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 分卷阅读1 江雪 作者:驴叔 文案 土匪头子X前来剿匪的官老爷的故事……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九秋,阮霁┃配角:陆小六,岳川柏┃其它: 第1章 早已忘记走了多久,眼前依然是无尽的黄土荒原,马背上的男人用已湿透的袖子胡乱抹把头上的汗。 他从三面环山的寨子出发,要立刻把寨里出事的消息通报给在外的帮主。事关紧急,他不敢有片刻的耽搁。 头顶上空,万里无云,甚至连一只飞鸟都没有。 他感觉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在漫无目的的奔驰着。 晋地最臭名昭著的匪帮束龙帮的山寨大堂上,一个带着狰狞恶鬼面具的人正审视着面前被手下按捺跪着的这位“大人”。 他大喇喇的坐在以铁铸、蒙着数层兽皮的大堂主椅上,一腿踩在凳面,胳膊搭在腿上,微欺着身子,面具下的嘴角轻蔑且阴恻恻的撇了撇: “官老爷,你们那句话文绉绉的话怎么说来着,天堂有门,地狱无……哼!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找你爷爷们的麻烦?!你可知你们今天杀了我多少兄弟?你还主动充英雄留下来断后?!今天你落到了爷爷的手里,我倒要让你尝尝什么是真正的‘断后’!” 地上跪着的猛然一个抬头,血液和泥土相混杂的脸上,一双依旧清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怒意和杀气,以及藏不住的屈辱和不耻。 他年方过及冠,初出仕途,只被安排在边远地区做一个小小县令,此次上面下令剿匪,匪寨在他辖区相近的地界,他本可与此事划清界限,却主动请命加入。上面看他以前有过参军经验且有武艺在身,欣然接纳,让他当一支小分队的领队。 太平了太久了,就算是最近的五年前南疆亲王起兵叛乱,也不过是影响了局部的小战役。正是那年募兵时他报名投了军。 朝廷太久没打过仗,以至于这次的剿匪竟然筹备不足。束龙帮的老巢在极为偏僻崎岖的山野里,地形上首先就是大大的不利,山寨的地势易守不易攻,山寨的匪徒们又好像经过专业的训练似的,打起仗来竟也不逊于朝廷的精干部队。 只打了三天,州府的军队就坚持不下去了开始撤兵。山寨匪徒趁势追击,那人主动留下断后,残余的部队顺利撤走,他的小队却几乎全数覆没,他本人也被俘虏。 “啧,我看你这一副穷酸样,也不像是什么大官,朝廷给你多少俸禄,至于这么和老子拼命?”面具人一脸轻蔑的看着跪着的“官老爷”。 跪着的人虽然被制压着,却还是正气凛然、振振有声: “剿匪杀敌,为民除害,我虽不是什么要紧官员,但自我进入官场那一日起,便誓以救护天下苍生为己任!邪门歪道终究压不垮正义,你们此为绝非正途,现在投诚依然来得及,不要再为非作歹、执迷不悟了,朝廷早晚会肃清你们!” 嗓音抑扬顿挫、正气十足依旧不掩清朗醇雅,整个大堂上都回荡着他义正言辞的宣言。 凳上的人用手挖挖耳孔,好像完全没有听到刚才有声音,继续自说自话: “我们好不容易守住寨子,已经丧失了很多弟兄,你可知就因为你大义凛然的‘断后’,我又白白损失了多少兄弟!狗屁朝廷能给你多少俸禄?妈的这么拼命!我那些兄弟们的命,绝不能就这么白白交代了!这样吧,他们走的孤单,送你去阴曹地府给他们下酒!” 说着一下站起来抽出了旁边小弟的刀,那小弟却低声急急他耳边道: “二帮主,要不要等大哥回来跟他商量商量?” 带着面具的人以阴冷的眼神暼了他一眼,那小弟立刻闭了嘴。 地上跪着的看见那人拿刀向自己走来,开始放声大笑,虽然他的声音已经有了些颤抖: “哈哈哈,好!好啊!死得其所!此生不负!来世,我也一定立志做一个能为百姓做些事情的好官,到那时,我一定要将你们这些土匪……” 他还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混乱的马蹄声和勒马的嘶鸣声,那个方才说话的小弟眼神一闪: “大哥回来了!” 一阵嘈杂后,不一会,一个一身黑衣同样带着恶鬼面具的男人大步流星走进来,边走边迅速的解着蟒纹披风,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同他一起归来的亲信,披风解下随手扔给其中一人。他先是看到了地上正跪着闭了眼睛受死的官员装扮的人,经过他走到小弟口中的“二帮主”前,声音被面具压的有些闷: “我此行倒还顺利,沈家商队有王爷撑腰果然麻烦,这趟虽有收获,却也没讨到什么大便宜。本来还想换个地方再伏击,听说寨里出事了。” 二帮主连忙从主椅上让出位置,一边暼了地上跪的人一眼一边回: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大哥,朝廷那帮狗家伙竟然趁你不在来搞我们!我们这次伤了元气,不过他们也没讨到什么好。地上跪着的是他们留下断后的人,看样子大小是个官,我正准备卸了他的脑袋挂在寨门口祭牺牲的弟兄们呢……我现在就动手!” 大哥转过身来看了地上那人一眼,那人准备了半天受死却无人来动手,也睁了眼,堂堂正正的看向正打量自己的束龙帮帮主。 只见那帮主坐上了大堂主椅,看起来极为疲惫的松了松肩膀,不再看向他,用低沉的声音在二帮主身旁说: “先带下去关起来。” “大哥!” 这次朝廷来剿匪,杀的大多是留守山寨的二帮主陆小六的人,他自然不干。 帮主用眼神按捺住他,对侍从道:“押下去。” 陆小六恶狠狠且不甘的瞪着那跪着的人,看他被人拖着退出大堂消没于夜色: “大哥!你不会是害怕了吧!还是心软?他可是狗朝廷的狗官!杀了我们那么多弟兄,这仇不报我绝咽不下这口气!” “唉……” 陆小六以为他听错了,耳边竟传来了大哥低低的叹息声。 束龙帮的帮主江九秋摘下面具,粗平的眉下是一双深邃又凌厉的眸子、挺括的鼻梁在薄薄的唇上投下阴影,启口声音疲惫却不掩磁沉稳重: “那可是朝廷的官员,今日已经够麻烦了,杀了他,就是对朝廷的挑衅,只会招惹来更大的麻烦。我本就只求能和兄弟们有口饭吃,让大家的父老妻女过上不愁吃穿的好日子,如今这样已很好。我们就算绑票人质也不过是为了求财,何必无端取人性命!不要意气用事!今日我刚回来,你和弟兄们这次也受累了,好好回去休息吧,明天再说。” “可是……” 陆小六怎会甘心。 分卷阅读2 “行了,明日再说!” 江九秋手支上额头。陆小六只能悻悻的退了回去。 第2章 “二帮主,大哥现在正在清点他这次出行的所获,还要算每个弟兄的分成,估计一时半会处理不完。” 一个小弟禀报说。 “二帮主,我们背着大哥这样干,真的好吗……” 另一个小弟有些犹豫。 陆小六瞪他一眼: “叫老子怎么咽下这口气!婆婆妈妈,妇人之仁!管他的,一个人头而已,先宰了再说!一会你们就在外面守着,我自己进去,怪罪就怪罪我,他还能为了一个死人和老子翻脸?” 初晨的阳光璀璨明媚的仿佛洒在每一个角落,却只照在关押着阮霁的阴暗的窑洞里不到七寸,昨日的厮杀多少让他受了伤,他还没有醒,自然也无从察觉,黑暗里慢慢摸进来了一个人。 冰冷的刀刃抵在脖子上,是阮霁惊醒后的第一个触感,刚醒来的身体还有些迟钝麻木,昏暗的光线里他甚至不知道刀刃进去没有,只是觉得冰凉,他甚至还没想起来大声呼喊,呼喊的声音却从洞外传来。 “陆小六!你在做什么?!” 江九秋的声音,听起来有隐忍的怒意,陆小六眼睛蓦得睁圆,反正都到了这一步,赶紧弄死再说!他猛然加重了持刀的手的力道,忽然一个身影冲破黑暗大步走来,首先一掌劈落已沾了汩汩鲜血的刀,拽着陆小六的衣襟一把拉起来,赶紧让人进来将阮霁抬到外面查看伤口,血流不止,已然染深了他藏蓝色的官袍,人几要疼昏过去失去意识,不过好歹制止的及时还有救治的可能。 “快找人来给他医治!不行再把山下那个老道绑来!……” 转脸冲向陆小六: “你糊涂啊!你现在连我这个大哥的话都不听了?!” 江九秋很少生气,他现在也并未暴跳如雷,外人看来也许还会觉得他平静,语气也只是较平常严厉疾速了一些,他连生气都是沉闷压抑的。他最气的其实是,他最亲近最信任的兄弟竟然会不听他的话违背他的指令。 “大哥我……这个狗官,我必须除去为兄弟们解恨啊大哥!” 陆小六一脸不甘不忿。 看到阮霁被抬走医治了,江九秋才又开口: “怎样做才更符合我们的利益我难道不会做出判断?我怎么跟你说的,这次朝廷来攻打我们,只是出动了府衙的兵,大不了多打几次,等他们发现动不了我们,清我们的命令过去了,也就作罢了,可是若我们杀了他们的官员,定会引起朝廷的重视,到时候来打我们的,可就不只是一个府衙的兵那么简单了!到时别说是保全寨子,我们全部人的性命都堪忧!你就是这么‘对得起’你的兄弟们的?!” 陆小六听罢还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却并未再阻拦大哥走去查看阮霁的伤势。 “人醒了,好汉!人醒了!”阮霁醒来,先是听见了一个老人家颤巍巍的这么一声叫喊。 阮霁被包扎好脖颈的刀伤,脸和身子的伤口也被老郎中用药浴清洗了一番,并被人换上了江九秋今年新做的一身衣服,现出了一张清白俊逸的脸。只是平添了几道暗色的伤疤,反而把初长开的五官衬的更加端正好看。 他眼前的模糊光影中渐渐显出了一个熟悉的恶鬼面具,看身量,竟是束龙帮的帮主,正低头俯视着他,二人眼神蓦然相交,帮主不动声色的移开了视线。 阮霁头还尚昏,眉头一皱,眼睛蓦得睁大: “我既已落入你的贼窝,要杀要剐随你便,我也落得个杀身成仁,何必要先暗地谋害我,又惺惺作态的假意救我?难不成……难不成是想反复折磨我么?” 江九秋被他说的脑中一愣,看着眼前这人“被迫害妄想”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有趣。 “你倒很有觉悟。” 江九秋淡淡的回道,声音又被面具压的有些发闷。 一句“果然如此”还未发出来,阮霁在石床上“挺了尸”: “你还是给个痛快!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实在不愿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这般受辱!” 江九秋看着他一板一眼正经求死的样子,摘下了黑色手套,拿在骨节分明却布满茧子和伤痕的手中,边说: “你方才都说了我是要折磨你,轻易结果了你岂不是便宜了你,我又岂不是没了乐趣。” 说完走到了室内的一方小桌上,摆弄来时就让人烫上的酒,微掀面具尝了一口,温度适宜,看向那个江湖郎中: “他还要多久才能下地?” 老道颤巍答道: “恢复的好不出两三天。” 江九秋略一沉吟,看了下属一眼,那老道便被带下去了。 江九秋将酒壶从温具里提出来,走到继续“挺尸”的阮霁前,把酒壶往他眼前一递,也不做声。那人却不接,只是皱着眉狐疑警惕的看着他。 江九秋看他不接,有些不耐: “怎么?怕有毒?不是正好遂了你想死的心意?” 阮霁也没法跟他说自己不会喝酒,只是看着他,干瞪着眼不接。 这是山寨里一个弟兄祖方酿出来的药酒,入口滞涩微苦,过喉回味却厚冽醇香,伤口疼痛的话,喝了这酒可缓解些许。江九秋这些年来受伤无数,现在倒已仿佛离不了这酒。 江九秋看着他不信任的眼神,鼻子里“哼”了一声: “怎么?那我现在就直白的告诉你,这酒有毒,你现在倒不想死了?” 阮霁继续皱着眉狐疑警惕的看着他,心里腹诽:你也真好意思说这酒有毒,我又不瞎刚才你喝一口我又不是没看见……实在搞不懂这人想耍什么花招,反正痛快一死看来是不可能了,于是转过脸去,不再看他。 江九秋递酒的手还悬在空气里,眨了下眼睛,随手抛出了窗外灌草。 第3章 接下来的几天,阮霁卧床养伤,没有再见过匪徒们口中的“二帮主”,那个“大哥”倒是常来“折磨”他。 阮霁会些武艺,身体本来就不错,已经可以忍着痛行走了。他本来只是想求一个痛快,这两天却隐隐看到了逃跑的希望。因他行动不便,看守他的只有两个把门的和一个老道,他已经摸索清了守门人每天有固定的换班时间,只是对那不时会前来调……不,折磨、折磨……他的“大哥”有些拿捏不准。 门口有了响动,看看日头,差不多到了看守的人换班的时候,依稀可断断续续听见门外人的对话声: “现在人都聚在……呢,在分大哥做的沈家的那一票,不过据说不是什么大票……前几天二帮主不是因为……把大哥惹恼了,二帮主的那份估计也要分给大家了……你们快去吧,把我们那份帮忙领 分卷阅读3 了!” 阮霁心里暗暗叫好,现在山寨里的人都聚在一起,那个不安全因素“大哥”也不用怕他随时来了,虽然才刚有逃跑的想法没有做好准备,但这到底是天赐良机啊!唔……门是开着的,但没有响动守门一般不会往里看,坐在凳子上的老道……不好搞。 话说这老道本是山下一普普通通江湖郎中,他真正的道号早已没人记得,大家也早忘了“明白老道”是怎么叫起来的,附近的居民都知道他没有什么大本事,最多的不过是以狗皮膏药骗骗人。一次好端端走在路上却被土匪当街虏了去,他当时心道不好,拐了好几个弯能想到的也只是怕不是卖了那么多假膏药哪张不小心被山上的好汉爷爷用了,出了问题找他问罪来了…… 他人在麻袋里一路大声嘟囔:“好汉爷爷!好汉爷爷!我的仙家膏药它其实是没问题的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一定是您们的打开方式不对!我这膏药啊它得左转两下右转两下用前摇一摇!不这样无以散发药性啊!好汉爷爷们是不是没这样使用?那它这不关我事啊!……哎呦冤枉啊!……” 正骑在驮着他的马上飞奔的匪徒听到麻袋里一路传来嗡嗡嗡的不清楚的喊话声,加鞭两下到另一匪徒的身边: “这糟老头儿真是你说的那个老仙医?” 另一匪徒神情骄傲不容置疑: “嚯!你别说,就这老头儿,一张膏药就治好了哥们我数日的便秘啊!那效果,嘿,神了!一泻千里!上次绑的那少爷诌得那句诗怎么说来着‘屎尿直下三千尺’!啧啧,果然是文化人!就这人,错不了!” 这匪徒嗓门高亮,因为显摆宣扬,说的更为大声,听得麻袋里的老郎中脸都绿了……壮士,你确定你真的不是只是因为用了假药拉稀了吗啊……啊?我的膏药能有什么效果啊?老夫怎么不知道?啊?!我告你诽谤加虚假宣传啊!…… 不过这江湖郎中因为骗人要刷可信度,外貌倒真是倒腾的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捻捻白而长而顺的胡须,倒也真能装出一副医术高明的架子来。做了几十年膏药,虽然是用最廉价的草药做的假货,但药理多少好歹也能糊弄一点。他无儿无女,失踪了也没人问询,就这么个糟老汉,官府就更不管了。不说别的,就自从他莫名其妙被束龙帮看中成了他们的“压寨医师”以来,那医术,真可以说是较卖膏药时突飞猛进了……不突飞猛进能行吗,他看病是真“要命”啊。其实也不是没有其它原因,比如他以前卖假膏药时确实是没钱买好药材,比如……总之,自他为束龙帮瞧病以来,脑袋倒是堪堪保住了…… 这老道每次被拐上束龙帮,诊治的都是寨子里的土匪们,但匪徒们从不与他多说。是以他当然也理所应当的以为他这次诊治的也是匪帮里的一个土匪了,起先看那个匪首头子着急的样子,他就隐隐觉得这次他终于是被认可可以接待些山寨里的“大人物”了,竟然还有些小激动呢。哦,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土匪们虏他看病竟然还是会给钱的,而且诊金几乎是他卖一个月狗皮膏药的钱了…… “壮士真的要给吗?真的要给我钱吗壮士?不再考虑一下的吗?”他首次完成诊治被给钱送下山时,站在萧瑟的北风中,他的心情甚至被讹钱不给就撕票还要曲折复杂…… 以后被虏成“家常便饭”而他的狗皮膏药市场又不好的时候,他心里甚至有些小小期待:你说土匪们怎么还不来绑架老夫呢? 有时候他心里的想法会忍不住的念叨出声,此时路过他的人全是一副看见土匪的表情……他便兴奋的转过头去看,冰块失望脸的转回来。 ……是以,当他闲极无聊正眯着眼睛欲睡一觉,他此次的病人却悄悄的摸到了窗边时,他也只当是人好汉爷爷无聊了想活动活动筋骨,当那人悄悄的艰难的爬上了窗台时,欸欸这这不对啊?? 然后他想到了这次他刚从麻袋里熟练的钻出时,匪首那隐忍的气怒焦急,嗯他们的感情一定非常好吧…… 唔,那么老夫明白了,真相只有一个!他肯定是想给他的大哥一个他能下地了的惊喜!所以故意绕开了门口重重通报的麻烦的小弟!啧啧,还搞小情趣呢!嗯一定是这样! 于是脸上露出了看透一切般的猥琐的微笑,放心大胆的入睡了…… 阮霁轻手轻脚的翻出了窗子,却还是不免会发出声音,他一直注意着那个老郎中,只见老人家打着瞌睡除了忽然傻笑吓了他一跳外没有什么别的反应,松了一口气,迅速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和把守的人员,设想着如何逃出去。 第4章 大哥这次真的很不留情面了,陆小六边用随手捡来的树枝使劲抽打着墙面边想,大哥竟真的狠下心,作为惩戒这次沈家一票的所得一点都不分给他,还当着他的面说那狗官要早日放回才是,免得节外生枝,哼! 不过江九秋接着又宣布是自己当大哥的管教不严,也自罚不拿这次任何所得,把他的分也全数分给了弟兄们。 陆小六心里还是不服,江九秋刚说完他就甩了个脸子走掉了。 隐约间陆小六好像看到了个人影正伏在角落的墙根上,背影冲着他因此没有发现有人注意到了他。 是那个狗官!忽然间陆小六认出了那个身影,于是从怀里掏出恶鬼面具戴上,握着手里的树枝三两步到了那背影前,猛的抽了一下: “你这是想跑啊?!来……” 陆小六正高喊出第一个字,又忽然间收住了声,这正是一个悄悄做掉他的好机会! 便一下子发了狠,虽然没随身带什么武器,但想到眼前的人受了重伤应该还没完全恢复,还是握紧了树枝猛扑上去。 阮霁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还是一心想置他于死地的陆小六,于是只能与他缠斗开来。 本来他刚翻窗出来,离那两个看守也没多远,两人的打斗声终于吵到了门前的守卫。原本他俩只以为帮里哪些个兄弟又一言不合闹起来了想去看个热闹,一看不要紧,立刻放声大喊: “来人呐!人跑了!来人呐!……” 陆小六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向他们…… 话说陆小六其实就是个草莽,武艺并不精,只是有一身好斗且不惧死的拼命的胆气。而阮霁武艺却是经过正统的传授训练的,现下陆小六又没有武器在手,三两下就被阮霁制服在地。 那俩小弟第一反应是叫人,然而还没凑身过去二帮主就已然被打趴了,还在地上用一种激励加鞭策的目光看着他们…… 没办法了,两人互相对了个眼色,硬着头皮上吧!…… 正聚在一起分钱的众人终于也听到了一些喧闹声,出门去看,好家伙,二帮主、两 分卷阅读4 个弟兄,齐刷刷的躺在那个“伤者”脚下…… 阮霁一看众人都来了,想着看来是跑不掉了,不如束手就擒吧…… 正欲举起双臂投降,他一抬手,众人却不约而同面色惊恐的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他自己反而也被吓了一跳……正在进行所以要不要继续举手投降呢的飞快思考的时候,一个人却忽然跳了出来,不,应该说是一个恶鬼面具忽然跳了出来。 上一次同时看到两张面具时是在晚上,灯火昏暗间阮霁还以为两张面具是一模一样的,这次再同时看到,才知道其实他们口中“大哥”的面具是纯黑的,而“二帮主”的面具却是藏蓝色的。 嚯,说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们果然还是搞阶级的……扯远了…… 回到眼前这张纯黑面具上,喂喂喂你做什么忽然跳出来?打架??大哥我投降我不打了啊我跑不掉了还白费力气打什么啊我又不傻,喂喂喂我警告你我可还是个伤号!……啊,呵呵,看来是非打不可么…… 这一交手不过数招间两人的心思却可谓是电光火石,起初江九秋也不过是想他武艺竟有这么好,带着伤也能放倒三个壮汉。寨里的人大多拼武器白剌剌的刀子往敌人身上死命的划,就算教他们一些拳腿功夫却也只是皮毛,许久未与人切磋练练手了,便想试他一试。这一试,旁边就算只会些皮毛的人也隐隐看出有些不对,哪里不对呢……却也说不很明白。 正在一丝不苟过招的两人心里却早已惊诧开,因为他们的招数动作虽然不尽相同,江九秋的功夫更粗野更杂合、阮霁的功夫更精湛更纯粹,但他们武功的基本功脉、心法、乃至躲避来袭的方式、出招御敌时走动的步法……这些基础的武术招式竟几乎全部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打了半天,难分胜负,最后以两人同时出一招相似的掌式把对方击退告终,其实两人也都知道,这一掌他们都收了七成功力。 围观的寨子里的人面对突如其来的结束却仍在傻眼,结束过招的两人也都神色复杂的看着彼此。 江九秋摆手让他们都散了,受伤的三个人被恍如梦醒的周围围观群众扶回屋里休息。 阮霁也正要被那两个看门的兄弟押回去,江九秋意味不明的看了阮霁一眼,却又忽然转身走掉了。 阮霁看着那个走远的背影,进寨子来就总是皱着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第5章 暮色昏黄,月影初上。束龙帮内实在没有什么能被称作“风雅”的地方,阮霁被一个小弟领着登上寨内最高的窑洞顶时,江九秋正背对着他看着满天橙黄色的云霞和远野尽头落了一半的金色夕阳。 天与地皆陷在橙黄昏色的氤氲中,分不清边界,江九秋的身影被夕阳的余晖笼罩着,仿佛度了一层金边,将晚时分微凉的裹挟着砂砾的风拂起他的衣襟和他的发…… 听到身后的声音,江九秋转过身来。 没有面具。 虽然难掩江湖磨砺的粗犷沧桑,他端正立体的五官却依旧被风霜雕刻成一张坚毅沉睿、硬朗洒俊的脸,夕阳给他的脸投下一半阴影。 阮霁第一次看到这张脸时,最大的感受是,那双让人看不透的眼睛,以往有面具抢视线遮倒也不觉得,如今整张脸显出来更衬得那双眸子,好似是森林深处的荒废的古井水,太过晦涩深邃,仿佛能吞人魂魄,好似能让人一个不留神就跌进那井中碎尸万段。 江九秋将小弟都打发下去。阮霁一上来就注意到了那桌宴席与桌子四周摆满了的酒坛子。 江九秋走过来坐下,看了还干站着的阮霁一眼: “就喜欢站着?” 阮霁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他对面坐下了。两人都没有动筷子,两人也仿佛都不知如何开口。 江九秋一个人拿起脚边的一坛酒,拔了封,咕嘟咕嘟先灌了下去。喝完后又拿起了一坛,还是以那日给阮霁药酒一样的动作,把酒往他眼前一递,也不说话。 阮霁又想了想,伸手接过,却不喝,放在桌上,手却没有拿开还按在酒坛上。 “看你这么细皮嫩肉、手无缚鸡之力,却也参过军?” 江九秋忽然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寂静,他问的直白明确并无多话,因为他记忆中的那个人几乎一生戎马,除了在军中相识,不太会有别的可能,倒不如直接这么试上一试。 说完他又从地上拿起一坛酒,开了封,却也没有再喝,放在石桌上发出沉钝的一声。 “看你这个土匪头子无恶不作、丧尽天良,却也参过军?” 阮霁直视着眼前方才与他打成平手的男人,他也已做出和江九秋一样的思忖,他知道自己亦不必多说。 “呵。”江九秋嘴角微挑轻笑一声,毫不避讳的看回阮霁,阮霁实在看不懂那双眼睛里涟漪的意味,闪避开,江九秋接着道, “江九秋,无字。成化四年小南疆王借名叛乱,我和我的兄弟们一起从骁骑营调入派往镇压的先锋部队,我从骁骑校升任副队长。” 说完江九秋拿起桌上的酒坛喝了一口,边喝边看向阮霁仿佛做了个示意请的动作。 阮霁抿了下唇,纤长玉润的手摩挲着酒坛外沿: “阮霁。成化四年,我第二次科举落第,郁郁不得志时,归乡途中遇人征兵,正苦报国无门,未加思索,当即报名投军,不过军中一无名小卒耳。” 说完试探性的看回向江九秋,江九秋喝了一口酒,才又开口: “我担任副队长,却还有个正队长,参军来头一回低同级人一头,编队里又几乎都是我原来的自家兄弟,我自然不服。虽然他是真心待我们,甚至连他的武艺都愿倾囊相授,我却鼓动兄弟们没少给那人找麻烦。” 暮间荒野里来的微风吹过江九秋的鬓角又吹过阮霁的耳畔,阮霁仿佛从这风中听到了江九秋的叹息,阮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我们是先锋部队,到南疆的第一场仗,我们突袭被困,那人明明已经带大部队突围了出去,却为了我和被困的兄弟们违抗军令返回拼死保全。”他像是随口般插了句, “你那傻劲倒是和他如出一辙。 那一战我们损失惨重,他更是违抗军令,贬谪是逃不过了。贬谪令下来的前几天,他知道自己要走,非说看我有习武天分,强拉着我把一身武艺经验倾囊相授,说要让我好好保护兄弟们。呵。” 江九秋仰起头来看天色,橘黄色的云团慢慢暗淡消散了,四周夜色却越来越浓,寨子里零星的燃起了火簇,阮霁的声音好像这些火簇一样在夜色中幽微的亮起来: “我第一次行军打仗,只被编入了后勤部队,因为身量弱小他们也看不惯我文人气重,一路上总是被老兵欺辱。快要 分卷阅读5 走到战场时,忽然调来一个新队长,看我年龄小,对我颇为照顾。有次他见到老兵们欺负我,便私下里找到我,非说看我骨骼清奇,问我愿不愿学武艺。” 也许是因为晚间的天候太过舒适,阮霁说着说着竟也有种想灌口酒的欲望。 “岳川柏。” 二人异口同声的说出了这个名字,说完后又同时眼睛一亮。 “所以你和我这个‘无恶不作、丧尽天良’的土匪头子还可以算是师兄弟喽,官老爷?” 江九秋冲阮霁挑眉笑笑。 阮霁看着眼前人的眉目舒展开,嘴角扯出一个调笑的斜度,将腹诽的话忍住了,一会后却又犹豫的张口: “那你……又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 江九秋觉得阮霁此刻的眼神中有真切的关怀和关心,深呼吸了一口气: “你可知,那场仗结束后,岳川柏如何?” 阮霁不明白他的答非所问,却还是道: “战后一别,无缘再见,颇为遗憾。临别时我还与他赠言‘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他那般的人物,想必走到哪里都能自得其所,英雄不会无用武之地。” 江九秋眼眸一紧,语速快了起来: “我却有缘‘见过他’一次,那一面,他已然变成了路边的冻死骨,尸首横陈在灾民区的路野,甚至无人为他收尸!” 阮霁蓦的睁大了眼睛,按在酒坛上的手因为过度用力已然现出惨白之色: “怎么会这样?!” 第6章 “仗好不容易打赢后,班师回朝之际,我们的队伍却就地遣散,因为朝廷不再需要这么多人马了,国库空虚,只好克扣养兵的费用。 我和兄弟们每人只领到了微薄的遣散费,那时正值荒年。 你一个读书人,相必家里也是锦衣玉食,必不会知道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的苦辛。 我们九死一生、抛头颅洒热血帮朝廷打赢了仗,可狗朝廷却如此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对待我和兄弟们,全不顾我们的死活! 去他的精忠报国,去他的守卫苍生! 我们连自己的家人都守护不了,连自己和自己的家人都吃不饱、穿不暖,还谈什么忠义! 索性带弟兄们反上了山,落草为寇,起码能过上丰衣足食酒足饭饱的日子!” 江九秋说完喝空了一坛酒,将酒坛往地上摔去,清脆的响声中酒坛已然裂成无数碎片。 阮霁像是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眼眶不知为何在颤抖中微染上了红色,只是直愣愣的看着江九秋,夜色已渐渐深重了,江九秋的面孔虽然近在咫尺却也被夜色模糊看不分明。 “你……” 阮霁不知道他还能再说些什么,寂静了许久,江九秋好像听见阮霁用低微的声音说: “我读书是为了考取功名,考取功名是为了报效国家为黎民百姓做些事情,我亦知道现在朝纲紊乱政治昏暗,可我还是一心要往里 扑,因为我不信!” 阮霁忽然抬起头, “我不信这个朝廷当真一点救都没有!我不信这个肮脏的朝政的某些渣滓真能只手遮天!我想要做出些政绩,我想要发出一些光亮来,甚至可以的话我想肃清这个朝廷的风气我想改变这个污秽的朝政!” 阮霁的目光愈发清明坚定, “我不信他们能改变我的一腔赤子之心!我要待在这个朝政里,我要往上走!” 江九秋却始终只是含着淡淡的笑意看着他,阮霁觉得他像是在看一个笑话。阮霁眨了几下眼,抓酒坛的手抓的愈发紧,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岳前辈的尸骨……” 江九秋淡淡道: “自然厚葬了。” 瞧了瞧他,又挑眉补充了一句, “用我抢来的不义之财。” 阮霁咂咂嘴,忽然把桌上摩挲了许久的酒坛拿起,江九秋眼睛一亮,嘴角勾起来。阮霁略一停顿,扬起头“咕嘟咕嘟”的灌了几口酒,却又在舌头感应过来味道时一下子咳吐在地上,好烈的酒……好辣…… 江九秋看了他的样子一下子笑开了,那是毫无防备毫无遮掩的爽朗开怀的笑声,荡漾在夜色里、月的清辉里。 阮霁没想到他竟会在自己面前这样笑,先是一愣,随即竟也不知为何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两段畅快洒脱的笑声就这样在夜色与星辉中掺和交融在一起,仿佛他们已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阮霁忍着又灌了几口酒后,勉强适应了这酒的味道。 这一夜大部分时间,两人只是看着天,看着月亮和星子,看着远野延伸向远方直到在夜色里辨不清天地。 偶尔对上彼此的眼神,接着互相清脆的碰响一下各自手中的酒壶。菜动的不多,话说的也不多,只是一壶又一壶的灌酒。 直到月上中天,寨中的灯火都熄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守夜岗哨亮着的零星几点,两人的脸颊都熏染上了红色。 江九秋这几年酒量被练的已然可谓千杯不醉,今夜却有点失控了。 阮霁本就不会喝酒,今夜强撑着自己灌了这么多,早已迷迷糊糊,放任自己意识不清。 江九秋看着面前的人,用自己都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我原以为自己再不会与人说起这些……” 恍惚间江九秋觉得那人好似在低声不断嘟囔着些什么。便微微摇晃的连着石凳一下一下向那人身边挪了过去,把耳朵贴近那人嘴边:“什么?你说什么?” 阮霁眼睛眯着,嘴角露出含混的笑容: “岳前辈,就像我的父亲一样……我幼时父亲便在战场上牺牲了,母亲连父亲的头七未过就改嫁他乡,再不过问我,孤老的爷爷就在此时站出来说从今后他养我就是了,和爷爷相依为命的那段时光,虽然清贫,却是我此生最快乐的日子。爷爷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便是看我做大官,为国尽忠,我却连及第都未来得及让他老人家看到……参军的那一年,爷爷刚走,我又再次考场失意,想着,若在战场上,死了便死了罢,倒也解脱……就去参了军。‘浮生所欠唯一死’啊哈哈……” 江九秋觉得脸颊上忽然凉凉的,抹了一下,原来是离得太近阮霁的泪滴到了自己脸上。 江九秋低低的叹了口气,阮霁感觉有阵带着酒香的微风拂过了自己的脸畔。那微风还未过完,又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脸,他不知道自己哭了,也并不知道那动作是在帮他拭泪。 “后来我到了军中,周围的人老是合起伙来欺负我,我那时候真的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因此也对他们的欺辱并不反抗,有仗打起来需要后勤支援的时候,我都是第一个抢着去。 老天爷捉弄我,竟然这都没让我死成…… 后来,岳前辈 分卷阅读6 调来了。 他看我吃不饱饭就偷偷的把他的那份分给我,给我他多出的衣裳,他还教我武功…… 从小到大,只有爷爷待我好,自爷爷走后,我一人漂泊在这世上,那么久,那么久,他是唯一一个肯真心待我、对我好的人……” 阮霁已经哽咽的说话断断续续了, “今天你却告诉我岳前辈被冻死在街头无人收尸!……” 阮霁攀倒上江九秋的身子,几乎将整个重量压在他身上,揪着他的衣襟,双颊熏红,倒映着月华星辰的眼眸里泪花晶莹闪烁,皱着眉头望着他。 江九秋刚才为他拭泪的手还捧着他的脸,第一次见这脸时,因为看惯了寨子里糙汉的粗鄙俗犷,就觉得这男人怎么白净秀致的跟个小媳妇儿似的,这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着这张脸,虽然月影昏黄,竟还是好看的让江九秋呼吸一滞。 他知道自己的手一向冰凉,阮霁酒气上涨的脸却很烫,江九秋感觉到掌心一点点的暖起来,喉结动了动干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这人的睫毛真是长,江九秋不知为何忽然想,他的睫毛上还沾着泪花,湿润的,仿佛是山间的松叶沾了初晨的露水。 江九秋忍不住舔舔干涩的嘴唇。 阮霁说完那段话已然双目阖闭彻底不省人事,他起先靠着江九秋靠的并不牢靠,江九秋用双臂将他稳了稳,可他唯一的可依物除了坐着的那个小石凳就只有江九秋的身体了,于是江九秋只能将他再往自己这里搂了搂,这下阮霁彻底瘫倒在江九秋的怀里了。 江九秋没有过女人,以前一直在行军打仗哪有空闲考虑这个,后来落草为寇更不曾妄想耽误别人黄花姑娘。 他感受着自己怀里此刻的温软,双手还扶着那人的背,完全是一个怀抱的姿势。 哪里来的如此急促的擂鼓声,江九秋深呼吸几口,这么寂静的夜,人原来是真的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的。 江九秋闭了闭眼睛稳稳心神,手却不自觉紧了紧,今夜确实喝的有些放肆了。 第7章 阮霁醒来时,头痛欲裂,肠胃也觉搅成了一团,他凝滞了许久,才渐渐想起来昨晚仿佛是喝酒了。 唉,真是不该喝酒,果然全身都会不舒服。 外面走进来一个小厮,极礼貌的询问他是否现在洗漱用餐,倒不像个土匪了,并说大哥交代了等他收拾好就避开二帮主悄悄送他下山,最后还捧出来被清洗干净的他最初穿来的官服。 阮霁还在扶着额头回忆昨晚的事,听到小厮的话,抬起头: “他要放我走?” 寨子里的人大都不习惯早起,亡命之徒,能自在一些是一些。天刚蒙蒙亮之时,值岗的人却在守卫塔上看到了他们大哥的身影,早晨的清冷迷蒙让他的身影看上去竟有些寂寞萧索。 过了一会儿,值岗的人又看到了一个兄弟领着个官服打扮的人朝自己这里走来,正欲阻拦,那个兄弟先亮出了大哥的腰牌。 值岗的人下意识往大哥站了许久的那个方向看去,那里的人影却已不在了。 岁月确是如流水的。阮霁的年龄愈长,愈是感同身受这句话。回来先是去拜访了巡抚,话里行间听出巡抚怕担责受罚还正犹豫要不要把自己的失踪上报时,他倒体贴的自己回来了,整个衙门上下都很惊奇。 头一次见到的每一个人都主动向他问候,其实都是想听个新鲜故事。他又不知如何据实相告,只说是自己找准时机偷逃出来的。 这事情渐渐被大家淡忘平息后,他每日只处理些闲散的公文,偶尔会有几个家长里短的案子,日子过的真如流水一般平淡不惊。 那段束龙帮山寨里的经历,愈来愈只好似一场梦。 春风一拂,万物复苏,一派鸟语花香莺雀争鸣中,阮霁却在他的陋室桌前忍不住伸个懒腰,觉得近日确是松散了些。 活动了下脖颈,收心继续练字,沾足了墨,这部圣贤书他从小到大已不知抄写过多少次,“克己复礼为仁。克己复礼为仁。” 他忽然失神的忍不住出声诵了两遍,笔却悬顿着,在工整落了大半页楷字的纸上晕了个大大的墨滴,这墨滴饱而浓,阮霁脑中浮现出一个人的眼睛,竟也忘了那墨还未干,纤长白皙的手指就这样触摸上去。 “大人!大人!” 一个衙役忽然边冲进来边气喘吁吁的喊。 阮霁将那张无由呆呆看了半晌的写废的纸收起,看了闯进来的人一眼,心想又是哪家找不着牛马还是婆媳闹起来了。边擦着手边开口再次叮嘱那个老爱咋咋呼呼的小厮: “讲了多少次,你要淡定,你要平静,你不要慌,来慢点说。” 小厮生生的咽了口唾沫,气喘吁吁的放缓语气: “好的,那么启禀大人,吴家前来报官,话说他家的大当家,在运货路上被土匪劫走了呢,哦真是太糟糕了。” 阮霁一听脸色一变立即拍下手中的方巾,赶忙急切的问: “我们县的首富吴家?是哪帮土匪?在我的辖地内竟敢如此猖狂?!” 小厮温和优雅的笑了笑: “大人,你要淡定,你要平静,你不要慌,听小人我慢点说: 束龙帮!” 数百支极速扑面冲来的利箭,正倒映在阮霁圆睁的双目里。在这铺天盖地的箭雨到来前的寂静的几秒中,他只来得及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来前并没有惊动官府其他人,很快的按下来了这件事,甚至换下了官服,常服装扮只身打马前来。他原以为……他还以为…… 在他敏捷的翻滚躲避中,他的视线骤然划过那个不远处站在寨门正中的身影,虽然由他的视角墙垒的高度挡住了那人大半个身体,但正午的阳光□□强烈,还是将那副纯黑色恶鬼面具照耀的无比清楚,他甚至忍不住反复确认了几次。恍惚间,阮霁的嘴角间竟似浮上几分空洞的笑意。 肩膀被第一支箭刺穿的时候,他只是皱了皱眉头,他感觉自己仿佛失去了痛觉,只是死死的盯着那副面具,仿佛要用眼神将它撕出一个口子来,直到那个面具不知是否感知到什么忽然转身几步间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一膝撑地半跪在了地上,咬着牙青筋暴起用手生拔出肉中的箭簇。眼看寨墙上再次架起了密密麻麻的弓箭,自己骑来的马已然倒在一片血泊里,阮霁鼻中出着粗气捂着伤口恶狠狠的看了寨墙空出的位置一眼,开始踉跄的往来的方向跑去。 不知是不是平日那小厮对他家大人积了怨恨,实在不想他好了,竟然请来了“明白老道”,嗯就是那个山寨里的“压寨郎中”为自家大人阮霁诊治。 那小厮被阮霁吩咐按下吴家大当家被绑的消息后,看着自家大人一人骑马去了城外方向。 分卷阅读7 半晌后收到消息说吴家拗不过他家大奶奶执意交了银子让土匪放了人。自家大人却还没有回来,正焦急的想要不要去府衙求助,就有好心的运货马队将昏迷的浑身箭伤的大人送了回来。 小厮便立刻着急的去找郎中,好巧不巧,县里知名的那几位片刻前都被吴家请去为从绑匪手中虎口脱险的大当家诊治了。正急的团团转呢,小厮忽然看见了那个常年走街串巷卖膏药的“明白老道”,想到数月前他的一贴膏药就一针见血药到病除的解决了困扰自己多日的便秘问题,得,这就是天降神医啊,自家大人有救了! 想我明白老道,唬得住土匪爷爷,这次竟也唬住了官老爷! 装模作样的跟着小厮走到官老爷床前看清躺着的人时,熟练捻着胡须的手堪堪顿了顿,竟然下意识的拔腿想开溜。 小厮看这个“老神医”吃惊退缩的样子,心道不会吧大人就是中了几箭而已竟如此难治连老神医都望而却步了吗?难道……难道箭 上有那种戏文里传说中见血封喉或七步而死的无解剧毒?!……难道我家大人已然命不久矣?! 正张嘴欲放声嚎哭,只见老神医却一巴掌拍在了他自己的脑门儿上。小厮于是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看着那老道。 “真是孽缘啊。” 小厮觉得那老道好像高深莫测的叹了口气。 “大人!大人!您终于醒了!” 阮霁还没完全睁开眼,耳畔便响起了自家小厮那聒噪的叫声, “老道士,老道士!您快来看看!” 阮霁的眼前迷迷蒙蒙显出了一个倍觉熟悉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阮霁忍不住想伸出手来揉揉眼睛,才一动却牵扯到了伤口疼的“嘶”了一声。 “大……大人,您现在还不宜动。” 老道说着转头看了小厮一眼也算是交代, “大人虽本就身体强健,还是要安心静养。贫道仅是‘略通医术’,终究比不得正经大夫,我只将大人的伤情暂做了缓抑处理,待我走后还是请正经大夫来医治调养吧。” 小厮点点头,心想这老道真是谦逊。 阮霁微张张口,又闭上,老道看着他如此静默了几秒,还是开了口对小厮说: “此番辛苦你了,先下去吧。” 小厮一愣,看了被留下的老道一眼,回:“是。” 听到了小厮的关门声,阮霁才迟疑的开口: “你……原来不是……” 老道知道他问说什么,倒是抢先说: “贫道原以为,大人是。” 阮霁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你也……咳,你是被绑去的?” 老道面对着这位尚不知其心性的大人,倒也不怕说错了话落个“私通匪徒”的罪名,高深莫测的一捻胡须: “因缘际会罢了。” “我还想若知道你不是,当初出逃,一定会带上你。” 阮霁看着老道,下半截话却埋在腹中,不过看这老道如今好生站在眼前的样子,可知匪帮也并没太为难他将人安全放回了,看来这老道和匪帮还难说有什么联系。 而老道正在心里腹诽:当时您搞得那么热闹贫道还去观摩了呢,您当时那也没成功啊…… 转了话锋说:“贫道和大人倒是有缘。” 阮霁“唔”了一声: “竟有劳你为我前后医治两次,一次是匪寨,一次是府衙,真不能不可谓是有缘了。” 老道却心道,你和我之间的缘分可能不仅如此啊。 听阮霁略顿了顿接着说: “……你经常去那里吗?” “因缘际会罢了。” 老道只还是这几个字。 “那你是否……知道那里近况如何?”问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上次去,便是为大人诊治。”老道回答。 阮霁用鼻音轻“嗯”了一声。 “那……你觉得束龙帮帮主……为人如何?”阮霁一问出口就觉得自己可能是伤到了脑子。 “贫道庸碌,以往去从未得见过帮主,只有上次借您的光才算第一次得见。” 阮霁轻“唔”了一声,正斟酌着是否还能问些什么,只听老道又带些犹疑的说: “我见到帮主之时,看他隐有焦急动怒之色,还以为您是帮中的什么大人物呢。” 说完老道便看了看阮霁的脸色,却见阮霁带不明显的笑意说: “他那张脸,真亏你能看出什么脸色来。” 语气竟都轻松了一些。 阮霁心里暗想,那人还是明事理懂决断的,在损失了那么多弟兄的情况下,还能冷静下来知道无论怎样,不杀我这个朝廷命官才是最符合利益的选择,并且还要安抚下其他兄弟们,杀了我对他们来说只能是惹祸上身,虽然可以随手为之,但正是这样的克制与理智才更难得。 而当时深陷其中,自己的性命危在旦夕,阮霁并没能细想这些,如今从老道士口中听到他那时竟焦急自己的性命,才更加确定这人的想法。 而这样的一个人,这一次又怎会,又怎会……阮霁心里陡然一绞,将自己的心绪强压下去,不,不会的。 阮霁倒是不知,整个束龙帮,怕都没有像他这样能够三言两语间就懂得江九秋的心思的人了。 分卷阅读8 江雪 作者:知更呀 分卷阅读8 上第一次看见顾锦庭的场景,抬起手揉了揉顾锦庭的头发,胡大力问:“累了?” “废话。”顾锦庭没有好气地说,“从早晨到现在四个钟头了,你不累我还累了呢!”他说完冲着胡大力伸出了手。 “你可真是个娇少爷啊。”胡大力笑着说,他一边说着一边蹲下了身子。 “骂谁娇少爷呢!”顾锦庭一巴掌打到胡大力的背上,“你别把我摔了啊。”他说完趴到了胡大力的背上。 “得咧,你老可趴稳了。”手托起顾锦庭的屁股,胡大力动了动身体让他趴的更舒服些,然后抬步走回了山寨。 “诶......”趴着的顾锦庭像是想起了什么,“你打的那些猎物呢?” “难为您还记得它们啊。”胡大力说,“我做了标记,等会儿会有人拿回山寨的。” “哦。”顾锦庭点点头,千则寨在山上也有些年头了,自然有他们自己的办事方法,顾锦庭没再多问。 “小少爷。”走着胡大力突然说道。 “怎么?” “你......”胡大力的步子微停,他抬起手飞快的碰了碰鼻子,轻咳一声掩饰住了自己了脸上的尴尬表情,然而做完这一切他才想到趴在自己背上的顾锦庭是看不见他的神色的。 “你那么有文化,给我起个名字呗。” “名字?”顾锦庭有些疑惑,不明白胡大力这么说的原因。 “嗯。”胡大力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他如此的原因。 寨子里是不会有人喊他的名字的,一个个弟兄们都喊他大哥,唯一的不同就是顾锦庭,只有他会喊自己的名字,若是旁人喊倒也没事,偏生是顾锦庭,胡大力这个名字实在是太不好听了,哪怕是自己的名字但这三个字从小少爷嘴里喊出来,胡大力还是觉得折辱了他。 “你让我给你起名字?”顾锦庭笑了出来,他再次问道,“你知道让我给你起名字意味着什么吗?” 男女二人成婚,为妻子的需其丈夫为自己取字,顾锦庭与胡大力之间虽然与普通男女不同,但是顾锦庭自动把这两件事看做相同的了。 “什么?”胡大力皱起眉,他不知道起名字还有什么别的说法。 “你让我给你取名字的。三天,三天后我给你一个好名字!”顾锦庭兴冲冲地说。 说完他猛一拍胡大力的肩膀,“回寨子喽!” “回寨子喽!”模仿着顾锦庭的语气,胡大力把小少爷往自己身上颠了颠,加快步子往山寨走去。 三日时间很快就过去,三天里顾锦庭一直和胡大力在一起,胡大力没见他翻看过什么书籍,但他想着顾锦庭一定会给自己起一个好听的名字,因此三天里他一直期待着。 第三天一大早胡大力还没有睁开眼睛就被顾锦庭从床上拉了起来,平日里睡到日上三竿的小少爷,今天竟然如此勤快,正在洗脸的胡大力摸摸下巴反省是不是昨日的自己没有用心。 “胡大力,你洗好脸了吗?磨磨蹭蹭的。”屋内传来顾锦庭的呼喊声。 “来了。”迅速的擦干净脸,胡大力回到了屋里。 走进屋子里胡大力一下子就看见了摆放在桌子上的镜子和刮胡刀。 “这是干什么?”坐到顾锦庭身边,胡大力拿起刮胡刀问。 “爷这三天绞尽脑汁给你起名字,你总得有一个称得上爷的名字的样貌吧。”顾锦庭道,他让胡大力面对着自己坐,同时从胡大力手里抽出刮胡刀。 冰凉的刀面触碰到脸上胡大力一下子明白了顾锦庭在说些什么,他抬起手握住顾锦庭的手腕,制止道:“我自己来就行,你别伤了手。” “别乱动。”顾锦庭嗔怒瞪了胡大力一眼,并没有听他的话,“你要是乱动划花了脸可不怨我。”他说着手上已经动了起来。 胡大力僵着脸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的一个小动作阻碍了少爷的发挥,若是旁人举着刀子在胡大力面前比划他只会把那个人打得妈都不认识,可现在这个人是顾锦庭,胡大力只觉得连刀刃在脸上经过都酥酥麻麻的。 “好了。”最后一缕胡须也被剃下,拿起毛巾抹了抹胡大力的下巴,顾锦庭举起镜子放到胡大力面前,“看看,爷的手艺怎么样。” 镜子举到面前胡大力并没有一瞬间就把目光放到镜子里,拿着镜子的人的灵动神气的样子比旁的东西都吸引他。 咧嘴一笑,胡大力才低下头看向镜子。抬起手摸着脸颊左看看右看看,胡大力并不是一直养着胡子,他才被剃掉胡子其实也养了没多久,但是他看着镜子里的人就是觉得比以前英俊了不少。 “小少爷手艺真好。”胡大力抬起头来,依旧不忘讨好顾锦庭。 “那当然。”顾锦庭挑了挑眉,他把胡大力的胡子收起来,“可不是谁都让我伺候的。”他这样说着,视线不自觉的瞥向胡大力。 之前那张脸被胡子遮掩着顾锦庭还看不出什么,可现在没有了外物遮挡,胡大力那张凌厉逼人的脸露了出来,加上杀伐一般的血腥气,纵使胡大力在自己面前总是和颜悦色的,顾锦庭还是觉得有些呼吸不过来。 这胡大力真是太好看了......这样想着,顾锦庭的脸又烧了起来,连带着耳朵都红了。 “咳咳。”轻咳一声,顾锦庭让自己正经起来,胡大力的胡子已经剃完,可今日的事才完成了一半,最终的那一件还没提。 “你不是让我给你起名字吗。” 胡大力点点头眉目柔和了下来,一双眼睛里满是期待的光。 “顾千绝。”回视胡大力的眼睛,顾锦庭一字一句道。 “顾千绝?”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怎么样担得起你这当家的名号吧。” “不是。”胡大力皱起眉,似乎没听明白顾锦庭刚才的话,“那些文绉绉的酸诗我不懂,顾千绝,为什么要姓顾啊?”他问道。 “胡大力!”顾锦庭恨铁不成钢的喊出他的名字,“顾千绝不好听吗?” “好听是好听,可是胡千绝也不难听吧。” “你!”顾锦庭怒气冲冲,傻子白痴二百五!他在心里把胡大力狠狠的骂了一通,“你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吗?!” “被刀宰死的?” “笨死你算了!”顾锦庭说道,他气冲冲的走出房间,离开前还不忘拿走之前自己收拾好的胡大力的胡须。 生气离开的顾锦庭没有发现,在他说话时胡大力一直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里充满着笑意和宠溺。 “你怎么又生气了?”胡大力对着门外喊道似乎很不理解。 “那名字你爱用不用,小爷我不伺候了!”门外传来顾锦庭的气呼呼的声音。 “哈哈。”轻笑出声胡大力站起来,快步走出了房间去哄顾锦庭。 分卷阅读8 分卷阅读9 江雪 作者:知更呀 分卷阅读9 自家媳妇平常逗逗可以,但要是真的把他惹毛了吃亏的还是胡大力自己。 顾宅. 汽车停在门口,守门的家丁看见车子一个急匆匆而迎上去,一个走进了府内通报。 “怎么了,这么着急忙慌的?”拦住要去通报的家丁来庆问。 “大小姐回来了。”看见来庆家丁躬了躬身道。 “大小姐?”来庆皱起眉,她怎么回来了?来庆本想转身就走但他突然面前想起家丁,对着家丁摆了摆手,“你回去吧,我去和二爷说。” “是。”见来庆往书房的放向走去,家丁原路返回。 还没走两步,家丁就看见了走进来的顾锦晚和贺钧钰,“大小姐,姑爷。”家丁道。 “我二叔呢?”挽着贺钧钰的手臂,顾锦晚问。 “二爷在书房。”想了想来庆离开的方向,家丁说。 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二人相携向书房走去。 “二爷!大小姐回来了!”来庆快步走到书房,对着正在闲情逸致都这鸟笼里的鹦鹉的顾承亮道。 “什么?”顾承亮停下逗鸟的动作,显然也没有想到顾锦晚会突然回来,事情发生得太突然,顾承亮是在没有多余的时间,他只能对着来庆道:“告诉下人们,记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是。”来庆应下,按着顾承亮的吩咐去办。 顾承亮松开手将手里的鸟食洒在地上,他坐到椅子上,半垂着头面上一片郁色。 “二叔。”书房的门并没有关,顾锦晚只是做做样子敲了敲门就走进了书房。 听到顾锦晚的声音顾承亮抬起头,他勉强露出一抹笑容,“锦晚回来了,钧钰也来了。” “二叔的身体不舒服?”看出了顾承亮面色不对,顾锦晚关切的问道。 “没有。”顾承亮摇摇头,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聊,他看着面前的二人问,“贺老夫人身体怎么样了?” “有劳二叔挂心,我娘的身体已经好了,所以我和锦晚才想着回来看看。”贺钧钰道。 “那便好。”顾承亮安心的说,“不过现在天气虽然暖和了起来,还是得让底下人当点儿心。” “多谢二叔记挂,侄儿知道。” 见贺钧钰和顾承亮聊着,顾锦晚抿唇一笑,“你们男人家的事我也不好掺和,二叔你和钧钰说着,我去看看锦庭。我们姐弟俩也很久没见了。” 说着,顾锦晚转身便要离开。 “锦晚。”顾承亮喊住她,神色间满是犹豫不决。 “二叔?”顾锦晚面露疑惑。 “锦庭他......”顾承亮皱起眉,犹豫片刻还是道,“锦庭之前去千则山拜祭你爹,回来时遭到土匪劫道,至今下落不明。” “什么?!”听到顾承亮的话顾锦晚一惊,“怎么会?家里那么多人怎么会连......”一个顾锦庭都看不住? “我之后也派人去了千则山,但是锦晚你也知道,现在不比多年前,再加上千则山地势险峻,那些土匪的老窝实在是难寻踪迹。” “下落不明......”顾锦晚皱起眉眸中满是担忧,“这么长时间......”锦庭向来是刚回国就去祭拜父亲,然后被掳走,若是这样算来足足一个月的时间,顾锦庭怕是凶多吉少了。这样想着顾锦晚脚下一跄险些没站住。 贺钧钰赶紧扶住她,手环过顾锦晚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站的更稳些。 “别担心。锦庭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没事的。”他宽慰道。 顾锦晚闭上眼睛,她希望顾锦庭没事,可是千则山上的土匪是群什么人?他们怎会白吃白喝的养着顾锦庭? 而顾承亮看着顾锦晚的样子他早知道,对于自己说的话顾锦晚已经信了大半,这样想着顾承亮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喜色。 “二叔,府上人做事难免有些不方便,我手底下的人倒是可以帮衬一二。”贺钧钰在军队是说得上话的,他手底下的人搜起山来要比顾府家丁更得心应手。 “钧钰要帮忙那当然是好的。”顾承亮强笑道,他背在身后的手猛然握紧表面上没有再露出什么端倪。 “如此,我便喧宾夺主了。”扶着顾锦晚,贺钧钰说。 “多谢。”眼底闪过一抹暗光,顾锦晚低声道。 “你我之间说这些作甚?”低声在顾锦晚耳边道,说完贺钧钰又抬起头来,“二叔,锦晚这样怕是不能和您多说话了,我先带她去歇息。” “好好好。”顾承亮连声点头,虽然心中不愿他还是道:“别让锦晚太忧心,锦庭一定会没事的。” 离开书房回到卧室,顾锦晚虽然出嫁,但是顾家还是留有她的屋子,每次回来她都会住在这里。 “我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狠心。”关上房门,顾锦晚突然开口道。 “虎毒不食子,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贺钧钰安抚道。 “想太多了?我也希望是我想得太多了,可是钧钰你也看见了吧,我二叔可都快喜形于色了。”顾锦晚虽然是个女人,可并不蠢笨,顾大爷不顶用但是他的一双儿女却是个顶个的聪明,没有一个随了他。 “虎毒不食子?可是侄子哪里比得上亲子?”当初知道萧姨娘怀孕时,顾锦晚虽然有所忧虑但是却依旧不忍心把自己的二叔想的太坏,可是她竟然还是想的太少了,她猜到如今顾承亮可能会容不下顾锦庭,却没料到顾承亮竟然会赶尽杀绝。 “若是锦庭真的出了事,我该怎么......”顾锦晚皱起眉,她的眼睛发红眼里满是担忧与害怕,虽然不是一母所生,但是顾锦晚比顾锦庭早出生,顾锦庭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如今弟弟生死未卜,顾锦晚是真怕他出了事。 “不会的,千则山的土匪我也略有耳闻,他们一般求财不伤人命,何况顾家势大他们也会掂量些的。”贺钧钰半抱住顾锦晚,“我明日就带人上山,一定把顾锦庭完整无损的带回来。” “嗯。”顾锦晚点点头把自己埋进了贺钧钰的怀里。 第6章 第 6 章 1930年的余州是什么样子?对于顾锦庭来说,除了与记忆中大不相同,便再无其他。 五月初四,转天就是端午节,余州虽然有水却也不想其他地方有赛龙舟的习俗,每年五月五余州人也只是吃点粽子在门口挂些艾叶。 一大清早,顾千绝就带着一干弟兄下了山,自从那日哄好顾锦庭,顾千绝就天天让顾锦庭喊这三个字,顾锦庭只在一开始白了他一眼,后面也顺了顾千绝的意思。 哪里都有哪里的规矩。顾千绝带着弟兄下山并不是为了抢掠路人,而是下山去采买蜜枣和江米,等买了东西回来再让会包粽子的人包些粽子,煮熟了给山脚下的 分卷阅读9 分卷阅读10 江雪 作者:知更呀 分卷阅读10 住户每家送上一个两个个,这个五月节也算是过完了。 千则寨这伙土匪和顾锦庭印象中的土匪不太一样,他们虽然也会抢东西但从不杀人,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有江湖道义,虽然说一群土匪有道义有些讽刺,但是他们确实有自己的操守,不抢善人不抢穷人还时不时接济穷苦百姓,所以每当他们下山时山脚下的百姓并不会吓得跑走,反而自在得很。 一群男人买东西并没有什么讲究,进了店里选好东西付钱便走,因此从下山到把东西买回来也没花费多长时间,惟一耗时的地方也只是在路上。 扛着米和枣回寨子,走到半山腰顾千绝抬起手示意兄弟们停下,山林植被茂盛,躲在时候顾千绝弯着腰看向前方。 不远处两个穿着黄绿色军装的人背着刺刀在土里埋着什么,他们一边挖土一边嘴里说着些叽里咕噜,顾千绝听不懂的话。 “要是二哥在就好了。”一个人低声说。 何萧在落草前也算是个知识分子,他会很多门外语,要是他在这里估计可以听懂那两个人在说些什么,不过这次何萧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出来而是留在了寨子里看家。 那两个人穿着黄绿色军装的人慢慢走远,不确定他们是只有两个人还是还有其他人,顾千绝示意兄弟们不要打草惊蛇,慢慢的走上了前。 步子停在那两个人刚才停留的地方,地面上虽然用树叶树枝做了掩饰,但是仍旧可以看出周围翻新的泥土。 “原贵。”顾千绝喊道。 刚才说话的男人凑上前来,他小心翼翼的凑过来,抬起手拨开枯枝树叶,“是地雷。”看见被剪短的引线以及手底坚硬的触感,原贵说。 “地雷......”顾千绝皱起眉神色变得严峻起来,那两个人究竟哪个军队?若是他们没有发现一脚踩上去,那他们这些出来的人怕是都要缺胳膊少腿了。 “你能解决吗?”顾千绝问着原贵,原贵一向对□□有所研究,“要是不行,就把这里围起来,以后走的时候小心些。”顾千绝并没有强求。 “我可以。”原贵点点头,“大哥,林子里可能不知这一处有埋伏,那两个人......” “我知道。”顾千绝做事一向不留后患,看了一眼原贵留下了两个人陪他,顾千绝带着其他人往山里走去。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那两个人怕是活腻歪了。 这山虽然地形复杂,但是要有人走动就会留下痕迹,跟何况占据千则山多年的顾千绝,只消一眼他便可以看出那两个人走到了什么地方。 许是还要找地方埋地雷的缘故,那两个人并没有走得太远,而且一路走来顾千绝发现周围并没有其他人的踪迹,那这两个人是来做什么?只是简单地埋地雷,想要用地雷悄无声息的解决千则寨人?若真是如此那他们的头儿也未免过于想当然了。 再次看见那两个黄绿色军装的背影,顾千绝从靴子里抽出匕首,他低俯着身子猛地向前冲去。 在二人还没有做出反应的时候,顾千绝已经出现在一个人身后,他飞快地伸出手捂住那人的嘴,同时手起刀落干净利落的一刀抹脖。 另一个人反应过来,他抬起手中的刺刀就要刺向顾千绝,顾千绝一个闪身抬脚踢到那个人的胸口。 千则寨的人迅速上前,夺下那个人手里的刺刀,将他按在地上。 顾千绝这才发现眼前穿着军装的两个人帽子上的国徽,低下头看得更清楚些,“倭人?” 那倭国军人知道自己被抓已经凶多吉少,他扬起头来朝着天空大声说了一句倭国话,然后牙齿一用力,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很快便没了呼吸。 “啧。”擦干净刀上的血,把刀放回刀鞘,“倭人来这里恐怕不是巧合。” 其他人也知道事情但严重性,脸色都很沉重。 余州依旧安宁,但外面却不是这个样子,战火早就燃起不知何时就会烧到这里。 “回去再说吧。”扛起一袋江米,顾千绝道。事在人为,不管以后如何,现在这日子还得过下去。 千则寨. 顾锦庭听到声音就迎了出来,“这么快?”顾锦庭看着他们买回来的东西有些惊讶,他只觉得这伙人刚离开没多久就又回来了。 “嗯,没买太多东西。”顾千绝说。他隐瞒了在山里发生的事,他家小少爷不需要知道那些有的没的。 “我和何萧把芦苇叶弄好了,回头就可以包粽子了。”顾锦庭说。 “好。”顾千绝点点头,扛着米向大厅走去。 寨子里人口众多,包那么些人的粽子是一个大工程,厨房地又窄施展不开,因此粽子便在大厅包。 跟着顾千绝走进大厅,顾锦庭的目光定在了顾千绝的袖口。 顾千绝今天穿的是深色衣服,因此有什么脏东西沾上都不明显,但即便如此顾锦庭还是注意到了衣袖上的哪一片暗色,暗的深红如同血迹。 “顾千绝。”顾锦庭喊他,手指触碰上他的衣袖。 顾千绝此时刚把米袋放到地上,还来不及反应便让顾锦庭摸到了袖口,在感觉到顾锦庭动作的时候他心下一突。 但顾千绝面色如常,“怎么了?”从山腰走到寨子,山间风大袖口那处的血迹应该早就干了,顾千绝这样安慰自己道。 顾锦庭将手指从衣袖离开,手指触碰衣袖时还有轻微的潮湿感,看着自己的指尖果然已经染上红色,把手指放到鼻尖轻嗅,顾锦庭皱起眉,是血。 “你受伤了?”仔仔细细的看了顾千绝的浑身上下顾锦庭的声音有些担忧,从顾千绝的身上见血,除了他受伤了顾锦庭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不是我的血。”拉住了顾锦庭想要拉起自己袖子的手,顾千绝道,“回来的时候遇见了两个倭人。” “倭人......”顾锦庭轻喃,“好端端的怎么会有倭人?” 荆州. “师座,佘安发来电报,婺城受不住了。”副官拿着电报走进大本营,面色焦急。 “什么?!怎么会守不住?之前不是还说打赢了吗?”师座接过副官手里的电报,婺城伤亡惨重。 “倭人诈降,吴仲卫中了计。” “蠢货!”师座骂道,他手一拍桌子,“贺钧钰呢?” “贺钧钰还在榕城。” “马上发电报,让贺钧钰去兴原,婺城守不住就算了,文城拿命也得给我守住!” “是!” 副官走出大本营,师座坐回椅子上,他的脊背依旧挺直但是面上却是掩饰不住的颓废,这场战争来的太突然,若是...... 紧紧的闭上眼睛再睁开,师座眼中满是坚毅,没有如果。亡国灭种的战争,他们只能胜利不能失败,就算要用累累白骨才能获得胜利,那也在所不惜 分卷阅读10 分卷阅读11 江雪 作者:知更呀 分卷阅读11 。 贺钧钰带着自己的人走进千则山,他的人都是上过战场的,就算在险峻的地形他们也能很好地适应。 和他想的不一样,已经进入山内他们还是没有遇到什么埋伏,这伙土匪未免也太自大了。 这样想着,贺钧钰眼中不免闪过一丝轻蔑,乌合之众。他已经有了万全的把握,若是顾锦庭还活着,他定能把顾锦庭带回顾家。 “将军。”前去巡查探路的士兵回来,他抱拳道:“前方发现倭人的尸体。” “将军,不远处有地雷残骸。”往另一个方向探路的士兵也回来道。 贺钧钰听到两个人的话,原本轻松的神态变得严肃,倭人什么时候悄悄潜入余州却没有人知道?若是他没来千则山,那这里又会发生些什么......贺钧钰不敢多想。 “去通知在余州的长官,做好警戒。”贺钧钰对副官说。 “是。”副官没有多言,他急忙向山下走去,外面已经打起来了,这种时候一点时间都耽误不得。 走到发现倭人尸体的地方,贺钧钰一眼就看见了其中一个倭人脖子上的刀痕。 能在这里杀倭人的还有谁?贺钧钰收回了之前自己轻视千则山的土匪的想法,起码在大是大非面前那伙土匪并没有做错。 贺钧钰没有发现的是,距离他们百米远的树后,一个人影消失不见了。 大厅一干大汉正围坐在一起包粽子,如此稀奇的场面估计只有在千则寨才能看见,不过话虽如此,但那些平日里大大咧咧的男人,包出来的粽子倒也秀气好看。 顾锦庭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一开始他也想给顾千绝帮帮忙,但没办法他手笨的可以,他顾千绝掌心安安分分的芦苇叶还有米,到了顾千绝这里就乱作一团,不是这个角松了,就是那个角又漏了米。 最后顾锦庭放弃了包粽子这个高难度的工作,只是坐在顾千绝旁边替他排好芦苇叶。 “大哥。”一个瘦小汉子小跑进大厅,“有一伙官兵上山了。” “官兵?”顾千绝手里的动作微停,不过很快他又动了起来,“官兵来干什么,咱可一直安分守己的。”语毕有一个粽子被包好。 “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山上走了很久,沿途还做了记号。”瘦小汉子接着说。 “怎么着,这余州的县官终于打算清剿咱们了?”顾千绝嗤笑,“这个年头爷爷可不怵什么官啊兵啊的。” 之前余州的州长不是没有派兵来过千则山,但只因为这群人过于凶悍,清剿行动一次次的不了了之,州长最后便也放任了他们,只要千则寨不太过分州长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些官兵身上可有什么不同?”比起顾千绝顾锦庭想的要更深一些,顾千绝前脚刚杀了两个倭人,后脚就有官兵上山,这之间的联系让顾锦庭不多想都不行。 若来的是余州官兵还好说,若是倭人...... “不同之处......”瘦小汉子侧头回想,突然他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了,他们的腰上手腕上都绑着红布。” “红布?这还请了外援。”余州的官兵顾千绝也算和他们打过不少交道,他可从没见过哪个的余州官兵那么喜庆。 顾锦庭和顾锦晚一直有书信往来,直到顾锦晚嫁人书信也没有断,顾锦庭知道自己的姐夫是个将军,有着自己的军队,而且姐弟二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顾锦晚也对顾锦庭说了很多贺钧钰军队中的事,旁的都没有隐瞒,更何况凡是见过贺钧钰军队的人都知道的事。 只有这一支队伍会在腰间和手腕处佩戴红绳。 这是来寻他的?顾锦庭的手慢慢握紧,他实在找不出其他贺钧钰会上山的原因了。 可是......若贺钧钰真的是来找他的,顾锦庭面上露出犹豫的神色,他是很想见顾锦晚,但他也不想离开顾千绝。 顾锦庭知道若是他这次回了顾家,那他恐怕再也见不到顾千绝了。 “锦庭,怎么了?”察觉出顾锦庭的不对劲,顾千绝担忧的问道。 “我......”顾锦庭看着顾千绝,他着下唇不知道该如何对他开口。 沉默片刻,顾锦庭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做出了某个决定他睁开眼睛,一字一句道:“那些人可能是来找我的。” “找你?是顾家人?”说完顾千绝觉得有些不对,若是顾家人真的有心找顾锦庭又怎么会拖到今天,顾千绝实在是对顾家有偏见,虽说是因为顾家他才会遇见顾锦庭,但他可不会忘记那些人打的是什么主意,他们想让小少爷死。 “是我姐夫。”顾锦庭摇摇头,顾锦晚已经嫁人不能再称为顾家人,“我多年前加到荣成贺家,想来是我姐让他们来寻我的吧。” “锦庭。”从顾锦庭的语气中听到了不一样的感情色彩,顾千绝有些紧张的握住他的手,他真的是怕顾锦庭会跟着那些人离开再也不回来。 “你别担心。”安抚的回握住顾千绝的手,顾锦庭说,“我已经不会离开你的。”他看着顾千绝笑道。 眸带笑意的看着顾千绝,顾锦庭缓缓凑到他的耳边,“说让我已经和你成亲了呢。” 听到这句话顾千绝脑袋里轰的一声,如同绽放了烟花,一时间他什么担忧都不见了,所有的不安与忧虑都被顾锦庭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抚平了。 不过话虽如此,贺钧钰已经到了这里,顾锦庭总得见他一面,好让贺钧钰看见自己安然无恙,这样顾锦晚才能安心。 “我想去见见我姐夫。”顾锦庭询问着顾千绝。 知道顾锦庭的想法,顾千绝没有拒绝,他点点头,“我和你一起去。”说完顾千绝看向瘦小汉子,“带路。” “诶好!”瘦小汉子忙不迭的应声。 顾千绝拉着顾锦庭的手走出了大厅想寨子外走去。 知道再也看不见自家大哥的身影,一直在大厅里充当背景的土匪们不约而同的停下手里的动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还是咱的大哥吗?”他们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他们没有想到在外可以毫不留情举刀割断倭人脖子的大哥,在自家夫人面前竟然这么的温柔,这大概就是话本中的铁汉柔情吧。 第7章 第 7 章 瘦小汉子简单的和顾千绝说了说自己大概是在山里的那个位置看见的贺钧钰的人马,说完他就又隐入了山林去放哨。 千则山虽然地势险峻,看似复杂但进山的道路其实只有一条,若贺钧钰是来找千则寨的,那他们的位置就更好找了。 走出寨外,没有走多远顾千绝就听见人们的说话声,“要去吗?”顾千绝低声问道。 “嗯。”顾锦庭点点 分卷阅读11 分卷阅读12 江雪 作者:知更呀 分卷阅读12 头,他握紧了顾千绝的手,“我自己去就行。”顾锦庭说。 顾千绝知道这个时候只有顾锦庭一个人出面是最好的选择,但他不愿让顾锦庭独自面对,“我和你一起。” “不行。”顾锦庭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要是你也去了......”顾锦庭相信顾千绝的身手,但是贺钧钰毕竟人多势众,要是起了争执顾锦庭真的怕顾千绝手上。 “你还不信你的夫君吗?”看出顾锦庭眸中的担忧,顾千绝低头抵住他的额,没有容他再多想,顾千绝就拉着他走了上前。 “诸位来我千则寨前所为何事啊?”停在贺钧钰带来的小队前,顾千绝扬起唇角问道。 “你......”贺钧钰皱起眉,他在猜测眼前男人的身份,突然他的目光一移停在了顾锦庭身上,“锦庭?!” 贺钧钰松了一口气,“你还活着。”那就好,锦晚可以放心了。 “姐夫。”顾锦庭讷讷的喊道。 “你没事就好,今晚听说你被山贼掳走担心死了。”示意手下人收起枪,贺钧钰道,他看着顾千绝接着说,“多谢先生搭救,此事顾家定有重谢。” “重谢?”顾千绝露出讽刺的笑容,“我可不是贪图你们的谢礼。你怕是不知道他为何会被山匪掳走吧?”顾千绝问道。 他虽说是不想让顾锦庭离开自己,但更多的是不想让顾锦庭回到那个想要害他的顾家,他顾千绝可以护小少爷一生无忧,那个顾家可以吗? “先生此言何意?” “何意?你不如回去问问,你是顾家的姑爷想来会有人愿意告诉你的。” “千绝。”顾锦庭拉住顾千绝的衣袖,脸上带着笑,就算他什么都没有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人会为着想,“谢谢。” “你们......”听着顾千绝替顾锦庭抱不平的话语,再看见顾锦庭看那个男人的眼神,贺钧钰还有什么不明白。 “聊了这么久,我竟还不知道先生的姓名和身份真是失礼。”贺钧钰笑着道。 “我?”顾千绝眯起眼睛,“在下顾千绝,千则寨寨主以及顾小少爷的夫君。”最后几个字顾千绝说得很慢,慢到每一个字贺钧钰都可以清楚地听见。 “你说什么!”贺钧钰怒道,他抽出腰间的枪直直的指向顾千绝,“你把顾家当什么?!” “姐夫!”顾锦庭拦住贺钧钰,生怕他怒极开了枪。 “锦庭你让开!” “我不,我和顾千绝拜过堂,姐夫难道想杀了他让我当鳏夫?!” “你......”看着顾锦庭的样子贺钧钰轻叹一口气,“你是不打算回顾家了?锦晚还在家里等你。” “我姐她......”提到顾锦晚顾锦庭有些动容,顾锦晚毕竟是这个世界上除了阮姨娘顾锦庭最亲的人了。 “我知道你心有不平,锦晚也知道,难道你就不想夺回原本就属于你的一切?”贺钧钰接着道。 “我......”顾锦庭有些怔愣,他一时分辨不出贺钧钰话语中的含义。 “不管哪家,家业由长子继承天经地义,若是长子亡故便由长子之子继承,有谁敢说闲话?” “我没想要顾家。” “可是锦晚不愿让你吃亏。你是她唯一的弟弟,她想把顾家所有好的都给你。”贺钧钰慢慢的说。 顾锦庭低下头,他握着顾千绝的手缓缓握紧。 “回去吧。”就在顾锦庭想着如何找出一个万全之策时,他的耳边想起男人低沉轻柔的声音。 顾锦庭抬起头,看向他,那人的眼睛里满是柔情,“回去吧。”他再次说道。 “顾千绝......”顾锦庭喊出他的名字。 “你回去又不是不回来了。”顾千绝说。顾锦庭不是没有家的,他一开始只是以为顾家没有了在意他的人,可如今有一个姐姐可以为顾锦庭如此打算,顾千绝虽然不舍但也不能因为自己让顾锦庭和自己的亲人生分了。 “可是......” “行了。”贺钧钰出声打断两个人的腻腻歪歪,只是暂时的分别被他们弄成了生离死别,“顾千绝?你也跟着一起去顾家吧,锦晚一定也很想见你。” “我......”顾千绝有些惊讶。 “怎么?舍不得你那山寨?”贺钧钰挑起眉。 “不是。”顾千绝摇摇头,他只是没有想到贺钧钰竟然那么好说话。 不是贺钧钰好说话,只是他想如果顾锦晚也在这里她一定不愿意看见自己弟弟为难的样子,一定会依了顾锦庭,哪怕他喜欢的是个男人还是个土匪。 做家长的所期盼的无外乎是自家的孩子能够开心常展笑颜。 “既然如此,还望姐夫通融一二,我回寨子安排一下。”顾千绝说,他还从善如流的改了口。 真会顺杆爬,心中这样想着贺钧钰没有表现出来,他道:“应该的。” “那我也去,帮他收拾收拾衣物。”顾锦庭道。 “他是三岁稚子吗?连衣服都不会收拾?”贺钧钰不明白这两个人干什么都要黏在一起的样子。 “谢姐夫体谅。”仿佛没有听见贺钧钰的话,顾锦庭跟着顾千绝一起离开了。 回到寨子,粽子已经包的差不多,有一部分已经被拿去煮熟。 “大哥。”看见顾锦庭和顾千绝回来何萧走上前,“那伙人走了?”他问。 “没有。”顾千绝摇摇头。 “怎么?他们还想硬碰硬?”何萧的表情变得的严肃,他说着就要出去喊弟兄。 “诶,我说你来寨子之前还是个文化人,怎么这么冲动?”顾千绝拉住何萧,有些无奈。 “我只是......”被顾千绝拉住看了看他和顾锦庭并不紧张的表情,何萧知道是自己想岔了。 “我以为那伙官兵不听劝。”抓了抓头发何萧尴尬的笑道,“那大哥你们这是?” “你大哥要去岳家见家长了。”顾千绝哈哈笑道。 “别得意忘形。”顾锦庭掐了一下顾千绝的手臂,“我姐不一定会看得上你。” “我会让她接受我的。”顾千绝没有被顾锦庭的话打击道,他看向何萧,“你让兄弟们把粽子送到山下吧,我可能顾不上你们。” “好。”何萧点点头,知道大哥现在要以大局为重,任何事情都没有去顾家重要。 又简单的嘱咐了何萧几句,顾千绝对着顾锦庭说:“小少爷咱们去收拾衣服吧。” “等下。”顾锦庭道,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顾千绝不在的这几天你们要小心,倭人出现在千则山可能不是巧合。” 听到顾锦庭的话顾千绝眯起眼睛,他并没有跟小少爷说太多,只说了自己杀了两个倭人连发现山上被人埋了地雷都没有提及,却没有想 分卷阅读12 分卷阅读13 江雪 作者:知更呀 分卷阅读13 到顾锦庭竟然这么敏锐。 “千则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若真还有倭人上山,你们不要和他们硬碰硬,想办法来顾家找我们。”顾锦庭继续道。 “嗯。”何萧应声。 “多谢了,小少爷。”顾千绝说,他能想着千则寨的这帮兄弟顾千绝就已经很感激了。 “去收拾东西吧,别让我姐夫等太久。”微微一笑顾锦庭道。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顾锦庭的心里总觉得有些蹊跷,突然出现的倭人就如同白纸上的一个墨点,越看越扎眼,但只是自己的感觉顾锦庭并没有把自己心底的不安说出来,只当做是他想得太多了。 顾宅. 再次回到这里虽然时间也才不过一个月,但顾锦庭觉得仿佛过了多年,他刚回国时都没有这种感觉。 “进去吧,锦晚在家等你。”看着站在门口的顾锦庭,贺钧钰说。 “嗯。”握紧了顾千绝的手顾锦庭抬步走进了顾宅。 走到大厅,原本在大厅走来走去的顾承亮赶忙踏步走到顾锦庭面前,激动地拉住他的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看着顾承亮激动的样子顾锦庭面无表情,他默不作声的看着顾承亮演戏。 似乎看出了顾锦庭冷眼相望,顾承亮不动声色的收回手抬起手抹了抹眼角,“看见你平安回家,二叔也放心了。” “让二叔担心了。”顾锦庭说。 “锦庭你不知道,你没有音讯的这几天可把二叔急坏了。”顾锦晚走到顾锦庭面前,她抬眼看了一眼顾千绝,然后收回目光轻笑道。 “是吗,让二叔费心了。”顾锦庭淡笑回答道,“姐,贺老夫人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不然我也没有办法来余州看你。”顾锦晚说着拉着顾锦庭到椅子上坐下,至于顾锦庭身边的那个陌生男人,顾锦晚只当没有看见。 见顾锦庭和顾锦晚姐弟二人叙旧,顾承亮道:“我让厨房去准备些好吃的,就算给锦庭接风了。”说完顾承亮不在多留,离开了大厅。 看着顾承亮离开的背影顾锦晚露出了一抹冷笑,她看向顾锦庭,“你在那个山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对你用刑?要是有人欺负了你我就让钧钰缴了那伙土匪......” “姐。”顾锦庭露出无奈的表情,“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他说完默默的瞥了一眼顾千绝。 顾锦晚一下子捕捉到顾锦庭的表情,她像是突然才发现顾千绝一样,“这位?” “他叫顾千绝,是他带我出千则寨的。”顾锦庭模棱两可地说。 听到顾锦庭的话贺钧钰没有出声。 “是吗?”顾锦晚对着顾千绝露出温婉的笑容,“多谢先生搭救。” “份......举手之劳。”止住就要脱口的话语,顾千绝道,文绉绉的不像一个山贼。 “顾先生是千则寨中人?”顾锦晚问道。 “是。” “那先生在寨子里一定能说上话吧,不然怎么会把锦庭安然无恙的带出来?” “姐!”顾锦庭皱起眉。 “我也不跟你说废话了,我是千则寨的当家的,顾锦庭就是我掳到寨子上去的。”顾千绝不在拐弯抹角,他说。 “你!” “顾家是什么样子你知道,顾家有人想要害他恐怕你也知道,我今天来不是来看你们虚情假意的,我和顾锦庭成了婚,以后我顾念着他,不劳你们费心。”顾千绝厌烦说话弯弯绕绕,他喜欢开门见山,一击即中。 “你胡说八道什么?!”站到顾锦晚身边,贺钧钰低声道。顾承亮做的好事和锦晚有什么关系?这个土匪凭什么这么对锦晚说话。 “千绝。”顾锦庭拉住顾千绝,他歉意的看着顾锦晚和贺钧钰,“姐、姐夫,他一个大老粗说的话你们别放在心上。” “他说的你都知道?”顾锦晚轻飘飘的问。 “我......我知道是二叔让千则寨的人去山上堵我的。”顾锦庭轻笑道,“我虽然不像小孩子一样敏感了,但是有些事情我还是可以感觉出来的,更何况萧姨娘不是怀孕了吗?” “你放心,该是你的不会落到别人手里。”顾锦晚一字一句道。 “姐,我没想要什么。”顾锦庭说,顾家家大业大他担不起,也不想担,比起掌权一家顾锦庭更喜欢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你若不想,我不强求。”顾锦晚说,她和阮姨娘的想法一样,只要顾锦庭过的开心就好,不过,顾锦晚看着顾千绝又看了看顾锦庭,“他说,你们成婚了是什么意思?”顾锦晚虽然看着顾锦庭但是话却是问顾千绝的。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顾千绝没有遮掩,“小少爷到了千则寨的第二天,我们就成亲了。” “......”顾锦庭沉默没有说话,毕竟顾千绝说的事实,他也没有打算一直瞒着。 “你......”顾锦晚的脸色变得难看,“谁给你的胆子?” “是不是他逼你的?”顾锦晚问道,但其实她问完这句话自己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若是顾锦庭不愿意又有谁能逼他? “我们是,两情相悦。”顾锦庭移开眼睛不再看顾锦晚,他低声说道,跟着顾锦晚说这些话跟何况顾千绝和贺钧钰还在一边听着,顾锦庭实在是觉得有些难为情。 “你和掳走你的山贼两情相悦?”顾锦晚轻嗤,她不是反对顾锦庭喜欢一个男人,而是反对顾锦庭喜欢上了一个山贼,一个土匪怎么能配得上顾锦庭?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一直站在一边没有说话的顾千绝说,“我也知道,我一个山贼自然是配不上小少爷,但是你们顾家能给他的我一样都不会少。”我只会比你们对他还要好。 “你凭什么对他好?凭你从别人那里抢来的东西?”顾锦晚厉声道,她的话有些咄咄逼人。 “锦晚。”贺钧钰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让她不要太生气。 “姐......”顾锦庭想说些什么,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突然进门的卫兵打断了。 “将军。”卫兵走上前对着贺钧钰敬了一礼,“ 城发来电报。” “电报?”贺钧钰皱起眉,“我去看一下。”他说完抬步离开了大厅。 卫兵的出现使得大厅的氛围缓和了下来,来庆笑嘻嘻的走到大堂,“少爷小姐,这位......先生,”来庆小心瞄了一眼顾千绝,选了一个没有错处的称呼,“二爷让小的请您们去吃饭。” “嗯,知道了。”顾锦晚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之前的话题,她看了一眼并肩而立的顾锦庭和顾千绝先行走了出去。 顾锦庭看着顾锦晚离开的背影叹了一口气,他知道顾锦晚不会同意,如今没有大动肝火已经比他预想的要好很多。 紧紧地握 分卷阅读13 分卷阅读14 江雪 作者:知更呀 分卷阅读14 住了顾锦庭的手,顾千绝的语气坚决,“她会同意的。” “嗯。”顾锦晚一定会同意的,顾锦庭知道,但是他似乎一直就让家里人操心,从小时候起就这样了。 第8章 第 8 章 来到饭厅,顾承亮已经做到了座位上,他看着先后走进来的三个人面露疑惑,“钧钰呢?” “钧钰军队有急事,先去军队了。”顾锦晚回道,“咱们不用等他。” “嗯,以公事为重。”顾承亮赞同的点点头。 “萧姨娘不跟着一起吃饭吗?”已经动筷,顾锦晚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顾承亮拿着筷子的手一僵,他的嘴角扯起一抹笑,“她身体不适,一直在卧房歇息,我让丫鬟给她备了粥。” “二叔老来得子,萧姨娘可要多加小心。”顾锦晚露出了关心的表情,“余州有不少安胎的大夫,二叔要是不放心我在容城也认识几个。” “那是自然,我已经请了大夫了。” “大夫请脉时可有说些什么?我听说这有的大夫脉要是把好了可以事半功倍。”先与顾千绝一步替顾锦庭盛好汤,顾锦晚示意他们两个人收敛一点同时道。 有的大夫妙手回春,只消一把脉就可以看出腹中胎儿是男是女。 而听到顾锦晚的话顾承亮的表情更加难看,“顺其自然,顺其自然。”他这样说着,同时心中暗中忖道:顾锦晚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都不需要派人调查,顾锦晚就知道顾承亮在打什么算盘,抬萧姨娘为二房正妻这样,若她生个了儿子便是实打实的嫡子,继承家业没有人可以说闲话。 本来顾锦晚已经嫁了出去,顾锦庭对顾家没有兴趣,那么顾承亮打算怎么都可以,但是他千不该万不该对顾锦庭动手。 既然她二叔如此无情,那么就别怪她顾锦晚心狠了。大房二房关系本就不亲厚,顾锦晚不介意借助贺家的势力,让那些顾家的长辈看看谁更适合做家主。 至于顾锦庭,他现在不想继承家业没关系,顾家会一直都是他的。 这一餐饭吃的夹枪带棒,直到最后顾承亮放下筷子,简单的说了一句就匆匆离开,匆忙到他连顾千绝是谁都没有询问。 顾锦庭虽然一直在吃饭,但是没有错过顾锦晚和顾承亮的对话,“姐,你又何必?” “何必?他打算抬萧氏为嫡妻是要打谁的脸?”顾锦晚淡淡的问道。 顾承亮不必顾承安,顾承安是花哨姬妾无数,而顾承亮嫡妻死后身边只有萧姨娘一个,而萧姨娘的出身并不好不然不会这么多年还只是一个姨娘。 一个出身不好的人,她生的儿子比顾锦庭高一头,和顾锦晚平起平坐,顾锦晚不能忍。 顾锦庭不打算管太多顾家的事情,他知道顾锦晚也有自己的打算。 “你们的事还没完。”顾锦晚并没有忘记之前她在大厅和顾锦庭说的话。 “做事不要做绝,凡事要留有余地。你和他在一起的余地是什么?他是个匪,这辈子都改不了。你难道要一辈子卧在千则山里?” 虽然顾锦庭离开家几年,但是顾锦晚看着顾锦庭长大,除了阮姨娘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顾锦庭的人就是她。 顾锦庭是不会囿于一室的,更何况他还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怎么会让爱情把自己束缚死。 顾锦晚说的顾锦庭都知道,但是比起自由他更想和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更何况他相信顾千绝,他们不会一辈子都待在千则山的。 顾千绝听着顾锦晚的话,他放在身侧的手握成拳,顾锦晚说的没有错,他和小少爷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大了,小少爷应该是空中飞的鸟,而不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而且就算是金丝雀他也给不了金丝雀精致的食料。 可是,他是真的不想放开小少爷啊。 “你若是真的喜欢他,就要想想怎么摆脱自己狼藉的名声,堂堂正正的和锦庭在一起。”顾锦晚看着顾千绝道。 “我知道了。”顾千绝回视顾锦晚,眸色坚定,他怎么会让小少爷丢脸,他一定会堂堂正正的站在小少爷身边。 满意的看着顾千绝的反应,顾锦晚的眼底闪过赞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顾锦庭并没有选错人。 “你有这个心便好,你不可能当一辈子土匪。钧钰在容城有军队,你若是没有别的出路可以去他那里。”顾锦晚说,“不过我觉得军队是你最好的去处,只要用心点拿了军功,那么你的过往全可以一笔勾销。” “姐?”顾锦庭有些惊讶,他没有想到顾锦晚竟然会这样说,甚至还为顾千绝找好了出路。 “傻弟弟,你要是真心喜欢他我又怎么会为难你们。”顾锦晚看着顾锦庭笑道。 “谢谢你,姐。”顾锦庭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些酸涩。 “在聊什么?”贺钧钰大踏步走了进来。 “你回来了?我让厨房去备饭。”看见贺钧钰顾锦晚道。 “不必。”贺钧钰摇摇头,“我回来是和你说一声,我收到了荆州的电报,要带兵去安城。” “带兵?”顾锦晚皱起眉,“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师座只是让我带兵去那里驻守。”笑了笑,贺钧钰还是没有说出他在电报上接到的命令,虽然战火已燃但还没有燎原之势,贺钧钰没有必要说出实情让顾锦晚平白担忧。 “你若是要带兵去安城,不如把他也带着。”顾锦晚看了一眼顾千绝道。 贺钧钰一下子就明白了顾锦晚的意思,却是若是想要迅速提高一个人的势力地位,确实是入军队最快。 而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贺钧钰看上的不只是顾千绝还有他在千则寨的那帮弟兄。 “你考虑好了?要知道当兵可没有想象的轻松。”贺钧钰说. “我知道。”顾千绝当然知道,军队面对的是枪林弹雨而不是他在千则山的小打小闹。 “若是你的那些兄弟没有去处......”贺钧钰没有把话说完,他知道顾千绝应该会明白自己的意思,但千则寨的那些人究竟会不会参军,贺钧钰虽然想要那些人,但是却并不强求。 “好。”顾千绝点点头,确实一直当土匪不是什么好出路,若是可以顾千绝也想给自己的兄弟们找一个好去处。 “但还是要问过他们的意思。”顾千绝接着道。 “也应该的。”贺钧钰点点头道。 离开饭厅,顾锦庭带着顾千绝往客房走去,顾锦晚虽然接受了他们的关系,但却不允许他们同睡一间房。 “我姐夫过几天就要去荆州了,估计你留在这里的时间也不长了。”顾锦庭说,“况且你也要把事情同千则寨的兄弟们说说吧。” “嗯。我打算明天就回寨子里,要是有人 分卷阅读14 分卷阅读15 江雪 作者:知更呀 分卷阅读15 想参军就跟着我一起走,不想走的我就把寨子留给他们。” “你有想法就好。”顾锦庭笑着说,他有时候觉得顾千绝不像一个土匪,这个男人有胆识有谋略,做山贼可惜了,军队也许真的能成就他。 “军队不比别的地方,你一定要万事小心,注意安全。”顾锦庭犹豫片刻还是担忧的说道。 “我会的。小少爷还在余州等我,我一定会保全自己。”揉了揉顾锦庭的头发,顾千绝低下头抵住他的额。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顾千绝,顾锦庭在余州等你回来。” 【end】 分卷阅读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