽明忽暗,柳玉宫一席白衣长裙,脸上笑容灿烂。 楚澶道:“可记得那首诗?” “当然!”柳玉宫抬着下巴:“我五岁就熟读唐诗宋词,背诗简单,嘿嘿……别让我作诗就行。” 楚澶听她说话已经有些大舌头了,越发觉得这人可爱好玩儿,于是道:“那好,整首诗,一套剑法,我使上一句,你使下一句,你若能跟得上我将这套剑法使出来,我就教你喝酒。” 柳玉宫听言立刻点头:“说话算话!” 左手刀横在了身前,左脚跨前,一刀横劈,手腕轻轻转着,脚步旋转,明朗的女声在院中响起:“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身形骤停,步伐倒转,转身那瞬黑发扬起,薄如蝉翼的昭阳剑在空中发出剑鸣,裙摆蹁跹,身形柔如风中柳枝,柳玉宫将握刀的手背在身后,一剑上下两刺:“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她骤然弯腰,左手画圈,分雪刀出,再往后下腰,一刀指天,旋身再指地,刀未碰地,却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痕迹:“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 整首诗下来,两人居然没有一步走错,刀光剑影之中,持刀时刚硬,握剑时柔韧,一句慷锵有力,一句软糯微醺。合欢花树上的粉色花朵因剑气刀意纷纷坠落,被微风扬起,一缕缕绒毛般的花儿在空中飞舞。 柳玉宫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她半闭着眼睛,也 分卷阅读52 不知是自己在舞剑,还是剑在操控自己,她分明意识不够清醒,却又能准确无误地接住楚澶的下一句,就在飞花遮眼之后,她再睁眼时,瞧见了面前身穿黑衣的男人。 男人高大,头发扎在脑后稍微有些凌乱,每一招出去时,脸上都扬着洒脱自信的笑容,他身形矫健,步伐与自己一致,柳玉宫的鼻息间全是合欢花的香味儿,眉眼中满是那人舞刀弄剑的交织身影。 男人发觉她一直在看自己,于是转头过来,与镜子中经常见到的人脸重叠在一起,肆意的笑容挂在他的嘴边,就在这一瞬,柳玉宫找回了呼吸,她的心跳加速,最后一步没站稳,整个人往后倒去。 男人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一手搂着她的腰,柳玉宫的鼻息间除了花香,还有酒味儿,花已落尽,她的头发散乱,一缕黑发再度遮眼,她猛然回神,往后退了几步堪堪站住。 “楚澶……”柳玉宫看了一眼满地的红花,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已经快要晕了,便道:“身体……让给你了。” 柳玉宫的话说完,楚澶便占领了身体,他喝几口酒没事儿,柳玉宫刚才咕噜咕噜喝了两口,又背诗又舞剑的,肯定得晕。 不过…… “玉宫姑娘最后一步错了,以后还是不喝酒的好。”楚澶低声笑了笑,眉眼中闪过些许柔和,明知道柳玉宫听不见,可还是说出了口。 将刀剑收回鞘中,楚澶才发觉不对,自己居然大意到这个地步,拿起桌上的杯子转身便朝一个方向扔过去,白玉杯被人接住,站在厨房门后的萧夜羽慢慢走出来:“别误会,柳姑娘,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PS:文中所有诗句都是借古人诗词,作者笨,不会作诗。 ☆、来吧,告白吧 萧夜羽一袭淄色长衫,与柳玉宫对上视线的那一瞬才慢慢朝这边走过来,他的另一只手上还提着一包糕点,黄油纸包裹着,上面印着店铺的名号。 楚澶目视萧夜羽,看他这模样就知道在厨房门后躲了有一会儿了,自己方才光顾着与柳玉宫玩闹,却没察觉这个人的呼吸声,显然,萧夜羽也有意藏住自己。 “晚间肚饿,就出门买了绿豆糕,想要到厨房里找点儿酒喝,却没想到看见柳姑娘月下舞剑,一时看失了神,放才见柳姑娘的剑法结束这才想着出来,却没想到还没出来,就被柳姑娘发现了。”萧夜羽说完这话,已经站在了柳玉宫的面前,他抿嘴笑了笑将绿豆糕放在了桌上:“当做冒犯赔礼,这绿豆糕就送给柳姑娘了,还请柳姑娘不要嫌弃。” 楚澶顿了顿,心里觉得好笑,忍着没勾起嘴角。 这人的花招还真是被他一眼给看穿了,想当年他楚澶还活着的时候,江湖中多少女子除了欣赏他的功夫,更喜欢他贫嘴时脱口而出的甜言蜜语和一些百试不爽的搭话招数。 买个糕点当做赔礼这种小儿科的,他从二十岁之后就没用过了,好在现在是他在这儿呢,若是他睡过去了,柳玉宫在这儿,恐怕就要被这小子给唬了过去。 楚澶开口:“既然是误会,那就罢了,我晚间吃得多才来院子里消食,绿豆糕就不吃了,留给萧公子自己填肚子吧。” 说完,楚澶就将刀剑拿起,转身准备走,却没想到萧夜羽一只手拦住了她:“柳姑娘请留步。” 楚澶停下,朝萧夜羽瞧去。 萧夜羽低声笑了笑,有些无奈又有些颓然:“柳姑娘果然不同于其他寻常女子,萧某想要表明心迹,看来得与你直说了。” “心迹?”楚澶挑眉,这不经意的动作,却让柳玉宫的脸多了几分俏皮的艳丽。 萧夜羽心中怔了怔,说实话,柳玉宫长得算是少有的好看了,即便不是江湖中人,这样的好女子不论是哪个达官贵人都愿意纳入府中,她虽身藏秘密,可有时看上去却单纯至极,若当真是个没心眼的姑娘,委实不应该被他拉入这江湖纷扰之中。 可…… 萧夜羽抿嘴点头:“是,在下想与柳姑娘表明自己的心迹,也是心意,又或者是……情不自禁。” 楚澶听见这词一次次变化,头皮顿时发麻,他心跳加速,倒不是因为占着柳玉宫的身体对男人当真有好感了,而是不知为何莫名而来的一股领地被他人侵犯的危机感。 萧夜羽面对着柳玉宫,脸上像是鼓足勇气一般,伸出双手握住了柳玉宫的肩膀,将对方面向自己之后才道:“其实之前在百花镇出来,我见到马车中的柳姑娘回眸时,便觉得心动了。我知马车中的人是你,却又想与你多说话,便假装没瞧见你,问是否是柳夫人。后来与柳姑娘一同逛街,你天真烂漫,我是真的被你吸引。” 楚澶眨了眨眼睛,这话他以前也没少说过,若换做柳玉宫来听,定然信以为真了。 “我知柳姑娘此番参加鉴宝大赏是为昭阳剑,才主动提及若有帮助定然义不容辞,我本意便是在鉴宝大赏结束之后便与柳姑娘表明心意,糕点是特地买给你吃的并非我肚饿,我……我只是不知该如何与你找话说,柳姑娘你……”萧夜羽双眼笔 分卷阅读53 直地看着柳玉宫,女子桃花眼中倒映出他为难又有些羞赧的脸。 楚澶心想,这个时候要是个姑娘,定然得有些回复了,换做以往的自己对着那些红颜知己说这番话,即便是铁芙蓉那样儿性子的人都该脸红了,然后便是一番你侬我侬,床上继续。 现在当怎么办?他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也不能做出有违柳玉宫身份的事儿,难道让他害羞?脸红?心跳?无措? 楚澶挪开视线不再与萧夜羽对视,他若直接拒绝,对柳玉宫就真的好吗?他记得之前柳玉宫与萧夜羽一同逛街时的情景,一个单纯活泼,一个风度有礼,就连芹花都觉得他们俩该是一对,或许在柳玉宫的心里,萧夜羽也有一定分量呢? 可替柳玉宫答应,自己就甘心吗? 楚澶猛地一僵,双眼呆滞了片刻,脑中一团乱麻,因为那句不甘心而觉得好笑又疑惑,他有什么不甘心的?他都是个死人了,又能与柳玉宫如何? 若是活着,还可以跳到萧夜羽的跟前搂着柳玉宫说这是小爷盯上的女人,看都不许多看一眼,不服就打一架,打到不敢再看为止。 但现在…… 楚澶往后退了一步,萧夜羽不解:“柳姑娘这是……不愿意?” 楚澶双手收紧,手中的刀剑微微颤抖,他说:“感情的事儿哪有一下就能说明白的,你容我想想,明日我再回你。” “那好!”萧夜羽顿时扬起笑容:“我不急,柳姑娘好好考虑,明日我等你的答案。” 楚澶往左一步与萧夜羽擦肩而过,萧夜羽停在原地,看了一眼桌上的绿豆糕,抿嘴笑了笑,然后坐在凉椅上打开了绿豆糕自己先吃一口,又不疾不徐地倒了杯没带走的梅子酿。 晚风微凉,将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一只暗灰色的鸽子从围墙外面飞了进来,飞到了萧夜羽的手边,低头吃着桂花糕。 萧夜羽将鸽子腿上的纸条抽下,轻轻摸着鸽子的头,那鸽子便展开翅膀飞身离开了。 借着月光,萧夜羽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 “柳玉宫确未出过观云城,暂查不出与楚澶有何关系。” 萧夜羽将纸揉成团攥在手中,眉心微皱,没想到居然还有安淮查不出来的事儿。 楚澶顶着柳玉宫的身体作别了萧夜羽之后就打算去楼上休息了,却没想到刚回到客栈的大堂便看见了柳玉宫的四位师兄,四个人并排站着,双手摆放的姿势各异,不过脸上的表情却都很统一。 楚澶只看了他们一眼,没打算聊天,正准备上楼,又被柳泉给拦了下来。 “师妹,你与萧公子是何关系?”柳泉问。 楚澶回:“没什么关系。” 柳岸叹了口气:“师妹,我们就想着能有些关系呢!” 楚澶顿时皱眉瞧过去:“什么意思?” 柳辛道:“萧公子是武林盟主之子,他既然对你有意,师妹为何拒绝呢?” 楚澶张了张嘴:“这不是还没拒绝吗?” 柳白一跺脚:“师妹要多为师娘着想,若师娘知道你与萧公子情投意合,定然会很欢心的。” 楚澶嗤地一声:“什么就情投意合了?” 他瞪了柳家四兄弟一眼:“怎么就情投意合了?玉宫……我自己的事儿我自己不能做主吗?我瞧着萧夜羽就不安好心,他们萧家人都一肚子坏水!” 柳泉嘶了一声:“莫非师妹的心里还有公孙公子?” “公孙公子?”楚澶伸手抓了抓头发,也不管这个姿势是否雅观了,一句话也不说踏步便朝楼上走,柳家四兄弟也没跟上来,连连叹气。 “师妹还是忘不了公孙公子的。” “可是公孙公子已经病入膏肓了啊……” “不是说琼意师妹正在医治他吗?或许能有救呢?” 后面的话楚澶一句也没听进去,将门关上了之后吓了屋子里正在整理包裹的芹花一跳,楚澶说了句:“帮我打些热水洗漱。” 芹花点头道好,离了房间,楚澶才坐在凳子上,一脚架着抖了抖,有些气恼地将额前落下来的头发吹开,手掌作扇扇了扇风嘁了一声:“又来了个什么公孙公子?!公孙家的人,病秧子……公孙末?那小白脸还活着?看来还是早些回去,省得在外面待久了,什么狂蜂浪蝶都引来了!” 楚澶从凳子上起身往床铺走,芹花吩咐了烧热水之后回来,瞧见柳玉宫直接上床躺着,惊道:“小姐不沐浴了?” 楚澶随口回着:“就让她臭着吧!” 次日柳玉宫起床时,还觉得头有些疼,眯着眼睛伸手揉了揉,才发现自己穿着衣裳睡了一夜,身上盖着厚重的被子,愣是捂了一身的汗。 她皱眉起身,咳嗽了几下,六月天往后就越发要热了,叫了芹花给自己备水洗漱,柳玉宫才坐在镜子前梳妆。 镜子里没有楚澶的脸,只倒映了她略微有些憔悴的容颜,毕竟是没出过门的,即便再怎么适应,身体还是消瘦了一些。 她伸手摸了摸脸,等 分卷阅读54 热水上来了再沐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彻底梳妆好了之后才出门。 走过客房长廊,才到楼梯口便听到了萧夜羽的声音。 萧夜羽坐在靠窗户的桌边,身边坐着柳家四兄弟,一见到柳玉宫就立刻站了起来,笑弯了眼睛喊:“柳姑娘。” 柳玉宫眨了眨眼睛,这人怎么对自己笑得这么灿烂? 柳玉宫下楼,走到了桌边柳白立刻给她让了个位置,四位师兄脸上都扬着别有意味的笑,柳玉宫拿起勺子准备喝粥,一口粥没喝下去,萧夜羽就夹了一片酱瓜放在她碗里。 她抿了抿嘴,总觉得奇怪,可为何、哪里奇怪,却又瞧不出来。 一直到离开了镇子,柳玉宫站在马车边等芹花收拾,萧夜羽才有机会与她独处,他牵着马,走到柳玉宫身边的时候道:“此番我也该回去了,不知道柳姑娘昨夜说的考虑,可有了答案?” 柳玉宫挑眉:“昨晚?” 萧夜羽点头:“是,昨晚我与柳姑娘在后院说的话,柳姑娘说今日会给我答案,究竟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柳玉宫张了张嘴:“答应……什么?”她猛地想起来昨夜自己与楚澶舞剑,后来就醉过去了,不记得见过萧夜羽,莫非是楚澶与对方形成了什么交易? 萧夜羽皱眉:“柳姑娘这是……拒绝吗?” 柳玉宫心下焦急,直喊:楚澶!楚澶你快出来!萧夜羽问你话呢! 萧夜羽上前一步问:“我对柳姑娘是真心的!只要你点头,我这就回去向家父告知前去观云城提亲!” 柳玉宫顿时惊诧了:“真心?提亲?!” 楚澶把她卖了?! ☆、一入江湖,身不由己 “不不不,萧公子,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是有些误会。”柳玉宫眨了眨眼睛摇头,有些为难地说:“我昨晚在院子里喝多了,不记得与你说过什么话,如若是终身大事……其实我们也不太熟,只是见过几次面而已,提亲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萧夜羽眉头微皱,脸色有些难看,心里想着怪了,若要拒绝就拒绝,怎么现在还开始赖账了?昨天与她说话的时候柳玉宫分明很清醒,哪儿来的喝多一说,她到底在搞什么? 莫非单纯只是她的假象,实则这人心机颇深,喜欢这样与男人玩儿? 柳玉宫见芹花将自己的物品已经拿过来了,立刻开口:“那个……萧公子,感谢这些天你对我们柳家的照顾了,我得赶着回去,以后咱们就有缘江湖再见。” 萧夜羽侧身让芹花将东西放在了马车后头,再仔细看向柳玉宫,对方眼神飘忽根本不敢与自己对视,看上去像是做错了什么事儿般的慌张,若她真的是有意这么做,那还真是演技超群了。 柳家四兄弟也将东西都收拾好了,后头马匹牵了过来,柳玉宫正式对萧夜羽颔首作别,然后在芹花的搀扶下上了马车,柳岸从萧夜羽身边路过的时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萧公子,我还是很看好你的,如果你胆子大,可以直接抬着聘礼来求亲。” 柳岸说这话的时候没有遮掩,直接被车内的柳玉宫听见了:“二师兄!” 柳岸抿嘴笑了笑,摆了摆手就当自己说了句玩笑话,几人与萧夜羽又是一番辞别之词,便都翻身上马,各奔东西。 武林盟主萧家所住的地方与观云城有一定距离,并不在同一个方向,只是在百花镇处交汇而已,之前是时间充足,所以萧夜羽跟着柳家的马车慢慢走,现在鉴宝大赏结束,也就没必要再同行了。 柳家这次回去,一路上倒也不安生,柳家四兄弟就是怕给自家招惹麻烦这才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洛城,却没想到随着时间过去,洛城内的武林人士陆续离开,不少都赶上了柳家马车的步伐。 毕竟任谁也没想到,十年间越来越沉寂的柳家,本以为从此就要在江湖中除名了,却没想到借着一次鉴宝大赏再度站在了众人的眼前。 此番出场,煞为惊艳。 柳家二小姐柳玉宫,传言那是在观云城中足不出户,只知深闺绣花鸟的人物,却没想到两次打败了江湖中已是高手的金银二童,不仅夺回了柳家丢失十年的昭阳剑,还顺带拿走了楚澶的分雪刀。 马车走了七八日,距离观云城越来越近了,这一路柳玉宫的身体没给她矫情,行驶起来也快,照柳泉的说法,至多还有三日,他们就能到家了。 柳泉与柳岸走在最前头说笑,六月的天到了正中午已经有些闷热了,柳玉宫坐在马车里透不过气,干脆将马车的车帘卷起来,靠着车门一边吹风一边看书。 “嘶,别翻,我还没看完。”楚澶说。 柳玉宫将翻过去的那一页又重新翻回来,心里嘀咕了一句:“你看书真慢。” “这故事还挺有趣的,江湖记啊,这男的风流翩翩,怎么非得喜欢一个烟花女子呢。”楚澶不解。 这书是他半途中看的,柳玉宫没事儿就爱看些书籍,楚澶闲着没事儿,也就跟着看了。 柳玉 分卷阅读55 宫呵呵一笑,芹花有些不明所以回头瞧了她一眼,见自家小姐正认真看书呢,以为书中有趣,抓了抓眉尾看路边。 柳玉宫道:“这江湖记是喜欢流连于花街柳巷的文人墨客写的,恰好我手中拿着的这一本故事的主人公原型,就是你楚大流氓。” 楚澶扯了扯嘴角:“哈?我?不是吧?小爷有那么弱?” “这书前面写了小传,说是听一个青楼里的花魁说你曾经用百两黄金买她高歌一曲,写书的人就这个话题展开了你与那花魁之间各种恩怨情仇了。”柳玉宫将书翻到了前面,指着第一页的小传,上头果然有楚澶二字。 楚澶嘶了一声:“嘿!造谣!这纯属造谣!” 柳玉宫挑眉:“何以见得啊?你的花名不是全江湖的人都知道了吗?与一两个青楼女子谈情说爱也不是不可能啊。” 楚澶借着柳玉宫的手指向书中的一句说:“你看,就这一句,什么‘姑娘声如黄鹂,面如莲花,十指葱白弹琵琶,红裙舞,绫罗挂,美目盼兮,当真是画中仙子下了凡间来了’这这这……这他妈是老子能说出的话?!” 柳玉宫:“……” 片刻后,柳玉宫点头合上书:“你倒的确是没那么有文化。” 两人心底交谈一番,外头的柳泉已经停下来了,马车跟着晃了晃,柳玉宫这才抬头看过去,也不知何时四五个人站在了山路的前方,将路拦住了。 柳泉皱眉,看着前面五个穿着古怪的人,道:“几位这是什么意思?” “那自然是……此路是我开!”铁芙蓉一袭红衣站在了最前面,手随意地搭在了腰间的鞭子上,抬头笑眯眯地朝柳泉看去,又接着下一句:“此树是我栽。” 后头的黑狗点了点头:“要想从此过,留下分雪刀。” 芹花嘀咕了一句:“韵脚不压啊。” 黑狗:“……” 铁芙蓉皱眉:“哪个人在说话?” 柳玉宫心里道:“你老相好来了。” 楚澶清了清嗓子没说话,柳玉宫抿嘴笑了笑,然后弯腰从马车中走了出来,下了马车走到了柳泉与柳岸的中间才说:“铁姑娘,几日不见,你越□□亮了。” 铁芙蓉伸手抚着脸哈哈一笑,一脚踩在了旁边的石头上,对着柳玉宫挑眉:“柳小姐现在夸我也没用,我此番就是为了分雪刀来的。” 柳玉宫深吸一口气,将心跳压下去,声音平稳吐出:“你知道,分雪刀你是拿不走的。” “试试?”铁芙蓉挑眉,抽出腰间的长鞭就直接朝柳玉宫而来,漆黑的长鞭在空中打了个响鼻,柳玉宫手上什么兵器也没有,面对突然袭击只能后退,柳泉抽剑挡了这一下,立刻瞪眼朝铁芙蓉瞧去:“好歹毒的女人。” 铁芙蓉收回鞭子,身体一转再度挥过来,两匹马同时受惊抬起前足,柳泉与柳岸不得不下马将柳玉宫护在身后。 两匹马被黑狗与其手下一人牵住了一匹,铁芙蓉几步上前抿嘴笑了笑说:“怎么?柳小姐怕了我?要躲在师兄后头了?” 柳玉宫皱眉心底问了句:“她这是什么意思呢?” 楚澶了解铁芙蓉,她根本不会用刀,即便要了分雪刀也没用,看来此番是故意要试探柳玉宫的武功了:“鉴宝大赏上,我用你身体使了飞燕摘星你还记得吗?” “记得。”柳玉宫恍然大悟:“她是为了你的功夫而来?还是说,确定了我会你的功夫,又有其他打算?” 铁芙蓉见柳玉宫不回话,直接与柳泉柳岸动起了手,黑狗和其余几人也都与柳辛柳白抗衡。她虽然功夫不弱,但毕竟是个女子,柳泉柳岸比起金银二童差一点儿,联手要对付铁芙蓉还是占上风的,五十招之后,铁芙蓉有些不堪重负,被柳泉一剑抵在了脖子上。 黑狗轻功好,可拳脚功夫不行,柳白、柳辛和几名家丁制服了剩下三人之后,唯有黑狗一人蹲在了树枝上不下来了。 他喊:“芙蓉姐,你有危险了,我是跑呢还是溜啊?” 铁芙蓉呸了一声:“你讲不讲义气啦?!” 黑狗啧了一声:“那我肯定也是打不过的嘛。” 柳玉宫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她知道铁芙蓉没有恶意,柳家的家丁带着绳子将铁芙蓉的双手捆起来,柳泉这才收回了自己的剑。 柳玉宫朝铁芙蓉走过去,将掉在地上的鞭子捡起来卷好重新挂在了她的腰上,小声说:“你是为了楚澶而来?” 铁芙蓉眯着双眼朝柳玉宫看过去:“你究竟是谁?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我是柳家二小姐柳玉宫,与楚澶的关系之前也说给你听了。”柳玉宫深吸一口气道:“铁姑娘放心,我柳玉宫发誓,此生我只会站在楚澶这边,绝不做损他名声之事,如果你怀疑是我杀了他,那可真是冤枉好人了。” 她之前和铁芙蓉打探楚澶的事,又会楚澶的功夫,再得到楚澶的分雪刀,铁芙蓉会怀疑是她杀了楚澶也情有可原。 柳玉宫将鞭子系好了之后才扬起笑容,眉眼弯弯:“铁姑娘 分卷阅读56 是个侠女,楚澶那家伙死后还有你来帮他,他挺走运。” 铁芙蓉哼了一声:“你不也在查他的死因吗?” 柳玉宫转身走到了铁芙蓉的身后,解开捆住她双手的绳子,柳泉一惊:“师妹不可!” “师兄放心,我和铁姑娘认识,她不是坏人,只是过来找我聊聊罢了。”柳玉宫松开了铁芙蓉才道:“我还想请铁姑娘帮一个忙,如果日后在江湖中听到任何与楚澶死前两个月内有关的事情,麻烦告知于我。” 铁芙蓉揉了揉双手,抬头朝树枝上的黑狗瞪了一眼,黑狗摸了摸鼻子道:“我想我现在得跑了,不然等会儿就被你给打死。” 铁芙蓉没明说答应柳玉宫,只往后退了一步道:“我奉劝柳小姐一句,分雪刀傍身,必招事端,这江湖中想取你命的人从鉴宝大赏那日起,便只会越来越多了。” 说完,铁芙蓉带着手下的人就离开了,柳玉宫站在原地愣了愣,黑狗还与她打招呼笑着说后会有期。 一入江湖,身不由己。 “楚澶,你可真是个麻烦精。” ☆、我才不嫁人 柳玉宫回到柳府之后继续跟着柳家的几位师兄弟一起习武,偶尔与楚澶打趣,经‘鉴宝大赏’一事之后,来柳府的人虽不如以前柳成镜在世时那么多,但也是这十年来最热闹的几个月了。 有人过来打着以前与柳成镜交好的名义,来看看孤儿寡母,实则是想攀上柳家,毕竟柳玉宫一武成名,柳家在江湖上的地位必然跟着涨。 有人过来是为了打探柳家虚实,看看柳家除了柳玉宫之外,是否藏着什么隐世高手,而柳玉宫又如何会楚澶的本事,多看看,多问问,总没错。 也有的是半夜偷摸着过来的,穿着一身黑衣,然后被柳家的家丁敲锣打鼓的热闹劲儿给轰出去了,分雪刀就在柳玉宫的房内,楚澶一天不离开柳玉宫的身体,这分雪刀就丢不了。 还有的是来杀柳玉宫的,比方说柳玉宫跟着芹花出门买东西,突然就迎面过来好些人,手上刀剑棍棒的,对着柳玉宫就砍,最后统统化解。 这些事儿,短短的三个月内,发生了太多次。 柳玉宫为了这事儿有好几晚上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怪楚澶。 怪他什么? “就怪你!你说你若是找到死因了,突然离开,我怎么办?你这刀只要放在我家,我铁定被砍死无疑了!”柳玉宫一边练字一边说,纸上的字是——闷。 长桌就摆在了柳府柳玉宫房前的内院,此刻正是傍晚,太阳下去了,临近十月的天还有些暑意,不过院内种着树,还有花儿,有遮阴的地方,还有微风,柳玉宫穿得不多,也不算太热。 柳玉宫的鼻头上只微微有些汗水,她伸手擦了擦,将那个‘闷’字随手丢到了一边,字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上一幅字的纸张上,如此纸张已经累了有十七八张了,每张都叠在一起,最多相差居然没有一根手指的宽度。 桌案旁放着一个玉蝶,玉蝶中有酸梅子,柳玉宫吃了一颗,眯着眼睛嘶了一下,说:“我昨日可听我师兄说了,这一次的武林大会定在二月初,还是上次举办武林大会的蓬莱庄。” 楚澶嗯了一声说:“我也想吃。” 柳玉宫慢慢闭上眼睛后再睁开,楚澶拿着棵酸梅子尝了尝,酸得手抖了一下,而刚才被柳玉宫写在纸上的‘浮生若梦’梦的最后一点,就被楚澶给毁了。 柳玉宫:“……我的字啊。” 楚澶哎了一声说:“我再写给你!” 他重新换了张纸,大笔沾着墨,对着纸一个字还没写出来呢,墨水就滴在了纸上了,柳玉宫嘴角抽搐。 结果楚澶也不在意,笔照样对着那点墨落下,然后写了个‘好酒好肉’,写完之后还颇为得意,那四个字断墨无章法乱七八糟,写字非但没有一气呵成,还一个字分三次蘸墨写,柳玉宫深吸一口气后说:“你不学文是对的,就你这个字拿出去,五岁娃娃都比你写的好。” 楚澶嗨了一声说:“我师父也说过我字难看,不过我当时说了一句话,他就不再开口了。” 柳玉宫挑眉:“你说什么了?” 楚澶咧嘴一笑:“我说,字的本意就是为了让人看懂,有些书法乱起来看都看不懂,不如我这一笔一划。” 柳玉宫哈地一声笑出来:“楚大侠真是独具慧眼啊。” 楚澶点头,又吃了个梅子,这才把身体还给了柳玉宫,柳玉宫重新掌握身体之后放下了笔,朝一旁的凉椅方向走过去,凉椅前方凳子上放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有针线,还有一个没绣完的图。 她坐下后拿起针说:“就你这个字,当初也不好意思给人写信吧?” 楚澶道:“之前是不怎么写信的,不过认识了孟千秋之后,都是她给我代笔,她的字好看……” 话说道一半生生顿住,柳玉宫觉得不对,手中绣活停下,微微皱眉问:“怎么了?” 楚澶道:“信。” 分卷阅读57 柳玉宫眨了眨眼:“信?什么信?” “我怕是在你身体里住久了,跟你学得单纯了,居然没想到这一层。”楚澶啧了一声:“之前在洛城我借着你的身体问过铁芙蓉几句话,她话中说与我在武林大会刚开始的时候便闹翻了,原因是我给她写过一封信,信中内容决绝不顾她的颜面断了我与她之间的关系。” “是。”柳玉宫点头,楚澶继续道:“我与孟千秋认识时间比铁芙蓉长,而自与孟千秋相识之后几乎没怎么分开过,与铁芙蓉的几次书信来往,都是孟千秋代笔,若铁芙蓉断定那信是我写给她的,就表示书信是孟千秋不经我同意,私自写给铁芙蓉的。” 柳玉宫放下了针线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也不管楚澶究竟想到了哪一层,只开口凉凉地说了句:“你还真是身处花丛桃花是非多啊。” 楚澶哎呀了一声:“玉宫姑娘,现在哪儿是吃醋的时候啊!” “谁吃你醋啦?!”柳玉宫脸上顿时一红,伸手捂着又说:“不对!谁吃她们那两人的醋啦!” 楚澶有些哭笑不得,连连说是:“好好好,是我说错了话,可孟千秋为何要写这封信?她不怕铁芙蓉拆穿?” 柳玉宫道:“女人心,海底针,你当你那心上人是个好人呢?” 楚澶也懒得纠正她非得说孟千秋是他心上人的事儿,只问:“你怎么看?” “我看她,不像个好人。”柳玉宫双手环胸靠在了凉椅上:“你想,她既然说喜欢你,何故你死后还没多久就与萧云定亲?她既然与萧云定亲,有何故带着萧云去‘鉴宝大赏’夺你的刀?这是典型的两边通吃,玩儿的一手好暧昧。” 楚澶眨了眨眼睛,突然有些无语,虽说他很不愿意这样想孟千秋,但似乎的确是柳玉宫说的那样,不过……柳玉宫是不是被他给带坏了?怎么现在说话一点儿也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了? 柳玉宫道:“在家是查不出这事儿的,距离武林大会还有四个月的时间,我先勤加练习功夫,等到了武林大会开始之时,想必你的死因也就水落石出了。” 楚澶心中怔怔,有些怅然,现在想到找出死因离开这具身体,突然又有些舍不得了。 他先前也是不喜欢柳玉宫的,这女子爱哭还娇气,一点儿也不豪爽,声音娇滴滴的,还喜欢穿漂亮的裙子和涂抹胭脂水粉,楚澶当时甚至觉得这辈子也不可能转世投胎,要和柳玉宫一起做一辈子的女人了。 不过后来他发现,柳玉宫的身上还是有闪光点可寻的,比方说她其实很有毅力,说到的事儿就必然能够做到,再比方说她其实也挺聪明,有些话自己不用点破便能明白,她在武学上确实有几分天赋,即便现在晚了,却也能经过时间雕琢成璞玉,而且,她很漂亮,足以媲美孟千秋,赛过铁芙蓉。 人与人相处,终究还是感情为上的,这么长时间下来,楚澶当真是被柳玉宫吸引去了,这感觉与对铁芙蓉的欣赏不同,也与对孟千秋的怜惜不同,更与以往一些春宵一刻的露水情缘不同。 突如其来的死,让他失去了生前拥有的一切,却又变相得到了一些生前没有过的感情,可这感情终究是一场空梦,他是走过离魂道的鬼,不能再将柳玉宫带入沟里了。 就在这时,芹花从外头跑进来,一边跑还一边笑:“小姐小姐!大喜啊!” “什么大喜?”柳玉宫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 “萧公子来提亲啦!”芹花说完,激动地用手抓着衣摆,小脸扑红,一双眼睛明亮地看着柳玉宫。 而被柳玉宫刚拿在手中准备吃的酸梅子顿时掉在了地上,她目光怔怔,心中狂跳。 萧公子来提亲了。 萧夜羽?来提亲了?! 她猛地站了起来,对着芹花便问:“他人呢?” “就在咱们府上的会客堂,虽说没有带聘礼过来,却是带来了他们萧家的龙凤玉镯一对,就放在了主母的桌案上,与主母谈婚娶之事呢!”芹花说完,便觉得一阵风刮过,她眨了眨眼睛愣了一下,内院中哪儿还有柳玉宫的身影,早使轻功飞出去了。 柳玉宫踩着院子围栏上的青石瓦片,脚不落地地朝会客堂的方向过去,途中还碰到了柳辛柳白。 柳辛抬头:“师妹的轻功又好上许多了,已经跻身于江湖一流高手了吧?” 柳白点头:“这几个月师妹武艺越来越强,就是大师兄和二师兄联手都会吃亏,真想见见那位世外高人啊……” 到了会客堂的外面,柳玉宫算是轻功飞进了堂内,脚下稳了之后,她才抬头看向杨素妍:“娘!” 杨素妍脸上堆着笑,瞧见柳玉宫突然出现吓了一跳,顿时皱眉:“姑娘家怎么不好好走路?在自家都这么没规矩,出门你还不得翻天了?” 柳玉宫朝坐在右手边的萧夜羽看去,萧夜羽站起来对柳玉宫拱手,脸上挂着笑:“柳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柳玉宫扯了扯嘴角:“呵呵,萧公子坐吧。” 她一路小步走到了杨素妍的身边,果然看见 分卷阅读58 桌案上放着的一对龙凤玉镯,锦布包裹,装在了金做的盒子里,光是看上去便知道价格不菲。 她叹了口气,拉着杨素妍的袖子小声道:“娘,我有话要和你说。” 杨素妍啧了一声:“家中有客在,什么事都得回头再说。” “等会儿就来不及了。”柳玉宫有些焦急,她朝萧夜羽瞥去,对上了萧夜羽的视线后顿时哎哟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道:“我先说好,我不嫁人啊。” 杨素妍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她:“你说什么?” “我不嫁人。”柳玉宫抿嘴,双手背在身后,这句话萧夜羽也听见了,脸上的笑容却依旧不改。 ☆、心上的人 杨素妍有些为难地朝萧夜羽看去,颔首之后拉着柳玉宫就往会客堂的后面走,过了会客堂去了院子的长亭边上,杨素妍才道:“你胡说些什么?哪有待字闺中的姑娘不嫁人的道理?” 柳玉宫哎哟一声:“反正我就是不嫁!你也别和萧夜羽说了,直接拒绝打发他走算了。” “人家萧公子可是武林盟主之子,这等人物你都不嫁,你还想嫁谁?”杨素妍满是震惊。 柳玉宫的视线往别处落去,不敢再看杨素妍,只盯着长亭外一口大缸里盛放的睡莲,眉心微皱。 杨素妍见她不说话,这才握着柳玉宫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道:“玉儿,你年纪也不小了,到了年底便是十七了,咱们城中你这个年纪的姑娘,没嫁人也订婚了,萧公子一表人才武功高强,家世显赫还仪表堂堂,人肯行千里路来我观云城提这事儿就表示他是真的有心,如此良人你要是错过了……” 杨素妍的话还没说完,柳玉宫便打断了:“错过了就错过了吧,反正我不想嫁他。” “那你想嫁谁?只要你能说出一个人来,只要他是个男的,哪怕不是武林中人,娘都愿意见一见。”杨素妍叹了口气。 她已快四十,这十年来为了柳家操劳不少,身体也大不如前了,只希望在还能持家的这几年赶紧将两个女儿的终身大事定下来。要说家中弟子几个,柳泉妻故不再想儿女之情,柳岸定亲明年就娶姑娘回来,柳辛长相不太好,柳白又稚嫩难成大器,就剩个柳威倒还行,可柳威已有府中两名女婢,杨素妍不愿。 柳琼意出门三年多,只有家信,柳玉宫若能嫁人订婚,也能把这个消息带给柳琼意,让她回来,娘仨再说说话。 柳玉宫的双手在身侧握紧,咬着下唇一角,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以杨素妍的话来看,萧夜羽的确很不错,若能和萧家结成亲家,还算是她柳家高攀了,她对萧夜羽也不讨厌,可要她答应嫁人,柳玉宫做不到。 心中有些泛酸,她呼吸一窒,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这会儿正在和母亲说话,却偏偏想起了几个月前在回观云城路上的一个小镇客栈中,她和楚澶合欢花树下舞剑时,喝多了的匆匆一瞥。 柳玉宫知道自己怕是要完了,也知道这绝对是一条错的路,她以前绝不相信自己会为一个江湖流氓而动心,但却真应了那一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娘。”柳玉宫一直盯着睡莲的眼睛终于动了动,睫毛轻颤,她的双眼已经泛红,泪水没有落下,却积累在眼眶中。 柳玉宫轻轻一笑;“女儿心里有人了,所以,不能嫁萧夜羽。” 杨素妍听了先是一惊,随后又是一喜,立刻开口说:“玉儿心里有人了,娘怎么不知道?你来告诉娘是哪家的公子?”说完她又想了想:“你之前一直都足不出户的,定然是在外头认识的吧?果然让你出去走走是好事,回来之后人活泼了许多,居然也晓得情爱了,快告诉娘,你心里的人究竟是谁?” 柳玉宫想起那身穿黑衣的男人,心中骤然狂跳了起来,除了跳动之外,还有一丝酸楚和心疼感。 她摇了摇头:“我不想说。” 杨素妍疑惑:“怎么了?” 柳玉宫道:“总之这一次的武林大会结束之后,女儿就都告诉你,在此之前,不管是萧夜羽来,或者是别的什么人来,您都不要把我随随便便许出去了。” 杨素妍了愣了愣:“为何要等到武林大会之后啊?” 柳玉宫摇头:“这您就别问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一切都等武林大会之后吧,那萧夜羽您帮我打发掉,我就不回会客堂了。” 杨素妍微微皱眉:“你可想好了?推了人家,以后可就未必再有机会了。” “想好了。”柳玉宫点头,杨素妍这才伸手轻轻地戳着她的额头推了一下,这便往会客堂的方向去。 杨素妍走了之后,柳玉宫才转身随意地坐在长廊旁的栏杆上,头轻轻地靠着朱漆的柱子,目光瞧着墙上花窗另一边正盛开的决明花,手慢慢抬起贴着心口的地方,那里的跳动到现在也很快,久久不能平息。 她的脸上平淡,可心跳隔着墙都能听得清。 这么多天来,柳玉宫与楚澶可 分卷阅读59 谓是朝夕相对,虽说两个人并不能完全看见对方,永远都只能在镜子里相望,可现在只要闭上眼睛,柳玉宫便能想象出那个人的完整样貌,从头至尾,连带着分雪刀。 她曾接触过的男子中,特别在意的只有公孙末一人,那时她体弱多病,在神医住所养伤,公孙末的糖让她度过了非常难过伤心的日子,后来两人许多年没见,她已经忘了糖的味道,却始终忘不掉这个名字。 与楚澶相识完全是一场莫名而来的意外,但这个意外像是一把刀,将她与公孙末的感情生生切开,她平时练功,没时间想儿女私情,却在这看似忙碌的习武生活中,对身边人,不……是对心中人,生了情。 柳玉宫垂下眼眸,听见一声长长叹息。 不是她的叹息声,却让她的呼吸停了。 “你没睡?”柳玉宫的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裙子,楚澶从芹花闯入之后就一直没说话,她以为对方休息去了。 “玉宫姑娘,又何必如此呢?”楚澶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你这样,我楚澶当真是个罪人了。” 柳玉宫嘴唇微微颤动,她伸手将脸上的眼泪抹去,嗤地一声笑出来,带着鼻音的声音说:“你也太不要脸了吧?我那不过是说给我娘听的缓兵之计,你的事儿我没解决,如何嫁人?娶一送一吗?单日你陪床,双日我陪床?” 楚澶也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柳玉宫说完,觉得自己一个姑娘家说这话也挺没皮没脸的,于是伸手捂着嘴跟着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止住了。 楚澶看了一眼她落在裙摆上的两滴眼泪,没再说话,今天这事儿,今后谁也不会再开口,权当是从未发生,免得徒增伤悲罢。 “二小姐,有你的信。”一名柳府家丁从外面跑过来,柳玉宫脸上笑得红扑扑的,抬头看向家丁。 家丁将信放在柳玉宫的手上这便下去了,她看了一眼信封,上面什么也没写,想问问那家丁如何知道这信是交给自己的,人已经看不见身影了,这便作罢,将信件打开。 并不算有多漂亮的字迹在纸上写了一长段。 “柳姑娘,这几个月我走闯江湖无意间听到了一些关于楚澶之死的风声,上一次武林大会举行地在蓬莱庄,他去蓬莱庄之前与我在广城见过一面,从广城到蓬莱庄需经过婺城、逍遥城、湖城。听闻逍遥城的人说,楚澶在听雨客栈曾与萧夜羽有过争执,而他死前的那个晚上,楚澶去雾影山后,萧夜羽也不在其房中,或许,他的死于萧夜羽有关。” 落款是一朵芙蓉花印记,还有五燕山的图腾,必然是铁芙蓉给她送来的。 见信中有萧夜羽三个字,柳玉宫立刻就站起来朝会客堂的方向去,楚澶开口:“别去。” 柳玉宫皱眉:“为什么?他刚好在,问问他!” 楚澶道:“我刚才注意听了一番,他已经走了,而且就算没走,你这么直接过去质问他否认怎么办?你娘还在,有些话怎么说出口?小心你娘以为你疯了。” 柳玉宫哦了一声,重新坐了回去,心里想着楚澶听会客堂里的动静做什么?难道是想听听娘是否真的把亲事给拒绝了? 柳玉宫微微失神,一阵风将她给吹醒,眨了眨眼睛暗道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于是正色问:“你与萧夜羽为何争执可还记得?” 楚澶叹了口气:“我当真是一点儿也记不得了,死前最后的记忆就在广城与铁芙蓉喝酒。” “途径三城发生的事儿你都忘了?!”柳玉宫叹了口气:“不然……我们‘故地重游’?你与萧夜羽在听雨客栈打斗,必然有原因,或许听雨客栈的小厮知道什么。” 楚澶问她:“你要出门?” 柳玉宫啧了一声:“师兄教了我骑马,刚好可以练练,这回不用坐马车,赶去广城快一些也就五日左右。” 楚澶答应:“好,这回出行,你那小丫头可不能带着了。” “怎么?”柳玉宫抿嘴:“没有她谁照顾我的饮食起居?” “自己动手吧,带她妨碍行程不说,说不定还会有危险,护你周全我能做到,她嘛……”楚澶话说到这儿,柳玉宫也就全都明白了。 主意落定了之后,便将手中的信纸攥成一团塞进袖子里,转身往房间方向而去。 回到房中,柳玉宫让芹花给自己收拾一些衣物,走到床边掀开床头的灯罩,将信纸拿出在烛火中烧毁后这才放心。 芹花收拾了几件干净的衣裳问:“小姐这是要去哪儿啊?出门玩儿吗?” 柳玉宫道:“有些私事要办。” “要不要芹花去叫马车?”芹花笑着问。 柳玉宫摇头:“不必,让人帮我备一匹好马。” “骑马?”芹花眨了眨眼睛:“那我怎么办呀?” “……”柳玉宫顿了顿:“不带你去。” 芹花顿时噘着嘴跟要哭了似的,柳玉宫叹气道:“这次出门急,不是去玩儿的,你乖,等我回来了之后再带你出去玩儿哈。” 咦?怎么有种……书中男儿家哄 分卷阅读60 媳妇儿的感觉? ☆、这就是女侠了 柳玉宫要出门,还没到第二日就已经全府上下都知道了,杨素妍特地到她房间里来谈心,问是不是因为萧夜羽提亲的事儿让她心里不快,所以连带着也生杨素妍的气。 柳玉宫作了一番解释,只说一直教自己武功的高人要带她去云游,见见世面,所以这次出门就她一个,那高人会在城门外等她,此番出行,一个人都不带。 杨素妍虽然从来没见过柳玉宫口中的高人,但柳玉宫的功夫并非本门本派的武功,长进也是神速,单单一年就抵得上别人十年的苦练,肯这样费心教她的人,必然不会是什么恶人,即便心里不舍,也还是答应了。 第二日一早,柳玉宫醒来将芹花给自己收拾好的包裹背上,到了柳府门前,家丁已经牵了一匹红棕色的高马站在那儿等她,好些路过的再见到柳玉宫,心里满是疑惑。 这是本年柳家二小姐第二次出门了,上次出去还得坐马车,这次出去就可以独自骑马了。 之前说是在家里绣花练字,现在连柳家五子都已经是她的手下败将了,这等变化,当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柳玉宫上马之后,杨素妍还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抹着眼泪,柳玉宫瞧杨素妍那舍不得的样子,叹了口气道:“娘,姐姐一点儿功夫不会都在外头行走几年了,我功夫这么高,不会有事儿的。” “是,是,娘知道。”杨素妍侧过脸还是没能止住眼泪,当初公孙瑶非要将柳琼意带出去的时候,杨素妍也阻止过也哭过,身边的两个女儿,一个个都要离家了。 一旁的柳岸道:“师娘,您放心吧,师妹这本事,一般人物招惹不起,大人物也都是长辈,不会和她一般见识的。” 又叮嘱了几句,杨素妍这才松开了柳玉宫的手,柳玉宫双手牵着缰绳,与杨素妍和柳家五个师兄弟都道别了之后,这便双腿夹着马腹,马儿慢步朝城门的方向走去。 九月底的银杏树金黄一片,好些人家的门口都种了银杏树,银杏的果子是能吃的,家中的小孩儿会踢树,等果子掉下来之后再吃。 金色的叶子铺了满大街,道路两旁落了一片,风一吹如小扇子一般的叶子就随风飘零了起来,若远看观云城,城外的风景当更好。 一排银杏树丛将观云城包裹在其中,大片金黄色的叶子铺满整个城外大地,有的还飘到了城外的农田里,枯萎之时成了肥料。 柳玉宫出城门的时候正好刮来了一阵风,金色的叶子撒在了人的身上,她精准地接住了一片,然后握在手心,又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楚澶问她:“独自一个人闯荡江湖,你怕不怕?” 柳玉宫哈地一声笑出来,出了城门之后道路就更为宽阔,也没什么人了,她双腿抖了一下打着马腹,喊了一声‘驾’之后,红棕色的马匹奔驰了起来,扬起了一地叶片。 柳玉宫道:“有你在,我怕什么?我只觉得有趣,新奇,外面的世界真好。” 柳玉宫不认识路,但楚澶认得,他在江湖中飘了十多年,什么地方都去过,楚澶也有骑马的瘾,柳玉宫有时会让他,顺着官道的方向一路往东行,如柳玉宫所说的那样,其实观云城与广城距离并不算很远,第五日的天黑前,他们就到了广城的城门外了。 当时正是最后一批入城的人要进去,天色完全黑下来,城门就要关闭,此刻城内已经有人家点了灯,柳玉宫下了马,牵着马进去,到了城门口报了自己的名号之后,守城的两个人还有些惊奇。 柳玉宫愣了愣:“怎么了?” “你当真是柳家二小姐?”其中一个问。 柳玉宫点头:“是啊。” 另一个又问:“你当真会那个……飞燕摘星?” 柳玉宫呵呵一笑,没回答,只问:“我能进去了吗?” “可以可以,您进去。”两人异口同声,说完了之后又目送柳玉宫入城。 柳玉宫牵着马入城之后,城门便关上了,楚澶还在笑,柳玉宫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便听那人笑够了之后说:“玉宫姑娘现在的名气可大着呢,江湖上人人都在传啊,就连看门的都听过你,你已经是女侠啦。” 柳玉宫微微抬着下巴,清了清嗓子说:“哎,楚大侠别这么说,本女侠会骄傲的。” 这么一说,楚澶笑得更厉害了,那爽朗的笑声带着些许回音,就荡在了柳玉宫的耳畔与心间,她脸上微红,抿嘴朝四周看去分散注意力,干咳了一声问:“那个……你和铁芙蓉是在哪个客栈里喝酒的?” 楚澶道:“飞渡客栈,往前走一里再右转,你看见门前飘着旗子的客栈,那便是了。” 飞渡客栈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客栈的门前有一口小湖,湖面上什么水草也没长,非常干净,里面还养了许多鲤鱼。 柳玉宫骑马,走的是两边,而有些江湖人士到这儿,多半是从湖的另一边用轻功飞过来,彰显自己的实力,卖弄一番,就比方说以前的楚澶,到这个客栈从 分卷阅读61 来不走路。 到了飞渡客栈门前,才有小厮过来牵马,他们不认识柳玉宫,不过认识柳玉宫挂在腰上的玉佩,玉佩上刻着‘柳’字,周边花纹与柳家五子腰间挂着的一样,只是用料不同。 “哟,这位女侠是柳家人吧?”迎过来的小二问,他聪明,眼睛一亮又道:“该不会是柳家二小姐吧?” 柳玉宫眨了眨眼睛:“你如何知道?” 小二哎哟了一声:“果然是柳家二小姐,失敬失敬!小的是看见您腰间的柳家玉佩,又瞧见手中握着剑,剑鞘扁细,大胆猜是昭阳剑,而柳家大小姐云衣圣手正在小店住着,便猜您是二小姐了。” “姐姐在你们客栈?!”柳玉宫愣了一下,七日前家中收到书信,柳琼意说她所在的地点距离这儿也有三百里路呢,看来她也是在不断游走了。 小二点头:“是了是了,在这儿呢,不过白日出去看病了,现在还没回,等回来您们便能相见了。” 柳玉宫点了点头,要了一间上房之后便点了一些吃的,坐在一楼堂内靠着窗户的地方,窗户打开,可以看见外面一片碧绿的湖水。 柳玉宫三年多没见过柳琼意了,也不知道对方现在长什么模样,她小时候体弱多病,柳琼意在神医住所陪过她一段时间,所以才会对药理感兴趣,被神医收作了半个徒弟,还赠与一本医术。 她性格沉闷,与柳玉宫并不能聊到一处,从小到大,两人并未一起玩耍过,即便见面,也是讲两句话便断了,然后各回各的房间。 即便如此,三年多没见,柳玉宫还是有些想念她的。 饭菜上桌,柳玉宫动了几筷子,正嚼着嘴里的青菜,视线落在窗户外头距离客栈门前不远的地方,有三个男的缠着一名女子,女子一身白衣,裙摆上与袖摆上都有淡蓝色的细线绣的云图腾,脸稍微有些看不清。 其中一个男子说:“求求您,救救我吧!” “是啊是啊,我们真的很难受,肚子疼的厉害,站都站不住了,哎哟哎哟,要倒了。”说了要倒,便直接往女子的身上栽过去,那女子侧身躲了一下,加快了几步走过来。 楚澶也听见了,扑哧一声说:“这把戏。” “去帮帮人家吧?”柳玉宫道。 楚澶啧了一声:“她要是真的长得漂亮,咱们就去帮。” “登徒子。”柳玉宫呸了一声,刚说完这句眼睛就睁大了,那女子走到客栈门前她才看清对方的长相,立刻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扔了筷子便从窗户翻了出去。 楚澶哎了一声:“做什么?” “那是我姐姐!”柳玉宫说完,使轻功三两步就到了客栈门前,客栈内正在吃饭的或是端菜的小厮瞧见了,顿时喝了一声。 这行云流水的动作,这踏雪无痕的轻功,不愧是柳家二小姐,不愧是夺得了分雪刀的女侠。 柳琼意只觉得一道淡绿色的光从眼前闪过,腰间被人搂着,紧接着人就站在了客栈里头,身前站着个姑娘,一手叉腰,一手握剑,对着门前三个江湖男子便道:“哪儿来的流氓?!” 柳琼意目光顿了顿,视线落在对方簪在头上的玉簪上,又瞥见了她手中握着的剑,没瞧见正脸便知道是谁,于是抿嘴笑了笑,轻声道:“玉儿。” 柳玉宫回头朝柳琼意看了一眼,开口:“姐姐放心,有我在,这三个臭流氓别想欺负你。” 三个人见又来了一个漂亮姑娘,本来是色心起,但是听见这姑娘叫柳琼意姐姐,便有些忌惮了。鉴宝大赏去了江湖中大半有名的人物,位列前百的名门世家江湖门派都进了主堂,一半人瞧见了柳玉宫使了‘飞燕摘星’夺得了分雪刀,而今昭阳剑就握在她的手中,看来并不好招惹。 “误会!”其中一个识时务,笑了笑道:“柳二小姐误会了,咱们是身体不舒服,想让云衣圣手给瞧瞧。” 柳玉宫挑眉:“哦?哪儿不舒服啊?” “我肚痛。”一个道。 “我腿痛。”另一个道。 “我头痛。”最后一个道。 柳玉宫抿嘴笑了笑:“正好,我也会点儿看病的本事。”她说完,几步朝前走,手中的剑藏在身后,开口道:“肚子痛,我给你捅开挖掉肚中发疼的东五脏,也算是治好了,腿痛我帮你砍掉腿,彻底根治,至于头痛嘛……” 她还没说完,那三个男人一齐拱手:“告辞!” “呸!”柳玉宫见人走后转身,又扬起了一脸笑:“姐姐!” ☆、成全的感觉挺不错的 刚好柳琼意也没吃饭,故而柳玉宫加了两个菜,拉着柳琼意到自己方才坐的位置一同用饭。 小二去多拿一双碗筷,柳玉宫问柳琼意:“姐姐近来可好?怎么出门好几年也不回去看看?” 柳琼意点了点头道:“挺好的。”随后眉头又微皱:“本来是想回去的,不过无意间碰见了公孙公子,他身上的病症实在是奇特,我就留下来寻找能救他命的东西了。” 分卷阅读62 “公孙大哥他……身体好些了吗?”柳玉宫听柳琼意提到了公孙末,没忍住开口问。 柳琼意微微抬眉,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说:“我想起来了,我出门前,他说他要休息一会儿,现在应当还在楼上躺着吧,我去叫他。” 柳玉宫愣了愣,见柳琼意站起来朝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又突然回头对着柳玉宫说:“对了,多加一副碗筷,他应当也没吃。” 柳玉宫讷讷地哦了一声,让小二再多拿一副碗筷过来。 原来这么长时间,柳琼意一直都和公孙末在一起,她单手撑着下巴朝窗户外头瞧去,手中的筷子轻轻戳着碗里的米饭。 楚澶道:“你慌什么?” 柳玉宫目光一滞,开口:“我没慌。” 楚澶呵地一声笑出来:“你心跳快得不寻常,若不是慌张,那便是兴奋了。” 柳玉宫脸上微红,将筷子放下来说:“你别听我的心跳声。” 楚澶没说话,过了会儿她才开口:“我是慌了,我太久没见到公孙公子,不知道他的近况,也太久没见过姐姐,我们三个人坐在一桌,那就只有尴尬。” 楚澶嗤了一声对她道:“你怕什么尴尬?或许他们俩有说有笑的呢?” 柳玉宫:“……” 是啊,或许他们俩有说有笑的呢?毕竟一起行走江湖这么长时间了,若非双方都有默契,如何能吃住同行? 这么一想,柳玉宫的心里稍微放心了点儿,却又有些酸楚感,毕竟是自己曾经想了好几年的男子,在柳玉宫的心里,公孙末是这世上最好最温柔的人,她原想着再见面时,自己定当梳洗打扮地漂漂亮亮的,结果……风尘仆仆就算了,脸上一点儿脂粉都没有,头发乱,鞋子旁边还有点儿泥,当真是不像个姑娘家。 柳琼意将公孙末从楼上叫下来了,两人都是一身白衣,看上去非常登对,柳琼意的衣服上是浅蓝色的云图腾,而公孙末的衣服上则是深蓝色的水纹花样,柳玉宫远远地朝楼梯上看过去,就觉得眼睛酸。 公孙末长着一张书生气的脸,他因为从小体弱多病所以不会武功,随身穿着公孙家给他防身特地做的软甲,虽说他温润,但他姐姐公孙瑶却是一个厉害的女人,而公孙家在江湖中的名气不亚于柳家,故而在江湖中走动也没人敢招惹他。 柳玉宫朝公孙末看了一眼,三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最自在的莫过于柳琼意了,她天生就不太会看人脸色,并未察觉到饭桌上的尴尬气息。 公孙末微微一笑,对柳玉宫颔首:“柳二姑娘。” 柳玉宫眨了眨眼睛,还记得小时候在神医住所,他随娘和姐姐一起叫自己玉儿的。 现在想这些也都没用了,物是人非,总缅怀过去也不行,若说这一生她没遇到过楚澶,还会对公孙末有一些男女之情,可出了楚澶这事儿,她无心,也无力了。 只对着公孙末点头道:“公孙大哥。” 于是,三人都不怎么说话,只有柳玉宫偶尔问柳琼意这些年做了什么之后,柳琼意才会回答,她救了几个人,其中哪些是江湖侠士,此番和公孙末都去了什么地方,等等。 柳玉宫得知,他们会四处走,是因为柳琼意似乎找到了治疗公孙末病症的方法,只是缺几味罕见的药材,而这些药材实则为毒药,故而药店中没有,得她自己到可以生长其土地的地方寻找,这便找了好些城池。 柳玉宫点头,其实已经没心思听了,那边柳琼意还一本正经地说:“其实这几味药中最难找到的还是乌核草,长在阴寒潮湿的地方,必须得是大雪天才会开花,花中蕊可以做药,也可以做毒,做药可以治头疼,但做毒不会立刻致死,而是在一个月内毒走全身,在此期间,中毒者还会有失忆之症,若我能找到……” “姐姐。”柳玉宫实在没忍住打断,这就是她当年为什么和柳琼意并不怎么说话的原因,只要一提到医药,柳琼意就能滔滔不绝,而柳玉宫又听不懂,往往在她说完之后,便是良久的沉默。 柳琼意被打断,认真地看向柳玉宫,那眼神像是等着柳玉宫说一件重要到足以让她停话的事儿。 柳玉宫瞧见了一旁的公孙末看着柳琼意微微发笑,眼眸之中满是柔和情谊,顿时明白了他们之间的微妙关系,于是叹了口气道:“姐姐说的那药广城附近有?” 柳琼意见柳玉宫如此‘好学’,心里很开心,若非是他们还在用饭,定当拿出医术好好说给柳玉宫听,现在不失时机,便道:“可能会出现,城外不是有山吗?” “这么找得找到什么时候啊……”柳玉宫伸手抓了抓头发,抿嘴笑了笑:“那什么,我吃饱了,出去消消食。” 将地方留给柳琼意和公孙末,柳玉宫提着包裹和剑就暂时离开了客栈,出了客栈门之后她才松了口气,总算是在方才那快要把人憋死的氛围中解脱出来了,再弯腰朝窗户的方向偷偷看过去,看见了公孙末往柳琼意的碗中夹菜,柳玉宫微微挑眉,抿嘴点头,然后转身。 “难受吗?”楚澶问她:“把自己喜欢 分卷阅读63 的男子交给到自己的亲姐姐手上,柳女侠还当真是豁达啊。” 柳玉宫反手捶了捶自己有些酸痛的肩膀道:“不难受,只替姐姐担心,若公孙公子当真没法儿医治了,姐姐和他是一对,以后难免会伤心难过。” “我瞧他挺好的,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样子。”楚澶叹了口气:“人家从小生病,从小就说要死,死了二十年了还是活得好好的;我从小身体就好,练了一身功夫将来应当能成为人瑞的,却没想到这么早就死了。” “谁说身体好就不会早死?不是还有毒杀……”柳玉宫说到这儿脚步停下,两人的心跳重叠在一起,柳玉宫心中怔怔,开口问:“或许你是被毒杀的。” “乌核草。”楚澶也道:“我所失去的记忆,便是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如果这个推测是真的的话,那便是你在和铁芙蓉饮酒当天晚上中毒,毒发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这一个月内你看似无事,实则五脏具坏,在武林大会时,毒发身亡,死得蹊跷却无人能查明。”柳玉宫深吸一口气:“天啊!你树敌那么多,谁会下毒杀你?” 楚澶微微皱眉:“不知道,还得再查。” “和铁芙蓉喝的是什么酒?”柳玉宫叹了口气,继续朝闹市中走着,此时天色已暗,街道两旁都挂着小灯笼照明,有好些店铺还未关门,里头依旧热闹。 楚澶道:“千杯坊的荷花醉,当夜喝的是这个,不过我与铁芙蓉饮酒时并不算晚,她回去得也早,所以在见过她之后还见过什么人,我就不知道了。” “稀奇了,她居然没在你房中过夜。”柳玉宫挖苦了他一句,楚澶无奈地笑了笑:“玉宫姑娘饶了我吧。” 柳玉宫走到了千杯坊前,千杯坊是个酒肆,里面还有不少江湖侠客可坐在店中饮酒吃肉,柳玉宫向店家买了一坛酒,被店里面几个饮酒的男人调侃了一句:“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也学会买酒喝了,可别喝醉了,醉倒在了路上会有坏人做坏事的哟。” 柳玉宫只朝他们瞥了一眼,心里骂了句嘴臭,拿着酒坛就回客栈。 飞渡客栈的院中有一口井,井边有石桌和石凳,石桌旁边种了一棵石榴树,此时的石榴树上已经挂了好些个青皮的石榴了。 柳玉宫远远地看见了石榴树下的石桌,于是走过去,边说:“咱们情景重现一番,搞不好你还能想起什么来。” 楚澶低声笑了笑,柳玉宫将酒坛放在了桌案上,侧身一落座,便觉得头有些疼,卡在嘴里的话没说出来,先是抬手扶着额头皱眉了。 这疼并非是她在疼,而是藏在她身体里的楚澶,见到了此情此景,当时他也正是坐在了这个位置上,视觉便是眼前的这些景色,一时间模糊的片段爬上了他的心头,也涌现在了柳玉宫的眼中。 柳玉宫趴在了桌子边咬着下唇,头疼得手有些发抖,她低声说:“你没事吧?” 楚澶咬了咬牙说:“这话我才要问你,你没事吧?” 柳玉宫摇了摇头:“我没事。” 这三个字飘得很远,已经不像是之前那般就响在耳边了,楚澶觉得眼前的事物逐渐模糊了起来,头越来越痛,耳边响起了一阵耳鸣之声,他猛地抬手想要按住头痛的地方,一只手抬起来之后,骤然发现他居然看见了自己的手心。 是他的手,并非柳玉宫的,穿的也是一身玄衣,微风轻轻吹过,楚澶觉得自己头疼得到了缓解,他再看向周围,顿时怔住。 这不是他与柳玉宫一同过来的飞渡客栈后院,而是一年前,大雪纷飞的飞渡客栈。 地上雪白一片,空中亦有雪花飘落,石榴树上叶子落光了,而在石桌上的是一坛荷花醉,除此之外,还有两个碗。 一个碗在他面前,另一个碗在旁边,上面还有胭脂留下的唇印,他记得这个场景,这是铁芙蓉刚走不久的时候。 然后还有什么,接下来还发生过什么的,绝不会是平淡的一夜。 “楚兄一个人饮酒呢?” 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他听到声音,慢慢转头看过去。 ☆、一些记忆 男人一身靛色长衫,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手中提着一壶酒,对上了楚澶的视线时,楚澶顿时心中一惊。 楚澶的心跳紊乱,然而眼前的一切都非常平静,萧夜羽坐在了他的对面,看见桌上的两个碗哟了一声:“看来楚兄不是独自饮酒呢?铁芙蓉在哪儿?我此刻出现可是打扰到你们了?” 楚澶道:“说什么打扰不打扰,她人已经走了。” “这就走了?”萧夜羽点了点头:“嗯,没关系,有我陪着楚兄喝。” 楚澶呵呵笑了一下:“我可对男人没兴趣,你别用错了心思。” “楚兄放心,我对男人也没兴趣,只是大雪披下,广城景致不错,又有千杯坊中去年藏的荷花醉,便想要找个人陪着一起尝尝。”萧夜羽说完,伸手提了提楚澶面前的酒坛,说了句:“你的空了,来喝我的。” 他将自己壶中的酒倒 分卷阅读64 了一半在楚澶面前的碗里,自己却秀气地拿着小杯一点儿一点儿喝,楚澶见对方先喝了酒,这才端起桌上的碗浅尝了一口:“温的。” “是,天冷喝暖点儿的不伤身。”萧夜羽说完,又想起了什么道:“对了,这次的武林大会楚兄必然胜券在握了吧?不过你可得小心萧云,我爹可把萧家的传家剑法都教给他了,此番青年人中,唯有他能和你的飞燕摘星比一比。” “原来萧公子大晚上找我喝酒是为了套我的功夫呢?”楚澶哈哈大笑了一声:“区区一个萧云,我还当真不放在眼里,说句不好听的话,别说是你哥,就是你老子来,我楚澶照样不怕,若想引起我的忌惮,至少得看懂我的飞燕摘星才行。” 楚澶说完,便站了起来,也懒得对萧夜羽拱手行那虚假的礼了,放在桌上的酒他始终只喝了一口,转身离开这里的时候说:“我喝不惯温酒,荷花醉还是萧公子独自享用吧。” 楚澶顿了顿,眼前的一切都在出这所院子之后消失,他眨了一下眼睛开口:“我是喝了那碗酒的。” 一片片从空中落下的白雪飘在他的眼前,还未落在地上就化成了一阵风消失不见,院子里地面上的雪逐渐融化,甚至还长了许多小花儿出来。 楚澶愣愣地看着桌面上的一坛荷花醉,伸手打开了封泥,手碰到荷花醉时,已经是纤纤手指,指尖碰着封口的盖子传来了一些凉意。 他将盖子打开,荷花醉的酒味儿顿时飘散了出来,楚澶开口:“玉宫姑娘,你还好吗?” 柳玉宫收回了手,将额前因为疼痛趴在手臂上弄乱的头发理整齐了点儿,这才开口:“我没事,现在头也不疼了,只是刚才看到了一些东西,你是否怀疑是萧夜羽下的毒?” “我们现在还不完全了解乌核草的药性,不能确定那酒是否真的有毒,但我确定刚才回想起的一切,的确是我死之后以为自己不曾发生过的。”楚澶叹了口气:“那壶酒他也喝了,除非他在我走了之后吃了解药。” 柳玉宫伸手揉了揉眉心道:“只是我想不通,萧夜羽杀你做什么?你和他有仇吗?” “如果非说有些什么关系的话……他喜欢孟千秋。”楚澶嗤了一声:“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就连孟千秋也发现,故而后来离他远了些,于是他便偶尔来找我。” 柳玉宫扯了扯嘴角,眯着眼睛说:“那现在看来,你还是死在女人手里的,这是情杀啊,为情所困,他喜欢孟千秋,孟千秋喜欢你,然后他以为杀了你就能得到孟千秋,可没想到你死了之后孟千秋就和他哥哥在一起了。” 柳玉宫说完摇了摇头,心里想这几人的关系还真是乱。 “或许,你说的是对的。”楚澶说完,开口道:“喝酒吗?” 柳玉宫挑眉:“你想喝?” 楚澶说:“只是有些想念荷花醉的味道,恐怕过不了多久,也就喝不到了。” 柳玉宫顿了顿,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而今他能想起以前的回忆,就表明去到之前去过的地方对于他恢复记忆是有效的,只要他想起来自己死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死的最后一眼看见的是什么,便能得知死因,也就会去转世投胎了。 柳玉宫将酒坛倾倒,往碗里到了一些酒,问他:“你想投胎吗?” “我这个样子,不去投胎还能怎么办?”楚澶苦笑了一番,见柳玉宫主动将身体让给自己,也就不客气地端起碗喝了一口,荷花醉还是以前的味道,只是再也尝不出趣味来了。 两人再也没说话,石榴树下,楚澶将那一坛荷花醉都喝光了,这才起身往飞渡客栈的房间里走。 柳玉宫嘴馋,途中也喝了一口,早在那坛酒过半的时候就已经晕乎乎地休息去了,现在算是真的不省人事。 上楼才走到一半,楚澶看见了二楼的楼梯口站着的公孙末,见公孙末也正看向他,这才微微皱眉,等走到了公孙末旁边,楚澶才学着柳玉宫的口气喊了一声公孙大哥。 公孙末点头,似乎有什么话要和柳玉宫说,想了想还是开口了:“柳二姑娘,可否去劝劝柳姑娘?” “怎么了?”楚澶挑眉。 公孙末道:“昨夜她房内的灯就亮了一晚上,今日白天又出去,现在还没歇下,可是我在她面前说话总是不够分量,我担心她这么操劳下去,身体会吃不消。” “她为什么不睡?”楚澶问。 公孙末脸上带着几分苦涩,有些为难道:“也都怪我,身体从小就不好,柳姑娘心地善良,想要治好我的病,这才没日没夜,这几个月她总是睡得很晚,我很担心。” 楚澶哦了一声,心里想着现在究竟要不要去找柳琼意?这边柳玉宫根本叫都叫不起来了,即便叫起来了也醉得神志不清,如果碰见柳琼意问到一些关于以前的事儿,他如何知道? 可是现在公孙末看着,他不去,似乎对柳玉宫和柳琼意的姐妹关系也不好。 于是楚澶只能硬着头皮去了,站在柳琼意的房前,楚澶还有些头疼,大晚上的去一个姑娘 分卷阅读65 家的房间也就他以前干过这事儿,而且每次进去都是为了做一些有趣的事情,正儿八经劝睡觉,他没经验啊。 敲响了柳琼意的房门,听到里面应声,楚澶这才推门进去。 “玉儿?你怎么还没歇下呢?”柳琼意的桌案上点了一盏灯,她身上披着外衣,正在看医书,还有一些今日白天挖回来的药材放着研究。 楚澶眨了眨眼睛道:“那个,姐姐你早些睡吧。” 柳琼意愣了愣,说:“我正在研究乌核草的药性,等会儿再睡,这毕竟是□□,怕如果以后用得不当,是会害了公孙公子的。” 楚澶微微皱眉,问:“乌核草是有味道或颜色的吗?” “乌核草开花花蕊成白色,能作药也可以作毒,有淡淡的清香味儿,不过经热水煮过之后,味道就散了。”柳琼意问她:“你对药理感兴趣?” 楚澶想起来她的滔滔不绝,立刻摇头说:“只是随便问问,还想再问问姐姐,如果有一个人中了乌核草的毒而死,那么这个人死时可有什么症状?” 柳琼意想了想说:“因为乌核草是慢毒,只会坏五脏六腑,死时会浑身发软,慢慢无痛而死,死后一段时间,胸前会有大片青色的淤青。” 楚澶哦了一声:“不会流血?” “应当是不会的。” “那可有什么解药?” “据我所知,乌核草的毒没有特别为其研制的解药,就是我用它来作药,也得以其他的药来冲它的毒性呢。”柳琼意说道这儿,又低头翻起了书。 楚澶嗯了一声,对柳琼意道:“姐姐可知道,公孙大哥每天晚上都会在你房前守着?” 柳琼意愣了愣,抬头朝他看过来,楚澶嘴角挂着浅笑:“你睡了他才去睡,他身体本来就不好,姐姐就当是为了他,早点儿休息吧。” 说完这句,楚澶就转身就出门了,柳琼意看着柳玉宫的背影,心中猛地跳动了几下,眼睛不自觉地往已经关上了的房门看去,再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医书,公孙末守在她房前的样子,已然爬上了心头。 楚澶回到了房内,躺在床上就长舒一口气,他皱着眉头双手环胸闭上眼睛仔细想了想,想要记起在碰见萧夜羽之后还发生了什么事儿,可是偏偏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铁芙蓉查的还是有些作用的,他的死的确与萧夜羽脱不开关系,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好好的凉酒味甘的荷花醉,他却加热了来喝,若世上真的没有解乌核草的毒的解药,那他必然也赌上了自己必死的风险。 究竟是为了什么,让萧夜羽有了杀他的心,难道真的是为了孟千秋? 楚澶当然是不懂的,为了一个女人,赔上自己性命的事儿,他绝对做不来,不论是孟千秋还是铁芙蓉,在他心中都没那个分量,人活在世,还是自己最大的。 楚澶啧了一声,脑中突然起了一个假设,若那人是柳玉宫呢? 他心中怔怔,如果他还活着,如果是为了柳玉宫,他楚澶可会赔上一条命? 答案如何,现在已经不知道了。 楚澶翻身侧躺在床上,忘了自己还双手环胸,一躺着便摸到了胸前两块软软的地方,他抿了抿嘴,在松手和继续摸会儿的过程中纠结不超过三秒,干脆就保持这个样子,嘴角带笑地闭上了眼睛。 ☆、青湖镇 柳玉宫没打算在广城继续待下去,她本来要走的就是楚澶在参加武林大会时走过的路,此去蓬莱庄,还有许多地方得一一看看。 第二天一早她拉着马要离开客栈的时候,还是柳琼意和公孙末一起来送的,柳琼意刚到广城不久,这附近的山都没看完,生怕会遗漏了什么药材,故而会在这儿再住个几天,他们本来就是无意间碰上,也就没打算同行了。 柳玉宫让柳琼意写一封家书回去,将她们碰见的事儿告诉远在观云城中的杨素妍,这样也省得她再写了。 柳琼意应下,便见柳玉宫翻身上马,娇小的女子骑在马背上时顿时显得高大了起来,公孙末对柳玉宫拱手,柳玉宫朝他深看了一眼,最后才对柳琼意说:“姐姐,那我走了。” 柳琼意点头,柳玉宫拉着缰绳,马匹慢慢离开了客栈门前。 离开了飞渡客栈后,楚澶道:“你是舍不得公孙末呢,还是舍不得你姐姐?” 柳玉宫嘁了一声说:“什么舍不得?我只担心我姐姐,怕等我离开了,她再遇到昨日那事,公孙大哥是个好人,若他们俩远离江湖,我乐意见他们成为一对,但到了江湖之中,他保护不了我姐姐的。” 楚澶哎了一声:“有的人就不吃武学这一行饭,他们的事儿你也就别担忧了。” “是啊,我先担忧你的事儿吧。”柳玉宫朝前方道路看去,石路的两旁还有清晨起早的人,今早太阳没出来,远看有薄薄的一层雾,地上潮湿一片,恐怕到了午时会下雨。 马蹄走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哒哒之声,柳玉宫将脑海中对柳琼意和公孙末的担忧全都抛开,这便问他:“敢问楚大侠 分卷阅读66 ,按照你的脾气,出了这广城,前往婺城,途中会歇在哪儿啊?” 楚澶开口:“那当然是青湖镇……” 他话一顿,柳玉宫微微挑眉:“怎么了?继续说下去啊,青湖镇,哪儿?” 楚澶清了清嗓子:“那什么,你到了就知道了。” 柳玉宫笑了笑:“还给我卖关子?” 楚澶扯开话题:“玉宫姑娘你看哈,前面的天色青灰,雾气难散,这个时辰了也不见太阳,还很沉闷,想来要不了两个时辰就要下大雨了,你要不要去买蓑衣斗笠啊?” “两个时辰赶得到青湖镇吗?”柳玉宫问:“如果赶得到我就不买了。” 她不喜欢穿戴那些,总觉得奇怪得很,像个渔夫。 楚澶见她果然没再提青湖镇的事儿,于是随口说了句:“那你便快马加鞭吧。” 即便是快马加鞭也赶不上老天爷的脾气,他一不高兴,让下雨就下雨,距离青湖镇还有二十里路的时候,天就轰隆隆地响起来了,柳玉宫远远只看见树木丛林,根本瞧不出哪儿有镇子人家,这一片过来荒芜得很,偏偏道路很大,可并行两辆马车。 一滴雨水打在了树叶上,溅开了水花,接下来便是噼里啪啦地落下,柳玉宫先是湿了头发,然后肩膀衣服全都湿透了。 这雨说下就下,并且一下来便是如瓢泼一般,周围有全都是树,空中还轰隆隆一片,在林子里行走本就不安全,更别说找个地方躲雨了。 正午时分,天空还是黑压压的,柳玉宫冲出林子时已经浑身发抖了,临近十月的天有些凉意,她身上湿透,迎风冒雨的,有些后悔自己爱美没听楚澶的话,若披着蓑衣斗笠,好歹能遮挡一些。 也不知究竟在马上多久,柳玉宫总算看见了影影绰绰的小房子,大雨湿了脸她眼睛都看不太清,只能伸手遮在眼前,自己看了一眼那两户人家,就在道路两旁,一左一右。 等凑近了,她才猛然发现,这并非两户人家,而是位于道路两旁的石雕,石雕之大,若掏空了里面足以容纳五十多人,放一桌四椅也不嫌挤。 两边都是狮子,吐出长长的舌头来,非常威严,就在石狮子的脚下分别踩着一个球,右边的是‘青’左边的是‘湖’。 柳玉宫喝了一声,继续朝道路里面走,一边走一边说:“这青湖镇还真是气派啊,一个镇子怎么弄这么夸张的两个石狮子立着?” 楚澶没说话,柳玉宫就当他睡着了,坐在马上又行了没一会儿,便看见了屋子,白墙黑瓦一片过去,此刻大雨还在倾下,遮蔽了人的视线,柳玉宫走到了镇子口才发现原来这镇中的人许多。 大多都是江湖侠士,但男子多,女子少,每栋房子的门前看上去也都不像是普通百姓住所,反而像是店铺,旁边束着旗子,旗子上写着店铺的名字,只是大雨不断,旗子飘不起来,写的是什么也看不清了。 再往里面走,白墙黑瓦之中有一高楼耸立着,楼有四层,琉璃瓦片,朱红色的墙,红灯笼挂了四层的屋檐,那家店铺门前的人最多,除了雨声之外,还有浅淡的人声,只是听不太清。 柳玉宫往那儿走,却发现路过的几个撑伞的男人朝自己瞧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确,浑身湿透有些不雅,但好在她衣服穿得多,也并未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头发湿淋淋地挂在了胸前,柳玉宫微微皱眉。 她背后背着包裹,现下包裹已经全湿,即便是找到了住的地方也没干衣服可以换了。 又一个男子抬头朝她瞧过来,盯着柳玉宫的脸嘿嘿一笑,手伸出了伞外,在她的马脖子上摸了一把,柳玉宫觉得奇怪,没忍住回头朝那男人看了一眼,问:“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玉宫姑娘还是找个地方住下再说吧。”楚澶开口,声音有些哑。 柳玉宫在旁边找了个看上去像是客栈的店,于是下马走到了店门前,小二瞧见柳玉宫走过来,愣了愣,随后笑着问:“姑娘吃饭?” “住店。”柳玉宫道。 那小二才点头:“好,姑娘里面请。” 到了里头,柳玉宫才看出来了这不是一家普通客栈,还是个酒肆,楼梯下堆着满满的酒坛。 她要了一间上房,正准备上楼歇下的时候,听见正在喝酒的几个江湖男人哟了一声:“居然还有姑娘来青湖镇呢?真是稀奇。” 另一男人道:“这有什么?江湖中多了是像铁芙蓉那般女子。” “谁人都能和铁芙蓉比呢?她那辣椒性子,十个你我也不是她的对手啊。”那男人说完,还抬头朝柳玉宫瞧了一眼,贼眉鼠眼地上下打量。 柳玉宫忽略了对方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后心里道:“十个这男人才能比上一个铁芙蓉,打他就是脏手。” 到了房间,柳玉宫放下行李,要来了碳炉,将行李中的衣服挂在了屏风上,两个碳炉放在一旁,她端着板凳凑近坐着,这才问楚澶:“说吧,这是什么地儿?我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呃……这,江湖中人嘛,男的来这儿多。”楚 分卷阅读67 澶说话有些支支吾吾的,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这就是一些男人,做一些男人会做的事儿的地方。” 柳玉宫皱眉:“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楚澶唔了一声:“青湖镇嘛,不是酒肆,就是青楼,不过家家都有住所,你也可以将它当做普通落脚地。” 柳玉宫听他这句话,顿时站了起来,张嘴便道:“落脚地?!这……原来这里是……你怎么不早说?难怪方才进来那些男人都用那种目光打量我,我还以为光是看我漂亮呢,原来其中还有别的意思!” 楚澶清了清嗓子道:“早告诉你,以你的脾气,估计得出事,现在在房内就你我两人我才告诉你,这里都是江湖中人,你说话行事还是得小心点儿。” 柳玉宫抿了抿嘴,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张口就说:“你就是个流氓。” “是是是,我是流氓。”楚澶笑。 柳玉宫嗤了一声:“参加武林大会,还来这种地方。” “对对对,我不该来。”楚澶说完又解释:“这也不是光我一人来啊,你早知道我之前是什么性子的人,又没娶妻生子,二十多岁了,总得有个需求不是?若是没了那需求,不就是身体坏了嘛。” 柳玉宫连忙摆手哎呀了一声:“呸!你别和我说这个!我才不要与你讨论这事儿。” “……恐怕还得讨论讨论。”楚澶开口:“我不记得我是否来过这儿,但若依我的性子,恐怕是会来这儿的,之前我去的都是百悦楼,现在你随便挑了家客栈住下,恐怕还得再去百悦楼走一遭。” 柳玉宫睁大了眼睛:“我?我去百悦楼?我可是个女子!” “百悦楼男女皆可入,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把你怎么样。”楚澶说完,柳玉宫甩了甩袖子嘁了一声:“那你进那里面,要好的姑娘是哪位啊?” 楚澶开口:“灵玉。” 柳玉宫哈了一声,心跳砰砰,伸手捂着心口有些气闷,抿着嘴咬着牙,眼睛眨了眨:“还真有要好的姑娘。” 楚澶:“……” 柳玉宫哼了一声:“你就是个花心大萝卜,天下第一大淫贼、流氓!” 楚澶:“……” “我找到灵玉姑娘,又要和她说什么?光是问你的事儿嘛?”柳玉宫噘着嘴,说这话的时候口气已经很不好了,楚澶透过对面桌案上的铜镜看见她气鼓鼓的脸,觉得有些好笑,于是道:“不用问什么,或许到了百悦楼,我就想起什么来了。” 柳玉宫静了静,垂眸半晌,又低声问了句:“灵玉漂亮,还是铁芙蓉漂亮?” “玉宫姑娘最漂亮,人美,心地还善良,能遇见玉宫姑娘,是我楚澶三生有幸了。” 柳玉宫抿着的嘴忍不住勾了一下,又问:“那你是和灵玉更好,还是和铁芙蓉更好?” 楚澶开口:“我只想和你好。” “呸,不要脸。” ☆、灵玉姑娘 柳玉宫出现在百悦楼门前时,太阳已经落山了,这个点的百悦楼最为热闹。 百悦楼为青湖镇中最高最大的一栋楼,也是江湖中比较有名的青楼,许多不羁的江湖人士或者是朝廷中的有钱人,都会到这儿来找乐子。 百悦楼门前的灯笼点亮,照在地面红色一片,柳玉宫穿着青色长裙,为了避免众人朝她看来,特地围着面纱,还没朝百悦楼里走,光是听着里面姑娘唱的一些淫词艳曲,就觉得不好意思了。 楚澶道:“进去吧。” 柳玉宫有些为难:“我方才看了,进去的都是男子,我怎么好意思?” 楚澶扑哧一声笑道:“其实也有女子进去,只是不多。” “怎么说?” 楚澶长长地嗯了一声,说:“里面也有男的招客,你懂吧?” 柳玉宫:“……” 果然流氓就是流氓,这种话也能说得出口,不过想来也对,楚澶这种人有什么话是说不出口的?他说得柳玉宫脸上红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才高兴呢,闷着笑了好长时间。 柳玉宫一挥手,心里叹了口气,脚下动了动,还是一咬牙一闭眼,走进了百悦楼里。 整个儿百悦楼中间为空,两旁是楼梯直上二楼,二楼亦是两旁楼梯上三楼,第四层楼才有底,而一到三层楼中间全空,挂着红色的纱幔在两旁,满屋子里的果香肉香酒香,每一桌人的旁边都有穿着暴露的女子帮忙斟酒有说有笑。 柳玉宫看见有些男子的手直接放在人家姑娘的胸上了,笑得令人作呕,顿时忍不住转身往外走。 楚澶突然开口:“玉宫!” 柳玉宫脚下一顿,眨了眨眼睛,觉得头有些疼。 楚澶伸手扶着额头低声道:“我果然来过这里。” 柳玉宫一手扶着门边,右手按在头上,嗯了一声没好气地说:“你果然来过这里,登徒子!” 柳玉宫想要离开,也知道此时不能离开,于是便道:“身体给你,要查什么,你自己查去 分卷阅读68 ,这里面的东西我都不想看。” 楚澶道好,柳玉宫便将身体给了他,自己闭上眼睛窝在一片漆黑之中,不看不听。 有人喝多了酒,瞧见了身穿青色长裙的姑娘扶着百悦楼的门边儿,那背影曼妙婀娜,故而上前想要调戏,一只手还没搭上对方的肩膀,就被那姑娘手中握着的剑抵住了喉咙,剑没出鞘,速度却奇快。 “哪……哪个门派的女侠?莫非是……云仙派的?”那醉汉还不算太糊涂,知道这人不是百悦楼里哄人的玩意儿,往后退了两步说:“无意冒犯。” 楚澶才将剑收回来,眉心微皱,头疼得令人有些恍惚,他抬头看着眼前的百悦楼,重重叠叠好几个影子,又见人朝自己迎面走来,侧身想躲,却没料到那男人走到自己跟前就化作一阵风消失了。 他吐出一口气,有些疑惑:“莫非是回忆?” 喝醉酒的大汉拿着酒壶跌跌撞撞地往另一边跑了,楚澶分明瞧见,顿时明白,当下并非虚构,只是有些东西想起来了,让他分不太清。 顺着两道虚影交叠在一起的路往二楼走,楚澶扶着墙边,一路到了二楼才抬头望去,长廊两旁有许多雅间,他没来过,记忆之中,似乎是直奔灵玉的房间。 灵玉的房间在四楼,直接上了四楼,楚澶站在了门前,门上挂着的牌子并非是‘灵玉’二字,反而是‘娇碟’,他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于是伸手敲了敲房门,没人回应,推门而入。 里面的摆设变了许多,不如灵玉所在时的清淡素雅,而是花哨繁琐,挂了两排珠帘,楚澶伸手轻轻摸了一下房中的圆木桌,然后坐下,某些记忆乎上心头。 “恩公来了?” 楚澶回头,灵玉站在门外,对他微微一笑款款走进来,她几乎不怎么施胭脂水粉,走到桌边时给他倒了杯茶。 那个时候是大雪纷飞的天气,故而灵玉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衣,领子与袖口都有兔毛,整个人也圆润了许多。 他问:“近来可好?” 灵玉倒完了水去关门,随后回话:“过得不错,不过前两天听到了几个江湖人士谈论此次武林大会之事,恐怕对恩公有些不利。” “你是说萧家的萧云?”楚澶挑眉,抿嘴笑了笑:“那小子我不放在眼里。” “非但如此,据我所知,萧家此番已和无尚坊联手,我所说的对恩公不利,并非武艺上,而是男女之情上。”灵玉伸手拍了拍楚澶的肩膀,然后帮他按肩:“恩公是否还于孟女侠有所往来?” “的确有些来往,此番还约在逍遥城见面。”楚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恩公还是提防孟女侠吧,据说她因为多次与您来往,回去受罚,师门下了死令,要她施展美人计夺恩公的命,否则就要逐出师门呢。”灵玉说完,顺手将楚澶的腰带解下。 “我也不是蠢人,自然知道她一开始身陷采花大盗之困,其实也是刻意安排,胡家两个好色兄弟从来不沾江湖姑娘,恐怕也是她的计中计了。”楚澶将外衣脱下,回头朝灵玉看了一眼道:“但一个女人看男人的眼睛中有多少爱意,我还是能瞧出来的,孟千秋她……杀不了我。” 说完,楚澶便转身将灵玉抱在怀中,几步朝床榻方向走过去,把人放下后搂在怀中,刚要耳鬓厮磨,灵玉又喘气说:“但我怎么听几个草莽汉子说,无尚坊已经将孟千秋许给萧家了?” “灵玉,现在可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 一吻覆上,记忆中灵玉娇羞的脸变得越来越模糊,楚澶眨了眨眼,原来那个时候他就知道孟千秋和萧云的关系了,记忆一旦消失,他还以为自己当真蒙在鼓里呢。 如果孟千秋和萧云有这层关系,那么后来在逍遥城中又发生了什么?与孟千秋碰面的城,也是与萧夜羽起冲突的城,看来得快马加鞭到逍遥城中再找点儿记忆回来了。 “你是何人?”突然一道声音响起。 楚澶抬头朝外看去,是张熟悉的脸庞,姑娘身穿红裙,是灵玉在百悦楼的好姐妹,也正是这屋子现在的主人——娇碟。 楚澶开口:“小女子观云城柳玉宫,是灵玉姑娘的故交。” “我倒不知道她还有什么故交。”娇碟喝多了点儿酒,口齿不算清楚地说:“灵玉早死了,你也别在这儿待着,现在这是我的房间。” “她死了?!”楚澶皱眉,问:“她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听到了不该听的话,说了不该说的话,被割了舌头而死的。”娇碟脸上薄红,踉踉跄跄进了房间,低声苦笑开口说:“死在了安家大公子安淮的手上,那血啊……流了满地。” “安淮?”楚澶皱眉,安家一直都是以传递江湖消息为己任,莫非是灵玉在安淮那里听到了什么? “她是何时死的?”楚澶又问。 娇碟回头朝他看了一眼,指着他问:“你这姑娘好生奇怪,好奇心这么重可不是一件好事儿,我告诉了你,有什么好处?” “我帮姑娘赎身。”楚澶回答。 娇碟眼眸 分卷阅读69 一亮,顿了顿,随后问他:“当真?” 楚澶直接在柳玉宫的包裹里将接下来要用的盘缠全都拿出来晃了晃:“足够为姑娘赎身了吧?” 娇碟嘻嘻一笑,张开双手要扑,被楚澶躲过,她才顺手将们关上,伸手擦了一下嘴角道:“我知道,我和她最要好,她的事儿我都知道!” “那你就细细说给我听,从她出事之前听了什么不该听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因何而死都告诉我。”楚澶坐在了桌边,娇碟也趴在了桌上面对着他笑。 “姑娘可知道曾经的天下第一楚澶?” 楚澶心中一怔:“知道。” “这事儿要说,与楚澶有关,灵玉当年在百悦楼不受待见,楚澶为她撑过一次腰,后来她便成了楚澶睡过的女人,江湖中男子争相要见,地位便直上了百悦楼的四楼最大的房间。她当楚澶为恩公,也为他打听了不少江湖中的消息。”娇碟眼眸放空,似乎陷入了回想:“后来楚澶死了,灵玉伤心了好一阵,又出去接客便接了安淮,瞧见安淮炫耀有人从他这儿得‘乌核草’要了楚澶的命,便要过去拼命,还是我拦下来的。” “我劝她莫问这些事儿,反正楚澶死都死了,即便报仇,又有何用?”娇碟摇了摇头:“一个月前,安淮又来了一次,说是这江湖中还有人会那楚澶的本事,喝多了在那儿胡言,说楚澶没死,不过是怕了萧家,从此挥刀自宫变成了个女人,改名换姓再入江湖。” 楚澶:“……” “灵玉想不开,听不了安淮对她恩公的侮辱,便拿着剪刀去刺杀对方,她一个女子哪儿是安淮的对手,被制服后心有不甘,说那安淮床帏之事太差,招人嘲笑,被割了舌头,就这么死在大堂之中。”娇碟说完,眼眶有些泛红:“我当时……我当时就在不远处,却没任何办法救她……” 楚澶心中怔怔,却没想到当初一念救下的人,最后却因自己而死,只是他还没去轮回道,反而是灵玉先往生。 楚澶应了娇碟的话没有食言,他没把银子给娇碟,而是帮娇碟赎身了,之后她是走是留,全看自己。 出了百悦楼,楚澶都没回头再看一眼,直接去了住下的客栈,回到房间后仔细思量今日回想的内容与娇碟说的话。 萧夜羽给他下‘乌核草’之毒已是事实,他与安淮交好众人皆知,而萧夜羽本是喜欢孟千秋的,却对柳玉宫提亲,看来为的是柳玉宫的‘功夫’了,他让安淮调查柳玉宫,这么想来,是他疏忽大意,死在了萧夜羽的手上。 “尽把事情从你心上人身上撇干净了。”柳玉宫突然开口。 楚澶一愣,抿嘴笑了笑:“玉宫姑娘在窥我心思呢?” ☆、赶往逍遥城 柳玉宫撇嘴,道:“你忘了自己回想起的了?灵玉与你所说,孟千秋所属的无尚坊与萧家还有一层关系呢,她绝对不简单。” “你那时也在?”楚澶一惊:“那你不是……” “是!看见了!你……你耍流氓嘛,我知道,不用说了,登徒子……” 柳玉宫说完,只觉得脸上很烫,仿佛火烧一般,她十六岁,差两个月才十七呢,哪儿知道什么男欢女爱的事儿,看见灵玉给楚澶脱外衣的时候就背过身去了,虽说没看见,但是该听见的还是听见了。 所以说,楚澶与她初次见面时的想法一样,果然是个不要脸的。 楚澶伸手摸了摸鼻子干咳了一声,向来没皮没脸惯了的人,突然有些局促起来了,好在他的回忆及时止住,否则接下来的画面要是被柳玉宫给看见了,那他可别想和柳玉宫好好说话了。 “玉宫姑娘生气了?”楚澶见她许久都没说话,于是问了一句。 柳玉宫长舒一口气:“没有,只是在想孟千秋在你死的这件事儿中扮演什么角色。” “你如何知道她与此一定有关?”楚澶微微眯起双眼,实际上,他也在想着孟千秋的事儿。 柳玉宫哎呀一声:“我说楚大侠,您还当真是被美色蒙了眼啊,宣布你死这消息的人是谁?是孟千秋啊!你当夜死,她第二天就拿着沾血的麒麟玉证明你的死亡,若说她全然干净,我不信。” “并且……”楚澶伸出手指轻轻敲击在了桌面上,开口道:“我问过柳琼意,乌核草毒发身亡时是不会流血的,但许多江湖人都看见了麒麟玉上的血迹,若我是默默毒发而死也就罢了,就怕这其中还有什么其他隐情。” “你什么时候问我姐姐的?我如何不知道?”柳玉宫问。 楚澶啊了一声:“她不肯睡觉,我只是去劝了两句而已。” “她睡不睡觉干你什么事儿?”柳玉宫猛然抢回了自己的身体,楚澶被迫退出,无法操控身体,便见柳玉宫哒哒跑到了梳妆台旁,伸手指着镜子里面的一张男子脸,手指刚好抵在对方的鼻子上,她眯着双眼,带着威胁地说:“我告诉你楚流氓!你别想打我姐姐的主意!” 镜子里的楚澶见她这模样微微一愣,愣过了之后便转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眉眼弯 分卷阅读70 弯,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玉宫姑娘,且不说我现在这模样打不了谁的主意,即便我能,那对象也得换个人。” 柳玉宫喝了一声:“你还想换谁?” 双目对视,楚澶依旧在笑着,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些凹,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柳玉宫,柳玉宫抿了抿嘴,忽而挪开了视线,心跳加速了几分后盖上了铜镜道:“无耻。” “你知道我想换谁?” 柳玉宫伸手作扇扇风:“懒得知道。” 在青湖镇中住了一夜,柳玉宫第二日就离开了,铁芙蓉的书信中说楚澶与萧夜羽是在逍遥城内起了争执,这争执究竟是口头上的争执还是升级为刀剑相向还未可知,并且在楚澶的记忆力,孟千秋也会在逍遥城与他相遇,所以这一路,柳玉宫快马加鞭赶去逍遥城,并没打算在婺城逗留。 因为这些天整日下雨,故而柳玉宫的行程慢了下来,走走停停也不知多少次,从婺城离开之后雨才停了下来,一场雨将寒意统统带来了,雨停之后,天气就逐渐转凉。她还未离开观云城时,九月算热,离开婺城之后,十月已入秋了。 到了逍遥城门前,已经快十月底,半个多月的雨水将道路毁去不少,即便是骑马也要当心,生怕会打滑摔倒。 逍遥城很大,之所以叫这名字,也因为里面供人玩乐的地方多,赌坊酒楼是逍遥城的一大特色,城中有河,将城池斜分成了两半,一半是百姓住所,一半就全是纸醉金迷之所了。 逍遥城的城门前种了几棵桂花树,金桂飘香,她入城时顺手摸了一下枝头,几朵小花儿落在了手心,一直到了客栈前,手中还有余香。 柳玉宫抬头看了一眼客栈,客栈牌匾上写着两字——听雨。 她问楚澶:“就是这儿吧?” 楚澶点头:“虽说听雨客栈很大,许多地方都有,但整个逍遥城中就此一家。” 柳玉宫从马上下来,迎面过来的小二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份,柳玉宫手中的昭阳剑与腰间的柳家腰牌还是很显身份的,给柳玉宫备好了一间房后,小二就开始在大堂内与同伴八卦了。 “你瞧见了没?刚才上楼的就是柳家二小姐。”小二道。 另一个小二嘶了一声:“柳家二小姐这么年轻啊?看上去也才十几岁吧,如何能打赢金银二童的?而且是两次!” “昭阳剑就在手中,那还有假?说不定人家是有高人指点,我看着接下来的一年啊,柳家事儿多,江湖之中青年一辈的排名,恐怕又要重洗了。” 坐在角落里的男人听见这话,微微皱眉,拉着小二就问:“你说谁?刚才谁来了?” 他这地方不对门,瞧不见进进出出的人。 小二对着穿麻衣的男人笑道:“黑狗哥,是柳家二小姐,柳玉宫来了。” “柳小姐啊!”黑狗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她就一个人吗?” “是啊!” “这么个小姑娘,一个人跑出来多危险啊。”黑狗嘶了一声,上次与柳玉宫见面,还是她跟随马车一起回柳府的时候,铁芙蓉非得拉着他们一起去拦车,好在柳玉宫没为难他们,这才几个月过去,小姑娘都会骑马了,这里距离观云城上千里路,她自己出来,还真是胆大。 “你可知道她来做什么的?”黑狗问他。 小二摇头:“哎哟,我这等小人物,哪儿会问这些啊。” 黑狗松开小二摆了摆手让他离开,这便继续喝酒,酒碗刚抬起来,看见了对面坐着的两个男人也拉着小二在问柳玉宫的事儿,于是多了个心眼。 柳玉宫到了房间放下包裹,侧过头问楚澶:“你可想起来什么了?” 楚澶摇头:“这不是我住的屋子。” 柳玉宫问:“要不要换?” 楚澶道:“算了,若我与萧夜羽有过争执,客栈里的人应当还有印象,去问问。” 柳玉宫嗯了一声,提着昭阳剑就出门,刚走出二楼的阶梯,便在楼梯下面看见了两个男人,一左一右站着,双手环胸正抬头看向她,于是愣了愣。 柳玉宫一路下楼,稍微防备了点儿,就差几个阶梯了,那两个男人将手一拦,开口道:“柳姑娘。” 柳玉宫颔首:“小女子初入江湖,不识英雄,二位大侠是?” “我们是谁你不需要知道,我们只需知道你确实是柳玉宫则可。”其中一个男人说完,另一个男人道:“交出分雪刀,我们可以考虑放过你。” 柳玉宫呵笑一声,微微抬眉,心想又是个冲着分雪刀过来的,于是开口:“我无意与你们打,你们还是让开吧。” 坐在楼梯旁的黑狗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碗,听见了那两个男人说:“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两男同时出拳过来,柳玉宫直接翻身下了楼梯,一个跟头到了两人的背后,一脚踹在其中一人的背上,对着另一个人的招式开始防备、拆解。 那人见柳玉宫对付他游刃有余,于是往后退了几步,将腰间的大刀抽出,柳玉宫微 分卷阅读71 微皱眉,正要拔出手中的昭阳剑,就在此时突然觉得头疼,她心底顿时暗叫一声不好,再抬头时那两个人影变得模糊,楼梯左摇右摆,叫人看不清楚。 楚澶道:“脚下!” 柳玉宫往后退了一步,那男人的大刀砍在了地板上,将石块切成了两半,柳玉宫伸手捂着心口,晃了晃头道:“让给你?还是我来?该死,你偏偏这个时候想起记忆做什么?” 楚澶闭上眼睛后又猛地睁开,依旧觉得眼前犯花,耳畔似乎有人在说话,他深吸一口气道:“我也不能控制啊……” 那两个男人见柳玉宫一步步后退,脚步踉跄,像是提不起剑累喘了一样,顿时哈哈笑了起来:“我还当柳家二小姐有多厉害呢?看来是江湖中一人一张嘴给传神了,就是个黄毛丫头,都不够老子磨刀!” 黑狗本来不想插手,打算让柳玉宫自行解决的,不过看上去似乎不太对劲,于是拿起桌上的碗便朝其中一个男人的头上砸过去。 “嘿!谁敢暗算老子?!”男人猛地回头,直接迎上了黑狗的一只脚。 开天眼的大藻整理  柳玉宫伸手扶着额头,脑子里总有女人的声音,很模糊,说的是什么也听不清,凝心下来仔细去听,才听出这声音是孟千秋的。 “别打了,萧夜羽,你住手!”孟千秋几步上前,眼眸中带着担忧。 柳玉宫猛地抬头看去,面前站着的正是萧夜羽,他身上已经好几处伤,嘴角流血,手中的剑还要举起来,听见孟千秋这话,才带着痛苦朝她看过去:“千秋,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什么叫为了我?你是为了你的一己私欲!”孟千秋几步走到了这边,却不是站在萧夜羽的身旁,她反而朝柳玉宫这边看来,上下打量了之后才松了口气:“你没受伤吧?” “凭他?”楚澶吊儿郎当的声音发出。 柳玉宫骤然明白,这是楚澶的记忆。 “楚澶,我杀了你!”萧夜羽一剑朝楚澶过来,孟千秋猛地拦在了楚澶的身前,萧夜羽苦笑了两声:“千秋,你可是我的未婚妻啊……现在,当真是要为他放弃师门,放弃你我之间的……” “萧夜羽,我从未想过要嫁给你,无尚坊要以我为利益嫁给你萧家,我对师门已没有了情谊,对你,也从来没有感情,你想开点吧。”孟千秋说完,转身拉着楚澶的手便走。 萧夜羽身上流血太多,可心里的痛却更加蚀骨,他对着孟千秋与楚澶的背影大喊:“你明知道,楚澶的心里没有你,终有一天你会后悔,知道这世间,只有我把你放在心上!” ☆、恶人与好人 楚澶被孟千秋拉出了听雨客栈,柳玉宫眼前的一切都要跟随记忆变化,故而脚下迟疑了几步,还是跟着记忆中楚澶所见情形,快步朝听雨客栈外头走。 黑狗刚制服了一个提刀的大汉,另一位显然也不是他的对手,见柳玉宫出了客栈,立刻跟了上去。黑狗心里奇怪,柳姑娘看上去好像身体不太舒服,这又不闻不问地往外走,是要走去哪儿啊? “你与萧夜羽定亲了?”离开了听雨客栈,楚澶才问孟千秋。 柳玉宫朝身侧瞧去,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不少朝她看过来,眼神中都带着好奇,而柳玉宫的眼里,除了能看见与自己穿着相同厚度衣服的众人,还能看见披着白色兔毛坎肩的孟千秋,孟千秋身形半明半透,脸上的表情也不太清楚。 她听见楚澶这么问,安静了片刻才说:“这都是师门所定,我自己不愿意的。” 楚澶抬头看向正在飘雪的天空,沉思了片刻说:“孟姑娘还是早些放下楚某吧,我不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孟千秋咬着下唇,说:“你不是说过,没了我在你身边会不习惯吗?” 楚澶低声笑了笑:“那都是哄人的话,自我知孟姑娘的性情之后,这话也就不敢轻易说出口了,我楚澶浪荡惯了,不爱定下来,萧家虽说挺道貌岸然的,但好歹是名门,你嫁过去不会吃亏,我看萧夜羽那小子对你挺上心的,不如……” “你非要说这些让我难堪吗?”孟千秋朝他看过来,眉眼中露出了些许苦涩:“你明知道只需你的一句话,我便能为你背叛师门,你不领我的情就算了,还要把我往外推,难道我孟千秋在你眼里,就这么廉价?” 楚澶一时有些无言,看着孟千秋眼眶红了,差点儿就要哭出来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于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只说:“随你,随你。” 两人安静了许久,走到一座拱桥边,孟千秋才问他:“我听说萧云蛰伏一年,已经将萧盟主的功夫学成,正准备以此在今年的武林大会上来对付你,你当如何应对?” 楚澶朝孟千秋看过去,眼眸沉了沉,道:“只要他破不了我的飞燕摘星,就永远赢不了我。” “说到飞燕摘星,我与你说了那么多次,也没见你教过我。”孟千秋低声笑了笑。 楚澶见她破涕为笑,挪开了视线,目光投到了拱桥下的绿色河水,压低了声音道:“这功夫我只教妻儿 分卷阅读72 ,或许有一日,你能学到。” 柳玉宫听到这儿,没忍住单手叉腰吐了口气,说:“油嘴滑舌。” 太阳当空,一阵微风吹来,柳玉宫见河水之中不知哪儿来的一艘船,乌篷船上还坐着两名女子正在交谈,她这才回神,左右看去,此时哪儿是下雪天啊,不知不觉,她站在桥头,那忽而想起的记忆也都散去了。 柳玉宫靠在了桥边,桥上风大,将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她问楚澶:“你可看出了什么?” 楚澶也刚回神,反问了一句:“看出什么?” “无尚坊本来是打算将孟千秋许给萧夜羽的,他们俩定过亲,不过在你死后,萧夜羽被萧云给挤走了,你觉得会不会和萧云成了天下第一剑有关?”柳玉宫学着楚澶伸手摸了摸下巴,哎呀了一声:“你这心上人可真不简单啊,寻常女子,哪儿能做到在这么多男子身上兜兜转转,还各个儿都服服帖帖。” 楚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听柳玉宫说这话,还摸下巴,叹了口气道:“从今日起,我楚澶的心上人只有柳玉宫一个,你下次若再想拿这个讽我,先想想我这句话。” “你!”柳玉宫一时语塞,撇了撇嘴道:“我说不过你。” 楚澶心中微微有些酸疼感,默默想道,这句话,也是实情。 “还有两个月左右,武林大会就要开始了,想必关于武林大会的帖子也已经送到了柳家,此番你几位师兄必然会来,我们这一路找记忆,也正好提前去雾影山的蓬莱庄。”楚澶叹了口气:“我总觉得,所有事,都会在两个月后水落石出,也将尘埃落定。” 柳玉宫垂着眼眸,将风吹乱的头发朝耳朵后面别过去,压低了声音问他:“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孟千秋会加害于你?” 楚澶侧过头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沉默了许长时间才道:“谁知道呢?她的心思又没写在脸上,我如何得知啊?” 柳玉宫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天道:“你可不要小瞧一个女子的痴心。” “好啊!原来你在这儿!可让我好找!”提刀赶来的男人气喘吁吁,柳玉宫愣了愣,朝桥下看过去,觉得眼熟,直到瞧见对方手中的刀这才想起来,这不是在客栈找她麻烦的那两个人中的一个吗?她刚才光顾着顺着楚澶的记忆走,却忘了还有人想抢分雪刀呢。 柳玉宫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说这位侠士,你还真是不知道见好就收啊,我没伤你已经对得起你了,你怎么还自己上赶着要找麻烦呢。”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若不是你在客栈里打不过老子转身就跑,老子何必要追!乖乖交出分雪刀!我饶你不死!”那男人一开口,周围好些人都朝柳玉宫瞧过来,嘴里说的都是分雪刀。 众人惊讶,不相信曾经的天下第一楚澶的刀会在这么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手中,柳玉宫抿嘴笑了笑,双手环胸微微抬着下巴道:“刀就在我身上,有本事你来抢。” 那男人一听,立刻冲了上来,柳玉宫见他过来,抬脚就是一踹,踹完了之后脚下腾空,脚尖点在了石桥旁的围栏上,青色裙摆翩翩,男人一刀挥过来,柳玉宫起身,落下时刚好踩在了他的刀上,另一只脚的脚背挑踢对方的下巴,男人直接弃刀往后倒过去。 黑狗匆匆赶来,正好看见了这一幕,瞧见柳玉宫轻松解决,松了口气,又忍不住鼓掌。 柳玉宫听见掌声,瞧见黑狗怔了怔。 黑狗道:“几个月不见,柳姑娘的本事真是越来越让人佩服了。” 柳玉宫对黑狗拱了拱手,那男人慢慢爬起来似乎是不可置信,柳玉宫没打算为难他,任由他跑了,等到黑狗走上前了,才对对方拱手。 黑狗道:“柳姑娘是一个人出来?” 柳玉宫点头:“是。” 黑狗嘿嘿一笑:“你猜我出来做什么的?” 柳玉宫摇头,黑狗道:“上次我们家芙蓉姐要去劫你的刀,不是被拿下了吗?我躲起来没帮她,她回去差点儿要砍我,后来饶了我一条命,让我出来帮你打探楚澶死前之事呢。” 柳玉宫一愣,微微笑道:“原来之前的消息都是黑狗大叔打探出来的,多谢了。” 黑狗摆了摆手唉了一声:“不算什么的。” “不知道这么些天,黑狗大叔还听到什么消息了吗?”柳玉宫问。 黑狗道:“江湖消息,都在安家,不过好在我与安家一直都有些来往,行走江湖,难免要买些消息傍身嘛。我之前查到楚澶和萧夜羽有矛盾,后来便查到了萧夜羽与孟千秋有过婚约,前两日得到的消息,便是孟千秋为何会与萧云定亲了。” “为何?”柳玉宫问。 黑狗说:“武林大会之中,孟千秋因得楚澶教的功夫,入了前三十名,将她无尚坊的门面给撑了起来,回去之后就受到重视,婚姻之事本可自己做主。不过她非但没有退婚,反而是以要嫁就嫁天下第一为由,将无尚坊与萧家的婚事转变成嫁给萧云,据我所知,萧云喜欢孟千秋已久。” “两兄弟喜欢同一个女人啊?”柳玉宫伸 分卷阅读73 出两根手指,眯了眯眼,啧嘴说:“真是孽缘。” “非但如此,孟千秋嫁萧云还有条件呢。”黑狗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几乎与风声相同,他道:“萧云一日不拿到分雪刀,他们的婚礼就延后一日,柳姑娘,此番你可得小心了。” “难怪我之前在府中总莫名其妙有人前来行刺。”柳玉宫伸手拍在了石栏上,顿时一晃神,将地上的刀捡起来,仔细看了一眼刀上有没有什么特征。 黑狗见她如此,对她竖起了大拇指:“敏锐!” 柳玉宫找不出刀的问题,楚澶道:“我来。” 柳玉宫将双手让给了楚澶使力,一手握着刀柄,一手掐着刀背,两手用力一拉,刀柄与刀背分离,刀柄上的铁榫上,果然有个‘萧’字。 柳玉宫抿了抿嘴,抬头看向黑狗:“黑狗大叔,我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儿?” “说!我就喜欢为武功高强长得还漂亮的小姑娘办事儿。”黑狗伸手摸着胡子,说实话,那笑容当真有些不好看,甚至还带着些许……猥琐。 若非柳玉宫知道这人为人不算恶,按照以前的性子,早就跑了。 她清了清嗓子后道:“黑狗大哥在江湖中人脉广,消息灵通,我想让您帮我盯着孟千秋。” “盯她?”黑狗微微皱眉:“我还以为你要我帮你盯着萧云呢。” 柳玉宫摇头:“萧云武功高强,恐怕会识破,孟千秋功夫稍弱,近来江湖中传的都是她与萧云婚期将至之事,她恐怕没那个心思处处防备。” “缜密!”黑狗又对柳玉宫竖起了大拇指。 柳玉宫咧嘴笑了笑:“此番武林大会,黑狗大哥可会参加?” “不参加,但是会去看。”黑狗笑着说:“芙蓉姐也说会去,到时候你们可以聊聊。” 柳玉宫顿了顿,铁芙蓉之前毕竟是楚澶的女人,她和铁芙蓉聊,未免太怪异了些,没再和黑狗继续深谈,两人就在桥上分开了。 等黑狗走了之后,柳玉宫才道:“看来有些江湖人并非所传那般不堪。” 楚澶点头:“铁芙蓉和黑狗他们,因为性子直爽做事随性,无拘无束,便被传为善恶不分,但若与他们交好便能看出,他们是最讲义气的,比起某些名门望族来说,要真多了。” 柳玉宫返回客栈,住了一日之后,便继续往蓬莱庄的方向过去了。 ☆、烤鸽子吃 蓬莱庄路远,从逍遥城到婺城又花了不少天,这些天柳玉宫一直在骑马,刚开始还算是习惯,到后面就不愿意赶路了,双腿差点儿被磨破,再后来,干脆就坐在马上慢慢走,一点儿颠簸也不想受。 蓬莱庄位于雾影山,雾影山则离淮禹城很近,淮禹城占地面积极广,几乎等于其他城池的两三个,而雾影山饶了半座城,整个儿城像是山中的一个巨大山谷。蓬莱庄在雾影山腰,山腰处有块天然的平台,若要问那平台怎么来的,便有许多淮禹城中的百姓说一些神神鬼鬼的传说了。 有人道那是神仙休息的地方,当初武林人士要在雾影山中修蓬莱庄,还有许多人反对,后来蓬莱庄修成,才有了这几百年后的一年一次武林大会,选出当世豪杰传于江湖。 楚澶说,雾影山之所以叫雾影山,就是因为山下水多,到处都是水潭,故而山中长年有雾,隐隐戳戳,危险丛生,武林中人入山,只能靠本事听声音来断定附近是否有危险,想要用一双肉眼,是看不透的。 柳玉宫沿途中还收到了柳家的来信,说是看到了柳琼意的信,知道她一切都好,杨素妍才放心。信中还说她的四位师兄已经从观云城出发了,就等在淮禹城与她汇合,此番参加武林大会,柳家已经将柳玉宫的名字给提了上去,有她在,柳家必能再兴。 天气越发的冷,每日早晨地上都会结一层白霜,柳玉宫赶路时不敢走太快,生怕马蹄打滑,沿途找了几家成衣店,买了厚实暖和的衣服换上,到了淮禹城时,已经是一月了。 她身上穿着棉衣,外面披了一件纯白的狐皮大氅,戴上了宽大的帽子,就这样每次呼吸,面前都是一片白雾。 到了城中,她也不想再走了,随便找了家客栈就进去,要了上房,将行李放下之后便觉得肚饿。 客栈的门前挂着厚重的布帘,就是为了防住外面的寒风,她不敢坐在靠门边的位置,挑了个中心位置坐下,让小二上两道菜,脸上的面纱也不摘,等什么时候开吃了再摘去。 将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两只手的尾指都肿起来了,红彤彤的,滚烫还发痒,以前在家中何尝冻过手啊,没忍住心里嘀咕了一句:“自从遇见你,我都活粗糙了。” 楚澶低声笑了笑:“我也粗糙,大家一起粗糙才好。” 柳玉宫嗤了一声:“谁愿意和你一样啊,这手还能不能好了?” “能好,开春天气暖和了就好了。”楚澶说完,又道:“不过总算到了淮禹城,眼看武林大会也就是这半个月的事儿了,方才入城的时候我 分卷阅读74 也看了四周,武林中人不少,你自己得当心点儿。” “知道了。”柳玉宫将手重新收回了袖子里,刚好小二给先给她上了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柳玉宫顿时双手抱着碗取暖,先喝了一口汤,这才彻底暖和了起来。 一直都在南方生活的大家小姐,哪儿喝过北方的风呢。 柳玉宫才刚吃面,客栈外就起了一阵骚动,她没抬头,却没想到进门的人先喊出了她的名字:“柳玉宫。” 柳玉宫顿了顿,侧脸朝那边看过去,看见了三个眼熟的人,萧云、萧夜羽、还有孟千秋。 柳玉宫自从知道孟千秋和萧云还有萧夜羽的关系之后,见这三人还能心平气和地站在一起就觉得神奇,这事儿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怕是要打起来了吧? 开口说话的是孟千秋,她瞧见柳玉宫正在吃面,周围没人,桌上还有一盘切片牛肉和几样小菜,于是走了过去,站在柳玉宫身边:“柳姑娘,好久不见。” 柳玉宫嘴里嚼着面,愣了愣,站起来对孟千秋也拱手:“好久不见,孟女侠好,萧大侠好,萧公子……也好。” 萧夜羽瞧见柳玉宫可谓惊讶,他从观云城中离开的时候,柳玉宫还在家中当小姐,怎么现在却早他们一步来了淮禹城? “柳姑娘来淮禹城,该不会是要参加武林大会吧?”孟千秋问。 柳玉宫点了点头,抿嘴笑了笑:“是啊,到时候恐怕会与孟女侠在比试台上相见,若我不敌,还望孟女侠能手下留情。” 孟千秋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你若能把分雪刀给我,我就饶你。” 柳玉宫眨了眨眼睛,面色不改,也跟着压低声音道:“亡人之物,孟女侠要来做什么?你又不会使,不如放在我这儿方便,毕竟楚澶的功夫,十有八九我都会了。” 这话一说完,孟千秋的脸色骤变,朝柳玉宫看去,柳玉宫刚好做了个请的姿势:“面再不吃就要凉了,你们换个地方歇脚吧。” 孟千秋和萧云往里走,反而是萧夜羽留下来了,他站在柳玉宫的身边,抿嘴笑了笑:“柳姑娘,多日不见,在下甚是想念。” “萧公子,家母拒绝我与你婚事这事儿,我心里始终有个疙瘩在,心中愧疚,实在难和你如往日般谈笑风生,还请你给我面子,也保全自己。”柳玉宫头都没抬,依旧藏在帽子里,若此时坐在对面,便能看见她正吸着面,脸上完全没有愧疚的意思。 萧夜羽碰了钉子,于是也离开,柳玉宫喝了口面汤长叹一口气,眼前白雾散去,她才在心里道:“我怎么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像你?” “哪儿点像我?”楚澶问。 柳玉宫伸手摸了摸脸说:“厚脸皮。” 楚澶:“……” 因为孟千秋等人出现,柳玉宫那餐饭吃得也不舒服,到了晚上肚子饿睡不着,翻来覆去难受,于是起床喝水,刚端起水壶楚澶便道:“凉的,别喝。” 柳玉宫推开窗户朝外头看了一眼,问:“现在还有吃的吗?” 楚澶道:“你想不想吃烤鸽子?” 柳玉宫眼睛一亮:“想!可哪儿来的鸽子啊?” “等着,马上就有了。”楚澶说完,将桌上的茶杯拿起来,靠着窗户边上朝外头瞧,果然没一会儿,从客栈另一边房间的窗户里飞出了一只鸽子,楚澶眼明手快,将杯子掷出去,鸽子闷声落在了院子里。 柳玉宫哇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有鸽子?” “方才你翻来覆去时,我听见了声音,应当是萧夜羽与安淮通信呢,走,咱们下楼烤鸽子吃,顺便看看他们聊什么。”楚澶说完,柳玉宫便穿鞋往外跑,楚澶道:“披上大氅!” “哎!好!” 客栈厨房里的人还未完全休息,锅是开不了的,但还在烧着热水,柳玉宫向人借了个火炉子,又用碗装了盐辣椒粉之类的东西,拜托对方帮忙清理鸽子,在院子里找了一处能避风的地方,支了架子,开始烤信鸽吃。 她身上披着大氅,整个人包裹在绒毛之中显得非常瘦弱娇小,好在旁边有火,院子里的风不大,故而不算太冷。 今夜无星,天上一点儿亮光都没有,院子里的边角放着一排长寿花,此刻花儿正开着,也算是一道风景。 她手中攥着从信鸽上拿下来的信,小小一张纸条,借着火光仔细看着上面写的字,柳玉宫随口道:“你瞧,萧夜羽的字比你的好看多了。” 楚澶道:“我人比他人好看多了。” 柳玉宫:“……” 扑哧一声笑出来,等看见内容之后,两人也都笑不出来了,萧夜羽在查柳玉宫,非但如此,也在查楚澶。 “你的尸身居然一直都没找到。”柳玉宫顿了顿,微微皱眉:“难道是被人大卸八块,藏在雾影山中了?” “玉宫姑娘能不能念着我点儿好?”楚澶叹了口气说:“翻面儿。” 柳玉宫低头用筷子将信鸽翻了个面儿,又涂了一层油上去,这才接着说:“以这信上的内容看来,你不是死于 分卷阅读75 乌核草了,萧夜羽想要你的功夫,一直以为你有秘籍,如果你是死于乌核草,他必然在你身旁,眼见你死,何必让你流血?你若有秘籍也肯定早就落入他的手中了。” 楚澶眨了眨眼睛说:“我没有秘籍。” “那你的功夫都是怎么来的?”柳玉宫问。 楚澶道:“师父教了不少,不过他过世之后,我就一把火把他那些东西都给烧了,反正他的秘籍我都能背下来,留着反而是个隐患,后来自学的,也都不需要,我原以为自己至少能活到八十多岁呢,打算什么时候快死了,什么时候写秘籍。” 柳玉宫:“……” 楚澶道:“死就是死在雾影山中了,不过我倒是好奇,谁藏我尸体做什么?莫非是杀我之人也敬我?把我埋了?” 柳玉宫撇嘴:“我更信你是被分尸了。” 楚澶:“……” 柳玉宫将纸条丢入火中烧掉,看见鸽子皮都有些焦了,于是焦急地问:“好了没?能吃了吗?我都闻到香味儿了。” 楚澶用筷子戳了戳,随后撒了点儿盐和辣椒粉道:“吃吧吃吧,馋猫儿。” 柳玉宫两根筷子戳着信鸽,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抓着翅膀就开始啃,咬了一口烫嘴,吹了吹之后才继续吃,她嘴角沾着油,问了句:“你说,今年会不会下雪啊?” “你想看下雪?” “我许久没见了。”柳玉宫道:“观云城中,十年没下过雪了。” “也是,你住的那地方不太容易下雪。”楚澶道:“放心吧,雾影山年年飘雪,我看这城,要不了几天就白了。” “到时候我就把你的分雪刀□□,看看什么叫做立刀分雪!”柳玉宫说完,哈地一声孩子气地将自己的腿踢出来,脚下没穿袜子就套着鞋出门了,露出了一截发白的脚踝,就在她的小腿上,分雪刀贴身捆绑。 “你居然没穿袜子!柳玉宫,你这样要不了两天脚也该冻了!”楚澶瞧见,立刻把脚收了回来,藏在了大氅里又说:“鸽子带回去吃,回房。” “哦,好嘞!”柳玉宫笑着,一边吃着鸽子一边朝客栈里面跑跳。 院中的火炉还在烧,冷风吹过,一粒白色被吹到了火旁,还未靠近,就消失不见。 ☆、一些秘密 次日柳玉宫醒来就发现外面下雪了,她靠着房间的窗户边儿伸手在窗沿上抓了一把雪在手中玩儿,冰冰凉凉的煞是有趣,天空中还在飘雪,淮禹城里已经是一片白。 楚澶道:“今日下雪,怕是不好上山了。” 柳玉宫问:“你是想去雾影山中看看?” “若死,我也只可能在雾影山中死,一年过去了,尸首找不到,说不定能找到什么记忆呢。”楚澶说完,叹了口气,等柳玉宫穿好衣服才说:“而今孟千秋他们都在这个客栈住下,你行事得注意,萧云为了娶孟千秋既然会派人来抢分雪刀,甚至危及你的性命,恐怕还会有所举动。” 柳玉宫点头:“师兄来之前,我多加小心就是了。” 穿好衣服出了房间,柳玉宫刚好看见从隔壁出来的孟千秋,巧的是两人居然都穿牙色长裙,只是柳玉宫比起孟千秋多了一件狐毛斗篷,她将帽子戴上,对孟千秋微微颔首,这就往楼下走。 孟千秋走在柳玉宫身后,盯着柳玉宫的后背看了许长时间,这不怀好意的视线就连柳玉宫自己都察觉了,更别说楚澶。 柳玉宫心里道:“我看你心上……”话没说完,楚澶哎了一声,柳玉宫顿时反应过来,楚澶还笑问:“你看你自己……如何?” 柳玉宫撇了撇嘴;“我看孟千秋恐怕比你想的要更加心机些,她都快把我的背给看穿了。” 楚澶道:“以前我活在世上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只图快乐自在,没把心思放在窥探人心上,总觉得不论好的还是坏的,只要不如我,我皆不用在意,死了之后借你的眼睛,才看透了许多过去没看透的人与事。” 柳玉宫低声笑了笑:“其实,我们俩算是互相学习呢。” “柳姑娘。”孟千秋终于还是没忍住主动找柳玉宫说话了,柳玉宫叹了口气,就近找了张无人的桌子旁坐下,看向孟千秋指着对面:“孟女侠,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对我有什么疑惑,干脆一次问清楚。” 孟千秋见柳玉宫如此爽快,也不婉转了,坐在了柳玉宫对面,她才开口问:“柳姑娘与楚澶究竟是何关系?如何会他的功夫?” “奇了。”柳玉宫顿了顿,眉眼弯弯笑着说:“我以为孟女侠找我为的是分雪刀,可却没想到,为的却是个死人啊。” 孟千秋的脸色稍微有些难看,柳玉宫撇了撇嘴装作惋惜:“也不知道萧大侠听见你这话,得作何感想。” 孟千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道:“我没有柳姑娘这般伶牙俐齿,既然要直话直说,便不会拐弯抹角,我找你自然是为刀,但我也知道刀你是不会轻易给我的,所以才先问柳姑娘我心中所疑。” “在我回答孟女侠的问题 分卷阅读76 之前,孟女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才行。”柳玉宫单手撑着下巴,微微朝孟千秋那边凑过去,双眼眯起,她低声问:“楚澶是不是你杀的?” 孟千秋猛然一惊,眼神中带着不可置信,柳玉宫的手在桌下收紧,被这眼神看得背后像是刮了一阵冷风般。 “我怎么可能会杀他?”孟千秋哑着嗓音说。 柳玉宫的手握紧成拳,道:“为了他的武功,毕竟他已达举世无双的地步,你一开始设下采花大盗之局,不也是为了这个吗?” 孟千秋目光顿了顿,随后低声笑了一下:“柳姑娘在哪儿听的这些流言蜚语?我与楚澶是知己,我曾心中有他,又如何会伤他性命?” “那麒麟玉你是从何而来的?”柳玉宫问她。 孟千秋道:“你已经问了三个问题了,还不打算解我之惑吗?” 柳玉宫回神,挪开视线随口道:“我是他心中之人,他追求过我。” “怎么可能?”孟千秋上下打量了柳玉宫两眼,柳玉宫眨了眨眼睛:“他死缠烂打地追求我,说要教我功夫,还要娶我过门,我嫌弃他流氓性格没同意,于是他把他的秘籍送给我作礼。” 萧夜羽刚好从后厨过来,手中端着的盘子上放了一些清粥小菜,他瞧见孟千秋本是要过去,却没想到听见柳玉宫这话,脚下顿了顿,侧身躲在了楼梯的另一边。 “你不会是他喜欢的那种人。”孟千秋深吸一口气:“我伴他身边三载,从未见过他会喜欢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不通世事的丫头。” “那是你不了解他啊。”柳玉宫一本正经道:“若非如此,我哪儿会他的功夫?就连你陪在他身边三年也不见他教你飞燕摘星,可见我在他心中的地位,否则如何会遇见你或铁芙蓉这般一等一的女子,还不动心呢?” 柳玉宫说到这儿,藏在她身体里的楚澶已经快要笑抽过去了,他的声音不断在柳玉宫的耳边缠绕,柳玉宫都快听烦了,抿嘴在心里呵斥:“笑够了没有?!” 楚澶摇头:“没够没够,玉宫姑娘多说点儿,快赶上天桥上说书的有趣了。” “不是你说我是你心上人吗?那我说的也算是没错了吧?”柳玉宫微微抬起下巴:“而且你的本事的确全都教我了,飞燕摘星虽说我不能活用,但至少也能套用,不算撒谎的。” 孟千秋道:“除非你将秘籍拿出,否则我不会信你的话。” “这么重要的秘籍我怎么会轻易拿出,信不信由你。”柳玉宫说完又道:“现在该我问孟女侠问题了吧?” 孟千秋朝柳玉宫看过去,听柳玉宫道:“你的麒麟玉,究竟是从哪儿来的?为何在你手中时,上面还沾着血?” 孟千秋目光与柳玉宫对视了许久,两人的眸中皆有杀气,不过柳玉宫始终不是在江湖上身经百战之人,对着孟千秋那么威严的眼,心里有些发虚。 她道:“我捡的。” “难道你仅凭一个捡来的麒麟玉,就能断定楚澶的生死吗?”柳玉宫步步紧逼,萧夜羽端着盘子过来打断了她们的话:“千秋,柳姑娘,还没用早饭吧,我刚去厨房弄了点儿过来。” 柳玉宫朝萧夜羽瞧去,自从知道萧夜羽给楚澶下毒,柳玉宫也不敢再接近他了,对两人拱手后,她转身出客栈,还不如到外面找家小店吃。 雪地从中间被马车压出了两个车轮印,好些人正各扫门前雪,柳玉宫看到了一家馄饨摊,老太太刚烧开了水,柳玉宫笑着便坐在了摊位旁边的桌子上要了一碗馄饨。 天空还在飘雪,摊位上头支起了篷布,阻挡了些许风雪,馄饨上来之后对面又做下了个男人,柳玉宫抬眸朝对方看过去,就见那人抿嘴对她笑了笑,道:“你先吃。” 柳玉宫:“……” 楚澶一眼就认出了对方道:“是黑狗。” “黑狗大叔?”柳玉宫有些不可置信,坐在对面的男人愣了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问:“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柳玉宫也觉得有些懵,楚澶道:“他除了轻功不错,还会易容术,不过每次易容都不愿意剃掉胡子,瞧胡子就能认出来了。” 柳玉宫伸手指了指黑狗的胡子,黑狗这才叹了口气:“看来我还当真要听楚澶的话,早些把胡子剃掉才好。” 柳玉宫抿嘴笑了笑,一边吃馄饨一边问对方:“你怎么这个样子了?” 黑狗说:“之前不是答应了你盯着孟千秋吗?手下人跟我不放心怕被发现了之后逃不掉,就自己跟了,跟踪不能总用同一张脸,所以换着来。” 柳玉宫问:“你吃了吗?要我给你点一碗吗?” 黑狗摆了摆手说:“不用不用,我正盯着孟千秋,恰好昨日瞧见了你,见你出来才得空找你说说话,这两个月我可时刻没有松懈过,当真发现孟千秋有些古怪的地方。” “我也觉得她古怪,你先说说你发现了什么?”柳玉宫问。 黑狗道:“我原以为她去年在武林大会上得了风采,应当会在无尚坊打好根基,方便来日升迁的 分卷阅读77 ,却没想到这一年来她甚至都没回去过,一直都在外漂,并且每个月都要去一趟雾影山。” “她每个月都去雾影山?”柳玉宫微微皱眉:“去那儿做什么?” “我功夫没她好,所以不能近身跟踪,雾影山中雾大,我也不知道她究竟去做什么,每次走到半路就跟丢了。”黑狗有些窘迫地朝柳玉宫瞧过去:“而且我听闻萧家在给无尚坊施压,如若今年萧云守住了这个天下第一剑的名号,他们就要成亲了。” 柳玉宫愣了愣:“楚澶死在雾影山,她每个月都去……是同一天去吗?” “这倒不是,但时日相隔不远。”黑狗道。 “这么说也不像是祭拜,她究竟是去做什么?”柳玉宫心里嘀咕着,面上对黑狗笑了笑道:“多谢黑狗大叔了。” “不客气不客气,明日芙蓉姐就到,你们可要叙叙旧?”黑狗问。 柳玉宫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上次我与铁姑娘因为几位师兄闹得也挺难看,还是不见面的好。” 黑狗目光往旁边一扫,道:“那人出来了,我先走了。” 柳玉宫点头,见黑狗转身一闪,入了人群中,眨眼般的功夫就与路人无异,就连她都认不出来哪个是他了。 再回头,果然客栈里的两个人出来了,萧夜羽和孟千秋,萧夜羽还为孟千秋撑伞,柳玉宫觉得好笑,也不知道萧云看见这番场景作何感想。 这一想,楚澶便道:“瞧左边,萧云也在看热闹呢。” 柳玉宫转头朝左边看过去,果然,刚到客栈门口,手中提着点心的萧云瞧见自己的弟弟和未婚妻两人并肩而行,那张脸都被气绿了。 ☆、楚澶的武功秘籍 淮禹城一连下了三天的大雪,柳玉宫本来还挺开心的,毕竟可以玩儿雪,一整片白色看过去也很好看,坐在窗边朝外瞧也算是番风景,但是大雪总下个不停便不是什么好事。 本来是想着提前到淮禹城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去雾影山中帮着楚澶找回点儿记忆的,却没想到雪太大,城中的雪都到了脚踝厚,更别说山中足足三天无人清理的白雪有多深了。 这几天柳玉宫一直都留在客栈里,就是为了避免与她住在同一家客栈里的萧云或孟千秋为了得到分雪刀会有什么举动,她现在身边无人,入江湖谁都不认识,还是谨慎些好。 又过了几日,逐渐开始化雪,淮禹城冷得即便屋子里有暖炉柳玉宫还是瑟瑟发抖,她裹了两床棉被盘腿坐在软塌上,手上还捧着暖手炉,脚下也垫着一个,她吸了吸鼻子说:“我脚冻疮了。” “自己不穿袜子出门的,知道难受了吧?”楚澶叹了口气,道:“要不身体让给我?” 柳玉宫想了想,答应了,毕竟躲在身体里不用操控身体,许多感知也都小了很多,反正她这身体现在与楚澶可谓是灵活运用,转换自如,谁用身体都不露出破绽,没差。 楚澶占了身体,第一时间将披在身上的两层被子给扔开,伸手将头发甩到后面,开口问:“你几位师兄应该要到了吧?” “嗯。我见城中已经好些武林人士过来了,看到了许多之前在苏仙雅居碰到的人,还有好些没见过的,昨天客栈里的小二说,好多门派的掌门都来了。”柳玉宫回答。 楚澶穿上了外衣朝外走:“萧家已经把消息散出去了,萧云再夺首名,他与孟千秋就会在三月完婚,故而很多门派都来看这场热闹。” “无尚坊与萧家联姻有什么好处?”柳玉宫不懂:“虽说萧云喜欢孟千秋,但孟千秋明显对萧家两个兄弟都没感情,这么被迫在一起不难受吗?” “你可知道萧家那老头儿快不行了?”楚澶问,柳玉宫摇了摇头,虽说自己的身体没跟着摇,但楚澶似乎也跟看见了似的,继而回答道:“萧老头儿凭着自家的剑法当年也算是独步武林,三十年前领着众多武林侠士一起剿灭了邪教,当时被众人捧为武林盟主,而后这三十年英雄辈出,萧家也急。他将自己的功夫藏了这么多年也没教过萧云与萧夜羽全套,去年教了萧云,立刻摆明了萧云与萧夜羽未来在家中的地位,今年又催着萧云成婚,可见他时日无多,想拉无尚坊依靠。” 柳玉宫明白了过来:“所以才不论是萧夜羽还是萧云娶了孟千秋他都不在意,他要的只是与无尚坊拉姻亲关系,这么说,无尚坊其实也是想靠着萧家,他们俩都是为了巩固自己在江湖中的地位。” 楚澶点头:“是这样了。” 下了楼,楚澶向小二要了杯热茶,茶喝到了一半,柳家的人就来了,率先过来的是柳白,楚澶听见了一声师妹抬头看过去,瞧见柳白之后脸上挂着笑:“四师兄。” “可算是与你汇合了,三天前咱们收到了你的书信,你说你住在这客栈,于是我就快马加鞭先过来,不过这边下了好大的雪,我路上还是耽搁了,故而与大师兄他们没差多少,我早上到,大师兄他们晚上差不多也该入城了。”柳白说完坐在了对面,楚澶给柳白倒了杯热茶。 柳白捧着茶杯道: 分卷阅读78 “我见外头好多江湖人士,师妹一个人怕不怕?” 楚澶摇了摇头:“不怕,没人敢明目张胆对付我们柳家。” 柳白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那是自然,武林大会就在几日后,很快咱们就可以一同前往蓬莱庄了,师妹还不知道蓬莱庄长什么模样吧?我告诉你,可壮观了……” 楚澶撑着下巴听柳白在那儿说自己也不知道已经去过多少次的蓬莱庄,眨了眨眼睛,神思已经漂游在外,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好似听得认真,实则听的全都是客栈外城中其他声音了。 “这当真是楚澶的武功秘籍?” 一句人群中的杂音吸引了楚澶的注意,他的眼眸顿了顿,将视线从柳白的身上挪开,推开窗户朝外头看过去,眼神准确地锁定在说这话的几人方向。 其中一个男人长着络腮胡子,手中攥着一本书,有些自豪道:“自然是他的武功秘籍,这其中特别记录了飞燕摘星。” “徐兄哪儿来的这好东西?”另一个人问。 “这我哪儿能告诉你?总之是一位高人给我的。”那位姓徐的大汉高高抬起了下巴,又压低了声音道:“这其中还有楚澶的其他功夫,比方说这招。” 那大汉说完,旋身砍出一刀,刀在空中横劈,将其余的三个人吓得往后退了几步,纷纷鼓掌叫好:“徐兄好厉害,难怪前些天与你切磋,我居然过不了五十招,这等好事,为何不早说与我们听啊?” “我可就指望着这秘籍在今年底武林大会中大放异彩,如何能提早告诉你们?后日咱们就要一起上蓬莱庄了,这才拿出来说说。”姓徐的笑了笑。 其中一人道:“徐兄好生小气,借我们看看吧!” “就是就是,反正也没几日,就让我们看看!” 那几个人围着姓徐的闹,姓徐的拗不过,转身就跑,很快就在客栈附近消失了。 “师妹瞧什么呢?”柳白问。 楚澶回神,眨了眨眼睛说:“哦,瞧见外面好似有卖胭脂水粉的,我先过去看看。” 柳白一把拉住了楚澶:“师妹,胭脂水粉什么时候去买都可以,先给师兄弄点儿吃的吧,我骑马急,盘缠都掉了。” 楚澶再朝外瞧去,想必追也未必能追上了,这才叹了口气让小二给弄点儿东西过来。 柳白坐着吃饭,楚澶不看他,得了这个空,柳玉宫问楚澶:“那可是你惯用的招式?” “是。”楚澶皱眉:“若是被会功夫的人瞧见了,学去也没什么,但这一招用得如此自然,必然是私下反复练过,奇怪,怎么才一年,全天下都会我的功夫了?” 柳玉宫哎呀一声:“可千万别是你死前失去记忆的时候真的写过什么秘籍吧?” “我疯了写秘籍?写给谁看啊?”楚澶伸手抓了抓头,有些烦躁。 坐在对面的柳白看得愣了愣:“师……师妹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楚澶回话。 到了晚间,柳泉与柳岸还有柳辛果然到了,几人都挤在这一家小客栈内,好在柳玉宫之前给他们留了两间房,四个人住也完全足够,师兄妹几人许久没见,楚澶将身体还给了柳玉宫,让他们吃饭叙旧。 期间柳泉拿柳岸不久之后的婚事说笑,然后就谈到了孟千秋与萧云的婚事上,刚好在说到这话题时,孟千秋和萧云从外面走进来,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一前一后,几人立刻止话,柳玉宫朝他们瞥了一眼,没管。 饱饭过后,他们几人围着桌子开始喝茶聊天儿,柳玉宫一边嗑瓜子一边听,偶尔插一两句话,偶尔将视线放在窗户外面,神思却在和楚澶聊天。 柳玉宫问楚澶:“你说,萧云和孟千秋这婚事能成吗?” “不能成。”楚澶道。 柳玉宫吐出瓜子壳,心里问:“你怎么知道?” “他们今日还打了一架,你说能不能成?”楚澶笑了笑:“方才他们进来的时候,孟千秋的袖摆上有些许未融化的雪籽,萧云的剑鞘上也有,非但如此,萧云的头发有一截断了,虽说不明显,但几根断发贴在了背上的衣服上他自己没察觉,这两人肯定动手了。” “未婚夫妻找个没人的角落里打架,孟千秋真出剑,萧云剑未出鞘,看来萧云还是喜欢孟千秋的。”柳玉宫抿了抿嘴。 楚澶道:“喜欢孟千秋的何止萧云一个呢。” 柳玉宫顿了顿,眼睛顿时看向一处,随后将手上的瓜子全都扔掉,吓了柳泉一跳,柳岸啧了一声:“师妹,做什么呢?都扔到我茶杯里来了。” 柳玉宫立刻离开了凳子道:“师兄,我看见卖胭脂水粉的了,我去买点儿,很快就回来。” 兄弟四个愣了愣,柳白叹了口气,看来白天他没让师妹买成胭脂水粉,师妹心里还是挺不开心的。 冲出客栈,柳玉宫起身跳了一下,在人群中立刻瞧见了个身穿灰衣的男人,她道:“徐徐徐……” “知道,亏你还念着这事儿呢,跟上去!”楚澶开口,其实白天没跟过去,他心里 分卷阅读79 始终不太舒服,不过现在更是好时候,姓徐的身边一个人都没有,那本所谓的秘籍,定然要抢过来瞧瞧。 柳玉宫身形瘦,在人群中穿梭很方便,那姓徐的在街边上买了点儿东西,手中还提着一壶酒就往没人的地方走,嘴里哼着歌儿。 柳玉宫心想周围没人更好,省的人多到时候必要打一架却误伤了旁人。 巷子这处没有灯,姓徐的男人转身就走进去,柳玉宫刚要跟上,楚澶立刻道:“别跟了,是圈套。” 然而这话说出来已经迟了,在巷子里面直接冲出来一个黑影,对方手中握着长剑,笔直地朝柳玉宫刺过来,柳玉宫一惊,往后退了几步,领口被对方割开了一块,狐毛大氅掉在地上。 她出来匆忙没记得带昭阳剑,剑留在了柳家四兄弟那里,柳玉宫啧了一声,赤手空拳与对方搏斗,那男人出剑之狠见所未见,每一招都朝她的死穴下手,若非柳玉宫学了些许楚澶的飞燕摘星,脚下步伐变化诡谲躲过了死招,否则此刻定然浑身是伤。 那黑衣男人脸上蒙着面纱看不清脸,不过身形总有些眼熟,柳玉宫见他又是一剑过来,手掌化刀打在了对方的手腕上,将那人往后逼退了两步,对方似乎有些惊讶。 柳玉宫立刻蹲下身,趁着这个时间两手迅速将右腿上的绑带解开,就在对方再次一剑过来的时候,刀光闪过,分雪刀出鞘,刀鞘掉落在一边,弯弯的短刀挡住了利剑,对方瞧见分雪刀则是眼眸一亮。 柳玉宫右手用力,分雪刀与剑身划过,火花绽开,她侧身再出手,将对方的袖子割开了一寸,没碰到皮肤,却被刀气伤了皮肤。 黑衣人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楚澶开此时口:“使刀你不是他的对手,换我来。” ☆、齐入蓬莱庄 柳玉宫将身体让给了楚澶,对面的黑衣人便已经迎风而来了。 剑光在夜色下闪过,楚澶反握分雪刀,侧身躲过,刀背贴着手臂,广袖在风中翩翩,被剑割断,两人擦身而过,一角袖摆落地之前,是剑身断成了两半。 剑尖落在了雪地里,黑衣人握剑的手微微发抖,背对着柳玉宫的方向,他自然知道分雪刀是天下奇兵利器之最,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想要得到,却没想到只需要一招,这锐利的剑,就生生断了。 黑衣人顿时察觉到了身后的寒光,他微微侧身,却没想到分雪刀落至左侧只是幌子,实则对方右侧手掌发力,直接打在了他的腰上,黑衣人捂着腰朝前扑过去,脚下踉跄,知道此番不能强斗,于是使了轻功立刻飞走。 楚澶见对方已经跑了,于是转身将分雪刀的剑鞘捡回来,然后重新将分雪刀绑在腿上,柳玉宫心里疑惑:“你为什么不追?他受伤了,肯定跑不过你。” 楚澶嗤了一声:“都已经知道是谁了,再追下去还有什么必要吗?” “你知道是谁?”柳玉宫顿了顿,说:“难怪我看着也觉得眼熟,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萧夜羽。”楚澶道:“他以为自己对付的是你,所以没使本家功夫,就怕被你认出来,不过刚才我出手的时候刻意试探了他一下,他知道再比下去必然不敌我,所以跑了。” 柳玉宫皱眉,楚澶将地上的狐毛大氅捡起来披在身上,想了想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过说来也好笑,我居然会着了他的道,这么明显的招式,唉……” 柳玉宫眨了眨眼睛,问:“一开始那个姓徐的就是他安排好了的?” “必然是听见你之前骗孟千秋说你有秘籍了,所以才拿这个引你呢,他们兄弟俩还真是有意思,一个为了秘籍,一个为了刀。”楚澶摇了摇头,问:“要把身体还给你吗?” 柳玉宫也跟着摇头:“不,这样挺好的,不冷。说来他们还都是为了女人,身为江湖中有名的人物,这心也太小了,不望未来,只知情爱。” “哟,柳玉宫的心有多大?”楚澶问。 柳玉宫抿嘴想了想,说:“我的心可大了,能装得下一个天下第一!” “那就祝你早日得到天下第一。”楚澶慢慢往回走,却不知柳玉宫这话中其实还有另一层意思,见未被解读,柳玉宫只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也好,这个流氓呆子。 剩下的几天,柳玉宫没在客栈里再见到萧夜羽,孟千秋与萧云似乎也都离开了,安静了几日之后,众多要参加武林大会的武林侠士也终于要上雾影山中的蓬莱庄,柳玉宫到了这地方时间久了,天冷也就习惯了。 淮禹城中的雪差不多化干净了,只是雾影山中的雪还是厚厚一层,若要上山,本门派的必然要成群结队才行,否则很容易在雾中走散,若是初入雾影山中的人,就更要注意,一不留神就可能迷路,然后死在这深山寒风之中。 入雾影山要走两个时辰才能到蓬莱庄,毕竟蓬莱庄在半山腰,有经验的人都在正午才出发,那时山间雾最少,能来蓬莱庄的武功都不算弱,若有人愿意耗内力,使轻功赶路,也能在一个时辰左右到达。 柳玉宫上山 分卷阅读80 的时候还不忘观看周围的风景,别说,雾影山虽说危险,实则很美,周围雾气氤氲的模样当真像极了书中说的仙境,蓬莱庄这个名字起得也是巧妙。 走了许长时间,柳玉宫才看见蓬莱庄,如柳白所说那般,蓬莱庄的门面的确非常大气,一个巨大的匾额左右石柱高耸入云,匾额之后是长长的白石地板,再往后则是威严的山庄,山庄里三层外三层绕了好些圈,正中间的院子则是众人即将要比试的地方,那里砌了一个台子,周围还有好些位置可供人观看。 而里外三圈绕着的却不是墙面,而是一间间屋子,入了蓬莱庄,还得按照上一次武林大会门派名次来安排住所,上次柳家并不出彩,故而他们被分到了最外一层,与铁芙蓉等人为一列。 柳家总共分了三间房,柳玉宫一人一间,剩下的两间在她所住的那个院子旁边,是柳家师兄弟四个的房间。 柳玉宫入了自己房间,将昭阳剑和包裹都放在了桌子上,晃了晃水壶发现里头没有水,这才叹了口气:“水都没有。” 楚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以往我住的地方,不单有水有果,还有暖炉香薰。” “你以前住哪儿?”柳玉宫问。 楚澶道:“自然是天下第一该住的地方。” “而今,想来是萧云住下了。”柳玉宫想了想,突然道:“咱们去你以前住的地方瞧瞧,定然能勾起什么记忆。” 楚澶道:“你倒是聪明,萧云住的地方,你想去就能去的?” 柳玉宫抿嘴:“他若能离开房间一段时间,咱们也好办事儿。” 柳玉宫这么说,楚澶才猛然想起一件事儿,于是开口道:“玉宫啊,这回倒真是你聪明了一把。” “什么?”柳玉宫愣了愣。 “孟千秋之前给铁芙蓉写过书信你还记得吗?”楚澶问,柳玉宫点头,楚澶笑了笑:“她既然用这办法对付过我与铁芙蓉,不妨我们也还回去,我可记得你写字非常拿手。” “你是想让我模仿孟千秋的笔迹给萧云写一封信,把萧云支走了之后再去他的住所找记忆,好办法啊!可问题是……我没有孟千秋写的字,怎么模仿?”柳玉宫刚亮起来的眼睛顿时转成了疑惑与为难。 “这便有趣了,亭子里有她提的诗,走,咱们去瞧瞧。”楚澶说完,便让柳玉宫出门,柳玉宫手中握着剑任由楚澶控制着双腿走。 三年前楚澶与孟千秋还没有过矛盾,孟千秋也一心一意放在楚澶身上时,曾与楚澶一起在蓬莱庄靠山崖边的凉亭里看过风景,她本就是个文武兼得的人物,有感而发在亭子里提了一首诗,楚澶没听懂,不过为了讨美人欢心,就将自己的分雪刀借给对方,让孟千秋把诗刻在了亭柱上。 柳玉宫被楚澶拉到了亭子边,大风乱刮,将她戴在头上的帽子都给吹下了,凡是从这边走过的人都没打算在这寒冬腊月之际赏风景,多半想赶快回到自己房中休息。 柳玉宫找到了刻字的柱子,分雪刀利,而孟千秋当时定然是有意显摆,故而那字到现在还非常清晰,柳玉宫伸手摸了摸上面的痕迹,开口道:“这不是她作的诗,分明是前人写的,怎么就被她拿来借花献佛了。” 楚澶愣了愣:“是吗?我都不知道。” “就是看你没读过书不知道,所以才好骗啊,装什么才女呢。”柳玉宫撇了撇嘴,随后又笑了起来:“不过这事儿被我看穿也挺好玩儿的,她写字的习惯我已经知道了,回去写给你看,她替你写过几年的书信,你对她的字应当熟悉,你若看不出来,萧云定然也不会识破。” 柳玉宫回到房内,关上门拿着纸笔就开始练,起先楚澶还能看出来,三张纸过后,楚澶当真就看不出任何问题了,他顿了顿说:“玉宫姑娘的字写得真是……” “厉害?”柳玉宫对着铜镜挑眉,镜子里的男人与她对视,笑弯了眼睛点头:“对,厉害,十分厉害,即便是孟千秋自己看见,恐怕都不信这不是她自己写的了。” 柳玉宫点头:“这就好,外头天也黑了,咱们去送信。” 柳玉宫说完,正准备出门,想起了什么之后便到包裹里找衣服,她记得今日瞥了一眼孟千秋,对方穿着丁香色的裙子,正好柳玉宫也有一件,故而将外衣脱下,换上了那裙子之后再披上斗篷,这便要出门。 “要装就装得像一点儿。” 楚澶见她这么较真,心里觉得好笑,又见她鬼鬼祟祟地出门,更觉得有趣。 柳玉宫一路到了楚澶以前住的院子,那是个独院,整个院中就只有一个人住,柳玉宫趴在墙头上的时候还看见里面亮着灯,萧云的身影在门前一闪而过,柳玉宫立刻低下头,顿了顿说:“我扔了!” 楚澶点头:“你扔吧!” 柳玉宫在墙头随便摸到了个石子儿装在了信封里,然后朝门里一丢,萧云即刻发现,几步出门之后只看见自己院子墙头外有个丁香色的身影闪过,立刻皱眉:“千秋?” 他回头朝桌上看了一眼,信封上什么也没写,打开一看,里面的信纸写了 分卷阅读81 几排字,上面让他半个时辰后在蓬莱庄后的云潭相会,要与他谈谈他们的婚事。 萧云微微皱眉,勾起嘴角嗤笑了一声,只觉得心中酸楚,又有些无奈:“你还当真是吃定了我喜欢你,故而才这么糟践我,想我萧云好歹也是武林盟主长子,碧海庄的少庄主,而今却……唉。” 柳玉宫扔了信之后没走,躲在墙根旁边冷得瑟瑟发抖,从这里走到云潭至少得两刻钟的时间,她必须得在这儿等萧云,看看他是否离开才行。 大约一刻钟后,果然看见萧云从房内出来,然后离开了这间屋子,柳玉宫一直提起的心终于沉了下来,在萧云走后,她才蹑手蹑脚地从墙头上翻过去,落在院中,柳玉宫在双手上哈了一口气,问:“可想起什么来了?” 楚澶道:“你先转一圈,我瞧瞧可有什么角度能让我记起来。” 柳玉宫哦了一声,原地转了一圈,裙摆蹁跹。 楚澶:“……” “想起来了吗?”柳玉宫问。 楚澶唉了一声道:“玉宫啊。” “嗯?” “你真是可爱啊。” ☆、真正死因 柳玉宫手脚发冷,顺着院子的墙边开始走,院子里有个圆桌,桌案上什么都没放,旁边就两个石凳,上面堆了厚厚的积雪没人清理,整个院子的角落也都是雪白一片的。 柳玉宫本来打算转身去推房间的门,到房内找找看,就算找不回楚澶的记忆,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其他有趣的东西,手刚放在门把上便觉得头痛,她盯着手下的门锁,门锁有段时间了,锁扣有些生锈,她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气。 一阵冷风忽而从背后刮过来,柳玉宫转身看过去,迎面而来的白雪簌簌落下扑了满脸,院子里的雪很厚,房檐上结了冰凌,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之下是冻得有些红的脸,对方手上提着两样东西,火炉和酒坛。 “千秋?你怎么过来了?”楚澶开口。 孟千秋将火炉放在了桌面上,桌面上没有雪,她低声笑了笑:“刚才看见下雪了,所以打算和你在这儿喝点儿,除了酒,我可还带来了肉干。” 她说完,提酒的那只手晃了晃,果然还有个黄油纸包裹。 “你居然还能提起兴致找我……”楚澶朝她走过去,叹了口气道:“我这个粗人从来不干这种事儿,也就跟你学了赏花赏月这两套细致事儿,便把我给累死了。” “所以我来替你细致。”孟千秋说完,将酒架在了火炉上,一边热着酒,一边将肉干包裹打开,楚澶看着她的侧脸,顿了顿,最终还是开口:“千秋,我之前与你说的话……” “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孟千秋抿了抿嘴,手指冻得通红:“我知道,我不应该擅自做主去给铁芙蓉写信,是我痴心妄想执念太重,还傻兮兮地以为铁芙蓉那性格不会告知你,她非我,她直爽,我就别扭了,我……” 孟千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楚澶打断:“千秋,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比铁芙蓉优秀,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与你在一起。” 孟千秋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肉干,抿了抿嘴,一滴眼泪挂在脸上,她伸手擦去,吸了吸鼻子之后摇头说:“不,你想说的我都知道,而且你那天也已经和我说清楚了。” “你……萧夜羽他是个……”楚澶刚要说什么,孟千秋便摇头摆手:“别,今天不提他可好,就我们在一起,明日你就要去绝顶争夺天下第一,我先在这儿为你庆贺,等此次武林大会结束之后,届时你……”她的声音突然一哑:“你就再也不会看见我了。” 柳玉宫听见这话心下一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孟千秋将酒坛里的酒倒出来了点儿,然后递给了楚澶一杯道:“来,我敬你,敬你明日旗开得胜。” 楚澶见对方眼里还含着眼泪,于是轻轻叹了口气,接过了杯子道:“我也希望孟姑娘以后,能找到真心对你之人。” 说完这句,两人一起吞下了酒,孟千秋又在这儿待了一段时间,陪楚澶吃了肉干喝了酒,大约半个时辰左右,屋外的雪越来越大,孟千秋才告辞离开,临行前她张开双手抱住了楚澶,楚澶就僵硬在原地没动,等到孟千秋再松开时,对方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便转身离开了。 柳玉宫见孟千秋离开,再看向桌上的酒和肉,神情有些恍惚,于是问:“你之前和她吵过?” 这话刚说出来,她便觉得头痛欲裂,于是伸手抱住了头低低地呼出一声,咬紧牙根蹲在了门前,双手颤抖,柳玉宫开口直问:“好疼啊,你想到了什么?为什么我看不到?” 柳玉宫刚问完这句,便觉得心口也疼了起来,她咬着下唇的嘴张开,喘了几口气后发现自己已经将地上的雪踩乱成一团,整个人站都站不住,直接摔在了地上,身上全都是雪渣,她喘了几口气,知道再这么待下去不行,就算萧云不回来,这个动静也会惹得别人来看,故而起身准备往外走。 走到墙角,她勉强翻身上去,落在墙外雪 分卷阅读82 地里的时候,柳玉宫的眼前立刻闪过了白光,她睁大了眼睛呼吸都跟着停止了,只瞧见面前是一条漆黑蜿蜒的路,她眉心紧皱,脚下踉跄,跟着那条路往前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柳玉宫才觉得头疼没那么厉害了,瞧见旁边有棵树,她随手一扶,摸到了满手的冰凉后才清醒了些,闭上眼睛过了许长时间再度睁开,满眼的树木之中,还有一条小路,小路上覆盖着白雪,看白雪的厚度也知道这里不曾有人来过。 柳玉宫皱眉,开口问:“楚澶?” 楚澶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低声道:“我在。” “你刚才怎么了?我头都快炸了。”柳玉宫开口,站直了身体左右看了两眼,才发现自己跟着那条漆黑的路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连灯火都没有,只有头顶上的月亮发着微光:“这里是什么地方?” “雾影山中。”楚澶说完,突然咳嗽了两声,柳玉宫伸手摸了摸喉咙觉得不对:“你究竟怎么了?” “想到了一些现在看来,觉得很可笑的事。”楚澶扯了扯嘴角,眼眸中带着些许自嘲:“看来我死也是因为自己蠢,若聪明点儿,何故被女人玩弄于鼓掌之中,最后还丧命于此。” “什么意思?”柳玉宫问。 楚澶低声笑了笑,扶着树干的手微微收紧,手指几乎掐进其中,他咬牙切齿到:“我想起来了,所有的一切我都想起来了,我想起来铁芙蓉与我在这庄重闹翻,说我楚澶狼心狗肺,我想起来我拿着铁芙蓉丢下的一纸信件去质问孟千秋,却被孟千秋泪称无心无情,我想起来我对孟千秋说的每一句狠话,心里想的却是这都是为她好,我不能去毁了一个心怀真情的女子。” “到头来……呵呵,到头来我换到了什么?!煮温酒,吃凉肉,不过是蛇蝎美人最后的伪装罢了,我算是知道她那句我再也不会见她是何意,可笑我当时还觉得是自己辜负了她。”楚澶说到这儿,心都跟着寒了:“黄泉引,好一个孟千秋,好一个黄泉引,枉我楚澶风流一世,果然正如你说的那句,死在女人的手上了。” “你确定是她给你下毒的?”柳玉宫顿了顿:“那血是从何而来?黄泉引我之前听姐姐说过,虽说会七窍流血,但也不至于弄到腰间的麒麟玉。” “若找我真正的死因,你便还要继续往前走。”楚澶说完,伸手指着前方一条小路,他道:“当天晚上孟千秋离开之后,萧云便给我来信,约我到雾影山中提前比试,他给的理由是萧家声名在外,如若私下他斗不过我,明日就称病免去这一场比试,若斗得过我,也省了在众人面前损我面子。” 柳玉宫拉紧了身上的斗篷,慢慢顺着小路往前走,好在月光照在白雪上发亮,也使得林中看上去没那么模糊。 楚澶继续道:“我接到这封信的时候就离开了住处直接往约定好的地点去了,也是这条小路,我走过了白雪,一路上到了山巅旁,看见了萧云就站在那儿,迎着夜风,身边是他惯用的剑,他没有骗我,我也愿意成全他的颜面。” 柳玉宫脚下使了轻功,顺着楚澶所说的方位一路过去,等走到林子尽头后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都在上山,走出林子就是一块平台,平台实则是一块块山岩组成,山岩较平,山岩的另一边便是这雾影山中的悬崖,人掉下去,会落在哪儿也不知道。 当她看见这处平台时,迎面而来的风雪几乎模糊了她的眼,她看见平台之上果然站着一名男子,迎风而立,在她过来的同时开口:“你来了。” 楚澶的声音响起:“去年你输给我,我知道你心里不甘心,不过你的功夫不错,平时为人也挺好,我敬你是个侠士,才给你这个机会让你提前与我比试。” 萧云慢慢转身过来,看向楚澶:“承蒙楚大侠看得起,我也是深思熟虑之后才下了这个决心,我知你武功高强……” 萧云的话还没说完,楚澶就直接挥手:“哎呀,那些废话你也别和我说了。”他纵身一跃到了萧云的身边不远处,将腰间的分雪刀拉开,对着萧云道:“直接出招吧,速战速决才好,这天挺冷,我还打算回去睡觉呢。” 萧云叹了口气:“既然如此。” 一剑寒光对着柳玉宫的脸过来,她脚下一滑往后退,视线中的楚澶却轻松躲过,两个人你来我往,满眼晃过的都是金属光芒,白雪纷飞,一把分雪刀阻挡长剑之时,柳玉宫看见了一片白雪在刀身飞过,成了两半,心里顿时惊呼,居然还真能立刀分雪。 不管是攻击还是防守,来来回回至少得有上百招,楚澶边打边说话:“呵,你老子看来更喜欢你,整套剑法都教给你了,萧夜羽那小子要是知道,恐怕得哭。” “家弟已知,不用你在这儿挑拨离间。”萧云说,然后皱眉一剑过来,楚澶本来笑笑想躲,却突然觉得心口一疼,喉咙顿时传来苦涩的血腥味儿,他生生挨了萧云一剑,刺中了肩膀。 萧云也惊了,抽回了剑之后看向楚澶,眼神越来越慌:“你……” 楚澶猛地咳嗽,整个人浑身卸力,顿时弯腰跪地,他伸手没扶自己的肩膀 分卷阅读83 ,反而摸了摸鼻子,摸到了满手的鲜红之后,口中大量鲜血吐出。 “你中毒了?”萧云微顿了顿,几步上前想要看对方,却没想到一直藏在林子里的人这个时候现身,开口便道:“萧云!你在做什么?还不快杀了他!” 楚澶双眼通红,握紧手中的分雪刀,张嘴之后又是一口鲜血吐出,他喉咙沙哑如刀割开,听见这声音咬牙切齿道:“孟……千……秋……” ☆、是时候离开了 “你给他下毒了?!”萧云握紧了手中的剑,看向在自己面前趴得越来越低的楚澶,大雪纷飞的夜晚他浑身发冷,岩石上都是楚澶肩膀上流下来的血。 “不下毒,你能杀得了他?”孟千秋低声笑了笑,看着楚澶的背影眼泪不断流出,她压低了声音道:“夺他分雪刀,我回去复师门之命,如此我便有机会与师门解除和萧夜羽的婚事,嫁给你。” “我萧云不齿用这种方式夺得天下第一!千秋,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你……”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萧云,这是最好的机会,你之前说爱我难道都是假的?你难道真的想看我嫁给你的弟弟?我孟千秋要嫁就嫁天下第一人。”楚澶不死,萧云便永远当不了天下第一。 楚澶听到这里也算是明白过来了,他咬牙切齿,手中握着分雪刀使出全力朝萧云而去,萧云见他居然还能站起来,瞧见对方满脸是血心中震惊,手中握着剑始终无法下手,可眼见分雪刀就要伤到自己,于是皱紧眉头以剑还击。 又一剑刺在了楚澶的腰上,将他一直挂在腰间的麒麟玉的绳子给割断,他身中剧毒,加上这两剑必然不会再有生还的余地,萧云盯着拼命咳嗽的楚澶浑身发冷,而不远处看见这一切的孟千秋早已泪流满面。 楚澶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若要将尸首交给这两个人处置他又不甘心,于是侧身看向纷飞大雪飘落的悬崖,以最后之力转身往后一躺。 “楚澶!”萧云伸手,孟千秋立刻赶过来。 连人带刀,他整个人都坠入了山崖之下,发丝在空中飘荡,身体越来越冷,仿佛能在风里直接化作一片片碎片,他看着眼前不断变化的漆黑,其中夹杂着乱飘的雪花,临近死亡让他感受不到下坠的恐惧感,他只是不甘,不甘心自己居然被人暗算致死。 也不甘明知孟千秋本就是心思深沉之人,还仗着对方对自己的爱而不加防备。 爱是什么?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今日能为你死,明日也能杀死你。 柳玉宫猛地喘了一口气,整个人躺在了雪地之中,她双眼睁大看向漆黑的天空,天空中不断飘落的白雪逐渐消失,柳玉宫慢慢抬手摸着自己的心口,掌心下的跳动非常剧烈,就像是死过一回的人重新被赋予了生命一般。 她终于得知了楚澶之所以会死的来龙去脉,在他下坠死时,恐怕乌核草的毒也正好发作,导致他神志不清忘记了许多事情,两种毒在他身体里一起摧毁他的生命,不是摔死,而是毒死,所以死后的他也不记得自己究竟为何而死。 柳玉宫伸手摸了摸眼角旁边,摸到了满手的湿润,她吸了吸鼻子暂时没有力气爬起来,就这么躺在雪地里问他:“你现在知道真相了。” “是啊,知道真相了。”楚澶慢慢闭上了眼睛,不去看这黑夜。 孟千秋是个痴情的人,却也是个异常薄情的人,她若认定一个人到死也不会改变,可她薄情就薄情在与楚澶撕破脸皮。知道楚澶这一生都不会和她在一起,加上门派对她的施压,让她用美人计勾引楚澶杀了对方,否则逐出师门或嫁娶不由自己之后,走了极端。 她知道自己后半生终究会嫁给一个自己不爱之人,所以她选择了将来继承碧海庄的萧云,而不是萧夜羽,也为这个选择付出了代价,自己得不到,便亲手去摧毁的代价。 “好歹毒的女人。”柳玉宫一口气终于缓了过来,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后将斗篷裹得更紧一些:“这样的女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她如今武功高强,又即将嫁给未来的碧海庄庄主,这算是坏下场吗?”楚澶问。 柳玉宫将身上的雪拍干净,慢慢朝悬崖边上走过去,走到了当初楚澶转身坠崖的那块岩石上,上面堆满了白雪,她站在上面留下两个脚印,看向漆黑的山崖下方,慢慢开口道:“当然会有坏下场,她这一生都不会得到自己所爱,一生都会被杀死你的噩梦缠绕,而且……我会帮你报仇的。” “帮我报仇?”楚澶觉得好笑。 柳玉宫抬了抬下巴问他:“若没有你相助,我现在与孟千秋谁更厉害?” “我当初不过只教了她点儿皮毛功夫,你可是得了我真传了,一点儿没有私藏,如果是正面比拼的话,她不会是你的对手。”楚澶道:“不过你瞧,在论心机上,你不是她的对手,就连我也不是。” 柳玉宫撇了撇嘴道:“女人可不像你们男人,会中美人计,只要哭两下你们就心软,这世上最了解女人的,还是女人,所以我不会着了她的道,我会……把你教给她的都 分卷阅读84 收回来。” 她说的时候,右手抬起来,在空中收紧握成拳头,嘴角微微勾起。 楚澶知道她的意思,扑哧一声笑出,心里有些酸楚,还有些不舍,眼眸也朝漆黑之中看过去,轻轻叹了一声道:“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看到那一幕了。” “什么意思?”柳玉宫不解。 楚澶说:“还记得我最开始见到你时对你说的话吗?” 柳玉宫仔细想了想,随后心中一怔,问:“你……你这是要走了?” 楚澶说老神仙告诉他,在他得知自己真正死因的时候,便是他投胎转世之时,既然他已经想起了一切,也就表示他在这世上的一生已经走完,是时候去离魂道过奈何桥了。 柳玉宫肩膀顿时垮了下来,她盘腿坐在了雪地里,反正身上到处都是雪,也不在乎多一点儿了,而且这个时候的心比身体冷太多了。 一时间山崖旁尽是风声,两人谁也没开口说话,柳玉宫吸了吸鼻子,原以为自己感染风寒了,却没想到是泪水落下,连带着鼻涕都出来了。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最终还是低声问了句:“你知道人在投胎转世之前会喝孟婆汤吗?” “听过,喝了之后就记忆全无,来生才能重新做人。”楚澶道,随后又问柳玉宫:“你说孟婆和孟千秋会不会是一家,给我喝的汤里做些手脚,这样我就不会忘记你了?” “你……你还是忘了我的好。”柳玉宫抿了抿嘴,眼泪终于是止不住了,直接双手抱着双腿趴在膝盖上哭了起来:“不然等你投胎转世,投成了男的你我相差十七岁,投成了女的就更悲催了……” “可是我若忘了你,你总记着我可怎么办?”楚澶忽而觉得心口一疼,听见柳玉宫的哭声一直在耳边环绕,他慢慢闭上了眼睛:“现在想来,我不能投胎转世飘在人间也挺好,是我害了玉宫姑娘。” “呸,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当我会记得你?你走了我才开心,没人每天叮嘱我练功,在我耳边唠叨,我就可以回去绣花写字了。”柳玉宫说到这儿,声音都有些哑,自欺欺人的话怎么说都不像,反而让她越想心里越酸。 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从遇见楚澶的那一刻,所有东西都变了,这种荒唐的事儿落在她身上,恐怕这一生也不会忘。 楚澶心中怔怔,他能听到柳玉宫的心跳声,只是不知道贴近心脏的疼痛究竟是柳玉宫的还是自己的。他楚澶自诩一生不羁而活,从没对任何一个女人动过心,但不得不说在与柳玉宫相处的这些天,他的心不知不觉交付出去,再也收不回来了。 “玉儿,我想看看你。”楚澶道。 柳玉宫的哭止不住,她只觉得心里难受,在遇见楚澶之后发生的许多事情都在脑中闪过,又想着楚澶很有可能马上就要离开,自此之后他将是真正的已故之人,哭声就越来越大。 “原来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小很多。”楚澶开口。 柳玉宫听着这声音不对,与以前听到的方式都不同,于是抬起头来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过去。风将她的发丝吹乱,柳玉宫的脸上都是泪水,她就坐在覆盖着白雪的岩石上侧身看向站在一旁的男人,心跳一瞬停止。 楚澶一身黑衣,扎在脑后的头发随风飞扬,他与柳玉宫对上视线的一瞬,天空居然飘起了小雪,这是楚澶第一次真正见到柳玉宫的样子,不是通过镜子,也不是通过她的眼,而是以自己的双眼,看见完整的柳玉宫。 柳玉宫眼中的楚澶,与她在客栈后院喝醉酒合欢花下舞剑的那时看到的一样,只是彼时对方的双眼里是带着痞气的笑意,而此时他的眼中与自己一样,是即将离别的不舍。 柳玉宫只觉得浑身发冷,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的眼前越来越模糊,手上的力气松开,然后躺在了岩石上晕了过去。 楚澶见她晕过去立刻走到她身边,然而自己是魂魄一缕根本无法碰到活人,于是轻轻叹了口气:“还没说上话呢,你就晕了。” 手指轻轻点在柳玉宫的额头上,明知碰不到,却像是碰到了一样,楚澶重新附身,也只有这个办法能让柳玉宫回去住处,不在寒风大雪中睡一夜。 柳玉宫做梦了,梦见楚澶喝了孟婆汤忘了她是谁,那孟婆果然和孟千秋是一帮的,才不会让他留下记忆,柳玉宫就在离魂道的另一边大喊:不要喝!不要忘了我! 然而楚澶听不见,直接跳入了轮回井,然后柳玉宫就猛地睁开双眼醒了,清醒的时候眼睛是花的,伸手一摸是满脸的眼泪,她坐起来看了一眼四周,是蓬莱庄中给她划分的住所。 柳玉宫伸手摸着心口的位置,楚澶走了? “没走。” 柳玉宫猛地睁大双眼,立刻问出:“你怎么还没走?!” “你这口气像是巴不得我走?”楚澶挑眉。 柳玉宫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但是……你,你怎么会还没走?” “不知道,我发现我根本去不了离魂道,嘶……那老头儿是不是有什么漏说了?” b 分卷阅读85 r   ☆、尸体 “师妹!” 门被敲响,柳玉宫回神应了一声,门外站着的是柳岸,听柳玉宫回话了才说:“这都什么时辰了师妹怎么还在睡?那边比试已经开始了。” “开始?”柳玉宫怔了怔,这才想起来今天是武林大会的第一天,各个武林中人可以派出自己门派中的高手与对方门派比较,或者是江湖中无门无派的人士也可以上台指名讨教,为的是给众人分一个名次。 她昨天晚上梦的都是楚澶要走了,今早又见楚澶没走所以脑子都开始糊涂了忘了这事儿,于是立刻下床对外头道:“好,师兄先去,我马上就来。” 柳玉宫一边穿上衣服一边咳嗽,洗漱好了之后披上斗篷就往外走,刚推开门出去便被眼前的大雪给蒙了眼。 柳玉宫抬头看去,雪从天上一片片飘下来如同鹅毛一般,她伸手接了一片,落在手心之后暂时没有融化,若仔细看还能看出其形状。 她问:“什么时候下雪的?” 楚澶道:“昨夜你晕过去的时候。” 柳玉宫抿嘴笑了笑:“我看是大雪封了离魂道,你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楚澶听她这么说也笑了笑,心中虽有不安,但没能离开倒是也不错,于是开口道:“我看我暂且还得寄住在你这小女子的身上,偶尔为了装你,扮作娘娘腔。” 柳玉宫将接雪的手握住,然后脚下加快往蓬莱庄中的比试台过去,途中笑他:“委屈楚大侠了。” 到了比试台,周围已经围着许多人了,这里不分门派尊卑,除了几个武林中的长辈不参与比试,只是过来帮忙分个名次的人可以坐在比试台的最前面,其余的人都得按照上一次的排名来坐。 柳泉上次的名次在百名之内,故而离比试台还不算太远,柳岸等人就要再一路往后排了,凡是第一次参与的都得在左侧,好在今年没几个新人愿意比试,故而柳玉宫能排在前面,看了好几场精彩的刀光剑影。 站在另一边最前面的人当然是萧云,他与柳玉宫刚好是面对面,不过柳玉宫是站着,萧云是坐着的。在萧云身后的那一排就是孟千秋,她跻身前三十,站在第二排很正常,不过两个人似乎感情崩裂了,即便站在一块也没说话。 柳玉宫问楚澶:“你说他们俩等会儿会不会在台上打一架?” 楚澶道:“我看见萧夜羽了。” 柳玉宫愣了愣,左右看了两眼:“哪儿呢?” 楚澶将视线转到一方,柳玉宫朝那边看过去,果然在人群中看见了萧夜羽,他之前从未参加过武林大会,如果要上台,应当是与自己站在这侧的,也不知他今年究竟会如何。 萧夜羽对上了柳玉宫的视线,柳玉宫知道这人为了所谓的楚澶的秘籍对自己行刺,之前也为了秘籍谎称爱慕她还到她家提亲,这个人心思歹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和孟千秋还真是狼狈一对。 台上的人已经连胜三场,大言不惭地问在场有没有人能战胜他了,大雪还在不断地下,一连几个时辰停都没停,这雪也落在了比试台上,雪融化后比试台上容易打滑,增加了许多难度。 柳玉宫看到后来手冷脚冷,就不站在第一排,找个能避风的地方坐着,远远看着一群人在那儿起哄,于是问:“这么比下去,什么时候能轮到孟千秋?” “如果按照逆顺位比的话,至少得后天才能轮到她,除非她自己想上台。”楚澶道:“现在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人在上面,没什么好看的,不如我们去赏梅吧。” 柳玉宫顿了顿:“楚大侠有这个闲情雅致?赏梅?!” “柳姑娘在与谁说话?”男人的声音开口,柳玉宫猛地抬头,看见亭子外头站着的萧夜羽,心中怔了怔,她习惯在无人的地方与楚澶说话便是喃喃自语,却没想到被这个人听进去了。 “背点儿诗文罢了。”柳玉宫回话,上下打量了萧夜羽两眼,随后微笑:“萧公子的伤好了?” 萧夜羽脸色一僵:“什么伤?” “我不记得了,我是伤在你的右侧,还是左侧?”柳玉宫故作无奈伸手拍了拍额头:“杂事儿多,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总会忘。” 萧夜羽本来想靠近,在听见柳玉宫这话时往前的步子停下,站在了亭子外面,身上还落了几片白雪,他双手背在身后握紧,眼神顿了顿道:“既然柳姑娘都知道了,想必也明白我来找你所为何事了吧?” “萧夜羽,你打不过我。”柳玉宫晃了晃手中的昭阳剑。 萧夜羽低声笑了笑,道:“我知道,柳姑娘有兵器在手我恐怕会落下风,我只是想与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柳玉宫问。 萧夜羽道:“柳姑娘与楚澶的关系我当真是看不透,不过经过这一年的观察我也知道,你对楚澶之事甚是在意,我想要柳姑娘手中的秘籍,来换关于楚澶的一个消息。” “我要一个死人的消息做什么?”柳玉宫眯起双眼,心中跳了跳。 萧夜羽点头:“他是 分卷阅读86 死了,可他的尸身一直未被人找到,你难道就不好奇?” 柳玉宫猛地睁大双眼,楚澶立刻开口:“这人心思颇深,别中了圈套。” 柳玉宫深吸一口气,不过她方才的震惊还是被萧夜羽看在了眼里,只要柳玉宫在意,那他们这个交易就有谈的余地。 “柳姑娘的功夫本来就是楚澶的,我也知你入这江湖中,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与楚澶避不开关系,既然如此,我用楚澶的尸体,来换柳姑娘手中的秘籍,这个交易可还划算?”萧夜羽压低了声音,慢慢走入了亭子里。 柳玉宫的视线朝众多人围在一起的比试台方向扫了一眼,确定没人往这边看过来,才道:“人都死了一年,尸体也早就腐烂成了一具白骨,我怎知你是不是随便挖了谁人的坟,找个假的来骗我?” “正如我也不知我当真把楚澶的尸体交给柳姑娘之后,柳姑娘给我的秘籍会不会是假的。”萧夜羽微微一笑:“交易,便是要互相信任。” 比试台那边突然发出了欢呼声,似乎又是谁赢了,柳玉宫推开萧夜羽道:“我才没那么无聊,用天下第一的功夫,换一具死尸。” 她说完,便直接走出了亭子,心跳还在加速,萧夜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柳姑娘若是想清楚了,可以随时找我,在武林大会结束之前,交易一直有效。” 若武林大会结束,萧云就要娶孟千秋了。 柳玉宫知道这应当是萧夜羽最后的机会,难怪铁芙蓉的信中说,楚澶去雾影山中的那一夜萧夜羽也不在自己房内,说不定这个人看到了楚澶的死,只是楚澶不知。他先一步下山找到了楚澶的尸体,然后藏起来? 可是……他藏这尸体有什么用?而且已经一年过去了,楚澶的尸体早就臭了。 也有可能他从头到尾说的都是谎言,无非是想骗那莫须有的秘籍。 柳玉宫心思百转,实在想不明白,楚澶道:“听见就当没听见吧。” 柳玉宫顿了顿,问:“你不要尸体啦?” “我一个死人,要尸体做什么?说不定摔成肉泥骨头散开,到时候你见了反而要吓一跳呢。”楚澶摇了摇头道:“现在是萧夜羽最后的机会,他从小就比不过萧云,现在是狗急跳墙了,在你面前连装都懒得装,越是心急,就越有可乘之机,咱们又没什么把柄,没必要跟着他的节奏走。” 柳玉宫哦了一声,虽说楚澶这么说,可柳玉宫的心里始终有些在意,楚澶已经找到死因却一直不能去投胎,是否与他不翼而飞的尸体有关? 第一天的武林大会结束,上台比试的人总共达两百人,先开始比试的人功夫都很一般,基本上都是短时之内就能分出胜负,反而是越往后比试的时间越久,有的高手打上一两个时辰依旧是没有一方能胜的僵局。 晚间柳玉宫回到自己房间,柳泉将吃的端里了她的房中,见柳玉宫一直咳嗽,眉头微皱问她:“师妹可是感染风寒了?” 柳玉宫顿了顿,心想恐怕是感染风寒了,这几天一直都很冷,昨夜下雪,她晚上还跑到山里去了,在雪地里不知道躺了几次,不生病才奇怪呢。 柳泉说去给柳玉宫烧热水,柳玉宫道谢,随便吃了点儿东西便要往外走,楚澶见她出门于是问:“去哪儿?都这样了还不歇着?” “我去找萧夜羽。”柳玉宫说:“不见尸体,怎知你自己是怎么死的?或许是摔死?乌核草毒发而死?黄泉引毒发而死?也有可能是因为萧云那两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从比试台回来之后你就一句话都没说过,肯定也在惦记着这事儿。” “知我者莫若你,但是大晚上出门你的风寒会加重。”楚澶开口:“听话,玉儿,明日去找。” “我就是不想让人知道才选晚上出门的嘛。”柳玉宫说完,披上黑色的斗篷便往外走,柳泉端了热水回来的时候房内已经没人了,他嘶了一声,放下热水去找其余几个兄弟,他总觉得他们师妹这一年变了许多,好像藏了太多秘密了。 柳玉宫到了萧夜羽的住处看见里面还亮着灯,正准备靠近,脚下却一顿,开口低声问道:“谁在里面?” 楚澶说:“孟千秋。” 柳玉宫眨了眨眼睛,听见了声音立刻转身隐入漆黑的角落,楚澶道:“萧云来了。” 柳玉宫嘶了一声,果然没一会儿看见萧云朝这边走,她心里道:“你瞧,我说晚上来值了吧,这多大的一场戏啊。” ☆、添油加醋 萧云也进了萧夜羽的住所,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孟千秋的声音,他脚下顿了顿,嘴上带着苦笑,回想起昨天晚上在蓬莱庄后的云潭等了她一个时辰也不见人来,只觉得自己可笑。 他喜欢孟千秋,从第一眼见到这个女人开始就喜欢上她了,萧云原以为自己终有一天能感动孟千秋,哪怕她的心不在自己这里,可自己也是整个武林之中她唯一愿意倚靠的对象。 然而……这一年萧云受了出生到现在从未受过的委屈与耻辱,他只想在这个感情上做个了 分卷阅读87 断,实在不想再看孟千秋在萧夜羽和自己之间来回徘徊了。 柳玉宫见他们三个人在一屋,有些焦急,脚踩在雪地里抖了抖,楚澶问她:“你抖什么?” 柳玉宫说:“我想到了一个特别损的法子,不知道要不要用?” “说来听听?” “我想给他们扔纸团。”柳玉宫说完这句话就没忍住转身往回跑,楚澶被她弄得云里雾里的根本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柳玉宫是使了轻功在屋檐上走的,落到自己房中,桌上的水还是温热的,柳玉宫先喝了一口水然后拿出纸笔,就着杯中没喝完的水磨墨,随便磨了两下便开始写字。 楚澶看见她纸上写的字总算明白她刚才说的扔纸团是什么意思了,柳玉宫写完便抓在手中,也不等墨迹全干,直接朝外头再飞出去。 楚澶问她:“你何时也会起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了?一点儿不像你的为人。” 柳玉宫问他:“那像不像你的为人?” 楚澶抿嘴想了想,随后嗯了一声:“像。” 柳玉宫嘿嘿一笑:“这不就对了。” 楚澶想问她哪儿对了?一个姑娘家,学他这个流氓作甚?嘶……不对,他不是流氓,他只是风流了些。 柳玉宫到了萧夜羽的房外朝里看,三个人还在,谁也没走,他们坐在一张桌的三个面,脸色都很难看,萧夜羽一直盯着萧云,而萧云一直盯着孟千秋,只有孟千秋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柳玉宫正在等待时机,于是听见萧云开口:“昨晚你为何没来云潭?” 孟千秋愣了愣,朝萧云看过去:“什么云潭?” 萧云嗤笑一声:“孟千秋,我不会一直纵容你,今日你必须得给我一个说法,我是喜欢你,但我也不会作践我自己,我和他,你究竟认了哪一个?” 柳玉宫嘶了一声,小声说:“我怎么感觉我在看江湖杂书呢?就像之前写了你和花魁那一段故事的杂书,这三个人要是一起写上去,孟千秋定然是当代无法超越的侠女啊。” 楚澶嗤了一声道:“我现在想若萧家那老头儿看见这场景,还会不会想要和无尚坊联姻,这婚不论是谁结,萧家都讨不了好处。” 柳玉宫道:“我来添油加醋。” 她将手中的信纸揉成一团朝桌上扔过去,萧云在场武功最高立刻反应了过来,见有东西朝孟千秋的脸上飞过去立刻伸手拦住。 柳玉宫没走,只是放缓了呼吸免得让萧云察觉出自己在。 萧云朝外面看了一眼,萧夜羽立刻起身将门关上,孟千秋问他:“是什么?” 萧云打开看了一眼,纸上的字迹他认不出来,不过看见内容的那一瞬萧云立刻朝萧夜羽看过去,孟千秋不解,将纸夺过来,然后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开口就道:“萧夜羽!你居然背着我与柳玉宫做了这种交易!” 萧夜羽愣了愣,朝纸上看过去。 “萧公子所说果真不假,楚澶的尸体我已找到,与你说好了的秘籍就放在蓬莱庄前临风亭旁的石头下,这笔交易我会烂在肚子里。——柳” 萧夜羽顿了顿,立刻摇头:“这不可能,她没答应!” “没答应?这么说你果然与她说了这个交易。”萧云皱眉:“你如何会有楚澶的尸体?他分明跌下悬崖,只可能粉身碎骨……” 孟千秋的手微微收紧:“柳玉宫带走了楚澶?你居然将他的藏身之处告诉柳玉宫?萧夜羽,你的心到底有多深?你究竟是想娶柳玉宫,还是想娶我?!” 萧云听见这话猛地朝孟千秋看过去,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腕:“所以这就是你对我的回答?武林大会之后,不论我是否能得天下第一,你都会嫁给他?!” 孟千秋甩开萧云的手,脸上挂着苦笑,笑容越发得深,然后将腰间的剑抽了出来直接架在了萧夜羽的脖子上,一双眼睛却狠狠地瞪着萧云。 “嫁给他?与嫁给你有何分别?什么武林盟主之子,什么碧海庄少庄主,你们两个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一个楚澶。”孟千秋的笑声越来越大,笑到后面眼泪落下,她咬了咬牙:“越与你们相处,我就越觉得你们可笑。” 萧夜羽皱眉:“你说什么?这一年来我为了得到楚澶的秘籍超过大哥,为了娶你,我四处奔波不惜任何代价,就换来一句可笑?” 孟千秋猛地看向他:“你不可笑吗?!不论做什么事你都屈居萧云之后,我随便说的一句话你都当真,你以为我当真喜欢你?萧夜羽,我过去看不上你,以后也不会看得上你!就算你得到了秘籍,就算你学会了楚澶所有的本事,你也永远不会是他!” 萧云听见这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孟千秋的视线转到他的身上,开口就问:“你笑什么?!” 萧云的笑容收敛,深吸一口气后淡淡地朝孟千秋看过去,他摇了摇头道:“我笑我自己,也笑你。我笑我以为只要对你好,终有一天会打动你;笑你爱楚澶爱到疯魔,就算他死了一年,你还要得到他的一切,不过孟千秋,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 分卷阅读88 吗?是当初你得知楚澶一生都不会娶你之后,亲手杀了他。” “不!”孟千秋的剑从萧夜羽的脖子上收回指向萧云:“是你杀了他。” 萧云瞥了一眼面前的剑,目光冷淡,转身打开了房门就朝外走:“我会修书一封给父亲退了这门亲事,如此低声下气去求感情,我萧云不齿。” 萧云离开了萧夜羽的住处,只留萧夜羽与孟千秋两人还在愣着,紧接着孟千秋也跑了出来,萧夜羽连忙问:“千秋!你去哪儿?!” “我要去找楚澶,我不会把他交给柳玉宫,死也不会!” 萧夜羽本来是想跟上的,听见这话之后慢慢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孟千秋离开的背影,眼眸中堆满了不甘与悲愤,即便他做得再多,在她眼里都是一文不值。 柳玉宫伸手摸着心口慢慢舒出一口气:“哇……好精彩,刚才他们说的你都听见了吗?” “听见了,看来藏我尸身的是萧夜羽与孟千秋,萧云并不知情。”楚澶道。 柳玉宫啧了一声:“从刚才那一番话看来,萧云倒是比萧夜羽要正人君子许多,不像是会干刺杀我这种事儿的人,他与萧夜羽是一家,之前总想抢夺分雪刀的人该不会也是萧夜羽派来的吧?” “谁知道呢?不过你这信救了痴心一片的萧云,也将孟千秋打回原形。”楚澶道:“只是不知道萧夜羽是否会继续执迷不悟。” “管他呢,天太冷,我要回去睡了。”柳玉宫缩了缩肩膀,楚澶立刻说:“睡什么?追孟千秋去,她方才怎么说的你没听见?” “哦!对对对!尸体!”柳玉宫这才想起来,于是使了轻功往孟千秋离开的方向跟过去,孟千秋一路焦急不知道隐藏自己的踪迹,故而留下了一排明显的脚印,柳玉宫跟着脚印都能知道她把楚澶藏身何处了。 萧夜羽对孟千秋执迷不悟,孟千秋何尝对楚澶不是执迷不悟?她既然能对楚澶痛下杀手,便要做到接受后果,杀了之后又悔,悔了便要找到跟他有关的所有东西,分雪刀、所谓的秘籍,还要留着尸体。 啧,柳玉宫想到这女人就觉得背后发寒,想来黑狗查到她每个月都会上雾影山,为的也是看楚澶的尸体是否还在吧? 雾影山中多雾,柳玉宫看不见孟千秋,不过隐隐能听见动静,跟着动静和脚步,柳玉宫也走了不少路。 直至到了一处她才发觉对方停了,这里冷得很,周围有好些寒潭,寒潭的水上面飘着一层白烟,这里连草木都不生,走在地面上若不小心,就会将地面的冰花踩碎,发出声音。 柳玉宫伸手抱着自己的身体,就连呼吸都觉得鼻子痛,双手揣在怀中,若非有内力护着她恐怕就要冻伤了,这一处普通人绝对不会过来,山林野兽也不会靠近,倒是十分安全。 柳玉宫走过了白烟迷雾,便瞧见前方的山中有个石洞,石洞前结了许多冰凌,山面上都是厚厚的一层冰,她站在洞口,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 孟千秋不知看到了什么,低声喃喃:“被骗了……” 柳玉宫眨了眨眼睛知道对方要出来了,立刻转身隐入白雾之中,这一处无光,她身上穿的又是黑色,让人很难察觉,等到孟千秋离开了之后,柳玉宫才转身入了洞里。 石洞很深,起初是漆黑一片,若非楚澶能看见,柳玉宫可能要撞好几次墙面,等走到里面才有微微亮光,她揉了揉眼睛,顺着光芒走过去,才看见洞中奇景。 这里的洞是半球形,上面挂着许多冰凌,这里面的水全都成了冰,尤其是这么冷的天就更难融化。在山洞的中间放着一块长石,长石之上则是一颗夜明珠,也是夜明珠在这里面发出了微光。 柳玉宫顺着夜明珠走过去,靠近了才看见夜明珠之下的长石并非是石头,而是冰块,冰块之中似乎还有其他什么,她凑近看过去,只看见漆黑的发丝一根根飘在冰里,发丝之下,还有一张苍白的脸。 “啊……”柳玉宫立刻捂住嘴,往后退了两步,心跳骤然加快。 “别怕,是我。”楚澶开口。 柳玉宫才顿了顿:“你?!” 她重新靠近,睁大了眼睛看向那苍白的脸,躺在冰中的人虽然是闭着眼的,但柳玉宫也能认出,这是楚澶没错,一路往下看去,他的尸体居然保存得如此完整,就连一点儿残缺都没有,衣服都好好的。 ☆、偷尸体 柳玉宫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冰面,楚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问:“怎么?你这么敲还能把我叫醒吗?” 柳玉宫顿了顿,嘶了一声说:“这里可真冷,看你这模样应该是掉进了水潭里冻住,然后被人给挖出来了,没有摔得粉身碎骨算不算走运?” 楚澶道:“这里的温度的确能够保持尸身不会腐烂,就这个温度即便是寒暑,里面的冰也未必会化。” 柳玉宫趴在冰面上仔细看着楚澶的脸,他脸上的血迹都已经被潭水给洗净了,不过肩膀和腹部的冰块那儿还有一点儿红色,发丝飘扬,衣服都是入水后形成的模样,也不知道 分卷阅读89 是什么办法能让他迅速冻住的。 楚澶说:“这里太冷了,先走吧。” 柳玉宫摇头,先是弯腰将一直捆在腿上的分雪刀拔出来,靠近冰块旁边,分雪刀刀身锋利,贴着冰块很快就割了一段下来。柳玉宫将夜明珠拿在手中,借着微弱的光亮照在尸体上,然后一片一片将多余的冰块割下。 楚澶问她:“你要带走?” 柳玉宫点头:“没多余的时间找别人来帮忙,孟千秋现在回去了,如果她是去找萧夜羽,两个人一对话立刻就能知道我扔的那封信不过是幌子,到时候两个人一起过来我想带都带不走。” 楚澶叹了口气:“是这样没错,但不过是一具尸体,你得了又有何用?这里气温这么低,你的手都红肿了,不如回去吧。” 柳玉宫伸手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嘴里喷洒出来的都不是热气,双手早就已经冻到没有知觉,不过好在还能拿刀,她顺着楚澶的身体边缘切割下来大片的冰块,然后说:“我要是弄少了几块肉你可别怪我。” 楚澶皱眉:“玉儿,不必如此的。” 柳玉宫低声说:“我以前看过一本书,书上面说人死了之后如果尸体不腐,魂魄也会被迫留住,你现在说不定就是这个情况。而且把你的尸体留在这儿我始终不放心,孟千秋那女人已经疯了,谁知道她会对你做什么?” 楚澶顿了顿:“我这模样,又能做什么呢?” 柳玉宫道:“不知道,就算是对着你说些肉麻的情话我也忍不了。” 楚澶叹了口气,说:“那我来动手。” 柳玉宫唉了一声:“算了,我把身体交给你,你为了方便,搞不好自己四肢都能给切割了,你瞧你这胳膊,这腿,这姿势摆得还真别扭。” 楚澶:“……” 柳玉宫将大块的冰块切割下来之后,把分雪刀收了回去,然后抽出了自己的昭阳剑,昭阳剑薄如柳叶,柳玉宫顺着楚澶衣服上面的冰块开始刮,一层层冰块被切下来之后,她的双手已经彻底没有知觉了。 楚澶看着柳玉宫十根手指头冻得僵硬心里就难受,只为了他的尸体做了这些,楚澶觉得自己亏欠对方太多。 柳玉宫总算将楚澶的身体大致从冰块里面给挖出来了,好在他身上还有衣服包裹着,衣服和冰块之中有些微的空隙,背后的冰块不用再切割,抬着他的尸体就可以拿出来,衣服撕开发出了哗啦啦的碎冰声,柳玉宫将楚澶扛在了肩膀上叹了口气:“行了,我没劲儿了,你自己把你自己扛回去吧。” 她说完,便将身体让给了楚澶,楚澶刚得了身体变觉得冷得难受,双手没有知觉只能搭在自己身上,柳玉宫还哎了一声:“摸哪儿呢,不许摸你屁股!” 楚澶叹了口气,手往上又挪了几寸,然后扛着自己的尸体往山洞外面走,离开了寒潭这处才逐渐暖和了一些,不过外头依旧下着大雪,冷风嗖嗖刮在脸上,他途中咳嗽了好几声,喉咙难受头也疼得厉害,可别去了一趟寒潭耽搁,导致柳玉宫的身体落下了什么病根。 一路飞回了蓬莱庄的柳玉宫住着的院子里,楚澶刚从空中落下,就撞见了柳泉柳岸兄弟四个,兄弟四个愣愣地看着柳玉宫从空中飞落,如白雪一般轻飘飘地落地,柳岸不禁感叹一声:“师妹好轻功啊。” 柳泉瞪了他一眼:“现在可是说这个的时候?这大半夜师妹不在房中休息,出去做什么?还这么晚回来。” 柳岸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严肃模样点头道:“就是就是,肩膀上还扛着个奇怪的东西,是什么?” 柳辛立刻开口:“是个人!” 几人同时止住了声音,楚澶先推开他们到了房中,将自己的尸体随意放在了地上之后先把被雪水打湿的斗篷摘下,然后从床上拿起被子就裹了全身,走到火炉旁边取暖,看着一双原本纤纤的玉手肿了一倍,心疼地皱起眉头。 柳泉几人连忙将门关上,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不知道被柳玉宫从哪儿挖出来的尸体,等他们瞧见对方的长相之后才心中一惊,猛地朝柳玉宫看过去。 “楚澶?”柳岸皱眉:“他不是死了一年了吗?怎么尸体还保存得如此完整?” 柳泉上下打量了柳玉宫两眼,这一年来柳玉宫的行为多次让人捉摸不透,根本不知她究竟在要做什么,而今看到了楚澶的尸体他也算是琢磨清楚了,柳玉宫的所作所为无不环绕着楚澶,她究竟和楚澶有什么关系? 难道真的只是普通的师承同门? 柳泉低声问:“师妹,这是怎么回事?” 楚澶动了动手指,有知觉了之后才开口说:“碰巧看见了。” “碰巧看见的?江湖人称楚澶尸骨无存,怎么你就碰巧发现了?”柳辛也问。 楚澶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身体冷得厉害,还望师兄能弄些热汤过来,再煮祛风寒的药。” 柳白点头:“是,你刚从外面回来,的确要喝点儿暖的,我现在就去问问庄中的厨房能不能煮碗热汤,再给你弄点儿药来。” 分卷阅读90 柳白和柳辛一同出门,只留着柳泉和柳岸两个人还坐在桌边看着柳玉宫在那儿烤火。 楚澶现在不想说话,在火旁边烤了会儿才终于觉得身体暖和了些,柳泉和柳岸都在等着他的回复,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柳玉宫说:“把身体还给我吧。” 楚澶慢慢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柳玉宫顿时觉得浑身上下都难受,她回头朝柳泉和柳岸看过去,开口道:“师兄,你们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你先告诉我们,楚澶的尸体是怎么回事儿?”柳泉道。 柳玉宫伸手摸了摸耳朵,拽着火炉跟着自己到了桌边,一边烤火一边看着柳泉和柳岸,然后认真地说:“这是我与那高人之间的条件。” “条件?”柳泉皱眉。 柳玉宫点头:“人家也总不能平白无故教我这么多功夫对不对?他知道自己的徒弟惨死,却不知道楚澶因何而死,本来只是打算教我一两招防身,不过我想学的多,他就多加了这么个条件,说若有机会找到楚澶的死因,就想个法子告诉他,他要给楚澶报仇。” 柳岸挑眉:“真的?” 柳玉宫点头:“真的,我刚才已经通知他了,他让我把楚澶的尸体带回来好好安葬了,所以我才把他扛回来了。” 柳泉嘶了一声:“我怎么就那么不信你说的话呢。” 柳玉宫眨了眨眼睛:“我我我……我从小到大,不会撒谎的吧。” 柳岸点头:“这倒是,师妹一直乖巧听话。” 柳泉眨了眨眼睛朝柳岸看过去,压低了声音问:“真的?我怎么一直觉得她从小到大都很顽皮,还坑了我们好几次?” 柳岸正心虚,柳辛和柳白刚好回来了,一人手上端着汤,一人手上端着药,柳玉宫先喝汤,喝完了之后觉得身体舒服些了,再随便喝了几口药,她说:“他这尸体放在这儿也不行,还望几位师兄能帮我守着,我得处理一下。” “如何处理?”柳家四兄弟问。 柳玉宫顿了顿,心中问楚澶:“你确定吗?” 楚澶点头叹了口气说:“是,烧吧。”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火化。” 柴火堆是柳辛和柳白找来的,火油是柳泉和柳岸找来的,外面正在下着雪,四兄弟一边聊着柳玉宫的变化,一边在外面将柴火堆堆起来,然后浇上火油。 楚澶的尸体就躺在地上,柳玉宫坐在椅子上裹着被子看着他,两个人中间放着火炉,等会儿只要从火炉里夹起一块火炭放上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因为有火炉的热度,楚澶的尸体化冰了,地上一滩水渍,他的身体看上去也更加柔软,头发湿哒哒地披在身上,那张脸苍白归苍白,但还是很帅的。 柳玉宫问他:“把你尸体烧了,你应该就能走了吧?” 楚澶眨了眨眼睛,回答:“应该吧。” 柳玉宫嗯了一声,两人长久没说话,柳玉宫就一直盯着楚澶的脸,直到门被推开,从外面刮进了一阵冷风,柳泉走进来说:“全都准备好了,好在你这院子里什么都没有,要烧也能烧干净,外头正好下雪,等他彻底烧完之后,大雪一扑就结束了。” 柳玉宫顿了顿,心里有些酸涩,点头说:“嗯,好,我们把他抬出去吧。” “我来。”柳岸走进来,柳玉宫正准备去碰楚澶的手被柳岸给挡了回来,她眨了眨眼睛,慢慢将手收回,提着火炉便跟着往外走。 站在了院子里,白雪还在天上往下落,柳玉宫看着柴火堆上楚澶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围在四角的柳家四兄弟,拿出火钳在火炉中夹了一块炭火出来。 大雪纷纷,柳玉宫眼前一片模糊,她抿了抿嘴伸手假装揉了揉眼睛,实则将眼泪擦去,慢慢朝柴火堆过去,火钳正抬起,忽而一道声音响起。 “别动!”柳玉宫一愣,柳家的四兄弟也都懵了,五个人抬头左右看去,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就在此时,环绕着楚澶尸体的周围刮起了一阵大风,风将地面上的白雪卷起,也将柳玉宫手中火钳上的炭火给吹灭。 众人眯起双眼,大风停下,白雪骤然漂浮在半空中,柳玉宫与柳家四兄弟互相朝对方看过去,对这异象心生惧意。 “哎哟,还好老头儿来早一步,不然你就把他给烧了!”那声音有些苍老,在说出这话之后,白雪之中逐渐幻化了一个人,仙风道骨,两撇胡子无风而飘,正面对着柳玉宫。 ☆、神仙?妖怪?谢谢! 柳玉宫愣住了,她眨了眨眼睛,手中的火钳掉在了雪里。 那老头儿伸手捋了捋胡子,挺直了腰背眉心微皱,见柳玉宫愣住之后开口问:“怎么?不知道叫人了?” 柳玉宫猛地倒吸一口气:“太太太太……太爷爷???” “太太太太太爷爷?!”楚澶的声音顿时响起,他声音拔高有些不可置信,再看一眼那老头儿,开口问:“你不是叫吾须仙人吗?!怎么成了玉宫的太太太太 分卷阅读91 太爷爷了?” “吾须仙人?”柳玉宫皱眉,有些不太理解。 吾须仙人伸手挥了挥浮拂尘,柳家师兄弟四个人都定在了原处,与这漂浮在空中动也不动的雪一般。 柳玉宫左右看了两眼,只有她能动,便见吾须仙人慢慢走过来,站立在她面前,她才觉得很有压迫感往后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吾须仙人的拂尘轻扫过她的脸,柳玉宫往后退的脚便从一个分成了两个,几步退后之后,在她面前站着的就不只有吾须仙人,还有个楚澶。 柳玉宫伸手摸了摸脸和身上,再看向楚澶,这是他的魂魄被勾出来了? 楚澶见自己不能动,于是皱眉问吾须仙人:“你这老头儿究竟是谁?!之前说什么投胎转世之类的屁话根本无用,还有!什么太太太太太爷爷?你和玉宫认识?!” 吾须仙人将拂尘收回楚澶这才觉得魂魄上的束缚少了一道,他动了动手脚之后转身朝柳玉宫看过去,柳玉宫连忙走过来,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两眼,随后伸手摸了摸,碰到的地方都化成云烟,手收回来之后又重新聚集到一起,她无法碰到楚澶,而且他的尸体还躺在柴火堆上,这么说他没有活。 “你之前说的,那个让你附身到我身上来的老神仙,就是他吗?”柳玉宫指着吾须仙人问。 楚澶点头:“是,你居然认识他,那为何不早说?” “我不认识!”柳玉宫说,随后愣了愣,又摇头:“也不算不认识,我见过太太太太太爷爷的画像,他是我们柳家的老祖宗,柳家剑的创始人,几百年前若没有他,也就没有现在的柳家,当时我们柳家极致辉煌,所以太太太太太爷爷的画像一直都被供奉在祠堂,我以前每年去上香都能看到。” 楚澶愣了愣,又朝吾须仙人看过去:“那你这老头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柳玉宫唉了一声:“和我太太太太太爷爷说话客气点儿。” 吾须仙人捏着胡子朝这两人看过去,一把拂尘打在了楚澶的身上,居然还真能打到,楚澶伸手摸了摸肩膀,瞪了对方一眼,吾须仙人才说:“你这没心肝的小子,若非是我,你早就死了,还能像现在这样?” “我不是已经死了一年了吗?”楚澶眨了眨眼睛,有些听不懂了。 “你身中乌核草之毒,毒已攻心,本来是无药可解的,不过后来你又吞了黄泉引,以毒攻毒,反而是救了你一命,只是黄泉引毒性太烈,你又中了两剑,所以还是性命垂危。”吾须仙人摇了摇头:“谁知道你这傻小子直接跳下悬崖,这不是送死么?好在我当时瞧见了,让寒潭之水封住了你的肉身,再引出你的魂魄离开身体,保住魂魄,让寒潭之水洗净你身体里的毒素,这不才还有救呢嘛!” 楚澶睁大双眼,柳玉宫直接上前拉着吾须仙人的袖子就晃:“真的?!太太太太太爷爷你没说错?!楚澶还活着?他还有救呢?!” “直接叫老祖宗吧,我听着难受。”吾须仙人抽回了自己的袖子,然后用拂尘的尾端戳了一下柳玉宫的眉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就啧嘴:“你哟你哟你哟!还有你那姐姐包括你那不成器的爹!!你们都在干什么呢?想我柳家几百年前在江湖中有多辉煌豪气,江湖中人只要见我柳家记号那都是顶礼膜拜,也正因为如此,老朽才悟得天机成了散仙之体,可你瞧瞧你们,啧啧啧……” 柳玉宫:“……” 吾须仙人一边摇头一边数落:“你们一代不如一代,往上推五十年还好说,柳家至少也是江湖中鼎力门派,自从十一年前你爹死了之后,你和你姐姐成天不学无术,一个抱着破药罐子,一个就是破药罐子,我若再不想法子,我柳家岂不是要在几年之间从江湖消失?” 柳玉宫听到这儿,猛然抬头看向他,楚澶也顿时明白过来了,他微微眯起双眼哦了一声:“所以你这老头儿是蓄意而为,盯上我帮你柳家恢复往日名声呢?” 吾须仙人清了清嗓子对楚澶道:“你还算个练武的奇才。” “算你奶奶个腿儿,老子真当我得找出死因才能投胎转世,窝在一个丫头身体里一整年的时间,阳刚之气都快给磨光了,结果却是你这仙人一己私心……”楚澶左右看了两眼,想找找有没有什么东西能砸死这老头儿的。 柳玉宫虽然也不赞同吾须仙人的做法,但是听了楚澶的话没忍住开口:“你和我太太太太太爷爷说话,还是要礼貌些的。” 吾须仙人吹了吹胡子压低嗓音问:“还想不想活命了?” 楚澶一瞬止住了要砸死对方的冲动,顿了顿,说:“谁会想死呢?” “那就是了,若没有我,你怕是早就在寒潭里冻死了。”吾须仙人转身看向躺在柴火堆上的楚澶尸体,道:“虽说在这之中我也有私心,见你武功不错所以借着这个机会让你带着我柳家重新回到武林之中,重夺江湖地位,可我也的确救了你一命,而今你身体里的残毒已除,我柳家这小丫头也学了不少本事,便让你魂归身体,继续活着吧。” 他说这话时摆了摆手,柳玉宫立刻睁大 分卷阅读92 眼睛朝楚澶看过去,楚澶也与她对视了一眼,确定自己还能活之后,谁也没说话,只等着吾须仙人动手。 吾须仙人道:“小玉儿。” 柳玉宫立刻应声:“我在。” “你见过我这事儿就不用与家里人说了,你师兄几个方才瞧见了些许,等会儿我会让他们回到自己房间,一觉醒来全都忘记。楚澶与你、与我之事,切莫告知出去,要做到瞒天瞒地,放不负我一番苦心啊。”吾须仙人说完,也没等柳玉宫回复,他拂尘左右摇摆了一下,天空中的白雪便簌簌往下飘落。 原本站在柴火堆四角的柳泉柳岸几人随着风雪一同消失,柳玉宫只觉得风越来越大,甚至将地上的白雪都给吹了起来,她伸手遮住了往脸上砸过来的雪渣雪花,侧过脸闭上双眼,寒风将她的裙摆吹起,柳玉宫不断往后退,一路退到了房门口。 楚澶去哪儿了,吾须仙人又在哪儿,此刻的柳玉宫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清,恨不得躲进房里不出来。 楚澶见周围全是风雪,唯有自己站得这处如同另一个空间,一点儿风雪也无,也感受不到寒冷,他看着面前的白胡子老头儿,砸了砸嘴说:“来吧,要我如何配合?” 吾须仙人哼笑一声:“你也不知道谢?” “谢你?谢你什么?”楚澶伸手摸了摸鼻子。 吾须仙人道:“若非有我,你如何能再活一次?” “是,这条命是你给的,我得谢你。”楚澶点头,虽说这其中也掺杂了对方的私心,也难怪他会附身到一个一点儿功夫都不会的柳玉宫身上,但不得不说,他捡回了一条命,于是点头:“多谢。” 吾须仙人瞥了他一眼,又道:“你可别忘了,我还成了你一段姻缘。” 楚澶立刻想到了柳玉宫,又想到自己此番能活,心里就开心,嘴上扬着笑,他几步朝吾须仙人走过去,伸手搭着老头儿的肩膀弯着眼睛说:“谢你谢你,都谢你。” 吾须仙人用拂尘拍开了他的手说:“别与我没大没小,你这破性子我还看不上,小玉儿日后若说你一个不好,我便来索你魂魄,让你真的走一走离魂道,尝一尝孟婆汤。” 楚澶脸上的笑容先是僵了一下,随后耷下眼皮,慎重点头:“知晓了。” 风雪起,楚澶见老头儿的背影逐渐消失,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深吸一口气,原本需要借助柳玉宫才能闻到的味道,感受到的温度,此刻逐渐往身上覆过来,清冷的空气中还有些许腊梅花儿的味道。 风雪停,柳玉宫伸手将吹乱的头发理了理,慢慢睁开眼睛朝外看,只见自己住的院子里柴火乱七八糟地落在各个角落,有的被白雪覆盖,有的挂在了墙头,雪地中间有明显的风旋转过后的痕迹。 天空中的雪轻飘飘的落下,柳玉宫连忙往院子里走,左右看了两眼,既没看见吾须仙人,也没看见楚澶,甚至连楚澶的尸体都不见了,她微微皱眉,赶紧往雪厚的地方走。 她一边在雪地里翻找一边喃喃自语:“该不会是被雪给埋了吧?不是说能活的吗?活哪儿去了?太太太太太爷爷不会把他带走了吧?当神仙?” 柳玉宫扔掉了翻找用的柴火棍,准备直接上手的时候,后脑勺上突然被一个东西砸了一下,她伸手摸了一下头,回头看过去,便见一男子坐在房顶上,月光洒在他的身上,而他脸上扬起了笑。 柳玉宫看了一眼手上,是融化的雪,刚才砸到她后脑勺的,则是一粒小雪球。 房顶上的男子对着柳玉宫的方向挑眉,随后从房顶跳了下来,落在地面时都没多一个脚印,他一身黑衣,衣服有些破旧,头发凌乱,在微风中飘起,他的身上没有水,也没有冰,在柳玉宫发呆了许久之后,他才开口:“你这是被我的帅气迷倒了?” 柳玉宫顿了顿,这才回神,连忙朝那边走过去,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几寸,柳玉宫抬头,就连对方的呼吸她都能感觉得到。 于是她慢慢伸手,轻轻戳了一下楚澶的脸,指尖下的温热提醒她,这是个活人。 楚澶瞥着她的手指,抿嘴一笑,突然伸手搂住了柳玉宫的腰,压低声音道:“抱住你了。” ☆、48 柳玉宫呼吸一窒,睁大了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脸,这张脸她曾经在镜子里看过许多次,而这个与她说话的声音也在她耳边心里响了一年,突然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不是虚影,也不是魂魄,而是真切的一个人,他的双手甚至还搂着自己的腰,柳玉宫的心跳忍不住加速。 楚澶的手搂着柳玉宫的腰,眼睛笑弯了起来,那只大手在她腰后摸了摸,又摸到了腰侧,他轻叹一声:“好细的腰,比我自己量的时候细好多。” 柳玉宫顿时清醒了过来,她察觉到楚澶的手正在她的腰间胡乱游走,于是伸手拍了一下他不安分的手,连忙要推开对方,直接就喊:“楚流氓!你乱摸什么呢!” 楚澶听见这个称呼,顿时侧过头笑了笑,他眉眼弯弯,笑够了之后才双手搂住了柳玉宫,挑眉问她:“摸一下腰就叫 分卷阅读93 流氓啊?那你怕是不知道真正的流氓会干什么坏事儿吧?” 柳玉宫看见他这眼神心中狂跳,就在下一刻对方便俯身过来,她顿时往后退缩,然而楚澶的右手贴着她的后背,让她没有半分躲闪的余地,嘴唇上覆盖了温热的柔软,柳玉宫立刻闭上了眼睛,一双手攥紧成拳头贴在对方的胸膛上,不挣扎,也不知如何迎合。 楚澶是情场老手,也从未碰过未经人事的丫头,自己亲着柳玉宫软软的小嘴挺舒服的,柳玉宫却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楚澶摸着柳玉宫背后的手转到了她的脸颊旁,两根手指捏了一下她的下巴,这才伸舌头进去,柳玉宫猛地睁大眼睛,然后对上了楚澶那半睁半闭的视线,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柳玉宫的心脏狂跳,手越手越紧,楚澶微微皱眉,张嘴咬了一下她的嘴唇,然后分开。 楚澶刚松开柳玉宫她就立刻伸手摸着自己的嘴,一双眼睛有些无辜地看向对方,眨了眨眼睛问:“为……为什么要咬我啊?” 楚澶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什么也没说,只自己叹了口气,还是柳玉宫太小了,就是个十几岁的姑娘,什么也不懂才正常。于是摇了摇头,双手按在了柳玉宫的肩膀上说:“走,回屋,外面太冷了。” 柳玉宫哦了一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刚才被咬的地方,想起来那个吻,脸颊红了一片,进屋之后坐在火炉旁还有些不好意思,不敢朝楚澶看过去。 楚澶就端着个板凳坐在她对面,一双眼睛笑眯眯地盯着她,怎么看都像是不怀好意。 柳玉宫觉得尴尬,于是开口问他:“我刚才,算不算亲了个尸体啊?” 楚澶:“我是活人。” 柳玉宫抿了抿嘴,于是又问他:“伸舌头是什么意思啊?” 楚澶:“……” 算了,他被彻底打败了,柳玉宫这性子,怕是得慢慢教,对了,她喜欢看书,楚澶在考虑要不要买两本比较特殊的书让她看看,教她点儿大人们的房中乐趣。 嗯……也不知道柳夫人看见这种书,会不会追着楚澶要砍要杀。 楚澶朝柳玉宫伸出手,大手盖在她的头上揉了揉,轻声说:“没事儿,以后都会知道的。” 刚说完这句话,楚澶便顿了顿,他侧头朝关闭的房门看去,压低了声音开口道:“有人来了。” 柳玉宫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察觉到的确有人在朝这边靠近,楚澶的本事已达出神入化,柳玉宫以为自己已经算是跻身一流高手了,却没想到还是差对方太多,这人厉害成这样,难怪把孟千秋给迷得痴狂。 楚澶道:“我不方便出面,就在你房里躲着。” 柳玉宫点头,随后愣了愣,朝楚澶的肩膀和腰腹看过去,问:“你身上的伤……” “都好了,放心。”楚澶说完,转身隐入了柳玉宫房内的床后,与此同时她房中屏风旁的珠帘挂下,又罩了一层纱帐,楚澶本就是黑衣,一眼看过去发现不了。 楚澶藏好了之后,院子外面才响起了声音:“柳玉宫!你给我出来!” 开口的是孟千秋,柳玉宫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紧接着又听到了萧夜羽的声音:“千秋,大晚上的这样吵闹恐怕不好,有什么事我们明日再说不行吗?” “明日再说?!明日她也不知把楚澶给弄到哪儿去了!”孟千秋说完,飞身落在了柳玉宫院内房前,一道掌风打开了她的房门,门栓坏在了一边,柳玉宫就坐在火炉旁的软榻上,身上盖着毛毯,这一击掌风过来将她垂挂在身侧的头发都给吹动了。 孟千秋直接进来,萧夜羽还站在门外,他看着孟千秋的背影,咬了咬牙,还是跟了进来。 对上孟千秋,柳玉宫眨了眨眼睛一派无辜的模样:“孟女侠这是什么意思?大半夜如此莽撞冲入我的房中,是想仗着你无尚坊人多,又马上有萧家撑腰,所以欺负我柳家不成?” “你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我为了什么来找你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她说完,将一团纸丢在了柳玉宫的怀里,咬牙切齿地说:“我不管你与楚澶有何关系,但是你想要把他从我身边夺走,我绝不允许!” 柳玉宫瞥了一眼自己先前写的信,低声笑了笑说:“什么楚澶?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拿着一团纸过来,又想证明什么?” “你敢说这不是你写的?”孟千秋道。 柳玉宫摇了摇头:“不是我写的。” “你撒谎!这后面还有你的柳字,若不是你还能是谁?!”孟千秋伸手抓起了柳玉宫的领子,柳玉宫跟着站了起来,身上的毯子掉在了一旁,她本就感染了风寒,被对方猛地提起来便忍不住咳嗽。 柳玉宫道:“我的信盒中有给家里写的书信,这纸上是不是我写的字你一看就知,若是我写的,你说什么我都不否认,若不是我写的,还望孟女侠能给我一个清白,给我柳家一个清白,且对半夜无故闯我房门之事鞠躬致歉。” 孟千秋见柳玉宫说得如此笃定,心中又有些不确定了,她从盒子里翻出了柳玉宫的书信,每一封都拆 分卷阅读94 开对比,盒子里还有柳家的回信,字迹的确与那纸张上的不同,孟千秋一时哑语,萧夜羽侧过脸闭上眼晴叹了口气。 柳玉宫推开了孟千秋,将毛毯拿起来裹在身上,低声咳嗽着说:“看来是孟女侠错了,你可有什么要解释的?” “我不信你说的话,即便书信不是你写的,楚澶的尸体也定然是你盗走的!你屋中还有融化的雪水,这又作何解释?”孟千秋问。 柳玉宫嗤地一声笑出来:“我知我很快就要上台比试,故而晚间在院里练剑,衣袍沾雪,进屋融化有什么问题吗?” “你……你绝对不是普通人!”孟千秋直接朝柳玉宫的脸上而去:“我不信你当真是那足不出户的柳玉宫!” “千秋!”萧夜羽低声想要阻止她,便见她五指成爪就要抓上柳玉宫的脸,柳玉宫见状立刻侧身躲过,脚下几步转至孟千秋与萧夜羽的身后,哼了一声:“孟千秋,你疯了!” “发生了什么事?!”柳泉的声音响起,柳岸和柳辛柳白也都跟了过来,几个人入了院子看见柳玉宫站在自己的房门前,房门大开,屋内还有两个人,四人凑上去瞧见了来者立刻皱眉:“孟女侠,萧公子,你们怎么会在师妹的房间?” 柳玉宫深吸一口气,走到了柳泉的身侧道:“师兄来得正好,孟女侠与萧公子二人半夜无故闯入我的房中,莫名给我冠了罪,甚至还要仗着他们是武林中有名的侠士而对我动手。” 柳泉皱眉,对着萧夜羽道:“萧公子,这是柳家二小姐的房中,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你为男子半夜闯入未免也太不知分寸了。” 萧夜羽顿了顿,见柳家四兄弟都来了,于是朝孟千秋看了一眼,道:“千秋,走吧。” 孟千秋狠狠地瞪着柳玉宫,紧咬着下嘴唇,深吸一口气后对柳家四兄弟拱了拱手:“告辞!” 萧夜羽也跟上,柳岸皱眉直接开口:“你们想来就来,说走就走,未免也太欺负人了!难道不该对我师妹道歉?!” 那两人充耳不闻,柳玉宫开口:“算了二师兄,明日她会对我道歉的。” “师妹没事吧?”等人走了之后,柳辛问。 柳玉宫摇头:“没事,若真打起来我未必会输。” “他们过来所为何事?”柳泉问,问完了之后嘶了一声:“我记得师妹风寒,我去给师妹烧热水,回来之后你就不在了,然后……我怎么就在屋中睡下了?” 柳玉宫顿了顿,知道太太太太太爷爷消除了他们的记忆,于是道:“我是怕风寒影响接下来几日的比试,所以去找了点儿药吃,回来之后不见师兄,见到热水,多谢师兄了。” 柳泉见柳玉宫房内桌上果然有喝了见底的药,于是点头:“嗯,你好好休息,我们几个就在隔壁,再碰到这种欺负人的,你便直接叫醒我们。” 柳玉宫笑着点头:“我知道了。” 师兄弟四人回去途中还觉得有些奇怪,柳岸说:“我也不记得我如何就睡去了。” “我也忘了,好像是洗漱好了之后,就躺在床上了吧。”柳白砸了砸嘴,几人回去了隔壁院中,柳玉宫才关上房门,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心想肯定是孟千秋背后骂她呢。 楚澶见人走空了,才从床后面走出来,道:“时辰不早,休息吧,明日说不定你得上场。” 柳玉宫点头,随后又愣了愣:“你睡哪儿?” 楚澶指了指软塌:“那儿,分我一床被子就好。” 柳玉宫头一次和男人睡一间房,心里还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不过后来想着她都和楚澶用过同一具身体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便脱了外衣躺在床上。 她与楚澶之间隔了一层纱幔,一个屏风和一排珠帘,两个火炉柳玉宫分了楚澶一个,有人睡在不远处的感觉,还挺让人安心的。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楚澶突然开口:“玉儿。” 柳玉宫睁开眼睛:“嗯?” “你冷么?要不要我抱着你睡?” “……”柳玉宫翻身闭上眼睛:“楚流氓,你要是敢有其他举动,我就割了你。” 躺在软塌上的楚澶一手枕在了头下,听见这话笑了笑。 活着的感觉,真好。 ☆、观云城中柳玉宫 柳玉宫醒来的时候房内没人,洗漱好了之后打开房门,柳白正好往这边过来,瞧见柳玉宫起了于是笑了笑说:“刚好来叫师妹,既然师妹起了,那便一起走吧。” 柳玉宫愣了愣,点头说好,回头朝房内看了一眼,没瞧见人影,一直被她绑在腿上的分雪刀也不见了,这家伙该不会是活了之后想要继续逍遥自在拿着刀就跑了吧? 柳白对柳玉宫道:“今日便轮到我与三师兄上场了,我的武艺不精,也不知能不能往前进几位,三师兄去年很时刻苦,想来应当能挤进百名。” 柳玉宫朝柳白看了一眼问:“百名这么难进吗?” 柳白唉了一声:“江湖中能人众多,大点儿的门派光 分卷阅读95 是排百名之内,都算是不错,更何况是整个江湖中来排,若我柳家今年四子都能进百名,想来也能给家里长脸了。” 柳玉宫点了点头,柳白又说:“瞧我都忘了,有师妹在,师妹的武功早就超出大师兄太多,说不能跻身前三十,也算是江湖女侠中一等一的人物了。” 柳玉宫心想,前三十不就是和孟千秋差不多?那若真的真刀真剑比起来,不耍什么阴险花招的话,孟千秋还未必是她的对手呢。 柳玉宫跟着柳白到了比试地点,刚到这地方就轮到了柳白,柳家五子中唯有柳泉的功夫最高,柳白与柳辛此番在武林大会中只求争得比去年要好,不会在众人眼里留下多少精彩,果然,没一会儿柳白便下台了。 萧云还坐在柳玉宫的对面,手上端着茶杯根本不往台上看,孟千秋站在他的身后两人算是彻底崩了,谁也不挨着谁,眼睛都不往对方身上瞧。 萧云心里恐怕一时半会儿还放不下孟千秋,但他也绝不会再回头就是了,孟千秋嘛……瞧上去似乎是从头到尾都没看上萧云。柳玉宫为站在那两人身边的其他武林侠士捏一把汗,也不知他们离得那么近,能否感觉到这两人之间令人难以呼吸的微妙气氛。 两个时辰后,柳辛上台开始比试,柳辛一连胜了好些人,名次往前进了二十多位,柳玉宫为他开心,跟着台下看热闹的人一起鼓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察觉背后有人靠近,于是她立刻回头看去,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 那是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人,脸上一把胡子,头上带着斗笠,一层黑色的头纱披下了一半,他手中拿着油纸里面还有热腾腾的包子,看见柳玉宫猛地回头瞧向自己,眨了眨眼睛,将包子递出来问:“吃不?” 柳玉宫愣了愣,若非是这个声音,她就要猜对方是黑狗了。 “楚澶?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柳玉宫接过包子,等那男人走到自己身边,又仔细打量他头纱下面露出来的半张脸,不像,但又有点儿像。 楚澶道:“这里面能认出我的人太多了,我又不想错过你上台比试,所以一早出门从黑狗那儿借了张□□来用用,正好肚子饿,故而买了包子吃,给你带了两个。” 柳玉宫眨了眨眼睛,咬了一口包子之后问他:“黑狗大叔看见你活过来是不是吓坏了?” “他没看见。”楚澶随口一回。 柳玉宫咬包子的嘴停了一下,明白过来他口中所谓的‘借’,也就是不知不觉趁着黑狗不注意的时候‘偷’了,流氓就是流氓,不可能变得有多正人君子的。 柳玉宫摇了摇头,将两个包子吃完,上台的又换了好几批,她问楚澶:“你说这么比下去,轮到我大师兄得多久?” “至少得再半日吧。”楚澶说。 柳玉宫朝他看了一眼:“那我们这些今年新来的当如何?” 楚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主动上去挑战啊,要挑战别挑战那些小人物,直接指着萧云让他来和你打,即便你输了此番也能在武林大会上得个名声。” “那名声传出去多难听啊。”柳玉宫撇嘴,楚澶见她这小表情,嘴角勾起笑了笑:“难听好听有什么要紧,出名就是了。” 柳玉宫吸了吸鼻子说:“我等不下去了。” 楚澶挑眉:“你要挑战谁?” “你觉得我会挑战谁?”柳玉宫朝楚澶瞥了一眼,脸上挂着略微得意的笑:“还能是谁?” 楚澶看她这笑看得心里痒痒的,双手环胸稍微弯下了点儿腰对着她耳边说:“那你上去,我在下头为你助威。” 柳玉宫原地跳了两下活动活动筋骨,正好台上的人比试结束,正准备再挑战下一个,柳玉宫立刻举手,广袖随风飘了起来,她道:“我来我来!” 众人纷纷朝她看过去,柳玉宫对着楚澶眨了一下眼睛,表示自己要去了。 台上站得是枫叶山庄的大弟子李子昂,去年排名是九十几,今年已经到八十多了,见台下要上台与他比试的是个小姑娘,眉心忍不住皱起来。 柳玉宫脚下轻点,直接飞身上了比试台,轻巧地落在了李子昂的面前,双手拱起微微弯腰:“李少侠有礼了。” “敢问姑娘是……”李子昂随意拱手问她。 柳玉宫朝台下焦急的柳泉与柳岸看了一眼,眉眼弯弯回答说:“小女子观云城柳家柳玉宫,入江湖不过一年时间,对武林大会规矩也不了解,只是天降大雪太冷了,不想在台下等着,故而上台来与李少侠切磋。” “柳玉宫?”李子昂眉毛抬起,上下打量了柳玉宫两眼,他记得这个人,去年在苏仙雅居的时候,这个女子脸上蒙着面纱赢了金银二童,后来他们枫叶山庄得了没趣就走了,没过几日江湖中便传柳家的二小姐柳玉宫不仅夺回了昭阳剑,还带走了分雪刀。 而今昭阳剑就在她手里,分雪刀也不知藏在何处。 台下看热闹的听到柳玉宫自报名号,也都想起来苏仙雅居大放异彩的柳家,众人对这场比试非常看好,定然十分精彩。 分卷阅读96 李子昂也不敢小瞧柳玉宫,两人行礼之后,李子昂不动声色,柳玉宫没将剑抽出,双指并拢是为剑,脚下踩过冰雪不留痕迹,直接朝李子昂那边过去,李子昂见对方不使兵器,自己也不好用剑,于是侧身躲过,然后与柳玉宫拳脚相搏。 柳玉宫的功夫是楚澶教的,没有完整的出招方式,与柳泉柳岸这种柳家正统出来的弟子不同,不爱按照步骤走,见对方脚下不稳就专门攻下,当对方有所防备之后又立刻转而攻上,逼得李子昂不得不拔出长剑。剑光闪过,柳玉宫立刻一手握着他没拿剑的手腕,这两指与楚澶之前在苏仙雅居借她身体对付金童的一样,带着李子昂往她这边踉跄过来。 柳玉宫抬脚踢在了他握剑的手腕上,剑脱离手朝上空而去,柳玉宫的手用力一扯,自己转身而站,李子昂摔在地上,他的剑落下,被柳玉宫伸手一夺,两人之间相差太多高下立现,方才还笑柳玉宫为一介女子的人纷纷哗然。 萧云微微眯起双眼,现在的柳玉宫比起在苏仙雅居中来说,更厉害了许多。 “承让。”柳玉宫拱手将剑还给对方,李子昂下台,接下来轮到她来选人,她的视线先是落在了楚澶身上,楚澶双手抱胸一副走江湖的老大爷模样,她看着觉得好笑。 好几人的视线顺着柳玉宫朝楚澶看过去,一时间众人都看向他,楚澶顿时愣了,他眨了眨眼睛,伸手抓了抓下巴上贴着的假胡子,知道他现在这模样除非是异常熟的人近距离观看,否则不会有人发现他的身份。 于是对着柳玉宫的方向摆了摆手,柳玉宫哦了一声:“既然你不敢,那我就换个人。” 看热闹的人中不乏一些笑声,楚澶也在笑,于是见柳玉宫看也没看,直接开口:“孟千秋女侠,劳烦上来,我与你比试比试。” 台下又有人起哄了,柳玉宫虽说方才赢得轻松,但她赢的不过是个八十多名的李子昂,要知道孟千秋去年武林大会上跻身前三十名,两者中间尚且还相差五十人,这跨度太大,柳玉宫恐怕占不了好处。 孟千秋刚好也有与对方比试的意思,于是直接上台,柳玉宫上下打量了孟千秋两眼,声音也没压下,直接说:“孟女侠,在比试之前,你可还欠我一句道歉?” 孟千秋嗤了一声:“要比试就比试。” 柳玉宫点了点头:“好,我会从别的地方讨回这句话的。” 她慢慢朝孟千秋走过去,孟千秋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在柳玉宫已经快要贴近自己的身体后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然后看见了柳玉宫的笑容。 柳玉宫压低声音小声道:“你说我若告诉众人去年的这个时候你给楚澶喂了黄泉引,也不知江湖中人该如何说你?” 孟千秋猛地朝柳玉宫看过去,然后伸手将她推开,柳玉宫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了对方的手,果然在对方手上看见了隐藏的纤细的银针,她呵了一声:“好生歹毒。” “废话少说!”孟千秋将银针掷出去,然后拔出长剑对着柳玉宫,柳玉宫侧身抬起昭阳剑遮挡,两人距离拉近,她眯起双眼道:“孟千秋,你不与我道歉可以,但你总欠楚澶一条命,今日我便来夺走他教给你的功夫,算是对你的小惩。” 孟千秋用肩膀撞开对方:“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柳玉宫侧身而站,将昭阳剑从剑鞘中拔出,剑鞘丢到了一边方才不敢上台戴着斗笠的男子手中,她手中的剑软弱风,用上内力时又硬如钢。 昭阳剑与孟千秋的手中剑来回过招,台下的人看得都不舍得眨眼。 ☆、都是疯子 台上二人长得都很漂亮,各有各的美,出招也是各有各的特点,武功高强已是江湖一流高手,这等人物的比试,任谁都是屏息观看。 孟千秋见柳玉宫次次都是狠招,自己只能防守,于是皱眉,旋身使了楚澶之前教她的剑法,柳玉宫往后退了两步,见孟千秋招式熟悉,立刻想起来这是楚澶的功夫。 要说孟千秋还是倒霉的,楚澶教她这功夫之后,自己就想了个破招的方法,与柳玉宫一起的这一年可谓是一点儿私心也没藏,柳玉宫惯使剑,所以楚澶的刀法她学得不精,剑法却信手拈来。 孟千秋知道柳玉宫会楚澶的飞燕摘星,飞燕摘星的要诀在脚下步骤变化莫测,故而她手中的剑在地上划开了一道口子,柳玉宫不断往后退,眼看孟千秋似乎已占上风,只要柳玉宫落下高台,这一场就是孟千秋得胜。 却没想到就在最后一步,柳玉宫突然抬脚孟千秋收剑不及,直接被柳玉宫将剑踩在了脚下。 孟千秋猛地抬头朝对方看去,柳玉宫抿嘴笑了笑,昭阳剑朝她的手腕一划,孟千秋为了保住自己的手只能弃剑。 柳玉宫乘胜追击,手腕微颤,昭阳剑如蛇一般左右摇摆,薄如蝉翼的剑发出了剑鸣,孟千秋赤手空拳想要抵抗,柳玉宫一个转身脚下变化,飞燕摘星一出众人哗然,刹那间,她已站在孟千秋的身后,剑就架在对方的脖子上。 孟千秋僵硬着背,深吸一口气动也不敢动。b 分卷阅读97 r   萧云握着杯子的手下没控制力度,直接将杯子捏开了一道口子,倒不是因为孟千秋身处险境,而是因为方才他在柳玉宫的身上看见了楚澶的影子。杯子被他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杯中水顺着缝隙流出来。 柳玉宫盯着孟千秋的后背,开口道:“怎么样,孟女侠还不打算与我致歉?” 孟千秋嗤了一声:“是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柳玉宫点头,将剑收回,孟千秋见剑从自己脖子上离开顿时松了口气,柳玉宫道:“你的脾气倒是很硬,不过我可不是会怜香惜玉的男人,相反,我还挺小肚鸡肠的。你对楚澶做的事儿,我今日就要告诉众人,好让那些不明真相的人瞧清楚你孟千秋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孟千秋听见这话,微微眯起双眼,手中银针翻转,柳玉宫没瞧见,台下的楚澶看见了,一把剑鞘飞上高台。孟千秋的手正对着柳玉宫而去,柳玉宫瞧见她手中泛着寒光的银针瞳孔收缩,就在此时剑鞘划过了孟千秋的手腕,瞬间钉在了不远处的树干上,入木三分。 银针落地,孟千秋捂着自己受伤的手,鲜血直流,柳玉宫眯起双眼朝对方看去,还心有余悸,刚才那针若是落在她身上,上面若有毒,那便是必死无疑了。 孟千秋不可置信地朝台下看去,与她同样惊讶的还有许多江湖中人,谁能做到在她动念之际就丢出剑鞘,还能将一个剑鞘掷入树中,这等本事非寻常人可及。 可当众人看去,那带着斗笠的男人却不见踪影。 柳玉宫握着昭阳剑指向孟千秋:“你好阴险!” 孟千秋按住手腕压低声音对着柳玉宫道:“我阴险?如何能比得上你?看上去单纯无害,实际上心思深沉,柳玉宫,你究竟是什么人?你还知道什么事?!” 柳玉宫朝孟千秋慢慢走过去,笑了笑:“我是什么人?我不过是个来讨债的。”她说完,深吸一口气手中剑飞快几道划过,然后纵身一跃下了高台,走到树旁将剑鞘拔出,收回了自己的剑。 台上响起了孟千秋的尖叫声,萧云猛地站起来,而一直在台下的萧夜羽实在没想到向来温顺的柳玉宫居然也会出狠手,立刻飞身上了高台,将双手手筋断开的孟千秋抱在怀里:“千秋!没事的,我现在就带你去就医!” 孟千秋盯着自己的双手,手中再疼也比不上从此不能握剑之痛,她如疯了一般朝柳玉宫那边扑过去,比试台上满地都是鲜血,她不顾萧夜羽的面子,也不顾自己的面子,直接嘶嚎:“柳玉宫!我要杀了你!你究竟是什么人?!究竟是什么人?!” 柳玉宫的剑已经入鞘,再看向孟千秋时眉心微皱,说实话这满地的血还有空气中的血腥气的确让她心里不舒服,可再不舒服也比不上这个女人居然想要自己的命的余悸,若非有楚澶在台下及时出手,她就得去走离魂道了。 柳玉宫冷着一张脸,见孟千秋慢慢朝自己爬过来,又见台下众人议论纷纷,她嗤笑一声,对孟千秋道:“我说了,我是来要债的,我也说过会将楚澶教给你的东西拿回来,哦对了,我都忘了,还有一样东西你一直都藏在身上。” 孟千秋用手肘支撑想要爬起来,萧夜羽立刻扶住她,将人抱在怀中对柳玉宫说:“柳姑娘,可否看在萧某的面子上就这么算了?” “看在你的面子上?”柳玉宫哼了一声:“从你昨夜跟着这疯女人闯入我房中的时候,你在我眼里就彻底没了面子,乌核草这种毒,不知道萧公子熟不熟悉?” 萧夜羽背后立刻发了冷汗,他的眼中看柳玉宫,与孟千秋眼中的情绪一般,除了震惊之外,还有惧怕。 惧怕她究竟是谁,究竟知道多少,为何连他曾经对楚澶下过乌核草之事都知道? 柳玉宫一掌朝萧夜羽过去,萧夜羽躲开她这一掌立刻旋身到了旁边,可也因为如此着了柳玉宫的道,柳玉宫的目标根本不是他,而是直接转到被萧夜羽松开的孟千秋身边,双手从上到腰顺着摸了一遍,才从她的怀里找到麒麟玉,拿在手中之后放开对方,直接推到了萧夜羽的怀中。 “还我!”孟千秋见她拿走了麒麟玉,尖叫着连头发都散乱了:“还给我!那是我的!” “这是楚澶的,不是你的。”柳玉宫将麒麟玉收回怀中,对着孟千秋道:“我不会杀人,所以楚澶的命债,我只能要回这么多,但孟千秋你记着,你曾给楚澶下过毒,这件事儿最好记一辈子,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去找你喝喝温酒,吃吃冷肉。” 孟千秋浑身发抖,听见这话连呼吸都停了,安静了许久之后才猛地喘气,直接晕倒在萧夜羽的怀中。萧夜羽朝柳玉宫看过去,眉心紧皱像是从来没见过这个人,柳玉宫道:“再不带她去就医,恐怕就不是废手这么简单了。” 一场戏众人看得云里雾里,但明眼人都知道,柳玉宫与孟千秋之间必然有私仇,而这私仇似乎与楚澶之死有关,她话中有话,又从孟千秋那里抢走了麒麟玉,看来楚澶之死,或许在一年后这次武林大会上,会得出真相。 武林中有名望的几位长者也在议论 分卷阅读98 柳玉宫的来历,但众人都对这个初入江湖的姑娘毫不知情,只听过柳家,也只知道柳家这一辈人才凋零,却没想到一个十几岁的丫头也能战胜孟千秋,似乎还没怎么使出真功夫。 “她既然会飞燕摘星,不出意外,定能挺到绝顶之争。”一位长者伸手摸了摸花白的胡子,开口道:“柳姑娘接下来想挑战谁?” 柳玉宫愣了愣,在人群中没看见楚澶的身影,于是对着几位老者这边恭敬地行礼,然后问道:“小女子不知规矩,还想请问,若想参加绝顶比试,是否必须得是前十才行?” “的确如此。”另一位得道高僧回答。 柳玉宫点头抿嘴笑了笑:“那我便挑战去年第十吧。” “好大的口气。”一名老者摇了摇头,得道高僧却说:“倒是有几分侠气。” 孟千秋刚晕倒,萧夜羽就带着她到蓬莱庄中的医药房找大夫救治了,武林中人比武难免会受伤,故而蓬莱庄中还会请各地有名的医者在武林大会期间留在此地,方便为受伤的侠士救治。 孟千秋途中醒过来了,迷迷糊糊见自己趴在一个男人的背上,对方穿着一身黑衣,满脑子都是柳玉宫的话,她顿时心口一疼,虚弱地开口:“楚澶,是你吗?” 萧夜羽眉头紧皱,脚下使着轻功,压低了嗓音咬着牙根道:“我是萧夜羽。” 孟千秋忽而清醒,低声笑了笑:“是啊……也只能是你了,已经一年过去了,我却从来没在梦里见过他,若他当真如柳玉宫说的那样,能出现在我面前,哪怕只是幻影,那让我同饮黄泉引也无所谓了。” 萧夜羽停下脚步,额头上已经起了汗水,他看着孟千秋挂在自己肩膀上的两条胳膊,伤口被简单包扎,血还是不断往外渗。 他问:“难道在你心里,除了楚澶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吗?” “我已经为楚澶误了终生。”孟千秋说完,萧夜羽顿时卸力,孟千秋倒在了雪地里,浑身冰冷地看向萧夜羽,看见萧夜羽那张满是恨意与不甘的脸,忽而从他的眼中看见过去的自己。 或许曾经有那么一瞬,她也这样看过楚澶吧,明知楚澶不会对自己动情,明知他此生就是放荡不羁漂泊不定,绝不会有一个女子能让他一心一意,可还是身陷其中无法自拔,爱到痴迷,爱到痴狂。 她如何不恨那样薄情的楚澶,可到头来最恨的,还是更加薄情的自己。 于是孟千秋苦笑了起来,趴在雪地里笑得越来越大声,最后眼泪滚滚落下,融在面前的白雪之中。 萧夜羽说:“千秋,只要你肯嫁给我!我去杀了萧云,杀了柳玉宫,我去夺天下第一,我把楚澶的尸体,他的秘籍,他的刀他的玉全都抢过来给你!只要你肯嫁给我……” 孟千秋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对方,嘴角挂着绝望的笑:“你爱我吗?” “爱!”萧夜羽握紧双手。 孟千秋嘴唇颤抖,声音轻飘飘地落在风里:“那只要杀了柳玉宫……便够了。” 不远处的槐树上,漆黑的身影靠着树干站在树枝上,整个人都隐藏在被白雪覆盖的落叶中,听见这话之后将头上的斗笠拉下来了点儿,叹了口气摇头。 都是疯子。 ☆、梅花与烤鱼 柳玉宫从比试台上下来的时候,柳泉柳岸已经在台下阶梯旁等着她了。 柳玉宫刚下台就被柳泉柳岸拉到了一旁,两人眉心紧皱看着她,半晌才问:“你与孟千秋究竟有什么矛盾?昨晚她莫名出现在你房里,今日比试你居然还将她的手筋挑断,师妹,你是不是有什么大事一直隐瞒着我们?” 柳玉宫愣了愣,开口说:“我与她没什么仇,倒是她因为我与楚澶会一路功夫三番五次找我麻烦,方才在台上两位师兄看得不清楚,我已经打算放过她,可她手中握着银针却不打算放过我,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对她心软。” “她手中握有银针?”柳泉皱眉,柳岸立刻问:“师妹可有被伤到?” 柳玉宫见两位师兄的心还是向着自己的,于是抿嘴笑了笑摇头道:“没有伤到,她还未来得及出手就被剑鞘所伤,说来……师兄有没有瞧见方才站在我身侧的男人,戴斗笠的那个。” 柳泉摇了摇头:“没太注意,那人是谁?” 柳玉宫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没看见楚澶之后回答道:“不过是与黑狗铁芙蓉他们一样,是个江湖中的朋友,没什么名气,对了,两位师兄等会儿还要上台比试吧,你们好好表现,我肚子饿,去找些吃的。” “哎!师妹,师妹!”柳泉与柳岸两个人拦不住柳玉宫,见柳玉宫直接离开了这儿,于是叹了口气,柳泉道:“师妹自从学武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柳岸点头:“是啊,以前还从不问江湖中事儿呢,现在认识的尽是些江湖中奇奇怪怪的人,你说她是如何与黑狗铁芙蓉这些人交友的?” 柳泉白了柳岸一眼:“你问我?我问谁去?” 蓬莱庄很大,柳玉宫顺着自己住处一边走 分卷阅读99 一边看,想找到熟悉的身影,刚出比试台所处的场地转了个弯,她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找我呢还是找吃的呢?” 柳玉宫立刻抬头朝旁边的树上瞧去,只见枝丫依靠着墙头的一棵槐树上站着个男人,斗笠上的黑纱两边分开露出了整张脸,三十多岁胡子拉碴的男人对她挑眉笑了笑,柳玉宫抿嘴:“差点儿没认出你来。” 楚澶直接跳到了她身边说:“我觉得我这面皮挺帅的,你瞧这胡子,摸起来跟真的似的。”他说完,拉着柳玉宫的手就要往自己下巴上摸,柳玉宫顿时被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缩着胳膊咦了一声。 楚澶笑,眉眼弯弯,柳玉宫哎说:“你现在这模样笑起来和之前还挺像的,尤其是眼睛。” 楚澶顿了顿:“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眼睛。” 说完,他稍微弯下腰伸手搭着柳玉宫的肩膀道:“想不想吃好东西?” “有什么好东西?”柳玉宫睁圆了眼睛问,楚澶的手指越过她的肩膀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说:“烤鱼,蓬莱庄后的云潭里有许多鱼,我们捞两条上来尝尝鲜。” 柳玉宫顿时眼睛一亮,连忙点头道:“好啊好啊,我还没吃过烤鱼呢!” 楚澶瞧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立刻抬着下巴道:“你没吃过的多着呢,翠西镇的羊奶酥饼,玉蜂堂的百花甜糕,济城的梅花酒和桂花糕,东乌城的脆皮烤鸭,还有许多许多,这都是天下独一份儿的美食。” 柳玉宫被他说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恨不得现在就赶紧去找这些地方这些吃的,然后吃腻了再回来,她拉着楚澶的袖子晃了晃说:“我想吃,我想吃。” 楚澶点头,目光温和地落在她的嘴上,随后挪开视线一笑:“嗯,以后带你去吃,想吃哪个吃哪个,咱们现在先去云潭捉鱼。” 柳玉宫道好,蹦蹦跳跳就跟着楚澶顺着路往蓬莱庄后的云潭走。 楚澶对蓬莱庄熟悉,若是柳玉宫自己,定然不会那么快就走出去。绕过一条巷子之后两人直接来到了蓬莱庄的后门,后门长年都是锁着的,但二人都会轻功,从墙头上飞过去便可以了,越过围墙便是一片被白雪覆盖的平地,平地再走百余步就是云潭。 云潭正对着门的地方是空旷的,两边过去种了许多梅花树,红黄都有,腊梅的香味儿在空中飘荡,气味儿浓郁,红梅如血,还有几片梅花瓣落在地上,煞是好看。 云潭靠近路面边缘的地方已经结了厚厚一层冰,潭中心的水还未上冻,不过潭边水草多,鱼儿喜欢往这边游。 柳玉宫跟着楚澶走到了云潭边朝潭面去瞧,长了梅花的地方花瓣落在结了冰的潭面上,偶尔惹得一两条鱼过来吃,却吃不着,柳玉宫觉得有趣,拉着楚澶就说:“你瞧你瞧,鱼!” 楚澶按住柳玉宫的肩膀道:“看见了。” 他从旁边的梅花树上折了一截梅花枝下来,对准了冰面底下还在游的鱼,那鱼儿钻进了水草柳玉宫看不见了,有些焦急地原地直跺脚,楚澶微微眯起双眼,手中的梅花枝飞出,穿破冰面直接刺穿了鱼儿,花枝只穿透冰面没有让冰面裂开,上端还开着好几朵梅花的地方开叉生长阻止了鱼儿游走。 楚澶走过去蹲在旁边抓住梅花枝一指点开了冰面,花枝抬起来正好穿过了鱼鳃,一条肥美的草鱼还在活蹦乱跳,柳玉宫觉得残忍又觉得欣喜,不敢靠近只远远地拍巴掌:“厉害厉害!” “那当然。”楚澶将斗笠的黑纱往后一甩,带着点儿自豪地对柳玉宫挑了挑眉。 柳玉宫抿嘴没忍住扑哧一声还是笑了出来,楚澶不管换成什么样的一张脸,只要有他那双眼睛在,做流氓表情都很合适。 楚澶嫌脸上的人皮面具碍事儿就摘了,柳玉宫正在一旁看着火候,鱼儿表皮被烧得有些泛黑,内里的些微鱼油渗出往火里滴进去,然后发出呲呲的声音。 一阵微风起,片片梅花瓣往这边飘来,带着腊梅的香味儿还融合了烤鱼的味道,柳玉宫吸了吸鼻子,有些迫不及待。 楚澶道:“冷就凑近点儿把手拿出来烤火,瞧你那十根手指头冻得都不像样了。” 柳玉宫嗯了一声,然后觉得肩膀一重,楚澶从黑狗那儿偷来的黑色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她抬头对着楚澶一笑,一双手像十根胡萝卜似的放在火边上烤。 楚澶拉着她的手就往自己怀里塞,柳玉宫脸上红了起来,抿着嘴就笑,问他:“你刚才怎么没在?我赢了去年第十,此番应当能在绝顶比试了。” 楚澶道:“剑鞘扔出去之后我怕老有人盯着我看,于是就先离开了。我自然知道你能上绝顶比试,毕竟是我亲自教出来的,不会差。” 柳玉宫问他:“你今年不打算参加武林大会吗?如若你现在出现在众人面前,肯定会把大家吓个半死,去世一年的楚大侠又回来了,定然是江湖一大惊闻啊!” 楚澶从怀里拿出了一块手帕,盖在了柳玉宫的鼻子上就捏了一下,把她水一样的鼻涕擦掉之后才说:“等你拿了天下第一我再出面说你是我女人,岂不是更有 分卷阅读100 趣?” “谁,谁是你女人啦!你不要脸。”柳玉宫眨了眨眼睛,挪开视线盯着鱼。 楚澶哟了一声:“手还在我怀里捂着,摸着我的胸膛取暖呢,这就打算不认账啦?你们大家闺秀都这么耍赖的啊?比我这个流氓还流氓嘛。” 柳玉宫脸被他说得通红,眼看就要把手抽回来,楚澶立刻抓着她的手腕笑:“逗你玩儿的呢。” 柳玉宫瞥了他一眼,问:“鱼能吃了吗?” “能了。”楚澶将鱼从火上拿下来,分雪刀抽出,天下第一神兵利器居然用来割鱼,将外面烤焦的鱼皮剖开之后里面便是软嫩鲜美的鱼肉。 楚澶削了两根花枝做筷子,对柳玉宫说:“手就别拿出来了,我喂你吃。” 柳玉宫看着冒着热气儿的鱼肉张嘴,吃了两口点头:“嗯!香!” 柳玉宫一边吃着鱼肉一边问他:“萧夜羽与孟千秋你打算怎么办?这两个人都害过你,若非有我太太太太太爷爷,你可就真的死了。” 楚澶点头道:“我知道,他们两个我不会轻易放过的,不过玉儿你最近要小心萧夜羽,切勿与这个人走近。” 柳玉宫眨了眨眼睛:“你知道了什么?” 楚澶道:“听到一些,他打算拿你的命换孟千秋的情呢,两个疯子,等武林大会结束之后,我与这两个人也必须得有个了断。” 柳玉宫和楚澶光顾着说话,楚澶夹着一大块鱼肉塞进柳玉宫嘴里的时候柳玉宫烫得直接吐出鱼肉伸舌头,他愣了愣,赶紧拿出手帕帮她擦,手帕刚盖在嘴上柳玉宫就愣住了。 楚澶:“……” 柳玉宫眨了眨眼睛:“这个……刚才是不是擦过我鼻子来着?” 楚澶顿了顿,将手帕收了回来。 柳玉宫:“……” 吃完鱼两人就回到了住处,柳玉宫的手上还拿着好几节花枝,楚澶戴着斗笠披着披风走在她旁边。 将梅花枝插入房内花瓶中,楚澶便要教柳玉宫功夫了。 在这一年内柳玉宫虽然练武如有神助,也的确成了江湖中顶尖高手,但参加绝顶比试的那些人毕竟是老江湖,柳玉宫涉世未深光是会使剑可不行,必要时候还得采取一些非常手段。 要上绝顶比试定然得等所有人都比试结束之后才行,柳玉宫还有几天的时间可以练习。 站在院中,楚澶将自己的分雪刀交给她道:“剑你已不用再学,现在咱们来学学用刀。” 柳玉宫握着分雪刀说:“这个重量我用不顺手。” 楚澶点头:“你习惯右手拿剑,刀的重量肯定不顺手,改左手拿刀,习惯这个重量之后我们再比试。” 柳玉宫换了只手,握着分雪刀在空中挥了挥,楚澶站在她的对面,微微笑道:“还记得合欢花和梅子酿的味道吗?” 柳玉宫一怔,顿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于是将刀举起对着楚澶:“楚大侠小心,我可要来了。” 楚澶张开双臂,抿嘴笑了笑:“来。” ☆、美人入怀 柳玉宫凭着记忆将之前醉酒时与楚澶在合欢树下的舞剑一套以分雪刀对着楚澶使了出来,每一句诗在心底念出,双手空空的楚澶便已经将她那句诗应有的招数给化解。 柳玉宫不光出招,还记着楚澶化解她招数时的步骤,避免几日后在绝顶比试上被人化解之后不知如何应对。 她左手握刀,右手为掌,两边齐发,先开始只是舞剑,到后面便是真动手了起来,有高手过招指引学功夫效果是成倍增长的,楚澶就像是一面镜子,立刻就能让柳玉宫看见自己哪里不足,何处还需改进。 最后一招她右掌对着楚澶的肩膀,楚澶抿嘴笑了笑,使了飞燕摘星从她身侧绕过,一只手顺着她的腰摸了一把,柳玉宫脚下顿时乱了步骤,整个人往旁边倒过去,这一幕有些熟悉,下一瞬她便被楚澶拦腰抱在了怀里。 楚澶接过了刀,漆黑的发丝一瞬飘起,柳玉宫微微眯起双眼看了一眼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张脸,然后靠在了温暖的怀中,两双眼睛对视,她的心跳骤然加速,也总算想起来这一幕在哪儿见过了。 可笑同一个地方她居然错了两次,之前在合欢花树下,她恍惚看见了楚澶的影子也是这般,脚下乱了就要摔倒,当时脑海中想的就是摔在对方的怀里,现在看来,都有些分不清真假了。 柳玉宫伸手捏了一下楚澶的脸,楚澶眨了眨眼睛,对她笑了笑,手上稍微用力把柳玉宫扶起来之后,弯腰低头凑过去就要亲。 薄薄的黑纱挡在两个人的面前,两片柔软的嘴唇隔着黑纱贴上,分开,楚澶轻吹一口气,面纱飞向两侧,他又再度俯身,搂紧对方的腰,深深吻了起来。 嘴唇厮磨,双眼闭上,呼吸缠绕之际,楚澶察觉到了柳玉宫的舌头舔过自己的嘴角,他心中微动,嘴上挂着笑,小丫头不懂归不懂,学起来还是挺快的。 楚澶吻着柳玉宫的唇,柳玉宫还会学着他之前张口就咬,嘴上没有分寸 分卷阅读101 楚澶便会嘶一口气,然后柳玉宫松开,两人继续亲。 “师妹!”院子外面突然响起了柳白的声音,柳玉宫猛然睁开双眼,与同样有些慌乱的楚澶对视,两人立刻分开,她脸上通红见楚澶如黑烟一般在院中消失,也不知道是躲到哪儿去了,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口:“四师兄。” 正好柳白进了院子,见柳玉宫一人站在院子里,愣了愣:“师妹怎么没去屋里歇着?” “哦,我……我出来练会儿功夫。”柳玉宫伸手拨弄了一下头发,问:“师兄找我所为何事?” “今日下午你没看,所以不知道,萧家的萧夜羽也入前十了,二师兄得了七十三,大师兄得了五十六,明日再比一天,休息三日前十名便要上绝顶比试了。”柳白说完,与柳玉宫一起进了她的房间,推开门瞧见房中有梅花愣了愣:“师妹去哪儿采的花?” “云潭。”柳玉宫回。 柳白眨了眨眼睛:“你如何会知道云潭?” “我……朋友告诉我的。”柳玉宫赶紧扯开话题:“那个……大师兄与二师兄今年亦有长进,我想着抓紧时间练功就没去看,两位师兄都没受伤吧?” “说来这事儿就令人生气,你猜萧夜羽是如何得了挑战机会的?便是与大师兄比试。”柳白摇了摇头:“唉,大师兄昔日跟着师父曾经去过萧家拜会过萧盟主,与萧云萧夜羽也都见过许多次,拿出去说还算是朋友呢。结果萧夜羽也不知怎么的,对着大师兄下死手,一掌将大师兄打下了比试台,这才得了机会挑战你之前挑战的那位。” 柳玉宫皱眉:“大师兄伤势如何?我去看看。” 柳白按下她的胳膊:“不用了,咱们从柳家带了内伤用的药,大师兄服下已经休息了,等武林大会之后恐怕还得在家养几个月,我此番过来就是要劝你千万小心,能上绝顶的都不是等闲之辈,记得别遭暗箭所伤。” 柳玉宫点头:“知道了,四师兄。” 柳白说完这些话就从柳玉宫的住处离开,楚澶从外面走进来直接坐在了她的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说:“怕吗?” 柳玉宫撇了撇嘴:“怎么会不怕?要是你还在我身体里就好了,让你来对付他们我就不用怕了。” 楚澶伸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别怕,有我在就不会有人能伤到你,绝顶比试我会在暗处,你竭尽全力便可。” 如柳白所说,第二日所有武林人士的比试都结束了,三天的时间分出了来参加武林大会青年一辈武林人中的高低,排名前十的可以在绝顶之上比试,争夺天下第一的名号。 去年的前三分别是萧云、牧凡岳和慕容笛,这三个人今年也都在前十之中,而原本的第九、第十被萧夜羽和柳玉宫给刷了下来。 萧夜羽是萧云的弟弟,这两人在绝顶上如何刀剑相向是众多武林人士最想看的热闹,柳玉宫是去年才被众人传说的人物,一个十几岁从未出过观云城甚至显少出柳家的大家闺秀一年之内数次胜过江湖中有名望的高手,关于她真实来历的说法也有许多。 所有比试结束之后又过三天,这三天柳玉宫就在院子里和楚澶比试练剑练刀,偶尔刀剑并用,她想赢过楚澶自然不可能,按照楚澶的说法,她现在的功夫若不拼尽全力,想要赢过萧云都不可能,柳玉宫只能竭尽全力。 绝顶比试当日,许多武林中人都散去了,只有少数愿意留下来看热的跟着萧云等人一起攀上绝顶。 绝顶是雾影山中最高的一座山峰山顶,山顶上有块天然的巨大石头,石头顶端并不很平,十个人各占其位,两两相比,输的也再没有机会,唯有最后胜出的那个便是天下第一。 柳泉的身体经过几天修养之后好了些许,现在还不能动武,也无法使轻功跟随众人一起到绝顶去看比试,故而柳辛留在蓬莱庄照顾他,柳岸和柳白两人随着柳玉宫一起去绝顶。 比试这日开始化雪了,太阳一早从东方升起,照在雾影山最高的山顶上,朝下望便是一层层云雾,些许紫光穿在云雾之中,偶尔几只燕雀飞过,倒是不错的美景。 一同上山的人大约百十来个,陪同的有,谁也不认识只打算看热闹的也有,柳玉宫等人跟在萧家后头走,她对这里什么都不熟悉,一边走还一边朝两旁看,偶尔指着一两样奇怪的石头问柳岸柳白那是什么。 有的是之前天下第一在石头上刻下的诗句,有的是比武时割断的石块,临近山顶,已然能看见比试的巨石之后,柳玉宫才在这旁边瞧见了楚澶先前的踪迹。 他是连续三年的天下第一,所以巨石之下有三块山石上面也刻了字,第一个是‘老子到此一游’,第二个是‘老子到此二游’,第三个干脆成了‘三游’,恐怕若他得了第四次天下第一,下一块石头上刻的就应该是‘游多了,无趣’了。 柳玉宫笑了笑,在众人的视线下与前十中的其他几个人一起飞身上了巨石,这巨石是山顶,也临山崖,之前也有过不少武林侠士在这里比试,然后一失足落入山崖从此没有下落的,大家都知道这里有多危险,所以大多是点到为 分卷阅读102 止,知道自己已输便不再动手了。 柳玉宫站在上面还挺怕,脚下踩了踩,石头上有未融化的冰,挺滑,她一低头还能瞧见柳岸与柳白紧张的眼。 楚澶说他会在暗处,柳玉宫扫了一眼,没瞧见有什么地方能够藏身的。 “今年倒是有趣,两位萧公子都在,我还挺想瞧你们俩动手比试比试的。”慕容笛率先开口。他虽名字里有个笛字,但实则武器是箫,他的曲子有扰人心神之效,可以分散练武之人的注意力,楚澶破过他的功夫,原因是听不懂他在吹什么,一刀就将他的萧给砍断了。 柳玉宫朝在场的几人看过去,她也就认识萧家的两兄弟。 “慕容兄,今年有趣的不止一样,居然还有位女侠,柳家二小姐不知芳龄何许,这么大的本事,许某佩服。”许世云对着柳玉宫拱手,柳玉宫愣了愣,拱手回去,顺便问了句:“那个……我不太懂你们的规矩,何时开始啊?” “随时都可开始。”牧凡岳手中长鞭打了个响鼻,他直接对着慕容笛而去:“慕容兄,我便与你再比一次。” 说着,那两人就开始打起来了,牧凡岳的鞭缠住了慕容笛的萧,两个人的动作都恍若谪仙,衣袂飘飘,一招一式都很好看,另一边许世云不甘寂寞,拉着另一位柳玉宫没听过名字的大侠也打了起来。 众人两两为一边,最后剩下四个,萧云、萧夜羽、柳玉宫还有一个眨巴眨巴眼睛有些尴尬伸手抓脸的苏暇,他扯了扯嘴角笑问:“我是拆开你们兄弟呢,还是去找那柳姑娘比试好呢?” 柳玉宫愣了愣,先开口:“我来与你比。” 让萧云和萧夜羽打去,她现在谁也不想先碰上,等最后剩了谁就和谁拼。 说完,柳玉宫将昭阳剑抽出,苏暇哦了一声笑着,手中握着一根特制的棍子,首尾都有尖刺。他见柳玉宫是姑娘不好先动手,等着对方朝他这边来,柳玉宫纵身一跃轻功踏风而去,正好穿过了萧云与萧夜羽之间。 萧夜羽面对着萧云,低声笑了笑:“曾经属于你的东西,今后都会属于我的。” 萧云微微眯起双眼:“萧夜羽,你魔怔了。” 萧夜羽拔剑对着萧云:“那就让我,疯魔到底吧。” ☆、绝顶比试 论真刀真剑的对抗,萧夜羽不是萧云的对手,但若论心谋诡计,萧云不是萧夜羽的对手,五队正在比试的人中,萧夜羽最先胜出。 萧夜羽自知比不过萧云,故而在即将要输的那一瞬假装自己滑倒要摔下山崖,萧云念及兄弟之情立刻伸手去拉住他,两人双手相碰的这一刻,萧云的手心多了两根银针。 发现之时已经晚了,常人的做法便是松手,萧云知道,还是用力拉住了萧夜羽,等双方都到了较为安全的地方时,萧云才朝自己的手心看去,两根银针弯在他的手心,上面肯定也淬了毒,他的右手颤抖,再抬头朝萧夜羽瞧去。 萧夜羽抿了抿嘴,开口道:“我不会谢你救我,在这个时候便是各凭本事,大哥,太过正人君子,便是你的弱点。” 萧云将手背在身后,左手抬起剑指着萧夜羽,萧夜羽嗤了一声:“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针上有毒,十二个时辰之内你若服下解药自当没事,但是在这期间不可以动武,否则内功尽散,我劝你还是快去治疗吧。” 萧云咬紧牙根:“萧夜羽,你枉为萧家人。” 萧夜羽目光沉了沉,开口道:“是不是萧家人,你说了不算,等我拿了天下第一,娶了孟千秋,萧家就没有你的立足之处了。” 山石下的柳岸皱眉:“他们已经打完了?在说什么呢?” 从后头挤上来的黑狗道:“瞧唇形,话里说的是萧云中毒了。” 柳岸朝黑狗瞥了一眼,愣了愣,没忍住往旁边去了几步,黑狗眨了眨眼睛对他笑了一下:“我身上又没毒,柳二侠何必怕我?说来我也站在你们柳家这边,便是过来瞧柳姑娘夺天下第一呢。” 柳白探头过来笑了笑:“你认为我师妹能拿天下第一?” “肯定得是她。”黑狗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我瞧中的女人就没有不厉害的,对不?芙蓉姐。” 慢慢从后面走过来的铁芙蓉瞥了一眼黑狗,嗤道:“我是来看慕容笛的,可不是来瞧什么柳玉宫。” 巨石上的萧云突然飞身而下,众人哗然,许多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跟着萧云上来的几个萧家的随从随着他一同离开。萧夜羽的手中握着剑,盯着萧云离开的背影眼眸沉了沉,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 成,他则是碧海庄未来的庄主,顶替萧盟主的人,娶了孟千秋,彻底将一直都走在他前面的萧云踩在脚下,不成,也不会比现在再差了。 慕容笛与牧凡岳的比拼,这一年还是牧凡岳胜,慕容笛对着牧凡岳拱手道:“牧兄厉害,我是甘拜下风了。” 牧凡岳笑了笑:“承让。” 慕容笛一走,铁芙蓉就直接挥鞭子 分卷阅读103 唉了一声:“没看头了。” “看柳姑娘嘛,她快胜了。”黑狗这话刚说完,巨石上的柳玉宫便以一步之差胜了苏暇,苏暇棍子上首尾的两根尖刺都被柳玉宫手中的昭阳剑挑去,她只废兵器没伤人,苏暇自叹不如,临走前还问:“柳姑娘这么厉害,可许了人家?” 柳玉宫被当众问了这句话,脸上立刻红了起来,牧凡岳在一旁哈哈笑道:“你可是想去观云城中提亲去?” 苏暇哎呀了一声:“有这个想法,只是我长得丑,不知柳姑娘可看得上?” 柳玉宫愣了愣,另一边又有个人赢了,朝这边开口道:“你当就你一个这么想?苏仙雅居鉴宝大赏之后,往柳家提亲的门槛都踏破了,轮也轮不到你。” 一番笑谈,等到最后那一队中也分出了个胜负,拿柳玉宫的婚事打趣也就停下来了。 剩下的五个人中,柳玉宫有些尴尬,除了萧夜羽,剩下的三个男人倒是很自觉,说让柳玉宫一边等着去,他们先玩儿着,若分了胜出的两人再打,等只剩一人之后再与她比试,总之不论如何,都让柳玉宫留到最后。 他们几个大男人说说笑笑倒是挺欢乐,萧夜羽的视线却一直没从柳玉宫身上挪开,现下孟千秋还在蓬莱庄养伤,几日前大雪之中她满脸泪水说的话还一直徘徊在萧夜羽的耳畔,只要杀了柳玉宫,只需他杀了柳玉宫,一切都将结束。 他已经赢了萧云,且不论用什么方式,总之萧云今年无缘问鼎,他还有机会,他若一胜再胜,必然能在江湖录中名垂千史。 另外两人已经对打起来,牧凡岳双手环胸道:“看来,我得你和比一比了,萧公子。” 萧夜羽朝牧凡岳看去,又将视线落在了站在一旁角落的柳玉宫身上。 柳玉宫觉得萧夜羽似乎有些不同,脑海中突然想起来楚澶说的话,让她务必要小心萧夜羽,这个人为了孟千秋什么都能做得出来,这次绝顶比试之中,他定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柳玉宫转身飞下了巨石,然后走到了柳岸的面前,柳岸问她:“你如何下来了?” 柳玉宫道:“此番轮不到我,他们要拼个第一出来,再与我比,我倒是因为年纪小和女子身份占了个便宜。” 一旁的黑狗立刻问:“这不就表示不论如何,你都会是天下第二?” 柳玉宫愣了一下,似乎可以这么算,铁芙蓉凉凉地开口:“这天下没人会记得第二。” 黑狗笑:“也没人会记得第三,更何况今年慕容笛连第三都没拿到,芙蓉姐你就别酸辣。” 铁芙蓉瞪了他一眼:“我酸什么了?今年不行,来年还有机会的嘛,慕容笛光是论长相,就比那石头上的一群人好太多了,天下第一美男之名他跑不了。” 黑狗点头:“是是是,他最美。” 铁芙蓉顿时咧嘴笑了起来,柳玉宫听了这些话顿了顿问:“芙蓉姐你……” “叫什么芙蓉姐?我认你这个妹子了吗?”铁芙蓉白了柳玉宫一眼,柳玉宫哦了一声改口:“铁姑娘,你……你看上了慕容笛啊?” “这叫什么话?江湖中还有女子不喜欢慕容笛的?”铁芙蓉伸手扭了一下头发道:“明眸皓齿,谈吐风趣,还擅长音律……” 喜欢金在中独家整理  黑狗立刻接了一句:“最重要的是慕容家富可敌国。” 柳玉宫挑眉:“那楚澶……” “他都死了一年了谁还记得他啊?”铁芙蓉对柳玉宫翻了个白眼,柳玉宫立刻松了口气,感觉接下来的比赛都轻松许多了,她的视线在周围打转,始终没看见楚澶的影子,若能瞧见对方她定然冲过去说两句。 ——你瞧?你老相好的都不认你了。 就在他们谈话之际,牧凡岳突然发出一声痛呼,只见巨石之上牧凡岳直接摔了下来,落在了人群之中好在有几个人接住了他,否则这么高摔下来必然还得吐两口血。 牧凡岳被人接住,身上中了一剑,他脸上带着愤怒,直指巨石上已经胜出的萧夜羽道:“萧夜羽!你暗箭伤人,耍阴谋手段,配不起萧家之姓!” 柳玉宫心中怔怔,看着牧凡岳嘴唇发紫,显然是中毒之症,他刚吼完这句话立刻捂着心口吐了一口黑血,然后盘腿坐在原地打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便不再理会四周。 牧凡岳是城主,其手下的人上来的大约有二十多个,最为壮观,故而将他围在了中间护他周全,守着他运功逼毒。 剩下那两人不分伯仲,拼了许久之后双方都有损伤,最后谁也没力气与萧夜羽对抗,故而在四人之中,萧夜羽以小人手段再度胜出,绝顶比试中尚且还能争夺天下第一称谓的就只有萧夜羽与柳玉宫两人。 柳玉宫回想起萧云离开绝顶时的场景,又看向还在逼毒脸色发白的牧凡岳,心中狂跳。 柳岸开口:“武林大会之中不可使毒,众人拼的就是真本事,萧云走时没戳穿萧夜羽,牧凡岳现在又说不了话,唯有我们几个人知道真相,后头来观战的皆被蒙在鼓里。师妹,萧夜羽手段狠毒,你不可上 分卷阅读104 去。” 柳白点头:“对!师妹,你不可上去!” 柳玉宫深吸一口气,历来武林大会在蓬莱庄中尚且有武林前辈评断高低,监督兵器,不许武林中人使毒,这项规定在绝顶之上虽然没被传用,但众人都已心照不宣。争夺天下第一并非只为一个名号,真刀真剑的比试,向世人证明自己的武艺才是决定之争的目的。 萧夜羽打破了不可用毒这条规定,自然是准备充分,柳玉宫此番上去若不注意,很可能便是与牧凡岳一个下场。她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发闷,一时间不知到底该进该退,柳岸柳白还在劝她,柳玉宫点了点头正准备答应,却没想到巨石之上响起了萧夜羽的声音。 “怎么?柳姑娘这是不敢上来了?” 柳玉宫回头朝他看了一眼,萧夜羽就站在巨石的边缘,身形挺立发随风扬,他道:“不敢上来是对的,一炷香的时间内你若不与我比试,今年的天下第一便是我萧夜羽的了。什么萧云?什么天下第一剑?还不是我的手下败将?天下第一原来这么好当,若照此说,楚澶的三次天下第一必然也是捡来的。” 柳玉宫顿了顿,手在身侧握紧。 萧夜羽哈哈大笑:“柳姑娘不敢与我比,可是在心里笃定,不论是柳家剑法还是楚澶的功夫,都无法胜过萧某?既然如此,萧某就给你一个面子,只是柳家衰败十年,原以为能再现往日辉煌,而今看来,怕是要从江湖中……” “师妹!”柳岸急忙伸手,却未碰到柳玉宫的衣角,黑狗立刻皱眉道:“她中计了,这是萧夜羽的激将法。” “还是太年轻,这就沉不住气了,想我当年闯荡江湖不知被多少人瞧不起过。”铁芙蓉摇了摇头。 萧夜羽见柳玉宫飞身上了巨石,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他眉毛微抬,声音放轻:“你终于还是来了。” 柳玉宫握着昭阳剑,皱紧眉头看向他:“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不论是楚澶的功夫,还是我柳家剑,都能将你打得落花流水。” 萧云慢慢摇头,改为双手握剑,他的眼神很深,盯着柳玉宫仿佛深山野兽盯上了必死的猎物一般,嘴角扯了扯道:“不,我不在乎柳家剑厉害还是萧家的功夫厉害,反正我那所谓的爹也没对我倾囊相授,我在乎的只有……你的命而已。” 柳玉宫心中一怔,直觉不对。 萧夜羽压低声音古怪地笑了两下:“能够正大光明的杀了你,这感觉真好。” ☆、有鬼 柳玉宫微微皱眉,拔出昭阳剑对着萧夜羽,抿了抿嘴说:“你未必是我的对手。” 萧夜羽慢慢抬起眼眸,眼神中浑浊一片,开口道:“有些事,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柳玉宫直接飞身过去,昭阳剑随着风发出了嗡嗡声,萧夜羽往后躺去,扬起的发丝被割断了一截,柳玉宫手中剑转了方向,萧夜羽用剑抵挡,两剑划过之时柳玉宫瞧见了他的剑上有一丝不同,两人都往后退,。 柳玉宫朝他的剑上看去,发亮的剑身上带着些许浅浅的青色,似乎是沾到了什么粉末,她顿了顿,立刻明白了过来,开口就道:“你好歹毒的心啊。” 萧夜羽摇头:“你伤我几剑都不要紧,但是柳姑娘可要注意了,若你被我伤了一处,这条小命就难保了。” 萧夜羽直接朝这边冲来,柳玉宫自知他剑上带毒,便不敢再靠近比拼,萧夜羽一剑又一剑过来她也只能防备,若一味强攻被对方找到破绽,那便真是一命呜呼了。 柳玉宫的防守让萧夜羽越发猖獗,他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嘴上还不停说话:“柳姑娘小心了,我现在要攻你脚下!” 柳玉宫立刻将剑下移,却见萧夜羽一剑上挑对着她的脸过来,她庆幸自己会飞燕摘星,即便学得不算精深,好歹在关键时刻能够保命,躲过刚才那一招,柳玉宫的心便开始慌乱了。 这个人说话扰乱人心,每一次出的都是狠招,他根本不怕自己丧命,也不怕柳玉宫的剑会穿过他的身体,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杀死她! 柳玉宫脚步变化走到了萧夜羽的身后,擦身而过之际她一剑划在对方的胳膊上,萧夜羽的右手受伤,即便还可以握剑动作也必定迟缓许多,这对自己有利。 柳玉宫刚一转身,便见萧夜羽换了只手,他左手握剑居然与右手丝毫不差,这时她才猛然想起来,当初楚澶刚附身到她身上教她习武的时候,便说过江湖中并非所有人都是右手执兵器,有人左右手皆可,楚澶是,原来萧夜羽也是。 一剑重重刺来,柳玉宫抬剑去挡,剑尖抵着剑身,柳玉宫被逼得不断往后去退,萧夜羽受伤的右手翻转,柳玉宫眼睛顿时睁大,手中用力将剑划开,三根银针在她侧身时从眼前飞过。萧夜羽低声笑了起来,手中握剑正要来砍,柳玉宫已到巨石边缘,再往后躲已是不成,于是硬起头皮抬起手扛下这一剑。 昭阳剑剑身薄如蝉翼,并非重兵器,本多用于刺、划、挑,被另一把重剑用力从上砍难以阻断,柳玉宫用了内力才勉强让剑支撑,双臂已经开始颤抖 分卷阅读105 。 “你怕死吗?”萧夜羽呵呵笑道:“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些的。” 他将剑收走,柳玉宫再使飞燕摘星,一缕头发被剑割断,发丝根根往山石下飘落,柳岸看见头发顿时开口:“师妹!不要与他硬拼!” “他们现在哪儿还能听见你说话,安静些吧。”黑狗唉了一声,有些焦急。 柳玉宫伸手摸了一下断掉的发丝,萧夜羽根本不给她喘气的机会,双手握剑整个人都飞身上了半空,柳玉宫心下沉了沉,她知道即便她放弃这场比试萧夜羽也不会放过她,他为了孟千秋已然疯了。 忽而一道银光闪过,萧夜羽只觉得摄魂夺魄的寒意朝自己冲过来,他立刻阻断进攻,从空中落下往后退了两步,只听见锃得一声,他与柳玉宫所站石头的中间钉着一把刀,刀身短,刀背黑中浮着红色纹路,分雪刀还在嗡嗡作响,地上的石头裂开了一条裂缝。 柳玉宫没这个内力能将刀打入几百年来都未曾有过缝隙的绝顶之石中,萧夜羽自然也知她没这个本事,否则方才也不会与他纠缠那么久。 “是谁?!”萧夜羽左右看了两眼,道:“这可是绝顶比试,不论是那位江湖侠士都要遵守这个规矩,不得插手!” 柳玉宫心中狂跳,她脑子飞速运转,脸上不动声色将剑对着萧夜羽:“你在和谁说话?” 萧夜羽顿了顿,正准备再朝柳玉宫那边过去,刚要使轻功却发现膝盖一痛,他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只有一点儿水迹,萧夜羽皱眉:“是谁在装神弄鬼?!” “是你在疑神疑鬼吧?我什么也没看见啊。”柳玉宫咧嘴笑了笑,开口道:“难道是你做多了恶事,有人找你寻仇来了?” “你住嘴!”萧夜羽用剑对着柳玉宫,却发现柳玉宫的身后有个黑影一闪而过,萧夜羽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山中虽然雾浓,这一处早上出了太阳视线清晰了一会儿,不过不久之前刮来了一阵风,将山中雾气往这边吹了些,巨石下的人看不太清上面的情形,巨石上的两人也看不太清石下的人。 柳玉宫见萧夜羽往后退,于是往前走了两步,就在她靠近分雪刀的时候,萧夜羽的瞳孔猛地收缩,方才在柳玉宫身后一闪而过的黑影此刻就站在山石边缘,头发凌乱,身形熟悉,只是那张脸叫人看不太清。 柳玉宫故意与分雪刀擦身而过没看它,甚至没碰到它,她慢慢抬起手用剑对着萧夜羽:“要比拼就来,你往后躲什么?难道是被我说中了,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萧夜羽咬紧牙根:“我不信!” 他飞身过来,柳玉宫用剑拦住,两个人又是一番比拼之后萧夜羽的脸上忽而飞过一阵寒气,寒气重带着些许水珠,他清晰地看见那黑影贴着柳玉宫的后背,凌乱的发丝被风吹开露出了一张脸。 “楚……楚澶!”萧夜羽手中的剑顿时掉落,柳玉宫一剑割断了他的左手手筋,她眨了眨眼睛:“什么楚澶?楚澶已经死了一年了。” “不,不可能是他,他已经死了一年了……”萧夜羽握着手腕上的伤,目光落在柳玉宫身上,指着她道:“一定是你!是你在装神弄鬼!” “装神弄鬼?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你!是你拿出分雪刀,是你让人假扮楚澶来骗我!”萧夜羽浑身发抖,柳玉宫看见他身后黑影飞过,分雪刀被拔走于是开口道:“什么分雪刀?分雪刀被我藏起来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萧夜羽猛地回头朝方才立着分雪刀的地方看去,一口气吸进却忘了吐出,他嘴唇颤抖,拼命摇头:“不……不可能!这世上没有鬼,没有鬼!” 柳玉宫一剑朝他右手的手腕割过去,微微眯起双眼道:“萧夜羽!你心虚了吧?你害怕了吧?你还记不记得在婺城飞渡客栈的院内,白雪纷飞,你提着一坛千杯坊的荷花醉,你提酒是去找谁?” “你!”萧夜羽伸手指着柳玉宫,又见那黑影在她身后出现,眨了眨眼睛后又消失,柳玉宫不断靠近,步步紧逼:“荷花醉中有乌核草对吧?是不是你烧热了酒冲去乌核草的药味儿,是不是你提着下了毒的荷花醉来找我?你眼看我喝下酒,就等着我有一天毒发身亡,好让你和孟千秋双宿双飞!” “你!你!你不是柳玉宫,你是楚澶!”萧夜羽浑身颤抖,在说出这句话后脖子立刻被凉意侵袭,他不断往后退步,直至坐在了地上,抬起头惊惧地看向身穿长裙的柳玉宫。 这人分明是女子,长的分明是柳玉宫的脸,可她口口声声说他曾下乌核草杀死她,萧夜羽知道飞渡客栈,知道荷花醉,知道那一年大雪中自己也曾吞了毒酒,再吞解药才救回了一条命,他原以为楚澶死了这件事儿也会跟着消失,神不知鬼不觉,柳玉宫如何知晓?! “你不是柳玉宫,你是楚澶!你是楚澶!”难怪,难怪她会飞燕摘星,难怪孟千秋会怕她,难怪孟千秋一直说她知道太多事情必死不可。 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如何会再死一次? “我是楚澶,我此番过来,就是为了找你 分卷阅读106 索命!”柳玉宫话音刚落,萧夜羽便浑身颤抖双眼一闭直接倒在了石块上,柳玉宫微微皱眉怕他使诈,于是用剑抵在他的脖子上再慢慢靠近。 一根手指贴着萧夜羽的鼻息发觉对方已经没气了,她立刻松开了剑,又伸手去摸对方的脉搏,就在这个时候萧夜羽猛地睁开双眼,柳玉宫吓得呼吸都停了,萧夜羽的手掌运气朝她胸膛而去:“就算你是鬼!我也不会怕你!” 手掌刚出,掌气已经冲撞了柳玉宫,那手掌在半途中生生被刀割断成两半,血溅了两人一身,萧夜羽立刻昂首惨叫,站在巨石下的人根本不知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楚澶现身一把拉开了柳玉宫,柳玉宫起身的瞬间张嘴吐出了一口血,她心口发闷立刻咳嗽了起来。 断手的萧夜羽的叫声刚停止,看见将柳玉宫抱在怀里的楚澶,再度尖叫了起来。 楚澶将柳玉宫放到一旁,身上的斗篷盖在了她身上,叮嘱了要打坐运气,这才朝不断尖叫的萧夜羽看过来。 “你死了!你已经死了!我亲眼看见你毒发,亲眼看见你摔下山崖!你死了!”死了的人不会再活过来,不可能! 楚澶走到了萧夜羽的跟前,一脚踩在了他断手的地方,用脚尖碾了碾,除了萧夜羽痛苦的尖叫声之外,还有骨头碎裂的声音。楚澶抿嘴,危险地眯起双眼,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怕死吗?” 萧夜羽瞳孔收缩,下一瞬就被楚澶一脚踢下了山崖,山崖边的风呼呼地刮,楚澶盯着萧夜羽不断下坠的身体,耳畔终于清静了下来。 等到山下云雾飘荡,再看不见萧夜羽时,他转身朝柳玉宫走去,伸手贴着对方的后背问:“如何?” 柳玉宫点头,虚弱地说:“长这么大,头一次这么疼。” 楚澶手掌给柳玉宫输了内力,看着她眼眶通红一边忍着疼一边又要掉眼泪,将人半抱在怀中:“看着你疼,我也疼。” ☆、楚澶活了 柳玉宫缩着肩膀依靠在楚澶怀里:“好冷啊。” “我们回去。”楚澶一手扶着她的背,一手穿过她膝盖下方,将人打横抱起来之后柳玉宫伸手抓着他肩膀上的衣服问:“你就这样出现不要紧吗?” “只要他们不怕,我又有何畏惧?”楚澶说完,将柳玉宫抱得更紧一些,然后直接从巨石上方飞身而下。 柳岸与柳白看见巨石顶上有人下来了,立刻往后退了几步,可那人看上去不像是柳玉宫也不像是萧夜羽,楚澶轻飘飘地落地之后朝柳岸与柳白看了两眼,开口道:“玉儿受伤了,先回蓬莱庄。” 柳岸懵了,柳白也懵了,除了他们怔怔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还有黑狗和铁芙蓉,站在前面一排的人看见突然出现的楚澶,有两个已经晕过去了。 黑狗眨巴眨巴眼睛突然觉得胳膊一疼立刻嗷地叫出声来,他侧头朝掐着自己胳膊的铁芙蓉看过去,立刻开口道:“芙蓉姐!你掐我做什么?” “我这不是做梦吧?”铁芙蓉倒吸一口凉气:“遇鬼啦?” 她这话说出口,身后两排中又有几个人晕了过去,只要是行走江湖的必然都知道楚澶,但真正见过楚澶的人并不算多,铁芙蓉与他有过情缘,定然熟悉,只要她没认错人,那就表示旁人看到的便是楚澶了。 “他他他!他不是死了吗?!”人群中有人说出这话,楚澶微微皱眉朝面前往这边围过来的人瞥了一眼,压低声音开口:“闪开!” 柳岸与柳白率先回神,瞧见楚澶怀里抱着的柳玉宫,柳玉宫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血迹,身上盖着漆黑的披风所以让人没能一眼看见,她也不知是重伤还是疼的,闭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柳岸开口:“师妹受伤了!” 柳泉立刻上前两步,但瞧见楚澶,又往后退了一步,楚澶见这两人都畏畏缩缩的,摇了摇头纵身一跃直接用轻功沿着山路朝山下飞过去,不得已的时候踩了某个人的肩膀,踢了某个人的头。 柳岸与柳泉立刻挤着人群跟过去,铁芙蓉猛地转身看向逐渐消失的身影,拉着黑狗说:“那是楚澶吧?是吧?!” 黑狗伸手摸了摸脸:“是是是……是吧?我不知道啊!长得一模一样,声音也一模一样,你你……你不是和他熟吗?你认不出来?” “他没死?”铁芙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啧了一声从腰间抽出长鞭往空中一挥打了个响鼻,她扬起声音道:“都给老娘闪开!” 人群逐渐给她让了一条路,铁芙蓉立刻跟了过去,黑狗哎哟一声使了轻功也跟上。 还守在原地打算等萧夜羽出现的人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巨石上有人下来,于是便有人飞身上去查看,站在巨石顶上,这处已是空空如也,除了地上的一摊鲜血,哪儿还有人影呢。 “萧夜羽呢?” 有人问。 从石头上飞下来的人道:“不见踪影啊,瞧血迹,似乎摔下山崖了。” “那这么说,柳家的姑娘赢了?!”有人震惊。 还有人 分卷阅读107 道:“方才瞧见了楚澶,莫非今年又是楚澶夺得天下第一?” “哎哟你可别说楚澶了,我方才见到他,差点儿吓尿裤子呢!” “这楚澶抱着柳姑娘下来,两人什么关系?柳姑娘还会飞燕摘星,难不成他们是……” “师徒?!” “对对对,肯定是师徒!” 楚澶一路飞到了柳玉宫在蓬莱庄休息的屋子,他的轻功出神入化,柳岸与柳白根本跟不上,等他们到了蓬莱庄柳玉宫的住所时,柳玉宫的房门已经关上了。 楚澶在屋内将柳玉宫沾血的外衣脱下,换了一件干净暖和的衣服后让她躺在床上,把她脸上的血迹擦去,将火炉拉近,然后把茶壶放在上面加热,这才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 柳玉宫半睁着眼睛,呼吸有些缓慢,她看见楚澶皱紧眉头的样子就想笑,可是心口疼得厉害又笑不出来,于是就摆出了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问:“我……我该不会是要死了吧?” 楚澶见她这表情眉头皱得更紧了,回答:“受了内伤,刚才给你换衣服的时候已经检查过了,萧夜羽的掌并没有完全落下来,你内功薄才受了伤,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才不会死呢。” 柳玉宫点了点头道:“那就好,可别你刚活过来,换成我去见阎王了。” 楚澶伸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道:“受伤了还胡言乱语,休息会儿吧,我就在这儿守着你。” 柳玉宫眨了眨眼睛:“那你一步也不准离开。” “好,我不离开。”楚澶说完,听见门外传来的声音,知道柳岸和柳白回来了,还没等那两人敲门,便直接开口道:“进来吧。” 柳岸举起来准备敲门的手慢慢放下,然后朝柳白看了一眼,推门而入,看见楚澶坐在床边,柳玉宫的脏衣服脱下来扔在一旁,楚澶见两人进门,掌风一出将房间里的珠帘拉下,两人被隔在桌旁,遮挡了一些视线。 柳岸焦急地想看柳玉宫的伤势,但是又想着此时坐在他师妹旁边的是那个传闻已经死了一年而且曾经是天下第一的楚澶,便忍住步伐,开口道:“阁下是楚澶楚大侠?” “是。”楚澶帮柳玉宫将被角掖了掖。 柳白眨了眨眼睛心直口快地问:“你不是死了吗?” 柳岸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楚澶道:“这事先不提,玉儿中了萧家的疾风掌,据我所知前几日柳泉也中掌了,你们随身带着的疗伤药可还有剩?” 柳白哦了一声:“我这就拿过来!” 说完他便冲了出去,到了隔壁顺便把今日的奇闻告诉柳泉和柳辛,柳泉虽然重伤不能动武,但下床走动没有问题,立刻披着外衣就与柳白一同进来了,柳家四子坐在桌子旁时,楚澶正在给柳玉宫喂药。 他将药丸放在了刚烧热的水里,药丸化了之后才喂到柳玉宫口中,柳玉宫比较乖巧,睡着了让吃什么吃什么,让喝什么喝什么,喂了药之后楚澶才道:“芙蓉也进来吧。” 一直蹲在房顶上的铁芙蓉朝黑狗看了一眼,说:“肯定是你动作大被他发现了。” 黑狗比较委屈:“我不呼吸他也能发现。” 两人从房顶跳了下来,然后走进屋,对柳家四子随意拱手之后,铁芙蓉才皱眉开口:“你真的是楚澶?” 楚澶见柳玉宫睡熟了才把她的手放在被子里,拉下床上的纱帐从里面走出来,站在众人面前之时铁芙蓉倒吸了一口凉气。 柳家四子并没怎么见过他,黑狗和铁芙蓉却见得多,尤其是铁芙蓉,这人脱光衣服的样子她都见过,现在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铁芙蓉觉得背后发凉。 “你假死?”铁芙蓉几步上前直接伸手拽住了楚澶的领子:“你骗老娘?!” 楚澶拍了拍铁芙蓉的手说:“小点儿声,还有人睡着呢。” 铁芙蓉朝床的方向瞥了一眼,松开了手微微眯起眼睛问他:“你让一个丫头在我们面前装神弄鬼,你想做什么呢?还有,如若没死,为何要孟千秋谎称你死了?该不会是为了摆脱我吧?我告诉你,我铁芙蓉可不是什么喜欢缠着男人的……” “铁姑娘,铁女侠。”楚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楚澶没必要为了你而假死,我以前提了裤子走人两不相干的事儿太多了,不差你一个。” “你!” 眼看两个人要吵起来了,黑狗马上过来劝:“芙蓉姐!想想慕容笛,想想慕容笛是不是好点儿了?” 铁芙蓉一想,深吸一口气嘴角都带着笑了,她挑眉:“也对,老娘的下一个目标是慕容笛。” 楚澶摇了摇头,瞥了柳白一眼,柳白被他这种气场莫名弄得有些局促,于是站起来让凳子给他坐。 楚澶坐下了之后道:“武林大会结束,我们没必要在这个地方逗留,山中雪还未化天气寒冷不适合养伤,今天天色已晚,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雾影山直接回观云城,玉儿虽然伤势不算很重,但她早年身体不好,伤若不好好养容易落下病根。” 柳泉愣了愣,柳岸眨了眨眼睛,柳辛动也不动, 分卷阅读108 柳白开口问了句:“楚大侠,你和我们师妹很熟吗?” 楚澶点头:“嗯,熟。”熟到不能更熟了。 铁芙蓉瞪了柳辛一眼,柳辛无奈地将位子让给了她,铁芙蓉坐下才问:“你这一年该不会就躲在暗处偷摸儿地教这个小丫头功夫吧?怎么?她拜你为师了?” 楚澶嘶了一声瞥向铁芙蓉:“你还在呢?” 铁芙蓉抓起鞭子就打算打一架了,楚澶突然弯着眼睛笑了一下:“我听说慕容笛喜欢温柔娇俏的女人。” 铁芙蓉忍着放下了鞭子,只说:“作为朋友,关心你也不行?” 楚澶知道铁芙蓉关心自己,他还附身在柳玉宫身上的时候,铁芙蓉为他也做过不少事儿,只是楚澶不打算再和她有瓜葛,免得柳玉宫醋坛子翻了,故而说话难听些,想把她的心思往别处引。 他叹了口气:“铁姑娘的关心楚某心领了,这一年发生太多事,我也当真生死擦肩过,不过好在现在都结束了。” “什么意思?你还没说你与那小丫头的关系呢,你打算退隐江湖?从此收徒创教?”铁芙蓉伸手抓了抓头发:“你若真有这个想法,我五燕山可与你一道,帮你教教女弟子什么的。” 楚澶摇头:“还是免了,我是有退隐江湖的打算,不过不打算收徒创教。” “那你是要……”铁芙蓉话还没说完,楚澶开口:“娶妻生子。” 黑狗刚拿起一杯茶准备喝,听见这话直接一口水喷了出来,楚澶闪得快,剩下的围桌而坐的三人,一个也没能幸免。 ☆、做个了结 原本一早跟上绝顶看热闹的人也都下山来了,太阳落山之际众人才回到了蓬莱庄,绝顶比试结束,天下第一也分了个胜负,这一年的比试虽然不如往年精彩,却也有不少传闻。 至少去年传说死了的楚澶,今年又活过来了。 下山的人到了蓬莱庄还一直都在谈关于楚澶活过来的话题,又或者是关于萧夜羽的死。 孟千秋手筋被挑断,今后恐再难习武,又是重伤时期还得在蓬莱庄养伤,无尚坊今年无人能入前三十,武林大会结束之后就匆匆离开了,只留了一个门派小师妹照顾孟千秋,毕竟他们还指望着孟千秋与萧家搭上关系。 不论是萧云还是萧夜羽,只要萧家有人现在还肯娶她,无尚坊就得让孟千秋好好地活着。 早上萧夜羽从孟千秋的房间出去时,便说会带着柳玉宫的命来娶她,孟千秋早就已经不在乎自己究竟嫁给谁,只要能换得利益,那么谁都一样。故而从早上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去床上躺着,双手被包裹起来,稍一动弹就疼得很,她坐在房内,看着天色越来越晚,看到太阳落了山也没人过来传话。 甚至连无尚坊留给她的小师妹也没回来。 孟千秋房内无烛火,等到天暗了也没人过来时她便待不住了,从房中出来身上穿得也比较单薄。她双手藏在袖中,长发披在腰间也没梳,走到院子里还能看见角落里未完全融化的雪,她朝院子外头看了一眼,空空无人。 孟千秋朝外走,想拉住一人问问情况,实则心里已经有些猜到,萧夜羽怕是输了,否则不会这么晚了也不来找自己。 铁芙蓉与黑狗刚从柳玉宫住所那边出来,两人正聊着楚澶说的要娶妻生子这种话,忽而见到孟千秋,铁芙蓉脚下一顿。 有些话她与楚澶说开了,去年那封贬低她的诀别信实则是孟千秋写的,对孟千秋的看法便多了一层,觉得这女人小肚鸡肠,还喜欢背地里阴人,故而停下了与黑狗的交谈,眉眼带笑朝孟千秋走过去。 “孟女侠。”铁芙蓉率先打招呼。 孟千秋朝铁芙蓉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自己的视线往另一边走,铁芙蓉哎了一声拦住了她的去路:“孟女侠双手都废了还不好好养伤,这是打算去哪儿呢?难不成是去找萧夜羽?” 孟千秋微微抬起下巴:“我去做什么与你何干?” “是与我没关系,不过你今天没去绝顶我去了,就站在比试石下看得清清楚楚呢,柳玉宫将萧夜羽打得落花流水,萧夜羽也不知是愧对了谁,直接跳崖自尽了。”铁芙蓉说这话的时候,旁边的黑狗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 女人还真是可怕,好在他这辈子不打算娶妻,如此一想,楚澶是想不开啊! 孟千秋听了她的话心中一怔,猛然狂跳了起来,她睁大眼睛朝铁芙蓉上前一步:“你说什么?!萧夜羽死了?!” “死了。”铁芙蓉见孟千秋吃惊的表情就觉得爽快,她双手环胸嘴角带着笑:“不过他死了,却换了一条人命呢,你猜是谁啊?” 孟千秋抿了抿嘴,而今她什么指望也没有了,萧夜羽死了,柳玉宫还活着,今年的天下第一居然会是一个十六七岁的毛丫头,最可恶的这个毛丫头是柳玉宫,是柳玉宫! “楚澶还活着。”铁芙蓉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 孟千秋浑身一僵,慢慢朝铁芙蓉瞧去,张了张嘴说:“你骗我。” 分卷阅读109 “这话我如何能骗人?今日看见他的又不止我一个,我方才还与他说过话,莫非我碰到的是鬼?大家看到的也是鬼?想来要不了三日,楚澶尚在人世的消息就传遍江湖了吧。”铁芙蓉点了点头:“对了,孟女侠与他熟啊,据我所知他以前给人写信多为你代笔,瞧你这双手,以后恐怕也不能再写信了吧?” “你骗我!”孟千秋睁大了双眼嘴唇颤抖,她的眼泪一滴滴滚下,眼中除了不可置信还有恐惧,她深知自己给楚澶下的毒无药可解,也亲眼看见楚澶毒发被萧云刺了两剑跌落山崖,她甚至守着那个人的尸体整整一年,如果他还活着,那么死了的那个又是谁? “不对!是柳玉宫,一定是柳玉宫在装神弄鬼!她从我这儿偷走了楚澶的尸体,找人割了他的脸皮假扮他,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孟千秋拼命摇头。 “哎哟,说到易容,我身边这位可是高手,没谁的易容能逃过他的双眼,不如你问问?黑狗方才还与楚澶勾肩搭背呢吧?”铁芙蓉朝黑狗瞥了一眼,黑狗点了点头:“是活人,也是其本人没错。” “骗子!我不会相信你们,你们与柳玉宫是一伙儿的!你们是帮着她一起来骗我!我不会被你们欺骗,我不相信!”孟千秋说完转身跑开。 铁芙蓉也不打算追,瞧着那女人满脸眼泪与惊惧的模样就觉得心里痛快,于是嘴角带笑伸手将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对黑狗说:“走,咱们喝酒去。” 孟千秋脚下的鞋子都被雪水打湿了,她毫不在乎,跑离刚才那处似乎是漫无目的,却在慢下脚步的时候发现自己究竟往什么地方走。 蓬莱庄中,每年天下第一才会住进的独院,这里楚澶住过三年,那个时候她都会过来陪着,今年是萧云住进来了,她一次都没来过,一是不想看见萧云,二是害怕自己看到这院落,想到楚澶。 人当真是奇怪,孟千秋害怕楚澶会来梦中找自己,在他临死前得知下毒的是她时,孟千秋浑身冰冷,甚至后来每每对着他的尸体,都不敢看那双闭着的眼睛。可有时候,孟千秋又恨,恨他不来梦中找自己,哪怕是寻仇也好,至少让她再看一眼,看一眼鲜活的,会说话的他,而不是冰块中的那个人。 孟千秋站在院子外面,看着院子已经关上的门,迎着冷风有些胆怯,还有些踌躇。 柳玉宫的房内,楚澶看向桌上放着的东西,眼眸沉了沉,突然听见身后床铺上的咳嗽声,于是转身走过去,掀开珠帘一路走到床边,看见柳玉宫的双眼。 “醒了?”楚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柳玉宫点头:“有些饿。” 楚澶微笑,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脸说:“肯定是闻到肉味儿馋醒的。” 柳玉宫侧过脸朝桌子的方向看去,瞧见了一坛酒,还有酒旁边放着的油纸包裹,于是问:“什么东西?我能吃吗?” “你不能吃,我让柳白去厨房给你弄点儿热汤来。”楚澶说完,柳玉宫才将视线从桌子的方向收回来:“你要出去吗?” 楚澶顿了顿,随后眼眸温和了几分:“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柳玉宫道:“我一直都很聪明。” 楚澶失声笑了笑:“我很快就回来。” 柳玉宫的眼睛没看向他,只问:“你会心软吗?” 楚澶的笑容逐渐消失,轻声道:“我比你想象中的要心硬得多。” 说完,楚澶俯下身凑在柳玉宫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柳玉宫突然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楚澶顿了顿,又轻吻了一下。 柳玉宫这才放手,然后艰难地转身背对着楚澶,挥了挥手说:“走吧走吧,快去快回。” 楚澶看着柳玉宫,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道:“玉儿,我新学了一首诗词,只记得里面一句。” 柳玉宫闷着声音问:“什么?”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这种话楚澶一生从未对谁说过,他也不曾对男女之情起过念头,以往有过的一些女人,大多是鱼水之欢,过眼云烟,对于铁芙蓉,他是欣赏,对于灵玉,他是怜惜,对于孟千秋,他是愧疚,可偏偏他最没有心,最没有情。 他是个浪荡人,也从不背什么责任,但人生在世二十八载,能碰到一个心爱的女子,多么难得。 说完这话,楚澶便将手收了回来,转身掀开珠帘拿起桌上的酒肉,柳玉宫突然转身开口:“楚澶,我喜欢你。” 这话不说,他也知,她亦知他知。 楚澶抿嘴笑了笑,开门时留了一句:“我也喜欢你。” 孟千秋也不知站在门前多久,愣愣地盯着墙头树梢上未完全融化的白雪,这里与一年前很像,似乎什么也没有变。 “进去坐坐吧。”身后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孟千秋猛地回头瞧过去,在看见楚澶的那一瞬她没有惊恐,只是眼里的泪水不住往下掉,就像对自己的情人,久别重逢。 楚澶一只手提着一壶酒和肉包,另一只手提着个小火炉,他一脚踹开了院子的大门,直接往院中走,把酒放在火炉上 分卷阅读110 热,又从怀里拿了一个酒杯出来。 孟千秋还站在院子外面,就见他从容地将肉干包裹打开,怔了怔,跟着走进去。 “是你活了,还是我死了?”孟千秋走到了桌旁,双眼都不舍得眨一下。 楚澶朝她看了一眼,指着对面的石凳让她坐,自己坐在这头,两人的位置与一年前一般没变。孟千秋的眼泪落个不停,她肩膀颤抖,摇了摇头:“你为何不愤怒?你明知是我杀了你,为何不恨我?” “恨,是要记住一个人的,我不想记住你,所以也就不打算很你。”楚澶说完,朝四周看了一眼道:“不过我要谢谢你,这一年将我的尸身保护好。” 孟千秋哭着哭着又笑了,她已经不在乎楚澶为何会死而复生,她清楚地知道他此时出现,带着酒肉是何用意。 孟千秋点了点头道:“也好,能死在你手上我也无憾。” 楚澶将酒拿下来给孟千秋倒上,开口道:“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将同门小师妹护在身后,虽说有意策划这出想要接近我,但我能从你眼中看出善意,我那时只当你聪明,但江湖与痴念,会改变一个人的,孟姑娘,愿你来世甘于平凡,不争不求。” 孟千秋顿了顿,见楚澶起身立刻开口:“你要去哪儿?!” 楚澶道:“酒倒了,肉干就在你面前,即便双手不能动,我想你还是有办法服下的,若不吃不喝,你辞世的方式就不会这么体面了。” 孟千秋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院外刮进了冷风,楚澶的背影消失在这处,她对着空荡荡的地方看了许久,视线才落在面前的杯中。 世上果真有……报应一说。 ☆、择婿标准 武林大会结束,江湖中传言颇多,在蓬莱庄发生的事儿,江湖里的人说了三个月也没停。 萧夜羽在武林大会中不敌对手而死,萧家丢了脸还丧子,也没法儿找柳家讨公道。除了萧夜羽之死,江湖中传的还有孟千秋之死,难免将这两人扯到一块去说。 说有人见了孟千秋死在蓬莱庄萧云住的地方了,当时萧云已经离开蓬莱庄,孟千秋半夜一人饮毒酒,似乎是为情所困,一时想不开,第二天她被人发现的时候浑身冻得僵硬,无尚坊甚至无人收尸,还是云仙派的女弟子看不过去将她安葬在了雾影山中。 江湖人传孟千秋行为不检,与萧夜羽有了关系,萧夜羽在人前人后也不避讳,故而惹恼了萧云,所以萧云才要退掉孟千秋的婚事,萧夜羽是不敌柳玉宫而死,但孟千秋却是因为愧对萧云,所以在萧云的住所服毒自杀。 还有说法是孟千秋爱的是萧夜羽,本来也是要许给萧夜羽的,是萧云仗着自己天下第一的身份横刀夺爱,后来萧云放手,却不料萧夜羽绝顶比试死了,孟千秋才服毒随他而去。 这些江湖传言出来的时候,有人问:“你们难道不记得孟千秋跟过楚澶一段时间?” 有人回:“那不是人家楚澶从来没看上过她吗?” “说到楚澶,他怎么死了一年又活过来了呢?” “唉,谁知道呢,当时见到他的人就那么几个,好些人都只是看见了背影,不过他当年死的消息也是孟千秋传出来的,无人看见过他的尸身,说是死,搞不好也是蓄意的。” 于是这话题的风向转了,转到了楚澶的身上,说楚澶假死是为了躲避风流债,还有人说楚澶是当真差点儿死了,是藏起来养伤不想被仇家找到,所以谎称自己死了,不过被传的最多的,是楚澶打算退隐江湖,故而弄了个假死的消息出来。 但若说楚澶为何要退隐江湖,而今的武林中还有一道传闻,那便与观云城中的柳家有关了。话说那柳家十年来一直没什么水花,柳家五子也只是泛泛,没有一个能达到江湖一流高手的地步,都靠着早年柳成镜的威名才撑到了现在。 偏偏就在一年前,柳家从小体弱多病的二小姐居然入江湖中了,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她不但会楚澶的功夫,甚至还得到了楚澶的刀。哎哟,说起这二小姐,那便是一桩奇闻,短短一年的时间就成了天下第一,将都快从江湖中除名的柳家顿时拉为武林世家之首位。 “你们猜,楚澶与那柳家二小姐是何关系?” “我师兄告诉我说他们是师徒。” “可我师叔却告诉我说,楚澶要娶妻啊!” 众说纷纭,越传就越离谱,处于南方温暖地带的观云城到了五月便满城花开,凌霄花爬了满墙头,这一场武林大会让柳家名声大噪,观云城中一连三个月来,往柳家光是说要提亲的就有不少,还有人专门过来拜师学艺,也想会那楚澶的功夫。 相比城中的另外两家——赵家、齐家,柳家可谓是门庭若市,尤其是赵家,据说赵家公子赵漾之前还是柳玉宫的手下败将,这也是城中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这不,一大清早又有人到柳家来提亲了,杨素妍又是欣喜又是心忧,欣喜的是她再也不用担心柳玉宫的亲事了,而今想娶她的人能从柳家门口排到城门口去。 分卷阅读111 心忧却是柳玉宫谁也看不上,一个也不要,在家中养了三个月的伤,身体刚好些就要出去玩儿,好在还在观云城中走动,若再入江湖,她真担心柳玉宫会与多年前的柳成镜一样,武功高强也防不住小人。 又推了一门亲事,杨素妍扶着额头皱眉叹了口气。 柳泉问:“师娘有什么烦心事儿吗?” 杨素妍道:“还不是玉儿这孩子,都已经十七了,也越来越不听话了。” 柳岸笑了笑说:“师娘还在担心师妹的婚事啊?眼看城中适龄女子,唯有师妹最不愁嫁吧?” 柳泉瞥了柳岸一样,杨素妍摇头:“我都不知这丫头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在想楚澶呢。”柳白开口。 几人顿时朝他瞧过去,柳白眨了眨眼睛愣了一下,随后道:“难道不是吗?在蓬莱庄的时候楚澶与师妹相处显然不是认识一天两天了,今早出去也是赴楚澶的约呢。” “你如何知道?怎么也不告诉我们?”柳辛推了柳白一把。 柳白有些委屈:“我就刚好撞见,随口一问师妹随口一说……她也没打算隐瞒啊。” 杨素妍嘶了一声:“难道玉儿之前与我说的……有心上人了,就是这个楚澶?” 柳泉顿了顿:“这怕不是什么好事。” 柳岸伸手抓了抓头发:“我觉得挺好的,楚澶武功当世无人能及,我们柳家不吃亏。” 柳辛哎哟了一声:“可师妹吃亏!楚澶那人之前在江湖中有过多少红颜知己你我也不是不知,他要是娶了师妹,若还惦记着别的姑娘,这让师妹怎么办?” 柳白吸了吸鼻子道:“我觉得你们不用为这事儿愁了,不同意之后无非是师妹闹、楚澶抢,闹我们闹不过师妹,抢也抢不过楚澶……” 柳辛又推了柳白一把,柳白挪开视线决定闭上嘴巴不说话。 此刻观云城的茶馆里,台上说书的正在讲关于楚澶与某个女侠之间的爱恨情仇,说得那叫个传神,仿佛他之前就在旁边看过似的。 柳玉宫坐在靠窗户的位置上,距离说书的有些远,桌上放着一碟花生一碟酱鸭头还有一壶酒,她不喝,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喝,她就负责吃酱鸭头。 听到说书的说到楚澶之前和某个女子半夜在山顶上看星星,认定对方是自己此生挚爱时,柳玉宫朝对面的男人瞥了一眼,楚澶手中端着酒,咧嘴笑了笑:“这会是我干出来的事儿吗?” 柳玉宫抿嘴:“的确不是你能做出来的。” 台下的人听得津津有味儿,还有不少女子坐在边上,听到楚澶此生挚爱死在了恶霸手上时还忍不住用手绢擦了擦眼角流下来的眼泪,柳玉宫听见其中一名女子道:“这么痴情的女子,可惜了。” 说书的又说楚澶为了给女子报仇,剿了那恶霸的窝,后来便锁住自己的心再也不去爱人了,在江湖中找到的红颜知己,也都是因为与那女子有几分相似。 方才说痴情女子可惜的姑娘又哭了,双手掩面道:“多么痴情的大侠,我若能遇见这么专一的人该有多好。” 柳玉宫深吸一口气,将骨头吐出来,啧了啧嘴摇头道:“多么多愁善感的女子,果然是水做的。” 楚澶在对面扑哧一声笑出来,伸手戳了一下柳玉宫的额头道:“现在你知道我其实并非江湖中所传那般花心吧?都是假的,什么今生挚爱死了,我今生挚爱就坐在对面呢。” 柳玉宫忍不住跟着笑了出来,瞪了楚澶一眼道:“你不要脸。” 楚澶问她:“你今日出来,柳夫人知道吗?” “应当知道吧。”柳玉宫说。 楚澶又问:“我听说今早又有人去你家提亲了?” 柳玉宫点头:“我现在可是江湖侠士心目中想娶的第一人啊。” 楚澶抿了抿嘴,一只脚架在凳子上,凑近了点儿小声问:“你娘择婿的标准是什么?” 柳玉宫愣了愣,朝他看去,楚澶那双眼睛很亮,眉毛微抬,瞳孔中倒映着她略微有些惊讶的脸,于是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地说:“我……我不知道。” 楚澶放下杯子,单手撑着下巴瞧柳玉宫红了脸,嘴角挂着笑又问:“年纪比你稍长一些的可以吗?” 柳玉宫眨了眨眼睛,低头道:“可……可以吧。” 楚澶点头又问:“那以前经常在江湖上飘,所以结了不少仇家的可以吗?” 柳玉宫咬着酱鸭头口齿不清地道:“应该……可以。” 楚澶嗯了一声:“这个人吧,在江湖上的名声不太好,不过他是天下第一,这个算是抵消了吧?” 柳玉宫轻轻地点头,一个声音也不发出来了。 楚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道:“除了这三点不怎么样,他还是有许多可取之处的,比方说武功高强、高、帅、还有钱!嫁给他啊,这辈子不愁吃不愁喝而且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 柳玉宫抬头朝楚澶瞥了一眼:“你说武功高强我承认,高也高,帅也可以 分卷阅读112 ,但是有钱……江湖人都说你来去两袖空空,吃喝靠得都是你这个身份,要么就是蹭朋友,要么就是店家不敢收你的银子,你哪儿来的钱?” 楚澶挺直了腰背:“我如何没有钱?我的住处两个暗室里堆的都是金银珠宝,拿出来买下整个观云城都不是问题。” 柳玉宫顿了顿:“你还有住处呢?!” 楚澶:“……难道我在你心里一直都是乞丐吗?” 柳玉宫放下酱鸭头眨了眨眼睛:“不是,我是听江湖中人说你四处漂泊居无定所……” “那些都是骗人的。”楚澶叹了口气:“我未入江湖之前,都在山中习武,山中住所原是我师父的,我虽烧了他所有秘籍,可没把他屋子也烧了。那屋子底下有暗室几间,藏了很多天下有名的兵器,后来就被我囤金银珠宝用了。” 柳玉宫摆了摆手摇头:“不对不对,你哪儿来的金银珠宝?” 楚澶伸手抓了抓眉尾干咳了一声挪开视线道:“那什么,我不是……天下第一侠盗嘛。” “你偷来的啊?!”柳玉宫立刻压低嗓音瞪大眼睛问。 楚澶撑着下巴:“我也分了一半给穷人送过去,我给穷人送钱,还得去富人那里偷,总得担些风险,保留一点儿劳苦费,理所应当。” 柳玉宫:“……” 是,这才是楚流氓的作风。 ☆、提亲 这是杨素妍第一次见到楚澶,之前偶尔从柳家五子的口中听到过,也知江湖中事,听说过楚澶的本事,当然,也包括楚澶的花名在外。 杨素妍坐在主母的座位上,朝那浑身黑衣穿得整齐头发勉强算是梳理干净的人,他是跟着柳泉柳岸一同进门的,进门时身后还跟着四个挑夫,挑夫挑着两箱东西进来,也不知是什么,忒沉,把东西放在柳府会客堂中间的时候就跟楚澶要钱。 因为重,挑夫多要了点儿,杨素妍瞧见楚澶从怀里左掏掏,右掏掏,也没个装钱的荷包,最后掏出了二两银子丢给了四个人,四个人立刻眉开眼笑,说了好几句谢谢爷,这便高高兴兴地走了。 杨素妍微微皱眉,让丫鬟给楚澶看茶,楚澶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右脚还往左脚的膝盖上架,一副大爷模样拿起茶杯正准备喝,听见柳泉咳嗽也没抬头,只抬着眼睛看向在场几人。 楚澶撇了撇嘴,伸手将落在眉前的头发拨到一边儿去,把茶杯放下对杨素妍拱了拱手到:“柳夫人。” “楚大侠。”杨素妍颔首,开口:“不知楚大侠这是何意啊?” 杨素妍的手指向放在会客堂正中间的两个箱子,箱子平平无奇,就是普通的木箱,上面还落了一层灰,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地方给挖出来的,放下来的时候干净的地面上都染了不少脏。 楚澶没有拜帖,早上让人提着东西就要进门,还是柳泉柳岸知道他,所以才领进来的。他从小就是个野孩子,对这些繁文缛节都不懂,顺着杨素妍指过去的两个箱子说:“哦,这个啊,是我的聘礼。” 杨素妍:“……聘、聘礼?” 楚澶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几日前我与玉儿……柳二小姐聊了会儿,说到了这个事儿,我见进你府中的人都带了礼来,也打听过了,娶妻是需要聘礼的,聘礼越重越好,所以我把我的家底都给搬过来了。” “楚大侠的意思是要娶我家玉儿?”杨素妍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那两个灰蒙蒙的箱子,有些为难。 这人从跨入大门开始那浑身的江湖气就挡不住,行为举止随性,也不是多懂礼节,柳玉宫从小被她娇生惯养在家中,也不知道跟这种人怎么能说到一块去的。 楚澶站起来一边打开箱子一边说:“是了,我这个人近三十年来也没有多少积蓄,拿着家当去了当铺和钱庄,零零散散换了两箱整的方便搬过来,柳夫人您看要是不嫌弃,咱们商量着择日让我娶玉儿过门……” 他说完,两个箱子都被打开,两个箱子里面装的都是沉甸甸金灿灿的金条,打开的那一瞬晃得柳泉与柳岸眼疼,就连杨素妍也屏住呼吸,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抢杀了几十个富商了。 那金子上面还堆放了许多银票,面额都是千两,这些钱就算是楚澶躺在家中等人伺候一日三餐山珍海味也够活几辈子了。 楚澶见那几个人都不说话了,双手叉腰咧嘴一笑,他闯荡江湖这十年,侠盗的名称可不是浪得虚名的,必然是打家劫舍……额不,劫富济贫了许多,不过他自己本来也是两袖清风的穷人,所以不管得多少,留一半是他的规矩。 杨素妍不说话了,她还是不太喜欢楚澶这性子,于是指着座椅让他先坐,楚澶坐下了,从头到尾没瞧自己的金子,像是也不太在乎。 “楚大侠直接搬着这么多钱财到我府上不太好吧,而且玉儿特地与我说过,不论是谁来提亲都不接受,所以楚大侠你看……”杨素妍话还没说完,楚澶嘴上就扬起了笑容,杨素妍正想问对方笑什么,却见门外还没见到柳玉宫人,先听到了柳玉宫的声音。 分卷阅读113 “娘!不不不,这个不能推!” 话音一落,她使轻功落在了会客堂门口,杨素妍睁大眼睛看向出现在门外的柳玉宫,眼见自己女儿大步走进来,柳泉柳岸双手扶额,有些头痛。杨素妍的视线在柳玉宫和楚澶身上来回打量了两下,深吸一口气。 楚澶侧过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柳玉宫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问:“你还要不要娶了?” 楚澶点头:“要的要的,这不,家当都带来了,就等着娶你过门嘛。” 柳玉宫单手叉腰伸手戳着楚澶的胳膊就说:“那你就不能好好与我娘说话吗?” 楚澶眨了眨眼睛说:“我今早起来的时候特地将胡子都刮了,换了身新衣裳出门呢,来这儿也没冲撞过柳夫人,不信你问。” 柳玉宫朝杨素妍看过去,杨素妍愣了愣,见这两人相处时的行为举止一点儿也不生疏,像是已经认识了许久,仿佛即便没有这聘礼,这两人都是一对似的了。 她伸手扶着额头朝柳泉与柳岸看过去,想让这两个小的帮忙出出主意,楚澶这个人是否真的能靠得住,她怎么看怎么觉得对方太混了。 结果柳泉和柳岸一人将头扭到一边,叹了口气表示他们刚开始看到柳玉宫和楚澶那么亲昵熟悉的时候,也非常不习惯,不过那两个人一点儿也没有不自在,几个月相处下来,柳泉和柳岸渐渐得就看习惯了。 后来,会客堂里的人散了,楚澶被柳泉柳岸拉到一边喝茶去,柳玉宫和杨素妍在后花园里散步聊天,杨素妍本来打算瞒着柳玉宫拒绝楚澶,伤了人家的自尊心也不至于再来第二次。 却没想到柳玉宫的及时出现反而让所有人都异常尴尬,杨素妍握着柳玉宫的手说:“我瞧那楚澶,不是什么良人。” 柳玉宫撇了撇嘴说:“他这个人一直都是如此,混不吝的性子,与儿时就开始流浪有关,他无父无母,无人教养,摸爬滚打长大的,难免不知礼数,娘从来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也曾与我说过,嫁人最重要的不就是对方对我好吗?” 杨素妍又道:“那至少也得有公孙公子那般的才学……他这谈吐……” 柳玉宫叹了口气:“娘,公孙大哥现在与姐姐正是一对,我早就不想了,楚澶虽没有公孙大哥的才学,但他有江湖中人都不能及的武艺啊,若非有他,我们柳家也难翻身。” “玉儿,你这是……还恩呢?”杨素妍怔怔地看向柳玉宫,柳玉宫连忙摆手,垂下头道:“女儿先前与你说,心上有人,就是这个人,反正我已经认定他了,您同意是同意,不同意……我大不了就和姐姐一样,入到江湖中去。” 杨素妍皱眉:“我这是生了两个女儿都不中留啊!” 柳玉宫拉着杨素妍的袖子就晃:“娘~” 杨素妍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脑门,道:“那你与我说说这个人的好,我瞧瞧能否对他改观吧。” 柳玉宫与杨素妍在后花园里转了一圈,说了不少关于楚澶的好话,当然,避开了一些关于他和江湖中其他女子的事迹。 等柳玉宫和杨素妍走到柳泉、柳岸招待楚澶喝茶的地方时,柳家的两兄弟已经在竹林旁边比剑了。楚澶靠在了一根竹子上,将竹子压弯,手上拿着一根竹条对着那两个人指挥:“对,就是这样,看脚下!柳岸你的轻功使出来啊!” “柳泉刚才瞧见了没?柳岸露出了两个破绽,你别只想着拆招,出招还是太保守了,狠一点儿!” 柳玉宫见楚澶一边指挥,那边柳泉柳岸一边与对方比试,一套下来之后,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惊奇的笑。柳玉宫清了清嗓子,楚澶瞧见了她,对她抬了抬眉毛笑,又瞧见柳玉宫身侧的杨素妍,他吐掉嘴里咬着的竹叶根,站起来对着杨素妍拱了拱手。 柳泉与柳岸两个人朝杨素妍走过去,脸上带着笑道:“师娘!答应吧!” 杨素妍愣了愣,问:“答应什么?” 柳泉道:“婚事!您答应了吧!” 柳岸点头:“对对对!师妹既然喜欢,您就应了吧!” 两人一左一右将杨素妍夹在中间做思想工作,一个夸赞楚澶的功夫一个夸赞他的为人,柳玉宫被留在了原地见那三人并排往会客厅走。 她转身朝楚澶瞥了一眼,挑眉表示出疑问,楚澶走过来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道:“指点了一番,恐怕他们受益匪浅吧。” 柳玉宫扑哧一声笑出来,楚澶伸手揽着她的腰,弯着眼睛说:“你就等着我娶你吧!” 杨素妍最终还是答应了,一来柳玉宫喜欢,二来柳泉和柳岸多番劝她,三来楚澶的确在江湖中有些地位,若柳玉宫嫁给了楚澶,那必然比萧家的萧云成亲还要让江湖中人为之沸腾。 柳辛、柳白和柳威三个人听了柳泉与柳岸的话,当晚拉着楚澶不许走,非要让他指点一二,柳玉宫就在旁边看着。楚澶手中端着一杯茶,一条腿架在自己膝盖上晃了晃,吃着糕点看那三个人对弈,偶尔说一两句话,好不逍遥自在。 柳玉宫问他:“成婚之后,算是你入赘吧?” 分卷阅读114 楚澶朝柳玉宫看过去,问:“我若入赘的话,你会更开心吗?” 柳玉宫撇了撇嘴,夺走了他手中的茶杯道:“你一点儿也不在意吗?” 楚澶摇头:“名字都不是我自己起的,还是师父给起的,我以前说不定不信楚,入赘不入赘有什么区别吗?死过一次之后我也算是想通了,人活在世开心自在就好,虚名不重要。” 他说完,朝旁边的柳玉宫看过去,柳玉宫脸颊通红,端着茶杯笑嘻嘻地伸手戳他的脸说:“你骗人。” 楚澶挑眉,嘴角挂笑。 柳玉宫晃着空荡荡的杯子道:“我当你还真的是在喝茶呢……” 茶杯中一片茶叶都没有,反而是在楚澶坐着的位置旁边,一坛子观云城有名的廖家酒肆的女儿红开了封。 楚澶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道:“来靠。” 柳玉宫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道:“今天的月亮,好圆啊。” 楚澶抬头朝空中看去,是啊,圆月当空,的确漂亮。 ☆、尾声 楚澶娶亲了,这事儿闹得整个儿江湖都沸沸扬扬的,要说这个消息还是从铁芙蓉口中说出来的呢。 一个月前的说书茶楼中。 “众人都还在议论之际,只见一道黑影在大伙儿眼前闪过,轻功之高登峰造极,那人怀里抱着个人踏过他人的肩膀也不留半点灰尘啊!”说书的这个时候用扇子敲了一下桌面,端起茶杯慢慢抬起来喝了口,台下来听故事的都有些不耐烦了,有人多甩了些铜板道:“快说快说!” “嘿嘿,诸位听好,曾经闻名的天下第一侠盗楚澶,活啦!”说书的微微抬起下巴:“非但是活了,还抱着那观云城柳家的二小姐柳玉宫,焦急地往山下赶,那柳家的人追下去瞧,哪儿还瞧得见人的影子?如神仙般来去,别人想冒名顶替也不成啊。” “那楚澶与那柳家的小姐是何关系?”有人问。 说书的道:“有人说是师徒关系,柳玉宫在江湖上行走甚少使用自家剑法,出招与楚澶相似,武学也是楚澶那一派的。” “原来如此……”听书的人点头,便听见一姑娘开口:“放屁!” 众人纷纷回头看过去,坐在茶楼拐角的地方身穿红衣的女子手上晃着扇子,大夏天里闷了一头的汗,她也不跟别家姑娘似的用手绢擦,抬起胳膊就往袖子上蹭了蹭。那女子对面还坐着个男的,正是城中有名的慕容家公子慕容笛。 铁芙蓉将扇子放在了桌上,对着众人说道:“你们这儿的消息也太滞后了,怎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还拿出来说呢?楚澶活过来已经是半年前的事儿了,他与柳玉宫也不是什么师徒关系,人家是要成亲的啊。” “成亲?!”众人都在惊讶楚澶居然要成亲,有人问:“你如何知道的?” 铁芙蓉呵了一声,朝慕容笛招了招手,慕容笛脸上带笑将怀里的东西递给对方,那是一封红面请柬,上面写的内容就是楚澶与柳玉宫大婚,打算请几个江湖中说得上话的朋友参加。 请柬摆在众人面前,大伙儿都信了,有人还说:“那楚澶不是与青楼花魁有一段缘,还说要娶人家的吗?” “我怎么听说楚澶有个心爱的女子死了,他打算终身不娶的啊,这算违背誓言了吗?” 众说纷纷,铁芙蓉道:“我所知道的是着两人当真互相喜欢,那些说书的说的故事,不可尽信。“ 解释完了之后,铁芙蓉将请柬扔回了慕容笛的怀里,扁着张嘴有些不开心,慕容笛问:“楚澶没请你,你生气了?” 铁芙蓉愣了愣,道:“他不请我是对的。” 他们俩之前的关系,她若在场,柳玉宫估计得酸死,不过说来也气,之前柳玉宫找上自己的时候还说和楚澶没什么关系,只是恩人,却没想到藏得最深的也是她。 慕容笛抿嘴,将方才借给铁芙蓉扇风的扇子拿回来,站起来就准备走。 铁芙蓉立刻拉住了对方的袖子问:“哎?你去哪儿啊?” “铁姑娘既然不是真心请在下吃饭,在下又何必赖在这儿不走呢。”慕容笛眉眼低垂:“我也不是个不识趣的人,你心里若还有楚澶,我便不愿强求了,慕容笛虽说不如楚澶武功高强,也不如牧凡岳富可敌国,可偏偏心气高。” 铁芙蓉一连哎哟了两声:“慕容公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我,我的心可都在你这儿呢。” 他虽不及楚澶武功高强,也不及牧凡岳富可敌国,可光是这张俊俏的脸,铁芙蓉觉得两人在红鸾帐子里翻来覆去,也是自己占了对方的便宜了。 慕容笛问:“那楚澶成亲那日……” “说什么楚澶,来来来,我与你说说我砍死白河十三盗的故事,扯肠子的那段更精彩了。”铁芙蓉直接坐下来,也没松手,拉着慕容笛不让对方离开。 慕容笛点头,摆出一副勉强坐下的模样,半抬着眼睛看铁芙蓉,视线又落在对方拽着自己袖子始终不愿意松开的右手上,展开扇子遮住了 分卷阅读115 自己的下半张脸,眉眼没变,嘴角却缓缓勾起了。 铁芙蓉将楚澶与柳玉宫成亲的消息传了出去,反倒是在楚澶迎亲那日,观云城中被堵得水泄不通,诸多江湖人都围过去凑热闹。 奇月山,危崖居,共两院六房一个大厅,院子一大一小,前是大院,里头可以摆得下二十张桌子,两边围绕的长房里放着的都是一些古董字画之类,那是楚澶师傅喜欢的东西。 后院是小院,对着三间房,中间大的那个是楚澶师傅住的,两旁小一些的他以前想住哪儿住哪儿,住屋顶上去都行。在大房的底下还有个通道,通了地底密室,里面有以前藏了他师父的秘籍还有兵器,后来藏了楚澶的金银珠宝,金银珠宝给了柳家之后,密室里的东西又只剩下那些了。 楚澶只摆了六桌酒席,每桌八个人,有仇的分开坐,若要真忍不住想打架的,下山打,在他楚澶的家中一句不好听的话也不许多说。 他孑然一身,柳家派了人来装点危崖居,将灰尘打扫干净了之后,还挂了红绸贴了双喜,楚澶买了新衣裳,一个人骑了马匹,身后跟着四个江湖朋友,两个雇来的马夫驾着花轿马车。 他没找那什么吹拉弹唱的队伍,理由是听起来烦,之所以给并不非常相熟的慕容笛请柬,是因为慕容笛会吹箫。 楚澶见到慕容笛的时候还挺不要脸地说:“我虽然听不懂,不过你吹得挺好听的,到时候你就给我吹两首欢快点儿的曲子,让我岳母高兴高兴。” 慕容笛只微微一笑,想他慕容公子在江湖年轻一辈的武林人中位列前五,俊朗长相不提,就是他的曲子也能摄人心魂,不论谁见了都怕,现在居然要给楚澶吹两首欢快点儿的曲子,好让他娶亲。 慕容笛忍了,成亲,喜事儿嘛。 楚澶到了柳家门前的时候,柳家站了许多人在那儿,柳玉宫从里面被芹花和一个嬷嬷搀扶着出来,楚澶见她一身大红色的喜服,凤冠霞帔漂亮得很,顿时开心得眼睛都弯了,转头就对慕容笛说:“我娘子可漂亮?” 慕容笛停下了吹箫翻了个白眼说:“盖头挡着呢,没看到。” 楚澶也不搭理他,昂首挺胸地牵起缰绳,领着柳玉宫的花轿马车就往自己的住处走,这一路颇远,众人共行了两天,柳玉宫在马车上差点儿吐出来,还不能见到楚澶,穿着一身累赘大热天里的不是晕就是犯恶心。 好不容易到了奇月山了,当晚酒宴开始,慕容笛又被楚澶要求吹一首欢快点儿的,他气,吹了首自己新练的曲子,吹得众人心里发慌,太阳穴突突直疼,众人趴在桌上嗷嗷直叫,楚澶立刻给慕容笛端了杯酒道:“慕容兄喝酒,坐上座,别吹了。” 慕容笛端着酒坐在了上座,身边就是牧凡岳,牧凡岳在武林大会上被萧夜雨下了毒,还贸然动了武,活下来就算不错了,慕容笛笑着问他:“牧城主下一场武林大会可还和我比了?” “连输了我两年,比不比也一样了。”牧凡岳道,又给慕容笛敬了一杯酒。 楚澶不招呼人,他也不会招呼,招呼这种事儿就交给了柳家五子,楚澶认识的人都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名号放出去绝对响亮的那种,这也是柳家五子结识人脉的最好时机,他们该喝酒的喝酒,该劝酒的劝酒,一个也没停下。 举行了礼,楚澶没长辈,一切从简,让柳玉宫明日去他师父的坟前上柱香,拔两根草就行了。 柳玉宫在房内吃着冰镇酸梅,芹花还拿扇子给她扇,红盖头没摘下,她闻了闻自己身上,这身衣服穿了三天,都快馊了。 柳玉宫问:“我能先沐浴吗?” “小姐,这恐怕不成。” 柳玉宫叹了口气:“早知道就让楚澶入赘了,顾着他的脸面,可苦了我自己。” 这话刚说完楚澶就推门而入,一边笑一边朝柳玉宫走过来,开口就道:“吃啥?给我也吃两口。” 柳玉宫将手伸出去,冰镇酸梅到了楚澶的手上,楚澶拿了一颗吃着,酸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他挤开芹花,伸手掀开了柳玉宫的红盖头。 芹花道:“姑爷,要喝交杯酒的。” 楚澶摆了摆手道:“你先出去,我与玉儿聊会儿。” 芹花眨了眨眼睛,记得嬷嬷给自己的交代,说:“这不合规矩。” 楚澶朝芹花瞥了一眼,眼神带着些许寒意,芹花立刻小跑出了房间,楚澶见人走了,哎哟了一声,伸手给柳玉宫擦了擦额头说:“一头汗。” 柳玉宫扁嘴:“我想沐浴,我快臭了。” 楚澶点头:“沐浴沐浴,我俩一起,鸳鸯浴。” 柳玉宫脸上微红:“……流氓。” 说沐浴就沐浴,楚澶先是和柳玉宫把交杯酒喝了,转身就让外面的人打温水进来,一桶温水放在屏风后,柳玉宫直接低头解腰带,楚澶就在旁边双手环胸嘴角带笑地看着。 柳玉宫说:“你转过去。” 楚澶啧了一声:“都成亲了还不让看?”自己之前都不知道看过多少回了。 当然 分卷阅读116 ,柳玉宫也拗不过楚澶,最终穿着肚兜和亵裤钻进了水桶里的时候,楚澶还靠在屏风旁边看着她,柳玉宫从头红到了脚趾,一双眼睛睁大看向楚澶。 楚澶道:“叫声相公来听。” 柳玉宫抿嘴,张口道:“相……” “楚楚楚——楚澶啊!”门外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楚澶期待的目光与柳玉宫就要喊出声的嘴,柳玉宫直接缩着肩膀蹲进了水里,楚澶咬牙切齿回头问:“干嘛?!” “牧城主和慕容公子打起来啦!毁了一个翠玉花瓶,两个人现在在屋顶上呢!” “晋大侠和云庄主也打起来啦!云庄主说要烧死晋大侠,拿着火把满屋子跑呢!” “邓大侠和秦阁主也打起来啦!邓大侠说秦阁主抢了他女人,要割掉他的子孙根呢!” 楚澶深吸一口气,一脚踩在凳子上拔出自己的分雪刀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奶奶的!老子大好的日子也不给老子省心,这刚要入洞房调个情呢,打什么打?!说好了有仇的要打也明天打的,都他妈欠揍!老子砍了你们!” 柳玉宫躲在屏风后面挥了挥手道:“大喜日子别杀人啊。” 等人都走了,柳玉宫才放松了吐出一口气,热了三天脏了三天能有个安静的环境沐浴这感觉真好。 打吧,反正身在江湖,总归是要打架的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