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造了盛世王朝》 第1章 美女请自重 “哎,你说这七皇子怎么是个疯子呢......” “谁说不是啊,好好的一个皇子,居然突然发了疯,可惜了苏小姐那样的美人儿。” “死鬼!王管家有念想也就罢了,连你也居然惦念苏小姐,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怎么会啊,玲儿,我的心里只有你......” ...... 门外的悄声嘀咕不断,屋里端坐的青年端坐,身着满是灰尘的锦丝长衫,唯有一脸懵逼,茫然打量着破旧的古色陈设,直到海量的记忆来袭....... 他穿越了。 正如那两人所言。 本是蓝星程序猿的秦风,穿越成为异界大秦朝的七皇子。 这位皇子因母亲出身卑微不受待见,哪怕天资聪颖发奋苦修,十六岁就以文武双全而名满京都,也难博得皇帝赞赏,莫名其妙的发疯之后,处境更是一落千丈。 一名锦衣玉食的皇子,眨眼就流落到了荒凉北塞! 说是封为北王,实则只是皇帝嫌他碍眼,有损皇室颜面,随便挑了个小城打发而已。只有数千人口的邺城,加上属地也不过方圆数十里而已,却是身处于动乱边境,北有匈奴,西有吐蕃,时刻都有遭受兵乱的可能。 而作为藩王,秦风手下唯有百余兵士,还因神志不清,大权旁落在了管家兼王傅宋千秋的手里。 那宋千秋本就是个投机之人,略有一点才学,靠着见不得人的勾当,方才得到了王傅的职位,如今天高皇帝远,他仗着七皇子痴傻,很快就显露了狼子野心,将一切事物尽数揽于手中。 半年以来。 府中人只知宋管家,不晓北王秦风,连城里百姓也是如此,几乎就已经认为宋千秋才是一城之主。 面前的桌椅破旧无比,上面还放着些残羹冷饭,也不知是从谁嘴里抠出来的,原主恐怕也是被囚禁而死。 秦风深刻体会到了现实的残酷,也知道自己处于何种境地。 门外的嘀咕还在继续。 “玲儿,我怎么敢对苏小姐有念想啊,人家是名门之后,又是准王妃,虽说天生病秧子,可也是国色天香,哪里是谁都能配得上的......” “这倒也是,若不是苏小姐患病,也轮不到七皇子这个傻子,眼下的王府里,也只有宋管家能配得上。” “你是说?” “嘘!这事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宋管家近日来多次去往后院,任凭苏小姐性子再烈,估摸着今日也得就范了。” “真是畜生,可恶啊......” ...... 声音渐行渐远,秦风的脸色阴冷起来。 堂堂一个皇子,落得如今地步,成为了一个被囚的疯子,绝不会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而那位苏小姐,秦风没有任何印象,可人家不离不弃地追随而来,也算是自己名义上的王妃,绝不能坐视不理。 宋千秋那个狗奴才,以下犯上在先,欲图不轨在后,真是该死! 秦风前世只是个程序猿,碍于生活每天遭受压榨,可今生成为了皇子,即便处境不妙,也是地位尊崇,绝不可能再任人欺凌。 那个发疯的七皇子已是过去,今后只有北王秦风。 在他回忆之时,门外再度响起了轻柔的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近,不断向着屋里靠来,秦风立刻装作了曾经的呆滞模样,垂着头盯向了桌面。 “咯吱......” 房门被缓缓打开,拎着食盒的丫鬟悄声而入。 少女很是本分,小心地将一碗冷饭取出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秦风,眼见皇子毫无异状,无奈地愁眉细语。 “殿下......不是玉儿忘恩负义,实在是无能为力......王府早被掏的干干净净,用度都被宋管家掌管,能有这口饭食也很不易了......” 见到秦风还是一如既往地呆坐,少女欲言又止,只得轻叹一声,收拾东西缓缓关上房门而去。 待到脚步声远去。 秦风的脸色愈发阴沉起来。 宋千秋果然是个狼心狗肺的小人,堂堂的北王府,几乎已经改姓宋了,愿主子却连一口饭食都吃不上。 跳梁小丑居然压在了皇子头上? 如此忘恩负义的犯上狗贼,真是欺人太甚,若不是因为七皇子当初痴傻,宋千秋哪怕有是个胆子,也不敢做出这种事。 可惜,如今的北王再也不是那个傻子! 往日的欺凌历历在目,七皇子痴傻不懂所以,可记忆却是清清楚楚,这笔账早就印刻在了脑海之中,该是时候清算了! 透过门缝,眼见四处无人。 秦风悄声溜出房门,向着宋千秋前往的后院而去,原主痴傻太久,那狗奴才又得势多时,任何人都不能轻易相信,唯有他自己出面解决! 哪怕势单力孤,秦风毕竟是皇子。 在大秦朝的国土,这种身份就代表了无上的地位,哪怕皇帝心有嫌隙,也决不允许他人挑衅皇室威严,真要有什么争端,面对当朝皇子,任何人都得掂量一二,这就是秦风天生的资本。 照着记忆穿过几道侧门,秦风来到了后院。 但见蔷薇蔓延,院中紫竹轻摇,颇有几分雅致趣味,未入其中,已然令人心旷神怡。 更引人注目的是,还未近前却看见院门被打开,秦风稳步迈出,只听院中响起了尖锐的言谈声,正是宋千秋那个狗奴才,语气得意至极。 “呵呵,苏小姐,在下对您仰慕已久,今日有幸再见芳容,真是不枉此生了~” 话音刚落,清冷的声音陡然响起。 “宋千秋,我乃是北王妃,你仗着北王神志不清,胆敢私闯后院,已是僭越大罪,如今又擅闯我院门,更是以下犯上的大不敬之罪,死罪难逃!” 这话语声冷词厉,心中的怒火不言而喻,苏小姐虽是女流,又身患顽疾,倒也不失刚强性情,不愧是武将之后。 可宋千秋却是不以为意,传出愈发张狂的笑声。 “死罪?” “哼哼!苏颜霜,实话告诉你,如今我就是这北王府之主,整个邺城也得看我脸色,谁敢治我的死罪?难不成,你还指望那个傻子来救你?” “哈哈哈哈哈哈!” ...... 在刺耳无比的笑声中,苏小姐再无言辞传出,丫鬟也是气得咬牙切齿,似乎陷入了某种绝望。 “你......你!”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慢步踏入了院门,温润的声音很是平和,像是极其寻常地言谈,却有着巨大的能量,让一切趋于平静。 “你,也敢自称王府之主?” 第2章 在地图上修改现实 轻声一语很是熟悉。 听来平平无奇,却令人心里一颤。 唰! 笑声戛然而止,宋千秋猛地回身相望,正见北王秦风慢步而入,神色步态大不相同,似乎有些异于往常,并不像疯癫之人。 可疯子行事哪有什么道理可言,粗看也难辨真假。 眉头紧皱观望几息,又见秦风衣着如常污旧,几缕青丝散乱垂过眉尾,和往日并无区别,宋千秋方才心里安稳稍许,带着一丝谨慎试探出言。 “你怎么会一个人来到此处,莫不是今日的饭食还未送去......?” 秦风只是冷冷一撇,淡漠看着宋千秋的表演。 这种木然,却给了宋千秋更多的信心,神色再度放松了起来,脸上露出了虚惊一场的笑容,小胡子笑得微微发颤。 “呵呵呵,到底是个疯子,问了也是白问,也不知那些废物是干什么吃的,居然让一个傻子跑到这里,真是一群蠢猪!” 咒骂之间,宋千秋再度望向了准王妃苏颜霜,眼里的贪婪极为明显。 “苏小姐,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在下执掌王府,邺城又地处荒凉,若你从了我,保证今后锦衣玉食,此后神仙美眷岂不美哉?” 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宋千秋大有势在必得的自信,态度极为嚣张,丝毫没将秦风这个疯王放在眼里,当面就开始利诱准王妃,可谓是小人嘴脸十足。 秦风心中怒火升腾,恨不得顷刻杀而后快,可他却是先耐着性子,装作不经意地瞥向了苏颜霜,如今的王府无人可信,他要看清一切,方才好为将来做打算。 悄声窥视下。 只见那长裙及地的女子静立门前,身姿窈窕,容貌绝美,柳眉间浮现丝丝冷意,竟隐隐让人感到几分杀气! 红唇轻启,决绝之声无比清冷。 “混账!你这无耻小人,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宋千秋早已胜券在握,哪里会在意美人的愠怒,反倒觉得愈发刺激,笑声张狂无比,当即就背着手缓缓前行。 “啧啧啧,王妃还真是性情刚烈,果然韵味十足,不是庸脂俗粉能比啊,小生甘愿赴死~今日先一解相思之苦,哈哈哈哈!” 眼见得意的小胡子慢步向前,苏颜霜眼中怒火升腾,袖中粉拳紧握,杀意变得无比浓厚,仿佛周身笼罩名将虚影。 随时,都有可能血溅当场! 初次见到未婚妻这般模样,秦风心里颇为意外,在他的记忆中,少言寡语的苏颜霜只是名门闺秀,从未展露武力,反倒是身体羸弱,长年需要静养。 若不是那副病恹恹的憔悴模样,再加上原主突然发疯,他们两人也不可能有任何交集,更别说同到北塞,在这小城做了苦命鸳鸯。 造化弄人,却也是天意如此。 如今见到苏颜霜这般决绝,秦风也大概知晓了未婚妻的忠诚,这就已经足够,又亲眼目睹宋千秋的无耻作为,心中杀意已绝。 猛然上前几步,抬腿一脚重踏宋千秋的后背! “嘭!” 一声闷响传遍小院! 莫说苏颜霜和丫鬟为之一愣,连宋千秋本人都未反应过来,只觉背后巨力袭来,瞬间扑了个狗吃屎,痛得脸色苍白! 哀嚎几声过后,宋千秋方才颤颤巍巍地回身而望,眼中怒火升腾,有气无力地拼命呼喊求救! “来人,来人啊!” “疯了!北王殿下又发疯了,快来人将殿下关好!”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苏颜霜和丫鬟悄立注目,神色有些难以置信,她们也曾见过北王发疯,不过也只是呼喊乱跑而已,从未见过动手打人的情形。 据说北王年少尚武,皇子虽不征战,苦练多年终究武力不俗,哪里是宋千秋这种酸文人抵得住的,一脚恐怕就已经伤筋断骨,趴在地上半天脸色苍白。 今日的北王实在是有些古怪,莫名就将宋千秋踹成重伤,固然大快人心,却总让人有些匪夷所思,就好像这位皇子是有意而为,并不像是疯癫作为。 莫非......? 苏颜霜美眸为之一颤。 她还未做多想,已经有数名家丁丫鬟闻声而来,男男女女十多号人顾不得礼节冲向了后院,见到眼前惨像惊得面面相觑。 “嘶......” 往日不可一世的宋管家,竟犹如死狗般的趴在地上,嘴角流血不说,那有气无力的模样哪还有半点威风。 身旁,北王殿下负手而立,神色冷漠无比,怎么看都不像是疯子...... 十多个人当场就楞在了门前,大眼瞪小眼半天,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也无人敢擅自迈步而入,进退两难。 见到众人这般怂样,宋千秋气得脸色涨红,哪怕疼得凉气倒吸,也忍不住恶狠狠地咒骂出声! “你们这些废物!北王发疯了,还不立刻动手,在等什么!” 这才有几人咬牙踏出步子,向着秦风紧张靠近过去,手里拿着麻绳,似乎打算又像往日那般动粗,把这位疯王五花大绑。 可他们哪里知道,秦风早已脱胎换骨。 不等几人近前,他只是冷冷一撇,上位者的气势猛然爆发,威严的语气给人以莫大的压力,连一步都难寸进! “大胆!本王乃是当朝皇子,皇命敕封的北王,谁敢以下犯上?!” 咯噔! 十余家丁惊得心中一纠。 目光对视之下,竟心生惬意,哪怕心知北王发疯已久,此刻却是惊惧万分,一时不敢有丝毫的冒犯。 这,便是皇权之威! 秦风独身而立,虽是衣着不堪,眉宇间的贵气却是更胜往日,长身玉立当前,胜过千军万马,一眼隔断芸芸众生妄念。 小院突然陷入了沉寂...... 悄声凝视着傲然的背影,宋千秋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苏颜霜和丫鬟也是目露惊异,呆立在了原地。 北王真的恢复如初了? 惊疑回响在所有人的脑海,神色各异的众人竟不知如何是好! 几息之后,宋千秋情急无比,慌乱无比地猛然起身,也不知哪来的气力,战战兢兢地伸指出声,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他是疯子,他胡言乱语的,你们绝不能听信一个疯子的话语!” 人群里评议四起,不少人开始为之动摇,唯有一名丫鬟鼓起勇气,满目期待地望向了北王殿下。 “殿下,您真的......” 见到小丫鬟眼含泪光,往日的点滴尽在心头,方才送饭时的关切还在眼前,秦风缓缓露出一丝微笑。 “我自然已经恢复如初,我就是大秦北王,你便是本王的贴身丫鬟玉儿。” 此言一出,众人愈发色变。 小丫鬟闻声泪落,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满眼的欢喜顷刻爆发,立即向着殿下碎步而去,乖巧地静立身旁,可人的容颜娇过蔷薇。 眼见事出诡异,心愿扑空又遭重创,宋千秋喘着粗气,眼里爆发出了狠色! 也不管北王是否真的康复,宋千秋当场就急得脸红脖子粗,多日积累的威势尽数爆发,恶狠狠地呵斥起了家丁,吐沫星子飞溅! “一群废物!” “他不过是个疯子,说的话岂能当真?!还不速速将这疯子拿下,稍后疯病更甚有个闪失,你们全都是死罪!” 家丁们闻言满脸纠结,又见宋千秋语气笃定,惊惧之下,有几人只得咬着牙迈出了步子,眼看就要踏入院门。 情势危急不已,贴身丫鬟玉儿紧护身前,身后的苏颜霜和丫鬟也神色冷峻,已然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 危难之间见真情。 秦风并未将宋千秋之流放在眼里,唯有小丫鬟的忠心让他感受真切,正要挺身而出,却是听闻一声震呵响起! “放肆!何人胆敢犯上作乱!” 第3章 不杀你对不起良心! 震呵声犹如炸雷! 家丁们吓得浑身一僵,连忙让开门口,所有人齐齐闻声注目,只见一位中年人身着官服而来,身旁不仅有甲将相随,还有十余名军士! 见到这种阵仗,家丁哪里还敢妄动。 而看到领头文官之后,宋千秋的脸色也变得愈发难看,很是不满地出言讥讽,眼里怒意更甚。 “哼,方大人,你不在城外查看民情,何故擅闯王府!” 文官目露威严。 仅是一撇,就先望向北王殿下,见到衣着如常满是灰尘,不免有些许失落,还是立于门前向着秦风做礼,随后再向苏颜霜做礼。 “参见北王殿下,参见王妃。” “微臣听闻这贼子有僭越之心,特请守城将士前来,令殿下和王妃受惊,微臣有罪。” 听闻此番进言,几名女眷柳眉稍稍舒缓。 秦风也才想起...... 此人名方诚,乃礼部员外郎,当朝正六品官员,为人忠直,多次敢言直谏,深得同僚敬佩,可谓是有名的贤臣,就是脾气有点倔,时常与人争执不下。 这位倔臣本属礼部,奉皇命随同原七皇子而来,一为办理就任相关事宜,二为操办先前订好的婚约。 以方诚的倔脾气,自然不被当今皇帝喜爱,却被授以重任,皆因此人行事坦荡,人如其名,也或许有这一层原因,他还被破天荒的外派任命,成为另一位北王王傅。 不出意料。 方诚还有着不为人知的第三种使命,那便是监视北王秦风。 皇帝向来不待见七皇子,哪怕后来无故疯癫,流落到了北塞小城,也难逃皇帝的猜疑,时刻都要被执掌动向,而方诚的忠直就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这一招极其高明,既打发了烦人的方诚,又让这个倔臣发挥了极大的效用。 哪怕心中不喜,皇帝老子依然能人尽其用,不被心头所好左右,平定天下的一代帝王绝非是庸碌之辈,常人难及的谋略和城府也早已烂熟于心。 最是无情帝王家,君王之下皆蝼蚁。 纵然远离京师,以王傅之名贬至北塞,方诚依然忠心可鉴。 他今日能请兵前来护主,足见值得信任,在记忆中,秦风也曾听闻家丁言及此人,若不是方诚多次斡旋,那宋千秋不知嚣张到何种地步。 望见中年文官做礼如常,秦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无用多礼,起身吧。” 平静的一语惊得方诚身子轻颤,缓缓抬头注目,只见北王殿下神色平静,哪怕衣着脏旧,却难掩天生的贵气,目光清澈一如当年。 见到这般神态,方诚双手都止不住地发颤,难以置信地望向身旁,只见小丫鬟也是眼带泪花,面有喜色。 “方大人,殿下康复了!” 听闻此言,方诚威严的眉眼间舒展开来,又见秦风微微点头,即刻五味陈杂地深深做礼,激动之情挂满面容。 “微臣......恭喜殿下!” 这种场面看得人感怀不已,既为忠臣的可敬所动,也为北王殿下的多舛命运而叹,在场众人皆是静立不语,神色各异地僵立原地。 唯有目光聚集的北王殿下,神情是那般的平静,经历了诸多磨难,似乎变得成熟老练,与曾经的傲气少年略有不同。 缓缓侧目,秦风瞥了一眼满脸呆滞的恶奴,目光触及的瞬间,宋千秋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 “宋千秋,今日你死罪难逃。” 轻声一语不带喜怒。 就是如此,却有如江河奔涌,威势惊得家丁和丫鬟们头颅更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小院里瞬间蔓延着沉重无比的气氛! 康复了...... 北王殿下真的康复了!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切惊得毫无声响,包括前来的兵将和家丁,甚至连少有面缘的准王妃苏颜霜都楞在了原地。 那位文武双全的天之骄子,真的回来了。 面对这从未想过的景象....... 往日的罪恶涌上心头,宋千秋只觉有如泰山压顶,瞬间面如土色!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眼见大事不妙,宋千秋呢喃几声猛然惊醒,拔腿就跑,他的大脑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被满满的求生欲驱使,发了疯一样地冲向院门,看起来无比的疯癫! 可家丁哪里肯放过他。 无论是为了划清界限,还是遭受欺凌真的恨之入骨,众人无需军士出手,自发上前挡住去路一通拳打脚踢,就将这贼人绑回了院落,摁住瘫跪在殿下面前! 不过眨眼功夫。 宋千秋已然面目全非,脸肿得像个猪头,又被五花大绑瘫跪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利索,浑身颤颤巍巍。 “殿......殿下,小人......小人一时鬼迷心窍,还望殿下开恩啊!” 惶恐的模样根本引不起秦风的同情,相比之前的张狂,此刻宋千秋满脸的急色和惊惧只让他感到厌恶,杀意愈发决绝。 “来人......!” 门外的将士应声做礼,大步近前驾起宋千秋,却被方诚拦了下来,近前做礼劝解出声。 “殿下,此贼死不足惜,可也是朝廷命官,僭越之罪.......不至死。” 望见方诚神色严肃,秦风自然明白其中缘由,打狗也得看主人,眼下宋千秋的罪名确实难定死罪。 既然方诚出言,他也就借机应声,好顺便整顿一下乌烟瘴气的王府。 “先将此贼收押,稍后本王亲自审问!” 一语既落,秦风便命玉儿伺候洗漱,大步离开了闹哄哄的院落,恭送的众人神色尊崇无比,喜忧各异的神情不敢显露。 直到殿下离去。 呆立的准王妃苏颜霜还是有些恍惚,也不知静立了多久,绝美的面容里浮现复杂神色,也不知是喜是忧,却在心头对这个曾经的天骄皇裔好奇了起来。 而她好奇的北王殿下,此刻已然落座于大厅。 洗漱过后的秦风更为英武,一举一动都散发着天生的贵气,眼眸微垂,气定神闲地端坐大椅,那份沉稳和老练,给人一种莫大的压力,同时也让大厅的气氛愈发凝重! 下方左侧座椅,方诚和守城副将依次端坐,诸多家丁丫鬟于大厅静立,神情肃穆无比。 直到下人将账簿轻点完毕,通报声恭敬响起。 “启禀殿下,经由清点,王府尚存库银,唯有......唯有十两。” 嘶....... 大厅里惊异之声不绝,所有人都被夸张的库银存余惊动,没人能想到,偌大的王府亏空至此! 可秦风并未应声,只是轻轻摆手。 而这种反应在众人看来,却是那般的骇人,宛如暴风雨前的征召,大厅再度陷入沉寂,宛如死一般的寂静! 一息...... 两息......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 宋千秋仿佛经历了百年的煎熬,急切满溢在了脸上,汗珠不断地滑落两鬓,只能哆嗦着嘴唇不断求饶! “殿下......” “小人......小人自知罪孽深重,先前的作为简直猪狗不如,可小人随您至此,也曾尽心尽力多时,求您......求您念在小人的往日苦劳开恩啊!” 第4章 午门诛杀,以儆效尤! 苦劳? 将王府挥霍一空,连自己的主子囚禁如犯人,甚至活活饿死,真是天大的苦劳啊! 纵观前世历史,秦风也从未听闻,有哪个藩王遇过此等恶奴,王府如今沦落到仅剩十两纹银的地步,恐怕连一个商贾之家都不如,险些落得家破人亡。 如此奸恶之徒,不杀不足以泄愤! 秦风眼眸微抬,只是淡漠一撇,宋千秋惊得脸色更为苍白,死亡的预感无比强烈,涕泪纵横地哀嚎求饶,也顾不得任何脸面。 极尽谄媚的笑容挤出脸上,宋千秋的小胡子不断颤动,却是比哭还要难看,奉承的嘴脸只会让人感到恶心。 “殿下!” “若您能网开一面,小人定会戴罪立功痛改前非,但凡有命愿效犬马之劳,哪怕.......哪怕要小人求助家族也在所不惜!” “对......对,小人还大有用处,若殿下能得到我宋氏一族的相帮,您将来再返京师也不可能,还望殿下三思.......” 宋家? 为了活命,这奸贼无所不用其极,居然还搬出了宋家的名号,狗急跳墙还真不是一句空话。 可惜啊。 这话要是被曾经的七皇子听到,或许还会有一丝犹豫,但却是落在如今的北王耳中,只会是可笑至极的废话。 在这个平行世界,一切几乎与前世古代无异,大秦朝坐拥十九州,皇权至高无上,可也忌惮于“苏赵陈洛,宋王李周”八大世家,那八大世家乃是历代传承的豪门士族,历经数百年底蕴惊人,确实势力极大。 宋千秋也确实是出身宋家,却不过是个毫无分量的微末之人,有何能力动用宋家资源,不过是为了活命胡口蛮缠而已。 历经两世为人,秦风对于人心看得更清,一眼就将这奸贼的所谓保命之策看穿,一次不忠终生难信,这种小人唯有死路一条。 翻阅着核对完的账簿,秦风眼里浮现冷意。 哪怕他拥有前世的知识和眼界,可眼下连吃饱饭都有些勉强,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秦风就算有天大的韬略也难施展,甚至生存都有了问题...... 短暂沉思之际。 秦风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一副图画,屋檐错落,水榭楼台,有些熟悉的场景都被简单的描绘出来,一眼望去而知全貌,尽数笼罩着淡淡的金色光芒,神秘而又真实。 画中之景,似乎正是自己的北王府? 细细望去,图画左上角还有金色铭文浮现,印证了部分猜想。 北王府。 十亩。 二十九人。 ...... 那图样模式不仅今生熟悉,放在前世也有种眼熟的感觉,就好像某种争霸页游的既视感,将一切的应有属性标注其中。 不等秦风细看,又有一道金芒从图样之中闪耀而出,汇入了脑海之中,记忆凭空多出了一截,粗略一扫,竟是制造精盐的技艺。 这种东西,在当今的时代可是宝物,价值难以估量。 莫名有了神奇的图样,尽管还不懂其中的奥妙,但能确定对于似乎助力不小,再配合前世的知识和眼界,必能踏出一条大道。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 流落到塞北又如何,塞上也会有明珠。 眼见殿下沉默不语,方诚有些担忧地起身做礼。 “殿下,恕臣斗胆,如今您身处北塞荒乱之地,行事不可太过莽撞,这奸贼出身宋家,若是冒然处死,恐怕稍有不妥。” 宋千秋被骂的脸色难看,却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哪怕双手缚于身后,也立刻弯腰躬身,一脸急切地求饶。 那模样看起来就好像个人虫,滑稽到了极点。 “对对对......” “殿下,方大人所言极是,您万不可为了小人动怒,不值当的......” 两人先后出声,秦风只是望向了方诚。 “方大人,以下犯上,私吞俸银,僭越皇权,辱骂皇室......这数罪并罚,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这一问,在场之人齐齐一僵。 宋千秋汗如雨下,满脸急切地望向左侧,却见方诚也是一脸震动,震撼于殿下的果决,神色渐渐坚毅,再度做礼应声。 “禀殿下,如此大罪,诛九族也不为过。” 话音刚落,宋千秋当场就吓得脸色煞白,他自然知道绝不可能诛九族,但自己的性命难保! 情急之下,人虫模样的宋大管家连连磕头如捣蒜,哭喊声不绝于耳! “殿下......殿下!” “小人知错了,小人知错了,小人再也不敢了,求殿下给小人一次机会,方大人,求您念在同僚之情,再为小人宽解几句啊!” “殿下,小人再也不再敢了!” “带走!”秦风眼神闪过一抹冷声,对着守城副将挥挥手。现在王府一盘散沙,必须要杀人立威! 宋管家的哭喊声越来越远...... 直到耳旁清静,秦风再度环视大厅静立的众人仆人丫鬟,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于抬头,直到看见一名脸色涨红的丫鬟,目光方才停留。 “你是玲儿?” 小丫鬟吓得浑身一僵,根本不用多问,立刻就跪下求饶。 “殿下饶命......” 秦风懒得多言,只是轻声一问。 “另一人是谁?” 不等丫鬟出声,身后的家丁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颤巍巍。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这两人正是先前厢房门口嘀咕的仆人,想来也是见王府动乱,日经月累下来难以本分,也不知什么时候就勾搭在了一起。 说是人之常情,却难容于王府,身为王府仆役,早有明律在先,知罪而犯实难饶恕,若是不罚,今后难有威信。 秦风淡漠注视。 “来人,拖下去杖责二十,自今日起,这二人不可再踏进王府一步。” 两人闻声脸如白纸,只得磕头谢恩,再度被拖出了大厅。 雷厉风行的下令过后。 大厅变得无比沉寂,如玉儿那般忠心耿耿的仆役自然问心无愧,只觉得天朗气清,可曾有不轨之心的下人却是瑟瑟发抖,心中实难安稳,只觉得愧疚万分。 旁观多时。 方诚的神色也变得严肃无比,但他的心中却是有些敬佩,殿下先后两令严正无比,却又是分寸有度,若是换做他,未必能做得更好。 这位殿下确有几分君王之相,也不枉当年名噪一时的文武双全之名。 可惜如今沦落至此,连王府都穷困潦倒,莫说大婚,就连像样的日子也难有,俸银还要来年才有,前路又该如何是好? 身为王傅,方诚也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触,严肃地做礼问询出声。 “殿下,恕臣斗胆一问,您可有何打算?” 第5章 紫气东来? 秦风摆手屏退下人和门外军士。 片刻之后,大厅之中唯有他和方诚主次分座,待到四周清静,秦风方才神色严肃地望向了这位忠直之臣。 “方大人,如今王府亏空,邺城百姓也多穷苦,当务之急是发展民生,以求温饱,随后方可着手治理封地,以求百姓安居,邺城富足,再顾其他。” 方诚深以为然地做礼应声道:“殿下所言极是,臣也以为当是如此,只是这邺城地处西北,土地贫瘠,三年五载或难改善民生。” 说着,这位面容方正的文官面露愧色。 “殿下恕罪,微臣并无良策,胸中仅有耕种之法......” 这种想法中规中矩,也无差错,天下百姓自古就以耕种为立命之本,寻求温饱往来都是看老天爷的脸色,可在如今的邺城,却是并不适用。 放下手中茶盏,秦风只是平静出言。 “邺城地处边境,已然临近荒漠,自然不适耕种,我已有应对之策,只是尚需人手,不知你可有推荐人选?” 已有对策? 纵然七皇子曾经名动一时,才学武力俱佳,可突然妄言能带领民众富足,方诚还是有些难以相信,心头有些疑虑。 奈何主上发话,他只得尽人臣本分,起身做礼应答。 “禀殿下,邺城副将王勋可堪任用,此人幼年曾于我门下就学,生性纯直,后又经沙场历练,行事稳妥,殿下若有重任,可托付于他。” 秦风微微点头。 方诚的推荐自然信得过,既然他能如此赞誉,那王勋必定有过人之处,即便暂时不能全信,放手一试倒也无妨。 反正在这封地之中,生杀大权都由秦风所掌,即便对方手中有兵,也不敢轻易担起犯上作乱的罪名。 就在两人言谈之时,身着铁甲的武将大步立于门前双手做礼,动作利落无比。 “禀殿下,贼人宋千秋已伏诛!” 秦风满意点头,望向方诚,但见对方恭敬点头示意,自然明了来人身份,随即沉声看向了门口武将。 “王副将,你可愿为本王效命?” 王勋高声应答,面色丝毫不改。 “禀殿下,末将乃邺城守将,深受皇恩,自当为殿下效死命!” 一问一答,得力的下属就这么敲定,封建社会还是有它的便利之处,皇权的威严极其管用,尤其是在面对地方官员,简直有如天命。 见到实情如此顺利,秦风也不再虚晃试探,立刻就命王勋进门相谈,顺便将自己的大概打算缓缓道出。 “王将军,本王处境困顿,邺城百姓更是生活穷苦,当务之急便是尽快脱离此等困境,民以食为天,吃穿便是头等大事,若能解决此事,你就是邺城头等功臣。” 民以食为天...... 简单的话语,包含着深刻的道理,此刻经由北王殿下说出,方诚和王勋都有一种亲近之感,无形中距离拉进了几分。 这位殿下,似乎深懂民间疾苦,不像寻常权贵那般高高在上,即便坦诚私心尚存,但能有如此爱民之心,实在难能可贵,这般坦率道来,反倒更显真挚。 方诚起身做礼,王勋也紧随其后。 “殿下仁德......” 可回想着这番话,王勋却是有些面露难色。 “殿下恕罪,末将只会上阵杀敌,若说驱除蛮夷,末将就是肝脑涂地,也绝不退却半步!可这百姓吃穿,末将实在一窍不通,也不知如何......” 话未说完,秦风轻笑抬手。 “无妨。” “此事其实简单,只要尽力而为,必能有所收获,王将军,你可愿效此命?” 王勋即刻做礼应声。 “末将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到底是疆场武将,做事应命都来得干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但凡军令所出,从未犹豫丝毫。 方诚尽管忠直,奈何文人性情浓厚,虽是面无异色,可眉宇间的疑惑已然出卖了内心,相比之下,王勋就直截了当许多。 秦风并未介意这种差别,无非是个人性情之别而已,何况他初次下令,自然难得两人坚信,倒也是人之常情。 缓缓起身,向着王勋近前几步,悄声将制盐的材料和原料依次交代,秦风就命他立即动身。 王勋哪里听过这些玩意儿...... 即便殿下说得很是详细,他也牢记在了心头,可仍旧听得摸不着头脑,只能应命行事,大步退出了客厅。 匆匆几语交代,民生大事就这样结束,方诚更是看得满头问号,二十多年的为官经验好像都没了效用。 眼见殿下不再多言,他也不好多问,只能满腹疑虑地告退而去,期望所谓的应对之策能有点成效,以免这位天骄贵胄深受打击。 两人先后离去,大厅空荡无比。 突然的清静之下,夕阳隔窗洒落而来,秦风这才感到了阵阵饥饿,肚子也开始了不争气的抗议,这是身体本能的反应,他也无可奈何。 自从苏醒过来,本就虚弱的身子强撑多时,要不是曾经多年习武,恐怕早就连路都站不稳。 还好,准王妃苏颜霜已经端着食盘走了进来。 “殿下,您一定饿了吧?” 身后两个丫鬟相随,玉儿脸上带着甜甜的可人笑容。 “殿下快吃吧,这可是王妃刚刚亲自做好的饼子和清粥!” 说着,食盘放在了椅旁茶桌上。 秦风根本顾不上多话,立刻就拿起酥饼咬了一大口,外酥里脆,清香怡人,简单的饼子在此刻胜过了世间一切美味。 或许是饿得太久,连吃了两个饼子,秦风差点被噎住,连忙端起了清粥猛喝了一口,粥汤清香怡人,大米的甘甜更是令人满足。 整整一大碗清粥,还有五个碗大的酥饼,片刻就被风卷残云,秦风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受到自己真的活在世上,心里有着小小的满足。 可见到殿下这般吃相,看呆了苏颜霜,玉儿的眼眶里也微芒打转。 “殿下......您受苦了。” 回眸而望,佳人身着素色长裙,面容略有清冷,眼中的温柔却是显而易见,大家闺秀的体贴毋庸多说,绝美的身形和容貌也是无可挑剔。 在如此艰难处境里,这样的人实在太过可贵,今生能得贴心知己,也算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秦风罕见地露出了暖心笑容。 “无妨,正所谓苦尽甘来,将来一定会很好。” 这话说得苏颜霜眼里一愣,呆呆地看着北王殿下俊美的容貌,那豁达的笑容令她动容,良久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面露红晕地轻轻应声。 “殿下说得极是,将来一定会很好。” 那一日,沐浴在夕阳中的佳人浅笑如酥,仿佛雨过天晴,醉人得有如画卷。 第6章 跟本王玩心计?你们还嫩了点! 晨光微露。 往日清冷的王府门前热闹无比,各色各样的人静立等候,均穿戴整齐,怀捧礼盒,排队立于府门之前,也不知已经等了多久。 陆续还有人前来,同样不敢造次,恭敬无比地紧随长队。 几十号人都着考究,其中不乏佣人相随的大族子弟,甚至还有身穿官服的官员,粗看就知都是邺城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突然的异状,引得不少民众远远停步观望,敬畏的议论声嘀咕不断。 “今日北王府究竟发生了何事啊,居然有如此多有头有脸的人前来?” “你竟还不知晓?据说北王疯症已经痊愈,昨日诛杀了宋千秋,如今已经重掌王府,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啊!” “嘶......疯症居然也能痊愈?!” “如此说来,今后咱们邺城就是北王说了算?” “邺城本就是北王的封地,宋千秋那狗贼不过是鸠占鹊巢,仗着王府的威势欺压百姓,眼下这贼人伏诛,但愿将来咱们能有太平日子。” “疯症能够痊愈,看来也是上苍眷顾,能手刃奸贼立威,让这么多大人物来拜见,依我看啊,这位殿下很是厉害......” ...... 七嘴八舌的评议愈发激烈,衣着破旧的平民们满眼好奇,敬畏的议论声里充斥着激动,也不知是期望还是感慨。 王府门前的众人已然恭候将近半个时辰,渐渐等得有些心烦气躁,却是不敢失礼,只能在心中埋怨,宋千秋的前车之鉴就在昨日,没人愿意触霉头。 “咯吱......” 丈高的红门终于打开,门房的王府家丁做礼相请。 “诸位,北王殿下已经起身,请随我来。” 领头几人悄声对望,立即做礼相还,谨慎地随着家丁踏入了府门,其余人也照样学礼,依次而入,不敢表现出丝毫的埋怨。 俗语有云:宰相门前七品官。 身居高位者,府中下人也已经超脱了寻常的身份,拥有着极大的权利和便利,宰相府看门的家丁不亚于七品县令,何况素未谋面的北王乃是邺城之主,生杀大权尽在一手,府中门卫自然身价更高。 经历了宋千秋的传闻,所有人都对北王更为好奇,哪怕今日还未得见,已然遭受了半个时辰等候的下马威,心中敬畏渐生。 一路前行,历经雕栏走廊,再穿过一道院门,沿路花卉盛开,王府的华美令人赞叹,商贾乡绅们敬畏之心愈发明显,不敢妄自窥视。 直到立于大厅之前,门房家丁的做礼禀报,再度让众人牵紧了心神。 “启禀殿下,有客求见。” 紧张恭候下,只听屋内响起了温润之声,儒雅而不失风度,令人如沐春风。 “请他们进来吧。” 单单一个“请”字,众人只觉得受宠若惊,能被当朝殿下如此礼待,实在是莫大的荣耀,与之相比,方才那半个时辰的久候也算不得什么,立即懂事地将各自礼物放于门外桌台。 一干人满心欢喜地踏入了大厅,由县令薛松涛领头,前行数步,再度双手做礼,齐齐躬身拜见。 “下官邺城县令薛松涛,参见殿下!” “草民参见殿下!” “学生参见殿下!” ...... 形形色色的二三十号人齐齐做礼,此刻表现得心悦诚服,恭候之间,只听平静之音再度响起,令人心中紧张消散大半。 “免礼,赐座。” 薛松涛等人缓缓起身,这才望见端坐大椅的俊朗青年,五官如玉,青丝如瀑,淡然落座,浑身已然散发着超凡的气度,眉宇间的贵气令人望尘莫及。 这位就是传闻中的北王殿下,曾经被誉为文武绝巅的天骄皇裔,如今看来,果然传言不虚,疯症也已经痊愈。 一眼惊艳。 薛松涛谢恩落座,心中波澜渐起,丝毫不敢有托大之心,相随的商贾看不出端倪,他却是大为不同。 历经官场磨炼多年,又在北塞边城为官数载,薛松涛自问见多识广,也算得上阅历丰富,却从未见过如此沉稳之人。 这位年轻的殿下,先以未起身为名,下马威试探众人,消磨来人耐心,又以平和之言拉进距离,令人放松心神,一切看似自然而然的举动里,实则蕴含着极深的城府,谈笑风生间就将一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这份手段,当真是有些不俗,而且还是出自一个年方弱冠的青年,皇室之中无庸才,世人所知的话语,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原本听闻宋千秋之死,薛松涛心中震动,忌惮于宋氏一族的声势,并不愿前来,奈何身为当地命官,又辖制于北王,他无从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参见,心中紧张不已。 可今日初见,薛县令却隐隐觉得,此行似乎是来对了...... 沉吟之间。 薛松涛打起了几分精神,尽他县令的本职,起身做礼通报起了邺城的概况。 “启禀殿下,下官听闻殿下康复,特来请安,如今邺城动乱百废待兴,还望殿下主持大局,下官无能,上任多年仅能尽力维持百姓生计,邺城属地今有在籍人口三千余户,共计8562人,耕牛68头,商户百余......” 一番讲述下来,邺城百姓的穷困愈发的清晰,商业的发达却是有些出乎意料,似乎是因处于大玄朝、吐蕃、匈奴三国相交的特殊地境,商业流通十分便利,也算是占了地利。 秦风淡淡点头,看不出喜怒。 经由薛县令领头,其余略有声望的家族子弟也依次向着殿下做礼,多是说出些奉承讨好的场面官话,看起来心悦诚服。 这些人的来意,秦风心知肚明,至于没来的某些乡绅商贾,也在他的预料之中,无非是害怕宋家的报复而已。 看似简简单单的拜见,实则是一张众人心知肚明的拜名帖。 若是求见与王府,那便是站队北王,今后承认北王所辖的邺城民众身份,若是不来,则表明宋千秋之死不被承认,有讨好宋家之意,但一切远没这么简单,即便这些前来的人里,未必就是人人忠心,见风使舵的大有其人。 邺城只是边疆小城,却因地境特殊而龙蛇混杂,若想甄别出值得任用的人选,还需要更多的试探。 待到丫鬟们上了清茶,秦风笑着看向了众人。 “诸位的心意,本王已经知晓,只要将来恪守本分,邺城自然会庇护尔等,如今本王有一件大事,不知谁愿助力?” 众人闻言一僵,缓缓抬头注目而来,脸上的神色变得精彩纷呈。 第7章 一顿操作猛如虎 大厅突然沉寂。 众人悄声交流着眼神,竟无人敢于应声。 多数人前来,看似为表明效忠之心,不过是碍于大势的流程,真要说起为北王尽心尽力,眼下并未这种觉悟,宋氏一族和流散王爷孰轻孰重,人人心中都有称量。 短暂的沉寂下,不少人流挤出了尴尬的笑容,目光不自觉地聚集到右侧首座的中年人。 但见那人缓缓起身做礼,脸上带着平静的笑意。 “启禀殿下,草民钱大海只是一介商贾,不懂家国大事,有心尽忠却是无力,还望殿下海涵。” 秦风闻声轻笑,淡然地点了点头。 “无妨。” 经由昨日玉儿的讲述,秦风对邺城有大概的了解,钱大海是邺城首富,又从商多年威望不小,在这个特殊的小城,连县令也要给几分薄面。 眼下此人出口婉拒,也算规避了宋家威势带来的风险,行事稳妥,不失为一个合格的商人,可惜胆小多谋,这种人必不能用。 见到北王殿下这般大度,接连十余人同样起身致歉。 “殿下恕罪,在下也是才疏学浅,实在无力相助......” “殿下恕罪,草民只会经商......” “殿下恕罪。” ...... 无论何人起身致歉,秦风始终都未放在心上,见到钱大海带头告罪请辞,也未有挽留之意,全程神色平静,又不失大度。 十多人接连离去,心中感慨不已,也有人暗暗感到不安,仿佛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转眼大厅仅剩十人。 方才的热闹消散不少,周围回荡着寂寥的气息,除却一直端坐的县令薛松涛,只剩一位儒生,还有几位衣着讲究的来人,看模样多是商贾,面容里透露着几分坐立不安,却又进退两难,仿佛每一刻都遭受着巨大的煎熬。 秦风依旧平静而坐,波澜不惊地品着清茶。 这般沉稳的姿态,再度令薛松涛感到了惊艳,眼前的北王殿下年纪轻轻,却能这般老道,似乎早早就看破了一切,哪里像是个青年人,更像一位难以捉摸的人精。 若是这位辖管邺城,或许能有一些变化? 感慨之下,薛松涛渐渐坚定了心中的选择,起身双手做礼。 “殿下,下官才疏学浅,愿竭尽全力,为殿下分忧。” 见到中年县令逐渐坚定,秦风心头略微赞赏,缓缓放下茶杯注目而来。 “薛大人有心了,可惜此事不过是一笔生意,经商之事你或许难以出力,这份心意本王自会记下。” 听闻此言,薛松涛眼有意外,可已经博得好感,也算不虚出言,立即再度应声。 “下官惶恐,今后定当尽心尽力。” 两人的言谈响起在大厅之中,其余人听得面有异色,有人开始轻捏衣角,好奇起了殿下所说的生意。 奈何宋家的威名在前,迎上北王殿下目光的瞬间,多数人就慌张地低下了头颅,似乎仍然不敢拿定主意。 短暂的再度沉寂之下,唯有一位青年人起身做礼。 “启禀殿下,草民陈默,世代经商,愿为殿下分忧!” 到底还是有人才。 陈家虽比上不钱大海,也是邺城数一数二的富户,祖上还曾有过功名,影响力不可小觑,再观那青年神色沉稳以表堂堂,举止不失礼节,又能果断表态颇有血热。 这种人可堪任用。 大浪淘沙始有金,今日的一切算是没有白费。 秦风眼中闪过了一丝笑意,当即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好。” 经由陈默的带头,其余人也咬牙做礼,依次表明了态度。 秦风这才缓缓起身,环视了一眼仅剩的十人,慢步向着门外走去,心头渐渐有了几分热度和期待。 “诸位,随我到侧院一行。” 众人不明所以,但也不敢多问,只得心中忐忑地追随而去,绕过精美走廊,再经由几道院门,方才依次进入左侧宅院。 秦风负手慢步而行,其余人紧步相随。 待到进入小院门,准备好一切的副统领王勋立即上前,干练无比地抱拳做礼通报。 “启禀殿下,一切已准备妥当。” 秦风微微点头。 放眼望去,小院里放置着各种器具和原料,大锅、土灶台、果壳木炭、乱七八糟应有尽有,甚至还不知从哪弄来了一车矿盐。 但凡是秦风所说的东西,一切都准备就绪,行伍出身的好处体现透彻,只要下令就能办得干净利落。 可这些玩意,却是看懵了一干人等。 一堆破铜烂铁,还有毒性极大的矿盐,这就是殿下口中所说的买卖? 莫说前来的薛松涛等人一脸懵逼,就连准备一切的王勋本人也是摸不着头脑,根本不懂殿下要做何用途,一干人大眼瞪小眼,满腹狐疑却是不敢出声,只能呆呆地站在一侧。 陈默看得脸色涨红,心里有种草率了的怅然,身侧的商贾们同样一脸无奈,不知如何是好,眼里有些埋怨地看了过来。 就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中。 秦风却是毫不在意,命令府中下人各自动作了起来,有人烧水,有人加矿盐搅拌,还有人将果木壳的炭包于布中。 一系列的蜜汁操作,直接看得众人满脸问号。 他们活了这么多年,就从没见过这种东西,矿盐放入水里搅拌,然后倒来倒去的,那不还是矿盐,殿下这是准备毒死谁? 该不会......是疯症未愈吧? 可他们也不敢说,问也不敢问,只能静静地呆在一旁。 在观看神经病的目光中,王勋只觉得老脸发烫,再看看完全不懂的古怪操作,只能接着机会悄声凑近了过去,贴近身侧忠直地劝解出声。 “殿下.......” 话还未说完,秦风只是轻轻摆手。 “勿用多言,此事记你大功一件,静候片刻就是。” 王勋脸色更僵。 他这是想邀功吗? 他只是想劝殿下别胡来啊,也不看看大家都什么眼神了,这样下去,明日自己也得成笑话。 搭上府里仅剩的十两银子,结果就弄出这一堆把戏,叫个什么事儿啊! 秦风懒得向众人解释,只是紧盯着不断蒸发的盐水。 经由脑海中的新知识,他已经完全掌握了制盐的过程,说起来并不困难,只要经由溶解和反复除杂,再通过活性炭吸收微量毒素,而后多次提纯,足以制出新盐。 眼下就到了最后的步骤! 看着殿下无比关切,众人心中五味陈杂,却也被那副认真的态势所吸引,顾不得各自的猜疑,悄声凑近了跟前。 只见...... 锅中沸水不断蒸腾,逐渐开始有白色的块状东西出现,洁白无比,又让人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众人愈发好奇,又见王府家丁将那东西放入石臼捣碎,顷刻就化为了粉末,愈发令人感到熟悉...... 一片好奇的注目下,北王殿下的温润之声再度响起。 “成了,这就是新盐。” 平静之声犹如雷击,众人猛然惊醒,质疑的眼眸齐齐聚集,向着面带笑意的殿下注目而去。 第8章 技术专利价值十万两 盐? 这种东西能是盐?! 满目惊疑的所有人猛然抬头,脸上的各色表情无比清楚,惊疑和震动不断凝结,目光齐齐聚集于秦风。 只见北王殿下缓缓落座,平静看着众人。 “这自然是盐。本王方才曾言,有一件大事要你们相助,便是此事。” 这...... 一群人面面相觑,互相瞪了半天也没个答案,脸上的惊疑愈发浓厚。 都说北王疯症痊愈...... 如今看来,或许此事有假啊! 世人皆知,矿盐剧毒无比,味多苦涩,若是冒然食用,轻则腹泻呕吐,重则神志不清,甚至可能会闹出人命。 在众目睽睽之下,北王殿下将矿盐一番操作,竟敢声称是盐,这不是指鹿为马? 若说将此东西看作食盐...... 要么是无知之人,要么就是信口雌黄者,或者是一个真的疯子所说,自然就毫无道理,也更符合现状。 满目惊疑的几人悄声退步,脸上满是一副忌惮的神情,显然已经将秦风看作了疯子,也压根不信这番话语。 薛松涛和陈默还算镇定,可也被这事惊得全无主意,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声。 眼见众人一脸犹豫,大有见了耗子药的架势,秦风只得看向了王勋。 “王将军,你可愿尝试一番?” 王勋被问得脸色一僵。 吃矿盐? 这不是找死吗...... 可见到殿下含笑注目,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云淡风轻的气度远胜众人,他不禁想起恩师方诚的严肃叮嘱。 “今后你要尽忠竭力,万不可托大,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天地君亲师,师命所在,王勋不敢不从,哪怕心中对于矿盐忌惮无比,但他知晓殿下绝不是疯子,只得狠下心头,伸出手指沾了几粒盐。 又见那盐粒晶莹无比,与寻常矿盐的粗杂截然不同,王勋心头多了几分勇气,两眼一闭,就将沾了盐粒的手指放入嘴里! 这一幕看傻了所有人。 本就矛盾重重的内心,在此刻愈发地激荡,不祥的预感渗透了众人的心间,只觉得大事不妙,一位将军要就此殒命! 骇人场景从未听闻,惊得个别人脸色苍白,差点就要喊出声来! 在众人万事休矣的绝望注目下,王勋紧皱的眉头却是突然舒展,脸色也变得缓和许多,甚至渐渐变为了愉悦,不自觉发出一声惊疑。 “咦?” 舌尖的纯净咸香扩散,不带丝毫异味,不仅没有令他感到苦涩,反而有种难得的清香味蔓延口腔,令人欲罢不能。 意外的猛然睁眼,再看那新盐晶莹无比,细如沙白如雪,生平从未听闻,简直有如神物。 回味之下,健壮的将军满眼颤动。 “好盐......好盐啊!” 真是盐......? 众人惊得瞪大了眼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切,直到望见王勋一脸激动,方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细看。 近看之下,那盐果然纯白无比,与矿盐大为不同。 薛松涛看得眼眸震动,又见王勋毫无异状,也鼓起勇气沾了一指,顿时浑身一僵,眼中喜色难以掩盖。 身为当地命官,他对于百姓吃盐之难深有体会,如今见到这般纯白的精盐,如何能不为之激动? “天佑苍生,天佑苍生啊......” 县令大人激动不已,接连的尝试验证之下,众人也开始学样试盐,顷刻为之色变,震动更是强烈,惊呼声不绝于耳! 也不知过了多久...... 一群人才勉强从兴奋当中抽离,想起殿下的神奇技艺,不明觉厉之感满溢心头,再无丝毫不敬之心,齐齐俯首做礼赞叹。 “殿下大才,天佑苍生!” 秦风缓缓摆手,严肃望向了众人。 “本王欲以盐业兴旺邺城,奈何财力不足,此事还需诸位相助,若你们能出资制盐售盐,这制盐之法本王也可倾囊相授。”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不满脸震惊! 大玄王朝历经风雨,民生艰难,食盐更是弥足珍贵,一斤寻常成色的食盐就要二两银子,如此巨资足够三口之家一年用度,盐比肉贵已是人所尽知。 众人多为商贾,其中的利润自然清楚,眼下的这种新盐制法简单,又品质极高,若是推广开来,一斤卖价五两都不为过,而且必然风靡四方。 狂热无比的注目而去。 众人的眼里仿佛不再是雪白的食盐,而是白花花的银子! 唯有陈默还算清醒,瞥见薛松涛踌躇的神色,先行做礼,向着秦风请示出言。 “殿下,此事草民愿尽微薄之力,只是先恕草民斗胆一问,这新盐成本几何,您又打算定价几两纹银?” 这小子虽是古代人,倒也不愧是经商世家,一语就问起最关键的成本和售价,好为将来的利益谋划,算是颇有眼界。 秦风注目而去,神色严肃无比。 “新盐定价五百文一斤。” 咯噔! 所有人被这话惊得心里一纠,呆滞注目之下,眼里的颤动愈发明显! 如此的精盐,竟然只定价五百文......? 能放弃巨大的利益,并未是北王殿下痴傻,恐怕也是为了百姓着想,方才以如此低廉的售价卖出,可谓是爱民如子啊。 薛松涛一脸愧色,动容之间只得深深一拜,感念自己今日前来极其明智,又为邺城百姓感到庆幸,浑身微微发颤。 可众人多是商贾,虽说有些敬佩,利益才是重中之重,再度望向殿下的眼里,不禁闪过了一丝迟疑。 这点小心思和眼界都太过浅显,秦风也早有预料,只是淡淡地出声。 “新盐成本如尔等所见,不过寻常之物,一斤产盐不需十文大钱。” 嘶...... 陈默都被这话惊得脸色大变,场中甚至有人吓得倒吸凉气! 十文大钱成本,售价五百文,这就是几十倍的利润啊,他们也算是久经商场,却从未听过这等暴利的买卖! 这还是做生意吗,简直就是抢钱! 仅是一语,一群人急忙凑近了过来,脸上的狂热难以抑制,殿下还未开口,连王勋都看出了其中的利益,不免有些感慨。 “这东西真是神物啊,也难怪殿下能舍下十两银子筹划,倒是末将浅薄了......” 耿直一言,顿时惊得所有人心中一紧。 万众瞩目下,只见北王殿下深以为然地点头,果然说出了并不简单的条件! “正是如此。” “这制盐之法珍贵无比,本王也是意外所得,自然不能白白相授,你们需筹出十万两白银,今后再按利润六成上缴,此事方可成。” 十万两! 一番话说得极其沉稳,众人像吃了苍蝇一样的难受。 无语地瞥了一眼王勋,心里有天大的火气肆虐而出,却是忌惮王勋的武将身份,只得憋在心头,恨不得将这个铁憨憨一顿爆锤! 奈何事已至此,陈默等人也是无计可施。 多年默契下来,彼此眼神确认,就只得应下了这份差事,十万两的巨款极其恐怖,足以令他们掏出几代人积攒的多数身家,可对于暴利的盐业来说,完全值得一试! 陈默当即就咬牙表态做礼。 “禀殿下,一切就如殿下所言,不知除去银钱,土地门面可否抵数?” 秦风轻笑应声。 “自然可以。” 一切商定,众人齐齐做礼,急忙接连退去筹备巨款,王勋和薛松涛也是心中波澜,各自告退离开了王府。 本该皆大欢喜的一日,王勋却感到众人的不满,又对殿下的仁德百思不得其解,奈何知识超纲,只得一头雾水地策马踏上了返程。 眼看就要达到邺城府门,王勋却是望见了恩师方诚外出归来,即刻下马问候,顺带说起了今日见闻。 “恩师,今日殿下可是厉害,制得了新盐,却仅以十万两的价格让与一众商贾,您说殿下是不是疯症未痊愈啊......?” 第9章 这位殿下不简单 殿下疯症未愈? 原本方诚照旧外出探察民情,一天的劳累已经口干舌燥,见到学生才有些许兴致盘问,结果竟听到这种大逆不道之言! 严肃面容立即浮现怒色,双目瞪圆。 “混账!你怎敢妄议殿下,说出此等大不敬之言!?” 声色俱厉的一喝,震得王勋挺立当场,脸上的费解神色也收敛大半,露出愧色静候恩师教诲,不敢再胡言乱语。 见到弟子收敛数倍,方诚紧盯了几息,才将将消散了几分怒火,眼中浮现不成器的无奈之色。 身为人师。 他对于这个学生知根知底。 王勋年幼好动聪慧,直到少年方才心性沉稳。 本以为能有所成就,好歹考个功名,谁知这货性子是沉稳了,却连曾经的那股聪慧劲也没了踪影,死板得像个榆木脑袋,用尽办法愣是装不下三两淡墨,当初气得方诚头皮发麻。 好在王勋也算开了新窍,少年从军报国,算是出人头地,混了个从七品的副统领之职,师徒再聚邺城,勉强也让方诚心有安慰。 如今见到学生呆劲又犯,胆敢评议北王殿下,品性忠直的方诚气得不轻,足足瞪了老半天,才板着脸问起了缘由。 “你且细细道来,新盐是何物,十万两又是怎么回事!” 王勋连忙将一切的见闻尽数道来,丝毫不敢隐瞒,从殿下的吩咐准备杂物,一直讲到了今日的售出新盐配方。 巧制新盐之事闻所未闻,实在是奇思妙想,又能以区区五百文定价,足可见殿下爱民之心,至于出让配方,更是眼界超凡...... 一通讲述下来,方诚听得眼中异彩连连。 见到恩师面有异色,似乎同样心有震动,王勋也壮起了胆子地再度出声:“恩师,您说殿下是不是被那群商贾占便宜了?” 意犹未尽的方诚满眼赞叹,听到学生这种言辞,眼中失望之色再现,恨铁不成钢地长叹了一口气,随即才瞪眼而去。 “你这榆木脑袋......” “新盐一本万利,诸多商贾不计一切地应允条件,连你都能看出其中的巨大利益,难道殿下会看不出来吗?” 这一问终于是点醒了王勋,可他的眼中依旧迷茫。 “对啊.......那这......?” 眼见学生猛抓后脑勺,方诚忍下心头怒火,只得将其拉倒了一角,旁观无人,才语重心长地悄声道来。 “殿下如此作为,其中的远见常人难及。” “新盐物美价廉,将来必定名躁四方,但其中牵扯人力物力太多,一人之力难以支撑,此为出售配方的缘由之一。” “其二,如此宝物一经出现,必然引起各方觊觎,轻则引得流寇蛮夷侵扰,重则传出当朝皇子买卖食盐,必定触怒龙颜,后果不堪设想。” “其三,新盐一经问世,必定会招致诸多麻烦,巨大的财富往往招致极大的祸患,十万两不少,六成的红利才是大头,即便将来邺城商贾获利,殿下也不会亏损,此举看似莽撞,实则如君子不立危墙,自有远智。” “如此一石三鸟之策,既得到了不菲的财富,又能置身事外,眼界和智谋何其高明,所谓‘怀璧其罪’世人皆知,放弃一切却是常人难为。” “殿下之智,世所罕见啊。” 感慨不已的话语,终于是让王勋恍然大悟。 “嘶......” “殿下这一招,竟有如此深奥的道理......学生汗颜!” “只得钱不干活,甚至还不用本钱,此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殿下先有了十万白银不说,而后又能白白收取六成红利,这手段真是了得啊,地主听了都流泪!” 区区地主,岂能与殿下相提并论! 不学无术....... 当真是不学无术! 方诚脸色一黑,立刻厉声教训! “混账!”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殿下能定价五百文,爱民之心可鉴日月,那些商贾士族的银钱皆出于平民,用于殿下有何不妥?!” 又见恩师恼怒,王勋连连陪笑谢罪。 “恩师教训的是......学生混账了.....” 见到学生嬉皮笑脸的模样,方诚也知其死性难改,感慨于北王的过人智谋,方才多嘴叮嘱了几句。 “殿下仁德英武,你今后断不可再胡言乱语,能得殿下重用,是你的莫大机缘啊,切记遇事三思。” 王勋深感赞同的点头应声。 “恩师教诲,学生定当铭记,今后定会向殿下多多学习。” 普天之下,能被恩师这般夸奖的人屈指可数,在经由方才的言谈,他也对年轻北王的高深莫测更多了认知,心中早已叹服。 师徒就此分别,心中波澜渐起,对于将来的邺城充满了期待。 ...... 夕阳西下。 余晖洒落的王府格外热闹,不断有忙碌的人影来回走动,数个大木箱被抬下马车,经由挑夫运进宅院。 直到十三口木箱整齐码放于客厅,齐齐打开。 恭敬站立的陈默双手做礼,动作不敢有丝毫失礼,眉眼间有几分忐忑。 “启禀殿下,今有银钱共计六万八千四百两,地契七百亩,城中门面十二间,总共价值白银十万两,请殿下过目。” 通报完毕。 陈默将桌上小箱奉上,经由王府家丁之手,双手奉于北王殿下。 面对海量的财富统计,秦风心中也是略微激动,却并未太过在意,没急着清点,一群商贾岂敢欺瞒当朝藩王? 只是看着眼前的数口大箱,耀眼的银色闪耀动人,秦风心头才有些意外,对于陈家公子的行事效率略微赞叹。 十万两是个不小的数目...... 即便整合几位大商贾的身家,历经数代的积累,想在短短一日之间,就凑齐如此巨大的资金,绝不是轻而易举之事,哪怕其中有地契房契抵数,也不会这般容易。 想必,除去新盐的巨大利润之外,陈默也很得其余人的信任。 此人年纪轻轻,能有这般声望和果决的气势,做事也是雷厉风行,倒还真是个人才,新盐的制作售卖必定见效极快,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恭敬等候多时,始终不见殿下出言,陈默的神色紧张起来。 “殿下,十万两数目巨大,草民凑齐已是不易,若有不周之处,还请殿下海涵......” 秦风轻轻一笑,将袖中图纸交于家丁。 “无妨,依照约定,制盐之法归属尔等。” 陈默闻言难掩喜色,在巨大的财富面前,青年人接过图纸的双手都开始微微发颤,可当他一脸激动地看清图纸,却是愣在了原地。 只见草图唯有几个步骤,标注也是清晰明了,伴有“将矿盐溶于沸水”之类的说明之词也是简单易懂,看起来好似孩童随手所作。 亲眼见过全程,陈默自然知道此图不假。 可如今捧在手中,那薄薄的纸张却是犹如草芥,压得他心里一沉,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不动,有种上当了的错觉....... 十万两买得的宝贝,就这? 足足过了几息,陈默才算勉强缓过劲来,这图确实简单,可若不是殿下恩赐,他又如何得知? 千百年来,天下人也从不曾知,世间有如此妙法。 真是高才啊。 这图,值得十万两! 连忙收起烫手的宝图,陈默面带激动地谢恩做礼,即刻告退而去。 忙碌的动静早就惊动了所有人。 待到来客离去,玉儿满眼好奇地前来,见到十几箱白花花的银子,惊得轻捂红唇,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后脚而来的苏颜霜和丫鬟也是呆立原地,楞得没了声音。 连身份不俗的几女都是这般反应,足可见王府近来穷困到了何种地步,秦风微微一笑,随即命人唤来了所有家丁丫鬟,下令依照曾经所欠的薪银发放,又每人多补了一月薪银。 顿时北王府道谢声震响不断,群情激动溢于言表。 王府里处处蔓延着发自内心的尊崇,静候的下人们欢喜不已,端坐的殿下英武非凡,赏善罚恶之举深得人心。 一向淡漠的苏颜霜看得失神,曾经呢喃的话语浮现脑海。 “将来一定会极好。” 美眸注目的北王殿下却在此刻神色呆滞,似乎陷入了沉思,就好像想到了什么重大的事件一般,所有人都不敢惊扰。 他们哪里知晓,秦风只是脑海中再度浮现神秘图样...... 第10章 城主是个刺头 秦风的脑海再现金色图样。 这次却不再仅仅是北王府,而是包括王府在内的一整条街,王府依旧栩栩如生,长街如在眼前,甚至连两侧门面都清晰可见,一切的景象都尽收眼底,犹如当空俯瞰。 与之相对,图案左角的字迹也发生了变化。 北长街。 二十亩。 十万两。 五十三人。 类似统计的概况一经出现,再度引起了秦风的好奇。 依字样来看...... 这次不仅名称随之改变,还多出了新的字样,十万两的字迹正好对应今日的收入,而且还是以换算为银钱显现,似乎颇为神奇。 先前却是不曾出现这种字迹,或许是因为十两太少? 疑虑之际,耳旁的轻唤响起。 “殿下......殿下?” 秦风回神注目,才见准王妃苏颜霜面带忧色立于一侧,其余人也是满眼紧张,心里的担忧不言而喻。 一群人都这么紧张,也不知自己发呆了多久,秦风轻笑着打了个哈哈。 “无妨,本王只是有些劳累。” 听了这话,众人这才释然点头,苏颜霜眼中一愣,想起殿下曾经的艰难过往,又念及这两日的忙碌,再度柔声相劝。 “殿下,你要保重身体,不可太过操劳。” 玉儿也是满眼忧色地注目而来。 见到未婚妻和贴身丫鬟都这般关切,秦风心里暖意顿生,回想着之前的穷困处境,不禁略微感慨,对于这些不离不弃的人心存感激。 随即大手一挥,命人外出置办酒肉菜品以及各种日常物什,而后命账房开始发放银钱。 一时间,王府中谢恩声如浪潮震天,千恩万谢的仆人们满眼欢喜,大有苦尽甘来的激动,为殿下的康复和英武感到庆幸,忠诚之心更甚从前。 待到银钱发放完毕,酒肉也置办了回来,上等的酒菜留在饭厅,普通的肉食则赏给了下人们,即便只是普通酒菜,家丁哪里舍得吃过,激动之情愈发动荡,感恩声直到夜色降临方才平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点着烛火的饭厅里,饱餐一顿的秦风品着香茗,身旁的苏颜霜也难得地喝了一本,面带红晕媚态可人。 虽未举行婚礼,两人只有婚约,经历了诸多磨难,又见北王殿下重振雄风,苏颜霜只觉老天不薄,心中感念,已然有了接纳之心,与曾经的任命有所不同,如今是一缕淡淡的欢喜。 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 短暂的成功只是开始,佳人的柔情令人动容,再加上还有玉儿这个忠诚无比的丫头,红粉知已一堂相伴,秦风的心情很是舒适。 见到左侧的少女也吃得开心,还不忘礼节,时刻照料自己,秦风几乎有种夫复何求的念头。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前路并不坦荡,犹如逆水行舟,宋家和朝中都有隐患,眼下绝不能停下脚步,一旦心生懈怠,将来悔之晚矣。 只是小酌两杯解乏,秦风就不再饮酒。 沉思的俊朗面容映在苏颜霜眼中,星眸闪动着迷人的精芒,不由得令她芳心微颤,经由殿下讲述新盐之后,苏颜霜忍不住轻声赞叹出言。 “殿下大才,新盐得利丰厚,殿下却能忍痛让出,又定价低廉,实乃邺城百姓之福。” 面对未婚妻的夸奖,秦风只是笑着随口一言。 “其实也没什么,我手中还有更好的制盐之法,今夜恐怕有不少人难以入睡,将来更会有人无法入眠。” 苏颜霜听得一愣。 她能想通其中的各种利弊,也能权衡得出转让配方是最好的选择,却是没想到殿下竟然还有更好的制盐之法! 苏颜霜美眸为之颤动。 她以为看清的一切,居然是最为浅薄的表象,世人震动的新盐技法,竟然也只是下等技艺,恐怕无人敢想事实竟是如此...... 苏颜霜何其聪慧,她能看清一层、两层、甚至常人难及的第三层深意,已经是千难万难,却是没想到,其中还有最为重要的第四层。 所谓的眼界,在这位面前似乎显得无比肤浅,也不知有多少人,自以为是地看清了殿下高招,实则只是庸才。 这位殿下...... 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于此同时,城府侧院夜读的方诚莫名连打两下喷嚏,不由得一头雾水。 ...... 不知不觉已过了七日。 制盐之法交付陈默之后,几大商贾合力而行,雇佣劳工日夜制盐,又有尽心尽责的王勋派人送去矿盐,哪怕只在试验阶段,仅有几天的功夫就已经让新盐面世。 新盐一经出现,物美价廉远超想象,立即在邺城引起了波动,不少民众闻声哄抢,甚至于连周边都有人问询而来。 整整三日以来。 每日夜里,都有数百两白银的分红送入王府,即便远不比十万两来的震撼,也是令人心中激动,对于新盐的将来充满了期待。 可就在第八日。 陈默却在正午登门求见,而且还是一脸难色。 立于饭厅之外,双手恭敬做礼,额头的汗丝肉眼可见,显然已经急切到了相当的地步。 “启禀殿下,今日新盐问世,不少商贾私下问询,也有西域商队欲要大量购买,不知此事是否可行?” “再者......矿盐自昨日就未送来,草民也不知何处能寻得此物,一时愁苦不已,眼见民众拥堵于店门之前,却是无盐可卖,求殿下定夺......” 放下手中碗筷。 秦风轻轻擦拭嘴角,望着青年一脸的急色,自然明白事关紧要,西域商队向来财力雄厚,奈何矿盐断了供应,新盐必然无法产出,逐渐热情高涨的买主们岂能罢休,巨大的利益眼看就要不翼而飞。 这种事确实极其严重,也难怪这年轻人如此慌张,想必也是到了焦头烂额的地步,否则不至于这般急切地求见。 如此看来,当初的决定无比正确,若不是当了甩手掌柜,这一摊子烂事就落到了自己头上。 可眼下事态紧急,新盐又处于起步阶段,绝不能就此断了产路,秦风不能真的袖手旁观,至于所谓的西域商队,也不过是眼前小利而已。 淡然注目,秦风平静地拒绝了提议。 “眼下就大量卖出食盐,断不可取。” 陈默听得眼里一愣,根本不懂其中缘由,却也不敢多问此事,只得继续请示。 “这......草民谨记。” “卖盐之事并不急切,可矿盐断绝影响极大,还望殿下指点.....” 既然是矿盐出了问题,那必然和王勋脱不开干系,而王勋又为人忠厚,不可能失职擅离,为今之计,只有去驻军所在的邺城府一看究竟。 略一沉吟,秦风就沉声出言。 “此事本王已经知晓,待本王一去城府便知究竟。” 听闻殿下发话,脸色惊慌的陈默才算有了主心骨,连连做礼谢恩。 “谢殿下......” 秦风即刻吩咐下人准备软轿,临行之时,又命人带了五百两白花花的银子,而后乘上软轿,径直向着邺城府而去。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软轿停靠。 秦风慢步出轿。 汗丝密布的陈默紧张不已,却见殿下这般淡定,似乎已有心中之策,又想起殿下统辖整个邺城,方才猛地一拍脑门,暗道自己急昏了头,即刻满是崇敬的紧随身后。 门口将士见到殿下软轿,即刻躬身做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抬头瞥见颇有年份的匾额,邺城二字历尽沧桑。 秦风稳步迈步,神色很是平静,身后陈默几人紧步相随,无形中也感到了莫名的安定和信心,慌乱之色平息不少。 一行人经由带领行进多时,方才来到后院沙场,只见军士正在操练,领头的王勋神色复杂,瞥见殿下前来,更是浮现愧色。 军前有一美髯壮汉叉腰而立,浑身煞气十足。 听闻下属通报,此人方才大步走来,做礼拜见,声如洪钟。 “末将邺城统领许朝元,参见北王殿下!” 众人都被这气势一惊,不自觉地心生惧意。 秦风平静注目。 “许统领不必多礼,本王前来别无他事,只为向你借用副统领王勋,还有......” 谁知不等这话说完,络腮胡将军就毅然应声,脸上满是坚决之色! “殿下毋庸多言,此事绝无可能!” 第11章 大将之才 绝无可能? 秦风淡漠注目,眼里渐渐浮现一丝笑意。 此人能果断抗命,倒是有几分脾气,凡事性情怪异之人,必然身怀才学,自古以来皆是如此,恃才方能傲物。 身后,躬身相随的陈默却是惊得猛然甜头,白净的面容变得急切起来,粗略看来已经有些气不可耐,青红交替的面容很是显然,眸子里也映现几分火光,大有上前理论的架势,与往常的不俗风度判若两人。 此种异状也是情有可原。 陈默如今牵头数家商贾,身背十万白银,自然不可能平心静气,又见盐业遭受挫折,更是急得五内俱焚,眼下还能勉强稳住神情,已是难能可贵。 若是换了常人,见到这般情形,或许早就气得破口大骂,无论公私,定要与这络腮胡大将喷个高低不可,比试一番看看,到底谁才是邺城第一喷子。 终究是年轻人,沉不住气啊。 只是几息,陈默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闻声侧目,秦风余光淡漠一撇,陈默方才惊醒过来,立刻收敛了神色,等候在了一旁。 秦风再度看向面前将军,语气有几分冷意。 “徐统领,邺城乃是本王的封地,你身为邺城守将,自当听命,如今出言反驳,莫非是想造反?” 此言一出,在场军士无不色变。 包括王勋在内,原本静立的几十号军士全都紧张注目,目光中带着些许隐忧,气氛突然变得严肃了数倍。 这话分量十足,又出自当朝藩王之口,一旦有所差池,落得个谋反之罪,必将身首异处! 谁知许朝元却是十分沉稳,抱拳做礼声如洪钟。 “启禀殿下,微臣早有听闻,殿下文武双全,实乃当世奇才。” “奈何殿下久病初愈,邺城地境特殊,殿下一时之间恐难熟知,纵有千古将才,也恐难施展。再者,邺城常遇流兵侵袭,蛮夷强骑屠戮百姓,末将身为邺城统领,理当以守城为重。” “俗语云: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殿下仍需时日修养,邺城之兵仅有百人,却是不敢玩忽职守,命军士开采无用矿盐之事,末将断然不能允诺!” 朗声之言回响武场。 在场军士面露崇敬,眼中的热烈十分明显,先前曾去开采矿盐的个别军士,也被这番话所动,脸上满是愧色。 陈默呆立原地,一时竟然语塞,原本的怒火消散不少,却是急切难平进退两难,站在原地手中汗丝直冒。 可当他悄声望去,殿下还是那般沉稳。 秦风平静而立,望着身前抱拳的健壮将军,不由得愈发赞赏。 许朝元方才的话语,先扬后抑,以夸赞开场令人易于接受,情商可见一斑,又将拒绝的缘由说得井井有条,无论公私之情,还是逻辑推论,几乎都是无懈可击。 断然拒绝是为勇,早有说辞则为谋。 谁能想象,一个糙汉子竟能有这种水平? 若是但看外表,恐怕有不少人要吃暗亏,再观此人能得诸多军士敬佩,显然治军有道。如此有勇有谋又知措辞之人,实在是有些难缠! 可惜,时代的局限注定了许朝元眼界有限,无形的天平在一早就开始了倾斜。 秦风平静的负手前行,脸上带着淡然的笑意。 “邺城地处河谷,背靠北山,自带地势之利,南城墙高有四丈,纵然年久失修,蛮夷散骑也难奈何,徐将军,这些可是实情?” 许朝元眉头微皱,抱拳沉声应话道:“殿下所言俱是实情。” 秦风继续前行。 “邺城驻兵共计一百零二人,不擅马战,唯有据守邺城,任由蛮夷月月叫阵,以弓箭驱赶,可是实情?” 许朝元脸色一僵,隐隐浮现一抹怒意,沉吟间侧目瞥向队首王勋,但见那小子低头咧嘴,只得黑着脸应声。 “也是实情!” 说着,许朝元似乎被戳了痛处,眼里怒火渐起。 “我邺城将士甲破刀钝,粮饷不足,可也有男儿热血!我等兄弟据守城池多年,死保城中父老,自问不敢有丝毫疏忽,殿下此言,可是在耻笑我边疆军士?!” 秦风缓缓停步,立于许朝元身前两尺,神色严肃数倍。 “本王并非耻笑众将士,说出此言,一为证明本王知晓邺城明细,二为道明来意。今后,邺城不会坚守不出,而要出城迎敌,清扫流寇散骑,将来犯之敌尽数诛灭!” 唰! 所有人被这话惊得齐齐注目而来,百余双眼睛瞪圆,武场突然变得一片沉寂,好像根本无人在此。 出城迎敌? 众人满脸惊异,仿佛听到了不可思议的惊天大事。 嗖嗖~ 直到一阵清风吹过,许朝元惊异的面容里浮现笑意,笑声中带着傲气十足的不屑。 “哼,北王殿下果然不凡,末将难望项背,可邺城上百兄弟,均由末将带来,绝不能三言两语就以卵击石,落得马革裹尸!” “空口白话谁都会,殿下勿用多言!” 话语间逐渐火气十足,武场的气氛也陡转之下。 众人面目紧张,只感到眼前已有几分剑拔弩张之势,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一边是跟随多年的统领,一边是皇命敕封的藩王,所有军士陷入了两难! 就在这种紧张气氛中,秦风脸上神色却是愈发平静。 许朝元接连出言,倔强的像头野驴,话语里却是拳拳热忱,对于部下和百姓视若手足,甚至不惜抗命,面对当朝皇子而不退缩。 这种人极为执拗,可若是驯服,将来必能重用! 短暂的沉寂让气氛更为压抑,除却了风声再无任何动静,商贾出身的陈默立于场中,后背都感到了一阵凉意。 目光聚集下。 北王殿下却是嘴角微翘,以一种极其平和的声音,说出了令紧张气氛攀升数倍话语。 “许朝元,你要如何才肯听命?” 许朝元似乎也没想到殿下会如此直接,倒也有几分行伍之人的爽快,索性一股脑地说出了心中真意。 “殿下若想即刻就统帅邺城守军,除非打赢末将!” 不出预料的答案脱口而出。 秦风也毫不犹豫,当即就点头应声。 “好。” 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两人已经达成了赌约,眼见就要真的动手,剑拔弩张竟成了现实! 所有人全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心跳的犹如锣鼓,紧握着双拳注目而去...... 第12章 以理(打)服人 居然......真的答应了? 原本眼带不屑,许朝元也只是随口一语,就为借故拖延,先打消这位皇室天骄的新官火气,以免邺城军防出了岔子,军权还是得交,不过绝不能是现在。 可他实在没想到。 这位被王殿下,竟然二话不说就应了比试! 好家伙...... 许朝元两眼一愣,心头滋生出骑虎难下的尴尬。 他自然知晓北王武力不俗,在京师颇有声名,但那也不过是世人传言,又有几分可信,贵族习武向来华而不实,何况是皇室后裔? 花架子应战军武杀人技,这还有什么可比的? 这位殿下就算少年成名,理应有几分自知,再加上久病初愈,怎么说都该有些忌惮才是,知难而退才是正常逻辑啊...... 如今倒好。 殿下居然这般果决答应,一副胜券在握的架势,反倒是许朝元身为人臣,岂敢真的全力动武,若是有个闪失,他一家老小都担不起罪名,奈何话已出口,军中无戏言。 若是就此作罢,今后威信何在? 感受到兄弟们的目光齐聚而来,许朝元只感到满腹的憋屈! 看着许朝元犹豫的神色,秦风自然知道对方心中忌惮,再度朗声出言。 “许将军,无论比试结果如何,本王恕你无罪,勿用心有顾忌,出招便是。” 许朝元意外地注目。 只见殿下一脸平静,似乎根本没将这场比试放在心上,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云淡风轻是气势,好像获胜犹如探囊取物。 他也是历经沙场二十年的老将,岂能被人如此轻视! “好!殿下小心了!” 说着,许朝元退后几步,相距两丈方才停步,再度抱拳做礼,眉眼间严肃数倍,一双大眼直瞪而来! “殿下,恕微臣失礼!” 话音刚落,许朝元猛然前踏,脚下沙尘滚滚,蹬地声噔噔作响,铁拳从右侧挥出,携带风声呼啸而去! 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两人竟已仅距尺余,碗大的铁拳虎虎生风,几乎就要触及秦风心头,众人看得是心惊肉跳,双拳都握得微微颤抖! 王勋屏吸注目,见到统领这般威势,自然知道动了真劲吗,当场就吓得心都快跳了出来! 千钧一发之时。 却是只听一声闷响。 “嘭......” 威势惊人的铁拳,竟停在了殿下身前,寸步不能前移! 百余目光惊讶无比的望去,只见那铁拳被殿下单手而握,死死地卡在了半空之中,对比之下,殿下的左手白净许多,给人以莫大的反差之感。 看起来就好像虎爪被猫掌所挡,显得无比荒诞,却有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眼前。 “嘶.......” 也不知是谁一声惊疑,清晰无比地响起在武场之中。 王勋看得眼里一愣。 统领从不徇私,平日里威严无比,居然也懂得谦让殿下,难怪能成为邺城统领,看来正如恩师所言,处处都是学问啊。 看来,今后定要好好学习才是...... 可他哪里知道,本就满目惊讶的许朝元,听到这细微之声,只觉老脸无光,也顾不得多想,再度用出了三分气力! 诡异的是,秦风依旧分毫不动。 他将近九成的气力,竟好似泥牛入海,全然没有丝毫反应,连殿下平静的神色都难撼动,反倒是自己逐渐力竭,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殿下,居然有如此神力? 许朝元满心震动! 这种武艺,绝不可能是世人所知的花架子,能简简单单接住如此一拳,许朝元自问生平罕见。 若想习得如此武艺,其中的艰辛常人难想,身为皇子的北王则要舍弃更多,过人的毅力和付出,远超常人百倍不止...... 武艺超绝,当真是名副其实! 一招而知真假。 先前的怒火消散大半,许朝元唯有满心的敬佩,也不在意他人眼光,收力撤回右拳,即刻低头做礼。 “殿下武艺高超,末将认输了!” 此言一出,武场瞬间哗然! 紧张注目的众人神色各异,有人满腹猜疑,有人满眼震撼,也有人一脸呆滞,没人想到竟会是如此结局。 直到此刻,所有人还在为刚才的猛然一招心跳不已,迟迟没回过神来。 见到许朝元坦荡认输,秦风含笑点头。 “许将军过谦,既然如此,王勋等人运送矿盐之事,今后可有疑问?” 行伍之人多性情耿直,看似粗犷实则多男儿热血,在将士眼中强者为尊,以武服人便是亘古不变的准则。 许朝元闻声抬头。 眼中的敬佩浮现,沉吟几息过后,语气稍显平和,却是继续婉拒出声。 “殿下,末将以为,我等军士当以军务为重,那毒盐取之无用,此时断不可取。” 秦风有些哭笑不得。 经由这番话,他总算彻底领教了许朝元的执拗,也有些理解,为何如此厉害的武将,从军多年只是个小小的六品统领。 普天之下,能犟得过许朝元的人恐怕就不存在。 眼见多说无益,秦风只得大手一挥,身后的家丁立即抬来了木箱,打开铁索,白花花的银锭光芒四溢,闪得许朝元眉头微皱。 “殿下......这是何意?” 秦风轻笑注目。 “许将军,这些银子,正是由矿盐得来,本王以军士运送矿盐,有私欲不假,也有公理之心,欲为众将士,为邺城百姓谋得生路。” “如此说来,你还觉得运送矿盐是无用之举吗?” 许朝元惊得突然呆立。 难以置信地看着大箱银锭,忍着心中的热烈,只觉得殿下在说笑言,可抬头瞥见陈默一脸怨气目光投来,就好像他自己犯了天大的错。 似乎,确有其事......? 毒盐很值钱?! 震动之间,许朝元的脑海里响起了王勋的支吾解释。 ‘殿下有大事托付,末将不敢推辞,若是耽误一日,便有数百两银子飞走......’ 本以为这话不过是王勋的托辞,如今看来,好像竟是真事,早知如此,王勋何不如实道来,害得自己险些误了大事! 这混小子! 短暂回想之下,许朝元又愧又气,猛然回头望去,只见王勋一脸赔笑的心虚模样,更是将他气得脸色涨红,络腮胡子吹得直发颤! 余光之中,百十号兄弟早已被白花花的银子所吸引,双眼都有些发直,破旧的鞋子无比碍眼,看得人心中刺痛。 军士也是人。 大家有保家卫国之心不假,也能凑合着破旧甲兵死守,可邺城穷困多时,王府又曾被宋千秋所掌,月俸欠了半年有余,所有人肚子里早就没了油水。 而普通军士卖命报国,随时有可能身死他乡,月俸不过区区一两白银而已! 此刻见到足足数百两银钱,巨大的震撼蔓延在所有人心中,最原始的渴望尽数爆发,口水都忍不住吞咽连连,比见到美娇娘还要激动。 许朝元眼中刺痛酸涩,羞愧和自责顷刻湮没了一切,转身低头深深抱拳,咬着牙低声进言。 “殿下恕罪,末将......末将知错......末将愿承担一切罪责,此刻厚颜相求,还望殿下不计前嫌,赐予众将士些许俸银,以表众人护城之忠......” “若能如此,末将虽死无怨!” 第13章 北王的手段深不可测 秦风动容轻言。 “许将军勿用如此,这些本就是众将应得的俸银。” 许朝元闻声一僵,猛然抬头,眼中的惊异远胜之前,数百将士也被这话惊得呼吸一滞,热烈的目光齐齐聚集! “殿下......殿下此言当真?!” 眼见大汉满目热忱,秦风严肃点头,随即转身望向了众多军士,朗声之言响彻武场! “众将士,此处有白银五百两,正是你们的月俸,本王久病初愈,令奸人得势多时,众将受苦了!” 不断扩散的浩然之声回响耳畔,所有军士却是呆立原地。 经历了长久的艰守,时刻都要面对凶蛮的外族骑兵,还要忍着捉襟见肘的处境,邺城守将几乎已经到了米尽粮绝的地步! 数百七尺男儿挺立,浑身的衣着破旧,铠甲也是难以遮体,远看就连流寇都不如,就是如此艰难,所有人仍不忘保家卫国,死守着残破的土城墙! 只因,他们身后有着百姓灯火! 此刻。 听闻北王殿下之言,亲眼目睹那有些陌生的闪耀银锭,众人只觉身在梦中,竟不敢相信眼前一切,唯有长久压抑的憋屈和痛苦,在心门裂缝中悄声溢出。 “月俸......” 不知是谁呢喃了一声,几乎快被遗忘的字眼,如同号角般牵动了所有人的心神,五味陈杂的情绪瞬间爆发出来。 “月俸,月俸!” “有银子了......有银子了!” “老子要吃肉,老子要买一斤羊肉,不......要买一条羊腿,狠狠地过把瘾!” “真的有钱了!” “呜呜呜,陈三哥,你在上苍看见了吗,兄弟们有钱了!” ...... 面对强敌毫不眨眼的七尺男儿,此刻接连落泪欢呼,也不知是喜是悲,将所有的心声爆发出来,个个涕泪纵横! 男儿有泪不轻弹,一文难倒七尺汉! 也不知有多少兄弟,为保家国洒进热血,临走之时却是含恨而终,他们不是倒在了外敌之手,而是倒在了憋屈之中! 亲眼目睹军士眼眶通红挺立,秦风切身感到了自己的责任。 他是北王,是这邺城之主,方圆民众就是他的子民,眼前军士就是他的亲兵,万余性命尽在手中,一招之错,便会致使千万家庭破碎。 前路漫漫,绝不能就此停留,也容不得丝毫懈怠! 秦风目露崇敬,环视着饱受磨难的大玄男儿,眼中肃杀之气突显,沉声之令响彻苍穹。 “邺城统领许朝元,即刻依名册发放月俸!” 许朝元早已满眼通红,即刻紧抱双拳做礼,高声应命! “末将遵命!” 一令一应,动容无比的军士们再度挺身列队,历经血战的素养一览无余,百人之列散发着令人起敬的肃穆之气。 随着军士接连点名上前,深深谢恩响彻武场,即便有人声音哽咽,也难掩将士英武,就连一向斯文的陈默都深受感染,挺身立于一侧。 捧着沉甸甸的银锭,军士们个个心神大振,再度高声谢恩,声浪犹如海潮! “谢北王殿下!” “谢北王殿下!” “谢北王殿下!” ...... 震动声响彻四周,连方圆鸟雀都为之惊动,武场不知又多久没这般热血激荡。 许朝元满眼感怀。 眼见军士个个喜笑颜开,他却是神色突然严肃,再度向着秦风深深做礼。 “殿下,微臣愚钝,险些毁了邺城大计,请殿下治罪!” 突然的请罪惊得武场再度沉寂。 方才绽开的一丝笑容,都僵在了军士们的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满眼担忧,连手中的银锭都好像没了分量。 紧张注目下,只见殿下竟平静微笑。 “许将军尽职尽责,此事岂有罪责?” 闻言,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许朝元满脸愧色地轻舒长气,有种死里逃生的意外感,可还没等他谢恩,殿下的声音却是突然严肃。 “不过,矿盐之事虽然无罪,但冲撞之罪绝不可免!” 这?! 军士们惊得满目急切,眼看就要忍不住求情,许朝元微闭双目,大有万事休矣的觉悟,心服口服地做礼,等候降罪。 谁知,却等来了一句轻笑。 “许朝元,你冲撞本王罪责难逃,罚没五月俸银,以儆效尤!” 众人听得一脸懵逼。 连缓缓抬头的许朝元都难以置信,自己冲撞藩王,妥妥地大不敬之罪,居然就只是罚没了俸银......? 可当他壮着胆子抬头,看到北王殿下正垂眸微笑,瞬间也就明白了过来,当即感怀做礼,心悦诚服地接受了重大制裁。 “谢殿下恩典!” 突然的谨慎模样很是罕见,虚惊一场的结局也深得人心,众人也连连谢恩,武场一片欢愉。 再度望向前来“找茬”的俊朗殿下,所有人的心中唯有叹服。 这位殿下才德兼备,能为百姓和众将士谋得福祉,又能公私分明胸襟大度,如此英明的藩王,实在是令人敬佩不已。 就在一片喜庆之中,许朝元却是渐渐眼中失落。 望着下属们个个眉开眼笑,言语里商谈着今夜的美酒肉食,他听得口水都快流了出来,再看见众人手中的大银锭,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此刻的体会尤其深刻。 许朝元尽管满脸郁闷,却是不敢有丝毫异议,他深知殿下大恩,能有如此明主,兄弟们的将来也就有了盼头,邺城百姓必能安居乐业,能有这种梦般的日子,他的心里唯有安慰。 可谁知王勋这憨货却是伤口撒盐,一脸苦逼地凑了过来。 “统领,这事儿你不能怨我,殿下的大事,我又怎么敢走漏风声,你也别眼巴巴看兄弟们了,我也没有俸银......” “这下子,咱们也算扯平了啊......” 直来直去的话语听得心烦,许朝元气得老脸发黑,也勉强算是有些同病相怜,没有再多埋怨王勋,只是略一琢磨,却是感到有些古怪。 这货又没得罪殿下,怎会也没有俸银?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北王殿下已经负手慢步而去,懒散的声音缓缓响起,落在众人耳中却是分量十足。 “王勋,今后你就在王府当副将,俸银去账房领。” 乖乖...... 这货真是走了大运...... 居然得到了殿下的赏识,成为了王府中人? 那将来,何止是飞黄腾达啊! 众人听得两眼冒绿光,只觉得手里的俸银也不香了,许朝元心头的亲近瞬间消散,想破头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差在了哪里,怎么会比不过一个憨货?! 或许,这就是造化吧...... 遗憾之中,许朝元心头的落寞更为明显,看着王勋屁颠屁颠离去的身影,唯有满眼的羡慕,也为自己仕途的蹉跎感到苦闷。 眼见殿下渐行渐远,王勋和陈默满脸的敬佩,一左一右紧步相随,却是突然见殿下又停了脚步。 “许将军,明日一早到王府候命!” 许朝元顿时满脸惊喜,即刻做礼高声应命,眼中的目光变得无比纯净,不敢再有丝毫托大。 “末将遵命!” 直到再无人声,许朝元才缓缓起身。 哪怕此刻下属们都前来道贺,他的神色却是十分平静,呆滞凝望武场大门,心里的波澜难以平静。 五百两....... 难怪只是带来了五百两,原来一切早都在预计当中,除去他和王勋,剩余军士一百人,五月俸银相加,不多不少正是这个数目。 若说巧合也未免太过精准。 或许,还未来到武场,这位殿下就已经看到了一切,这种掌控一切的能力和自信,实在是世所罕见。 更令人胆寒的是,若无方才冷落的敲打,许朝元未必能认清所有,或许将来还会有些狂傲之气。 仅是初见,这位年轻的藩王就将人心看得这般透彻,又有着掌控一切的眼力,简直好像个历尽沧桑的老人,世间的一切都难逃那双星眸。 这位殿下,实在是高深莫测。 邺城的将来,必定不同凡响...... 第14章 以己之长克敌之短 清晨。 初春的寒意尚在,邺城笼罩在稀薄夜色当中,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冰凉,民众们还熟睡在梦乡之中。 北王府后院,此刻却是人影攒动。 早已起身的秦风习练着武艺,长剑在手中翻飞,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一袭白衣胜过冬雪,远观犹如画卷。 也不知习练了多久,记忆中的剑招反复数遍,秦风的单衣被汗水打湿,身体却是已经习惯了一切,丝毫不觉疲惫。 王勋恭敬立于一旁,与仆人静候着殿下练武,眼里满是敬佩。 而在侧院门前。 门房家丁正奉命领着许朝元大步前来,许朝元衣着虽是破旧,却也干干净净,显然经过精心准备,不敢有丝毫的失礼。 大汉踏进院门,见到殿下潇洒俊逸的剑法,忍不住看呆在了原地。 那剑法攻守兼备,集各家之长,招式简单实用却不失俊逸,定是寻访了无数名师,而后苦练方能有此成效...... 如此英武之人,绝不会是纸上谈兵的庸才,也不知殿下今日有何吩咐,又会对邺城军防有何见解。 许朝元心中感慨,忍不住期待浮现。 直到秦风剑法习练完毕,才立于原地抱拳做礼。 “末将许朝元,参见殿下!” 秦风闻声侧目,轻笑着将剑交于王勋,随即落座于小院石凳,招呼出声。 “许将军无用多礼,落座详谈。” 亲切的话语令人好感倍增,本就崇敬的心情在此刻又浓几分,许朝元早已叹服,今又见殿下礼贤下士,仍以将军相称,心中唯有感怀。 立刻上前做礼谢恩,心神振奋地陪坐一旁。 只见殿下从丫鬟手中接过面巾,儒雅地擦拭着双手,举止间贵气十足,平和的话语缓缓传出,令人如沐春风。 “许将军,本王命你前来,只为邺城军务,依你所见,我邺城军士如何才能战胜蛮夷散骑?” 许朝元闻言脸色严肃,起身做礼,语气严肃无比。 “禀殿下,末将以为,关键就在于骑兵身上。” “我大玄军士多自中原,历来善于陆战,奋勇冲锋无所畏惧,可惜善骑射者不多,军马又价值不菲,蛮夷流寇仗着军马之威,屠戮百姓,数名军士埋骨他乡......末将与众军士据守邺城,也是无奈之举。” “若能有军马,再经由善骑射者指点苦练,末将自信,大玄军士面对蛮夷铁骑也有一战之力,奈何此事难如登天,只能嘴上空谈......” 许朝元面色凝重,语气间有几分自嘲意味,曾经的失败涌上心头,血仇历历在目,眼中的敌恨分外明显。 简短一言,将军力的差距说得清清楚楚,也将这位大汉的驱夷憾事尽数道来,秦风神色严肃,也有几分切身之感。 邺城军士甲兵破旧,能坚守城池定然历经血战,远比寻常军士付出千百倍之多,而蛮夷仗着军马之威,肆无忌惮侵扰周边,其中的可恨和可悲谁能忘却。 邺城地处特殊,数十里外就是吐蕃和突厥,这两国都是游牧民族,自幼善骑射,战力彪悍又不讲道义,犹如豺狼集群。 铁骑本就是威力极大,满覆铠甲的骑兵冲杀起来,于战场之中驰骋纵横,岂是寻常军士能挡,一骑可抵十卒,而骑兵成阵冲杀,更是犹如山崩海啸,席卷而来的漫天杀意吞噬一切,铁蹄齐鸣足以摧毁多数人的战意,威势叠加数倍,百骑胜过千军。 许朝元之语并无差错,对于骑兵的认知很是清楚,敌我的悬殊也说得无比真实,可惜却是出了偏颇。 身后静立的王勋却是被这话挑起了心头火气,很是忿忿不平地赞同应声。 “殿下,许统领说得都是实情,那些蛮夷只会乱冲,也就仗着军马欺辱我等,若咱们也有军马,百骑对战,定能战胜来敌!” 秦风并未介意憨货的耿直插话,只是淡淡反问。 “若邺城也有军马,众将士策马迎敌,真的就能战胜蛮夷?” 两人正被国恨血仇所染,仅此一问,立刻就要做礼应声,可话到嘴边,却是不自觉地闷在了唇边。 几息之后,王勋方才一脸不服地嘟囔出声。 “若我等有军马,操练数月,未必不如蛮夷.......” 秦风并未应声,只是看向沉默的许朝元道:“许将军,你也如此认为?” 许朝元陷入了凝重,脸有愧色地抱拳应声。 “禀殿下,蛮夷虽未教化,行事毫无人之常礼,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所为人神共愤,却是极为擅长骑射,末将......自叹不如。” 这一语说出,王勋也低下了头颅。 眼见两人认知清楚,秦风方才继续出言,将两人偏颇的眼界引领回来。 “许将军,吐蕃突厥皆善骑射,此乃天生长处,只因他们生来就是游牧之国,而我大玄民众世代农耕,自然不善此道。” “若硬以骑兵向对,绝非明智之举,先不提军马之资,眼下的胜负勿用多言,师夷长技以制夷固然高明,却需时日。” “眼下之策,理应将目光放于制衡军马,发挥我大玄民众巧思妙技,以己之长克敌之短,此方为上策,若能制衡军马,铁骑有何惧哉?” 唰! 两人悄声对视,眼中的恍然之色齐齐迸出。 以己之长克敌之短...... 对啊。 若能如此行事,方才算得上军机良策,也合乎用兵之道! 许朝元心中隐约有所明悟,惊叹于殿下的独到高见,一言过后愈发钦佩,殿下那份清醒的认知,令他自愧不如,而这番话语,更犹如醍醐灌顶,彻底惊醒没仇恨蒙蔽的心神。 可短短几息间,许朝元对于如何具体克制骑兵,仍然未有头绪,只得谦逊请教。 “殿下,恕末将驽钝,不知您有何高见?” 秦风缓缓招手,玉儿心领神会,向着小院书房而去,片刻后就将一张图纸双手奉上,图纸置于石桌,沉声之言震动两将。 “这,便是克敌之法。” 许朝元严肃注目,粗略一撇之下,只见纸上绘着新式兵器,看得他眼中惊艳无比,当场惊得起身而立。 第15章 骑兵克星 纸面浮现一柄长刀,刀柄似枪杆直挺,刀身浑厚厚重,依图样来看,不仅模样新奇,也远长于寻常刀剑。 图下还有小字备注。 双手带,通体铁铸,共长七尺有余,柄长四尺,刀长三尺。 许朝元和王勋看得眼中火热,身为军将,他们对于兵器的重视远超一切,如今亲眼目睹这新式武器,难免好奇万分。 不等秦风说明,王勋就急不可耐地做礼问询。 “殿下,此物是何兵器,又如何克制骑兵?” 秦风神色严肃看向两人。 “这刀名为双手带,顾名思义,需以双手相持方能使用,刀长七尺力重非凡,下扫马腿上砍骑兵,若以此刀对战骑兵,胜算几何?” 两人闻声目露惊疑,悄声对视更显喜色。 这刀虽然奇异,确是实用无比,一寸长一寸强,蛮夷就仗着军马之利手持狭长弯刀作战,寻常军士根本无法近身,若有了此刀,不仅可以限制军马,也能占尽优势砍杀骑兵,真是奇思妙想! 奇兵...... 奇兵啊! 许朝元满眼震动,立即起身做礼。 “殿下高明,若我等能有此神兵,那便不在受制于兵器,曾经的劣势大减,再次面对蛮夷铁骑,未必不能一战!” 到底是驰骋沙场的老将,一眼就看出了关键所在。 秦风心有赞赏,却是看着桌上图纸面露惋惜,许朝元是一名将才,邺城守军也战力不俗,可惜他所知晓的最佳兵器唯有这双手带而已。 若是说起最强骑兵克星,必属大唐陌刀! 可惜,大唐陌刀年代久远,经历历史变迁早已消失在时间长河,那神乎其技的工艺已然失传,前世的秦风根本无缘得知,就算是被两人如此赞誉的双手带,也不过是陌刀后代演化得来,威力和工艺大不如前。 带着一丝遗憾,秦风颇有感慨地看向壮汉。 “许将军,自从矿盐开采以来,本王就料想到了迟早会与蛮夷接战,如今虽未到来,却是为时不远,眼下来看,这双手带是最好的克敌之法,还望你能尽心打造。” “至于开采矿盐之事,守军就不用再去了,本王自会命陈默自行招揽劳力。” 许朝元很是赞同地沉声点头。 “殿下所言甚是,如今即将入夏,边境冰雪早已消融,依往年惯例来看,突厥安顿牛羊迁徙完毕,比有小股骑兵流窜掠夺。” “您能未雨绸缪,末将深感敬佩。” 两人你来我往,短短几言听得王勋眼中放光,也难得地灵机一动,借着机会称赞出声。 “殿下高明!” “蛮夷劣性难改,如今邺城又有新盐,这可是人人都稀罕的宝贝东西,那群蛮子往日就看得极其重要,他们将来必会进犯,这就是怀璧其罪的道理!” “殿下尽管放心,既然有了克敌之法,我等必会全力打造双手带,将来定要一血前耻!” 一番话说得是有头有尾。 许朝元怔怔注目,眼珠子都瞪圆了不少,他只觉得王勋这个憨货有些陌生,以这货曾经的愣头青作风,得罪了人都不自知,眼下居然能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还能说得有模有样...... 这简直就有些不可思议! 世人常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一个人的变化,往往与接触的身边人有莫大的关联。 只是,王勋的变化也未免太快了,快得让人猝不及防,莫不是殿下太过英武,所以才能化腐朽为神奇......? 惊异之余,许朝元才勉强定住心神,面带愧色地同样抱拳表态。 “殿下大才,我等定不负所托,倾力打造双手带,一血前耻,为曾经阵亡的英魂和百姓讨回血债!” 外族铁骑嚣张多年,邺城又处于荒凉边塞,对于大玄朝而言犹如鸡肋,向来都不予以重视,无论军需粮饷都是敷衍待之,能坚守到如今几乎是个奇迹。 曾经的血泪历历在目,许朝元的心中怒火数年难平,国恨死仇犹如刀绞,令人无数日夜反复,如今希望乍现,怎能不为之激动。 只是细看着新奇的夸张大刀,许朝元的脸上不免浮现出一丝犹豫。 “殿下,请恕末将多嘴,这双手带从未见闻,看外观也是凌厉非凡,就是此物实在不小,若打造一柄此刀,恐要不少生铁......” 穷困的窘色乍现眉眼,王勋也听得一脸凝重,似乎心有同感。 不等许朝元把话说完,秦风就笑着轻轻摆手。 “此事不难,稍后你们离去,于王府账房支取银钱便可,至于铁料用度,若有困难可向陈默问询,想来他不会借口推脱。” 此言一出。 许朝元和王勋齐齐面露喜色,立即做礼道谢。 “多谢殿下!末将替所有兄弟与邺城百姓,谢过殿下!” 秦风淡然一笑。 “邺城乃是本王封地,打造兵器和一切用度皆由本王调配,此事理所应当。” 说着,秦风缓缓起身,神色严肃了几分。 “许朝元,本王命你购得军马,再设立烽台,于南北河道山峦十里一台,邺城将士轮流值守,若有敌情来犯,即刻点燃烽火通报,单烟为百人众,双烟超百人,若有骑兵,则燃有色狼烟!” 许朝元严肃抱拳声如洪钟。 “末将遵命!” 殿下此令极为关键,曾经邺城银粮短缺,甲兵匮乏,自保已然耗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如今却是大不相同,既已有了双手带,将来面对蛮夷骑兵也有一战之力,烽台报信很有必要,只需沿用荒废的旧墙烽台,轻松便可得到来犯之敌的讯息。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此举看似简单,却隐含着极高的军事素养,也对将来的邺城大有裨益,再者以轮值制度施行,也能避免军士疲惫偶出差错。 殿下,果然无愧于文武绝才之名。 暗暗赞叹中,沉声之言再度响起。 “王勋!本王命你,即刻寻找城中铁匠,整合邺城军士,尽快秘密打造双手带,将双手带交于军士操练,以求早日熟练!” 王勋同样抱拳应声,威势十足! “末将遵命!” 眼见殿下起身负手慢步而去,两人即刻应命退出院落,自账房领了一笔银钱,满怀信心地各自行事,心头振奋无比。 仅仅过了半日。 邺城府武场边就忙得火热朝天,铁匠们不断更替,军士也看得满眼火热,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新兵器了,手中的钝刀实在是难以见人,如今看到打造兵器,个个都激动着上前围观。 经由王勋悄声说明,众军士才知正在打造骑兵克星,顿时愈发激动,操练起来也是虎虎生风! 所有人,都期盼着骑兵克星面世的那天。 第16章 磨刀不误砍柴工 转眼三日已过。 武场之中。 邺城将士齐聚,个个精神抖擞静立犹如苍松,任由微风拂面,丝毫不减肃杀之气,展现有多年未有的全新面貌,令人观之一震。 方阵前列,统领许朝元身披战甲,前踏一步抱拳做礼。 “启禀殿下,末将幸不辱命,如今邺城南北河道已有烽台,三十里外来犯之敌皆难避开!” 秦风微微点头。 “好。” 如此小事不过举手之间,许朝元又是多年老将,再加上邺城南北河谷两侧高山皆有残垣断壁,曾经废弃的烽台节省了不少功夫,此事可谓是水到渠成。 秦风之所以任用许朝元,也不是大材小用,而是看中他丰富的经验,能选出最佳的烽台设立地点而已。 而今天的重点,则是另一件关乎邺城将来的大事。 端坐于武台之上的大椅,秦风缓缓注目而去。 王勋感受到那平静的光芒,脸上的兴奋已经有些难以掩藏,即刻前踏一步做礼,声音无比激动。 “启禀殿下,末将奉命打造双手带,连夜赶工下来,已有三把成品,还请殿下过目!” 一语完毕,王勋向着一侧招手。 三位健壮的军士持刀而来,立于两将之侧躬身做礼,静候着殿下的军令,那闪烁着寒光的长柄大刀一经出现,立即吸引了众军士的目光。 所有人的眼中,都闪耀着期待的光芒。 直到秦风微微点头。 三位军士持着长刀走向草人,齐齐用力一挥,草人犹如纸片,一刀两段,切口整齐无比,锋利程度惊骇众人! 许朝元也被这景象惊得不轻,即刻走上前去,接过一把长刀,望着刀锋映照出的寒芒,不禁神色严肃,一手抽出腰间长剑! “王勋,你来用此刀劈砍!” 王勋被这话惊得一愣,带着问询目光看向殿下,只见殿下含笑点头,这才应允上前,接过双手带,朝着长剑用力一劈! “噌!~~~~~~~” 一声脆响传出,嗡鸣声传遍武场。 长剑被瞬间劈断,好似木棍般干脆,半截断借力飞出,直向这许朝元的面门飞去,若非许朝元反应迅速连忙侧头,当场就要闹出大事不可! 就是如此,仅仅擦过鬓角的短剑,仍然扫落了一缕青丝,惊得众人目瞪口呆,甚至连许朝元也背后发凉! 足足呆立了几息,手持短剑的许朝元才气骂出声! “你这憨货!试刀而已,竟用了这么大的力,你他娘的要借故行凶不是?!” 王勋被骂的尴尬挠头,一脸歉意地连连致歉,可许朝元也知这货秉性,瞪了一眼就不再理会,只得哭笑不得地低头望向长刀。 这一看之下,竟才发觉刀身丝毫未损,不由得满眼动容。 “好刀......好刀啊!” 两兄弟先后细细观看,不仅刀身崭新如故,就连长剑的断痕也是整齐无比,与那草人一般无二,能有如此威势,既与王勋那憨货使出全力有关,也和双手带本身的威力密不可分! 重达二十斤的长柄大刀,经由那全力一挥,本身的锋利加持着挥动的力量,威能再上数个层级,若是这一刀砍向骑兵,必能一击奏效! 粗略一想,两人就满眼激动,即刻向着殿下高声做礼! “殿下大才,此刀在手,何愁蛮夷,邺城幸甚,百姓幸甚!” 全程都被军士们看在眼里,一场虚惊过后,所有人也同样一脸振奋,高声向着殿下做礼! “殿下大才,邺城幸甚,百姓幸甚!” “殿下大才,邺城幸甚,百姓幸甚!” “殿下大才,邺城幸甚,百姓幸甚!” ...... 呼声犹如浪潮,直到秦风抬头方才平息。 望着一干热血将士精神抖擞,他也感到了几分欣慰,邺城虽然地处荒凉,若是人人尽心,未必不能有更好的明天。 短短三日,就将双手带打造的有模有样,军士们知耻后勇之心显而易见,邺城未来可期。 当即,秦风缓缓起身,向着将士朗声下令。 “众将士听令,自今日起各司其责,不可有丝毫懈怠,有功重赏有过必罚。” 百余人齐齐做礼应声。 直到殿下离去,一群人仍然兴奋难平,围着新奇大刀议论不绝,言语间满是崇敬,对未来也有了新的期望,曾经年少时立功建业的笑言,似乎有了真切实现的可能。 一切,都是那位殿下的恩德。 ...... 北王府。 秦风自武场归来,心情十分平和。 下属们尽心尽力的态度,给他真切的成就感,对于保家卫国的军士而言,认同和赏罚缺一不可,有过先前发放俸银之举,说话确实管用了许多,与众将的忠诚相比,区区数百银钱根本不值一提。 心情愉悦地慢步回府,秦风正准备享用午饭,也不知今日有什么美食,却是见到门房家丁上前通报。 “禀殿下,陈默公子已在客厅等候多时。” 秦风微微点头。 陈默是盐业的关键运作人,他早就吩咐下人,一旦前来无需在门前久候,这算是一种殊荣,也能让对方感到尊重,细微的差别里有着极深的含义。 如今陈默再度上门求见,必是为了盐业发展。 秦风早已预料到了一切,新庭信步地向着客厅走去。 还未进门。 闻声注目的陈公子就急忙起身,深深地做礼拜见。 “草民陈默,参见北王殿下。” 秦风稳步前行,向着主座大椅走去,落座再度看向来人,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 “无须多礼,你前来所为何事?” 温润的声音响起,言语简单,却令陈默感到十分舒适,殿下何等尊贵,能对他一介商贾这般看重,特意嘱咐家丁优待,能独自在客厅等候,这已是莫大的荣光,说是耀祖光宗都不为过。 如今又能这般亲切问询,更是让陈默心中感怀,连忙恭敬应声。 “启禀殿下,草民与诸多同行多日熟悉,已经将盐的销路打开,也与周边城池的商户们达成约定,准备将新盐售往四处,不知殿下有何高见?” 秦风泯了一口茶水,缓缓看向了厅中躬身静立的青年。 那青年还是如往常般一丝不苟,衣着举止都无可挑剔,本分中透露着谨慎,静候在原地,眼里有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期待。 能整合邺城商户,再向着周边散发盐业,年纪轻轻就能做到这种事,确实是很不一般。 可惜啊。 眼下就将盐业大肆地流向周边各城,未免有些太过草率。 虽说这陈默和众人身背十万银钱,自是压力不小,急切也算是情有可原,还能先联合周边商贾,准备开始就垄断市场制定价格,颇有从商经验,总归还是被时代限制了眼界,略微有些稚嫩。 放下手中茶盏,秦风露出一抹笑意。 “此事可行。” 陈默闻言,脸上的笑意难以自制,就算极力掩饰,谢恩的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 “草民谢殿下......” 话未说完,秦风却是再度出声。 “此事可行不假,但你要有三点原则。” 第17章 饥饿营销! 原则? 陈默听得眼里一愣,笑容连忙收回,谨慎地做礼问询。 “草民斗胆,还请殿下明示......” 见到这位商户公子颇有耐心,言语也一直十分得体,盐业又关乎自身利益,秦风有了提点的兴致,推过茶盏沉声出言。 “其一,推行新盐必须少量供应,不可大量送往其他城池售卖;其二,新盐定价必须如旧,不可私自再涨;其三,不可放任其他城池商户买卖,必须将新盐售卖紧抓手中。” 简短一言共有三条,说得是清清楚楚,陈默却是有点犯了模糊,琢磨了半天,只得再度做礼请教。 “殿下,恕草民驽钝......定价如旧这一条,草民还能明白其中缘由,殿下爱民如子之心,草民深为敬佩。” “可是......若新盐少量供应,售出必然不足,我等又该如何赚取银钱?再者,不让其他商户参与买卖,新盐流通必定缓慢数倍......这......” 瞥了一眼陈默吃瘪的尴尬模样,秦风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 “陈默啊,你可知物以稀为贵的道理?” 嗯? 此言一出,陈默脑海里好像闪过了灵光,震动地注目而来。 只见殿下淡笑如常,轻笑间贵气十足,好似看透了世间的一切,星眸里精芒内敛,平静地讲述出声。 “若新盐打量供应,仗着本有的品质,短期确实能收益不小,可是却会错过一次极为有利的舆论。” “你不妨试想一下,若你普通民众,突然见到有如此物美价廉的新盐出现,是否会争相而购?若是这盐本身量少,争相恐后之心是否更甚?” 嘶...... 陈默本就是经商世家,其中道理一旦说出,仅是粗想就已然明了,当场惊得倒吸凉气! 是啊。 若是依此行事,一旦新盐流向周边城池,经由百姓之口相传,争相恐后之心更甚百倍,新盐买卖必定趋之若鹜! 听到这里,陈默已然明白了其中的高明之处。 若是如此行事,这里面的巨大利益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数倍,莫说周边城池一扫而过,就连整个塞北的银钱也几乎装入了钱囊,其余盐商根本无力相争! 这般庞大的买卖,不费吹灰之力就可名传千里,金山银海近在眼前,怎可容他人插足?! 震动无比,陈默当即满脸喜色地愧疚谢礼,神色极其复杂! “谢殿下提点!” 眼见孺子可教,秦风也知无需多言,笑着微微点头,再度随口嘱咐了几句。 “这就叫做饥饿营销之法,今后你若有任何难处,随时可来王府,若能尽心尽力,将来还有更大的买卖。” 咯噔! 陈默听得心头巨震。做礼的双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草民......定当竭尽所能!” 饥饿营销...... 此言实在是栩栩如生。 新盐限量卖出,买主们总有人买不到,就如嗷嗷待哺的幼崽,那份心头的饥渴难以满足,只需几日,新盐之名必定席卷四方诸城。 殿下这一招,实在是高明! 难怪当初,殿下拒绝了西域商队大量购买新盐的提议,原来其中竟有如此深奥的道理,后知后觉,陈默心中敬佩难以言喻,只觉多年的经商有如儿戏。 只要将新盐死死把控在手中,那就意味着源源不断的财富,可笑至极竟为了曾经的眼前利益,一时有些鬼迷心窍,实在是太过肤浅! 殿下真乃神人啊。 深深一拜。 陈默心潮澎湃地告辞而去,直到离开王府回头遥望,青年脸上的感慨和振奋仍难消散。 他庆幸,当初的选择无比正确,也坚信,将来必然会铭记今日言谈! 春日下的邺城无比灿烂,久违的生气蔓延在小城之中,劳作的民众们渐渐有了笑声,街头巷尾满是议论新盐做工的美差,听闻是殿下之令,人人为之感怀。 ...... 半月犹如白驹过隙。 历经多日的平静,邺城逐渐有了几分生机,比起曾经的死气沉沉,如今更像一个边远小镇,多了些商贾走动的身影和劳作的含笑百姓。 北王府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和。 夕阳下的院落里。 陈家人照例送来了数百银钱,家丁们都已经见怪不怪,唯有王勋还看得两眼发直,惹得玉儿嗤笑出声。 王勋虽然憨直,也知玉儿身份不俗,贴身丫鬟听起来是丫鬟,却是殿下的人,自然不敢多做计较,只得一脸尴尬地挠头,继续忙活着穿起了肉串。 也不知殿下是怎么想的,上好的羊肉居然要穿在铁棍上烤制,这不和煮熟是一个滋味么,何必费这么大的功夫? 到底是出身尊贵,就是会享受啊...... 心里暗暗地羡慕赞叹,王勋瞥向了躺在长椅上的殿下,那俊朗的容貌一如既往,远观犹如画卷中人。 王勋有时候真的想过,这位殿下是不是太过妖孽,武力高强也就是罢了,据说文采也很了得,还懂得行军打仗,连做生意也头头是道。 反观他自己,却总被恩师嫌弃,见面就是一种朽木不可雕的眼神....... 都是人生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或者这就是龙种的利害之处? 感慨间,铁憨憨青年无奈叹气,又羡慕又辛酸,仰望着四十五度的天空,不自觉心头酸涩,神情是满是明媚的忧伤。 可就在他郁闷之时。 眼里的忧伤却是渐渐被惊骇所取代,眼看又转变为了严肃,连手中的肉串都丢在了盘中,猛地瞪大了双目,肃杀之气蔓延周身,整个人大变模样。 “殿下!有敌情!” 秦风闻声睁开双目,只见天边有单股的黄色狼烟直上。 百人骑兵么。 不出预料,必是蛮夷散骑,果然还是来了。 缓缓坐起身子,秦风神色严肃无比,星眸望向早已挺立的王勋,沉声之言脱口而出。 “王勋,传本王令,邺城将士持双手带出击设伏,来犯之敌一个不留!” ...... 与此同时。 远在万里之外的京都宋家气氛凝重,礼部侍郎宋雨亭查看着北塞送来的加急书信,待到书信阅览完毕,眼里的冷意好似玄冰,双拳紧握得咔咔作响。 “欺人太甚!我宋家子弟竟被人如此轻易残害!一个流王竟敢如此行事,简直目中无人!” 惊闻起身的子嗣不敢言语,只觉雷霆大作,眼看就有风雨欲来之势,不出意料,明日的朝堂定会掀起波澜...... 第18章 患难见人心 “蛮夷来犯!” “蛮夷来犯!” “蛮夷来犯!” 单骑奔腾,经由城池方圆,而后自东城门而入,一路狂奔于邺城之中,百姓闻之色变,急忙闭户。 纵然已历经多次战事,动荡的小城仍为敌情所惊,不少自东城门而入的民众神色紧张,向着各自的家中而去,只求老小平安。 于此同时。 早已看到狼烟的邺城府同样一片忙碌,轮休的所有兵士穿好甲胄,在统领许朝元的带领下列队而出,准备面对即将到来的战事。 将士们踏出府衙,闻询而来的方诚神色凝重。 径直走向统领大人道:“许将军,这敌情可是真事?何以此次敌情能未到而先知?” “自然是真,本将奉殿下之命,早已设立烽火台,三十里外便可知敌情。”许朝元神色严肃。 听闻此言,方诚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殿下有此远见,实乃邺城百姓之福,既然蛮夷又来进犯,唯有仰仗将军,老夫与县令这就安抚民众,若有任何差遣,将军但讲无妨。” 见到这位京都而来的文官一脸肃穆,语气丝毫不慌,言谈间满是真挚,许朝元也心中敬佩,抱起双拳谢礼。 两人随口几言,就将城中事务划分完毕,以应对来犯之敌,默契十足,眼看敌军已至三十里外,许朝元不敢托大,就欲准备前往城楼布防。 就在这时,府衙前的动乱长街上,却是有几十号人大步走来,领头的人面容清秀,正是陈家的大公子陈默。 陈默立于台阶之下,颇有英气地抱拳做礼。 “将军通报军情之恩,草民无以为谢,我等虽不懂行军打仗,也愿尽绵薄之力,与众将士一同守护邺城!” 许朝元意外望去,只见一干人衣着破旧,却是个个精神抖擞,正是邺城的百姓,也就是近日来在北山运送矿盐的劳工,算是城中的壮劳力。 想来,这些人先前就在城外北山劳作,听闻敌讯方才返回城中,也算是逃过了一劫。 不见将军有所表态,一干人也学着模样抱拳做礼。 “我等愿与众将士一同守护邺城!” “我等愿与众将士一同守护邺城!” “我等愿与众将士一同守护邺城!” ...... 朗然之声响动长街,连往来逃离的百姓都为之惊异,闻声注目而来。 许朝元看得心中感怀。 自打他驻守邺城以来,为邺城流了不知多少血汗,以往遇见民众固然深受爱戴,却从未有这般齐心协力的场景。 眼见这些人能有如此气魄,确有保家护国之心不假,但也和如今的活路分不开干系,自从矿盐开采以来,百姓中有不少人获益,工钱丰厚自不用说,连珍贵的新盐都人人能有,实在是做梦都未曾想过的好事。 日子越来越好,谁又愿意被外族欺凌,曾经被恐惧支配的爱国之心,都在突然的敌情面前猛然爆发。 短短数日,竟有如翻天覆地之变。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北王殿下。 感受着从未有过的热切支持,众位将士呆立原地,心头五味陈杂,连许朝元也为之动容,同样抱拳回礼。 “本将谢过诸位,既然大家有护城之心,这便一道前往城楼!” 此言一出,军民齐齐振奋,方诚目露精芒,诧异旁观的路人百姓都为之感染,不自觉握起了拳头,只觉心中热血激荡。 眨眼。 气氛突然有了一种微妙的变化,本该曾经令人惊惧的敌情,似乎激起了所有人的热血,劳工与军士列队而行,不分彼此的默契脚步中,给人一种从未有过的振奋。 民众自觉让开道路,立于两旁眼中满是敬意。 就在人人振奋的时候,正前方拐角却是疾行而出一辆华贵马车,眼见距离军列不足数丈,驱车之人急忙勒马止步! “吁!!!!!” 骏马嘶鸣,眼中满是惊惧,马车之中更是传出不耐烦的咒骂声! “废物东西!你到底长没长眼!” 刺耳的声音引得众人注目。 只见马车门帘猛地掀开,一脸不耐烦的富态中年人目露凶光,锦缎珠玉加身也难掩眼中狠色,驱车的家丁连连做礼赔罪,任由斥骂不敢出声。 那人正是邺城首富钱大海。 往日威望十足的首富老爷,显然也刚从城外慌忙逃了进来,哪里还有曾经的高高在上,一脸的慌乱显而易见,本就满心的怨气,此刻恰好发泄在了莫名背锅的仆从身上。 可他还没骂几句,却是发觉四周静立着千百民众,面前还有诸多军士,正以难以言喻的目光望了过来。 狼狈模样展露世人面前,钱大海脸色尴尬,可他毕竟从商多年,也算见过不少场面,立刻就挤出了笑脸,跳下马车向着许朝元拱手问候。 “许将军见笑,在下牵念家中老小,一时情急失态,将军可是要去城楼布防?可惜在下一介商贾,军机大事实在一窍不通,邺城还得多多仰望将军啊......” 皮笑肉不笑的话语满是油光,轻描淡写就将尴尬揭了过去。 许朝元自然知道这厮是在惺惺作态,钱家乃是邺城的首富,拥人家将数十人,哪里又会任何差错,哪怕敌情在前,钱府向来都是高枕无忧。 但钱大海毕竟声望不俗,又是纳税大户,还有着诸多家将,对于邺城帮助不小,许朝元也就给了面子,随口应了一声。 “钱首富过谦,你府上家丁众多,不知可愿为我们邺城略尽绵薄之力?” 这话一出,立即引得不少人注目而去。 先有陈默自发守城,诸多劳力忠心相随,后有统领大人亲自出言,人力财力最为雄厚的钱大海自然难逃关注。 人群里,断断续续响起了低声评议。 “就是啊。钱首富府里家丁有好几十人,个顶个的都是好手,那要是都去守城,咱们邺城这次一定毫发无损啊!” “算了吧,他哪次不是说得好听,但凡有敌情,必定躲在府中!” “哎,倒也是......” “这......咱们不都是为了邺城?如此小事,对钱首富来说易如反掌,又不会损失分毫银钱,想来不会拒绝吧?” ...... 七嘴八舌的评议中,钱大海面不改色,淡笑着抱拳做礼。 “呵呵,许统领高抬在下了。” “在下只是一介商贾,若说买卖之事,或可尽力相帮,可这守城驱敌的大事,实在无能为力,何况此事本该由将军定夺,在下岂敢插手?” “若说略尽心意......在下倒是有一言向告。” 真是个投机耍滑的小人。 连城中百姓都知奋力守土,蛮夷来犯的关键时候,这位最有能力的首富,却一心只想躲个清闲,想要作壁上观! 许朝元脸色阴沉,冷声注目道:“但讲无妨。” 第19章 首富的嘴脸 许大海无视众人不满的目光,淡淡地抚须而笑。 “如今蛮夷来犯在即,将军理应关闭城门,以免敌军前来出了差错,几粒糙米与满城粮仓孰轻孰重,想必将军心有定数。” 几粒糙米......? 门外百姓还在往城中避难,到这肥头大耳之人的嘴里,竟就变成了几粒糙米,如此的羞辱之词,实在混账到了极点! 所谓首富,果然眼中从未有过普通百姓,想必在他眼里,普通人的性命也不过草芥! 百姓们虽说罕有识字之人,可听到这般直白的话语,也是心头一清二楚,不少人气得怒目相向。 许朝元紧握双拳。 冷冷地盯了那胖子一眼,懒得再和这种人废唇舌,即刻就要带领众人前往城楼布防。 就在此时。 身后远处响起急促马蹄声,同时还有一道振奋人心的将令响遍长街。 “殿下有令!” “邺城将士持双手带出击设伏,来犯之敌一个不留!” “殿下有令!” “邺城将士持双手带出击设伏,来犯之敌一个不留!” 出击设伏.......? 这........ 从未想过的军令,此刻清晰地响遍长街,无论百姓军士,全都惊异万分地回头注目。 只见曾经的副统领王勋正策马而来,眉眼间满是肃杀之气,洪亮的军令不断响起,在长街上回荡不停! “殿下有令!” “邺城将士持双手带出击设伏,来犯之敌一个不留!” “殿下有令!” “邺城将士持双手带出击设伏,来犯之敌一个不留!” ...... 许朝元呆立几息,直到确认耳中之言,眼里的精芒乍现,浑身散发着多年未有的煞气,与先前的沉稳相比,更多了几分沙场猛将的彪悍! 转眼间。 军马穿过呆立千百人的长街,径直奔向军列,干练飘逸的翻身下马,王勋上前做礼,再度朗声传令。 “殿下有令,邺城守军即刻持双手带出击设伏!” ...... 数十军士呆立,难以相信地望着眼前一切,虽说心中期盼多时,为报血仇国恨,无数日夜想着上阵杀个痛快,此刻听在耳中,却觉得很是虚幻。 至于千余百姓,早已惊得全无声息。 历年以来,邺城守军向来坚守不出,他们知晓军士断粮少饷,甲胄也多破旧,能坚守邺城已是奇迹,心头唯有感激和敬重。 可如今,殿下居然下令,命守军出击设伏,面对蛮夷铁骑,守军们哪有一战之力,这不是以卵击石吗? 北王殿下,莫不是疯症又犯了......? 一干人神色各异的呆立,眼里浮现莫大的惊疑,比起先前的异色更为浓厚,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甚至,连钱大海的脸上,都露出质疑满满的轻笑。 “呵呵,王副统领,这军令当真是出自殿下之口?恕草民斗胆,凭如此荒唐之言,就要守城将士以命相搏,未免太过儿戏了吧?” 王勋闻声侧目,眼中冷意十足,与往常好似判若两人。 “大胆!殿下军令,岂容你一介商贾评议!” 钱大海被骂的脸色一黑。 可这话在他听来,更是可笑万分。 军令? 北王不过是个疯癫落寞皇子,就算真的走了狗屎运,疯病突然康复,以多日来的处事判断,却也不见得真是如此。 那位殿下说是疯病痊愈,却先一意孤行地杀了宋千秋,此乃一大蠢事,宋千秋可是宋家之人,又身负皇命是朝廷命官,就算是封地制成,岂是一个没落皇子随意可杀? 眼下,这位殿下又要邺城守军出击,面对蛮夷铁骑不固守城池,令众军士以卵击石,这不是自寻死路,要整个邺城灭亡? 种种行事来看,这位殿下根本就是疯症未愈,甚至比起先前还要癫狂! 眼前的王勋更是可笑,居然对一个疯子言听计从,还这般大动声势地传达所谓军令,简直是不知死活。 要知道,宋千秋之死已然传开,想必要不了多久,宋家就会向朝廷施压,是个人都清楚,当今陛下绝不会为了一个疯癫儿子,与宋家撕破脸皮。 到那时,区区疯王必然落得惨淡收场。 钱大海心里冷笑不止,却是知晓许朝元为人执拗,绝不会听从这种疯癫之言,眼里只是露出戏谑的笑意,所谓的军令,在他眼里就像一场猴戏。 场面突然僵持。 方诚听闻此令,心中也感诧异,却知军令绝不会有假,否则王勋不敢这般大张旗鼓,只能向着这个榆木脑袋的学生悄声投去眼色。 谁知,王勋却是面容不改,眼中坚定一往无前,大有几分猛将气度。 “邺城统领许朝元听令,即刻出击!” 这还是那个朽木学生吗? 方诚看懵了...... 可见到这般坚决,又经历了先前的种种惊艳,许朝元对殿下早已心中叹服,眼下接到军令,丝毫不再犹豫,立即抱拳应命! “末将遵命!” 随即,许朝元大手一挥,众军士满眼振奋,各自返回邺城府,依令装备双手带,准备大战一场! 莫名的变化太过突然,所有人都被这般举动惊得楞在原地。 居然......真的要出击了?! 突然的举动,瞬间引起了无数评议,悄声地嘀咕嗡嗡作响,满目惊异的百姓们分列道路两旁,甚至忘记了先行避难,眼里的震撼溢于言表! “我的天......” “不会吧?殿下,居然要守军出击?!” “蛮夷着实都是杀千刀的恶贼,可他们的骑兵厉害的紧啊,咱们邺城的守军兄弟,怎么可能敌得过!” “完了......咱们还是早点逃难吧!” “哼!我就不信,咱们大玄的军士比不过蛮夷?” “对!眼下日子越来越好,老子死也不走,大不了和蛮夷拼了!” ...... 一片评议声中,民众的情绪愈发激愤。 静立当场,钱大海满脸的惊讶久久难以平息,他是真没想到,连许朝元都会听信疯王之言,竟然真的要出击送死! 若是如此,邺城岂能存留?! 钱家的偌大的家业,历代人积攒的财富,苦心经营的一切,岂不是一夜要化作废墟? 莫大危机涌上心头! 钱大海也顾不上脸面,脸色尴尬地赔笑上前,向着一脸严肃的许朝元拱手做礼。 “许统领,众将士守城多年,邺城百姓人人感恩,若将军此次能照旧守城,不冒然出击,在下也愿尽绵薄之力,命家将相助!” 这点小算盘,在场多数人一眼就能看透,钱大海无非就是怕邺城被攻破,钱家受到牵连损失财物,所以才答应出人守城。 先前向邀你不愿,如今不需反自来,这人一旦情急,还真是什么都能做出来。 许朝元淡漠一撇道:“军令如山,本将岂敢擅自篡改,出击迎敌万不可改!” 碰了一鼻子灰,钱大海的脸色很是难看。 可他知晓许朝元性情执拗,虽然不知那疯殿下到底灌了什么迷魂汤,可眼下他是无论如何也劝说不动的,唯有将目光放在其他人身上。 钱大海一脸急切,立刻扫视在场的所有百姓。 “谁愿守城,我就愿出钱,每人一两银子!” 第20章 殿下亲自出战! 守城就给银子? 这话在此刻说出,百姓们只会嗤之以鼻。 守城之心固然多数人都有,不少人也愿为邺城尽力,却是没人向这位只顾自己的首富老爷尽忠屈膝,千百人一声不吭,冷眸相对! 气氛莫名的统一,大有几分同仇敌忾的架势,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邺城的军民紧紧拴在了一起,拧成一股麻绳,连银钱都毫无作用! 疯了...... 这些人全都疯了! 一群残兵苦农,居然妄想直面蛮夷铁骑,存心是要找死啊! 钱大海顿时有种万事休矣的凉意,再也顾不得多做停留,吓得脸色青红交替,立即颤微爬上马车,向着自己的高宅阔院而去,准备逃亡之路....... 马车疾驰而去,众人看得神色冷冽。 这位首富,从平日就不曾将百姓放在眼里,如今的关键时期,更是不会与大家同舟共济,恶臭的银钱只能让人厌恶,此刻的离去反倒让人心情平和许多,所谓眼不见为净,正是这个道理。 在这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里,所有人都看清了真相,心气也更为统一,即便有少数人悄声离去,多数老少爷们却是神色严肃,已然做好了誓死守城的打算! 短短数息过后。 装备双手带的数十军士踏出府门,长柄冷刃的大刀一经亮相,立即引来了无数目光聚集,方诚见到这般利器,心头才算有了几分明悟。 原来,殿下早已秘密派人打造了兵器,似乎有了克敌之法,难怪今日突然下令,要出城迎敌! 百姓们不知玄妙,只是看着新兵器出神,不用多说,八成是殿下手笔,神奇的新盐带来的生活的巨变,这新式的兵器,必然能一改邺城守军颓势! 悄声交流着目光,多年来的恐惧消散大半,百姓们的眼里振奋浮现,齐齐随着守军前行。 南城门。 许朝元带领六十人持长刀列队而出,在千余百姓注目下,步履沉稳无比,一门之隔,给人以莫大的萧瑟之感。 纵然有新式兵器在手,蛮夷铁骑的恐惧还在心头,此战胜负如何,无人能知结果,历经血泪的老兵奋勇出征,众人眼里唯有崇敬,不少青年热血激用,挺立凝望。 眼看许统领坚定率队而出,学生王勋也严肃随行,方诚在此刻五味陈杂,眼中的军士都是普通男儿,却要为保家国一往无前。 此刻,这位文官也心生热血,深深向着远方一拜! “众将士,邺城等你们凯旋而归!” 这话一出。 早已心中激荡的城中百姓眼中发红,忍不住高声附和,声浪直传门外,做礼之人络绎不绝。 “众将士,邺城等你们凯旋而归!” “众将士,邺城等你们凯旋而归!” “众将士,邺城等你们凯旋而归!” ...... 许朝元闻声停步,转身抱拳,眼中肃穆更甚几分,驻守邺城多年,此处早已变成了他的第二故乡,如今听到百姓真挚相祝,不觉心中动容。 可他是一军统帅,眼看就要面对强敌,绝不能心有杂念,千言万语,唯有化作一声长呼。 “风!” 包括王勋在内,众将士应声,长刀顿地,呼声犹如千军万马! “风!大风!” “风!大风!” “风!大风!” ...... 这些军士都是许朝元自关中带来,关中人的执拗和坚毅从不改变,在这种时候,被艰苦岁月冲淡彪悍的战意猛地爆发,连空气中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氛围。 城上军士眼眶发红,城中老少满目动容,浑身的热血都在此刻激荡,恨不得即刻跟随而去,一同浴血奋战,将那些来犯蛮夷诛杀殆尽! 就在这时,众将士望着百姓,却是突然神色震动起来,众人顺着惊异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位容貌俊朗的青年稳步踏来,身着干练素服,气度超凡。 “殿下......” 许朝元轻声一语,再度掀起了波澜! 殿下这是来亲自送行? 不等满目诧异的众人出声,秦风走过自动让开的人群,从一位年纪稍大的老兵手中拿过长柄大刀,向着众人沉声一语。 “出发吧!” 本就震动的众人,在此刻心跳加速数倍! 殿下居然要亲自出击,与众将士一同迎战来敌?! 此刻,所有人都被这景象惊得心潮澎湃,连诸多老兵都热血激荡,军心受到了极大的鼓舞,百姓中不少热血青年为之动容。 秦风却是十分平静,浑身不见丝毫杀意,径直走向队伍之前,向着南方进发! 眼见殿下如此坚决,众将只得紧步相随。 方诚满眼震动,却在此刻表现出超乎常人的冷静,既然殿下如此决定,他也知多说无益吗,只能在心里不断祈祷,远远注目,咬牙下达了命令。 “关城门!” 历经官场多年磨砺,即便只是文官,方诚的眼力和判断向来出众,此时此刻,他只能做到死守城门,只能以最后的理智保证邺城不失,力求万无一失! 缓缓闭上双目。 身着官服的方诚心情复杂,却是不敢有丝毫停留,即刻率领众人登上城楼,依照许朝元的叮嘱再次布防,以保完全。 望着老兵队列疾行而去,向着河谷之南进发,逐渐绕过山头,消失在了视线当中,城楼陷入了沉寂。 无论军士还是百姓,都持兵器备好巨石而立,手中双拳紧握,满目紧张地死盯南方。 方诚的神色无比严肃。 北王殿下既然下令出击,必有几分把握,以那位的眼界和智谋,断然不会轻率下令,而且许朝元也应命而动,更说明此战或有胜算。 但愿,众将能凯旋而归! 但愿,此战能扭转乾坤! ...... 南河道。 距离邺城五里之余,列队疾行至狭窄河谷,两侧都是高山险坡,唯有眼前一条丈余长道,许朝元下令停步,命令众军士于道路两侧山坡埋伏。 眨眼功夫,几十号人隐没于草丛矮林间,销声匿迹,静候着敌军到来。 等待是无比煎熬的过程,何况又要面对就战不胜的蛮夷铁骑。 秦风倒是神色平静,可老兵们却难安定,即便久经沙场,也感到一种明显的压力,不少人杀气止不住地露出,令四周寒意阵阵。 一战关乎生死,更牵扯到邺城万余民众存亡,没有人能轻松面对。 “兄弟们,蛮夷不过是仗着军马之礼,如今咱们有了殿下赐予的神兵,专克骑兵,咱们又经历月余苦练,手中的血泡就是底气,稍后对战,只要铭记要领,定不会再落下风!” “这一战,我们要一血前耻,让那些畜生葬身于此!” 许朝元沉声叮嘱,军士们方才稳住了心神,紧握着手中长刀,心里有了底气,往日血仇涌上心头,人人神色肃穆。 可等待了多时,始终不见骑兵身影,连马蹄声都未从河谷中传出。 王勋不由得心里焦急,不敢向着殿下出声,只得悄声看向趴在身旁的老大哥。 “统领,咱们会不会等错了地方?怎么还不见蛮夷前来?” 许朝元严肃无比地盯向前方。 “绝不会有错。” “只有南河谷烽台燃起,来犯之敌定是吐蕃贼人,同往邺城之路也只有眼前一条,除非他们半路折返。” “不过,以吐蕃人的好战贪婪性情,久攻邺城不下,绝不会就此放弃。” 这话听得众人默默点头,秦风眼里闪过赞赏。 到底是历经沙场的老将,对于战局的把握确实老道。 王勋这才稳住了心态,一时不再多言,可眼下始终不见敌人,心中不免焦急,年轻人毛躁的性情又犯,只觉心如猫挠。 就在他准备再问之时,远处却是传来了马蹄声! “噔!噔!噔!噔噔噔!!!!!!” 那马蹄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连身下的地面都开始了轻微的颤动,所有人闻声色变,立刻收敛了心神注目而去。 只见远处的山角,有骑兵蹿出河谷,正向着邺城方向而来! 第21章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那些人衣着半露长肩,手持锃亮弯刀,策马奔腾间动作轻松,高超的马技和显眼的装扮一眼就表明了身份,正是吐蕃骑兵。 伴随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肆意的嬉笑也渐渐传入了耳中! “你们急个什么,非要喊着先来邺城,可惜让那个小娘们儿溜进了山里!” “一个女人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拿下邺城,城里有的是!” “你懂什么,那女人可是水灵,真是可惜了!” “猪脑子!邺城里多是富户,攻下邺城,不仅金银无数,还有成千上百的女人,任你享用便是,据说还有王妃在这里呢!” “王妃?!啧啧啧,据说大玄贵族女人细皮嫩肉,享用一番在做军粮,想想都滋味十足!” “哈哈哈哈!!!!!!” ...... 张狂的笑声传遍河谷,近百骑兵好似闲游,言谈里满是得意和放肆,好像屠灭一城在他们眼里已是家常便饭。 秦风脸色阴沉无比,潜伏的军士们人人怒火喷涌,不少人牙关紧咬。 听着这番禽兽之言,曾经的血泪历历在目。 相比大玄子民,蛮夷多为游牧出身,又不懂礼法尚未开化,奈何天生善于骑射,又多战力彪悍,在塞北之地驰骋无敌。 本就没有礼教和道德的约束,再加上过人的战力,但凡被蛮夷所破之城,男丁尽数被屠戮,女子受尽屈辱而死,死后也不得全尸,如畜生般的作为,早已是天人公愤,人人得而诛之! 此刻,凶悍蛮族近在数里,军士们早已双目喷火,几乎已经难忍心头血仇! 许朝元却是压着杀意,以眼神安顿所有军士,令众人想起先前叮嘱,双手带威力极大,又是克制骑兵的神器,却不能追击,只有等来敌近前,方能一举而出奇效! 再者,殿下有令,来敌一个不留。 这里面既有屠灭来敌的国仇之恨,也有未免蛮夷增援的后顾之忧,既然出击,就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但凡来敌,必要诛杀殆尽! 所有人都在此刻压抑着仇恨,紧握手中长刀,死盯着肆意大笑而来的骑兵! 千丈...... 百丈。 百尺! 直到不足三十尺的时候,秦风猛然持刀起身暴喝如雷击! “杀!!!!!!” 一声震喝,许朝元和王勋立即应声而动,数十军士也从道路两旁腾跃而出,吐蕃骑兵从未想到有此般变故,惊得齐齐色变,不少骏马腾起嘶鸣! 秦风早已等候多时,此刻紧握长刀上前,按奈的战意奔涌全身,向着疾驰而来的马腿全力一砍! 瞬间! 锋利的长刀营级而上,马腿撕裂两段,一击有如横扫土屑!本就高超的武艺,再加上双手带的过人威力,一击灭杀骑兵犹如天神下凡,看得军士们心神大振! 身旁。 许朝元更是勇猛无敌,直挥大刀向着吐蕃骑兵腰间而去,寒光一闪,血溅七步! 两将身先士卒,威猛惊骇四方。 众多军士见状,无不心神大振,手握神器更觉战意澎湃,顷刻间河谷哀嚎连连,尸首分离着比比皆是,吐蕃骑兵大惊失色,奈何此处道路狭长,前路被尸首所拦,后路也被断绝,已是一片修罗场! ...... 余晖洒落。 千百人死守的邺城一片凝重,足足等候了诸多时辰不见人影,望眼欲穿的军民心中忐忑,不知战况如何。 不少人已经急得来回踱步,就连久经沙场的老兵手中也渗出了汗丝。 寂静无比的邺城,充斥着凝重的氛围,就连四周的风声都很是懂事地安定不少,好像在安抚着众人急切不已的心神。 突然间。 稀疏的马蹄声响起,由南方河谷传出,回荡之声无比清晰! “噔!噔!噔!” 怎么会有骑兵通过河谷! 难道...... 此战败了?! 众人满目惊疑,不自觉地紧握双拳。 方诚双眼一皱,急忙向着远处望去,却不见有任何突厥骑兵,唯有几个零星骑士,领头两人的身形轮廓似乎有些熟悉。 直到骑兵近前几里,那熟悉的面容才算看得真切,既让人感到惊喜,有有种莫名的感动和喜悦! 只见在夕阳映照下,满是血迹的一干军士意气风发而归,领头的秦风意气风发,身骑骏马英武不凡,浑身的血迹更添男儿气概! 身后,许朝元和王勋满眼疲态,却是同样骑着高头大马,说不出的英武和豪迈。 千百军士见状呆滞,足足盯了好久才回过神来,欢呼声震响邺城东门,直上云霄! “殿下!是殿下归来了!” “许统领!还有王参将!” “三哥!三哥!!!” “打......打赢了?” “打赢了......我们打赢了吐蕃铁骑!!!” ...... 听着耳畔震响的欢呼,方诚也深受感染,只觉得眼眶发热,早已沉寂的内心在此刻火热无比,即刻沉声下令! “打开城门!迎接众将凯旋!!!” 百姓和军士们一片欢腾,手忙脚乱地冲下城楼,打开了已经有些破旧的城门,欢呼声引得整个邺城惊骇。 秦风率队入城,向着方诚点头致意,简略交代几语后续之事,向着北街王府而去。 而策马相随的许朝元等人,被民众们在道路两旁夹道欢呼,纵然有些力疲,也难掩心头振奋,军士们相继而入,享受着英雄般的待遇,荣耀和喜悦满溢身心,曾经的不甘和屈辱一扫而空! 经历一次血战,许朝元才深刻感受到了双手带的威力,即便百姓欢呼不断,也没让他敢有半分居功自傲之心。 若非殿下指点,怎会有如此不可思议的胜利? 望着身前策马慢行的青年,军士们满眼的叹服,百姓的欢呼直上云霄,整个邺城都为之震动。 少年英雄,就在所有人的眼前! 这一日,注定被牢记在邺城近万人的心中,也注定揭开了蛮夷骑兵的落幕之时。 秦风策马前行,享受着百姓们的夹道欢呼,神色却是十分平静,胜利早在预料之中,唯有脑海中再度浮现的金色图样令他动容....... 第22章 版图扩大,紫星再现! 秦风的脑海中再现金色浮图,北王府在其中犹如光点,绘图比起先前宏大了数倍,也更为负载,街道楼台,城门围墙,邺城所有的景象都生动地描绘其中。 与之相对,左角的金色铭文再次发生了变化。 邺城。 一千三百亩。 六千五百四十三人。 九万八千九百六十两。 秦风看得心中微热,逐渐明白了绘图的些许原理,这图似乎预示着他所辖制的领地大小,其中的标识正是各种关键指标,包括人口、土地面积等等。 依图来看,他如今就是真正的邺城之主,整个绘图都已经完全点亮。 欣喜之余。 又有两道金芒于图中浮现,融入了秦风的脑海,新的记忆再度出现,又是两种全新的技术,给予了秦风不小的鼓舞和信心。 短暂的欣喜藏于心底,回神环视着道路两旁,只见男女老少面带崇敬恭立,激动的神色里满含崇敬,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殿下英武!殿下英武!” “打赢了!咱们以后再也不用怕蛮夷侵扰了!” “这都是托了殿下的福啊,要不是殿下和诸位将士拼杀,谁能把那些畜生斩于马下,殿下真是神人!” “爹!您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谁说不是啊,殿下这般俊朗,又武艺超凡,真就是天神下凡来保佑我们邺城的!” “狗日的蛮夷也有今天,真痛快!” “殿下英武!” ...... 激动不已的高呼不绝于耳,百姓们性情淳朴,只能用最真挚直接的话语表达心中所想,更令人感到亲切和真实。 策马慢步前行。 紧随着北王殿下,许朝元和王勋感到了无比的荣耀,曾经的屈辱洗刷殆尽,连百姓们的眼中都有了光芒,让他们感到无比的欣慰和振奋。 身为军士,当以保家卫国为己任,今日,他们做到了,他们战胜了不可一世的蛮夷铁骑,小小的胜利给予了每个人心头莫大的期望! 不自觉地,每个人疲惫的身躯又有了难以言喻的力量,步伐愈发地坚定和沉稳,紧随殿下而去。 直到北王府之前。 闻询急切赶来的县令大人薛松涛上前做礼,望见众人满身血污,眼中更露崇敬。 “参见殿下!” “殿下英武,一战而安邺城方圆,下官不通武艺,未能上阵杀敌,亲眼目睹殿下风采,实乃一大撼事。” 秦风翻身下马,对于场面话并未过于在意,轻声问询起城内的状况。 “百姓可曾有过慌乱,是否有投机之徒趁乱作歹?” 薛松涛被问得心中叹服。 这位殿下实在是心思缜密,战后立即就能想到城中会发生何事,以往蛮夷来袭,都是由他这个县令安抚民众,监管城中动向以防有变,仅是如此,就让他忙得焦头烂额,何况殿下经历血战,竟还有精力顾及到这种细微之事,所问俱是关键之处。 如此放眼全局的洞察力,实在令人敬佩。 再度做礼,薛松涛如实地通报了一切状况。 “禀殿下,城中百姓略有慌乱,所幸并无动乱发生,听闻殿下得胜而归,人人欢喜不已......” 说着,薛大人的眼里却是闪过一抹尴尬。 “唯有......唯有首富钱大海与诸多家眷不知所踪,据民众所言,似乎是从北山而逃,不知去向。” 也不是薛松涛太过谨慎,实在是这事有些难以启齿,大敌当前的紧要关头,好不容易得胜归来,城中首富却独自潜逃,摆明了对邺城毫无信心,对北王殿下满腹质疑。 如此之事,在大庭广众下道来,实在是颜面无光,他这个父母官也得落个治民无方的风评。 可薛松涛哪里知晓,自从当日王府初见,秦风早已将钱大海看得透彻,那位首富就差脸上写着明哲保身四个大字,危急关头逃亡,再也正常不过。 这种人,根本不会被秦风看在眼里。 就在秦风准备随口下令之时,王勋却是踏步凑近了几步,似乎被这种临阵脱逃的事气得不轻,眼里都有些冷意,沉声抱拳做礼。 “殿下,那钱大海自视甚高嗜钱如命,丝毫不将百姓安危放在眼里,先前还曾动摇军心,此人罪不可恕!” 秦风闻声回首,见到王勋一脸严肃,再度看向了许朝元。 “许将军,可有此事?” 许朝元也抱拳应声道:“禀殿下,确有此事!” 无需再多言语,身后满是血迹的军士早已满目怒火,连围观百姓都听得满脸火气,秦风自然看在眼里,当即沉声下令。 “薛县令,即刻派人将钱府抄查,查明钱大海的去向!” 这声军令,立刻引得百姓们拍手称快,保守首富压迫欺辱的众多平民连连叫好,愈发叹服与殿下的英明。 这位殿下,疯症康复或有上苍庇佑,眼下又得民心拥护,又打败了来犯蛮夷,如此才华超绝之人,绝不可能永远做一个边塞流王,将来不可限量啊...... 薛松涛连忙应命,一脸感慨地率人离去。 王府门前一片欢腾。 秦风环视众人,眼下军机政务已了,来敌尽数诛杀,城中事务也算处理妥当,唯有庆功以振民心。 当即朗声下令,响彻门前长街。 “传本王令,今日邺城大庆,但凡守城之人,无论军士百姓,皆有奖赏,上阵杀敌者,以功论赏,王府设宴,不醉不归!” 此言一出,欢呼声直上云霄,军士们激动不已,百姓们压抑已久的各种情绪也在此刻尽情释放,谢恩声久久难平。 后世有记:四月十三,邺城大胜,百姓弹冠相庆,灯火彻夜不息。 ...... 京师。 摘星楼。 九层高楼平地而起,经皇命耗费三年而成,立于皇城之外,虽难比皇城巍峨,也可一览京都,夜色尽收眼底,唯有星辰凌于当空,看似触手可及又遥有万丈。 纵是深夜,顶层依然有烛火摇曳,室内熏香怡人。 高雅的环境之中处处透露着神秘色彩,星图纹饰随处可见,一桌一椅皆是名贵木材,看似平平无奇,实则价值连城。 作为钦天监观星之用,摘星楼承担着为皇家观测天道的重大使命,所用所得皆是绝品,莫说平民终生难见,就连寻常权贵也未听闻。 屏风之后。 正有两人轻声言谈,沉稳的声音里透露着惊人的讯息。 “殿下,下官观测到今夜北方有紫星闪动,紫星昭示帝王之相,若能遇左辅、右弼、文昌、文曲,他日或会登临紫薇,踏入至尊之位。” “自数年前,唯有七颗紫星出现而已,北方地处荒凉,突现紫星绝无可能。不出意料......此星应与北王有关。” 娓娓道来之下,一道平和之音轻笑响起。 “噢?” “如此说来,那个不成器的七弟果然康复了?今日也曾听闻,老七诛杀宋家之人,原以为是谣传,没想到竟是真事。” “呵呵,也罢,明日朝堂之上,就向宋家送个顺水人情。” 简短几言,雅室再度沉寂,除去阵阵醉人熏香,还有一种阴冷的隐晦杀意弥漫在空气之中。 第23章 朝堂风波 日出东方。 耀眼的金芒撕裂驱散黑暗,于地平线散向八方,将天地撕裂,巍峨壮丽的皇城沐浴晨光,散发着熠熠的光辉,琉璃映彩,飞檐生霞,远观好似仙宫,雄壮而堂皇。 天玄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而立,皆身着官服手持玉笏,人人神色肃穆,队列之首另有诸位皇子悄立,恭敬俯首。 九龙玉台之上。 当朝天子秦政身着龙袍落座龙椅,垂眸俯瞰着殿中臣子,神色淡漠而不失威严,纵然已经年过五旬,两鬓间浮现花白,仍然精神抖擞。 就算这位帝王单手依额,看似有些随意,却给人一种莫大的威压,无人敢有任何失礼。 身为开创了一代盛世的霸主,秦政年幼登基,以铁腕执政,多年厉兵秣马征战四方,硬生生扩张版图,大玄王朝方能坐拥如今天下十九州沃土。 这位帝王,更是被誉为大玄朝历来功绩最为卓著之主,获青帝之名,意为真龙天子。 哪怕听闻着臣子的禀奏,秦政只是微眯双目,偶尔看似随意的简短应声,却依旧给人无比的威压,百官无比谨慎万分,敬畏中崇敬浓郁无比。 每一分每一刻,人前显贵的百官们都经历着极大的考验。 朝会多时。 朝堂大事已奏禀过半,眼看就要到退朝的时辰,百官们也渐渐放松下来,却是突然冒出一名谏官做礼,禀奏声响彻大殿。 “启禀陛下,上月初,北王随意斩杀王傅宋千秋,似有疯症更甚之嫌......宋千秋乃王命所封官员,北王此举,实难逃藐视皇威之罪,杀害朝廷命官之责,望陛下明鉴。” 嘶...... 此言一出,不少官员为之大惊,只觉风雨欲来。 龙座上的陛下也缓缓睁眼,好似猛虎苏醒,双目炯炯有神地望向做礼之人,声音缓缓传出。 “竟有此事?” 轻声一语,将本该放松的众人心神瞬间紧绷,朝堂中散发着紧张无比的气氛。 做礼之人急忙应声,面容紧张万分。 “禀陛下,此事千真万确,臣不敢妄言!” 随即,又有诸多谏官出列,也相继禀告着类似的话语。 接连的进言不断响起,俯身静听的当朝官员只觉冷汗直出,好似身处风暴,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无论文臣武将,能立于此殿之中,无不是经历多年广场磨砺之人,眼下的局势自是心中已有察觉,这些谏官看似言辞公正,背后却都有着宋家的影子...... 北王,要为宋家之人的死讯承担罪责! 身为数代传承的豪门,宋家的影响力难以估量,哪怕在朝堂之中也有着巨大的分量,甚至已经到了这种众官附势的地步。 一边是煌煌天威,一边是百年大族,百官们只觉得身处无形旋涡,无人敢擅自出言。 短暂陈默之下。 皇帝陛下面容不改,一双星目掠过大殿,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逃注目,并未将百官众态放在眼中,只是打量着前列静立的诸多皇子,似有考量之意地平静出声。 “你们,以为如何?” 大皇子秦仁出列做礼,语气严肃道:“启禀父王,儿臣以为,此事需当查明,此后才可定论。” 其余几人也多是如此之言。 五皇子面容里有些病态的苍白,也出列做礼应声。 “启禀父王......儿臣以为,七弟生性淳良,其中或有误会,理应先行查明真相......” 诸位皇子早已过了弱冠之年,大玄朝却仍无储君,看似简简单单的问询,或许就有着深刻的意味,无人敢托大,所答俱是不露差池。 陛下听完诸位皇子之言,神色里依旧看不出端倪,想起那个出身低微的小儿子,眼里闪过一抹不喜。 事已至此,唯有看着百官沉声开口。 “拟旨,命大理寺少卿宋雨平前往北塞查明此事。” 沉声之言响起,殿侧的官员即刻动笔,大殿陷入了再次的沉寂,百官们的心头宛如压下了巨石。 宋雨平乃是宋家之人,此事虽未有宋家人出列奏禀,却依旧有不少痕迹显露,陛下如此下令,其中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显然是要给宋家一个说法。 陛下果然早已看清一切,实在是天家无情...... 听闻此言,百官们的心情无比沉重,礼部侍郎宋雨亭心中恨意略微消散,不出意料地轻舒了一口气。 可就在他暗暗得意之时,却听陛下之言再度响起。 “再命,太傅姜太渊为辅,同去北塞查明真相。” 宋玉亭心里一愣,却是不敢有任何的异议。 百官也听得一头雾水,不明其中道理,太傅姜太渊德高望重,既有帝师之名,又是当代大儒,德行堪称典范,绝不会有徇私之举。 陛下多次一举,似乎是想真的查清事实? 或者,是为了以姜太傅之名断绝非议,给宋家一个交代,哪怕北王因此获罪,天下人也难以评议? 无人能想到的一言,令所有人感到巨大的困惑。 帝王之心难测啊...... 百官始终难懂其中奥妙,只得齐齐附身做礼应声。 “陛下圣明!” 随着陛下起身龙椅,负手慢步而去,一声悠长的退朝响起在大殿之中,百官们附身颔首恭送,各怀心事的众人神色凝重...... ...... 午时两刻。 邺城。 北王府。 正院饭厅里,苏颜霜知礼静候多时,始终不见北王殿下前来用膳,绝美的容颜里也不见丝毫急躁,端坐得十分得体。 反倒是打点吃食的玉儿踏进门内,脸上带着歉意劝解。 “苏小姐,殿下昨夜设宴,与众将饮至深夜,恐难起身,您不如先用膳吧......” 苏颜霜自然知道其中缘由。 她虽因未婚只得依礼节独处后院,却也听闻得胜喜讯,昨夜的欢笑无比真切,也为邺城百姓和殿下感到高兴,自然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 眼下见殿下的丫鬟这般知礼,正准备回礼婉拒,却是听到门外轻笑声响起。 “好你个玉儿,竟敢在背后说本王坏话,到底是谁的丫鬟?” 几女闻声注目,正见殿下大步踏入。 经历血战过后,殿下似乎比起以往愈发英武,更添几分男子气概,好似少年英雄,玉儿听闻质问,不由得一脸羞红,低头不敢出声。 苏颜霜见到殿下前来,不免有几分担忧。 “殿下,你久病初愈,又经历血战,何不多歇息片刻?” “无妨,这点事算不得什么,苏小姐久候多时,本王岂能令佳人独坐,再说邺城如今百废待兴,本王也难有闲暇之日。”秦风轻轻一笑。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下人的通报声。 “禀殿下,县令大人求见。” 还真是说什么就来什么,秦风有些哭笑不得,只得胡塞了几口,在几女的呆滞注目下先行离去,向着前院客厅而去。 第24章 查抄首富 秦风踏步前行,穿过门庭走廊,行至客厅门前,只见薛松涛恭敬而立,手中还拿着一本书册,连忙上前做礼。 “下官参见北王殿下。” 只是一撇,秦风就知薛松涛的来意,必是钱家抄查已经有了结果,财物也统计完毕,方才敢登门求见。 不得不说,这位县令虽无惊人才学,却是办事牢靠高效,算得上过人之处。 微笑应声过后,秦风就先行踏入了客厅,薛松涛恭敬相随,待到各自落座,丫鬟奉上了清茶退去,薛松涛方才起身近前,双手奉上账簿。 “禀殿下,钱府已被查抄,银钱财富均列于账簿之中,还请殿下过目。” 说起这事...... 那可就有了兴致,连肚子都不饿了。 秦风当即接过账簿,粗略地翻阅了起来。 白银三百两,大钱五百贯,楠木桌椅十套,上等绸缎七十匹....... 各色的财物都被详细地罗列其中,一览可知详尽数目,即便是在前世,也罕有人能做得这般细致。 翻阅了数息之后,秦风缓缓合上账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薛大人,有劳了。” 薛松涛闻言心中激动,将功抵过总算如愿以偿,曾经治民无方的愧疚方才消散几分,连忙做礼应声。 “殿下谬赞......” “殿下明鉴,如今这些财物还在县衙安放,是否先将其移送至王府,还请殿下定夺。” 这话又问到了点子上。 钱大海确实不愧是邺城首富,即便卷着家财慌忙而逃,留下的东西也不是寻常百姓能想,单就这些剩余的财物,粗略估计也得有近万两白银。 离谱的是,这还多是搬不走的家具花瓶之类,足可见其财力有多惊人。 破船也有三千钉,古人之言诚不我欺。 这么多的财物,放在王府固然算是不错的选择,也能安慰一番秦风连日的操劳之心,可他如今已是真正的坐拥金山,还有着新盐这种取之不尽的财富,暂时无需再贪求银钱。 略一沉吟,秦风就照着先前之令,向着薛松涛沉声叮嘱。 “薛大人,你将这些财物尽数换为银钱,然后交于许统领,以作抚恤军民之资,对昨日之战守城出战者更要重赏,剩余银钱,则按人头分与城中穷苦百姓。” 薛松涛闻言一愣,眼里的震动分外明显。 如此巨额的财物,少说也有近万两,殿下却能轻易拒绝,将之用于军民,这般爱民之心和仁德之义,实在难以想象。 深深一拜,薛松涛双手发颤,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殿下高义,下官自愧不如......” 随即,秦风命人唤来了王勋,交代了一番详细事宜,又叮嘱其随后带许朝元前来,就命两人即刻出发。 王勋听闻有分银子的露脸美差,自是满心欢喜,连连应命,如同打了鸡血般冲出了王府,拽着薛松涛就直奔县衙而去。 ...... 夕阳西下。 邺城府武场人影攒动,乌压压的人群足有千人之多,议论声如同煮豆,军民脸上满是惊喜,感恩的言论从未断绝。 “殿下真是仁德啊!” “老汉活了几十年,没曾想,还能有一日分得这么多的银钱,这都是托了殿下的福!” “可不是嘛,若非殿下,我们兄弟那敢想能战胜吐蕃骑兵,真是长脸啊!” “有了活路不说,殿下还发银钱,大恩大德,我张三这辈子都报答不了,呜呜呜!” “是啊,日子真是越来越好了!” “嘿嘿嘿,等俺娶了媳妇,将来一定请殿下吃酒!” “孙老二,你可真敢想啊!” “那有啥!下次吐蕃骑兵来,俺再去守城,吐蕃人多来几次,俺就有钱娶媳妇,也能请殿下吃酒了!” “这......哈哈哈哈哈!” ...... 老少爷们欢声笑语不断,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吐蕃铁骑,再经历一次战胜过后,也不过变得那么可怕。 望着接过银钱的军民们连连谢恩,监督发放银钱的王勋心里美滋滋的。 在邺城驻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感到这么风光,虽说众人是在谢殿下,可他身为王府参将,同样感到与有荣焉,那感觉比自己得了银钱还高兴。 远处。 许朝元和方诚静立观望,脸上的笑意难以消散。 两人从未敢想,邺城会有今日的风光,也从未曾想过,会有亲眼得见军民欢颜的一日,只觉得这才是为官之本,报国所求。 只是瞥见咧着一嘴白牙的二傻子王勋,当老师的方诚只觉有失风范,跟随殿下多日,风度却是丝毫没有长进,连殿下的言传身教都难影响,也不知这货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碍于喜庆之日,只能无奈地轻笑叹息,背着手摇头离去。 “嗨......朽木不可雕也啊......” 许朝元听得心里偷乐,倒是不觉得有何不妥,反倒认为王勋这般才显得亲切,更有几分军旅之人的亲近之感。 当即远远高呼,将王勋唤了过来。 “王勋!” 憨货正在兴头,听到老上司这般呼喊,也只得先忍痛放下长脸差事,大步跑了过去。 “许大哥,何事?” 经由一次血战大胜,两人本就深厚的友情更添几分,私下里已经以兄弟相称。 许朝元轻笑道:“你先前曾言,殿下有令,命我二人稍后前去王府,不知所为何事?” 突然的一问,王勋也没什么头绪,只得下意识地如实道来。 “我也不知啊......殿下只说,让我们独自前往王府,不可声张。” 闻言,许朝元神色突然严肃了几分。 沉吟了几息,方才心中热烈地连忙叮嘱出声。 “不可声张......殿下如此密令,必有军机大事!贤弟,你且安顿军士分发银钱,我等立刻去往王府拜见!” 王勋听得大眼一楞,这才后知后觉,猛地一拍脑门。 “军机大事?!” “哎呀,光顾着发钱过瘾,差点耽误了殿下的大计,等我交代一番,这便与你立即回王府复命!” 片刻后。 两人悄声赶往北街王府,心中的期待难以压抑。 自从昨日大胜,他们对于殿下简直叹服到了极点,曾经的崇敬更上一层,但凡殿下军令,绝不会有丝毫犹豫。 只是不知,殿下此次究竟会有何种军令? 第25章 殿下真是奇才! 许朝元和王勋大步前行,未免招摇并未骑马,很快就来到了北街王府,王勋自不用多说,许朝元也是熟人,只是照着礼节经由门房通报,随后方才进入府门。 两人满心期待,有略微有些忐忑地一路前行。 经由王府家丁带领,终于来到了殿下所在的正院饭厅,只见殿下正享用着饭食,也不知是午膳还是晚膳...... 虽是饭点古怪,到底也是王府膳食,菜品色相俱全,屋中清香大作,一眼令人垂涎。 “末将参见殿下。” 眼见两人于门前做礼,秦风熟络地招呼出声。 “来,一起用些饭食。” 两人心中大为感动,知晓殿下抬爱,为此殊荣感到动容,却是不敢僭越,只敢应声进屋,呆立于饭桌之旁。 秦风不会在乎太过虚,又与两人一同经历了生死血战,所谓的君臣之礼并未被他放在心上,轻笑着望向两人。 “怎么?上阵杀敌不皱眉头,吃菜喝酒倒吓得不敢动作?” 两人悄声对视,被这调笑之言惹得心中轻松。 “谢殿下!” 这才谢恩落座,略微拘谨地陪在一旁,也学着样子享用起了难得的美食,一顿饭吃得是唇齿留香,舌头都止不住地发颤。 王勋向来就是直脾气,又没什么多余的心思,自顾自吃得满心欢喜,心头唯有对殿下的感恩,全程没做多想。 可许朝元却是犯了嘀咕。 将近一盏茶的功夫,他谨慎地依照礼节,食不敢言,吃得也算心满意足,却是疑惑愈发浓厚,就差脸上挂个问号。 接着替殿下斟酒的功夫,老许挤眉弄眼,瞥向了满嘴油光的王勋。 这就是军机大事......? 没心没肺的王勋哪里顾得上那隐晦目光,还以为老哥要替他斟酒,憨憨地连连婉拒,脸色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笑容。 “不用不用.....殿下面前,我岂敢擅自饮酒......” 那是给你倒酒的意思吗! 许朝元差点儿喷出一口老血,只得憋着闷坐不语,那脸色红得比喝醉了还明显,此刻也对方诚的恨铁不成钢有了一丝深切体会。 朽木不可雕! 全程都被秦风看在眼里,差点儿忍不住笑出声来,封建社会的礼节实在有些深入人心,有时候难免尴尬,却也是这个时代的人之基本,若是没了礼数,那不就和蛮夷无异? 眼看也算吃饱喝足。 秦风自然知道两人心中的期盼,方才用方巾擦拭嘴角,唤来玉儿,去往书房拿来早已画好的草图。 将草图递与许朝元,沉声嘱咐道:“此图所画利器,乃邺城安身立命之本,今后蛮夷必会再犯,能否击退来敌,关键就在这草图之中。” 许朝元连忙起身,严肃无比地双手接过草图,身旁的王勋也急忙起身注目。 白纸之上,画着诸多图样,从简单局部构造,到整体的设计,全都无比的细致呈现,包括制作用料,具体的细节尺寸也有文字备注,一眼便可知明细。 只是粗略看来,繁杂无比的图样犹如丝线层层交织,就算有清楚的雏形,许朝元一时也难看懂其中玄妙,心中震撼无比,同样也感到莫大的困惑。 身旁,王勋耿直地疑惑出声。 “这好像就只是弓弩啊,怎么画得这般复杂......” 许朝元略有赞同、 只是这弓弩草图出自殿下之手,有了双手带的惊艳,许朝元自然不会认为此物平平无奇,奈何他终究不是匠人,一下看不出玄机,只得向着殿下请教。 “殿下......恕末将眼拙,此物形似弓弩,却有繁杂数倍,不知有何妙用?” 秦风严肃望向静立的两人。 “相比弓箭,弓弩在应对骑兵之时如何?” 两人从军多年,这种对敌经验之谈自然对答如流,立刻就先后应声。 “禀殿下,弓弩威力更强,可破骑兵铠甲,就是射程更短,需在近处施放。” “禀殿下,弓弩费力,拉弦之时寻常人必须躺在地上,以腿上蹬借力,容易扯着蛋!” 简短一言,许朝元就将利弊说得很是清楚。 王勋之言虽然角度略显刁钻,也算讲得不失偏颇,就是这说法实在太过直白,还好身旁无女眷在场...... 弩箭威力极大,在前世历史也铭记史册,历经千年风光,可惜就是有着明显的缺陷,一来射程有限,二来拉弦搭箭十分费力,所以才随着时代的绵延逐渐消失。 但就是如此,无论曾经的老秦人强弩,还是后世的诸葛连弩,都在历史的冷兵器记载中留下了辉煌的一笔。 无论如何,弩箭对于骑兵始终有着极大的杀伤力。 眼见两人都深有感触,秦风也就不再多言,只是轻笑着望向两人。 “两位所言,俱是实情,弓弩确实难以大批使用。” “但倘若是这世上有一种弓弩,能一次发射多枝箭矢,威力不减,拉弦又毫不费力,如此弓弩面对骑兵,又会是如何呢?” 两人闻声一愣。 一次发射多箭,威力不减,用起来还轻松?! 这种东西真的能存在于世上......? 许朝元和王勋听得眼睛都有些发直,并未他们不信任眼前的殿下,实在是这话太过匪夷所思,就好像听到了世间有会飞的耕牛一般! 足足过了数息...... 许朝元才蠕动了一下喉咙,无比严肃地应声出言道:“若真有如殿下之言的弓弩,射杀近前的骑兵简直有如屠狗!只需军士稍稍动作,千百骑兵顷刻就会千疮百孔无一生还!” 想象着不敢信的画面,连王勋都惊得直皱眉头。 “若真有此物,必是神器,绝非人力可为......” 两人震动之间,却见殿下脸上笑意更浓,不由得心头为之一颤,望着手中图纸,眼里愈发的震动,连忙惊醒问询出声! “殿下,莫非......!” 秦风含笑起身,沉声向着两人叮嘱。 “正是。” “此物便是连弩,正是你们口中所说的利器,你们二人即刻秘密打造,他日蛮夷若敢再犯,便可有幸领教连弩之威!” 咯噔! 两人听得心头猛纠,剧烈的心头难以平息,捧着手中图纸,连手都止不住地发颤,兴奋和震动难以言喻。 若有此物,何愁蛮夷进犯! 奇才...... 殿下真是军事奇才啊! 也不知呆立了多久,连殿下离去都未察觉,激动不已的两人回过神来,不敢有任何延误,立即动身踏出了王府,开始着手打造那旷世神兵...... 第26章 钦差驾到 一晃就是月余。 邺城经历了战事再现新貌,百姓们焕发着别样的朝气,盐业也愈发兴旺,声名逐渐传到了周边城池,邺城的男女老少都对将来的日子充满期待,每日过得很是充实。 北王府一如以往的平和,日进斗金也已经被下人习惯,路过的百姓眼里无不崇敬,与曾经的单纯敬畏相比,更多了几分向往。 一切的变化,只因那位神人般的北王殿下。 午后阳光明媚,院中鸟语花香,初夏的空气中散发着阵阵温热,给人一种爽朗愉悦的蓬勃之感,唤醒了春天的乏困。 花园凉亭。 秦风用过午膳,正悠哉躺在长椅上小憩,再闻着桌上清茶雅香,说不出的惬意和自在,所谓饭后一杯茶,神仙难自拔。 其中的舒坦,非亲历难以体会。 近日邺城平静无比,秦风难得的舒坦小憩,有些困意来袭,却被一声远远传来的洪亮嗓门搅了兴致。 “殿下!” 睁开惺忪睡眼望去,果然是一脸兴奋的王勋大步跑来,高兴得像个吃饭没给钱的二傻子,这憨货什么都好,做事也很认真,就是眼力见实在太差。 只是见到王勋那般激动,秦风也料想到有好事发生,暂且收起了吐槽之心,淡笑着注目而去。 “何事?” 王勋三两步就穿过了小花园,立于凉亭下方才想起礼节,连忙抱拳做礼。 “启禀殿下,连弩已经打造完成,许大哥稍后就会带来王府请殿下过目!” 终于是完成了啊。 秦风闻言缓缓坐起,眼里有些期待,连弩做工十分精细,整体的设计巧妙而又复杂,以邺城的工匠手艺,即便有草图观摩,摸索月余就有成品,也是万分不易。 这其中的努力,足可见一斑,也难怪王勋会如此激动。 在两人的言谈之间,家丁前来禀报,随后许朝元果然被带入了小花园中,手里还抱着个漆黑的大木盒,看起来十分郑重。 “启禀殿下,末将幸不辱命,连弩已经打造完毕,还请殿下过目!” 说着,这中年壮汉打开木盒,从中取出了一把弓弩,外观就很是独特,仅搭箭的沟槽就深了寸许,连结构也复杂了数倍,大大小小的部件组装十分严密。 粗略一撇,早有融汇心中的秦风满意点头。 “不错,正是连弩。” “既然打造出来,你们可曾一试?” 这一问,让本就满心期待的两人越发激动,王勋自不用多说,许朝元都有些难以自控地紧张起来,毕竟是亲手打造出的神器,究竟威力如何,他们也很想知晓。 只是此物过于珍贵,又结构精巧无比,绝不是普通兵器那般粗鄙,两人根本不敢乱动,连忙就尬笑回声。 “禀殿下,末将还未尝试。” “殿下,这东西虽说打造了几把,可我们也不大懂,岂敢擅自乱动......” 见到两个武将这般谨慎,眼中的热切不减,一言一行却是十分谨慎,有些类似乡下人进城的窘迫,秦风无奈一笑,也就未多问。 连弩对于这个时代而言,确实有些过于厉害,甚至可以说是战场大杀器,这两人都是武将,打造出如此神兵,自然难以平静。 可既然他们有些怯场,秦风也只得自己亲自试验。 不等两人再言,秦风起身从盒中拿出连弩,配套的精短弩箭也快速装载其中,动作一气呵成,看得两人满眼火热。 双臂架起抬好连弩,瞄向前方无人水池,右手用力一扣。 “嗖!嗖!嗖.......” 接连七道破空声响起,弩箭犹如电闪而去,接连向着水池射去,几乎就在一瞬,水池中炸响一片,数道涟漪同时扩散,却是不见有任何弩箭浮出水面! 八成,弩箭都已经扎进了水底泥潭! 能连射弩箭已经是个奇迹,超越了常人的见闻,还能有如此威力,直射向水池之底,真是了不得啊! 这要是射向人身,眨眼还不变成筛子?! 亲眼目睹可怕的威力,许朝元被惊得目瞪口呆,哪怕早有设想,也被这骇人景象惊得连连咂舌,砸吧了几下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来。 倒是王勋看得激动无比,当场就大声拍手叫好! “好弩箭,好连弩!” “殿下,若是咱们邺城守军人手都有此弩,就是上千铁骑前来,咱们也不放在眼里,哈哈哈哈!” 乐得咧着白牙笑出声,许朝元才被惊得回过神来,望见殿下一脸无语,他的脸色也很是无奈,只得敲打得愣头青一样的王勋。 “你这小子.......” “如此神弩,若非殿下交付,我等岂能打造而出?能有几把已经费尽了心力,耗费足足一个月的时间,还人人一把,那不得等到兄弟们七老八十?你倒是真敢想!” 王勋被怼得脸色涨红,挠着后脑勺连连认错,有话直说的率直不会令人生厌,两兄弟的斗嘴也颇有亲切趣味,惹得秦风轻笑。 见状,许朝元也是无可奈何,只得一笑了之。 “哎,罢了罢了,就当你说得会成真,将来咱们人人一把,哈哈哈......” 再得神器,秦风心情愉悦,两将也是激动不已,对于守护邺城更有信心,畅快的笑声响遍小院花园。 ...... 东城门外。 多日平静的邺城突然迎来了罕见的队伍,军士数百,车马如龙,所穿所佩俱是名贵无比,惊得守城兄弟都楞在了原地。 即便长队还未进城,远隔百尺之外,那恐怖的阵仗和气魄,就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不论进出城门的百姓,还是历经战事的老兵,都呆呆地立于原地。 “噔!噔!噔!” “哒哒哒!哒哒哒!” 马蹄声交织着步伐音,不断响起了所有人的耳畔,越来越近的长队肃穆之气不同寻常,伴随而来的,还有巨大的无形威压,令百姓不敢妄议,唯有满眼的震动。 生平多年,邺城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哪怕是当日北王殿下前来,相比也有所不及...... 直到长队近在数尺之外。 守门的一位老兵才猛然惊醒,本着职责抱拳问询。 “敢问,来者何人,为何要进邺城......?” 谁知领头骑士身着银甲,面容冷峻无比,策马近前几步,居高临下地斥骂出声! “混账!钦差大人奉皇命前来公干,岂容你这无名小卒盘问!” 第27章 帝师亲至! 钦差?皇命?! 一句说辞,直接吓得在场众人面如土色,人群里惊异之色接连浮现,本就让开的道路,更空旷了数倍不止! 从未敢想的大人物就在眼前,老兵们哪里还敢再言,一脸惶恐地让开了道路,再不敢有任何异议。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皇命所在,就代表着无上的权利和地位,这些人既然是为了保护皇命加身的钦差大人,相比也是了不得的权贵存在,就注定不是他们能够接触的层级,如遭雷击的门前守军们颔首静立两侧,只觉得心跳如鼓,眼里激动不已。 唯有先前被斥骂的老兵感到有些古怪...... 回想方才那位大人的那语气,似乎有着不对劲的意味,暗中试了个眼色,身后就有一年轻小兵心领神会,悄声向着北街王府溜去。 不论来者是谁,只要不是当今陛下,反正都没有殿下重要,他们一切只听殿下之令行事! 数百人长队自东城门而入。 从未有过的阵仗惊动了几乎半城的百姓,敬畏万分地于道路两旁远望着威严队列,无论军士随从,皆身着华服,车马也是华美无比,处处透露着贵不可言,简直比戏词里说得还要讲究。 如此阵仗,百姓们生平未闻,瞪大的眼里唯有敬畏,曾经羡煞旁人的邺城首富钱大海与之一比,只配称作土鸡瓦狗...... “究竟是什么大人物,居然有这么大的排场,了不得啊......” “听说是钦差老爷!” “钦差......和北王殿下比哪个大?” “看眼下排场,似乎比北王殿下当日来的时候还要厉害,可能钦差更大......?” “怎么可能!殿下可是当朝皇子呢!” “那我也不知道了.......反正,反正钦差老爷肯定是比县令大人要厉害的!” ...... 敬畏无比的目光中,偶有人悄声的接头接耳,却是不敢有任何放肆,唯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数千人围观的长街,唯有一种莫大的威压蔓延。 还不等好奇的淳朴百姓弄清谁大谁小,县令薛松涛已经闻询而来,身后诸多衙役紧张相随,众人慌忙的脚步趔趔趄趄,跑得早已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在长队前附身做礼。 “下官邺城县令薛松涛,参见钦差大人。” 等待多时,却是不见有人应声。 薛松涛做礼恭候,汗珠滑落两鬓,依旧不敢起身,民众们也看得目瞪口呆,深刻体会到了谁大谁小的问题...... 百姓们的眼光并不重要,可今日之事实在蹊跷,薛松涛不由得愈发谨慎起来,不敢表露出任何的异状。 依常理而言...... 钦差奉命前方某地,必会先行通告,一来当地属官可照礼节提前恭候,而来也好为公务做足准备,以便钦差奉行皇命。 此次钦差到来,却是太过突然。 邺城不过边塞小地,人口不足万余,于整个大玄王朝而言,犹如沧海一粟,劳驾皇命亲敕钦差前来,只可能是为了北王殿下,但这般低调的突然前来,总给人一种莫名的诡异之感。 薛松涛虽属于北王封地官员,除当今天子,本不受他人辖制,奈何他也是当地属官,只得依例恭迎,哪怕来势突然心中紧张,他也不敢有何异议。 再加上莫名的肃穆气氛,初次恭迎钦差更给了他莫大的压力,久久不敢抬头。 直到过了数息。 长队中间的前列马车才传出一声平淡之言,似乎对如此态度还算满意。 “嗯,薛大人辛苦。” 闻言,薛松涛才算轻舒心中长气,严肃地连忙应声。 “钦差大人言重......下官不知钦差大人前来,有失远迎,实在惶恐,邺城地处偏远,驿馆破落,还请大人前往县衙暂住。” 老油条般的严密之语,终于得到了更多的应话,语气也算平和了几分。 “难为薛大人了。此行事出突然,姜太傅又不愿惊扰沿途各地,故而一路低调前来,如今也有些困乏,就依你之言,先往县衙暂住。” 一语既落,薛松涛即刻起身应命,也懒得计较“低调而来”的虚假场面话,前行带路而去。 不敢失礼的恭敬模样,引得无数民众惊异万分,震动之情更甚方才,甚至于在人群之中,路过悄声旁观的方诚也为之动容。 “姜太傅......” 失神呢喃一语,脑海浮现威压老翁,眉头为之一皱,即刻没入人群,向着北王府而去! ...... 北王府。 原本正气氛欢愉的小院突然严肃,经由军士禀报,得知钦差突然来到邺城的消息,秦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身旁。 王勋一脸激动,向着老大哥许朝元嘀咕个不停。 “许大哥......你见过钦差没?我还从没见过钦差大人呢!” “许大哥,你说这次来的钦差是哪位有名的大人?会不会是当朝宰相?!” “许大哥,咱们是不是该去迎接钦差大人啊......?” 一脸兴奋的王勋满眼激动,脸上挂满了兴奋,就差写上十万个为什么,许朝元却是神色凝重,逐渐有些习惯性地不耐烦。 “宰相亲临......想还是你敢想啊。” “我等乃是殿下封地驻军,只辖制于殿下和当今陛下,依先例而言,钦差前来无需前迎,你若想去,自去便是!” 莫名的烦躁怼得王勋连连尬笑,渐渐收敛了好奇的激动。 许朝元这才神色严肃地看向秦风,抱拳请示出声道:“殿下,钦差突然前来,我等可要作何应对?” 这话并非问得多余。 许朝元也算为将多年,又见识过官场的道道,当日殿下前来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自然深知这位皇子不受待见,谁知上苍眷顾,令北王殿下大病康复,带给了邺城百姓莫大的福祉,连守军都深受恩泽一雪前耻。 无论朝堂如何对待殿下,也不管殿下的处境如何,在这邺城之中,殿下就是神人一般的存在,是当之无愧的北王,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如今钦差突来,唯一的可能就是为了殿下,这种缘由不知细节,却总让人觉得难以安心...... 第28章 来者不善! 面对许朝元担忧的出言,秦风只是平静应声。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且静观其变。” 这话才给了许朝元些许安稳,殿下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就好像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就在气氛稍稍缓和之时,王傅方诚却是急切地闯进了小院。 几人闻声注目。 见到方大人不顾家丁慌忙阻拦,也顾不上多余礼节,一脸严峻地大步前行,只向着花园而来,心中很是诧异,王勋更是惊得满脸意外,只觉得自己眼花。 事出有异。 秦风的神色变得严正几分,起身注目。 还未等他开口问及缘由,方诚已经大步走向身前,匆忙做礼沉声出言道:“殿下,大事不妙,钦差已经来到邺城,前来之人不止一位,姜太傅也在其中!” 此言一出,许朝元惊得脸色大变。 姜太傅...... 普天之下,能被如此称呼的人,唯有当朝太傅姜太渊一人而已,太傅乃是官职,既为帝王之师,身份尊崇无比,若不是嫌自己命长,谁又敢擅自冒认! 如此人物亲来,还是奉皇命作为钦差,到达邺城这种荒凉之地,所为缘由的分量不言而喻! 许朝元不敢再想,惊得脸色凝重无比。 身旁的王勋哪怕再怎么憨直,也被这话惊得突然紧张起来,细听之下当场石化,他想过会来大人物,却是没想到前来的钦差有这般天大的来头。 姜太傅,那可是连自己恩师都崇敬万分的大儒,堂堂的帝师啊。 凉亭突然沉寂。 秦风只感到失态无比严峻,立刻招手屏退了随方诚而来的家丁,沉声看向了方诚。 “方大人,你可知除了姜太傅,还有何人前来?” 方诚闻言目露凝重。 “下官还未知晓,方才薛县令亲迎,只见其人而不闻其声,言语听来得体,口音似是京都官员。” 听着讲述,秦风的心头再次一沉。 身为钦差,确实有着极高的地位和本钱,可以完全不将小小县令放在眼里,但能这般倨傲,连面都不露一下,骨子里的傲气已经远非寻常官员能比。 按理来说,能有这份底气的人,除非位列一品之上,或者背景及其了得。 可既然连姜太渊都动身前来,分量已经令人瞠目结舌,不至于还有一位当朝重臣相陪,否则那阵仗也未免太过惊人,邺城小地根本不配。 能有这般人物前来,前思后想,也唯有宋千秋之死这一缘由,来人必是向着自己问罪,除去宋家的威势和压力,邺城绝不至于迎来这种人物。 所猜不错,另一人必与宋家有关,起码背后有着宋家的影子! 自诛杀宋千秋那个奸贼之日,秦风就曾预料到会有后续,宋家也绝不会就此罢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来势凶猛到了如此地步。 其中必有宋家的影响,也少不了某些人的推波助澜,看来还是有人不放心一个流落藩王,欲要置之死地而后快啊。 沉思片刻。 秦风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向着一脸担忧的方诚注目而去。 “方大人,多谢你前来相告,本王心中已有定数。” 方诚欲言又止,只得回礼静立,眼下的局面实在有些骇人,他有心相助,却是无计可施,实在人微言轻,难有助力。 气氛莫名变得严峻无比,满心震动的王勋旁观多时,却是听得云里雾里,邺城不过小地,本该令人兴奋的钦差前来,怎会让众人一脸严肃...... 眼见几人不再言语,他也不好多问,只得心头暗暗打定了主意,稍后去向薛松涛探听一二。 ...... 夜幕降临。 本该沉寂的时辰,邺城却是反常地热闹无比,百姓们热议不断,沉浸于钦差到来的兴奋当中,言语间满是对今日阵仗的惊叹,感怀于陛下对邺城的重视。 与之相对。 县衙附近却是一片寂静,本就严肃无比的所在,此刻已被重兵把守,皆是身着精甲腰挎宝刀,偶有路人经过,也不敢多作停留。 准备探听消息的王勋暗窥多时,始终找不到机会潜入府衙,急得抓耳挠腮,心中好奇就好像蚂蚁噬心,令他难以平复。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见到县令薛松涛走出府衙,看得王勋眼里一喜,暗暗远随走过街角,方才凑近打听起来。 “薛大人!你这是要去何处啊?” 薛松涛被喝得猛一激灵,回头见是王勋这个铁憨憨,方才拍了怕心口,惊魂未定地埋怨出声。 “原来是王副将啊......” “王副将何必明知故问呢,如今钦差大人住在县衙,本官岂敢叨扰,只得回府办理公务。” 王勋赔笑近前,露出标志性地憨直笑容,装作不经意地感慨惊叹。 “竟还有这种事? “不知钦差大人是哪位朝中大员,能让薛大人这般对待,想来也是不得了的人物吧?” 这话问得巧妙,听起来很是自然,若是常人便会脱口应声,可薛松涛早就是老油子,只是惊讶于王勋的粗中有细,轻易就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奈何,他也是北王殿下的所辖官员,多日以来早已敬佩不已,索性就装作不知情地模样,凑近了几分一语道出真相。 “哎,自然是了不得的人物啊。” “一位是当朝大理寺少卿,而且......还是宋家之人!另一位就更是身份尊崇,乃当今帝师姜太傅!” 这话听得王勋心里一惊。 姜太渊前来他已知晓,但那位不露面的大理寺少卿是宋家之人,这一身份实在难以忽视,巨大的信息量瞬间涌上脑海! 宋家人前来,必定不是什么好事啊,殿下肯定不知这种大事,又曾杀了宋千秋那个恶贼,搞不好要出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薛大人辛苦了......我突然想起还有要事,就先告辞了!” 心急如焚,王勋随口胡诌就匆忙离去。 薛松涛见青年远远而去,只是轻叹一声就向着家中走去,实则心中早已忐忑万分,却也是尽力而为,再无计可施,只觉得邺城已经处于旋涡之中,犹如风雨欲来。 第29章 质问罪责! 清晨。 热闹的邺城很是繁华,贩夫走卒来往不断,酒楼茶肆也已开张,叫卖声和言谈声交织响起,处处充满了活力。 一位白发老翁身着素服,经由健壮青年相陪,满目意外地慢步与街道一旁。 “怪哉,怪哉,边陲小城竟能如此兴旺,实乃异数。” 青年不敢应声,始终紧步相随,眼里唯有崇敬。 原因无他,那老翁正是当今帝师,名满天下的大儒姜太渊。 早在三十年前,姜太渊就已是门生遍天下,所收弟子不知多少,哪怕后来身为弟子不再纳新,在如今的朝堂,依旧有不少曾经的学生。 如此人物,岂是他一个护卫敢于冲撞的。 任由着老翁慢步前行,护卫只是忠心相随,一路而来,他对于老者的脾性略有了解,这老翁虽说身份崇高,却是吃穿勤俭为人谦和,而且关心民生,处处以民为本,仁德之心令人钦佩,德行无可挑剔,也确实配得上大儒之名帝师之位。 前行多时。 姜太渊所见所闻,唯有一片生机勃勃,民众热情高涨,人人眼里洋溢对生活的期待,简直有些儒家所言的“大同世界”雏形。 所谓知足常乐,或许正是因为邺城地处偏远,民众更能踏实生活,所求不多,故而才能这般不同? 心中疑惑不解,姜太渊却是顾不得多想,因有皇命加身,他只得先望向身旁推车青年,微笑着问询出声。 “劳驾一问,你可知宋千秋其人?” 孙二正为娶老婆努力奋斗,被这莫名一问扰得烦躁,但见是位陌生老者,又有几分儒雅气,好似个教书老先生,顿时火气消了大半。 他不过是个穷苦人,能被读书人这般礼遇,而且还是一位很有风度的老先生,这实在是不多见的奇事,说出去也脸面有光。 感受着四周羡慕的眼光,孙二连忙将双手在衣服上随意擦了擦,就有模有样地含笑抱拳做礼。 “老先生有礼,小人只是知晓!那宋千秋就是曾经的王府管家,好像还是个官,叫什么什么傅来着!” 这话听得众人笑声连连。 姜太渊却觉得此言真挚无比,自知问对了人,微微点头,继续问询出声。 “宋千秋可是被北王殿下所杀?” 本就颜面十足的孙二听了这话,想起当日的痛快,更是来了劲头,立即就大声应话! “那还有假?!自然就是被殿下所杀!想当日......” 话刚说到一半,孙二脸上的笑容却是僵住,挥舞的手臂也停在半空,只见老翁身后远处有不少人马前来,好像正是昨日的钦差队列! 百余军士开道,还有几位身着官服的护卫大步前来,威势凛然! 那阵势当即就惊得平民退散两旁,孙二也被吓得满目惊惧,连准备好的吹嘘说辞都忘得一干二净。 姜太渊见转回首,正见几名护卫近前做礼。 “姜太傅。” 眼见队列已经准备向北王府而去,事实也经由百姓之口而出,姜太渊哪怕还心有好奇,也通情达理地点头等候队列前来。 待到软轿近前,老翁慢步乘坐而去,徒留一干吃瓜群众当场呆立。 直到队列远去多时,孙二才好像从梦中惊醒,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想起先前的礼遇,脸上又变得涨红无比,只觉得家门有光。 百姓们都被钦差队列惊动,一路吃瓜围观,直到行至北街王府。 军士们将百姓隔开数丈之远,几百人更是将王府团团围住,看似有警戒之用,却给人一种莫名的肃穆,气氛突然变得很是凝重。 原本还图看个热闹张张眼界的民众,此刻全都陈默,一脸疑惑地悄声旁观。 只见。 在护卫开道之下,两顶软轿停于王府门前,不分先后,随后有一中年八字胡文官先行而出,白发素服老翁慢步后出。 两人俱是气度不俗,相比之下,姜太渊更显儒雅,白发苍苍的外表之中更给人一种超凡之感。 宋雨平唯有一脸严肃,冷冷地瞥了一眼北王府的牌匾,方才转身向着做礼,脸上带着几分恭敬之色。 “下官有礼,姜太傅先请。” 礼节周到,大家族的气度尽显无疑,淡淡的笑容却给人一种优越之感,莫名地令人不适。 姜太渊只是微微点头,随口婉拒。 “此为公务,不论私情,只分主次,不论官职。” 一如既往的严肃,给予了宋玉平几分安定,眼里的自信愈发明显。 帝师确实身份崇高无比,可惜早已不是当年! 想当初,姜太渊身为帝师深得帝心,而后又成王傅,教导大皇子的学业,若无差池,将来大皇子成为储君再登临大宝,姜太渊就是两朝太傅,地位必将达到空前的高度。 那时的姜太傅确实了得,人人为之崇敬,连自视甚高的宋雨平也不得不低头,甚至不惜放下宋家人的高贵身份,照着家族之命示好拉拢,哪怕被姜太渊厉声斥骂拒绝,几乎称得上狗血淋头,他也不敢表露不满,只得在心里记下屈辱。 曾经的嫉恨埋藏多年...... 直到后来大皇子出了错漏,招致陛下雷霆大作,姜太渊也受牵连,王傅之职被革,从此声望一落千丈,终于才让宋雨平心中大为痛快,仍然难消嫉恨! 风水轮流转,曾经高高在上的帝师,此刻不过是辅佐他办案之人,地位转变之快好似梦境,里面的暗爽和得意岂是寻常人能够体会? 款款做礼,宋雨平方才向着府门踏步而去,一手持陛下圣旨,一手负于身后,眉宇间冷意十足。 王府家丁都眼界不俗,自然认得这种排场,心知的朝廷大员奉命而来,当即僻让两侧,无人敢拦。 仅仅数息。 以大理寺少卿宋雨平为首,帝师姜太渊为辅,几十人一涌而入,高声之言响彻王府正院。 “奉陛下令,北王秦风杀害朝廷命官宋千秋,钦差查案,闲人退避!” 朗声之言震彻王府。 短短几息,早有预料的秦风上前做礼,王勋等人依次恭迎,甚至连准王妃苏颜霜,一干家丁也得应命做礼,个个神色严肃。 “儿臣领旨!” 秦风还未抬头,宋雨平已然急不可耐,冷声地注目而来。 “北王,你私自处决当朝官员,触犯皇威,无视律法,可知罪否!?” 质问之言惊得多数人心里一纠。 不需任何多余言语,苏颜霜已然感到了事态严峻,美眸之中冷色十足,静候之下,只听见殿下的沉声之言缓缓出口。 “本王无罪,又如何认罪?” 这般沉稳之音,方才给予了众人些许底气,就好像曾经的新盐与出战得胜,殿下总能掌控一切。 可如此的坚决态度,却是让姜太渊眼中浮现凝重。 曾几何时,他对于这位七皇子颇为赞赏,身为最出众的皇子,姜太渊对其寄予了厚望,谁知天意弄人,文武双全的绝才竟突然疯癫。 如今虽见当年俊才康复,气度不输当年,姜太渊心中略有欣慰,谁知却是见其性情大变,成为了一个信口雌黄之人! 他已经得知宋千秋之死的真正缘由,寻常百姓岂敢污蔑皇子,如今事实就在眼前,这位北王居然矢口否认。 姜太渊最恨不仁不信之徒,此刻听闻这般坚决之声,那一抹好感瞬间消散,平和的面容里浮现怒意,冷声质问出言。 “北王殿下,此事铁证皆知,你又何需狡辩?!” 第30章 将北王下狱 姜太渊沉声一问,在场众人全都心中震动。 如此身份的大儒,又是当朝帝师,亲口说出质问之言,其中的分量绝不容忽视,眼下又说得这般肯定,听起来有几分问罪的味道,更是令人心中紧张和费解...... 苏颜霜和王勋等人对姜太渊的声名早有听闻,知其品性刚直,德行无可挑剔,眼下却是突然问罪出言,语气间还有几分笃定的意味。 不由得,众人眼里的诧异已是难以遮掩。 堂堂帝师,大玄朝的当代文宗,难不成也和宋家同流何诬,欲要以莫须有的罪名陷害殿下?! 秦风眉头微皱,感到了一阵压力,却是并未再度应答,冷冷地望着眼前老翁。 场面突然对峙起来,本就严肃无比的气氛更添凝重,在场之人全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巨大压力,就好像泰山压顶,连呼吸都变得谨慎数倍。 唯有宋雨平听闻此言,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渐渐被暗喜所取代,似乎连他也未想到,姜太渊会直接质问秦风,还是这般的语气严正。 无论缘由为何....... 可既然连这位都如此出声,那事情就变得更为简单了不少,似乎帝师也就不过如此,经由多年沉沦,也终于懂得了审时度势! 忍着心头的冷笑,宋雨平当即一甩长袖。 “来人,将北王押往县衙,稍后启程进京面圣!” 身后的护卫即刻应命上前,带着铁链枷锁,不由分说就要动手! 那阵仗极为骇人,护卫眉眼间的冷冽和杀意很是明显,惊得王府众人满眼惶恐,苏颜霜和玉儿即刻上前拦在身前,却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秦风微笑轻声安抚。 “无妨,公道自在人心,你们且退下。” 苏颜霜神色一愣,但见殿下神色依旧稳如泰山,只得忍下心中急切,识大体地安抚着玉儿后退几步,眼看着护卫上前,心里紧张到了极点。 秦风就这样戴上手镣,毫不反抗地全程静立。 过程顺利得有些古怪,连原本满心失望的姜太渊都心头意外,实难理解为何这位皇子突然束手就擒,就这样坦率地认罪伏法。 难不成,真是杀人心虚......? 宋雨平哪会想这些琐事,既然已经大事已了,立刻就转身迈步,向着王府门外走去,准备心满意足地踏上归程,今后以宋家的功臣自居。 虽说还在万里之外,他却是已经能看到自己的地位水涨船高,功名利禄近在眼前,不由得嘴角上翘,脚下也有了几分龙行虎步的意思。 “殿下.......殿下!” 伴随着声声不甘呼唤,玉儿和一干下人们紧随而出。 以宋雨平为首,姜太渊为辅,一干人依次踏出北王府大门,引得百姓们热烈观望,评议声再度热烈。 可当大家看到身后踏步而出的殿下,居然手戴铁链,好似身犯重罪之人,无论男女老幼,眼里的激动和自豪却是猛然僵住,渐渐被惊讶和费解而取代! “嘶.......殿下?!” “咱们邺城可真是露脸,先有北王殿下来,成了王地,眼下又有钦差大人,将来肯定还有好事,就是不知......诶?!” “怎么会这样!殿下......为何戴着铁链?!” “看样子,殿下是犯了大罪......?” “放你娘的狗屁!殿下怎么可能有罪?我活了几十年,就没见殿下这样的大善人,怎么可能会获罪!” “那眼下这是......?” “这!原来钦差大人来咱们邺城,不是有什么好事,竟是为了治罪殿下?” “啊?!治罪殿下,这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肯定弄错了......肯定弄错了!” ...... 再度响起的评议之声震动无比,围观人群猛然炸响,却是与先前的激动截然不同,千百人脸上都是震动和惊异,看向钦差大人的眼里,不再只是敬畏,隐隐浮现复杂的目光。 宋雨平哪会在乎这些愚民之言。 粗略一听,就觉得好似嗡嗡作响的蚊虫之声,吵得他有些心烦,瞥了一眼,路旁的护卫和军士们立刻向外施压,同时将本就让开的道路再扩几丈。 “让开让开!” “你们活腻了不成,竟敢评议朝廷命官?赶紧退后,不许再擅自出声!” ...... 百姓都是穷苦之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厉声呵斥之下,又见对方数百人皆持刀枪,不由得令人胆寒,许多人收敛了话语。 民众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目光却是大为变化,与曾经截然不同,姜太渊都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感到诧异。 略一沉吟,老翁就向着身旁的宋雨平沉声注目而去。 “即便铁证如山,如此就将北王殿下带离,或许有些草率,不如详问一二,再做定夺。” 宋雨平闻声轻笑,拱手敷衍道:“姜太傅多虑了,北王滥杀命官乃是实情,又何须多问?这些平民之言,不过无知之谈,无须理会。” 话是不假,姜太渊仍难安心,奈何无从辩驳,神色略微有些忧虑。 就在两人短暂商谈之时。 秦风始终一言不发,神色也是平静无比,星眸只是望向北街南口,等待着约定的时机,自打钦差前来,他就对来人的动机有了猜测,早就有了九成的预想,经由分析和昨夜王勋的报信,得知宋家之人前来,一切已经十分明显,也早就做好了部署。 可这份沉默,却被宋雨平以为是束手就擒,眼里的笑意已经忍不住开始浮现,转身抱拳做礼,语气很是得意。 “殿下,请吧?” 秦风缓缓注目,看着眼前小胡子的得意之色,不由得无奈摇头,还真是小人得志,嘴脸也不知道收敛。 百姓们紧张地注目从未改变,身后府中家眷的担忧急唤接连不断,秦风缓缓闭上了双目,任由着宋雨平的得意轻笑。 直到一声中气十足的震喊从远处传来! “谁人胆敢污蔑北王殿下!?” 那声音如春雷震响,隐含着不同寻常的肃杀之气,惊得所有人齐齐回头注目。 只见身着甲胄的统领许朝元策马疾奔而来,神色冷冽无比,身后的数十军士个个杀气腾腾,同样喊声震天! “谁人胆敢污蔑北王殿下!?” “谁人胆敢污蔑北王殿下!?” “谁人胆敢污蔑北王殿下!?” 邺城将士......来了! 第31章 剑拔弩张 眼见熟悉的面孔疾奔而来,个个英武不凡,百姓看得满眼热烈,就好像看到了那日血战蛮夷的景象,无不为之心中激动。 再听闻那划破长街的震天高呼,大家这才坚定了自己的心头之念,果然是有人要污蔑殿下! 不过数个呼吸。 许朝元已然率领几十老兵疾冲而来,眼看不足十丈之遥,百姓们自觉让开道路,心头紧张无比,却又觉得浑身有热血流动,部分人下意识地向着老兵们靠去,眼里很是期盼。 可钦差卫队的护卫和军士们不知详情,只见到一股队列这般冲杀而来,又看老兵们步伐有力动作整齐,不容小觑! 本着护卫的职责,数百人瞬间齐齐拔刀而出,列为人墙立于前列! 一瞬间。 王府门前剑拔弩张,气氛更加危急! 这场面在邺城几十年难见,不少民众当场就吓得背后发凉,老弱妇孺更是惊得退让一旁,再不敢有任何声响。 几十老兵,就这样挺立原地,不皱眉头地争锋相对,给人以极大的压力。 可宋雨平长年在京都为官,见过的大场面不知有多少,眼下看着几十号甲胄破旧的残弱近前,不知死活地面对数百卫队,心里哪会有丝毫紧张。 立于王府门前,垂着眼眸打量了来人一眼,宋雨平轻抚着八字小胡,冷笑着厉声斥问。 “尔等是何人?!” “本官乃大理寺少卿,是奉皇命前来办案的钦差,尔等竟然阻拦皇命,莫不是要造反?” 面对顶着皇命的斥问,许朝元才翻身下马,官方地抱拳做礼沉声道。 “下官邺城统领许朝元,听闻有人污蔑,欲以莫须有之罪陷害北王殿下,特来护驾!” 护驾? 就这点微末人马,也敢扬言护驾? 来人不过几十老兵,个个甲胄破旧,看起来有如丧家之犬,也敢口出狂言,简直是天大的笑话,邺城还真是破落之地,难怪疯王会被流放至此! 宋雨平闻言心中笑意更浓,却是脸色严正几分,双手负于身后,摆出一副威严十足的模样。 “笑话!” “北王滥杀王傅宋千秋,亵渎皇威,无视法纪,此事铁证如山,有何污蔑可言!尔等还不速速退下,否则将你们以谋反罪论处,一并捉拿!” 此言一出,持刀的数百护卫向前踏出一步,刀刃寒光闪动! 老兵们神色凝重无比,却是无人后退半步,依旧挺立在原地,领头的许朝元更是抱拳朗声反驳,浑身的煞气愈发明显! “钦差大人明鉴,那宋千秋身犯数罪,趁北王殿下重病,半年来,那奸贼以下犯上,辱骂皇室,动用库银,欺压百姓......北王杀之,绝无差错!”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宋家的脸面都受到了抹黑,宋雨平当场就听得眼中喷火,即刻斥骂出声! “混账!” “你一个小小的统领,岂敢在此混淆黑白!来人,将他们拿下!” 严令一出,钦差卫队应声而动,即刻向前压去,逼得老兵们连连后退,眼看就要大事不妙。 谁知百姓们听闻对话,也明白了眼下事件的缘由,不少人惊得高声惊呼,眼里的不解和气愤很是明显。 “原来竟是为了宋千秋那个奸贼!” “那奸贼坏事做尽,本就死有余辜,殿下杀了都算便宜他,结果还落了罪名......?” “殿下有罪?这有什么罪啊!” “那怎么办.......” “老少爷们儿!咱们做人得有良心,守军兄弟能为殿下站出来,咱们这些泥腿子也不能落后,知恩不图报,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就是!要连报恩都不知道,和宋奸贼有什么区别!” “对!殿下没错!” “要是殿下就这样被带走,咱们邺城也就完了!” “兄弟们!咱们人多,不怕他们!” ...... 随着几人带头仗义高呼,不少人接连从旁而入,站在了老兵的队列中,眨眼就有了大几百号人! 历经先前守城,邺城男丁的血性已被唤醒,眼下殿下处境危机,有血性的百姓都忍不住站了出来,虽然只是部分,人数却依旧超过了护卫。 无论老少,都在此刻紧靠而立,军民一体,宛如当日守城之时。 黑压压的人群越来越多,护卫们被突然的阵仗镇住,并非是不敢动手,只因眼前的人实在太多,又有无辜百姓,一旦发生冲突,伤亡实在过大...... 何况身后的两位大人身份不凡,北王殿下又是皇裔,真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在场的几百护卫难辞其咎! 呆滞注目,护卫们手持宝刀,竟是难以前行! 望着一个个衣衫破旧的边城面容,他们竟不知如何是好,生平多年,从未见过如此阵势,区区一个小城,竟然军民齐心,还个个悍不畏死,实在是难以置信。 宋雨平被突然的阵势气得不轻,再听着一口一个“宋奸贼”的骂声,脸色青红交接,即刻就要下令! 就在这种关键时候,脸色严肃无比的姜太渊先一步踏出,望向领队而立的许朝元。 “你所说的可是实情?” 许朝元恭敬做礼。 “禀姜太傅,末将所言俱是实情,不敢有任何欺瞒!” 身后的众人也顾不得任何礼节,高声地附和不断! “都是实情!” “殿下绝无差错,那宋奸贼本就该杀!” “钦差大人,千万不能冤枉北王殿下啊,殿下.......可是一位好殿下!” “是啊,殿下杀了宋奸贼,这怎么会有错啊!” “不能带走殿下啊!要是没了殿下,咱们邺城哪会有好日子,殿下可是好人,一定不会有罪行的......” “呜呜呜......钦差老爷,求求您放了殿下吧!” ...... 七七八八的言语不断响起,话语中的真挚和急切很是明显,百姓和老兵一脸紧张,甚至有人被这阵仗所惊,难免有些怯场,妇孺被刀阵吓得脸色苍白声音颤抖,却依旧不断地为秦风喊冤。 亲眼得见此情此景。 一手策划的秦风心头百感交集,平心而论,他确实想着让邺城更好,却也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并未做到鞠躬尽瘁那般的伟业。 可就是如此,百姓们此刻却是接连挺身而出,还有不少人问询从四方而来,不断地加入到队列之中,只为力保自己。 穷苦的大众很是淳朴,他们想要的不过是安稳的日子,吃饱穿暖而已,能给他们这些的人,或许已经犹如神明...... 心中惭愧,秦风不得已为之的计策让他体会到了百姓的真情,也坚信了自己曾经的作为正确,对将来更为坚定。 此事过后,他定要让邺城人人安居喜乐,将这曾经的小城,促成世间羡慕的安乐之土! 而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能否渡过难关,一切的重点就在姜太渊身上! 静静注目而去。 只见姜太渊果然神色动容,侧脸上浮现一丝被欺瞒的震动,夹带着明显的愧色,似乎已经明白了一切。 不等千余百姓再多言语,那老翁立刻转身,冷目望向宋雨平。 “宋少卿,如此看来,此事另有别情,理当详议再做定夺,绝不可这般草率,就将北王殿下定罪!” 宋雨平脸色阴沉了几息,挤出轻笑敷衍摆手。 “姜太傅,此言差亦~” “这些人的一面之词,岂可轻信?他们不过是无知子民,方才根本不敢言语,眼下经人煽动,满足胡言又如何能当真?” “北王滥杀命官,此事铁证如山,无需再议!” 话音刚落,姜太渊脸色一沉,浑浊的眼眸微微眯起,好似有剑芒闪出! 第32章 绝地逢生 混账! 简直混账! 千百人之口动情喊冤,军民齐心直面寒刀,如此坚决的情势,其中的真假一眼而辩,怎么可能是经人煽动的胡言! 面对邺城数千百姓,目睹如此危急事态。 宋雨平竟还能说出这般言语,一口咬定千百人说谎,这才是真正的混淆黑白,摆明要做睁眼瞎,简直混账到了极点! 姜太渊一生清誉,品性端直,怎能忍受这种人在此胡言乱语! 别人他不清楚,宋雨平这种无耻小人,眼里哪有公义! 定睛注目,老翁脸上的神色都严肃了数倍,出口之声无比低沉,好似循循善诱,又给人一种不容拒绝的莫大威严之感。 “宋少卿,邺城数十军士作证,千余百姓不顾安危而出,如此种种,你可看在了眼里?老夫劝你,切莫一意孤行!” 放在往日。 这种话必会让宋雨平掂量一番,思虑过后方才敢好生应答。 可此行目的明确,他又身负皇命大权在握,还身兼家族之望,荣华富贵近在眼前,功名利禄唾手可得。 如此利势尽占的大好局面,宋雨平岂会罢休。 只是平和一笑,就很是轻松地应答出声,语气里有一丝尽在掌握的隐隐得意。 “呵呵,太傅多虑了。” “邺城守将乃北王属下,其言不可信,眼前众人也是北王之民,又多是不识文字、不通道理的卑贱之民,所言更不足取。” “何况,姜太傅先前也曾言,此次奉命行事,本官为主,您为辅。依本官之见,北王之罪勿用再议,即刻押往京都!” 姜太渊听得脸色愈发阴沉。 原本风度儒雅的白发大儒,在此刻静立不语,冷冷地注目着眼前中年,神色复杂到了极点,微微张嘴,却是硬生生将话语吞下腹中,似乎有某种难以启齿的原因。 百姓们见状,本就激动的情绪再度暴涨! “好啊,原来还真是污蔑!” “大家听听!这位钦差大人说出口了,他就认定咱们的北王殿下有罪,准备将殿下带回京都!” “回京都?殿下肯定要吃亏啊......这不行!” “赵二哥,如今可怎么好啊.......?钦差老爷发话了,就是要将殿下知罪,我们不过是平民百姓,能怎么办.......!” “如此轻易,就将殿下定罪!这......这还有什么道理可言!” “他娘的!哪还有什么王法!” ...... 邺城不过边塞小城,常年处于动荡之中,曾经也有过易子而食的悲惨,对于皇权也就是老辈人口中相传的心底敬畏,并未过多真切感受,最多也只是渺茫的憧憬而已。 所谓天高皇帝远,这话并不夸张。 在百姓心中,皇帝和朝堂着实了得,也让大家心头敬畏无比,可远没有县令老爷来的让人惧怕,此刻听闻这般话语,曾经的不忿也在瞬间爆发,怨气和不满蔓延四周。 灾年望穿秋水,不见皇恩天律,殿下撑起了邺城,反倒要被论罪? 如此的律条,不听也罢! 老少爷们满脸怒火,骂声响成了一片,不过片刻只见,就连畏惧于刀枪的残弱妇孺们,都被复杂的情绪感染,逐渐鼓起勇气站了出来! 事态越闹越大。 宋雨平却是丝毫不慌,眼里的高人一等已经十分明显。 一路北行而来,宋雨平之言无人敢于违逆,心里早就被大权在握的满足填充,眼里早已容不下寻常角色,连帝师也得听命。 何况,这邺城的区区贱民? 就算眼前贱民狗急跳墙,也不过是手无寸铁的待宰羔羊而已,与训练有素的军中好手相比,他们只是亡魂罢了,何足道哉! 功成名就近在眼前。 手握乾坤的舒爽不断流淌在心中,宋雨平自觉已然看清了一切。 区区几百条边塞贱命又算得了什么,既然他们想找死,也怨不得旁人,此事无论如何评议,绝不可能是他有错,身为大理寺卿,宋雨平对律法还是极为熟悉,也早有了应对之策。 只要拿下无权无势的疯王带回京都,权势名誉必将手到擒来! 得意之际,宋雨平冷笑一声,瞥向了逐渐面露激愤的数千城中军民,小胡子笑得微微发颤,丑陋的嘴脸完全显现。 “王法?就你们也配谈王法二字?本官......” 装逼至极的经典台词还未说完,身旁却是响起了沉声之言! “宋雨平!” “老夫劝你,即刻令护卫收起刀枪,将北王殿下的手镣解开,否则必将铸成大错。” 这一语声音并不是很大,言辞中却夹带着浩然之气,连混乱的场面都突然安静,数千目光呆滞齐聚而来。 宋雨平皱眉回首。 看见帝师动怒的模样,他只是心头闪过一丝下意识的惧意,而后觉得很是可笑,随着心头的优越作祟,脸上的笑意再度浮现。 “哼哼,姜太傅,莫说本官不提点出言,此刻你恐怕忘了,我等正在处理公务,一切当以本官为首! “此事,恕难从命!”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本官劝你莫要自误!” 宋雨平轻笑注目,根本不将老翁的严肃放在眼里,轻视之情已经无法在心头压抑。 不得不说,那份得意实在是到了极点,所谓上苍欲灭其人,比先另其疯狂,宋雨平此刻就已经达到了那种程度。 堂堂帝师就在身前,宋雨平的张狂却是越来越离谱...... 秦风看得实在无语,静静注视这货装逼多时,本不愿多做理会,奈何到了此刻,也不由得有点敬佩。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有什么过节,为了几句话就针锋相对,可姜太渊能被皇帝老子下令前来,绝不可能是表面那般简单。 若只是辅佐查探,这种做法看似出于稳妥,却并不合乎两人身份。 不出意料,其中必有深意才是。 莫说秦风早已看清了一切,哪怕随便换个有脑子的,也能明白辅佐只是个说辞,以姜太渊的身份,前来边塞小城处理这种事,监督都有些纡尊降贵! 这宋雨平,是在作死啊。 在秦风暗叹之时。 姜太渊终于不再沉默,看似神色平和了几分,却是不怒自威,冷冷瞥了一眼宋雨平,就从袖中拿出一张金色丝绢,双手恭敬平托! “奉陛下密旨,老夫随行查案,此行若有变故,可全权处理,任何人不得抗命,此为陛下密令!” 密令?! “这......这怎么可能.......” 宋雨平闻声一僵,难以置信地注目几息,好似才反应了过来,连忙躬身做礼,面如土色,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微......微微微臣,接旨.......” 突然的情景毫无征兆,众人也被惊得楞在原地,四周变得一片沉寂,仿佛遭受了晴天霹雳! 混乱的北王府门前无比安静。 陛下居然还有密旨? 照旨意来看,似乎姜太傅才是此行之首,这里面究竟有什么深意......? 几乎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难以置信地呆立在了原地,只能大脑空白地看着乾坤倒转,没人想到事情会变成这般模样。 唯有秦风,依然神色平静。 那般云淡风轻之态,与宋雨平的惊慌色变对比鲜明,一眼望去,就好似白鹤比于山鸡,宋雨平的惶恐被无限放大,数十年为官,竟还不如一个弱冠青年,实在令人难以入目。 姜太渊瞥见宋雨平的惊慌模样,对这个宋家之人彻底看透,神色有些复杂,最终还是化作了心头一叹,沉声之言缓缓响起。 “宋雨平,如今你可愿为北王松绑?” 第33章 后发制人 “宋雨平,如今你可愿为北王松绑?” 再次响起的话语十分平和,却比先前更多了分量,有着不可拒绝的力量,清晰地响起在王府门前,听得每个人都激动注目。 一瞬间。 本就安静下来的数千军民,全都望向了宋雨平,四方八方传来的目光,就好像针芒刺来,让他感到无比的羞愤。 方才,宋雨平还能神情得意地冷声拒绝,此刻却情势突变,面对手持密旨的姜太渊,他哪敢说出半个不字,就算心中万般不愿,也只得作礼应声。 “这……这是自然……” 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宋雨平连忙向着身后护卫使了个眼色。 他的眼里很是憋屈,明明到手的大功,居然就这样突生变故,甚至可能就此溜走,实在是可恶至极! 护卫依令而行,正准备将秦风的手镣解开,秦风却是将双手转向一旁,淡漠地沉声出言。 “且慢!” “本王乃由皇命敕封,是大玄王朝的藩王,先前随意被人戴上手镣,如今三言两语就又要解开,如此儿戏,何谈法度?” “这手镣戴上容易,摘下却不简单!” 护卫被怼的呆立原地,根本不知如何应对。 紧张注目回头…… 只见钦差宋雨平也是满目异色,阴沉的脸上都快滴出水来,听闻这话,眼里的惊讶比护卫还要浓烈,显然压根就没想到会有如此局面。 不过几个呼吸,宋雨平心头起伏不定,连挤出的笑容都没了踪影。 堂堂钦差,先是被密旨打脸夺去主权,再被原本的就擒疯王反向质问,接连的变故令宋雨平只觉颜面尽失,仿佛从云头跌落到了地面,脸色难看无比。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 经由秦风这声反问,身后紧随的王勋立刻带头高呼,邺城军民们见状也都开始接连附和,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一切就好像商量好的那般,熟练得令人发指! “对啊!殿下身份尊贵得很,凭什么就任由他们,说绑就绑,说放就放! “真不愧是殿下……竟然能质问钦差大人!” “殿下说得好!就该让那个钦差大人讲个清楚,我们不懂王法,殿下懂!” “戴上容易,摘下不易!” “戴上容易,摘下不易!” …… 声援越发激烈,不过眨眼之间,数千人都围在王府门前,高声重复着秦风的话语,神情十分的坚决。 自打站出来开始,邺城的军民就已经有了觉悟,要护殿下周全,哪怕被钦差宋雨平羞辱不断,甚至面对着极大的危险,穷苦百姓们也绝不后退。 此刻眼见局势大变,殿下也有了往日的英武,百姓更有了底气,将方才被嘲笑的话语反问而出,誓要为殿下讨个公道,以报恩德! 声声呼喊犹如浪潮,顷刻就将王府门前淹没。 宋雨平听得眼中冒火,对于这群不知所谓的刁民嫉恨不已,却是已经大权旁落,不敢再擅自出声,只得咬着牙冷眸相对,脸色有些涨红。 在这种极其尴尬的局面下,姜太渊神色严肃地一瞥,终于压倒了宋雨平心头的薄弱自尊。 “民心所向,公理昭昭。” “宋少卿,你不顾老夫劝解,擅自给殿下戴上手镣,眼下如何化解?” 这…… 宋雨平听得猛然抬头,双眼瞪得比起方才大了一圈! 本以为只是走个过场的问罪之行,功名利禄唾手可得,却突然变得走向迷离,彻彻底底地脱离了他的掌控。 姜太渊所说都是实情,他却深知此事绝不能低头,更不能承认自己的错误…… 一旦他出言请罪,不仅推翻了北王的罪名,家族之令化为泡影,回去无法交代,连他自己也要落个大不敬的僭越之罪。 偷鸡不成蚀把米,这种事宋雨平岂能接受! 本就身份大变,宋雨平经历了极大的心理落差,思绪已经有些混乱,此刻又被逼得骑虎难下,低头沉思间,眼里闪过了一道决绝无比的狠色。 悄声咬牙,宋雨平硬着头皮接过问话。 “禀姜太傅,下官一时情急,还请太傅明察。北王身负人命乃是事实,就算……就算有多人出言力争,也不过是一面之词!” “于情于理,北王擅杀朝廷命官仍有嫌疑,下官行事略有草率,却也是职责所在,其中并无过错。” 姜太渊听得眼眸微眯。 经历数千军民力争之变,他心里已经清楚事实如何,也知道这宋雨平不过是在狡辩,以求免去先前私绑北王的大不敬之罪。 面对事实还能狡辩至此,足可见其人脸皮之厚。 姜太渊心中震怒,却也知这话并无纰漏,就算明知对方胡搅蛮缠,他却没有任何办法戳穿,小人的奸佞之处就在于此,往往行事无所顾忌,也不被道德品行束缚,占尽了优势,令人望而难逐。 姜太渊只得向着秦风劝解出声。 “殿下,依老夫之见,此事……还当从长再议。” 秦风静立依旧,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是礼节性地出言婉拒。 “姜太傅,本王心意已决,此事无需多言。” 听到这话,姜太渊神色为之一愣。 再看秦风神色坚定,不曾有丝毫动摇,他只得无奈点头。 “也罢。” 轻声一言,姜太渊心头的诸多话语都压了下去。 眼下这事已经有些棘手,要讨回公道绝不是易事,先不论宋雨平如此狡诈,单就拿出足够证据就已经难如登天。 宋千秋死于数月之前,想必当初也是秦风一时气愤,才不顾宋千秋的身份,当即就将那恶贼诛杀,经由诸多时日,当初的罪证恐怕难以搜集,哪怕让大理寺派查案高手前来,或许也得三五日之久。 如此的复杂之事,岂是言谈间就能解决的? 这位殿下竟想立刻就解决此事,甚至降罪宋雨平,此事无异于空想,到底还是年轻气盛,难免沉不住气啊。 场面再度沉寂,氛围舒缓不少。 旁观之下,宋雨平暗暗轻舒了一口气,有种为自己急智的庆幸蔓延心头,挺身而立,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场面之言。 “姜太傅明鉴!法理讲求证据,下官行事一向严谨,无论何时都问心无愧!” 百姓们注目多时,见到事情竟无定论,心中猛然失落,再看那姓宋的一脸虚假,只觉得很是憋屈。 恶人诬陷出言,甚至冒犯殿下,就这样轻易脱罪。 王法,就是这样……? 在一片沉寂之中,唯有秦风的温润声音再度响起。 “好一个法理讲求证据。王勋何在!” 第34章 他的罪丧尽天良 早已等候多时的王勋应命而出,自身后踏步向前,双手奉上一本书册,高声之言响彻门前! “末将在此,宋千秋罪证就在这账簿之中!” 宋雨平惊得猛然注目,看清书册上明晃晃的“王府账簿”四字,心中瞬间紧绷,一股没来由的凉意自背后直冲头顶…… 账簿! 居然……真的有罪证? 满目惊讶的宋雨平呆立原地,刚刚放松的心神紧绷起来,只是看了书册一眼,就感到心跳陡然加速,浑身僵在了原地。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同样目露惊异的姜太渊已经接过账簿。 姜太渊实在没想到,这位殿下竟然真的拿出了宋家人的罪证,如此的手段,倒是有些令他意外,看来这位殿下颇有城府,似乎不像普通青年那般意气用事。 略一赞叹,姜太渊即刻神色严肃地翻开了账簿。 粗略地翻阅之下。 老翁满是皱纹的眉头微皱,本就威严的神色更为浓烈,就好像看到了厌恶无比的事情,连一向平和的浑浊眼眸都散发着怒色! 随着翻阅下去,姜太渊脸上的怒意愈发明显。 而旁观的宋雨平,也被那细微变化的神情牵动着心神,眼都不眨地紧盯着老翁的动作,似乎想要得知究竟记载了什么。 姜太渊每翻一页,愠怒就添几分,惊得宋雨平愈发紧张,心中的紧张愈发明显,那破旧书页上记载的不仅是宋千秋的罪行,更是他自己的罪证! 翻阅数息。 姜太渊停下动作,猛地合上账簿。 “一个小小的王傅,竟敢私吞挥霍王府库银,足足有五万两之多,数目之大令人心惊!” 低沉之声震动四方。 百姓们一片哗然,全都被这话惊得满眼怒火,得知如此庞大的盗窃数目,男女老少谩骂不断,人人为之震怒! 转眼间,四周已经骂声一片! 宋雨平听得脸色涨红,却是顾不上太多,也管不了数千人对宋家的骂声,连忙出言辩驳,想要为宋千秋开脱! “姜太傅……宋千秋竟然吃里扒外,实在可恨至极!此事下官实不知情,但宋千秋也罪不至死,北王以此杀掉王傅,于法不合吧……” 满脸的急切都被众人看在眼里,宋雨平已经有些抠字眼的强词夺理。 他急了。 握着手中账簿,姜太渊冷眼相望,心里很是清楚,此人不过是趁着机会狡辩,既落实北王乱杀王傅的罪名,又让他自己脱身出冒犯皇裔的大罪。 眼下的情势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必将有一方获罪! 可姜太渊不得不承认,就算是抠字眼,宋雨平的话依旧有道理,北王能拿出罪证确实令他略微惊艳。 可惜,单单就此一条,仍洗刷不去擅杀官员的大罪。 沉吟一撇,姜太渊正欲出声。 看穿一切的秦风却是先一步出声,继续平静地唤出一人。 “王傅方诚何在?” 咯噔! 又有人来? 这话一出,还在努力争辩的宋雨平心里猛纠! 嘴唇颤抖了几下,宋雨平连话都堵在喉咙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感到大事不妙! 无需等他回头,方诚已经从人群中走出。 同样,立于人前的方诚手持一本书册,向着姜太渊双手奉上! “方诚在此,下官手中之物乃宋千秋罪证!” 竟还有罪证? 姜太渊神色愈发惊异,震动之余,立即向着护卫示意,有一本书册被递交而来,翻阅下来,种种罪行均在其中。 “十月初八,宋千秋于福顺酒楼面见商贾许某,收受百两文银,卖出王府丫鬟一名!” “十月二十五,宋千秋欺压百姓,掳走平民少女至北街民巷欲行不轨,致使少女咬舌自尽,平民碍于权势只得远走他乡,恨莫能助!” “十一月初九,宋千秋威胁家丁,趁北王神志不清,将北王禁闭于侧院,言辞间谩骂不断,无力助殿下脱困,愧对皇恩,唯有蛰伏以待良机!” …… 种种事迹记载详细,时间地点皆在其中,均有证可考,绝不可能有半点虚假。 方诚为人忠直,时刻铭记皇恩,曾经与宋千秋水火不容,碍于权势和身份之差,无力驱除奸贼,只得将每日具细记载下来,却在今日发挥了极大的效用。 浏览着条条罪行,姜太渊只感到了触目惊心! 下到平民百姓,上到当朝皇子,宋千秋所犯罪行涉及极广,几乎每一条都是大罪,即便姜太渊见过无数奸佞小人,也难想象世间会有如此忘恩负义之徒。 这种丧尽天良的畜生,妄读圣贤诗书,不知以何种方式得了主傅之职,竟还要辅佐皇子学业,这已是莫大的讽刺! 更可恨的是,此人不但不知恩报皇恩,居然犯下了如此之多的大罪,简直有辱斯文,甚至不配为人! 至于极力辩驳的宋雨平,同为宋家之人,想必早就对宋千秋略知一二,却能颠倒黑白地借以污蔑北王,显然也是一丘之貉! 还未看完所有记载,姜太渊只觉五味陈杂,怒火涌出心头,双目里杀意乍现! “如此奸佞,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这话响彻了王府门前。 真切的恨意和怒火引得百姓共鸣,骂声接连不断,对姜太渊的赞扬也同样声声相接! “说得好!” “宋千秋那狗贼,曾经可是作威作福,不知道欺负了多少人!” “对!咱们邺城可被那狗贼害得不轻,连殿下都吃了大亏,当初那奸贼恶名远扬,三岁小孩听了宋大人来,哭都不敢哭!” “该杀!那种奸贼自然该杀!” “能说出这种公道话,那位钦差老爷一看就是好官,才叫真正的钦差大人呢!” “对对对!真正的钦差大人本来就是那位老爷!” “殿下是清白的!宋狗贼该杀!” …… 七嘴八舌的激动评议响起。 百姓们的脸上浮现振奋,有种公道地见天日的激动,四周变得一片热烈,连钦差卫队都渐渐放下了刀枪,对阵的紧张气氛开始消散。 众望所归的定论之下,所有人都觉得心中舒畅。 唯有被众多目光包围的宋雨平,听着嘈杂的议论声,只突然大脑嗡嗡作响,大事不妙的预感成了现实,浑身冷汗直冒!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第35章 完美反杀 无论他如何呢喃,始终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姜太渊会有密旨,为什么北王会准备这么多的罪证,为什么一切手到擒来的一切竟不翼而飞…… 明明…… 明明此次奉命前来全程低调,根本不可能有消息泄露啊! 短短的一瞬间,无数的罪证就好像凭空冒出,罪证如浪潮侵袭,一浪高过一浪,惊得宋雨平措手不及,根本没有任何头绪和机会,再去做最后的辩解。 他已经无力辩驳。 完了…… 全完了! 万事休矣的直觉涌上心头,宋雨平脸色苍白无比,突然一下没了力气,就好像被抽空了一眼,瘫软之下,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嘭!” 小胡子宋雨平脸色苍白地瘫坐在了地上。 此刻的他心跳如鼓,耳旁呼喊声一片,却说明都听不进去,心跳得好似擂鼓,好像就要跳出喉间。 摇摇晃晃挣扎了几息,也只能艰难抬头,一脸惊惧地向着姜太渊望去。 “姜……姜太傅……” 垂眸一瞥,姜太渊只是缓缓闭目道:“明日启程返京,面圣之时,你自己请罪吧。” 宋雨平眼眸呆滞,脑海嗡鸣不断…… 身获大罪已难反转,却又听闻要自己向陛下请罪,此言可谓是断绝了所有的念想,无异于杀人诛心。 就这一瞬,宋雨平彻底没了挣扎的念头。 巨大的羞辱蒙上心头,这位宋家大员的脸上再无血色,火气攻心,只觉喉间一甜,两眼一翻就倒了过去。 护卫们急忙上前,将其抬出了人群,向着县衙急奔而去。 眼见水落石出,姜太渊却是没有太多轻松愉悦,向着秦风告罪请辞,道明自己失察之过,随即命人松开镣铐,自觉无颜立于欢呼不断的人群中。 就此,一场危机以闹剧收尾。 听闻着百姓的欢呼,终于被允许踏出院门,王府的众人一脸激动地向殿下道喜,庆幸着劫后的安宁,围在身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看着殿下向军民道谢,又让众人一脸崇敬地回礼,那种处变不惊的风度实在令人叹服。 焦急远观多时,苏颜霜同样满眼动容上前,难得地露出动人笑容,此刻终于见到事态平息,聪慧过人的她却是渐渐察觉到一些端倪。 待到众人迎接殿下回府,各自端坐于客厅之中,侧坐的苏颜霜才问出了心中疑惑。 “原来殿下早有对策,倒是我们担心有些多余了……只是妾身有一事不明,殿下何以笃定,一切就会如同所料呢?” 秦风微笑注目。 望着苏颜霜绝美的面容,又听闻她直言担忧,秦风心里感到一阵温度,招致未婚妻这般紧张,却是难免有些愧疚,直接讲明了其中的利害。 “此事说来话长……” “先前听闻钦差到来,又有帝师姜先生同行,本王就察觉到事态不凡,经由猜测和王勋的机巧打探,得知有宋家人主事,前来目的就已经很是清楚。” 听到殿下夸奖,右侧次座的王勋有些腼腆地挠了挠头。 “嘿嘿,殿下过誉了……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只是随口一问,薛县令就全说了出来,要说也是薛县令嘴上不牢,或许是托了殿下福,才能这般容易。” 秦风淡淡一笑。 托了自己福? 或许是吧。 薛松涛为人谨慎,绝不可能口风不紧,再加上多年的为官经验,能在邺城这种复杂的地方历任多年,早就混成了人精,王勋那点心机,怎么可能探得出虚实。 不出意料,必是薛松涛自愿道出真相,虽然这两日碍于钦差在前没来王府,却是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看来从当初王府拜见之时,这位县令大人已经想清了很多事,从道出钦差身份这件事来看,就算比起方诚、许朝元等人,薛松涛的可信程度也丝毫不差。 轻笑点头,秦风继续讲述出声。 “确定了来人的意图,再知晓具体的身份,本王就已经预料到了今日之事,必会经历问罪之事,只需提前备好证物,借由姜太傅便可度过此劫。” 一番话说得很是简单,但经历一切的众人依旧觉得凶险无比,此刻听闻殿下这般轻易道来,心中感到无比叹服,同时也有阵阵后怕。 莫说王勋有些惊魂未定,就连久经沙场的老将许朝元也感慨不已。 “殿下料事如神,末将深感敬佩,只是此招实在太过凶险,若稍有差池,或者太傅大人没有密旨,后果不堪设想……” 苏颜霜深以为然地微微点头,方诚也神色严肃无比。 众人的反应几乎如出一辙,哪怕一切顺利解决,仍然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秦风却是不再多言,只是笑着打了个哑谜。 “一切自有天意。” 众人闻言一愣,悄声交流着眼神,各自的脸上浮现不同的神色,陷入了沉思之中。 轻抿了一口茶水,秦风的心头同样思绪万千。 这一次,确实有些凶险。 他敢赌变数就在姜太渊身上,只是因为姜太渊本人前来,事实就是这么简单,却是有些让人难以置信,若是旁人听了,或许会以为自己真的疯了。 其实不然。 一代帝师,甚至差点成为两朝太傅的文宗姜太渊,地位绝对不是普通人看到的那般肤浅,皇帝老子的信任也从来没有太过变化,否则绝不会派这位前来。 看似是以姜太渊的严正堵住悠悠众口,给宋家一个说法,实则也是利用了姜太渊的品行,以免宋家借机发难谋害当朝皇子而已。 秦风历经两世为人,早就看透了俗世的观念,对于真相的洞察更为冷血,也更为敏锐,关乎性命的大事,往往能以最具利益的角度去看待,一切的杂念都能被他摒弃。 皇帝能让姜太渊携冷而来,自然有利用的成分和私心,却不是出于保护秦风这个儿子,只是出于保护皇室血脉和颜面的私心,并无任何亲情成分,单纯就是为了化解宋家的小套路而已。 无论是宋家,还是想借题发难的某些皇子,一切自以为聪明的高招都被那位陛下看得透透彻,只需要以姜太渊之名,就将一切计谋化作了尘埃,玩弄所有人于股掌之间,甚至于连秦风这个亲生儿子的生死,也不过是宣示皇威的工具。 “朕不允许的,谁都不可以妄想。” 这就是当朝皇帝想要透露的讯息。 皇威天道,容不得丝毫触犯! 俯瞰大玄的皇帝,眼中根本不存在任何人的城府,高坐朝堂龙椅,一切心机犹如曝晒在烈日之下,随意一令,便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 帝王霸主最为无情,也是开拓了当今盛世的唯一道路。 经由姜太渊此行,朝堂必然会沉寂多时,各方人士也不敢太过张扬,甚至于多数人根本就看不清其中的深意,还自以为是地窃喜高明…… 感念诸多,秦风对于出身皇家的无奈体会更深,同时也认识到了眼下弱小,立即向着众人沉声出言。 “此次化险为夷,诸位功不可没,百姓同样居功至伟,本王铭记于心,但这只是一时取巧,绝非长久之计。” “若再有人心怀不轨前来,绝不能以百姓之躯面对寒刀铁甲!” 苏颜霜缓缓起身,望着秦风英气勃发的模样,预感到将有大事发生,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众人闻言同样神色肃穆,起身高声作礼! “末将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下官愿为殿下竭尽所能!” 众人期待注目下,秦风眼中精芒闪过,眉宇间肃杀之气凛然。 “传本王令,自今日起,邺城依律例征召私兵!” 与此同时。 县衙客房。 姜太渊静坐沉思,无心去关注内院手忙脚乱的诊治过程,脑海里唯有今日的惊艳见闻,颇多感受汇聚,心境始终难以平静。 静候多时,贴身护卫终于从门外踏入,悄声作礼通报。 “禀太傅,北王在邺城所作所为,属下俱已查明!” 第36章 太傅震动,夜访王府! 抬头注目。 见到素服青年躬身作礼,姜太渊放下手中棋子,立即沉声出言,眼中浮现一抹好奇之色。 “一一道来,不得有任何疏漏。” 护卫应声作礼,将探听到的一切如数讲出。 “禀太傅,属下经由探听得知,北王自去年秋日来到邺城,初至之时,与在京都无异,言语疯癫行事古怪,疯症毫无起色,后又被宋千秋禁闭,从未有外人的见!” 姜太渊微微点头。 这些事他并未意外,也和今日见到的某些宋千秋罪证吻合。 护卫的讲述还在继续。 “北王就此再未出府,外人根本不知府中详情,直到今年初春,北王突然疯症痊愈,亲自下令将宋千秋诛杀,惊得邺城各方翌日前去王府拜见,其中有县令、商贾、儒生。” “自从那日拜见过后,不出几日的时间,邺城之内突然有新盐售卖,供老百姓食用,定价……只有五百文一斤!” 新盐? 还售价五百文一斤! 姜太渊突然眼眸一滞,手中的动作也停在了半空。 哪怕游历天下四方,见识过诸多奇人异事,姜太渊也从未听闻过只有五百文一斤的盐价,在这个盐比肉贵的时代,如此价格简直就像是在说梦话。 姜太渊亲耳听闻,当场就被惊得心绪难平,好似湖面丢下了石子,涟漪层层扩散,心境动荡得更胜方才。 带着心头的震动和惊疑,他即刻放下棋子沉声询问,声音里有几分急切。 “你且细细说来,这新盐有何新奇之处?售价五百文一斤,又是为何缘由?” 护卫连忙从腰间拿出一个小布袋,将其放置于面前桌上,接着才神色难平地继续讲述见闻。 “禀太傅,这布袋之中的便是新盐。” “新盐乃是一种邺城独有的食盐,属下也从未见过……此盐不仅细如沙白如雪,而且没有任何苦涩杂味,品质上乘,哪怕是价值千金的京都一等盐,与之相比也有如糙土!” 话音刚落,姜太渊眼里的震动更为明显。 皱纹密布的双手抓向布袋口,动作小心翼翼,打开之后,只见其中满是纯白细沙,果如护卫所言,再度惊得姜太渊眼眸颤动。 他哪怕身为太傅,即便是在皇宫之中,也从未见过这般纯净的食盐! 这真的是盐…… 心中激动愈发明显,姜太渊只觉得不可思议,急忙用手指沾了几粒白沙,放入嘴里,一股从未品味过的纯净咸香蔓延舌尖。 真的是盐! 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袋中白沙,姜太渊的眼里火热无比,就好像看到了绝世珍宝,难以平复激荡的心情,连双手都有些轻轻发颤! 如此绝品的宝盐,若是放在京都售卖,哪怕出价数十两一斤,也会被一抢而空,甚至不出一日,价格还会暴涨数倍! 而这种从未听闻的新盐,竟出现在名不见经传的塞北小城,而且还以区区五百文的低廉价格售出! 震惊。 极度震惊! 亲自尝试见闻过后,学识渊博的帝师姜太渊陷入了莫大震撼当中,久久都未出声,心中的动荡好似惊天浪潮! 以五百文的价格,便可得到这种雪盐,哪怕是他都感到了莫大的惊喜,又何况穷苦的普通百姓? 这新盐突然出现在邺城,又恰恰是在北王康复,商贾拜见后的几天…… 无论发生的时间地点,都看起来很不寻常,神奇的新盐,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巧合,隐隐间,直觉指向了突然康复的北王殿下! 自从今日归来。 姜太渊的心绪始终难以平静,王府门前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回想之下,他发觉北王秦风从未表现出惊慌,就好像一切都在预料当中,心中有着极大的自信去掌控一切。 整个事件过程中。 那位年轻的殿下最初看似束手就擒,与寻常青年无异,如今想来只是示敌以弱,等待着恰当的时机,一举扭转了局势…… 说是简单的过程,却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智谋和手段,虽然那位殿下年轻,或许并不知晓帝心,却是早先备好了罪证,直到宋雨平得意忘形,缜密的心思和过人的预料先机之能,令人感到可怕。 如此沉稳的心机,绝不是年轻人能有,宋雨平被玩弄在股掌之间,也算不冤。 纵观整个事件, 智谋起到了关键作用,邺城军民的齐心拥护也不容忽视,而能让邺城军民这般拥护,答案恐怕已经呼之欲出。 食盐极为珍贵,天下间无处不缺,大玄王朝国力雄厚,也困扰于此,民众望盐止步,只得以盐布蘸水度日。 眼前的新盐,品质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价值更是难以估量,但既然能以极低的价格卖出,除却收买人心的小人猜测,背后必定有着不同寻常的制作之法支撑。 否则的话,以五百文售于邺城百姓这般宝盐,亏空绝非万两能够计数,罕有人能够承担! 若是能将此法查明,由朝廷推广施行,真能产出低价新盐,哪怕品质远不如此,也是天下百姓的福音,大玄社稷的造化啊! 震动之余。 姜太渊心中打定了主意,连忙将布袋收起,眼里根本容不下往日最爱的棋盘,立即就向着外门走去。 护卫哪见过太傅这般动容,只是不敢多问,紧随而出。 ………… 北王府。 秦风与众人商议了今后大计,将一切具体事宜交代得七七八,出于今日大家的卖力相助,心中感激之下准备设宴款待。 眼看酒菜备得七七八,兜里没钱的许朝元和王勋看得哈喇子直流,心里别提有多美,方诚也是心情舒畅,难得的配合气氛答应喝个痛快。 一群人满眼笑意,正要向殿下道谢。 门外却是传来了家丁神色紧张的通报。 “启禀殿下,姜太傅前来拜访!” 这话一出,王勋和许朝元愣在了原地,大眼瞪小眼了老半天,也没敢发出一点声音,哪怕心里有些怨气,谁敢对太傅语出不敬。 可这姜太傅也真是会挑时候,居然在这种时候来,不是成心捣乱? 秦风不知此人来意,只是略有猜测,毕竟帝师上门,他也心中不敢大意,瞥了一眼王勋哭丧的面容,就知部分人心中无奈,立刻撂下话语转身而去。 “你们悄声在此宴饮,本王独自前去迎接姜太傅即可。” 王勋自然乐得欢喜,也顾不上恩师方诚恨铁不成钢的怒目相向,当即就坐下来,依照殿下的军令吃吃喝喝。 事已至此,众人也只得配合气氛,好像做贼般地悄声享用起了美味,就算不去迎接帝师,只要不被发现,也无伤大雅…… 就在众人悄声饮酒之时。 隔壁的客厅之中传来脚步声,几句言谈过后,中气十足的问声响起! “殿下,新盐可是出自北王府?” 那话语虽是隔墙传出,却是依旧清晰无比,几人闻言一愣,各自的动作僵在了空中,心里有种隐秘暴露的危机,神色紧张了起来,静候着殿下的答复。 新盐可是殿下的秘密,也是如今的邺城之本,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谁知就在这种关键时候,王勋却被这话惊得双眼一突,满口的酒水喷了个干干净净,音量远胜方才! “噗!~~~~~~~” 许朝元等人如闻雷音,瞬间吓得脸色大变! 第37章 帝师灵魂发问 隔壁客厅。 秦风与姜太渊同坐,丫鬟上了清茶,刚聊了几句,就见这老翁直截了当地问出声来。 “殿下,新盐可是出自北王府?” 突然的严肃一问,给秦风莫大的压力。 姜太渊可是当今帝师,不仅本身影响极大地位崇高,身后也有着皇帝老子,面对这种人,所言所行必须要谨慎万分。 新盐之事一旦暴露,一切就要泡汤! 秦风心中波澜起伏,哪怕新盐曝光极早,却已有所预料,神色很是平静,俊朗的面容里看不出丝毫端倪。 如此的镇定神色,令姜太渊感到了惊艳,这位年仅七旬的老翁眼眸紧盯而去,平和的面容里露出威严,似乎想要发觉任何可能的破绽,以确定心中所想。 一老一少端坐大厅,看似短暂沉寂未发一言,实则早已开始了交锋,空气里散发着不同寻常的氛围,凝重得远超往日。 就在气氛无比微妙的时候,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响动。 “噗!~~~~~~” 模糊的喷音惊得两人神色一愣。 还在沉吟的秦风心头尴尬,知晓是隔壁几人听闻此言失态,若是他们被姜太渊发现,难免要落得个失礼之名,连他自己也要受牵连。 以姜太渊的地位和声望,此事一旦传开,对所有人必将造成极大的影响! 注目而去。 果然见老翁闻讯转头,盯向墙壁神色严肃无比,隐隐间有几分怒色。 谁知恰好又响起了一阵骚动。 “吱吱吱……吱吱吱……” 姜太渊闻声一愣。 见此情形,秦风立刻接过了话头,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的笑容。 “姜太傅见笑,王府经历半年动荡,近日才算安稳下来,偶有鼠患,实在失礼……” 老翁闻言点头,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随即。 姜太渊也才回过神来,不管突然的插曲,继续抚须轻笑,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殿下言重。” “老夫前来叨扰,只为心中疑惑,还望殿下开解,不知这邺城新盐,可是出自王府?” 或许是刚才意外的原因,气氛变得缓和了许多。 姜太渊含笑注目,语气十分平和,好似寻常的谈话,给人一种随口而问的亲切之感,再配合上满是皱纹的和蔼面容,不由得让人好感倍增。 可这只是表象。 那老翁的目光平静而来,隐含着莫大的威严,始终不给人以喘息和躲避的机会,一旦说出谎话,必将被其识破。 秦风心里很是清楚。 他面对的老翁,不仅仅是个和蔼的老者,更是当今天下的文宗,地位无比崇高的帝师,经历过不知多少动荡,所见之人难以计数。 若论阅历和学识,恐怕天下间罕有人能相提并论。 面对这样超绝天下的人物,秦风自知很难瞒过,更别谈将谎言说得毫无错漏,一次就难如登天,若要将谎言隐瞒到底,就得以无数个谎言去掩盖真相,其中的难度,绝非人力可为。 眼见老翁注目而来,仔细地观察着一切细微之处,那架势已经分外明显,摆明了不会被人轻易骗过。 秦风坦然一笑,索性就道出了真相。 “正是。” 轻声之言传遍大厅。 客厅却是无比的安静…… 哪怕声音消散多时,姜太渊的眉宇间闪过异色,久久都未应声,僵坐于大椅之上,眼里的惊奇分外明显,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前。 居然……承认了? 邺城新盐,果然是出自北王府! 在这短短一瞬间。 身处于无比安静的客厅之中,姜太渊眼中异色闪动,心头动荡不已,莫大的震撼和惊异悄然生出,充斥着这位当代文宗的内心! 先前亲眼目睹新盐,他切身体会过新盐的超绝品质,自然知晓其中的巨大能量,经由思索之下,也只是得出一些猜测而已,不敢确认。 此刻。 亲耳听闻真相,姜太渊心中的激动已经难以压抑! 天下缺盐久矣。 无论大选王朝,抑或是周边列国,都困于食盐奇缺的现状数百年之久,哪怕大玄朝允许公私共营,各州都有盐井无数,却碍于工艺的缺陷和原料的匮乏,难以供应百姓用度,至于吐蕃突厥之类的游牧之国,根本不懂工艺,历来将盐看得比金子还重! 若得新盐制法,天下百姓便可一脱困境,实乃是万民之福。 如此重大的事件,甚至已经上升到了关乎国策的地步,小小的新盐蕴含着无数的财富和福泽,一旦传开,无人不为之震动。 姜太渊此刻听闻真相,与心头猜测无异,感到了极度的庆幸,同时,也有一种难以理解的震惊蔓延心神。 不过几个呼吸,老翁激动得难以平复,身形都有几分晃动。 他难以理解。 既然北王有制得新盐的神技,那就意味着掌握了难以计量的财富,甚至还有万民归心的可怕前程。 如此人人梦而不得的天理,他为何会如实道出? 惊喜。 震动! 惊疑…… 各种各样的情绪瞬间交织,姜太渊也在此刻陷入了疑惑之中,竟不知如何再度开口,呆坐多时,生平从未有过的失态于人前。 并非是他大惊小怪,实在是此事牵扯太过惊人,已经关乎到整个天下和难以计数的财富,任何人都难以平静,即便是换做当今陛下在此,同样难以避免震动。 原本,姜太渊此问极为高明,开门见山而入,不给秦风任何喘息机会。 此招就如同对弈妙手,落子已占尽先机,无论对手如何布防,始终被动而随,迟早都会显露破绽,落地满盘皆输。 姜太渊相信,任何的谎言都难逃他的洞察。 谁知这位殿下竟行事怪异无比,当场就承认了新盐出处。 此举看似中门大开,已经有束手就擒之势,却与今日先前之事如出一辙,给人一种莫名的不安感觉,明明无懈可击的一手,就好像打在了棉花上…… 疑惑和不解涌上心头,姜太渊只觉得此事有些扑朔迷离,无法猜到这位殿下要如何出招应对。 可事关天下的新盐就在前行,震动难平的情绪激荡不已,姜太渊心中挂怀百姓疾苦,也顾不得多想,继续发招落子。 沉声一问,紧逼向了秦风! “既如此,殿下可愿将新盐制法交出,以造福苍生?” 第38章 以退为进 老翁沉声一问。 严肃注目而来,浑浊的眼眸里精芒微露,期待肉眼可见,语气真挚无比,足可见其对新盐的热烈和盼望。 姜太渊不愧为当世大儒,所言所行坦荡磊落,心中牵挂天下疾苦,听闻新盐出处,立即就直言相问,为国为民之心热忱无比。 若是换了旁人,听闻世间有新盐制法,恨不得立刻据为己有,以得金山银海,这位老翁却是只念百姓。 如此大义,实在令人动容。 即便一切仍在预料之中,亲眼见到这般圣贤之人显露出高风亮节,秦风平静的神色也有一丝波动。 微微点头,秦风严肃应声出口道:“自然可以。” 姜太渊愈发震惊。 这位殿下实在是高义,竟如此直接就答应了这般大事,好像那海量的财富在他眼里一文不值,如此气节和仁德之举,实在令人肃然起敬。 原来这位殿下竟一早就打算交出新盐…… 可笑自己,竟还以为对方有不为人知的博弈在其中,如此设想,实在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汗颜…… 老翁心有愧疚,眼中精芒闪烁,当即就起身作礼。 “殿下……高义!” “天下万民得此新盐,必将从此脱离缺盐之苦,老夫愿向陛下请命,为殿下扬名,将此大义之举传扬……” 话未说完,秦风却是起身作礼打断。 “姜太傅且慢。” 姜太渊眉头一皱,心道殿下莫不是要反悔,急忙严肃无比地注目而去,只见秦风同样作礼,眼中有几分凝重。 “新盐本王可以交出,但太傅要依三件事,此事方可成行。” 原来如此。 新盐这般利国利民的重宝,交出就意味着损失巨大财富和声望,讲点条件也无可厚非,算是人之常情,理应如此。 姜太渊心里轻呼了一口气,很是理解地含笑点头。 “殿下但讲无妨,老夫必当尽力而为。” 眼见老翁已经上钩,秦风面不改色地相请落座,随即才不疾不徐地道明条件。 “新盐制法简易,所需条件并不苛刻,若是流传开来,必能盛行于天下,以解万民之苦,本王只要三个条件,就愿交出新盐。” “但这三个条件缺一不可,甚至关乎到了新盐的根本。” 流传简单,必将盛行于天下? 听了新盐制法这般神奇,又有了亲身见闻的经历,姜太渊心中愈发的激动,不自觉的神色动容,立即就满口答应了下来! “莫说三个,就是三十个,老夫也一定尽力而为!” 一切不出预料,秦风的心中放松数倍,声音也变得沉稳无比。 “其一,新盐制法必需由朝廷掌控,绝不可落入士族名门之手;其二,新盐绝不能流入吐蕃和突厥,将那些野心蛮夷带离缺盐困境;其三,新盐定价绝不能超过五百文,只能降价,不能再涨。” 经由讲述下来…… 姜太渊听得极其认真,将所有话语就记在了心头,眼里却是渐渐开始犯难,细想之下,愈发觉得条件苛刻无比,绝不像听起来这般简单。 这条件一共有三个,前两个他都能理解,无论是保密配方还是不外流向敌寇,都是理所应当,通过陛下铁腕和朝堂各级监管,或许还能勉强做到。 可最后一条,实在难以实现。 大玄王朝坐拥十九州,三万万子民归于治下,盐业又涉及广泛,各州情况均有不同,哪怕王命严苛,将来新盐施行,必定难以天下同价。 再者而言,五百文的定价闻所未闻,几乎低廉得难以想象,若新盐仅以此价售出,势必遭到朝堂官员反对。 姜太渊地位极高,在朝中也颇有威望,却无自信能以一己之力平朝堂众议,此事根本无法允诺。 一边是近在眼前的万民之福,另一边是无法调和的复杂国情。 姜太渊沉思多时,满是皱纹的脸上难色浮现,隐隐感到有种上当的错觉,再度望向秦风,神色严肃了数倍。 “殿下之言,实在有些过于苛刻,老夫无力允诺,不知可否将第三条更换?” 秦风并未正面应答,只是沉声问话出声。 “姜太傅,以您所见,何为人之根本?” 这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可眼前人绝非寻常皇裔,又身怀天下百姓福泽,姜太渊也只得先耐下性子,严肃地望了过去。 “殿下此问,但凡读书之人都可答出,仁、义、礼、智、信是为五常,即为人之根本。此事人所共知,殿下又何必多次一问?” 终于还是上当了。 秦风微微点头,心里淡然一笑。 大玄王朝与前世不同,却也相差不大,历史走向和文化基本如出一辙,再加上记忆中的各种学识,就算面对大儒,他也有了几分胜算。 眼见老翁已经有几分急切和不满,秦风也配合气氛露出几分难色,朗声讲出心中所想。 “姜太傅明鉴。” “本王于邺城康复,实乃上天眷顾,梦中的新盐制法,经过验证之后方才施行,奈何人力财力有限,只得与诸多商贾合力推行。” “新盐利于天下万民,本该交付于朝廷,此事理所应当,也是大义所在,吾辈义不容辞,可当初本王感念上苍,又见百姓疾苦,故而定价五百文,并扬言绝不涨价,若是此后变故,虽不是本王之令,也由本王所致。” “经由朝廷推行,新盐要是涨价,邺城百姓会如何看待本王?天下百姓得知,又会如何作想?” “言而无信,朝令夕改,本王今后又该如何统御邺城?” …… 几句反问下来,姜太渊陷入了沉思,眼里的期待渐渐被凝重掩盖。 “此事……确实如此。” 见到老翁无可辩驳,急切之意燃上眉头,秦风心里暗笑,但为了大计,他只得继续添了一把柴火。 “哎,太傅所言极是。” “此事实在为难,本王也心有困顿,失信于邺城百姓只是其一,当初推行新盐之时,本王曾让利与众人,商贾们也曾以重金出资相助,如今新盐推行不过数日,就将配方交于朝堂,固然成全了大义,却是失了邺城小义,致使众人血本无归,此为不仁。” “若是盐价难保,本王将配方交出,此后不免落得个不仁不义不信之名,五常失三,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这…… 姜太渊听得眼里一愣! 第39章 忽悠太傅! “五常失三,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交出新盐制法,其中居然有这么大的牵连? 甚至于,这话听起来头头是道,也无任何错漏去辩解,就好像自己做了一件大错事! 姜太渊一时竟被这话堵住了嘴,连心心念念的制盐之法,都在此刻不好意思问出,心头被极大的压力覆盖。 连番讲述下来,他算是明白了北王的难处,也对其犹豫的处境深有所感。 莫说身为皇裔,就连寻常读书人都无比注重名节,若真如北王所言,就此成为不仁不义不信之徒,必将沦为天下间的笑柄。 面对这般严重的后果,姜太渊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劝解之词,再不敢以无法保证的允诺作为条件。 上苍所幸,令这位文武双全的天骄重塑光彩,也不知经历了多少磨难才有今日安稳,甚至比起曾经还要沉稳几分,其中的艰辛必定常人难受,实在不易啊。 若是姜太渊为了心中所想,再度令北王名节尽失,此后无颜面对邺城军民...... 这种小人行径,与宋雨平之流有何异?! 可若就此放弃新盐,姜太渊也难以释怀。 几经沉思之下。 姜太渊只得看向秦风,神色凝重地问询起来。 “既然如此,殿下作何打算?莫非,新盐交付万民之事就只能作罢......?” 见姜太渊再次相问,语气了少了几分强势,哪怕还有威严,却是带着一些商讨的意味,与先前大为不同。 秦风知道,这事儿已经十拿九稳。 今日在王府门前,姜太渊面对宋雨平的小人作为而难出口,就因为他没有证据,又深受儒家影响,行事讲求君子之风,不以猜测评定功过。 这般风度和德行,固然值得世人推崇和效仿,也是天下文人的典范,却是容易被条条框框所限,行事太多顾忌。 眼下,秦风接连发问,以儒家为人之本做论,几番话语反问下来,姜太渊自然难以招架,其中有秦风的诡辩之才,也有姜太渊的被动之处。 以五常反问,姜太渊怎么可能违背。 要知道,五常可是先贤之言,世人公认的基本准则,但凡读书人,无不将其奉为安身立命之本,哪怕是当朝帝师也不例外。 以姜太渊此生坚信的准则去辩驳他自身,这种做法确实无解,哪怕有人以类似的做法来对付秦风,他也未必能有应对之策。 可惜,整个天下再不会有第二个秦风。 我打我自己...... 千百年来,这样的难题始终都没有答案,类似于鸡先蛋后、白马非马,绝不可能有人能答出其中的道理。 秦风出此下策确实有点无耻,也是被逼无奈,他实在无从选择,只能这样应对,盐业乃是邺城目前的根基所在,绝不能就这样失去。 此刻 听到姜太渊问询出声,秦风也少了几分城府,将心头的计划尽数道出,同样带着商议的语气。 “姜太傅,本王以为,新盐配方必须交由朝廷,方可发挥最大效用,令天下万民早日脱离困境。” 原本经历复杂心情,姜太渊以为秦风不会将配方交出,还处于忐忑和煎熬之中,听到这句答话,心头瞬间豁然开朗,连眼里的动容也更为明显。 敬佩地看了好几息,方才动容地作礼称赞出声。 “殿下......高义!” 只是这话一出口,老翁的脸上也同时浮现了愧色。 毕竟秦风为了天下百姓,拿出新盐配方,此后必将名节受损,这份气节和决心令人动容,让姜太渊深深感到敬佩,同时也很自责。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秦风将来必会处境堪忧,固然不是姜太渊亲手所致,也和他今日之行息息相关,面对如此严重的后果,姜太渊不禁有些犹豫。 “只是......殿下若是交出新盐配方,将来又该如何是好?” 听到这般恳切之言,秦风心有所感,笑着安抚出声。 “太傅过虑了。” “我有一策,可解其中危急。只需一年时间,邺城商贾想来就能赚回利钱,王府也能收益不小,无论将来如何,邺城盐价绝不上涨。” “待到一年之后,我既能将新盐交付朝廷,不失大义,又能免去邺城的诸多忧虑,可谓是两全其美。” 姜太渊听得眼前一亮。 是啊。 要是如此行事,好像还真如这位殿下所言,确实算得上是个两全其美之法。 实在是妙策啊...... 沉吟了几息,姜太渊在心中将此事推敲一番,很是意外地轻声点头。 “如此一来,倒也可行......” “嗯,老夫也好趁此机会,再斟酌一番盐价之事,一年光景下来,或许能有解决之道,也不枉殿下为民初衷。” 到底是见过场面的大人物啊。 凡事一点就通,根本无需过多说明。 见到老头这般上道,秦风当即起身作礼。 “如此,就多谢姜太傅了。” 姜太渊起身回礼,心里的大事终于有了着落,好像巨石落地,突然无比的轻松。 “殿下言重。” 可话刚出口,他突然感觉到一种很是古怪的顺畅感,就好像这位殿下早就想到如今的局面,所以才能以极短的时间道出难题,而且解决方案也是无比契合,让人难以反驳。 难道......自己中计了? 预感闪过脑海。 姜太渊的心头很是不安,看着眼前俊朗青年彬彬有礼,一如当日京都之时的惊艳,又多了几分老练的沉稳,能将国家大义放于万事之前,他却是无法过多猜想。 感念着北王难得的爱民之心,不论出于何种缘由,都足以令人敬佩,老翁心头也产生了一丝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愿放弃海量财富,只求百姓安稳? 莫不是心怀天下图谋王位? 不由得,姜太渊面含笑意,看似不经意地随口一问。 “殿下,交出新盐之后,不知您将来有何打算?” 严肃的话题突然展开,秦风的心中感到极重的分量,神色里并未表露,只是将清澈双眸迎上老翁视线,语气变得真挚无比。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此言一出,姜太渊的笑容猛地一僵。 第40章 让太傅惊为天人! 难得...... 难得啊。 大玄能有这位殿下,实在是万民之幸! 姜太渊僵立原地,此刻心头震撼无比。 他方才也曾想过,北王宁愿放弃海量财富,也要将新盐交付于社稷,为万民求得福祉,令大玄百姓不再受制于食盐困境。 如此的高义,实在令人敬佩万分。 可若是平心而论,其中的勇气和果决,世间又有几人能有,放弃难以计数的财富,又岂是这般轻易就能下定决心的? 除非,有更重要的东西值得追寻。 自然而然地,姜太渊想到了权利,唯有那至高无上的皇权,才能胜得过金山银海的诱惑,令世人甘愿放弃眼前利益。 他可万万没想到,北王只是说出了一句人所共知的先贤之言!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这话很是简单,甚至人人都懂。 一个人若不得志的时候,只需修身养性,但若是志向能有机会施展,便要为万民请命,努力让百姓得到益处。 就是这般简单的道理,甚至于但凡读书人都烂熟于心,却是罕有人能够做到。 此刻经由北王说出,却是那般的贴合。 这位落寞皇子,由一位名动朝堂的天骄皇裔,突然得了疯症,流落到邺城这种边塞小地,引得无数人唏嘘,可谓是失意到了极点,索性上苍眷顾康复,又于梦中得到新盐制法,心中为民请命的愿望才得以小小实现,邺城百姓无不感恩戴德。 所行所历,正与此言无比契合。 若是此刻听闻豪言壮语,或者某些冲天之志,姜太渊并不意外,也并不会觉得不妥,毕竟人心如此,谁都向往得意旧时。 可出乎意料的是,本王只是说出一句先贤之言,并无太多的意气风发,唯有一种历经铅华之后的沉稳,力所能及的行事之愿,让人感到了真切。 此时此刻。 他的心头被莫大的震撼所填充,比起先前言谈之时的多次震动更为强烈,也更打动心弦,在姜太渊的心里,此言胜过千金万银! 独善其身,这位殿下已经做到了。 兼济天下...... 曾经熟悉的字眼浮现脑海,姜太渊不由得有些激动,心里生出了莫名的期待,甚至有些难以自制,想要看看那一日究竟会是何等模样。 就是这样心性通达的仁德皇裔,却被他多次臆测,实在有失风度。 姜太渊再度汗颜...... 呢喃感慨之间,历经无数起落的大玄文宗,眼里浮现光芒,仿佛找到了曾经的初衷,在此刻犹如醍醐灌顶,心中澎湃难平。 当即,动容无比地颤声赞叹。 “好,好啊......” “殿下历经磨难,还能有此心志,实在难能可贵,邺城能有殿下这般的藩王辖制,实乃万余百姓之福,还请受老夫一拜!” 说着,姜太渊双手做礼,就要附身下拜! 秦风见状,立即伸手搀扶,惊得也是心里不轻。 “姜太傅言重了,此礼万万不可。” 这位大儒确实可爱,行事出言正直坦率,却是有些小孩脾气,率直地有些离谱,若是秦风真的受了这一拜,今后又得是个大麻烦...... 天下文人何其多,秦风被文宗所拜,单就抛开帝师的崇高身份,也必然会被口诛笔伐,喷的体无完肤。 喷人他倒是不怂,可谁喷的过整个大玄王朝,文人多善笔墨,喷起人来有如利刃相加,鲜有人能招架得住。 这就是专业对口的优势,世上最可怕的事莫过于此。 好在秦风及时劝阻,才免去了一场不易察觉的灾祸,知礼自谦的态度,也引得姜太渊愈发赞赏。 言谈间,老翁甚至都开始为他着想。 “殿下风度依旧,老夫深感欣慰。” “只是.....区区一年光景,殿下真有办法令商贾们收回利钱?新盐推行事务繁多,也不急于一时,殿下就算心怀大义,也不能因此失了邺城军民之心啊!” 真是个好人啊。 眼下只是周边市场,每日就能得数百两收益,一年下来,再拓展更多的盐市,秦风自己都不知道能赚多少钱,这位大儒居然还担心时间不够。 早知道就个三年五载了....... 秦风心中感动,正准备应声,隔壁饭厅又传来异响。 “噗.......” “吱吱吱......吱吱吱.......” 伴随着已经有些熟练的老鼠声,异响被压了下去。 秦风心知又是那许朝元几个憨憨搞怪,连忙接过话茬,随口打了个哈哈,准备亲自将姜太渊送出了王府,以免露出马脚。 “多谢太傅,新盐供不应求,一年想来理应足够回本,今日与太傅商谈,我心中振奋无比,还想再多请教一番,奈何府中又有鼠患,实在有些失礼......我稍后就亲自带人灭鼠!” “如今天色,我先送太傅出府,他日有幸得见,再向太傅请教。” 这话说得是礼节十足,又给了客人充足的颜面,连见惯大场面的姜太渊也很是受用,含笑抚须,投去了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 “殿下言重了,他日得见,老夫定与殿下秉烛夜谈。” 两人相互作礼,含笑而出,片刻就穿过庭院,于门前送别,经由一见已有互相欣赏之意,眼中都有几分依依不舍, 君子之交淡如水,情到真时难自觉。 眼看就要离去,收获巨大的姜太渊只觉不虚此行,立于王府门前感慨颇多,同样的地点,不同的时间,却给了他天差地别的心境。 今日得见这位殿下,只感到无比的惊艳,也为万民庆幸。 临别之时,老翁方才有了几分曾经的严肃,向着北王叮嘱出声,言语间对于今日的言谈略有遗憾。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殿下请留步。” “殿下,还望珍重。府中鼠患着实可恶,必须尽早除灭!只是您身体初愈,稍后处理府中鼠患,务必命他人动手,绝不能姑息!” 秦风郑重回礼。 “多谢太傅,太傅珍重!” 目睹着老翁缓步而去,身后唯有一人跟随,看似有些形单影只的寂寥,令人心里感慨颇多。 也不知何年,才能再次与这位爱国爱民的可爱大儒相见。 转身踏步,秦风向着点上灯火的王府而入。 转眼就再回正院,来到饭厅门前,还未进屋,就听到几只大老鼠窃笑连连,听声音都快人仰马翻! “噗!!!!!” “吭哧........” “咳咳........” ...... 秦风听得哭笑不得,当即推门而入,准备敲打这些差点坏了大事的邺城巨鼠! 第41章 殿下心有凌云志啊! “哐!” 房门被猛地推开,许朝元等人连忙止住了笑声,目露惊异地回头注目。 见到是殿下踏步而入,几人方才轻舒长气,接着笑得难以自制,就连作礼之时也忍不住浑身轻微发颤。 “参见殿下......” 看着几人憋笑辛苦,秦风也就不讲究这些虚礼,轻轻挥手,先行落座于饭桌之旁。 “行了,都坐吧。” 亲切平和的话语让几人放松不少,许朝元和方诚还算举止得体,王勋依旧笑着面目狰狞,扶着额头立于原地,脸色憋得涨红。 对于这个铁憨憨的异常表现,秦风实在有些忍无可忍,佯装怒意地白了一眼。 “何事这么好笑?方才的声音,就是你发出来的吧?差点让姜太傅察觉,我们几人几乎落得个失礼之名。” 若是被姜太渊认定失礼,将来必会招致天下文人的评议和抨击,后果难以想象,几乎就和被在朝堂弹劾相差无几。 想到后果如此严重,王勋立刻收敛了笑容,面有愧色地做礼致歉。 “殿下恕罪......” 所幸有惊无险,秦风也知这货只是一时失态,就没多怪罪。 “罢了。” “方才之事,确实也不能全怪罪于你,幸好有鼠声发出,及时糊弄了过去,没想到你还有几分急智,算是将功补过。” “殿下英明!属下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帝师竟然这般好骗,就好像一个无知老头,一时忍不住笑出声来......”王勋连连道谢,脸色缓和了不少。 失礼之言被方诚听在耳中,板着的面容越发阴沉,立刻厉声教导起来。 “放肆!” “姜太傅岂容你这般无礼评议!?” 连老师都动了肝火,嬉皮笑脸的王勋再不敢多言,他也深知老师最为崇敬姜太傅,只得赔笑着立在一旁,向着老哥许朝元求救。 面对这种事态,许朝元也是一脸无奈,忍俊不禁地严肃叮嘱起来。 “咳咳......王勋啊,今后不可再这般莽撞,若不是方大人刚才急智相救,我等都要受到牵连。” 话是说得无比严肃,脸上若隐若现的笑意却是将许朝元出卖,浓眉大眼不时地瞥向方诚,眼看就要笑了出来。 见了三人奇奇怪怪的模样,秦风这才明白,感情刚才的老鼠叫声是方诚弄出来的......? 感受着殿下惊异的目光,方诚老脸一红。 “殿下恕罪......” “下官曾在京都为官,多年前初到礼部任职,人微言轻,只得以在旧库中看管礼部杂物,长年累月与鼠蚁为伴,方才一时情急出此下策,实在有辱斯文,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殿下见谅.......” 三言两语,秦风听得忍不住有些笑意滋生。 没想到啊。 一脸严正的方诚也有这种绝活,实在是人不可貌相,平日里一本正经,玩起花活比谁都溜,看来此人也不像表面看来那么古板,倒有几分机灵劲,也是个老油子啊。 京中有善口技者,古人诚不我欺。 三人注目憋笑,方诚老脸更黑几分,窘迫中夹带着些许无奈,只得将话题一转,顺便揭过这不堪议论的丢人焦点。 “殿下,恕下官斗胆一言,姜太傅虽与殿下定有协议,还有一年的光景,但新盐注定被朝廷掌控,到那时,邺城的百姓和商贾又该如何?” 听闻着恩师的言语,王勋也严肃了几分,不敢再放肆。 “就是说啊......姜太傅肯定一言九鼎,一年之后邺城也能赚得不少银钱,殿下早就富甲一方了,可是殿下到时真的要交出新盐配方吗?” “不是我多嘴啊,就这样把配方交出去,也怪可惜的.......” 许朝元并未出言,同样神色凝重,眼里明显有几分不舍。 秦风看着三人一脸的肉疼,心里有些理解,他们三人身处邺城多时,经历了不少的穷苦岁月,也见过百姓的艰难生活,好不容易有了新盐支撑,大家的日子都变得好了起来,手头也不那么拮据。 要是将新盐配方交于朝廷,眼前的好日子就要到头,换谁都不愿意。 见到三人突然沉默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凝重,秦风笑着斟满了自己面前的酒杯。 “新盐已经被姜太傅得知,能拖延一年的时间,已经很是不易,要不是姜太傅德高望重,本王的策略必定无法奏效,无论如何,待到一年之后,新盐必须交于朝廷。” “只是你们也不用如此垂头丧气,新盐能由朝廷管控,天下百姓也能享尽实惠,于大玄国民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哪怕将来邺城没有新盐,也有其他的东西替代,甚至比起新盐更有利益,邺城也不会一蹶不振。” 几人还沉浸在失落之中,听闻殿下这话,立刻眼里放光,渐渐想到了什么,一脸激动地注目而来。 “殿下所言可是当真?!” “原来殿下早有布局!” “倒是我们白担心了一场,殿下所言确实不错,能瞒过姜太傅,属下实在是佩服之至,就是不知能不能真的有一年光景,殿下所说的新东西,又是何物......?” 经历了新盐和双手带的神奇过后,三人早已对秦风言听计从。 此刻听闻秦风早就不在意眼前困局,他们也是受到了不小的鼓舞,顷刻就从失意里走了出来,哪怕对于新盐的将来还有些不舍,心思却是开始投向了未知的新事物。 秦风见他们终于脱离出来,这才笑得道出了新的方向。 “一年不过是缓兵之计,以姜太傅的阅历和智谋,很快就能明白他中计了,好在算是定下了协议,这一年绝不会有变数。” “至于新的东西,便是酒!” “明日,许统领立即着手招募兵士,条件予以优待,邺城必须有自保之力,否则将来难以生存。至于酒的相关事宜,就由王勋着手操办。” 许朝元和王勋立刻起身应命,心头激动无比。 三人听闻酒这一字眼,脸上绽放的笑意里期待无比,若是旁人说出这话,他们并不以为然,可殿下能道出的酒,必定和新盐一样有特殊之处,绝不是凡品! 见到殿下再度下令。 方诚的神色舒缓了数倍,同时心头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振奋。 当他们还在纠结新盐的时候,殿下早已将眼光放到了很远的将来,一年的光景之后,布局恐怕也已经在心中产生。 殿下能在此刻如此沉稳地道出新的方向,必是早就看清了前路,眼界非常人能及,能舍得新盐带来的巨大财富,其中的果决难以想象。 而这一切的背后,一种难以想象的伟大宏图似乎正在隐约浮现...... 殿下,心有凌云志啊。 方诚心中震撼,不敢再多出言,静听多时,早已萌芽的期待在此刻开枝散叶,无比迅猛地占据了他的心神。 谈笑酒席间,方诚被那俊朗青年的沉稳气度彻底征服,只感觉自己从来都不是在面对一位青年,而是跟随着一位历经起伏的智者。 举杯共饮,方诚的心中无比叹服。 这位殿下不过弱冠之年,却能将帝师设计辩服,为邺城拖延足足一年光景,甚至连前路都布局得清清楚楚,如此智慧,普天之下恐怕再不会有第二人。 古人曾言近智于妖,大抵也就莫过于此了。 有这位殿下在,邺城必会一片繁盛,就是不知即将产出的新酒又会是如何神奇,将来的邺城又会到何种地步...... 第42章 招兵买马 清晨。 天色还未明朗,稀薄的夜色里微风拂过,给人几分爽朗之感,邺城百姓还沉浸在睡梦之中,却是已经有不少人踏出城门。 浩浩荡荡的钦差队列经过东城门,县令薛松涛依例送行,全程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言行十分得体。 此次钦差低调前来,全程都由薛松涛接待,他不过是七品小官,自然处处小心谨慎,有得知来人为图殿下,更是时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好在北王殿下智谋过人,才能化险为夷,过程惊险无比,说起来还是不免令人后怕,宋雨平阴谋败露,落得个污蔑皇裔的罪名,到现在还病恹恹地躺在马车上。 静立一旁,躬着身子的薛松涛心里总算有种尘埃落定的安稳,就算宋雨平身后有宋家,此事也已经再无波澜,落得个一身病罪也怨不到他的头上。 这一切,既要归功于殿下的谋划,也和姜太傅的公正威严脱不开干系。 眼看钦差卫队全部走出邺城,车马停步于门外大道,即将开拔远行,薛松涛连忙带着衙役上前,朝着前列的马车躬身做礼。 “姜太傅慢走,邺城地处荒凉,下官只能略备薄酒以表心意,还望太傅勿要嫌隙。” 他要为姜太傅送行,以谢太傅全程的公正严明,将来万一有变故,也有这一层情分在其中,遇事还能有点转圜的机会。 官场就是人情世故,为官多年的薛松涛自然清楚这个道理。 恭敬道别声响起,马车素帘缓缓揭开。 面容沧桑的姜太渊注目而来,见到县令躬身做礼于眼前,态度极为恭敬,又见同行衙役手捧托盘,上盛两杯水酒,很是简单,显然只是纯粹的送别之情,也就并未拒绝。 “薛县令,有心了。” 在护卫的搀扶下,老翁缓缓下车。 略微整理了一番衣着,姜太渊近前,接过薛松涛双手奉来的酒杯,却是神色有些复杂,望着倒映在酒杯中的面容,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年仅弱冠的皇子摆了一道。 自从昨夜返回府衙。 姜太渊的心情很是激动,对于一年后的新盐推行期待万分,也对于心有百姓的北王殿下有些欣赏,可就在激动不已的回想下,他却是发现自己中计了....... 原本还算正常,自打他进入北王府,一切都照着预想发展,开门见山问出新盐,主动展开了影响不小的谈话,就如同围棋之道,先行落子占尽了先机。 出人意料的是,北王却并未着急,就好像放弃了一切般地坦率回答,好似中盘认输的架势,任由对方发难,甚至答应了把新盐交付于朝廷的提议。 不得不说,这一招以退为进实在有点高明。 就从那一刻起,姜太渊逐渐由主动转为了被动,由于对新盐的看中,恰好被秦风吃死,一步步地落入了陷阱而不自知,从一开始的主动发问,变成了后来的被动听由对方提议,直至最后敲定了一年的期限。 全程回想下来,他彻底被北王算计了! 或许自打进入王府,从他问出新盐开始,就已经落入了陷阱,一步步地照着北王的预想靠近,本以为占尽先机的一手,实则是最大的败笔,当他孤军深入以为得胜之时,却正中北王下怀,只是占有了一片空地而已。 这里面的关键之处,就在于暴露了自己对新盐的看重,天然的优势瞬间化为了泡影,而北王却早已看透了这一点,极其巧妙地利用他新盐,达成了心头的目的,看似两全其美的一年约定,也全都在算计之中。 能在谈笑风生间,将全程进展得无比自然,需要极其沉稳的心境,而能将人心利用得这般细微,就更不是说出来那般简单。 最可怕的是,做到这一切的,仅仅只是个弱冠之年的落寞皇子。 看来,经历诸多变故也未必是坏事。 起码那位殿下沉稳了许多,已经有了远超年纪的睿智。 姜太渊目露笑意,说不清心里是欣赏还是无奈,却是对于北王愈发地看中,如此不拘一格的行事作风,更适用于家国大事,也令他感到无比的惊艳。 只要新盐能交付于朝廷令百姓免于困境,他就达成了心中所想。 至于那一年光景所为何事,他倒是并不在乎,无非就是为了多赚些银钱而已,利国利民的新盐都要交出,多赚点银钱又算得了什么。 遥望身后邺城。 姜太渊的浑浊眼眸里略有期待,若有机会,他定要和北王对弈一局,看看那个年轻人在棋盘山究竟表现如何。 或许,将来的邺城会大变模样啊。 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老翁目露笑意地看向身前县令。 “薛县令,多谢。” 薛松涛诚惶诚恐,哪里敢有半点托大,连忙恭敬回礼,等他再度起身,帝师已经乘车而去,唯有沉声之言回响。 “薛县令,能在邺城为官,或许是你最大的机遇,既已心有所向,就望你今后造福百姓,好自为之。” 最大的机遇么...... 连姜太傅都这般感念,薛松涛心中愈发坚定,也庆幸自己曾经的选择,深以为然地再度做礼,直到车队沐浴晨光远去,消失在了南河道山口。 尘埃落定,门外的道路再无人影。 突然的空旷带着几许寂寥,就好像置身于梦境当中,令人久久难以回神,唯有看见熟悉无比的邺城旧墙,听着城中逐渐响起的动静,众人才感觉到了真实。 权贵皇威只是一时,犹如过眼云烟,面前的小城日常才是生活啊。 再度踏入东城门。 漫步于邺城长街,薛松涛的心情十分愉悦,有种说不出的充实和振奋,正准备前往县衙,处理近日因搅扰而未完的公务,却见不少民众向着城府的方向跑去。 “征兵啦,征兵啦!” “征兵?咱们邺城也终于要征兵了?!” “这可是好事啊!吃粮当兵,当兵吃粮,如今这年景,当兵入伍比什么都来得实在,起码饿不死,说不定还能立功成家呢!” “有这好事?!我也去!” “哎?孙老二你起什么哄啊,那可是当兵,要上战场的!” “老子要攒钱娶媳妇!” “走走走!我们也去看看!” ...... 四面八方的民众都向着城府方向涌去,激动的言语不断响起了街上,那场面比过年差不了多少,热闹得有些离谱。 薛松涛旁观多时,不由得眼里生出异色。 朝廷往往都是在秋后征兵,邺城地处偏远,已经有三五年没有征兵,也没听说有公文示下,怎么突然就开始征兵了? 带着疑惑,县令大人和几名衙役也赶上前去。 待到邺城府前,长街早已是人山人海,激动的言谈声难以平息,直到统领许朝元披甲而出,面露威严地宣布军令! “奉殿下之命,征召兵士,但凡入伍之人,即可享有一两月俸,若立军功,月俸再涨,有大功者,可分良田!” 此言一出,群情震动无比! 第43章 军商两开花! “入伍就能有一两月俸?!” “立了军功,月俸还涨,甚至能得良田?!” “我的老天爷!” “我只听说过,入伍超过十年的老兵,才能有一两的月俸,没想到这次征兵待遇这么好?!” “真的假的啊......我想去入伍!” “废话!这等好事谁不想去?只是从没听说过从军有如此优待啊,统领大人应该不会口出戏言吧......?” ...... 民众们团团围在城府门前,激动的言语从未停歇,都惊讶于丰厚无比的待遇,逐渐眼里生出了疑惑,却是难掩激动,脸上满是期待。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早起的百姓们全都闻讯而来,有人看着告示激动议论,有人听着许统领的话语满目惊异,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男女老少,都被这罕见的大事所惊动。 事关大好前程,优厚的待遇又令人震动,没有人不为之动容,就连混在人群里薛松涛都听得两眼发直。 月俸一两,又许以良田,如此的待遇,根本不可能是边城小地驻军能有啊。 除非...... 殿下是要征召私兵! 想到这里,薛松涛心跳猛然加速,同样激动难平地注目额而去。 许朝元立于门前,身旁军士林立,见到民众问询而来,人人热情高涨,不出意料的场面令他充满信心。 环视了一眼满目期待的众人,继续朗声解释了起来。 “诸位父老乡亲,此乃殿下军令,军令所出,岂能有假!” “殿下欲要征召私兵,但凡入伍者,即为殿下所辖,于邺城本地驻守,一代待遇从优,若能立军功,良田大宅近在眼前,成家立业之日可待!” “他日若能立下大功,光宗耀祖也非难事!” ...... 这话一出,门前的人潮直接轰动了起来! 百姓们多不识字,也不通什么太过深奥的大道理,只是听说这般直白的话语,良田大宅之类最为质朴的愿望响起耳畔,心里的渴望立刻燃烧起来! “良田大宅......我要入伍!” “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啊!哪怕将来不能立功,每月都有一两银子,一年就有十二两,入伍几年也能置办点屋田,将来好好过日子啊!” “我也要入伍!!!” “孙二,这你不去入伍?上好的机会就在眼前,将来不想娶媳妇儿了?!” “听起来是不错,可这私兵是个什么意思啊......?” “这你就问对人了,俺也不知道!” “俺也一样!” ...... 顷刻间。 几十号健壮青年挤在了前列,激动面容涨得绯红,也有不少人满眼迟疑,对于新奇的说法充满了观望,更倾向于看看热闹。 奈何许朝元所说的待遇实在太过优厚...... 大玄王朝扬言百万雄师,实则勉强够数,边远之地的驻军往往处境困顿,银饷发放不及常有发生,邺城就曾因北王疯癫,将近半年未有月银。 至于军功晋升之类的美事,也只是对于某些名将所部而言,老弱残兵根本无人在意,莫说极难战胜外敌立功,哪怕真的奋勇杀敌,到头来也只有亡魂见证而已。 此刻听闻全新的待遇,不仅丰厚而且实际,比起虚无缥缈的所为爵位和职位,真金白银的吸引力更为恐怖,也更能让人有几分真切之感。 面对良田大宅的诱惑,部分邺城青年激动无比,就连衙役们也忍不住兴奋议论起来。 “哥几个?这事儿怎么说.....!” “说什么?难不成你还想去入伍?可别忘了,咱们弟兄已经身在县衙,这种美事就没有资格再想咯!” “哎,可惜啊!” “对啊,白白错过了良田大屋!” “恐怕也没那么简单,能有这般优厚的待遇,应该比寻常军士要艰难得多,就是不知这私兵是个什么说法,难不成殿下要......?” ...... 几人的话并未说得太过细致,可里面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就连身旁的民众也是听得投入,渐渐有种殿下要谋反的猜测,顿时静了下来! 眼看气氛微妙,衙役们还在各种八卦,悄声说着隐晦的猜测,一副天高皇帝远的先前模样。 薛松涛听得老脸一黑,立即严正训斥出声! “混账!” “殿下乃是皇命加身的藩王,按律本就该有私兵护卫,名额足有两万!莫说这眼前区区千余人,就是整个邺城全为私兵,也在情理之中!” “尔等再敢妄议,休怪本官不念旧情!” 衙役们这才惊醒,连忙做礼告罪。 短暂插曲过后,民众们的困惑方才解开,得知私兵是护卫殿下,更是热情高涨了数倍,眨眼就有数百人涌上前去,挤得争先恐后,人人都想入伍! 好在邺城老兵维持秩序,如火如荼的场面才没有失控,长长的队伍犹如苍龙,登记造册的青年一脸荣光,等候的百姓们也都带着无比激动的笑容。 仅仅半个时辰,就有近百人登记造册,成为了邺城的新兵。 ...... 午后。 北王府正院。 用过饭食的秦风一脸满足,正享用着玉儿备好的清茶,动荡过后的生活更显珍贵,一切都变得滋味更足。 王勋一脸激动地立于大厅,通报着今日份的工作。 “启禀殿下,属下已经依令,以市价收来高粱五十石,大缸、蒸笼等各类器具都以准备妥当,全部放置于左院当中。” 秦风放下茶盏,满意地微微点头。 “嗯,不错。” 王勋这货虽然有点憨憨,做起事来确实认真,只要吩咐下去,必定能一丝不苟地完成,听起来有些死板,却是天生适合军旅的人才。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王勋的性格,就注定了他适合从军,死板也算是一种独到的天分。 听闻殿下这般赞赏,王勋也很激动,好奇地请教出声。 “多谢殿下!” “殿下,既然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可否开始酿酒,不瞒您说,自从听说殿下您要开始酿酒,我昨夜可是一宿没睡......” 秦风笑而不语。 这货还真是急性子,刚准备妥当,就要琢磨琢磨酒的滋味,酿酒哪有这么容易,不过王勋能有这种干劲,也确实是眼下最为需要的。 眼下征兵已经开始,盐业在将来也要拉下序幕,新的产业必须尽快发展,无论何时,银钱是行事的动力和根本,打仗和发展都需要银钱。 既要着手军事,商业也绝不能有丝毫停留,两开花的梦想就在今世实现,若是伟大的六学先生得知,说不定也有有点羡慕。 含笑注目,出于鼓励士气的打算,秦风准备讲述脑海中得来的酿酒初始步骤。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家丁的通报。 “启禀殿下,商贾陈默自宁县而来,说有急事求见殿下!” 第44章 古代商业的恶性竞争 陈默? 听闻家丁的禀报,秦风神色严肃了几分。 陈默身负盐业使命,近日来从未登门,甚至也没有在邺城露头,似乎已经去往了其他地境发展新盐买卖,势头好像不错。 这种情形合乎常理,秦风也未太过在意。 毕竟身为甩手掌柜,对于商业的具体操作,他无需太过费心,一来可以给予下属充分的自由,以便于更好发展,二来也好分出更多精力,发展其他。 事必躬亲有什么意思,躺着收钱他不香吗?! 本以为能轻轻松松的董事长之路,终究还是出了点问题。 眼下陈默突然归来登门,又说有急事求见,不出意料,必定是新盐的发展遭遇了难题,陈默自己又不敢做主,这才回到邺城前来请示。 能让陈默如此急切,恐怕事情不小。 略一沉吟,秦风先将酿酒之事放在一旁,向着家丁沉声下令。 “带他进来。” 家丁应命而去。 没多大功夫,就见陈默带着一干挑夫走过院前壁影,十几口大箱极为显眼,领头的陈默也是风尘仆仆。 即便多日未来,陈默也不敢失了礼数,立于门前做礼参见,经由殿下应声,方才独自踏步而入。 立于客厅之中,再度躬身做礼问候。 “草民陈默,参见殿下!” 近前细看,只见陈默面容里少了几分儒雅,变得黝黑了不少,显然为了盐业历经劳顿,秦风露出平和的笑容。 “近日来辛苦了,盐业进展如何?” 陈默闻声目露喜色,言语间有几分惶恐,连忙讲述起了具体现状。 “殿下言重了......” “数日以来,草民和诸多邺城旧友分头行事,将产出的新盐分批次运往不同地方,再开设门店售出,周边八县已经都已有新盐上市。” “新盐物美价廉,一经面世就遭到了百姓的热烈追捧,每日各县都有人争相购买,仅这几日下来,八县的新盐得利就远超之前数倍,银钱共计有近万余两!” 说着,陈默的脸上有些激动,连忙招手示意门外挑夫。 十几口大箱子接连被打开,装满了银钱的场面震撼人心,由于百姓多拮据,买盐所用基本都为铜钱,几乎装满了所有的木箱,视觉效果堪称炸裂,看起来无比的骇人。 王勋静立一旁,只是一撇眼睛都有点发直。 听闻生意这般顺利,秦风并不意外,继续盘问起了盐业的状况。 “看来倒是收获不小,你可曾擅自卖出超过预算的食盐?” 沉声一问惊得陈默连忙做礼。 “殿下明鉴,草民岂敢擅自作为......” “自从各县开始售卖新盐,每日获利无数,众人也曾亲信进言,欲要卖出更多新氧,草民谨记殿下饥饿营销之法,绝不敢擅自做主,全部予以回绝!” “众人大为不解,甚至有好友对草民颇有怨言,听闻是殿下之令才不敢造次,也正是因为我等依命行事,不过几日光景,各县都对新盐热烈追捧,人人争相购买之景更甚先前,新盐之名传遍了凉州大半!” “这几日获利并未大涨,大家却是再也不提加卖新氧之事,人人皆赞殿下高瞻远瞩,唯殿下之命是从!” ...... 一番讲述声情并茂,陈默的脸上都有些涨红,亲身经历过后,他才懂得了饥饿营销的威力,彻底地叹服于殿下高明。 王勋旁听多时,并不懂经商之道,只觉得有些云里雾里。 “不多卖明明赚钱少啊,怎么反倒是好事了......?” 秦风懒得向这个憨憨解释,只是一笑了之。 陈默见殿下并未在意,就悄声提点了几句,措辞更为浅显,听起来十分简单。 “王将军,这正是殿下的高明之处啊。” “要是新盐加量售卖,眼前确实能得利更多,可邺城的产出也就难以供应,时日久了,人力和物力跟不上足足九县的盐业,风评必受害,长此下去,百姓固然还会购买新盐,倒不会太过在意!” “可若是限量卖出,很多人望而不得,对新盐的看重就不可同日而语,只需月余,新盐的声名便无可替代,不仅免去了眼下的财力所限,就连将来,各县民众也会以购得新盐为心头大事,盐业岂能没落?” 王勋渐渐听得眼里有光。 原来小小的差别里,竟然有这么多的讲究,表面的看似得利,实则有着不小的危害,反倒是限量供应益处无穷,将人心头的欲望彻底勾起。 难怪说无商不奸,真是门道深得离谱! 可想起这种妙计是殿下所出,王勋又觉得理所应当,转念认为区区商贾不外如是,邺城富户经商也就图一乐,真要赚大钱,还得看殿下! 三言两语间,王勋对于殿下的敬佩愈发崇高,心头地位已经无人可比。 见到两人各有笑意,气氛也活跃了不少。 秦风先行命人收下今日的红利,随后问向了陈默此行的真正目的。 “陈默,你可是遇到了难处?” 问话刚一出口,陈默的脸上浮现震动,转眼就被愧色掩盖,躬身做礼。 “殿下......真是料事如神!” “殿下明鉴,我等与各县设立门店,依照饥饿营销之法行事,新盐之名已经遍传半个凉州,附近八县的盐业风头都被新盐抢占,早已是囊中之物。” “原本,众人商议之后,就要去往凉州开设门店,想要以州城开始扬名,谁知却是发觉,早有人暗中从各县收购新盐,于凉州城内售卖!” 这就有了冒牌产品?! 秦风眉头一皱,有种危机感涌上心头。 “当真是新盐?那些人售价多少?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陈默闻言,脸色更为难看。 “启禀殿下......那盐就是我邺城新盐!凉州城内的门店售价更低,只要四百文!最令人气愤的是,他们竟自称是凉州新盐!” “草民等人听闻,无不火气上涌,奈何那些人财力雄厚,我们也不知哪个是百姓,哪个是凉州来人,只能眼睁睁看他们在凉州城冒名卖盐!” ...... 几句气愤不已的话语说出,陈默的脸色已经极其难看,不仅有被人欺辱的怒火,也有对于殿下的愧疚,自责和愤怒交替,眼眶都有些微红。 眨眼间,大厅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王勋眼见如此事态,只觉得心有气愤,可细细想来,又觉得很是古怪。 “那些人莫不是脑子有病?五百文买去,又四百文卖出,这哪里生意人,分明就是大善人啊......” 秦风微微摇头,并未出言。 事情绝不是那般简单,既然凉州城中人这般强势,能做出如此事情,显然就不是为了图钱,而是为了打出新盐的名号。 万一将来陈默等人去往凉州,便会沦为“冒名”的骗子,绝无立身之处。 这一招可谓是无比险恶,根本不打算以货比货的公平竞争,也或许一开始就是忌惮于新盐的物美价廉,早就预谋好了,要以价格战将新盐扼杀。 有财力,有图谋,又有组织...... 凉州城商家的背后,必定有着不小的势力支持,一场恶性的商业竞争已经开始。 面对这般急切的态势,秦风只是淡淡一笑,向着陈默安抚出声。 “陈默,此事勿用急切,既然他们想买,就继续卖出新盐,凉州城开店之事,将来再议。” 陈默闻言一愣,眼里的疑惑放大了数倍,惊得双目瞪圆。 第45章 暗度陈仓 明明凉州商人已经意图明显,准备以低价压死新盐的生路,那赔本赚吆喝的居心何其歹毒,将来新盐绝无生路啊...... 这种事连陈默都能看得出来。 他坚信,以殿下的才学和智谋,也必然能够看得一清二楚,知晓凉州商贾的险恶用心。 可出乎意料的是,殿下竟然下令,让他继续卖出新盐? 陈默懵了。 呆立在原地数息,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始终不懂其中深意,新盐的危机就在眼前,邺城众人的急切历历在目,陈默根本无法安心应命。 挣扎之下,只得硬着头皮做礼。 “殿下,恕草民斗胆,凉州商贾已经摆明了要大力收购新盐,我等若是继续售卖,岂不是正中对方下怀?” “长此以往,将来凉州城里......恐怕再无邺城新盐的落脚之地啊。” 话语里满是急切,青年的脸上也忧色明显。 就连王勋,也被这种明显的情绪所扰,切身地体会到了情势的危机,可当他看向殿下,又见殿下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端坐于大椅之上淡然品茗。 这般熟悉的模样浮现眼前...... 王勋顿时安定了下来,心里也变得底气十足,只因他清楚,殿下一定有了对策! 期待之下。 只见殿下望向陈默,神色很是平静。 “本王售卖新盐,既有为了脱离困顿现状的私心,也有福泽百姓的公义,如今新盐被凉州商贾收购转卖,并不妨碍本王的初衷。” “他们不过是为了挤占盐市,那便任由他们去,只要盐价不涨,邺城新盐销路不断,与先前又有什么区别呢?何况百姓能以更低的价格买得食盐,也算一桩美事。” “至于你们的担忧,也全无必要,管他来人是谁,照常卖盐便是,该得的利益自不会少,无需在意其他。” 陈默听得眼里茫然,揣摩之下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是啊。 眼下他们能赚钱,百姓也能得实惠,与先前并无太大区别,道理似乎也正是这样...... 只是细细琢磨片刻,陈默始终对于凉州商贾的不凡手笔难以释怀,总觉得有种来者不善的架势,做礼应声时神色难以平静。 “殿下所言甚是.......” 那份不安都被秦风看在眼里,笑着问出声来。 “你可是觉得本王只顾眼前小利?” 陈默连忙俯首应声,面容里有些惶恐。 “小人不敢,小人绝不敢如此做想.......” 不论这话语是否出自真心,秦风只是一笑而过,随后继续道出了对方的担忧,几乎一针见血。 “无妨。” “本王知晓尔等心中忧虑,无非就是担忧将来盐业被凉州商贾掌控,邺城的新盐没落,致使你们无法得利,甚至连身背的巨债都难以抹平。” 这话简直说到了陈默的心坎,当场就惊得他不敢应声,只能俯首静立。 “此乃人之常情,本王也不会怪罪,凉州商贾财力雄厚,以低价相争你们必难招架,眼下的局面实则已经危如累卵。” “既然事情到了如此地步,本王也就开门见山。” “新盐只是眼下的产业,在不久的将来,就会被其他东西替代,利益更大,也更容易产出。” 轻声之言缓缓道出,本就满是忧色的陈默惊得猛然抬头,眼里浮现震动。 他没想到....... 整个邺城的商贾,甚至连凉州城的商界巨头恐怕都想象不到,炙手可热的新盐,众人眼里的财富来源,居然只是殿下眼里的临时产业? 要如何了得的东西,才能将这般品质超绝的新盐替代,而且利益更高?! 陈默无法想象。 一连串的问题涌现心头...... 陈默已经惊得两眼发愣,杂乱的心绪愈发的混杂,唯有一种明显的担忧涌上心头,才让他感到了几分清醒,眼里急色更甚。 “殿下!若是如此......那我等一干人?” 看着儒雅的青年一脸急色,秦风自然知道他担心什么,笑着安抚出声。 “你们无须担心,盐业还会继续发展一段时日,仅凭凉州百姓,也能带给你们足够的利益,何况,你之前不是曾言,又西域商旅表明大量购入的意愿?” “眼下,时机已经成熟了。” 话说到这里,陈默的眼里方才有了光彩,仅仅回想,就已经觉得恍然开朗。 “殿下英明!” 两人几番交谈,言语间变幻不断,陈默的神色更是经历多次细微变化,看得王勋一愣再楞,只觉得愈发玄乎。 直到一句莫名道谢,彻底让他摸不着头脑。 “陈公子......不就是卖出新盐,至于这么高兴嘛?卖给谁不都一样啊......” 陈默心头困惑解开,又有了新的大买主,自然满心欢喜,立刻就向着王勋解释了起来。 “王将军,你这话是也不是......” “殿下准许我们卖盐给西域商队,西域人多阔绰,又非我大玄子民,价格自然不能与先前等同,其中的利益自然远胜从前!” “若是能将新盐卖给西域商队,自此利润倍增,而且还能不再理会凉州城商贾的阴谋,简直就是一举两得,殿下这一计实在是高明无比!” 王勋这才明白过来,暗道商人果然奸狡无比,可惜还是殿下更为高明,想到这里,他也不甘落后地学着拍起了马屁! “看来还是殿下技高一筹!” 连浓眉大眼的王勋都开始吹嘘,秦风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这话他倒是听得毫无愧色,当即就再度出言看向两人。 “陈默,近日来你也辛苦了,先行整顿休息,随后再操办新的生意,只要尔等尽心尽力,本王绝不会忘记,将来的邺城必定繁盛,你们也会达成心中所望。” 这话说得有几分画大饼的味道,却在此刻极有鼓动姓,经由秦风之口而出,更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信服力。 陈默神色振奋,立即做礼应声。 “草民遵命!” 俯首做礼,陈默心头的震撼更为浓厚,原以为殿下及时应对已经很是难得,谁知却是还有后手,连新生意都已经开始布局。 这种应变能力和智谋,简直惊为天人....... 可笑那凉州城的富户商贾,此刻恐怕还在自以为是的囤积新盐,以为能凭借这种见不得人的下作手段得利,沉浸在仗财欺人的优越之中。 实际上,他们不过是一群无知的乌合之众罢了。 那群人做梦也想不到,他们眼中珍贵无比的商机,殿下根本就太没放在心上,不仅早就有了对策,而且连新的生意都已经开始布局。 殿下到底是皇裔出身,眼界不是常人能及,这位曾经名动天下的七皇子,无论智谋才学,早已远超凡人,行事更不是俗人能预料的。 心中敬佩不已,陈默听闻新生意又感到充满了干劲,不禁有些难以自控地好奇出声。 “殿下,恕草民斗胆一问,新生意又是.......?” 第46章 凉州首富 陈默言辞谨慎,神色恭敬无比地做礼相问。 “殿下,恕草民斗胆一问,新生意又是.......?” 听闻这话,秦风本不愿意应声。 奈何见到这青年浑身风尘,为了盐业日夜操劳,又能力排众议听命行事,可谓对自己忠心耿耿,哪怕有利益牵扯,那份日渐牢固的忠诚也是肉眼可见...... 感念之下,秦风也就随口应了一声,也好给予对方几分安定。 “新生意便是酒。” “这几日你且修整一番,与西域商队约定新盐买卖,相关事宜明细都得考虑得当,如无意外,大概下月便可去往凉州城开设酒坊。” 竟然只需月余,就能去往凉州开设酒坊,这产酒的效率确实不凡,既是殿下看重的美酒,想必绝不会比新盐品质逊色,到时必将引起一番新的轰动。 到那时,凉州城的商贾们听闻邺城美酒之名,又会是何等神色? 想必定然是分外精彩! 听闻着殿下的沉声之令,陈默思绪纷飞,心头感到了无比的振奋,对于将来期待不已,几乎已经能看见财源滚滚。 而殿下能将如此大事坦率道来,对他可谓是信任有加。 陈默自知身份低微,他不过是个商贾,能与皇裔共处一室已是莫大的荣幸,如今共事得利每日心中自豪,又被这般信任,只觉得心中感怀难平。 激动之下,陈默脸色都有些涨红,连忙深躬做礼! “殿下......草民定为殿下鞠躬尽瘁!” 见此动情做礼,秦风已经知道不用再多言语,轻轻点头,就屏退了来人,好让这位历经劳苦的青年好好休息,也好准备酿酒的事宜。 待到大厅再无旁人。 秦风正欲向着王勋吩咐出声,又见那憨憨一脸异色,似乎有几分动容,就像个沉思的木头,不禁莞尔一笑。 “何事令你这般在意?” 王勋闻言才被惊醒,立刻应声做礼。 “殿下,末将本以为商贾都是奸狡小人,没想到陈公子竟也懂忠义,实在令人刮目相看。” 这话说得秦风满头黑线。 实在是没想到啊,古代的地位鄙视链竟然这么离谱,连一个铁憨憨都能在潜意识里鄙视商人? 拜托...... 人家陈默长相清秀,言谈斯文,脑子也好使,除了出身名义上不怎么好听,哪点不如一个糙汉子? 秦风嘴角一抽,也懒得多做吐槽。 在这个时代,儒家风气盛行,世人皆知士农工商,商人向来就被冠以投机之名,但凡从商之人,自然而然地就带上了奸诈的职业歧视标签。 这是难以改变的陈旧观念,也是客观存在的现状。 秦风知道三言两语难有改变,只能无奈地笑着应声。 “王勋,你且记好了,但凡我大玄子民,以自身劳力过活,都是响当当的汉子,绝无三六九等之分。” 这话听得王勋眼中呆滞,好像受到了莫大的震撼。 足足过了好久,才似乎很有感悟地郑重抱拳道:“殿下所言极是,属下受教了!” 在王勋听来,如此切实的言语更为亲切,也胜过了恩师教导的先贤之言,哪怕听起来令人难以置信,却有种震撼人心的力量悄声蔓延。 小小插曲过后。 秦风向着王勋讲述起了酿酒的过程,以初步的制曲最为关键,脑海中的各种细节毫无遗漏地讲述下来,王勋听得眼中放光,就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难得的,他生平第一次没有照令死记,而是确实领会了其中的道理,就好像榆木脑袋开窍了。 不出半个时辰。 王府左院就开始忙碌了起来,众人在王勋的指挥下工序顺利无比,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 ...... 凉州城。 城南。 华美的庭院里满是奇花异草,走廊雕栏栩栩如生,一眼望去,处处给人一种无比奢华的观感,又有一种金钱充斥的世俗。 这里就是凉州首富宋雨才的府邸,也是凉州商会约定的集会所在之地。 夕阳西下。 沐浴着霞光的宋府熠熠生辉,引得无数城中百姓远望欣羡。 而在正院大厅之中,同样坐着满目崇敬的十余宾客,哪怕人人都是凉州出名的富户,落座于华美的客厅里也显得有些拘谨,有种乡下人进城的紧张。 不仅因为他们做客于首富宅邸,也因宋雨才出身宋家,就算是不成器的商人,被家族中人讥讽,也不影响其身份带来的威势。 端坐多时。 大腹便便的宋雨才目露得意,听着众人接连道出的吹捧之词。 “宋员外实在是高明啊,只需要动点小钱,就能将那般罕见的新盐纳入名下,哪怕那些邺城土著还在坚持,恐怕也不需几日了!” “哈哈哈,宋员外家财似海,邺城不过弹丸之地,萤火之光岂能比于当空皓月呢!” “依我看啊,不出七日,邺城那群乌合之众就得认命俯首,将那珍贵无比的新盐配方双手奉上,以他们的财力,岂能掌控如此的神物!” “这倒也是!恭喜宋员外!” ...... 一片奉承声中,面容富态的中年人满眼笑意,接连摆手战术谦虚,嘴上说着各种场面话。 直到众人渐渐沉寂下来。 宋雨才的笑意才算稍微平和了几分,眼中的得意难掩,望向了右侧首座一直静坐不语的秀美女子。 “唐小姐,若能得唐家相助,新盐配方到手,将来我愿让出一成的红利,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眼神狂热地注目而去。 整整一成的红利,那就是难以计量的财富啊! 在场的都是凉州商界名流,商界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也从未见过新盐那般高品质的食盐,自然知道其中蕴藏着何等巨大的财富。 听闻宋雨才语气优越地示好,他们怎么可能不知其中的深意。 如今新盐唾手可得,宋雨才几乎已经坐拥了金山银海,却能将如此巨大的利益让出,缘由无非就是一个色字。 这位凉州首富对唐家大小姐的美貌垂涎已久,奈何唐映容也是商界奇才,哪怕只是女流之辈,却是硬生生地将唐家的生意打理起来,甚至成为了凉州第二富户,压根就不将金银看在眼里。 此刻却是大不一样,坐拥海量的财富,宋雨才的底气更足了数倍,一脸得意地注目而去,贪恋很是明显。 在场众人心中嫉妒,同时也为那巨量的财富疯狂,顺着目光紧紧望去。 就在万众瞩目下。 静坐如兔的唐映蓉却只是面带浅笑,如往常般客气而又淡漠地拒绝出声。 “宋员外高抬了。” “小女子无才无德,又无任何功绩于贵府,岂敢受此大礼,若无他事,小女子就此告辞,诸位慢议。” 居然又拒绝了......? 一群人惊得满目呆滞,悄声望向宋雨才,只见首富老爷面如猪肝,额头的青筋都已经暴起! 第47章 好一个如意算盘! 震怒! 挤在大椅上的宋员外满目震怒! 死死地盯着唐家大小姐多时,纵然有万般怒火,却是根本发作不出来,就好像千斤之力打在了棉花上,只有满心的憋屈...... 眼中的女子面若桃花,眸如媚丝,樱点红唇玉砌容,杨柳腰肢青葱指,完美无瑕的面容和姣好的身段简直美如画卷,无论何时得见,总能让人惊艳不已。 也就是因为绝世的容貌,唐映蓉一介女流经商,不仅没有遭受世人评议,反倒得到了不少赞扬。 “谁说女子不如男”、“女中英杰”、“商界奇女子”...... 各种各样的光环加身,令这位年仅十八岁的凉州绝色声名登峰,要不是因为商贾的低贱出身,唐映蓉早就被贵族豪门纳入宅中,享受着人人羡慕的生活。 宋雨才垂涎多时,也只是望而不得,甚至于无计可施。 眼下再被拒绝,这位凉州首富脸面无光,阴沉的肥硕面容轻轻发颤,盯了几息,只得狠狠地挤出笑容应声。 “好.......” “既然唐小姐还有要事在身,我也不便多留,此事还望小姐三思!” 一语既落。 大厅的气氛突然凝重起来。 唐映蓉面不改色地做礼而去,倩影令人遐想,剩余人静候几息,也觉得有些压抑,吹捧安慰了几语,就接连告辞。 他们可不是傻子,心里清楚的很,分得红利的好事,绝无可能落在自己头上,宋雨才召集众人,无非是为了道明对新盐的意图,点醒其他人勿要多事,再来也就是借此机会,向唐映蓉再度示好罢了。 眼见戏份已了,商贾们也就各自道别而去,哪怕心有嫉妒,也得掩藏于心底。 不过片刻之间。 原本欢愉的大厅突然沉寂,宋雨才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全无方才勉强挤出的笑容,大手一拍,身后里屋有一人应声而出。 正是曾经的邺城富户钱大海,脸上的笑容无比谄媚。 “宋员外~” 宋雨才侧目而视,眼角瞥向了弯腰静候的邺城土包子,鄙夷中带有几分试探。 “钱大海,你也算是咱们凉州商会的老人了,想必应该知晓我的脾气,若是敢瞒骗我.......” 话还没说完,钱大海立刻面露惧色地连连做礼,声音愈发谄媚。 “宋员外明鉴啊!小人能入商会,全凭您当年的提点,哪里敢瞒骗您呢!” “那新盐的的确确就是邺城所出,当日邺城众人前去参见北王,陈默那小子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从此有了制盐之法!” “他们也不看看自己都是什么货色,一群人加在一起也没几个银钱,小打小闹而已,竟然就妄想染指盐业,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嘛!” “依小人来看,新盐应该由宋员外您这样的人掌控,否则就可惜新盐这样的神物啊!” 这话实在是说到了心坎里。 宋雨才听得越来越舒坦,刚才的失意有了几分安慰,往日的高人一等浮现面容,轻笑着侧目打量而去。 “好,量你也不敢胡言乱语!” 得到了些许肯定,钱大海脸上笑得堆出了褶子:“宋员外明鉴,小人和北王有大仇,邺城旧宅都被抄查,岂会对您有二心!” “依我看啊,那本王根本就未痊愈,甚至疯得更厉害了,迟早都要惹下大祸!” 听到北王的名头,宋雨才的眼里也终于有了几分同仇敌忾的意味,变得严肃了起来。 “哼,区区一个没落皇子,岂容他作威作福,北塞可不比京都,皇子算得了什么!他胆敢杀我宋家之人,早就已经惹下了大祸!” “我看要不了多久,那疯王必将麻烦缠身!” 在两人言谈间,门外家丁禀报而入。 “老爷,这些是今日从各县收来的新盐!” 宋雨才闻声而起,隔窗望着门外几车布袋,早已见识过新盐的品质,又见这么多新盐入库,眼里立刻变得热烈无比,哪怕这些盐将被亏价卖出,肉疼之色只是一闪而逝。 身旁,颇有眼色的钱大海见状道喜连连。 “恭喜宋员外,财色兼收近在眼前!” 宋雨才听得满脸得意,眯着眼眸目露贪恋,仿佛眼前不再是一个个布袋,而是一座座金山,上面坐着一位绝色佳人...... ...... 邺城。 北王府。 夜色降临,灯火初上。 饭厅里时不时响起阵阵言谈声,给人一种亲切温馨的感觉,曾经清冷落寞的王府,只是经历短短几月就大变模样,多了几分繁盛和烟火气,也多了几分家的感觉。 吃饱喝足。 秦风舒坦地享受着玉儿的柔肩,向着未婚妻关切问询。 “颜霜,若有任何需求,就命人去账房支取银钱,眼下王府也宽裕了起来,不必向曾经那般拮据了。” 舒坦的生活里逐渐有些腐败气息,秦风就好像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渣男。 倒不是秦风本性如此。 实在是他的身份所限,皇子本就有贴身丫鬟,区别于普通丫鬟的职责,一切亲近的举止都是合乎礼法,将来纳为妾身也是在正常不过。 要怪,只能怪这个可恶的封建社会! 苏颜霜出身名门,性情大度,自然不会计较这种小事,只有亲昵的称呼听得她眼里一愣,脸上带着一丝红晕点头应声。 “多谢殿下。” 曾经所说的好日子来得极快,时至今日,苏颜霜还有些难以相信,感念于上天待她不薄,也对眼下的生活很是珍惜。 略一思忖,不禁贤惠地劝诫出声。 “殿下,古人言:‘由奢入俭难’,如今王府财力丰厚,却也不能太过奢靡,日穿用度颜霜已经很是满意。” 话语说得委婉,到底还是苦日子过久了,难免担忧将来,秦风露出暖意地微笑。 “这话说得有理,只是好日子才刚刚开始,颜霜你也不用太过担忧,等到月余过后新酒酿出,盛况更甚当前。” 苏颜霜闻声震动。 新盐已经足以令人惊讶,所得财富远胜从前,今后也难想象,新酒居然还胜过一筹? 注视之下。 她只觉得这位康复的天骄皇裔好像充满了秘密,浑身有着无数的惊奇之事,无论如何都看不透。 不由得,苏颜霜对这位殿下愈发好奇,也对将来更加期待....... 第48章 看谁耗得过! 转眼十天已过。 邺城充满了生机,到处忙碌得不可开交,无论军民,人人脸上带着振奋的笑容。 清晨。 城府武场。 近五百人正在习练拳法,老兵在前列示范引导,邺城新兵有模有样地列队操练,经由多日下来,已经有了几分雏形。 无论高矮胖瘦,新兵已经脱胎换骨,身形气质不再是曾经的平民百姓,喊杀声震响武场,一招一式里干练无比,哪怕还显粗糙,却是已经有了军士的雏形。 “杀!” “杀!” “杀!” ...... 操练无比认真,武场终于有了几分想象中的模样,数百人方阵齐齐动作,肃杀之气蔓延四周! 静立于武台。 许朝元手握腰间刀柄,面容威严无比,心里却是激动得难以平复,细细观看着军士们的操练,只觉心潮澎湃! 这种规摸,才算得上驻军之名啊。 就在他暗暗振奋之时,身旁不远处响起一阵脚步声,闻声注目而来,是打造兵器的工匠和军士,抬着大箱而来。 为首军士上前抱拳做礼! “禀统领!连弩二十把打造完毕!” 又有二十把连弩! 加上近日来打造的,一共就有九十把连弩,可别小看区区九十把的数目,薛朝元亲自上手,深刻感受过连弩的威能。 每把连弩能连发八箭,威力极大,眼下邺城有九十把连弩,几乎等同于七百多弓弩手,又有城池地利,可以说面对数百骑兵也无惧色! 邺城,已经能够自保,百姓,可以不用再惧流寇散骑! 许朝元心头愈发振奋。 向北遥望而去,眼里的崇敬的敬佩满溢而出,这一切都是殿下所赐。 若非殿下,邺城也不可能有今日,他做梦也不敢想,曾经甲胄破旧的邺城军士,有一天能有如此神器! 不少军士见状,也心中感到激荡不已,感念于殿下的恩德,满怀对于未来的期待,愈发奋勇地操练起来,喊杀声震动苍穹! 而他们心心念念的殿下,此刻也正在王府左院汗如雨下。 宽敞的院落已经布置完毕。 两侧房屋里铺满了粮食制成的曲块,空气中都散发着阵阵的微甜气味,伴随着温热的气息铺面而来,充斥着整个侧院。 王勋历经了多天的熟悉,已经弄懂了酒曲的制作。 眼下酒曲就如同殿下所说,正在发酵之中,逐渐浓郁的淡淡甜味就是证明,只是屋中闷热难耐,本就开始炎热的初夏,在此刻也变得毒辣了起来。 一干人陪着殿下检查酒曲,只是来回走动,连久经战场的王勋也被屋中的闷热湿透了全身。 感受着难熬的环境,王勋很是忠直地出声抱拳相劝。 “殿下,属下已经学会了制作酒曲,如今发酵正常,只需等待时日便可取出酿酒,屋中闷热难耐,还请殿下移步。” 秦风闻声回头,见王勋神色严肃,其余几人也是一脸恳切地抱拳应声,心里有些欣慰。奈何这酒曲是酿酒的关键所在,他必须经常前来亲自查看一番才能安心。 向着众人轻声一笑,秦风就继续闷头前行起来,任由汗水渗出后背。 “无妨,酒曲是我们邺城今后的关键,万不可有任何马虎,本王与你们无异,此刻只是劳工而已,众人各行其事,不得有任何特殊之处。” 众人闻言心中动容。 殿下能以万金之躯,与众人同劳同行,他们岂敢有任何的马虎,何况酒曲关乎重大,众人愈发感到了责任和荣光,浑身充满了干劲。 小小的侧院里,绝世美酒正在酝酿而出。 ...... 凉州城。 宋府。 午后的眼光有些毒辣,端坐在凉亭里的宋员外气喘吁吁,哪怕身旁有两名丫鬟煽动着扇子,仍感觉不到太多凉意。 心烦意乱下,宋雨才向着身旁家丁挥手招呼。 “快去弄些冰!” 家丁连忙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就有一小盆冰放置于凉亭里,方才让宋雨才感到舒坦了许多,脸上露出几分惬意和优越。 酷夏难耐,富庶人家才能以冰消暑,奈何冰极为珍贵,冰窖也非人人能有,如今只是初夏,就更舍不得随意拿出冰块。 宋雨才能这般轻易拿出冰块,固然是因体胖难耐,却也是雄厚财力的体现。 瞥见下人和钱大海的羡慕,这位凉州首富的神色愈发倨傲,浑身都发散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高贵,不仅仅是因他财力过人,宋家的出身就注定不是常人能望。 少女扶风,寒冰驱暑。 享尽人间福泽的宋雨才依靠长栏,心情很是舒坦。 突然花园外响起了阵阵脚步声,似乎有些急切。 兴致被这般搅扰,宋雨才面露不悦,不耐烦地注目而去,见到管家小跑而来,立于凉亭之前,一边擦着额头汗丝,一边面带惶恐地担忧通报。 “老爷......各县又有新盐收来,今日还照四百文一斤卖出吗......?” 还有新盐?! 宋雨才听得眉头一皱。 眼看已经收了十多天,从各县收来的新盐几乎每天都有上千斤之多,哪怕是个猪头,都能明白被人挤兑了吧,怎么还有新盐卖出? 该不会,邺城的乡巴佬都是傻子?! 悄声回首,钱大海也是满目疑惑地呆立原地,不敢应声。 几个呼吸过去。 宋雨才肥胖的脸颊浮现阴沉,声音低沉地问向管家。 “近日来亏空多少银钱?” 管家一脸肉疼地悄声禀报道:“回老爷的话,不算今日,近来倒卖新盐,再加上人力工钱,府里亏空几千两银子.......” 嘶.......! 宋雨才瞬间听得蹿了起来,满脸肉疼地紧盯而去! “什么?!” 管家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慌忙地擦着汗珠应声。 “老爷,各县运送本就耗费人力,在加上倒卖新盐每斤就亏一百文.......算下来,这些天已经亏了将近三千两银子.......” 三千两! 听了这个数目,宋雨才心里一纠,哪怕他家大业大,也顶不住这么耗下去,不问还没感觉,这一问却是吓了一跳! 短短十日,就是三千两,这要一个月还不得一万两?! 不由得,宋雨才对钱大海的情报充满了怀疑,冷眼回身注目。 钱大海哪里明白其中的道理,自然百思不得其解,根本不明白为什么邺城的那群人还能死撑,明明是一条死路啊! 就算那群人一直努力产盐,到头来也只是为宋员外做嫁衣,生意人那会做这种蠢事! 不应该...... 不应该是这样啊! 钱大海惊得心绪杂乱,根本毫无头绪,碍于眼下的危机,未免宋员外降罪,他只能咬着牙赔笑出声。 “宋员外......想必是邺城那群人咬牙死撑,还对新盐舍不得放手!他们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恐怕根本不知道您的财力!” “依小人看,最多再熬半个月,他们也就放弃了!” “几千两确实不少,可对您来说只是九牛一毛,将来新盐在手,更就不值一提了,到那时,你可就是双喜临门啊~” ...... 宋雨才闻声沉思,似乎也有几分道理,想起即将到来的双膝临门,也就咬了咬牙再度下令。 “好,那就继续耗下去,我就不信,还斗不过一群乡巴佬!” 与此同时。 凉州城的其余商贾也密切关注着新盐的动向,多数人都有种看好戏的热闹劲,也有个别人察觉到了古怪,对邺城的坚持心有疑惑....... 第49章 暗流涌动 唐府,简单大气的客厅里,唐家家主唐运德端坐大椅,下侧众多商界同仁陪坐两侧,气氛很是微妙。 等候了良久,终于有人忍不住起身做礼。 “老会长,新盐远胜如今市面的食盐,价格又低廉无比,要是继续放任宋雨才作为,那这天大的生意就要落入他手了!”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注目而去、 无论老幼,在座的商贾们全都望向两鬓斑白的唐运德,期望这位老会长能够带头,整合众人财力,将新盐从宋雨才的手里抢占回来。 哪怕宋雨才成为凉州商会会长多年,背后有着宋家撑腰,众人并不服气,何况新盐的利益实在太大,很多不愿就此放弃,只是差了些许底气,没人敢带头,唯有将希望寄托在老会长身上。 唐运德早就不过问生意,卸任凉州商会会长多时,感受着数道期待的目光,心中有几分热烈,沉吟片刻,将目光投向了右侧首座的女儿唐映蓉。 “蓉儿,依你看来,此事是否可行?” 问话响起,所有人又将目光移向了唐家大小姐。 如此重大的事情,连老会长都这般信任,要听取唐小姐的意见,众人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唐小姐早就掌控了唐家的生意,展现的才能人所共见。 心心念念的盐业大事,就由眼前佳人定夺,一介女流力压众人,看起来十分诡异,却又是那般的理所应当。 此刻。 所有人的眼里唯有期待,心跳也在不断的加速,客厅突然变得安静无比,那份对于庞大财富的热烈将要呼之欲出。 就在这种氛围下,唐映蓉依旧分外的冷静,绝美的面容看不出端倪,红唇轻启道出了南辕北辙的答案。 “父亲,女儿以为,此事并不可行。” 一语出,满场哗然。 神色各异的一干人悄声交流着目光,有人眼露不满,有人面有不甘,也有人一脸不解,悄声的争议嗡嗡作响。 “嘶.......” “难不成就眼睁睁看着宋雨才独占新盐?” “新盐售价低廉,将来还有极大的利润,其中的财富难以想象,要是就这样放手,我心难安啊!” “不然又能如何......?徐兄难道自认为比得过宋家?” “这.......!” ......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为了新盐争论不休。 就算唐小姐当场表态,他们也根本听不进耳中,若是换做平日,众人对唐映蓉心服口服,肯定言听计从,眼下面对着巨大的利益,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争,还是让? 两难的选择摆在眼前,众多凉州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坐立难安,很快就有人吵得脸红脖子粗。 眼看局面变得混乱起来,门外却是响起了一道得意无比的笑声。 “哈哈哈!” “就凭你们,也妄想染指新盐?难不成你们不知晓,宋员外已经许诺,将盐业的一成红利让给我们唐家~” 纷乱被笑声所平,场面突然沉寂。 一干人注目而去,见到浑身酒气的唐二爷踉跄踏入门内,脸上带着放浪形骸的笑容,径直想到客厅前列。 唐二爷满眼得意,一脸亲切地望向了唐映蓉。 “蓉儿啊,往日是二叔眼拙,咱们好歹还是一家人,将来你得了一成红利,可别忘了二叔啊!” “嗝~宋......宋员外说了,只要你点头应声,完事都好商量,这可是二叔我费尽心力争取来的好事,到时万不能忘了!” 冲天的酒气熏得一干人捂着嘴鼻,眼里流露出明显的厌恶。 这位唐二爷正是唐家家主的亲兄弟,虽是一母同胞,品性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整日就知挥霍家财,流连于烟花之地。 若不是他烂泥扶不上墙,前两年唐小姐也不至于以女儿身撑起家业,说起这位唐二爷,整个凉州商界都敬而远之...... 眼下此人一脸谄媚,必然是和宋雨才暗中勾结,为了暗许的好处,吃里扒外也就罢了,还不惜出卖侄女的终生。 如此下作的手段,实在令人不耻! 无须唐映蓉发话,家主唐运德就已经双目冷意浮现。 “混账!” “此事早就有了定论,我们唐家财力有限,岂敢觊觎盐业,就算错过千金万银,我也不会让蓉儿误了终身!” 这话说得丝毫不留情面,唐二爷听得脸色一沉。 又见诸多商贾都投来鄙夷之色,甚至不乏有曾经熟知的旧交,他只觉颜面尽失,气得眼皮轻微发颤,伸出右手指向了老顽固一般的大哥。 “好......好!” “老大你是硬骨头,侄女儿也是硬骨头,我比不上你们清高!等到将来新盐流通各处,唐家被挤兑得无处容身,我看你们怎么向列祖列宗交代!” 一个只知花天酒地的二世祖,也有脸面说出这种话? 平日里混账也就罢了,如此关键的时候,他竟然还向着外人,吃里扒外暗中勾结,对自己的家人威逼斥骂! 真是畜生啊! 唐运德被气得心口起伏,正准备骂出声来,却见唐老二火气更甚,几乎都有几分气急败坏的模样。 “我混账?也不知道谁混账!放弃数不尽的财富,还以为自己多清高!呵呵,等着吧!你们迟早会后悔的!” 唐二爷长袖一挥,涨红着脸色冲了出去,忿忿不平的背影看得众人眼里冒火,是坐也不得立也不得。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 众人亲眼目睹败家二爷的无耻作为,心头暗叹唐家不容易,同时也感到了无比的尴尬,他们已经见证了唐家的不光彩内幕,新盐的事也没着落,眼下就再不好多做逗留。 哪怕一干人心有不甘,也只得知情识趣地接连告辞。 待到人去屋空,唐运德的脸上才有了几分血色,望向女儿眼里露出愧疚,轻叹地安抚出声。 “蓉儿,是爹无用,这些年苦了你......” 唐映蓉眼眶微红的应声道:“爹说的是哪里话,女儿不苦。” 光环加身的商界奇女子,被庸碌世人崇敬多时,根本不懂其中的艰难,哪怕近在咫尺,也只有满心的敬佩和自叹不如。 背后的艰难和孤苦,却是从未有人知晓。 无论何时何地,唐映蓉始终是女神般的存在,世人只敢远观赞叹,近前便会眼露怯懦,这是一种悲哀,也是无奈的现实。 此刻听闻父亲致歉,唐映蓉心中动容,可惜长久以来已经习惯坚强,神色并未表现出太多的异常。 见到女儿这般倔强,唐运德知道自己无力相助少女心事,只得将目光放在眼下大事,准备商议一番应对之策,沉吟间问出声来。 “蓉儿,你当真觉得新盐只能落入宋雨才的手里......?” 第50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唐家主沉声相问,其中隐含着诸多的不甘,同时也夹带着许多的疑惑和猜测,哪怕并未多说,同样被唐映蓉听得清清楚楚。 抬头相望,见到父亲眼中的异色,唐映蓉自知心中猜想无误,只得轻叹着应声起来。 “爹,新盐已成定局,无论我们如何不甘,注定不能插手,就算能压过宋雨才,得到眼前利益,将来宋家出面,一切绝无转圜之地。” “这事实在凶险,万一情势失控,失去银钱还是小事,弄不好还得落个家破人亡。” 轻声之言娓娓道来,唐运德听得眼中异色消散。 沉思片刻,两鬓斑白的中年人面容渐渐失去血色,一阵后怕涌上心头,眉宇间显露出一种后知后觉的微微颤动。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蓉儿,你所言不错,眼前利益确实不小,只是此事实在太过重大,将来较真起来,若是宋家出面,那般庞然大物动动手指,一切对策都如飞灰!” “我险些就被利益蒙蔽双目,一失足成万古恨啊.......” 如梦初醒的唐运德浑身冒出凉意,惊醒过后感到了一阵后怕,同时也为女儿的明智和远见激动,心中很是自豪。 这几年来,唐家和宋雨才多有摩擦,生意间明争暗斗不断,看似不分高低的紧张局面,实际上只是女儿唐映蓉多次想让的结果。 缘由,就在于宋家那尊庞然大物。 唐映蓉年纪轻轻,就能懂得审时度势,做到了多数人终生难为的明智选择,眼界和智谋早就超脱了寻常层面,若不是忌惮宋家,宋雨才那点斤两,怎么可能成为凉州首富,险胜唐映蓉一成? 能做到这种不留痕迹的略逊一筹,女儿的手段和眼界,早就不是凉州商界众人能够比拟的。 唐运德一生阅历丰富,所见三教九流不知多少,罕有人能有这般智慧,哪怕是他这位曾经的凉州商会会长,也唯有自叹不如。 感念于此...... 唐运德心中自豪无比,同时又觉得万分可惜,若是他的女儿并未女儿身,或许能做到更多的事,将来的成就难以想象。 复杂的心情凝结,客厅莫名沉寂。 静坐了几息之后,唐运德终究还是忍不下心头的悸动,商人的寻利本性作祟,探寻着任何一丝可操作的路径,想要分得一杯羹。 “蓉儿,既然不能和宋雨才相争,能不能着手于邺城的商贾呢?” 眼见父亲仍不死心,唐映蓉心中也能理解,放任是谁都不愿放弃近在眼前的庞大财富,听清话语却也只能无奈摇头。 “也不行。” “邺城的商贾并无能人,得到新盐已是天大的气运,否则的话,他们要是早有新盐的配方,多年前就该富甲一方才是,新盐也早就名扬天下了,不可能到了如今才被人所知,不出意料,这一切应该和那位近来传闻康复的北王有关。” “无论北王还是邺城商贾,他们不可能有足够的家底支撑,面对宋雨才也没什么胜算,新盐注定会落在宋雨才的手里,这些天的苦苦支撑,气节令人敬佩,也不过是意气之争,能多赚点眼前小利而已......” “这般浅薄的眼界,又毫无壮士断腕的魄力,根本无法和宋雨才的财力相抗衡,大局难以撼动。” 话及于此,父女两陷入了沉默之中。 无论如何分析,一切似乎真的注定了结局,巨大的利益即将落入宋雨才之手,邺城又都是庸碌之辈,根本没有任何操作的空间。 预想着将来的情景....... 宋雨才挤垮了邺城,得到新盐配方坐收海量财富,从此一家独大于凉州,连唐家也将被逐渐压垮。 这种数次设想也无变数的结局浮现脑海,唐映蓉轻咬红唇,心里生出不甘,不仅仅是对于眼前的财富,更有关于她的将来。 难道她真的如同花天酒地的二叔所言,将来要委身与宋雨才,方能保全唐家? 拼尽一切坚持到了今日,到头来,竟还是只有嫁人这一条路可选? 天意竟是这样...... 不,绝不能就此认命! 想起宋雨才令人厌恶的无能嘴脸,曾经众人的各种讥笑和俗世浅见不断浮现,倔强的唐映蓉娇颜决绝,唤来了门外管家沉声出言。 “徐伯,近日你派人暗中打探,各县的邺城商贾动向,宋家购得新盐的数目,一切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老管家应声而动,带着几人踏出了唐府。 唐映蓉远望几人离去,复杂的神色难以消退,渺茫的希望浮现美眸。 但愿...... 那位北王和邺城商贾能有血性,不让宋雨才轻易得逞。 ...... 邺城。 北王府。 左院的忙碌日复一日,几乎每日都在重复着相同的工作,众人耐心地照看酒曲,等待发酵完成,偶尔也有些杂事进行,都在为酿酒做着准备。 直到夕阳西下。 日常查看完毕的秦风才回到主院,在玉儿的服侍下舒舒坦坦地洗了个热水澡,正准备小憩片刻,以消除浑身的闷热和疲乏。 如今一切都步入了正轨,王勋办事也很牢靠,家丁们已经掌握了关键所在,懂得了照料酒曲和注意温度,他也不用再过于细致。 今日的工作已经完成,甩手掌柜的舒坦滋生心田,就等休息片刻享用晚饭,安安心心地等待新酒酿出赚大钱...... 就在这种悠哉的时候,门外却是不消停地传来了通报声。 “禀告殿下,陈默求见。” 都快饭点了还求见,这不像是陈默的行事风格啊,实在让人不喜。 秦风哪怕脾气再好,也不由得有些郁闷,也就心知陈默求见应有要事,才压下心里的郁闷沉声相问。 “他前来所为何事?” 门外家丁应声而答。 “启禀殿下,陈默只说有要事禀报,同行的还有几名商贩,都是身着胡服高鼻大眼的外族人。” 外族人...... 难道,是西域商队的人? 第51章 西域商人 秦风闻声睁眼,心里闪过一丝兴奋。 既然陈默带着西域商队的人前来,就说明西域商人所求不小,新盐的买卖远超陈默的想象,他根本不敢擅自做主! 还真不愧的西域商队,上来就镇住了陈默。 感情是来了大买卖啊...... 要说这个事,那秦风可就不困了! 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他这个人有上进心,又出身于皇家极为看重礼节,既然有生意......有客人上门求见,岂能不赏光呢? 迅速起身,秦风本着以礼待人的初心沉声下令。 “带他们前往客厅静候,本王随后就到。” 等到家丁应命而去。 秦风立即唤来了玉儿,在贴心的伺候下穿戴整齐,琢磨了几息来人意向,方才慢步向着客厅而去。 待到行至客厅,家丁很有眼色的通报声悠长响起。 “北王殿下到~” 客厅中的众人连忙起身做礼相迎,丝毫不敢有怠慢之心,陈默自不用多说,前来的四位外族商人也躬身行礼,挑不出丝毫失礼之处。 粗略一撇,秦风慢步而入,落于主座之上,方才语气平和地望向众人。 “诸位无须多礼,赐座。” 陈默带头,众人齐齐做礼。 “谢殿下。” 应声落座,两名西域商人目露惊艳,似乎是惊讶于秦风的容貌气度,一时看得有些失神,身后的两名随从不敢抬头,看起来并无异状。 几息之后。 面容相对儒雅的小胡子中年人,连忙起身做礼致歉,说着很是流利的汉语。 “殿下恕罪。” “草民阿姆鲁,来自波斯,长年在贵国边境经商,我们从没有过大玄皇裔,又看到殿下英武不凡,一时失态,还请殿下见谅。” 秦风淡然一笑,随即看向了陈默。 “无妨。” 陈默心领神会地起身做礼,讲明了这些人的来意。 “启禀殿下,阿姆鲁一行人长年经商,先前见闻新盐极为看重,欲要大量购入新盐,草民难以做主,只得冒昧带他们前来拜见殿下。” 不出所料,秦风微微点头,开门见山地问向了阿姆鲁。 “不知你们想要购入多少新盐?” 阿姆鲁略微意外地抬头,似乎没想到秦风会这般直接,和寻常大玄人委婉的交谈方式很是不同。 以笑容掩饰过细微的意外,脱口应答道:“回殿下,我们想要买一万斤,而且是长期买,大概一个月的时间买一次,您看怎么样?” 一万斤.......? 秦风心里一愣,也对这数字感到了意外。 一万斤的新盐,以眼下的定价来说,价值不算特别高,也就区区五千两而已,但要是放在大玄之外的地方,又经过这些波斯的人手卖出...... 到那时,价钱不知道会翻多少倍! 这还只是本身肉眼可见的价值而言。 若是再计算一万斤新盐的运送和沿途护卫,其中涉及到的财力和人力,已经代表着极强的实力,就是眼下的邺城,恐怕也有点勉强。 都说西域商人富庶,如今可算是亲眼见识了,这还是商人么,几乎都能算是一方豪强。 不过话说回来。 既然这些人有求上门,主动权就在秦风手中,不论这些人要卖盐去往何处,定价和眼前的利益都由秦风做主,一切条件他说了算。 淡然地泯了口茶水,秦风不急不慢地看向了中年小胡子,并未一口答应,而是先探起了对方的虚实。 “此事不难。” “只是有一件事本王要先言明,既然你们要大量购入新盐,必是卖往境外,定价就不能与大玄国土一概而论。” “每斤新盐......五两白银。” 五百文一口变为了五两! 转眼就涨了十倍,陈默听得双目震动,心跳都在此刻加速了数倍。 紧张余光撇去...... 阿姆鲁竟然神色不改,微笑着做礼应声。 “五两一斤,就依殿下之言。” 秦风感到对方有些不同寻常,星眸注视而去,继续加起了价码。想要看出一丝端倪。 “你们每次前来买盐,至少要两万斤。” 咯噔! 话音刚落,陈默心里猛地一纠,被这巨大的数字完全吓住了,甚至余光瞥见的阿姆鲁也惊得没了声音。 身旁的另一人同样目露震动,不自觉地将茶杯碰倒,茶水倒在了桌上。 “哐......” 一声轻响,几人才被惊醒。 两位领头的波斯人连忙起身告罪,身后的随从也自觉地收拾着翻到的茶桌。 “殿下恕罪......” 这种表现才算合乎常理,秦风也未意外。 “无妨。” “这种条件,你们可能答应?” 五两一斤,一次购入两万斤,那就要整整十万两银子,一口气拿出这么多的现银,绝不是一件小事。 就在继续的盘问之下,阿姆鲁竟然又答应了下来。 “此事......就依殿下所言,半月之后,我们就带着银子前来。” 秦风神色平静,听到这话心里却是起了波澜。 随随便便就拿出十万两,就算西域商队再怎么富庶,也罕有人能做到这种事,来人要么是波斯巨富,要么身份大有文章....... 不动声色地注目而去,不见两人有任何异状,言行举止和穿着看不出端倪,身后的随从却是有些古怪。 那人头戴毡帽看不清面容,收拾茶杯的手指纤细娇嫩,根本不是随从能有,更像是养尊处优之人。 原来他才是正主,还喜欢玩双簧。 这些人果然有问题....... 秦风不露声色的微微点头,应下了这些波斯人的提议。 “好,半月之后你们再来。” 两人闻声致谢,礼节十足地应声而退,身后随从低头相随,全程挑不出任何毛病,看起来就是普通民众。 直到一行人离去,陈默满眼兴奋地做礼道喜。 “恭喜殿下!” 秦风只是微微摇头,神色严肃地问话道:“这些人,你是如何结识的?” 莫名一问搞得陈默笑容僵硬,只得回忆着过往,一五一十地道明详情,说出是曾经在凉州做生意结识,对方谦逊有礼又很是大方。 秦风听了,更加确信心中猜想,严肃地叮嘱出声。 “这些人来历大有问题,且看他们此后有什么动作。” 陈默再度震惊,比起刚才更甚数倍,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细细回忆之下,曾经的结识涌上心头,一种极其古怪的舒适感涌现心头,就好像是故意讨好...... 瞬间,陈默瞳孔震颤不已。 邺城东门外。 一行马队远出,直到四处无人,领头的阿姆鲁才放慢行程,任由骑马的瘦小随从超过身旁,同时翻身下马,右手抵于身前向其做礼。 “公主,属下知罪,刚才多次失态,差点坏了大事,还请公主殿下降罪!” 第52章 北王又在搞好东西 阿姆鲁恭敬行礼,全程不敢抬头,身旁另一人也是如此,神色恭敬至极。 “还请公主殿下降罪!” 头戴硕大毡帽的随从身骑骏马,容貌掩藏于毡帽之内,居高临下地俯视两人,浑身散发着截然不同的高贵气质,与方才的卑微判若两人。 静静地盯了几息,瞥见两人一脸愧色,柔媚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哼,幸好没被看出破绽,不然你们万死难辞其咎,多年苦心一朝尽毁,你们担得起罪责?” 那声音柔媚无比,却好像有令人胆寒的威严,惊得两人再度低头,其余人也附身静候,不敢应声。 一时间,几十号人都被惊得不敢动作,面容里满是愧色。 似乎是见到众人态度恳切,波斯公主的火气稍减,语气也算是缓和了几分,有了几分体贴的意味。 “算了,也不能全怪你们。” “这位北王殿下确实不同凡响,难怪当初声名如日中天,能如此淡然地面对巨额财富,不负皇裔身份,而能接连试探出言,显然有点城府,勉强算是个人物了。” “就是不知道,他是否真如传闻所言,俊如天神。” 阿姆鲁闻声稍微安定了心神,连忙恭敬应声。 “启禀公主,这位大玄北王确实如同传言,俊朗不凡,属下从未见过那么俊美的男子,就容貌来说,此人当得起盛名......” 听了这话,身骑骏马的波斯公主轻声一笑,随即语气有冷冽了几分。 “哼......” “依我看来,他也就是如此而已了。你们务必牢记多年艰辛所为何事,眼下虽然没有探听了大玄军工机密,能得到新盐配方也是极大的收获!” “半月之后,务必调配备齐十万白银,以博得那位小王爷的好感,这次的新盐密谋绝不容失!” 阿姆鲁等人齐齐应命,神色坚毅无比! “遵命!公主殿下!” 回身遥望来路,毡帽下露出的嘴角上扬,勾勒出完美的弧度,未有任何妆容,仍然魅惑十足,势在必得的自信一闪而逝。 “依律律~~~~~~” 马队嘶鸣,片刻消失在荒茫河谷之中,唯有滚滚尘土飞扬。 ...... 转眼十天已过。 清晨的王府一片忙碌,左院之中蒸气升腾,空气中弥漫着醉人清香,伴随着阵阵甜味弥漫扑鼻。 屋中人影浮动,王勋等人不断地听由指挥动作,全程不敢有丝毫怠慢。 眼下已经到了最为紧要的蒸馏阶段,酿酒的成败在此一举。 秦风全程指挥,神色无比严肃。 酒曲经过了多天的发酵,已经完全成熟,又搀入了有谷壳的高粱饭,粮食的风味和各种糖分的混合发酵,就差这最为关键的蒸馏,成酒近在眼前。 等待着蒸馏的过程,目睹蒸气升腾而出的景象,秦风不由得有些激动了起来,其余人更是满眼兴奋和期待,不住地来回搓动着双手。 王勋经历这么多天的辛苦,此刻心情难以言喻,等待了许久已经焦急不已,不由得地凑近问出声来。 “殿下.......这般蒸下去,恐怕酒曲都熟了,又如何能有酒.......?” 秦风回头注目,只见这货一脸担心,不由得轻笑出声。 “这就是蒸馏之法,酒曲里的酒遇热,就会随沸水蒸气而出,等到蒸气升腾,遇冷化水,自然就会成为酒。” 王勋眼巴巴地呆立了半天,也没反应过来。 见转,秦风也知道这道理有点超纲,就算王勋善于动手,面对难以理解的现象,从知识层面一时间是无法滤清头绪的。 学霸强得如出一辙,学渣捞得百花齐放,无论哪个时代,像王勋这样的铁憨憨永远都有,始终还是难以理解超出智商的真相。 这种事无关紧要,是个人都有长短之处,只要王勋发挥所长,也不用计较其他东西。 眼见道理不能说通,众人也听得有些担忧。 秦风所幸不再赘述,而是动气手来,亲自揭开第一个蒸笼,在众人一脸疑惑的目光下,将蒸笼里的景象展现出来。 一干人见状立马上前,全都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蒸笼里酒曲上放着的碗中,已经装着不少的水,正是由上方滴落而来,散发着从未闻过的浓郁酒香! 不等惊讶的一干人问话,秦风就将这碗水递给了王勋。 “这就是第一道酒了,尝尝。” 王勋眼见神奇一幕,只觉得难以相信,奈何殿下亲自下令,他只得接过大碗,凑近一闻,清香扑鼻,同时又有一种极其呛人的窒息感。 王勋闻得两眼放光,也顾不上太多,直接端起了大碗猛喝一口! 顿时...... 一股辛辣感蔓延唇舌,由喉间扩散开来,下至心口,上到头顶,无比强烈的冲劲肆意扩散,差点儿让他闭气! “咳咳咳!!!” 王勋当场就被呛得脸色涨红,不断地咳嗽出声! 好久才缓过神来,王勋浑身竟感到一种灼热犹如火烧,嗓子眼到头顶直冲而上,刚烈无比,比起这段时间的闷热还要强烈百倍! 身后的七八人直接看傻了...... 这动静哪里是喝酒,分明是喝了毒药吧,殿下这是酿出了个什么玩意儿啊! 就在一群人呆滞无比的注目下。 王勋却是渐渐缓了过来,浑身竟觉得舒坦了不少,连之前的疲乏感也轻松了数倍,还有一种醇厚的香味弥留口齿间。 惊喜不已地低头,王勋再度凑近空碗,熟悉的扑鼻香味还在弥留,却是让他感到不再刺鼻,反而有种上瘾的沉醉。 更神奇的是,他只喝了一大口,竟已经隐隐感觉到一阵眼花,就好像喝醉了一般! 这酒好霸道的劲力啊! 惊喜不已,王勋眼中精芒大作。 “这......这!” 激动不已的抬头相望,只见殿下正无奈地轻笑注目。 “怎么样?” 王勋即刻做礼应声,脸上的笑容难以抑制! “启禀殿下,此酒劲头十足,醇香无比,属下从未听闻如此好酒!” 得到铁憨憨的耿直评议,显然这酒的品质没有问题,秦风心中成就感滋生,同时也毫不意外地微微点头。 “自然是好酒。” “这才是第一道酒,还未调兑改进,口感劲烈无比,稍加改进之后,才能真正饮用,算得上是好酒,至于第二道酒......远胜眼下。” “普天之下,恐怕再没人能像你这般,如此豪迈地狂饮第一道酒,也算是你本事了。” 王勋这才明白这酒为何如此刚烈,意识到自己莽撞,刚才出了不小的洋相,不由得老脸一红,尴尬地挠起了后脑勺。 一群人见了这般情景,个个憋笑得很是辛苦。 “噗........” 不多时。 在殿下的命令中,众人接连参与到了品酒当中,亲手劳动的成就感和美酒的绝佳风味混合,笑声响遍了小院。 那笑声无比畅快又满怀希冀,所有人的心里都很清楚,邺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一切的辛劳都有了盼头。 新酒已经出世,震动必将再起! 第53章 小人得志 凉州城。 广为人知的墨香阁门前,文人雅士闻讯而来,挑选文房四宝的同时,青年俊杰们都心不在焉,想要一瞻佳人风采。 墨香阁能如如今的声名,自然和唐映蓉的绝色分不开干系,在凉州第一绝色的加持下,这间书店才能生意蒸蒸日上。 书册笔墨售卖本是普通人难以插手的行当,几乎都被大家族垄断,哪怕在凉州这样的偏远之地,唐映蓉能开起墨香阁,其手段可见一斑。 凉州俊杰满心期待地问询而来,欲要一观佳人风采,奈何唐小姐今日神色冷清,就算照例前来墨香阁,也只是在后堂陷入了沉思,始终没有露面。 独坐于清静的屋内。 唐映蓉的美眸里浮现忧虑,与往常的沉稳判若两人。 身前,神色严肃的家丁满身风尘,自外县火速归来,悄声做礼禀报着近几日各处的情形。 “小姐,这半月以来,邺城的商人还在继续卖出新盐,不见有任何停卖的迹象,只是近来几日,才明显减少了售出的数量。” “八县的新盐从未涨价,近七成都被宋家的人买了去,转手以四百文的价格在凉州城里卖出,老百姓们都知道了凉州新盐的名号......” 唐映蓉听得眼里忧色更甚。 邺城的商人还没停止卖盐,只能说明他们没有勇气和宋雨才拼个鱼死网破,只能接受无奈的现实,尽可能地赚取当下的利益,而近来几天又减少了销量,不过是看懂了宋雨才的预谋而已。 看懂了又能如何呢? 邺城只是偏远小城,并没有上台面的人才,就算北王走运得了新盐配方,终究还是虎落平阳,没有了皇裔的器量,给宋雨才做了嫁衣。 明知对方仗着财力挤兑,却不舍眼前小利,还忍不住卖出新盐,犹豫和浅薄显而易见,皇子沦落到如今地步,实在有些可悲...... 一切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唐映蓉心头感慨,感念北王落寞悲哀,更为唐家的将来和自己的命运感到沉重。 如今宋雨才即将挤垮邺城商人最后的坚持,新盐几乎已经落在手中,一旦宋雨才得手,财力愈发雄厚起来,唐家也必会遭受各种打压。 需要早日谋算退路才是,否则后果难以承受。 沉思片刻,唐映蓉向着家丁轻声交代道:“我知道了,今后你们不用再去各县探听情况,这几天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家丁见到小姐这般沉重,也感到事情不妙,奈何连小姐都没办法,他一个下人又能有什么妙策。 欲言又止间,只得做礼告退。 谁知还未退出房门,墨香阁的掌柜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向着唐小姐做礼通报出声。 “大小姐,宋雨才又来了!” 真是冤家路窄。 唐映蓉听得脸色清冷,心里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来意,明知无法躲过,索性起身踏出了房门。 掌柜的和家丁见状,只得一脸严肃地紧随而去。 待到三人来到前柜店中。 宋雨才正装模作样地翻弄着书册,一声上好的绫罗锦衣无比刺眼,行走在满是文房四宝的店中说不出的张扬,再加上腰带嵌着的硕大玉牌,浑身上下就突出了三个字——爷有钱。 极其浮夸的打扮一如既往,在雅致的书坊中显得格格不入,前来的书生和学子都避而远之,眼里露出嫌隙。 听到脚步声从内堂响起,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宋雨才连忙回身,见到佳人慢步而来,立即就放弃了翻阅书册的假斯文,近前几步堆笑问候。 “唐小姐,久违了~” 这一声引得众人也连忙回头,果然看到朝思暮想的女神唐映蓉前来,容貌还是那般的绝美,脸上带着礼节的笑容,距离感十足。 “宋员外,不知前来所为何事?” 见到唐小姐对宋雨才这般态度,文人雅士们的心头舒坦了不少,对于宋雨才的厚脸皮也心有敬佩,不自觉地注目而去。 宋雨才来过不知多少次,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再度见到魂牵梦绕的女神,眼里根本容不下他人,只是比起以往多了几分自信,挺直的富态身形给人一种淡淡的威严。 “呵呵,唐小姐太见外了,我宋某人的心意,你自然是清楚的,方才路过此处,见到小姐软轿停在门前,只是前来问候而已。” “本员外很快就要一飞冲天,想必宋小姐也应知晓,只要宋小姐愿意与我成婚,一切都好说!” 涨势逼人的话语缓缓响起,语气里自带着优越。 婚约是无比严肃的事,非父母之言媒妁之命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下说得这般草率,而且还是面对着才貌双全的唐家大小姐,除了眼下的宋雨才,整个凉州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人。 在场的都是读书人,自然极为看重礼法,听了这话无不目露愠色,可他们那比得上宋雨才的身家背景,只能冷眼怒视而已...... 相比之下,唐映蓉倒是显得平静许多,哪怕心中万般屈辱,也知晓情势今非昔比,为了唐家,她也不能就此交恶。 轻吸了一口气,只能压下怒火,维持着笑容冷声注目。 “宋员外之言,小女子自是知晓,这一月来宋家手笔不凡,凉州城中人都惊叹宋家财力,连孩童歌谣里都有宋员外的善名,可惜小女子福薄,就不劳宋员外惦念了。” 宋雨才听得心口起伏。 他哪怕没有唐映蓉那般聪慧,也能听出话里的意思。 这女人分明是在讥讽他! 短短一月,为了挤垮邺城新盐,将新盐握在自己手中,宋雨才以财力挤压各县的邺城商贾,每日大量收购新盐,而后又低价卖出。 本就定价低廉的新盐,经由这么一出一进,每日损耗几百两银子,仅这一个月熬下来,整整一万两蒸发无影! 哪怕宋雨才家大业大,白丢了这么多钱也肉疼万分,若不是为了将新盐弄到手,他岂会做这种蠢事。 此事本就不怎么光彩,说出去难免遭到非议,无知平民传唱的善名,在他听来就是极大的讽刺、 此刻经由唐映蓉说出,更好似万针扎心痛彻神魂。 宋雨才气得头顶冒烟,脸色瞬间涨红! 可盯着佳人看了几息,他也只能将火气悄声咽下肚子,几年求而不得的折磨下来,宋雨才似乎对眼前女子的耐心远超他人。 何况如今大局已定,这种倔强方才让他有种征服的欲望,否则的话,未免不够尽兴! 就在宋雨才压下掀桌子的冲动,准备展露风度,言语间再度施压的时候,手下人却是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凑近身前,语气急切地禀报道:“老爷,大事不好了,城里新开了一家酒坊,生意好得不得了啊!” 第54章 谁敢抢我家生意? 就这?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过只是新开了酒坊,凉州城酒坊近百家之多,这种事值得什么大惊小怪! 宋雨才眉头一皱,侧目而去的眼神里满是鄙夷。 “瞎了你的狗眼!没看到我正和唐小姐商议婚事么!这点小事,也敢来打搅老子的兴致!?” 吐沐星子飞溅,下人被骂得狗血淋头。 恶劣的态度显露出本性,早就臭名昭著的宋首富愈发惹人厌烦,包括唐映蓉在内,书坊中的众人,都或多或少投去了厌恶的眼神。 可那下人根本顾不得太多,纠结的急切神情依旧难平,继续硬着头皮附耳再度悄声禀报。 “老爷,那酒坊生意实在好得厉害,名字......名字叫做邺城酒坊!” 邺城酒坊? 宋雨才闻声一愣,猛然回头,望见下人一脸反常的急切和震动,心中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邺城酒坊...... 邺城......酒坊! 惊疑暗自呢喃,宋雨才感到了一种无比诡异的不适。 他的下人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能说出生意好的不得了,足可见那酒坊开张火爆无比,再加上那无法忽视的“邺城”二字...... 这事处处透露着古怪! 宋雨才能成为凉州首富,确实是依仗着身后的宋家威势,处处得了不小的便利,可他本身也不是省油的灯,否则绝不可能有今天的财富。 哪怕身在风口上,也不是每头猪都成起飞的。 这么多年的商场磨砺,宋雨才经商的本事自不用多说,寻常人根本无法比拟,细微的阴狠心思也是非比寻常。 此刻听闻邺城酒坊的名号,他瞬间就察觉到了一些端倪,连多余的问话也没出口,即刻露出笑容,装作若无其事地退出了墨香阁。 “宋小姐,本员外有些生意商谈,改日再登门相谈。” 莫名其妙地就此离去,一干人看得云里雾里。 好在惹人嫌的首富终于走了,墨缘阁就此清净了下来。 转眼间,往日的高雅气氛弥漫书坊,文人书生继续醉心书墨,也有人向着唐映蓉做礼问候,顺便出言安抚以展现不俗风度博得好感,看似简单的问候里,包含着几层隐晦的意图。 这般举动看似文雅,实则也是心思隐晦。 到底是文化人,做事总是深意十足,一出手就是老千层饼了。 唐映蓉何等的聪慧,自然能懂个别人的小心思,本着做生意的原则,她并没有戳破主顾们的小算盘,只是距离感十足的淡笑应声,让人生不出喜怒。 只是今日,唐映蓉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嘘寒问暖的情形她不知见过了多少,书生们尽管有些烦人,也还有些风度,不至于令人生厌,也就一笑了之而已,宋雨才的反应却是令人费解,能让这位首富急忙离去的,恐怕不是小事。 听由方才宋府家丁所言,似乎是因一家酒坊。 想来,宋雨才又是看中了人家的火热生意,准备以暗中挤兑的下作手段,将其纳入囊中。 唐映蓉无奈暗暗叹气,感同身受的气愤涌上心头。 任凭她聪慧过人,对于经商之道天生擅长,连曾任凉州商会会长的父亲都赞赏不已,她自以为能做出一番事业,到头来终究还是敌不过权势二字。 奸贼横行,仗势欺人,凉州城里今后注定愈发艰难,唐家的前路很是凶险。 想到这里,唐映蓉心情沉重,准备转身而去,打算尽早铺好唐家的后路,为整个家族,也为她自己未雨绸缪。 任凭宋雨才小人得志,要想奸计得逞也绝无可能! 就在这种沉寂时刻,老管家却是慌慌张张地跑进了墨香阁,上气不接下气地冲到了跟前。 “大小姐......出......出大事了,城南新开了一家酒坊,就算酒价极高,生意却是好得吓人!” “老爷......老爷说此事......此事要请您定夺!” 似曾相识的话语钻入耳中。 唐映蓉闻声止步,美眸凝望而去,见到老管家满头大汗,那紧张的面容里还有些期待,不禁感到了几分诧异。 先是宋雨才为之匆忙而去,再是老管家急切通报...... 若是寻常的酒坊,就算生意再怎么好,一般也就令人惊叹和羡慕,同是生意人最多会感到嫉妒和好奇而已,绝不至于这么激动。 眼下的凉州城里,能令所有经商之人这般激动的大事,除非是......! 突然间,一道灵光闪过脑海。 唐映蓉忙问出声道:“那酒坊是何人所开......?” 老管家急忙擦去两鬓汗珠,立即沉声应话! “大小姐,那酒坊必是邺城商贾开的,招牌上‘邺城酒坊’四个大字写得清清楚楚!” 邺城酒坊! 果然。 果然是邺城商贾的手笔。 难怪宋雨才都突然离去,原来其中竟有这一层关系! 这下子,事情就变得有趣了起来,只是不知其中变数几何,其中的关键,就看那酒坊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唐映蓉美眸一滞,心跳瞬间加速了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悄声蔓延,再顾不上过多言语,即刻出门,乘着素色小轿而去。 老管家和几位下人同样神色严肃,大步赶上,于轿前带路,一行人瞬间就没了踪影。 原本雅致非常的书坊,突然间变得寂寥了起来,书生们多为了凉州绝色而来,此刻正主不在,风雅才情全无,手中的书册也变得索然无味。 大眼瞪小眼了半天,一群闷骚文人愈发无聊。 也不知是谁带头提议,扬言去酒坊见识一番,可谓是说到了众人心里,立即得到了多数人的响应,好奇作祟之下,一干读书人也打着研究酒坊的旗号,美其名曰“诗酒不分家”,兴冲冲地向着城南而去。 半盏茶的功夫。 墨香阁只剩几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一位老孺忿忿不平,板着面容冷声吐槽出声。 “区区酒坊,竟引得这么多人闻声而去,真是文道之悲!酒有何奇道哉,难不成凉州还能因此变天?” 老儒话语里满是酸涩和不满,也情有可原。 只是一时的恨铁不成钢而已。 可他又哪里能知道,就是这随口之言竟一语成谶,凉州城此刻正有无数百姓闻声而动,众多商贾也闻询而去。 凉州城,即将变天了...... 第55章 火爆场面 软轿匆忙前行,沿途从未停步,好在轿夫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软轿也是上等木材所制,全程未有颠簸。 唐映蓉端坐其中,神色还算平静,毕竟见过了不少风浪,还不至于轻易阵脚大乱,只是猜测着邺城开设酒坊的背后缘由,心境却始终难平。 一路向南城而去。 不知不觉间,软轿穿过了几条长街,四周也好像变得热闹了起来,人声和脚步声不断。 南城相对偏僻,今日实在有些反常。 带着心头疑惑。唐映蓉缓缓掀开轿侧纱帘,透过缝隙观望四周,只见不少人大步前行,其中不乏某些熟悉的面孔,高声言谈间满是兴奋。 “陈兄?” “原来是魏兄,怎么?您也听说了邺城酒坊之名,想要前去一探究竟?” “陈兄不也是么。咱们都是生意人,行里的事儿自然更为上心,听说那邺城酒坊生意了得,价钱也是贵的惊人,一斤酒竟要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竟然还能生意了得?咱们凉州城何事富庶到了如此地步?怪哉......怪哉!” “两位兄台所言可是实情?” “问他们作甚,一去就知实情,想必此事不会有假!” “一斤十两,竟有如此荒唐事?!” ...... 几人的交谈听得四周一片惊叹,不少路人听闻满眼惊骇,随即也好奇同行,眼看前行的队伍已经不断壮大,粗略一撇都有近百人。 这景象倒还不算骇人,众人的话语却是令人震动。 唐映蓉听得目露异色,转而看向轿旁相随的老管家。 “徐伯,他们说的可有其事?” 老管家到现在还一脸费解,难以平复地做礼应声道:“大小姐,这事儿确实是真的,一斤十两的天价,我若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也不信.......” 望着老管家擦汗的紧张模样,唐映蓉心中好奇了起来,同时也感到难以理解,只觉得邺城商贾的酒坊作为,很是不合常理。 以当今凉州的世面价而言,一斤上等酒也就一两多银子,这已经是普通人难以承受的价格,寻常人饮酒,多选更为低廉的酒类,而且往往只要一角酒,也就是一两,不过是解解馋而已。 邺城酒坊竟然以十两银子定价,足足将价位提高了将近十倍,如此的天价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想的,这不是疯子吗? 更诡异的是,据说这家邺城酒坊生意极好。 究竟要什么样的酒,能以这样的天价卖出,还能得到众人的争相购买? 唐映蓉想不出答案。 但她也已经有了猜想,那酒必定品质极高,而且邺城酒坊也有着不同寻常的手段,否则的话,绝不会有这种异象发生,都说无商不奸,其实买主也不遑多让,不可能傻到白白丢钱的份上。 收起纱帘悄声沉思,唐映蓉的心里感到了几分好奇和期待。 但愿,邺城酒坊能掀起一场风雨。 不多时,软轿停靠在了路旁,人声也变得愈发嘈杂,言谈声、争吵声、惊叹声不绝于耳,热闹的动静罕有听闻。 在这种嘈杂的环境里,老管家也只得鼓足了气力大声通报! “小姐!前面就是邺城酒坊,眼下路已经被堵死,只有劳烦小姐移步前往!” 唐映蓉闻声伸手,平静的神色并未改变,既然能引起众人问询前来,这般事态她已经有所预料,哪怕前路不通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可当她掀开轿帘而出,抬头凝望而去,那双美眸却是猛地一颤。 人山人海...... 眼前的长街已经被堵死,形形色色的人立于其中,挤得不可开交,摩肩接踵的场面至少也有上千人之多! 而那街口的店铺,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除了高挂的“邺城酒坊”招牌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如此火爆的场面,大大超出了唐映蓉的预料。 她本以为,新开酒坊有个几百人就已经了不得,再加上定价极高,估计也是看热闹的居多,谁知竟火爆到了这种程度。 仅仅围在店门口的人,就有数百人! 惊了。 即便是见过不少大场面,唐映蓉也在此刻惊得呆立原地,甚至连往日出街的面纱都忘了戴上,引得惊呼乍起。 “好美的富家小姐......” “快看!” “是唐小姐!” “难道就是那位号称凉州绝色的唐映蓉小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无礼!你是何人?怎能直呼小姐芳名!”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啊,突然冒出来一个邺城酒坊也就罢了,连唐小姐也露面而来,真是了不得......” “冯老弟此言差矣,唐小姐是经商奇才,连你都能前来,唐小姐自然也能听闻邺城酒坊之名,前来一探究竟,又有何奇怪之处?” “唐小姐才貌双全,果然不愧盛名啊!” ...... 唐映蓉一经出现,立刻就成为了场中焦点。 这种情形她已经习惯,缓缓戴上了面纱,在管家和下人的拥护下向前走去,眼中唯有那火爆无比的邺城酒坊。 短暂的轰动过后,众人激动难平,议论纷纷之时,酒坊门前的拥挤人群逐渐后退,诸多伙计努力维持着秩序,陈默走出店门,抱拳朗声向着众人出言。 “感谢诸位凉州父老抬爱,本店今日开业,已八折卖出千斤新酒,此后每日仅有百斤新酒,诸位若想再买就,还请依次排队!” “新店开业承蒙照应,若有不周之处,望诸位海涵!” 此言一出,人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随后,前列人群里各种震动和不满齐齐爆发,惊呼声远胜方才,就连惊艳众人的唐大小姐似乎都失去了魅力,罕有人再去注意。 “好家伙,一早上就卖出去了千斤,得是什么神仙酒,我没听错吧?” “这就没酒了?!” “怎么没了,你没听那小掌柜的说嘛,每天只有一百斤,想来今日应该还有一百斤酒才是!” “还有一百斤......先到先得!” “这酒我要定了!” “冲啊!” “我也想要啊!” “别挤!别挤!” 前列拥挤的人群就好像着魔了一样,哪怕有店里伙计维持秩序,也挤得乱作一团,只能勉强有个队列的模样,发了疯地紧盯门内柜台! 那场面看傻了无数吃瓜群众。 没人敢信,一斤十两的天价酒,竟会被疯抢到了如此地步! 唐映蓉也被这场面惊得眼眸微颤,她自问从未见过这么火爆的生意,直到近前几步,一种从未闻过的醇厚醉香飘散而来,瞬间打消了她所有的疑惑。 人群前列,一位面容儒雅的贵气青年也为之惊叹出声。 “好酒,好酒啊!” “如此美酒,莫说十两白银,就是百两我也愿出!” 此言惊得吃光群众瞠目结舌。 百两的价钱实在离谱,能说出这话,莫不是这酒坊请来的托? 所谓的盛况也只是一场骗局? 同样挤在人群中的宋雨才一脸怒色,浑身汗流浃背不说,脸色也是无比阴沉。 方才听闻千斤的骇人销量,他已经心中震动,又亲身经历这可怕的火爆场面,眼里无比的嫉恨,眼睛都快绿了。 此刻再听闻这话,也不管谁说的,立刻就酸味十足地不屑反驳! “这话未免言过其实了,不就是酒而已,哪里值得如此天价!” 谁知话音刚落,四周人竟是缓缓让开了一条道路,远处回首青年,正是凉州刺史的独子薛奉年! 顿时,宋雨才脸色大变,众人也惊得连连后退。 第56章 绝世好酒,满场震惊! 薛奉年身着青衫锦缎,腰束玉带,脚踏云靴,皱眉注目而来,旁人不敢言语,场中瞬间蔓延着压抑的氛围。 一眼而望,门前千百人噤若寒蝉。 “噔......噔......” 缓步慢行,脚步声声响起了所有人的耳中,轻轻的步伐给人巨大的压力,连呼吸都谨慎了数倍。 立于四周无人的宋雨才身前几尺,薛奉年负手皱眉而望。 “原来是宋员外。” “既然你认为这就不值,莫非是认为本公子言过其实,还是觉得本公子见识浅薄?” 宋雨才惊得额头直冒冷汗,赔笑着连连摆手应声。 “薛......薛公子言重了,小人一时妄言,做不得数,做不得数......” 言谈很是简单,众人看得已经目瞪口呆。 没人想得到,邺城酒坊的门前,竟会遇到刺史的公子,宋雨才是凉州首富不假,身后也有宋家,寻常人见到只能满眼谨慎。 可在薛公子的面前,无论首富还是宋家人的身份,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首富说破大天,也就是个商贾,除了有俩糟钱,地位不值一提,连穷书生都对商贾满目鄙夷,至于宋雨才在宋家,也只是微末角色,分量极其有限,而薛奉年的老爹却是凉州刺史,是真真正正的封疆大吏,手握重权当朝二品大员,一言一行都足以改变凉州格局。 在那种大人物面前,哪怕县令也犹如蝼蚁! 面对家世显赫的薛公子,宋雨才就算被当场打脸心中嫉恨,哪敢表现出任何的异色,乖巧立于一旁,笑得就像一朵喇叭花。 那谄媚劲儿,不仅看傻了在场的千余人,也间接为邺城酒坊正名。 凉州城人所尽知,薛公子性情潇洒,喜好游玩,可谓是无酒不欢,能得到这种人物赞赏的酒,其中的滋味绝对是人间难寻! 这一番动静下来,在场的各色人群,不论先来后到,都对店门中的酒垂涎欲滴,闻着偶有逸散的醉人醇香,几乎已经欲罢不能! “能得薛公子如此赞赏,必是绝世好酒!” “自然是好酒!呵呵,鄙人不才,一个时辰前有幸买到一斤邺城新酒,那滋味简直了,堪称仙界琼浆!” “啧啧,真想尝尝是什么滋味啊......” “老哥,十两银子一斤,就算你家资不菲,难道不心疼?咱们已经错过了八折的良机,恐怕今后也不能尝到美酒咯。” “这......” “你们买不买?不买就让开,别耽误老子买酒啊!” “谁说我不买!十两......十两就十两,今日豁出去了,大不了这一个月再不喝酒!” 偶然的插曲无形又打了一波广告,民众们买酒的热情高涨不已。 陈默见状,很是机灵地借着薛公子的声名,发挥起了饥饿营销的可怕效用! “薛公子,您能来此买酒,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可是这酒每日只有一百斤,公子若要买酒,还请早做决断,否则到时无酒可卖,小店就愧对您的赏识了。” 四周足有千人,美酒唯有百斤。 今日一过,悔之晚矣! 这话一出,薛奉年也连忙应声,不再理会令人厌烦的无知首富,立即点头应声大摇大摆而行,站在了前列。 明晃晃的插队行为,立即引起了众人的不满,心里画了无数个小圈圈。 可谁叫人家身份了得。 这事儿,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啊...... 无奈,一干人只得抓紧眼前的机会,争前恐后地抢占薛奉年身后的位置,却是无人敢再造次,眨眼就排出了一条长龙! 那场面极其离谱,就好像有着无形的魔力,操控者所有人,眼看就又有千两白银落入邺城酒坊的钱柜之中。 而且,还是抢着给钱的那种! 宋雨才看傻了...... 吃瓜群众看馋了。 连还未近前的唐映蓉都看呆了! 眼中震动的佳人难平心境,她原本就是带着些许期待而来,以为邺城商贾有了血性,临时打算开设酒坊,反抗宋雨才的无耻行径,只是希望这事儿能有点水花,扰乱宋雨才的奸计就很不错了。 完全没料想到,邺城酒坊竟然轰动到了这种地步! 天价出售,限量卖出,品质超绝...... 惊人的轰动表象下,浮现出各种难以想象的事实,仿佛有一双无形大手,暗中操控者一切,早就把所有的步骤规划得清清楚楚,仿佛本该就有如此的可怕场面。 稍加回想,唐映蓉愈发确认了心中的直觉。 邺城酒坊的开启,能有这么成功,甚至令人惊叹的爆炸开局,绝不可能是一时的意气,其中的种种手段,蕴含着极其高明的经商之道,连她都感到一丝汗颜。 无论是噱头十足的十两天价,还是限量卖出的独特策略,此刻来看无疑是惊人之举,完全勾起了民众的购买欲望,成功的超乎想象。 但这一切只是暂时的,并不能长久。 若想维持,甚至于扩大这可怕的效应,得到源源不断的财富,邺城酒坊的关键基础,以及将来的上限,就在这种新酒的品质之上。 美眸闪过异色,唐映蓉也缓步上前,向着人群而去,在超凡容貌的加持下,不少男子相继让位,轻而易举地站在了前列。 这种场景,引得了不少人的羡慕,却是不知道该羡慕谁...... 队列前排,激动的民众正在一次进入邺城酒坊,多数买酒就走,门内的声音从未停止。 “这是您的两斤新酒,客官慢走~” “下一位有请~” “您的一斤新酒,客官慢走~” “下一位有请~” ...... 等待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终于轮到了唐映蓉。 可当她踏入布置简单的小酒坊,柜台上的伙计却是露出了一脸难色,面容里有些羞怯,赔笑着致歉出声。 “唐小姐见谅,今日的一百斤酒已经卖完了,不如您明日再来......?” 唐映蓉眼里一愣,不甘地望向了陈默。 “掌柜的,我愿出一百两,只要一斤酒。” 陈默听得心动,也愿意给大名鼎鼎的唐大小姐面子,交好商界明珠将来必有益处,可殿下的嘱咐在前,他哪敢破例! 赔笑做礼,只得婉言拒绝。 “唐小姐,本店早有声名,今后每日百斤酒,经商以信誉为先,想必您也明白,在下实在无能为力。” 这话引得唐映蓉目露意外,却又感到很是赞赏。 无奈新酒落空,她只闻酒香,不知品质高低难做评断,心中的急切和无奈交织,眉宇间浮现一缕落寞。 似乎是被这种失落打动,独坐店中品酒的薛奉年朗声笑言。 “哈哈哈,不成想唐小姐也是好酒之人,既然有此雅兴,不如共饮一杯如何?” 唐映蓉闻声回首,见到青年眼神清澈,也知其行事坦荡绝无他想,当下就欣然答应,碎步上前同桌而坐。 “既如此,就多谢薛公子了。” 两人举杯共饮,一人沉醉于美酒,一人心有猜测,却在此时达成了共识,都只是全身心地品位着杯中清酒。 酒香扑鼻,口感劲烈。 一杯清酒下肚,霸道的劲头蔓延唇齿,片刻令人浑身发热,回味之下又觉甘甜,绵长醇厚令人欲罢不能。 “好酒!” “好酒......” 语气各异的赞叹同时道出。 唐映蓉心中震动不已,此酒的品质远胜当世所有名酒,不愧新酒之名,区区十两物超所值! 这种震动,丝毫不亚于当日初见新盐时的震撼,可怕的商机已经浮现于眼前! 惊人的发现刚刚浮现于脑海,唐映蓉却是再度神色一僵,她突然明白了,为何邺城之前的反应会是那般古怪,甚至有些全不在意。 原来,一切竟是早有了安排! 第57章 背后的那位实在可怕 唐映蓉心绪难平,热烈注目着手中的酒杯,瞬间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震动蔓延在了心田。 这酒堪称不世出的美酒,将来一旦盛行,即便定价极高,仍然会被争相追捧,获利难以想象,甚至于说,也就是十两的天价成全了这种邺城新酒。 物依稀为贵。 眼前的杯中美酒品质超凡,理所应当的价格不菲,如果定价较低,反倒跌了本身的名望,不会有这样一鸣惊人的可怕成效。 本以为看透的极高定价,在此刻又浮现了新的含义,惊得唐映蓉神色凝重。 回想整个新酒的出现过程...... 仅短短一日,看似简单而草率的开业,实则包含着天价定位、限量售出等诸多新奇手段,还有以邺城之名吸引商贾,借众人好奇为新酒造势的巧妙手笔。 要何等精通商道的人,才能想到这么多奇异高招? 看似简单的事情,在此刻渐渐浮现出了极其复杂的真相,背后蕴藏着无数看不清的手段,彻底摆脱了新盐的困局。 难怪这一月来,宋雨才持续以财力挤兑,邺城的商贾始终没任何反应,就好像放弃了一样地不闻不问。 原来,一切都早就在算计中。 在凉州商界人人眼热的新盐,实则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弃子而已,而真正登场的主角新酒,却以一种看似草率的方式,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眼球! 与十两一斤的名酒相比,哪怕新盐需求再大,利润也没有那么客观,何况将来新盐推广必然挫折重重,绝不是轻易就是做到。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目的,邺城一早就打算渐渐放弃新盐? 包括宋雨才在内,整个凉州商界都被耍了一通,从始至终都将这种不被看中的商品当做了至宝,直到今日也未必醒悟过来。 这手段,实在有些可怕。 唐映蓉逐渐理清了思绪,心头的震动却愈发明显,已经感到了莫大的震撼。 她在商界声名显赫,自认精通经商之道,在凉州地界也算没什么敌手,从未有什么人能被放在眼里。 可就是这般人人倾慕的商界女神,在此刻竟生出一种望尘莫及的动容。 她做不到这么完美的一笔生意。 这种怪异的感觉悄然滋生,而且还在变得愈发强烈,伴随着更多的认知,越来越感觉到差距的明显。 生平第一次,唐映蓉复杂的心情不知如何形容,她往日都是高高在上,就算首富宋雨才,在她眼里也不过庸碌之人。 此刻却是大不相同。 发觉真相的瞬间,唐小姐心跳斐然,有种被戏耍的气愤,也有发现真相的惊叹,还有一比高低的胜负欲。 但更多的,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好像是好奇。 邺城商贾的背后,只有可能是那位曾经名动天下的北王殿下,传闻那位殿下已经康复,如今看来此言不虚。 到底,那位北王是什么样的人? 思虑之间,唐映蓉呆坐木桌旁,美眸浮现罕见的光彩,曾经的新盐困境已经烟消云散,此刻唯有难平的动荡欲念。 薛奉年身有君子之风,见到佳人这般投入,还以为是中意美酒,也是个风雅之人,不禁感到了心中欢喜,并未出言打搅。 谁知,门外却是不解风情地响起了一阵争执。 “喂,将你这酒卖于我!” “宋员外啊,不如你明日再来?在下也只得了一斤酒,这酒若是卖了你,又从何处去买呢?” “哼!这是一百两,酒给我!” “好吧......” ...... 仗财欺人的宋首富大显神威,以百两纹银的价格抢得了一斤酒,一脸气愤地撕开酒封,却是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扑鼻的酒香醉人心神,瞬间让他难以自持,凑近深吸猛嗅,浑身都感到了舒坦。 可越是如此,宋雨才的心里就越是怒火丛生。 短暂的惊喜消散不见,肥胖的脸上露出阴沉,死死地盯着手中酒坛,心里满是被戏耍玩弄的羞辱感! 亲眼目睹火爆开业,又听闻了几乎如出一辙的限量售卖手段,他就算再怎么蠢,也已经明白了邺城商贾的险恶用心! 那些天杀的邺城商人,一早就放弃了将新盐投入凉州城的打算,所以才对他低价挤兑的策略不予回应,任由他大力买入。 对方根本不在意凉州城的市场,就算不在凉州城里推行新盐,依旧能够获得极大的利润,他却白白挤兑了一个月,和空气斗智斗勇,到头来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万两银子! 整整一万两银子,就这样化作飞灰,丝毫便宜都没有得到! 可恶至极! 宋雨才紧咬牙关,闻着扑鼻的酒香,浑身已经气得开始发颤,新酒的品质根本无需再试,他也压根没有心情再喝酒。 只是短短几息,感受到路人羡慕的目光,宋雨才气愤到了极点。 他自觉就像一个傻子,将整整万两白银拱手送出,只是落得个善人的名号,熟不知,对方早已暗度陈仓,将如此美酒推向了凉州城! 今日种种,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回想着一个月的经历,又见店内的唐映蓉也注目而来,宋雨才历经起落,只觉脸面滚烫,眼中怒火蹿腾。 “啪!” 恶狠狠地将手中酒坛摔在了地上,就此挥袖而去。 逐渐散去的路人被惊得不轻,闻声相望很是诧异,身边人闻着醉人酒香,眼里满是惋惜,心疼得叹息连连。 此情此景都被薛奉年看在眼里,眼见宋雨才气愤而去,不禁脸色冷了几分,轻收纸扇冷哼一声。 “哼,小肚鸡肠,可惜了一坛美酒。” 唐映蓉只是轻微一撇,心里自然清楚宋雨才为何动怒,如今危机已经消散,她懒得再去理会,况且心头还有大事处理。 简要交谈,与购得数斤美酒的薛公子致谢道别过后,唐映蓉径直向着柜台走去,眼含笑意地望向了陈默。 “掌柜的,贵店的新酒确实了得,我有意与贵店合作,不知是否方便?” 陈默有些受宠若惊。 他对于唐映蓉的声名,早就心向往之,那可是人所共知的商界明珠,但凡经商之人,谁不欣赏敬重? 可惜他曾经毫无声名,唐小姐是那般的遥不可及,哪里想过会有今日的交谈,新酒若是能得到唐家的支持,盛行整个凉州地界也轻而易举啊。 激动之下,陈默连忙做礼,只是想到合作之事,神色却是严肃了数倍。 “唐小姐言重了......” “新酒合作之事,在下也没法允诺,若是小姐真有意愿,唯有与我家主人商议,至于结果如何,在下也不敢保证。” 唐映蓉微笑着点头应声道:“这是自然,不知贵主人是?” 陈默凑近几分,目露恭敬地悄声应道:“我家主人,正是北王殿下。” 果然。 唐映蓉脸上浮现不出意料的笑容,平静应声的同时,敏锐的洞察力已经紧抓住商机,心头隐隐感到了温热,但不仅仅是为了新酒,还有那位手段不俗的北王殿下。 第58章 这个美女不简单 余晖尽洒。 邺城里满是欢笑,新老兵士在武场挥洒无数汗水,民众们充实而忙碌地努力生活,一天劳累下来,眼看就到了修整的晚饭时间,闲谈和笑骂处处都是,一片平和安稳的景象。 而在北王府之中,同样也是如此。 一天的辛劳过后,秦风和王勋舒舒服服地各自洗了个澡,正一脸舒坦地落座在院里,轻松地聊起了将来。 历经生死辛劳诸多事件,两人的关系更为亲近,除去本该有的主次之分,私下里显得熟络了不少,言谈间笑声不断。 王勋感念着邺城天翻地覆的变化,对将来充满了期待,见到殿下今日的辛劳,不禁有些感慨。 “殿下,如今咱们邺城越来越好,陈默也传信回来,新酒在凉州已经站稳了脚跟,您又何必还要这般劳累呢?” 躺在长椅上的秦风闻声轻笑。 “你啊,这才赚了点小钱,就想着躺下吃老本了?” 王勋被笑得老脸一红,嘴上却在坚持着自己的意见。 “嘿嘿,殿下说得是......” “只是......您身份尊贵,这些粗重活交给我们来做就是,新酒的酿制我也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有事儿您吩咐就是,您每日和我们一起劳作,众人都深感鼓舞,心里也汗颜不已。” “若是外人知晓这等事,我们这些下属情何以堪......” 听闻衷心之言,秦风收起了调笑的神色,无奈地正视而去。 “你这话有几分道理,只是不能一概而论,本王已经远离京都,一切都要靠自己,军民的将来容不得丝毫懈怠。” “再者而言,你虽然熟悉了新酒,却也不过是第一道酒,这最为关键的第二道酒才是成败的关键,蒸馏难度也更高,容不得丝毫马虎。” 王勋闻言愈发敬佩,眼中的一丝不解消散无形。 殿下已经做到了了不得的事,却还能不骄不躁,力求一切做到完美,甚至开始着手于第二道酒,这种超前的眼界和严格的自律,就连军旅出身的他都自叹不如。 邺城将来必定兴盛无比,能跟随这位,实在是莫大的荣幸。 起身做礼,王勋的神色严肃数倍,眼中火热无比。 “属下谨记,此后定要竭尽全力!” 说服了愣头青,秦风的心绪平和许多,轻轻摆手示意王勋落座,随意地聊起了将来的布局,争取早日有点自保之力。 聊得起劲之时,家丁却是立于小院门前做礼通报。 “启禀殿下,有一纱巾遮面的女子自称是凉州唐映蓉,欲要求见殿下!” 唐映蓉? 秦风听着陌生的名字,好半天都没找出丝毫的记忆,就算彻底捋了一便吗,也回想不起来人是谁。 女子,还带着面纱? 哪有这么一号人,求见也不是这么个态度吧。 微微皱眉,秦风本打算屏退家丁,却是不经意偏见王勋一脸猪头像,听得两眼冒绿光,看起来跟个痴汉似的。 这种夸张的反应落在眼里,秦风不禁好奇问询出声。 “你认识唐映蓉?” 王勋被这话惊得一愣,回神之下才意识到失态,连忙起身做礼,应答之时却是越说越得劲,几个月都没见这货如此的能言善辩。 “殿下恕罪......” “属下的确知晓唐映蓉,只是未曾得见。” “据说,这女子天生容貌绝美,一双寒潭碧眼好像能看破人心,常人见了无不心慌意乱,而且这女子是凉州城的唐家独女,极其善于经商,短短几年就将唐家产业壮大了数倍,一举成为了凉州第二富户。” “殿下,您不曾去往凉州自然不清楚,我可是早就听来往的商队说过,这女子可能会妖法,特别能算计人,您可要小心呐!” 看着王勋眉飞色舞的模样,口水都差点儿漏了出来,秦风额头黑线滑落,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 世间最离谱的事就是传言,所谓三人成虎,往往一件小事经过口口相传,经常就能变得面目全非,能把一个女人传得这么过分,听起来就跟个人精一眼,看来古代人也是八卦得厉害。 玩笑归玩笑,既然得知了来人的身份,来因也就显而易见,无非就是为了新酒而已。 只是带着个面纱就求见,未免有些太过失礼,就算天姿国色,以面纱示人着实骄傲,想来这女子也是高高在上习惯了,忘了心有诚意,也忘了自己要见谁。 王勋一番讲述过后,神色里有些期待,一脸八卦地凑近做礼。 “殿下,您可要见那唐映蓉?” ...... 王府门前。 轻纱遮面的唐映蓉恭敬静立,身后老管家躬身相随,一主一仆等候门前,未有表露出任何的失礼,神色十分严肃。 奈何久候多时,始终不见王府家丁出来通告,老管家心里忐忑无比,不禁悄声将小姐请到了一旁。 眼见身边无人,方才悄声劝解出声。 “大小姐,据说这北王不过是没落皇子,否则也不至于封地小小的邺城,您能跋涉几日而来亲自拜见,已是极大的敬重,就算新酒将来了得,也算是诚意十足了......” “我们已在此等候了半柱香,始终不见有什么风声,想必那北王还端着架子,以为自己身在京都,还是当年的七皇子呢!” “这种极难共事的皇室中人,真的值得您这般重视吗......?” 这话有些失礼,但也算部分说到了唐映蓉的心里。 自打她踏足商界,短短几年就成绩非凡,手下店铺数十间,诸多生意都有涉猎,连最为艰难的书坊都开了起来,引得整个凉州城惊叹,无论何人见了,都要敬让三分,但凡所到之处,从未表露出这般的礼敬。 可以说,唐映蓉将姿态放得很低,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敬重。 只因她深知,即将面见的人,不仅是皇裔,还有着罕见的高明手段,握有新酒这样的暴利神物,谁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底牌。 这种人,只能交好,万万不能交恶。 唐映蓉自然也知道,老管家是心疼自己远赴边远之地,如此卑微地求见一个没落皇子,说出失礼之言只是出于忠心。 无奈微笑,只得悄声回应道:“徐伯,耐心等候就是了,这位北王不是俗人,此行对于唐家很是关键。” “只要我们亲自前来,北王才能知晓我等诚意,新酒之事必能如愿。” 老管家听闻这种话语,眼里不由得一愣,惊骇于小姐的极高评价,却是收起了心中的不满,准备继续听命等候, 就在此时,王府的大门再度打开,走出来的家丁注目而来。 “两位请回吧,殿下今日不见客。” 唐映容闻言一愣,眼里的期待瞬间消散,不解和娇怒涌上心头。 第59章 连西域商队都这般卑微? “咯吱~~~~~~” 不等唐映蓉再出言,高有丈余的王府大门缓缓闭合,门前再无人声,突然变得一片寂静,给人以冷漠无比的初见印象。 唐映蓉愣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远道而来的就见竟会被拒绝,更没想到,王府的家丁如此的淡漠,连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给。 真是好大的架子...... 自打她打理唐家产业,这几年展露头角,从未有人这般轻视于她,今日恭敬远道而来,诚意十足,竟落得个连面都没见到的结果。 气愤,娇怒,不甘,诸多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将先前的期待和好感磨灭殆尽,也幸亏唐映蓉生性冷静,没有即刻妄下定论,也才没有马上负气返回凉州城。 若是换了寻常人,或许早在此刻暗骂出声! 只是这断然拒绝拜见的缘由,她始终难以理解。 静立多时,自尊极强的商界女神神色清冷,望着紧闭的王府大门一语不发,气氛变得压抑无比。 身后的老管家却是已经脸色涨红,目露不平地劝慰出声。 “大小姐,既然这位殿下自视甚高,不愿与我等商贾言谈,我们再等下去也无大用,不如我们先行返回客栈吧!” 唐映蓉听得心中略有安慰,却是始终难以接受现实,不甘地冷冷盯了几眼,只得微微点头。 “也只好如此了,先留几日,打探一番这位北王的性情喜好,再做定夺。” 老管家神色复杂地做礼应声,本想再劝解小姐,不要受这种冤枉气,钱财什么时候都能赚,可他也知晓大小姐的强势性情,只得轻叹应声。 一主一仆转身离开王府门前,几名家将从附近紧随上来护卫,一行人向着早就安顿好的城中最大的客栈走去。 慢步前行,面带轻纱的唐映蓉依旧引人注目,邺城往来的百姓惊叹不已,眼里露出倾慕。 可唐映蓉丝毫察觉不到周围的目光,心头只感到了压抑。 她不理解,分明赶路几天亲自前来邺城求见,方才的礼节也无差错,唐家和自己的实力人所共知,本该水到渠成的一次合作,怎么就突然与设想南辕北辙了?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很是陌生,也很令她不悦。 若是如此也就罢了,更难以释怀的,是北王那种淡漠的态度,自始至终连面都未露,就好像唐映蓉这个名字没有丝毫的分量。 一切都超出了先前的经验,完全没了头绪。 身为凉州商界的女神,唐映蓉的自尊和骄傲,以及那颇有自信的缜密心思,在今日都受到了极大的挑战,却连其中的缘由都想不清楚,渐渐陷入了迷茫和郁闷之中。 就在一行人沉默前行的时候,迎面走来了声势惊人的庞大车队。 领头人高鼻深眼,蓄起的小胡子微微上翘,西域人的标志性长相引人注目,身后跟着二十多辆整齐前行的双驹马车,皆载有长约四尺的铁箍大木箱,其间还有三四头骆驼,驼峰间驮着黑色的布袋,整个车队足足七八十号人,排开有几百尺长,头尾一眼难望,直穿长街。 车队四周满是好奇的民众,一路紧随围观,惊叹声不断。 “那是何物啊......” “好像就是骆驼!我曾在凉州见过,据说顿顿要吃肉呢,比牛马的气力还大!” “嘶......真是了不得!” “这些人是从何处来啊,竟然养得起如此牲畜?” “不知道啊,咱们邺城那有过这阵仗,俺也是第一次见西域的商队!” “这说明我们邺城越来越好了,连西域富商都来做生意了!” ...... 西域商队有序前行,全程表现得十分平常,稳重得很不一般,好像见过不少大场面,就算数百民众惊叹不断,也始终引不起这些人太多的注意。 目睹着西域商队缓缓行过身旁,站在路边的唐家一行人神色诧异。 如此规摸的商队,就算是凉州城也不多见,何况是这弹丸之地一般的邺城,实在是有些古怪啊! 人群中。 唐映蓉神色严肃地注目多时,心中也有几分诧异,却是比起旁人心思更为缜密,注意到了不同寻常的马车。 那双驹马车行进缓慢无比,所用都是上等马,依旧有些气喘吁吁,车轮所过的痕迹也很是明显,在路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不出所料,车上所载必是极重的东西,至少至少也得大几百斤才能如此。 而车上木箱不过几尺长宽,能装下的东西极其有限,能被这般阵势押送,本分又分量极重的东西,唯有金银铜铁等物。 若是不然,西域商队也不可能花这么大的气力,拉一堆石头前来。 金银铜铁...... 琢磨着很是明显的答案,唐映蓉的心里愈发好奇,无论是猜想的哪一样,都代表着极高的价值,意味着巨大的财富,以车队的状况粗略估计,早已超越了万两白银的价值。 就算是她,也无法对这种情形视而不见,何况眼前商队来自西域,代表着极其富庶的身份,就更引人注目了。 悄声注目着商队远去的方向,与自己走过的路途一模一样,唐映蓉突然有了猜想,美眸猛然一颤,急忙随着人群紧随而去。 待到王府门前。 西域商队已经停步而立,整齐地排开一条长龙,由领头的阿姆鲁上前做礼,右手抵于心头,俯首通报出声,神色极为恭敬。 “劳烦通报,波斯商队应约而来,求见北王殿下,还请殿下赐见!” 顺利的汉话朗声传出,本就激动的人群愈发轰动! “原来这些人竟然是来拜见殿下的!” “哎,我早该想到的,咱们邺城除了殿下,还有什么能让西域商队这样大张旗鼓的前来啊!” “真是长脸啊,咱们邺城人以后也有吹嘘的本钱了!” “呵呵,西域商队算个屁啊,殿下可是当朝皇子出身,如今还是王爷呢,大官见了都得行礼!” “也是!殿下那般的神人,自然是最为尊贵的存在,区区商队不算什么!” “嘿嘿嘿,依我看啊,就是凉州的贵人们来都不算什么,殿下如今已经康复,那天估摸着也不远了!” “啧啧,这场面,今天我可真是开眼了!” ...... 百姓们的热议从未间断,言语间满是崇敬和自豪。 唐家一行人听得目露惊异,感到极其魔幻,竟也有种开眼了的错觉,唐映蓉也在此刻露出了苦笑,随后神色变得严肃无比。 是啊。 她虽然心中对此行有些重视,却是忘记了极其重要的一个先决条件,此次要拜访的人,根本不是先前的熟人能相提并论的。 无论商界巨头,还是各地富户,甚至于高高在上的朝廷之人,与这位一比,都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或许是北王曾经疯癫,也可能是当今陛下向来轻视,致使世人对北王之名逐渐忽略,可有些事是难以改变的。 那位北王殿下,乃是堂堂的大玄藩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真龙皇裔! 连身家惊人的西域商队都这般卑微,她还有什么骄傲的资本呢? 区区凉州城的富商,又算得什么。 微不足道而已...... 经历了亲眼目睹的震动,感受着前所未有的打击,唐映蓉收起了商界神女的光环,以一种未有过的认真态度回想了今日的见闻,随后向着身旁管家严肃出声。 “徐伯,明日我们要再去登门求见!” 老管家严肃应声,望着缓缓打开的北王府陷入了震动。 而在千百人惊叹之下,阿姆鲁手持礼单,躬身紧随王府家丁而入,同样心情紧张不已,铭记着自己的使命踏入了小院! 第60章 十万财宝! 阿姆鲁恭敬前行,从未表现出丝毫异状,直到立于小院门前,经由家丁通报,方才躬身上前做礼问候。 “参见北王殿下,草民阿姆鲁,依照先前约定,今带来金银共计十万两,还请殿下过目。” 双手恭敬递上礼单,阿姆鲁的神色十分严肃。 王勋听得目瞪开呆,十万两的数目几乎摧毁了他的世界观,还好殿下及时瞥了一眼,这才惊醒过来,立即上前接过礼单交于殿下。 “白银两万三千两。” “珍珠两百颗。” “金沙三千斤。” ...... “骏马三十匹。” “共计价值白银十万两。” 打开折叠的羊皮礼单浏览下来,秦风心里感到一阵惊讶。 如此巨大的财富,放在何处都是一笔难以忽视的重金,就算州府也很难一下凑出,哪怕其中不只是白银,显得略微有些杂乱,可却是实打实的财宝,绝对值得十万两的数目。 能凑出这么多的银钱,在动乱的边境送达邺城,这些人还真是有些能耐。 将礼单放于手边,秦风望向躬身做礼的波斯人。 “你们果然守信,半月就凑齐了十万两的银钱,还送到了邺城,想必期间遭遇了不少的难题,又都一一化解了,能做到这种事,真是有些不同寻常啊。” 阿姆鲁含笑应声,对答如流。 “殿下过誉了,草民等人世代以经商为生,无论乱世盛世始终如此,既然能在边境做买卖,也免不了雇佣家将和镖师护卫,经年累月也就习惯了。” “这些在殿下眼里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岂敢当得起这样的赞誉......” 这话说得很是流利,全程听起来毫无纰漏。 可秦风经由上次的见面,已经有所留意,此刻见到来人这般表现,愈发笃定了这些人不同寻常的身份。 若是真正的商人押送巨额金银,途径动乱边境,必定是胆战心惊,经由半月煎熬终于交付,又见到当朝藩王,早就应该感叹连连,不吐槽半天倒倒苦水都说不过去。 起码也得博个人情吧? 眼前的人却是表现得无比完美,无论应答还是神态,简直完美得无懈可击,让人生不出任何的厌烦。 也恰恰就是这份完美,成为了最大的破绽,正常商人是做不到这种稳定表现的,不争取更多的利益,就更不符合商人的思维。 验证了心头猜想,秦风也未当场揭穿,只是不动声色地点头应声,言语里露出几分赞赏。 “你倒是个人才啊,既然银钱已经送到,礼单本王也已经看过,这便就由账房,命人将财物运入府库吧。” “至于约定的两万斤新盐,早已准备妥当,只是眼下还在各县产地,因近两日下雨未成行,目前正在运送途中,三日后你自带人来运就是。” 阿姆鲁听了这话,心里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出于稳妥起见,向着秦风再度做礼,请示了一份亲手所写的收据,秦风得了巨额的财富,自然应允,命人备好笔墨当场挥毫。 收下字据,阿姆鲁心满意足地道谢做礼,随后在王勋的监督下,将金银珠宝搬入府库,骏马牵入王府马厩,与礼单核对无误,方才礼节周到地恭敬告辞。 转眼夜色降临。 王府外一片热议,男女老幼都为今日的奇闻异兽惊叹,茶余饭后又添了谈资,王府之中更是惊叹不已,王勋在内的一干心腹立于府库之中,眼睛都快看直了。 无比细致的再次检查过后,王勋才一脸激动地做礼禀报。 “启禀殿下,一切与礼单数目无误,珠宝金银,还有骏马三十匹,价值整整十万两的银钱!!!” 望着府库新堆放整齐的二十口大箱,还有几大包金沙,秦风虽然心中热烈,却只是微微点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见到殿下这般反应,王勋不由得收起了笑容,劝慰出声。 “殿下......恕属下多嘴,既然波斯人想买盐,咱们卖给他们就是,反正又不是卖给突厥吐蕃,你又何必耿耿于怀......” “一斤五两的价钱,也不算亏了,要不,咱们下次卖他们一斤十两?” 好家伙...... 一口开就翻了二十倍的价格,一斤十两,这还是盐价么? 论黑还是这憨憨离谱! 听着王勋的误解,秦风嘴角微微一抽,屏退了其余人,瞥了一眼浓眉大眼的腹黑小伙,无奈地出声提点。 “王勋啊,你就没觉得,这些人有点古怪么?” 王勋听得脸色一楞,冒出一头问号。 “古怪......?” “殿下这话从何说起,眼前都是真金白银,属下实在没看出来什么问题啊。” 秦风听了这话,也知道三言两语点不醒这个铁憨憨,王勋这货动手能力确实很强,几乎到了吊打当世的地步,就连复杂的酿酒,瞅了几次就学得像模像样,可惜脑子却是不大灵光,很多事总是看不清真相。 俗话说,老天关上一道门,总会给人打开另一扇窗户,王勋却是截然相反的例子,动手能力强的像个怪胎,其他事干啥啥不行。 估摸着,老天只给他开了一扇窗,其他门全都焊死了...... 这种事也无可厚非,毕竟人有长短水有深浅,只要今后发挥王勋的长处,其余问题都可以忽略。 秦风轻轻叹气,只能先沉声下令。 “今后,但凡这些波斯商队前来,你务必多留个心眼,要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不能被发现。” 王勋听得似有所悟,面容有些恍惚,但只要是殿下之令,他从来都不会动摇。 “遵命!” 留守老兵于府库门前,秦风方才离去。 回到月下小院静立沉思,只觉得好像卷入了一场迷雾重重的棋局之中,原本以为开拓的境外市场,两次接触过后感觉疑点重重。 如今看来,这些波斯人有待观察,为了长久之计,还得再找个靠谱的商业合作伙伴才是,绝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第61章 危机暗伏 转眼夜幕降临。 邺城最大的客栈里分外热闹,突然多了几十号波斯人进店吃饭,让这个小店到处都是人影,大厅里言谈声不断,看起来已经有了繁华之地的雏形。 二楼东头客房。 丫鬟认真地收拾着床铺,旧被褥被她满眼嫌弃地堆放在了一旁,换上带来的丝绒锦被,脸上才算露出一丝安慰,回头向着端坐沉思的唐映蓉柔声宽慰。 “大小姐,这地方实在穷苦,今夜就只能委屈您了。” 唐映蓉闻声轻笑,通情达理地点了点头。 “辛苦了。” 她出身商贾之家,自幼衣食无忧,似乎就如外人所想的锦衣玉食,实际上近年来为了家族生意东奔西跑,唐映蓉早就习惯了风餐露宿,既能在贵室里淡雅品茗,也可在野外以干粮充饥,那份坚韧和不拘小节,寻常人根本无法想象。 此刻入住条件简陋的小客栈,唐映蓉心有郁闷,眼中却是露出期待,隐隐觉得此行必不会后悔。 只是突然客栈变得热闹无比,门外不断传来言谈和走动的声音,始终令人难以入睡,不免有些烦躁。 命丫鬟打探过后,才知是先前见过的那群西域商队。 唐映蓉听清了吵闹声的来历,心中的烦躁消散了大半,准备再命人去探探口风,也好知道北王和这些人有什么干系。 就在期待之中,客栈却是突然安静了下来。 不等她反应过来,老管家徐伯已经悄声敲响了房门。 “大小姐。” 丫鬟经由示意打开房门,老管家一脸疑惑地进屋,低声通报着所见所闻,眉宇间疑色重重。 “大小姐,那群西域人只是吃饭歇脚,然后就走了,前前后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连酒都没喝一杯,您说这事儿是不是有点古怪?” 唐映蓉听得美眸显露异色。 以她多年的从商经验而言,西域商队规模不小,所带来的东西估计也价值不菲,理论来说,应该有不小的买卖,至少在邺城逗留几天才对。 事实却是恰恰相反,这么大的商队,带来不小的财富求见,转眼却又匆忙离去,显然不合乎常理啊。 沉思间,唐映蓉的神色严肃了不少。 “照这种情形来看,那群西域人或许是为了讨好北王,只是送来了东西,要么是已经达成了某种目的,还需要应对其他事情,没工夫再做停留......” 老管家深以为然地点头。 “大小姐说得是,老奴也以为应是这样,只是那群人这么干脆的离去,总让人心中觉得古怪,或许这就是财大气粗的西域商队,做事干练的利害啊......” 唐映蓉再未应声,心里却是愈发感到了压力。 无论西域人是为了讨好北王,还是真的和北王有某些交集,巨额的财富和那谦卑的态度终究是她亲眼所见,背后的真相令人深思。 眼下西域人又突然离去,这般放心地将巨额财富交于北王,显然西域人认定,就算是车队带来的不菲财富,在那位殿下面前也不算什么,就好像只是将一件寻常东西交于北王而已,这份举动代表的深意已经惊得唐映蓉心绪难平。 西域人是何等的精明,称得上是一流的商人,从来不可能做亏本的买卖,能如此看中一位落寞皇裔,其中的原因,恐怕不止近来风头正盛的新盐和新酒。 必然,还有着不为人知的重大图谋,涉及的财富可能有如金山银海。 那位殿下,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无论如何,其中的商机必定难以想象! 唐映蓉心思何等缜密,顷刻就看透了诸多迷雾,发觉了真相之后,逐渐陷入震动,心跳不自觉地加快起来。 西域人的离去已经无关紧要,她却是对明日的拜访充满了期待。 那份期待远胜先前,唐映蓉只觉先前的失意消散不少,就连条件简陋的客栈也顺眼了几分,商议之后就此入寝,困乏和宽慰加身,睡梦无比香甜...... ...... 邺城以南二十里。 波斯商队有条不紊地行进在河谷之中,几十人手持火把精神抖擞,全然不像是在赶夜路,阿姆鲁骑马行进在商队中间,向着同行的骑马毡帽身影悄声通报。 “禀公主,一切都照计划行事,那位北王似乎也未怀疑,只要这次新盐买卖完成,想必就能取得了初步信任。” 毡帽下传出一阵魅惑女声,伴随着轻笑很是勾魂。 “哼~曾经大名鼎鼎的七皇子,看来也不外如是,在这种小地方呆久了,见到财宝也难免动心。” “不过嘛,他既然能制出新盐,又能酿出新酒,倒还是有些独到之处的,我倒要看看,这家伙还有什么秘密,竟能凭着一群老兵屠灭吐蕃近百骑兵。” 阿姆鲁再未出言,眼里流露出恭敬。 一切都如同公主的预料,计划也可谓是天衣无缝,可笑那北王还以为得到了崇敬和财富,将来要乖乖地将秘密奉出而不自知。 大玄皇裔,也不外如是。 恭敬做礼,阿姆鲁眼里流露出一丝冷笑,和曾经在北王府的恭敬判若两人。 “公主殿下高明,这几年的蛰伏,必将大有收获!” 商队继续前行而去,河谷中一片寂静,商队中的几十号人个个精神抖擞前行,浑身散发着罕见的肃杀之气,连鸟兽都悄然无声。 直到商队远远而去。 远在河对岸的左侧山腰,几名暗藏多时的吐蕃骑兵目露遗憾,很是不甘地轻叹出声。 “可惜啊,一群肥羊就这么溜走了!” 领头的刀疤胡须吐蕃人冷笑起身,眼里流露出一丝感慨。 “溜走?” “这群人腰间都有弯刀,身形魁梧,如果真的动起手来,恐怕胜负难料。可既然他们轻装离开邺城,那些箱子一定留在了城里,那么多财宝可就溜不走了!” 听闻这话,几名吐蕃人都露出了贪婪的神色,眼里异色瞬间迸发,笑得很是得意。 “哈哈哈!桑布大哥说得对,财宝一定就在城里!” “财宝留在邺城,那不就等于送给了我们?只要回去带上几百兄弟,一群两脚羊怎么可能守得住!” “不错!两脚羊都是软骨头,哪敢反抗,简直就是上天赐给我们的财宝啊!” “啧啧啧,先宰了两脚羊,再抢女人和财宝,想必将军也会愿意出兵的,到那时攻下一个邺城易如反掌!” “哈哈哈,这么多天无事可做,在大玄边境游荡,总算发现了财富,明天可就热闹了!” “难怪总有人不见踪影,外出打探军情就再不见回来,大玄还真是个好地方!” “兄弟们,赶紧回去报告将军!” ...... 一阵肆意的大笑之中,几名吐蕃人策马窜进了山林,越过半高的山脊,在明日即将带来无穷的灾祸。 第62章 除却君身三尺雪,天下何人配白衣 清晨。 北王府门前。 唐映蓉与老管家再度前来,扣响府门。 王府的门房家丁应声而动,打开府门注目,见到那绝美的面容,不禁有些愣神,心里惊为天人。 直到门前恭立的唐映蓉柔声做礼。 “劳烦禀报,凉州城唐映蓉求见北王殿下。” 家丁这才回过神来,回礼应声而去,缓缓关上府门,动作也变得温柔了许多。 全程都被老管家看在眼里。 他对小姐的态度转变略有理解,也明白了北王不同寻常,只是见到这般礼节十足的架势,仍不免感到诧异,面有不平地悄声劝慰。 “大小姐,您清早就前来拜见,实在太过于隆重,达官贵人哪有起得这般早的,不是老奴多嘴,就怕您白跑了这一趟啊。” 唐映蓉闻声轻笑,眉眼间信心十足。 “徐伯,这种道理我自然知道,但正因如此,我们更要早早前来拜见,以表露应有的礼敬,就算北王还未起身,我们也不会空手而回。” “你试想一下,北王府的家丁都是京都而来,守规矩懂礼数,哪怕北王未起身,我们前来拜见之事,稍后也绝对会被北王知晓,只要那位殿下知道我等的心意,岂会算是白来一趟呢?” 老管家听得神色一滞。 简简单单的拜见,其中还有着如此细腻的心思,大小姐经历了几年磨砺,确实已经成长到了相当的地步。 商界如战场,言行皆世故。 这话真是一点儿不假。 认真应对的大小姐,已经不是普通人能比,看似简单的举动里往往有着常人难察的深意,就是这种细微的差别,一次次叠加下来,造成了天差地别的后果。 这心思,实在是有些可怕。 老管家历经不少风波,明白此次拜见的深意,心中也是波澜溅起,对于大小姐的手段见识不少,此刻愈发地充满了信心。 在整个凉州地界,论洞察人心的本事,无人能及大小姐左右,这次的新酒合作,必将大获成功。 主仆二人耐心静候,准备得到王府家丁回话后先行离去,想来应该很快就有了回应,无论此次拜见结果如何,他们心里已经有了胜算。 果然,还没到半盏茶的功夫,王府大门再度打开,比起上次用时快了一倍不止。 在两人不出预料的注目下。 家丁微笑做礼,朗声回话出声。 “唐小姐,殿下有请,还请随小人进府。” 嗯? 居然已经答应见面了...... 唐映蓉眼里一愣,微不可查的意外闪过柳眉,身后的老管家惊得呆立原地,还好唐映蓉微笑应声,很是自然地以绝美笑容掩饰过去,没显露任何异色。 “多谢。” 两人一前一后相继踏入府门,跟随家丁穿过壁影,一路前行,走过前院小门,方才踏入走廊。 一路走来,唐映蓉眼中惊艳。 路过的庭院都雅致非常,整个王府布局精巧,不见名贵花草,屋院之间却是格局非凡,飞檐斗拱引人注目,与寻常富户相比,这院落少了几分奢靡的俗气,却是多了无数皇家才有的威势。 单单各种品阶明显的身份象征,已经那偶有瞥见的龙样图饰,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来人,此处乃是皇裔居所。 只是穿过前院和正院,五进五出的王府还未窥全貌,唐映蓉感到了罕见的压力,连前行间探听消息的话语,都轻巧了几分。 “劳烦一问,殿下为何今日起得这么早,难道是我们冒昧上门拜访,叨扰了殿下?要是这样,小女子真是罪责难逃了。” 家丁闻声轻笑,回身注目悄声安抚,说起殿下时眼中崇敬不已。 “唐小姐说笑了。” “殿下自打身体康复,往日都起得起早,五更天就起身练武,武艺比起在京都时还要厉害,身法俊的不行,连王参将都自认不是对手呢!” 唐映蓉神色平静,笑着应声几语,做礼继续前行,心里却是愈发惊讶,悄声与老管家对视一眼,凝重浮现美眸。 他们亲身进入王府,随着前行愈发感到了不同寻常,也想起了这位北王曾经的声名,心头难以平静。 即将面见的,不仅仅是一位手握巨大商机的没落藩王,还是文武双全的皇室天骄啊。 或许,也只有这种传闻中的人,才能拥有种种难以想象的奇技? 心中震动渐渐产生,唐映蓉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跟随者王府家丁一路前行,全程再无心思注意其他。 直到立于右侧偏远门前,家丁躬身做礼。 “禀殿下,唐小姐已经带到。” 眼前院落僻静不小,比起前院和正院也小了许多,全然没了王府的气派,倒更像是个闲散之地。 堂堂北王,竟住在这种小院? 唐映蓉的疑惑还未散开,只听院中响起了一道温润之音。 “带她进来吧。” 那声音很是平和,感受不到丝毫的威势,只让人如沐春风,听得心境舒缓,就好像不是经由藩王之口说出,而是一位儒雅书生随口之应而已。 家丁伸手相请。 唐映蓉也顾不得多想,只能依照示下独自踏入,留老管家在门外静候。 推开小门而入。 只见雅致的小院里,先有一颗老树映入眼中,树下安置着石桌石凳,一侧放置着雕有龙首的兰锜,陈列着诸多兵器,四周再无他物。 整个院落极其简朴,给人一种亲切感觉,只有那显眼的兰锜,讲述着主人不凡的身份。 就是这样简单的环境中,端坐石桌旁的青年正淡然注目而来,俊朗的容貌世间罕见,身着素净白纱纤尘不染,超凡的风度一眼惊艳,那身形气度,依旧让人感到了难以言喻的震动。 除却君身三尺雪,天下何人配白衣。 即便心头早有预料,此刻见到眼前男子,唐映蓉的美眸都为之一滞,暗暗赞叹盛名之下无虚士。 无论七皇子如何落寞,但就外表而言,他还是那位惊艳世人的大玄皇裔,天壤之别的气度和容貌,根本不是世人能及。 面对这样的人,唐映蓉已不用他人再多说明,即刻上前几步柔声做礼。 “民女唐映蓉,参见北王殿下。” 在她一眼惊艳的同时,秦风也在暗暗打量。 传闻中的凉州明珠,的确是有点东西,初见当朝皇子还能不展露出慌乱,甚至敢动用点小心思,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的男子。 再加上那绝美的容貌和身形,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抵挡的。 就是不知...... 这女子是否真如传闻所言,有足有的经商才能? 见到唐映蓉行礼如常,端坐微笑清风也露出了微笑,沉声地试探注目。 “唐小姐有礼。” “既然唐小姐能远道而来,想必就是为了邺城新酒,本王好奇一问,在你看来,本王是否会允诺此事成行?” 低头做礼的唐映蓉美眸一缩,心里感到了不小的压力。 第63章 你懂什么叫营销? 居然开门见山,直接问出了动机? 唐映蓉心里一惊。 她初见只觉得这位殿下气质儒雅,好像是个和善的皇室中人,却是没想到事情陡转,对方竟然这般强势和直接! 这种行事作风很是奇怪,背后的目的也看不透。 唐映蓉瞬间就感到了不小的压力,比起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显,仅此于先前的新盐危机。 这问题听起来简单,答起来却是无比艰难。 “是否会允诺此事成行?” 看似答案明显的问话,实则是一场无形的考量,眼前的北王殿下,是想听到她道出自己的自信和优势,令她说服自己。 反过来,也是在借机考量她! 唐映蓉是何其聪明的一个人,瞬间就意识到了深意所在,缓缓起身注目,眼里的温和笑意丝毫不变。 对于经商之道,她有着绝对的自信。 只是略一沉吟,就语气沉稳地应答出声,全程表现得十分得体。 “启禀殿下,民女以为,殿下定然会允诺民女所求。” 确实有些自信和聪明劲。 秦风不出意外地端起茶盏,笑看而去。 “继续说。” 唐映蓉同样不露怯地笑应出言,寒潭碧眼直望而去,不失女子娇媚,却有似乎暗藏机警,想要抓住任何可能的破绽。 “民女经商也有几年,在凉州略有声名,自认不输于人,唐家如今握有书坊酒坊等几十家门面,涉及多个行当,这些事想必殿下也有耳闻。” “若是殿下允诺与民女合作售卖新酒,以殿下的新酒超绝品质,再加上唐家多年来的渠道和人脉,新酒覆盖整个凉州只是时间问题,将来遍及塞北也不再话下。” “若是殿下拒绝,新酒固然也会名动四方,可惜未能及时扬名,待到遍传各地,必要经历更多时日,损失难以计量。” “民女话尽于此,其中利弊殿下定然明白,还望殿下三思......” 这番话说得相对客观,而且还能晓之以理地陈述利弊,又能点到即止不会让人厌烦,分寸难捏得相当不错。 可惜啊。 秦风本就不是古人,类似的谈判言论不知见识过多少,古今对比之下,天生的眼界和认知优势显而易见,再加上两世为人,哪怕唐映蓉很是厉害,在他面前也显得有些稚嫩,见解始终受制于时代的局限。 缓缓放下茶杯,秦风不疾不徐地注目而去,俊朗面容里很是平静,看不出喜怒,也察觉不到丝毫异色。 足足过了好几息,仍然不见应声。 那表现,就好像在心里早已打定了主意,根本不为眼前的话语所动,宛如一座岿然不动的入云名山。 唐映蓉看得犯起了嘀咕,原本的自信隐隐有些动摇,却是不露痕迹地微笑注目,客气而又距离得当。 “殿下,可是觉得小女子言过其实?” 不服输的小女人心态虽然隐晦,也难逃秦风的双目,微微一笑,就应声反问。 “正是。” “唐小姐之言自然不假,只是这所谓的渠道和人脉,在本王看来不过尔尔,若是没有这些,新酒同样可以在数月内名扬塞北。” 这话一出,不仅唐映蓉第一次露出意外神色,连院落一侧静立候命的王勋,也惊得双眼一突! 殿下这是......在斗气? 唐家世代经商,到了唐映蓉这一代,更是将生意做得名动全州,一跃成为了第二富户,力压万千商贾。 这里面的门道和关系,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引发一阵商界震动,说不定都抵得上千万金银了! 若是新酒能得到唐家的鼎力相助,将来的前景不可限量啊! 如此的天赐良机,殿下怎么就突然拒绝了? 王勋根本想不通其中的深意,只觉得此事大为不妙,就算他不善于思考,也能明白唐映蓉的提议价值极大,是个人都会同意。 眼看到手的良机就要错失,王勋不禁面露急色,连忙注目而去。 可当他望见殿下,只见那位神色无比平静,就好像早已看透了所有,如曾经那般的淡然落座,丝毫不见波动...... 无比熟悉的神色再现眼前,王勋纵然有千万不解,也在此刻压在了心头! 他知道,殿下必有深意,而且绝不会错! 这是数次的经验,也是常人无法理解的深奥智慧,新盐是这样,钦差问罪是这样,新酒也是这样。 这一次,也绝不会例外! 一瞬间,王勋静立不语,神色恢复了几分平静,只是满眼好奇地观望下去,心里有种大事即将发生的预感,激动得难以平静。 相比之下,唐映蓉就显得心绪难平。 身为商界明珠,唐映蓉自问精通商道,诸多富商名流都对她极为尊崇,一个女子能做到这般地步,可不是单单凭美貌就能得到的殊待,而是凭着过人的经商才学,实打实地征服了凉州众商。 此刻,听闻多年的心血被人轻视,而且还是出自一位不曾经商的藩王之口。 哪怕这位王爷手中握有巨大的商机,哪怕对方身份极其尊贵,哪怕眼前人气度超凡,在自己最为擅长的领域,唐映蓉付出的无数心血不允许被人这般轻视。 柳眉微皱,唐大小姐还维持着笑容,语气平缓了几分,隐隐娇怒下却显出一丝红云,点缀在胜雪的面容里,好像一抹红状,更添娇媚。 “殿下此言,实在令民女很是好奇,既然如此自信,想必殿下已有决断,恕民女斗胆一问,敢问殿下有何把握,能做到所说之事?” “若真能如此,民女自然不敢再言,否则的话,殿下如此轻易拒绝,令邺城新酒蒙尘多时,只能在荒凉之地略有薄名,实在令人遗憾。” 倒还是个倔强的辣妹子,有几分古代的商界女强人潜质。 秦风并不在意这般微妙的异状,只是见到唐映蓉一脸不服,心里觉得有种欺负小姑娘的恶趣味,不禁露出了几分笑意。 在那双寒潭碧眼地注目下,秦风悠哉地迎上目光。 “唐小姐,你觉得,本王的新酒在凉州开业,当日景况如何?” 唐映蓉被这话问得一愣。 就算心头千万个不情愿,她也不得不如实承认,轻语脱出红唇。 “殿下的新酒开业自然高明。” “只是那种种计策,只能适用一时,博个彩头或许可行,绝非长久之计,要想以旁门左道为新酒扬名,殿下恐怕小看了经商之道。” 旁门左道? 到底还是没文化啊,需要好好教育一番。 秦风心里一笑,就向着唐映蓉再度问声。 “唐小姐,你可懂得什么叫营销?” 古怪的词语脱口而出,唐映蓉听得两眼发愣,心头的倔强被茫然取代,就好像听到了外族语一样的懵逼。 银萧? 好端端地,说什么乐器...... 而在院中另一侧,王勋却是愈发地起劲,眼中精芒闪动。 殿下,果然早有了布局! 第64章 合作的条件 王勋满眼兴奋,听闻殿下古怪之言,不明觉厉之感占据了身心,他就算根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却是已经明白,新酒的将来铁定稳了。 静立一旁,铁憨憨心中的急切瞬间消散,只有一脸的激动。 唐映蓉就没有这种经验,突然听到什么奇奇怪怪的“银萧”,根本就是一头雾水,脸上只能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位北王殿下还真是行事古怪到了极点,分明是在谈生意,怎么就一下子扯到了乐器上了? 诧异注目,小院瞬间安静了下来,一种很是尴尬的氛围缓缓扩散。 唐映蓉终究还是个古代人,认知只能局限在当前的时代。 没见识的疑惑神色被秦风看得清清楚楚,不等对方问出声来,就无奈地继续讲解出口,向着面前所谓的商界明珠科普起来。 “营销,意指经营销售,就是商家针对买主开展经营活动和买卖行为的全过程,简单来说,即为了卖出货物所用的一切手段。” 唐映蓉这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在说做生意...... 想起方才的误解,唐大小姐心头有几分窘迫,同时也对北王古怪的说辞有些不满,感觉对方有意以生僻言辞取笑于她。 只是说起做生意,唐映蓉的眼里充满了自信,很是沉稳地反问而去。 “原来如此。” “殿下所说的营销,恐怕就是如同新酒开业所用的诸多计策吧?那些计策确实高明,也罕有听闻,可惜是旁门左道,只能图个新奇而已,终不能长久。” “恕民女斗胆一言,您说的营销和新酒的将来恐怕关联不大,经商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更不是凭着旁门左道就能做大的。” 这位凉州绝色还真是倔强又无知,一口就认定营销是旁门左道。 秦风笑了。 对于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人,他也知道解释无用,只能以事实说明,用无法辩驳的真相去说服。 秦风先向着王勋下令出声。 “带一瓶今日的酒过来。” 王勋即刻应命做礼而去。 片刻后,一斤重的小酒坛放在了石桌之上,红布泥封上口,酒坛小巧精致,坛身刻有云图,和先前的新酒相比,单从外表来看就精美了许多。 秦风见到唐映蓉一脸的好奇,方才笑着问出声来。 “唐小姐,你觉得新酒定价十两,算是极高的价钱吗?” 唐映蓉根本不需要过多思考,顷刻就脱口而出。 “算,也不算。” “新酒品质极高,当得起十两一斤的价格,哪怕略有虚高,也绝不会有人在意,买得起的人不会介意些许小钱,买不起的也不会过多计较,最多只是偶尔忍痛尝试罢了,绝不会说出半点怨言。” “依小女子看来,这不菲的定价,不仅没有影响新酒的买卖,还让新酒得到了更高的声名。” 能说出这话,秦风不由得有些赞赏。 唐映蓉受制于时代的局限不假,看待事物的眼界和认知都比较片面,但对于商业的领悟和经验确实到了相当的程度。 一眼就能看出定价的深意,实在有点厉害。 既然这样,倒是省了很多的功夫,秦风不用再绕弯子,直接道明了自己的部分底牌,也就是营销的秘密所在。 “唐小姐果然精通商道。” “新酒定价十两,的确有着这一层深意,而此类吸引顾客的手段,都算是营销之法,就算有着十两的定价,实际上并无太大影响,反而一早就筛选了看热闹的民众,让潜在的客人尽数前来。” “可以说,但凡前往酒坊的民众,几乎都是愿意掏钱买酒的客人!这就叫做精准定位,以价格筛选最有可能出钱的客人。” “除去这种手段,营销还包含市场分析,渠道分析等等内容,可谓是所含甚多,经由营销过后,再将商品卖向所有的客人,效率远胜从前。” “如此下去,唐小姐还认为新酒前途堪忧么?” 这...... 望着北王含笑注目而来,唐映蓉陷入了陈默当中。 精准定位。 筛选客人? 原本模糊的猜想和理念,经由此刻细致讲述而来,又冠以全新的称呼,让她感觉犹如醍醐灌顶,多年的经验似乎有了不同的感悟,对于商道也多了深刻的理解。 原来,她曾看轻的旁门左道竟有这么多的道理...... 平心而论,她也想过很多经商细节,对于过往经常总结,反思有何不足之处,却从未如此深刻地发掘过经商之道的内在关键。 此刻,唐映蓉感到了略微的震动。 眼前的北王殿下虽是出身皇族,却对于经商感悟深刻,所说之言她从未听闻,所行之事也是惊异世人。 一名皇裔,竟能做到这种地步,反倒不像是个皇室中人,更像是经商千百年的世家。 这怎么可能呢...... 神色严肃沉思,唐映蓉百思不得其解,也顾不得回答北王所问,一脸认真地注目而去。 “殿下......不如您从何处知晓的经商之道?” 面对这种质疑,早有准备的秦风轻轻一笑。 “此事也算上天眷顾,先前本王康复,于梦中得闻神异,醒来就明白了许多事,也记得了很多古怪的技艺。” “唐小姐,你可还有疑问?” 唐映蓉听得美眸颤动,难以置信地呢喃出声道:“梦中所得......” 足足陈默了几息。 唐映蓉陷入了不小的震动,就算这话听起来很是缥缈,也好像只有这一种解释,才能说明北王表现出来的种种奇异,也更合乎诸多的古怪。 命中所得,天命所归么...... 既是天命所授,也难怪能有这般惊人的营销之策,既然这位殿下心有高论,又岂是凡夫俗子能比的呢? 眼中震动,唐映蓉收起了比试之心,渐渐显露地欣羡和敬佩,随即颔首做礼应声。 “殿下高才,民女自愧不如。” 见到此情此景,秦风心中哭笑不得,他也是无奈才找到托梦的借口,否则根本没法解释自己拥有的所有知识和技艺。 好在眼下的时代,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威力十足,总是能让人心存敬畏。 看着邺城明珠已经不再针锋相对,秦风才继续照着预想开口。 “你也不必失落,唐家若想合作,倒也不是不行,只需要答应本王一个先决条件。” 唐映蓉缓缓抬头,眼里浮现几抹希冀和震动,同时又惊觉所谓的条件必不简单,神色严肃地注目而来。 “殿下的条件,想必不是简单的事吧,可否请殿下详说......?” 小鱼已经上钩,秦风轻笑出声,神色平静得更胜先前。 “这事说来不易,对唐家倒也不难,若想合作新酒,唐家必须先全力支持新盐在凉州经营,没有分文红利。” 没有红利支持新盐经营? 这不是白费功夫?! 话音刚落,唐映蓉柳眉微皱,面容里怒色浮现! 第65章 这个条件无法拒绝 没有分文红利...... 还要全力支持新盐的经营? 这不就是想唐家白白出力,为邺城新盐打开销路,到头来好处都归于了邺城,而唐家只是获得了新酒的合作机会而已。 王勋在一旁听得两眼发直,心里惊骇到了相当的地步。 这话要不是殿下说出口,他还以为遇见了傻子呢! 可既然殿下的话已经这么说来,其中必有深意啊,王勋就算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也不敢擅自出声惊扰,只能默默地呆立一旁。 心中暗道:“真不愧是殿下,面对唐大小姐都敢说出这种惊人言论,只让干活不给利钱,是个商人都得听傻咯!” 不过这事儿恐怕机会渺茫,毕竟面对的那女人也不是寻常角色,王勋只是偶尔一撇,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什么东西都被看透了。 也不知道,殿下能不能摆平那女人啊。 暗暗吐槽的间隙。 王勋悄声观望而去,满心好奇地关注着动向,想要看看唐大小姐作何反应。 果不其然,只见唐映蓉目露愠色,面容里笑意消散。 她经商多年,也见过不少一心求利的商人,却从没听过这么荒唐的合作条件,白白做事不给红利,这不是讹人吗? 就算面前之人是当朝皇子出身,就算此人对于商道见解高明,就算连她也有钦佩之心,可在商言商,一切的因素若是牵扯到了利益,自当别论。 如此苛刻的压榨条件,根本就不能称之为合作,简直就是将唐家视为奴仆,实在过分到了极点! 这种条件,谁会答应?! 也就是唐映蓉心思沉稳气度不俗,才能勉强忍下心头娇怒暂未发作,有几分冷漠地笑问出声。 “殿下莫要说玩笑话了,普天之下哪有这样合作的道理,小女子确实看好新酒,但也知新盐推行不是易事,如此费力不讨好的差事,恐怕世人都不会愿意去做。” “殿下,何必以这种戏谑之言搪塞小女子呢?” 话语说得谨慎,眉眼间的娇怒却将内心出卖,女强人生气起来颇有几分小女人的娇媚,倒是不惹人生厌。 秦风眼含笑意并未应声,伸手相请对方落座。 面对藩王相请,唐映蓉哪敢拒绝,她自知身份低微,处处谨慎机敏,就算此刻心中愠怒,也只得压下怒火道谢落座,再见机行事。 这是地位决定的处境,也是无可改变的天生命运。 两人同桌而坐,院中清风佛过。 等到沉寂几分,瞥见唐映蓉收敛了几分怒色,秦风才正色看向对坐女子,问出了提点之言。 “唐小姐,你觉得新酒的合作不值得耗费这么大的精力,是么?” 唐映蓉毫不避讳道:“其禀殿下,小女子已经言明,新酒利润固然可观,若是先要无偿推行新盐,耗费极大的心力和财力,而且还未必能成功,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这话说得并无差错,也说到了王勋的心中困惑。 他旁观了老半天,听得两位一通海辩,始终不明白殿下要作何打算,此刻更是已经好奇得眉头直皱。 在两人不解的目光中。 秦风始终保持着平静,也没有再立即应声,只是打开了桌上放着的今日新酒,古怪的动作看得唐映蓉目露狐疑,渐渐变为了无奈。 若是这位殿下想以新酒的品质来打动自己,未免有些浅薄。 当日在凉州城,她早已品尝过新酒,着实感到惊艳,可仍然不足以让她答应那离谱的合作条件,再尝又有什么必要呢? 这只是无用之举罢了。 看来,此次的新酒合作终将以失败告终,这位殿下实在有些骄傲,难以公事,或许正如徐伯所言,一切都是白费心力...... 就在唐映蓉心中动摇的时候,突然一种奇异的酒香扑鼻而来。 唐映蓉惊得神色一滞。 回神注目,只见面前新酒已经被打开,还未倒入杯中,已经飘散着无比诱人的酒香,比起曾经在凉州城闻过的酒味还要浓厚醇香,却是不那么刺鼻,只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这酒......” 唐映蓉愣住了。 秦风自顾自地斟满了酒杯,随后才出于风度和礼节,给对坐的女子也斟了一杯,语气平和地讲述出口。 “这是第二道酒。” “此酒由新酒调和,以新酒为基础再度酿造而成,无论口感、酒香、回味,皆远胜数倍,本王称之为塞北红。” “请。” 举杯一饮而尽,秦风眼中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见状。 唐映蓉也难掩目中期待和惊疑,缓缓端起酒杯,美酒入口,顿时娇躯一颤。 劲烈的美酒渗入唇齿,扩散在口舌之间,经由喉间缓缓入腹,唐映蓉体会到了完全不同的感受,比起新酒更为醇香,少了几分刚猛和霸道,仍不失原本的劲头,回味之下更觉欲罢不能。 新酒固然惊艳,却劲力极猛,好像含苞花蕾,仍有几分青涩,这北塞红却是恰到好处,就好像百花盛放。 品味此酒,犹如亲见人间绝美之景,余味绵长令人难忘。 好酒。 真是绝世的美酒。 这,才是真正的绝品仙酿! 本以为新酒已经令人惊艳,没想到竟还有远胜新酒的第二道酒。 整个凉州地界,恐怕没人能想到,就在新酒刚刚打出名头的时候,后招已经准备就绪,一场更大的商界震动即将到来! 如此环环相扣的手段,根本无人预想得到,也没人敢想,世间还会有这种美酒存在。 震惊。 再度震惊! 轻轻握着手中小杯,唐映蓉难掩心中震动,有种后知后觉的惊醒,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连忙望向了对坐的俊朗青年。 “敢问殿下......这酒若是今后售出,利润能有几成......?” 秦风缓缓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抹精芒。 “此酒,一本万利。” “唐家若能在凉州城推行邺城新盐,本王就答应新酒的合作事宜,北塞红也可合作,这个条件很是公平,我相信你不会拒绝。” 平静的话语缓缓响起,就是这样传入耳中,却给人以极大的震动。 一本万利...... 唐映蓉被这话瞬间打动,就算没有极其明确的答案,仅仅这四个字,她就懂得代表着什么,也终于明白了北王为何能这般自信。 还未出世的仙酿就在眼前,巨大的利润恐怕难以想象,她绝不能错过这种机会,何况还有新酒的巨大成功在前,一切不允许她再做犹豫。 哪怕新盐推行必将遭遇不少挫折,这一切也值得去赌。 有这种绝世美酒,代表着远超想象的利润,就算新盐推行的合作条件无比苛刻,她也知道再无商议的余地,也明白自己没有资本去讨价还价。 正如北王所说,这个条件无法拒绝! 轻轻呼气,唐映蓉神色严肃无比地轻声望向北王。 “殿下,您的条件,小女子代替唐家应下了!” 话音刚落,王勋直接听傻了。 好家伙...... 这也行? 他哪里能听懂两人的所有言谈,只听三言两语过去,唐家小姐就被忽悠瘸了,答应了白白干活的离谱条件。 王勋一脸懵逼,殿下这是动了什么迷魂术啊? 第66章 莫大的机遇 王勋人都听麻了。 他对殿下自然是充满信心,也坚信新酒必将前途光明,就算面对大名鼎鼎的商界明珠唐映蓉,也绝不会落入下风。 只是没想到,事情竟是这么容易! 区区几句话,三两下就说服了唐大小姐,让整个唐家甘愿白白为邺城新盐出力,一文钱都不要! 这算个什么说法? 难道就是因为殿下近日酿出的第二道酒? 就算第二道酒很是醇香,其中当真有那么大的魔力吗? 王勋愣住了。 只觉得眼前的言谈早已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想破头都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究竟是什么。 以他眼光来看。 先后的区别很是简单,无非就是多加了一种更好点的酒而已,就算获利更多,也应该不会相差太大,怎么就突然让唐映蓉松口,答应了那种离谱的要求呢? 百思不得其解...... 王勋只得悄声静听着两人的言谈,准备好好学习学习殿下的高招,说不定哪天也能忽悠了漂亮妹子呢。 殿下真是深不可测,当日恩师的教诲果然没错啊! 在王勋目露热烈的一旁注目下。 唐映蓉同样神色难平。 就算下定决心,一口答应了曾经看似无礼的要求,也始终有些心绪不宁。 她能立即做出决断,自然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却也难以忽视后果。 想起将来要无偿经营新盐,即将面对家族内外的巨大困难,甚至还要和宋雨才交锋,唐映蓉还是有些压力。 迟疑几息,终究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殿下,不知这塞北红,您打算定价几何?此事关乎重大,还请殿下见谅。” 望见那张绝美面容里浮现的忧色,秦风心中理解,既然对方已经答应了条件,他也就愿意透露点内幕,算是表示合作的诚意。 “此酒,定价百两。” 唰! 唐映蓉一听这话,当场就惊得站起身来。 百两?! 如今的年景,一两银钱就足够三口之家宽裕用度月余,而且还是在物价极高的凉州城内,百两的价格,何止是天价,简直已经奢侈得令人震惊! 即便出身商贾富户,多年来眼前所过银钱以数万两计,唐映蓉也绝不敢想,在偏远的凉州地境,会出现百两银子一斤的酒水! 这还是酒水么,仙酿也不过如此啊! 连唐映蓉都神色大变,王勋不过是个寻常将士出身,哪见过这种事,更是吓得目瞪口呆,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两人呆立了许久,眼见殿下不为所动地品味着塞北红,这才勉强相信,殿下所言是真心实话。 越是如此,就越感到离奇。 百两银子一斤,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价格,甚至于许多人终生也未必能有的财富啊! 足足过了数息。 王勋终于按奈不住心头的震动,一脸茫然地近前,悄声向着殿下请教起来。 “殿下,这酒价,这酒价是不是太高了点......?” 不是王勋不爱钱,他也想新酒大卖,通过自己的努力为殿下,为邺城博得一片光明,也好将来能过上轻松日子,良田大宅娇妻美妾啥的...... 可眼下听闻的酒价,实在是太过离奇,几乎把他的世界观都摧毁殆尽了! 活了这么多年,王勋最富裕的时候,也就是当年刚来邺城驻守的日子,怀里还存着曾经攒下的俸银,足足七八两之多! 可那种曾经自以为的富裕,和方才听闻的酒价一比,简直就是天壤地别,说难听点,他连塞北红的一两都买不起! 王勋也知道自己的斤两,哪里敢相信,自己亲手酿造出来的酒,能卖出这种天价? 这事儿实在是太荒唐了! 此刻做礼问询,王勋脸上早已写满了忐忑和不安。 秦风只是轻微一撇,对于铁憨憨的激动没有太过在意,只是笑着看向了神色震动的唐映蓉。 “唐小姐,你也以为是这样么?” 唐映蓉经此一问,方才算勉强回过神来,下意识想要出言应声,却是先看到北王那从未动摇的淡淡笑容,就好像一切尽在掌握,浑身散发着平易近人的亲切,又在此刻令人愈发感到深不可测。 顿时,先前听闻的新奇言辞涌现心头,唐映蓉只觉得灵光一闪,美眸都忍不住浮现异色。 “殿下定价如此惊人,莫非......也是营销之策?与新酒如出一辙,进行所谓的精准定位,有着诸多深意在其中?” 不愧是商界明珠,真是一点就通啊。 秦风露出孺子可教的眼神,再度看向唐映蓉,不仅仅只为对方的绝美容貌和不凡气度感慨,同时眼里更多了几分欣赏。 “正是如此。” “塞北红只为权贵富商所酿,定价百两便是这般道理,即便如此定价,也绝不会令他们望而却步,反倒会如同新酒一般火爆,而成本不过数十文钱,利润千倍不止。” 千倍利润! 世间从未有何货物,能有这般恐怕的利润! 唐映蓉眼眸再颤,娇躯都感到一阵发凉,心跳瞬间加速了数倍! 早已见识过新酒的成功,在亲身尝试了塞北红的绝佳风味,她此刻再无任何疑虑,哪怕将要面对巨大的困难,甚至于是近年来最大的挑战,也绝不动摇。 唐映蓉此刻已经明白,她遇到了莫大的机遇。 若是能将新盐推行成功,从而得到北王的信任,将来合作推行塞北红,整个唐家都会登临更高的层次,获得的财富远胜如今。 到那时,区区宋雨才算得了什么,就是整个凉州地界的商贾加在一起,也根本不值一提。 看似不合常理的合作条件,实则是北王对她的考验,只有完美地运作新盐,才有资格接手那利润惊人的绝品仙酿。 这一切在此刻看来,根本没有任何的荒唐之处,反而显得那么的合情合理,甚至于连她自己都觉得本该如此。 若连新盐都无力推行,又有何资格插手塞北红呢? 恍然大悟,唐映蓉的心情无比激动,此行拜见大大超乎了她的预料,所接触的合作,也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一场足以改变命运的生意,似乎就要到来。 激动之下。 唐映蓉再无任何的不解和骄傲,生平第一次感到了巨大的差距,无论是眼界还是环环相扣的布局能力,她都远不如北王。 就连最为擅长的经商,相比之下,也显得是那般浅薄。 叹服。 生平第一次,大名鼎鼎的商界女神对旁人感到了叹服。 与此同时,她也感到莫大的庆幸,庆幸于自己亲自前来,庆幸于昨日的明智选择,即刻款款做礼,眉眼间浮现不同寻常的恭敬。 “小女子定当极尽全力,为殿下在凉州城推行新盐!” 秦风微微一笑,将准备好的书信从袖中拿出,缓缓递于面前佳人。 “等你回到凉州城,将此信交于掌柜陈默,他见信自会明白,新盐推行必会听命于你,今后就有劳唐小姐了。” 缓缓抬头,唐映蓉眼里越发震动,接过书信再不敢有任何托大,连往日的骄傲都收起了几分。 再度恭敬颔首施礼道别,听闻北王缓缓应声,方才碎步退出庭院。 院门之外。 老管家静候多时,早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见到小姐出来神色凝重,心中大为担忧,碍于身处王府不敢多言,只得将万般疑惑憋在心头。 直到两人踏出王府,老管家才悄声劝慰出言。 “小姐,可曾见到了北王?” 唐映蓉闻声停步,柳眉浮现罕见的严肃和震动。 “北王殿下,真是深不可测啊......” 老管家闻声呆立,当场没了话语,沧桑的面容为之惊颤不已...... 第67章 狼烟再起 老管家心头震动,他从未见过大小姐对谁赞赏出言,更别说这般的敬佩和忌惮,此刻听到这种赞叹,惊得目瞪口呆。 就算不知发生了何事,老管家也明白必定关乎重大,所以才能让小姐如此动容。 顾忌街上往来民众,他只得将心中的震动和好奇暂压下来,紧随着戴上面纱的大小姐缓步离去。 一路前来,老管家心中的好奇不断凝聚,就好像被猫爪挠个不停。 回到客栈。 主仆二人先后进屋,等到丫鬟刚刚关上房门,老管家就按奈不住问出了声来。 “大小姐,究竟发生了何事啊,新酒事宜莫不是落空了?” 这话一出口,丫鬟也是惊得目露意外。 在小丫鬟心里,大小姐从未有过失败,是人所共知的商界女神,就算凉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富商,说起经商之事无不言听计从,哪怕是官府中人,见面也常礼敬有加。 大小姐放下身段前来邺城这种小地方,商谈新酒的合作,居然会失败? 这怎么可能! 两人一脸紧张地望去,却是见缓缓落座的唐映蓉露出笑容,美眸里浮现从未有过的笑意,似乎很是振奋。 “新酒合作还没有定论,北王只是开出了条件,想要试探我的本事,顺便看看我们唐家的实力,我从没遇见过这么有趣的人。” “这次的邺城之行,或许是我们唐家最大的机会。” 这话一出口,老管家和丫鬟惊得已经目瞪口呆。 他们无法想象,凉州地界居然会有人向着小姐开条件,而且连合作都没有敲定,还只是为了试探而已。 更诡异的是,小姐竟然接受了这种荒谬的事。 这种见闻,已经彻底打破了他们的经验,根本想象不出王府的商谈到底涉及到了何种大事。 难不成,那位北王殿下,比小姐还要精于商道? 这怎么可能呢。 心中的惊疑刚刚涌出,老管家紧皱着眉头起身,准备再出言劝慰,却是见到了大小姐面容里很是期待,似乎充满了罕见的斗志。 瞬间,他愣住了。 呆滞注目下,唐映蓉胜雪的面容里笑意隐现,第一次遇见北王这样的与众不同的人,激起了她强烈的胜负欲,同时也为那尽握优势的试探充满了斗志。 北王能开出那种看似不合理的条件,自然是仗着难以拒绝的塞北红,立于极高之巅俯瞰而来,强势的作风历历在目,令唐映蓉感到了极大的挑战。 同样,这也是她有生以来最大的机遇。 若是能将新盐推行,得到经营塞北红的机会,将来唐家必然能傲立于整个凉州,甚至名扬整个塞北,成为无可比拟的第一商家,绝非今日能比。 到那时,宋雨才之流也就再也威胁不到唐家。 挑战和机遇并存,唐映蓉自信不输于人,就算北王有不知来历的古怪学识,她也有信心推行新盐,将那塞北红纳入囊中。 想到这里,唐映蓉罕见地展露出了斗志,红唇轻启吩咐出声。 “徐伯,知会所有人,吃过午饭后立即动身,马不停蹄地赶回凉州城。” 老管家应声而去,心中激动难平。 ...... 北王府。 右侧小院里欢笑声不断,王勋应命陪坐一旁,脸上写满了崇拜和敬佩,回想着刚才的情景,情难自控地化身小迷弟。 “殿下,您真是厉害啊,几句话就连唐大小姐都说服,甘心白白为咱们邺城推行新盐,这事儿要是被外人知道,绝对惊呆一片人!” 秦风轻轻一笑。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唐映蓉来到邺城,无非就是为了新盐和新酒,她本就心有所求,再加上塞北红,必然会答应这些事。” “这些事听起来怪异,实际上也就是理当应当而已。” 王勋听得连连点头。 嗅闻着面前桌上的美酒,他对于殿下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殿下似乎总有神奇的技艺,也总能遇事淡然,将一切都料想的毫无差错。 唐家大小姐又如何,还不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感念着殿下运筹帷幄的过往,再经历今日的奇异事件,王勋对殿下愈发的尊崇,几乎就在心里视为了神人。 这位到底不愧是名动一时的七皇子啊,真是了不得,见识和谋略根本不是常人能比。 望着王勋傻乐的模样,秦风也已经习惯,见对方时不时地撇一眼酒坛,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也就随口笑着吩咐出声。 “别干坐着了,尝尝你酿的酒吧,若不是有这第二道酒,今日之事未必能成,说起来你也是大功一件。” 听了这话,王勋笑得乐开了花。 早已按奈不住的激动浮现脸面,又听闻殿下出言夸奖,心里只觉得美滋滋的,连忙做礼谢恩。 “谢殿下!” “今日的事,全亏殿下早有预料,属下不过是听命行事,做些糙活而已,哪里当得起殿下这般赞誉......” 话是这么说,身体却是很诚实。 见到殿下只是含笑点头,王勋也就不再扭捏,小心翼翼地斟满了空酒杯,端起了就一饮而尽。 醇香的滋味蔓延舌齿,仿佛有几两银子在其中回荡,奢侈得令人动容,王勋微闭双目,这辈子还没如此享受的感觉。 “这就是百两一斤的美酒啊......” 咋舌的沉醉模样惹得人哭笑不得。 恐怕将来世人都无法想象,塞北红这样的美酒,会经由一个铁憨憨带人酿造而出,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究竟做了何等了不起的事。 这事要是说出去,才叫惊呆一片人呢。 躺在长椅上,秦风悠哉的心情很是舒坦,一切都向着预想的方向发展,而且还更为顺利,似乎比想象得还要美好。 可就在仰头微笑的时候,南方有狼烟直飘上天,在天空中留下两道极为显眼的黄色痕迹,仿佛要在无云的天空留下沉重的一笔。 “有敌情。” 微皱眉头的轻声一语,惊得王勋即刻睁眼起身。 抬头遥望。 只见天空中有两道浓烟飘散而上,看起来极为醒目,惊得他眼眸一缩,几息之后,同样又有两道浓烟再度飘上天际。 王勋即刻神色严肃无比,一脸凝重地做礼望向了秦风。 “殿下,依狼烟来看,此次来犯之敌远超百人骑兵,同样由南方河谷而来!” 这话说得一点儿不假。 只是来敌又是从南方河谷而出,能有如此规摸,想必大概率是吐蕃骑兵,比起上次来犯之敌更为阵势庞大。 是为寻仇,还是侵犯邺城? 秦风缓缓起身,面容浮现凝重和猜疑,一种切身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第68章 千骑进犯! 秦风静立而望,星眸中寒光闪烁,神色浮现凝重。 狼烟预警再度出现...... 只是这一次,远远不是先前能比,也超乎了寻常的规摸,先前早有军令,但凡百骑以上,方才有两道浓烈黄烟。 而此刻天空由南方飘起的狼烟滚滚如柱,预示着极不寻常的来敌,同样又是由南方而来,则说明了来敌大概率就是吐蕃骑兵。 否则的话,寻常的流匪强寇绝不可能有如此声势,让巡边的军士燃起如此狼烟。 只是这来势太过蹊跷...... 邺城不过边远小城,地处荒凉边境,所辖之民勉强近万,对整个凉州可有可无,在地势上也无太大的战略意义,根本不可能招来这种规摸的吐蕃铁骑进犯。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上次歼灭百骑走漏了风声,也绝不至于动用数百骑再度进犯。 思来想去。 唯有可能是邺城进来大变,新盐或者财富引得某些吐蕃部将觊觎? 几息之间,秦风在脑海中有了猜想,却是不敢再做停留,即刻沉声下令。 “来人!” 门外家丁应声而入,做礼等候。 “殿下。” 秦风一边穿好练武的素衣,一边严肃地下达了军令。 “即刻传本王令,有重大敌情,命县令薛松涛与王傅方诚各自带人,安抚疏导百姓,若有乘机不轨行事者,依军法处置!” 家丁连忙应声而去。 秦风也穿戴整齐,带着王勋踏出府门,翻身上马自奔邺城府! 一路赶去。 邺城内的长街已经显得有些混乱,百姓们经历了先前的敌情,对于狼烟也有了些许的经验,就算不知详情,看见狼烟也知有敌人前来。 邺城是边境之地,多年的战火从未停歇,百姓们深受其害,哪怕先前的获胜还历历在目,仍然心中充满了恐惧,仓皇逃乱回家的人处处皆是,长街呼喊不断。 秦风策马而行,根本无暇再去顾及眼前慌乱,只得将所有精力放在迎敌大事,马不停蹄地向着城府赶去。 好在路上终于是看见府衙出动,心中才算有所安定。 片刻之后。 秦风和王勋已经赶到了府衙,统领许朝元也同样领兵应命,早已做好了应战准备,除去值守城门的军士,四百多新老军士齐齐挺立于武场! 眼前殿下前来,所有人都有了主心骨,紧张的面容里多了几分坚定。 许朝元上前抱拳做礼,神色严峻。 “末将参见殿下,邺城守军俱已待命,还请殿下发令!” 秦风严肃点头,环视一眼武场,不少熟悉的面孔列阵而立,有人面露肃穆,看起来就是久经沙场的老人,已经做好了迎敌准备,也有人神色紧张,隐隐可见几分慌乱,显然是第一次作战的新兵,难掩心头忐忑。 这都是人之常情。 战争关乎生死存亡,从来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初次面对必要遭受极大的压力和考验,任何的表现都不算过分,也不会被人嘲笑。 邺城的新兵几乎都出身穷苦,平日里多做些耕田苦力之类的寻常事,生性淳朴良善,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面对突然的敌情,训练不过几月的新兵能不畏惧,已经是十分难能可贵的,也足以见得许朝元领兵有方。 最先的狼烟在三十里外燃起,说明敌军距离邺城最少只有三十里的距离。 以正常骑兵的行军速度来看。 最快在两炷香之后,敌军就将逼近邺城,战事一触即发! 军情紧急,秦风神色严肃地静立当场,即刻向着所有军士下达了军令,准备与邺城守军一起面对这场生死考验! “众将士,即刻整装出发,弓弩手备好连弩,登楼守城,诛杀来敌!” 听闻连弩,见识过骇人威能的新兵们方才有了几分信心,与老兵一起高声应命,呼喊声回荡整个武场! “谨遵殿下之令!登楼守城,诛杀来敌!” “谨遵殿下之令!登楼守城,诛杀来敌!” “谨遵殿下之令!登楼守城,诛杀来敌!” ...... 军心振奋,所有军士都逸散出阵阵杀气,无论新老军士,多数人神情肃穆无比,跳动不已的心充斥着一决生死的战意。 转眼。 由北王秦风领头,统领许朝元和参将王勋紧随其后,四百多军士齐齐跨出府门,自西城向东而去,直奔邺城的唯一命脉东城门! 沿途踏去,英武非凡的北王殿下身骑骏马,惊艳了慌乱的民众,曾经熟悉数百乡亲手执长枪,也是勇猛不俗,给予了百姓极大的安定。 再加上县衙出动安抚,原本慌乱的邺城竟然逐渐安定了下来,还在街上的男女老少们仿佛想起了先前的大胜,对于北王殿下充满了期望。 “殿下,是殿下!” “殿下亲自带兵守城了,还有许统领!” “大家别慌啊,殿下带兵守城,肯定还能获胜的!” “诶?那不是孙二吗?这小子好像变了个人,这才参军多久,竟然看起来很有男子气概,似乎也要去守城了!” “还真是啊!军士里有好多熟人啊!” “没想到连孙二都能有这种模样,倒是我看走眼了,连他都能去守城,咱们老少爷们儿也得去,不能让人笑话!” “对对对!蛮夷有什么好怕的,咱们人多,还有殿下,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这次肯定也能守住!” ...... 人群逐渐冷静了下来,叽叽喳喳的评议从未间断。 被围在人群中的唐映蓉目露惊艳,呆呆地望着身骑白马的北王,此刻有种难以言喻的心情涌上心头,也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 原本她也是听闻有敌情,心里有些惊慌,毕竟是女儿身,又出身富贵,长年四处游走不假,说起行军打仗哪有不怕的道理。 她万万没想到,邺城会动荡到了如此地步,哪怕曾经有所耳闻,前来之时带了不少家将,如今将要亲历战事,忐忑的心情根本无法平复。 可就是这般危急的时刻,见到民众围观的军士出动,又有北王殿下亲自策马率军,唐映蓉却是莫名地感到了安定。 殿下能以万金之躯亲自迎敌,安抚人心的效用很是明显,同时也说明必有把握,令人不禁对这位文武双全之名的殿下产生了期待和信赖。 这一战,想必胜算极大。 也不知那位殿下风采如何,是否真如传言武艺超凡。 就在这种安定感逐渐蔓延在人群中的时候,却是有单骑从东城门而入,狂奔引起了不小的慌乱,策马的军士更是满头大汗,神色急切无比! 不等众人看清来人,那军士望见殿下即刻勒绳下马,声音急切的通报震撼四周! “禀殿下!吐蕃铁骑来犯,将近千人,再过一炷香将抵邺城,还请殿下速速定夺!” ...... 通报声响彻长街,军民齐齐色变! 第69章 生死之战! 千骑进犯! 再过一炷香,就要抵达邺城! 极度惊人的消息响起在长街,惊得所有人脸色大变,不少妇孺已经吓得面如土色,只觉万事休矣! 秦风身骑白马,闻声也心头一震,即刻沉声望向做礼军士! “你所报军情可属实?” 满头大汗的老兵应声做礼,语气中的紧张十分明显。 “启禀殿下,此事是属下亲眼所见,吐蕃骑兵自南河谷而来,浩浩荡荡不见队尾,至少......至少有近千人!” 再度的通报一经出口,在场民众一片哗然! 甚至于,连军士都露出了惊骇神色,心头震动满溢于面容! “嘶......” “千千千千人?!” “这还怎么守!上千的铁骑前来,我们邺城哪有那么多军士,怎么可能打得过,就算守城,恐怕......恐怕也......”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日子刚变得好起来,天杀的蛮夷怎么就突然来了这么多,我们可怎么办啊,难不成是老天要亡邺城!” “完了......” ...... 不过瞬息之间,刚刚安定的民众分大乱,面对突然到来可怕军情,只感到灭顶之灾就在眼前,根本没人还能安然静立! 呼喊声,惊慌声,脚步声,咒骂声...... 各种各样的声音突然炸响,乱作一团的动静毫无章法,人群眼看就要四散而去,慌不择路地开始逃亡,连职责在身的衙役们都乱了分寸! 面对这种情势,新兵们目露惊慌,胆怯开始蔓延在了心头,脸色逐渐变得苍白,甚至有人也向着四周张望,好像打算一同逃亡。 城中的炸响惊动了无数民众,包括附近的薛松涛和方诚也被惊动而来,得知重大军情,面容里满是沉重。 大难将至,他们已然束手无策! 至于来邺城经商的外人,多数早就跑得没了踪影,连唐映蓉身旁的老管家都脸色大变,浑身不自觉地冷汗直冒。 “大小姐!赶紧走吧,绝不能在邺城多留一刻,否则......否则就来不及了!” 唐映蓉就算成名多年,在商界声名显赫,也见过不少大场面,可哪里亲历过千骑进犯的绝境,若不是心思沉稳,也早已吓得分寸打乱。 还好有一丝清醒尚在,她知晓逃亡已经来不及,一群普通家将护卫,乘坐不过是马车,又岂能比得过蛮夷铁骑? 何况要是邺城覆灭,北王就此出事,唐家的前途也要断送,眼前危机不仅关乎将来,甚至已经涉及她的身死,面对难以承受的后果,唐映蓉心头慌乱起来。 就算身旁管家和下人一脸急切,她也全然没有看在眼里,只能紧张地望向了北王殿下,神色急切无比。 就在这种关键时刻,秦风神色毫不动摇,也不去在意逃乱的众人,决绝地沉声下令出口! “邺城守军,即刻登城迎敌!” 这一呼犹如春雷炸响。 民众们如遭雷击,惊疑难平地停步回望,军士们也是心头一震,心跳如鼓地突然呆立。 殿下,居然还要守城?! 面对千余骑兵进犯,就算附近几个城池的守军加在一起,也不过千余人,数量相当,与战兵的战力却是相差甚远,根本难有抵抗之力啊! 邺城不过区区几百新老残兵,这不是要去送死吗! 数千人满脸惊疑,难以置信地注目而去,只见北王殿下神色冷峻,星眸中从未有丝毫慌乱,唯有一种罕见的决绝! 瞬间,所有人愣住了。 殿下这是准备死战啊! 这一撇之下,慌乱无比的长街突然静止,男女老少们都呆立不语,莫大的震动涌上心头,仿佛经历了从未敢想的事。 北王殿下出身皇族,乃是当今天子的亲生儿子,如此尊贵的身份,面对可怕的千骑来犯,不即刻逃亡也就罢了,竟然还要以身作则去应战。 这...... 这是疯了吧! 近日来敬重无比的殿下沉声下令,给予了邺城军民心头难以言喻的震动,就好像多年期盼的希望将要飞蛾扑火,让人感到无比的悲壮! 就在众人万分诧异之时,身着白衣的俊朗殿下再度沉声下达了死令! “众军士听令!” “即刻死守邺城,登城迎敌待命,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咯噔!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心头为之一纠! 静。 长街出奇的静。 无论是慌忙逃离的民众,还是心有胆怯的军士,在此刻都被难以言喻的震动充斥着心神,全然忘记了身边的一切,连那份恐惧也被眼前的震撼压下!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这话好似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数千人的心坎,动荡愈发强烈,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是啊。 吐蕃的千人铁骑即将攻来,邺城地处河谷,唯有南北两道,就算弃城向北而逃,谁又能逃得过身骑骏马的吐蕃铁骑? 一旦弃城而逃,无异于自寻死路!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这话虽然悲壮无比,却是眼下无法逃避的事实,若想活下去,就唯有与邺城共存亡一条路,生死再无选择! 许朝元和王勋历经战火,心里早有觉悟。 此刻见到殿下战意决绝,身为军人的血性顷刻爆发,即刻高声应命! “末将谨遵殿下之命,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两道苍凉之声响起,身后军士被引动了心神,新兵们逐渐恢复了几分清醒,武场之中肃穆气氛散发,身为军人的荣耀在心头流淌。 几息之后,也同样朗声应命!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 那呼喊越来越强,壮烈的喊声震彻天地,也震动了民众们的慌乱之心。 望着军列中熟悉的部分面容,在此刻眉眼坚决神色肃穆,油然而生的惊艳和愧疚扩散在所有人脸上。 军士们悍不畏死,为保邺城准备死战,他们却想着即刻逃亡? 羞愧! 原本被恐惧驱使的民众,心中生出了巨大的羞愧! 眼见殿下策马前行,军士踏着滚滚烟尘而去,一股萧瑟之意透出背影。 民众们动容了...... 也不知是谁抬头高呼,激起了曾经的国恨家仇,也激起了被死亡恐惧掩盖的大玄男儿血性,高呼声紧随军列而去! “老少爷们儿!人家都打到头上了,这么多年咱们只敢缩在城里,这一次殿下带兵抗敌,我们要是就这样跑了,以后还怎么有脸活下去!” “说得对!我们就算不会打仗,也能守城啊!上一次都守住了,这一次也能!” “妈的!有什么好跑的!连孙二都去打仗了,老子要是就这样跑了,岂不是连孙二都不如?” “干他娘的!老子要去守城,反正大不了就是一死,起码要比孙二强,将来也有颜面见列祖列宗!” “兄弟们,咱们都去守城!”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 群情激愤的民众们撸起袖子,粗鄙的骂声不断响起,接连有人追随者大步行进的军列而去,热血激荡长街。 此情此景,从未在其他城池见闻,想必今后也极难见到,没人能相信民众会有这般热血,仅剩的外来人惊骇得热血彭拜,也忍不住高声相喝! 眼望着近千人追随而去,拄拐的老翁也要大步相随,好不容易才被身旁孩童拦了下来,却是已经泪眼模糊。 “咱们邺城,绝不会亡!殿下,一定要得胜而归啊......殿下,一定要得胜而归,带着咱们过上好日子啊!” 亲眼目睹一切,唐映蓉心绪难平,在老管家惊异无比的注目下,同样向着护卫自己的诸多家将下令。 “我们也去守城,与邺城共存亡!” 不到半柱香。 邺城上严阵以待着一千多人,形形色色的人群出身不同,甚至来自各方,却是同仇敌忾,无比团结地紧盯南方。 这一仗,注定被所有人铭记一生。 第70章 诱敌之策! 北王府。 后院修养的苏颜霜椅座阁楼,只听四处呼喊不断,连王府里也一片紧张无比的氛围,家丁们的忙碌身影穿梭各院,不由得柳眉微皱。 “发生了什么事?” 轻柔闻声响起,刚踏入后院的丫鬟惊得停步。 抬头望见小姐正注目而来,丫鬟眼里紧张不已,忧色凝现眉眼,立即小跑着登上阁楼,近前忐忑无比地做礼应声。 “禀小姐......听说,听说有敌情,比上次还要严重,好像有吐蕃铁骑近千人,马上就要到来!” 苏颜霜闻声目露惊异,清瞳异色浮动,下意识地急切问出声来。 “殿下呢?” 小丫鬟被吓得低下了头,支支吾吾地答话道:“小姐勿用担心,殿下去迎敌了,殿下武艺高强,一定不会有事的......” 咔嚓! 苏颜霜听了这话,面容里愈发愠怒,青葱十指稍稍用力,雕栏就裂出一道缝隙,浑身都开始散发着往日罕有的肃杀之气,柳眉英气乍现。 “胡闹!” “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早早通报与我?殿下亲身迎敌,将要面对吐蕃铁骑,我怎么能独自在府中安坐?” “无论如何,我与殿下婚约早定,他是我将来的夫君,于情于理,我都该陪他一起上阵杀敌才是!” 熟知苏颜霜性情的丫鬟根本不敢应声,也知道事情必会变成这般模样。 小姐出身名门,又是虎将之后,内在极为刚强,绝不会容忍自己的未来夫君独自涉险,只是以小姐如今的状况,或许根本做不到上阵杀敌啊。 小丫鬟被说得脸色发红,依旧静立身前候命,见到苏颜霜缓缓起身,下意识地近前相扶,哪知苏颜霜根本不愿。 那绝美的小姐,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罕见的冷冽气息,就好像军旅中人奔赴战场,即将面临生死之战,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可遗憾的是,苏颜霜只是踏出了几步,面容突然一阵苍白,方才的气势也消散无形,被小丫鬟连忙上前扶住了身形。 小丫鬟吓得惊慌失色,赶紧扶着小姐回到了闺房,不断地扇着蒲扇,希望能为小姐减轻病痛,又拿来了京都带来的软枕,前前后后忙活不停,从未敢分心。 数息过后。 躺在软塌上的苏颜霜面容苍白,只是呼吸平和了几分,不甘咬唇,此刻才更像一位我见犹怜的豪门闺秀。 “哎......” 失神间的轻声一叹,道出了心中的多少无奈。 那神情看得小丫鬟面色沉重,心里说不出的酸楚,她很是清楚,若是小姐身体康健,起码也能斩敌上百,在战场护殿下无恙。 奈何命运弄人。 不论苏颜霜怎样的纠结和不甘,终归还是败给了现实,浑身乏力的她,每当气疾发作,连平顺喘气都冷汗直冒,更别说去上阵杀敌。 如今,苏颜霜只能眼睁睁等候着殿下独自杀敌,默念祈福而已。 这是何等的悲凉,又让人感到无比的揪心! 曾经惊艳一时的将门少女,如今只落得病恹恹的身子,于曾经的疯王做了苦命鸳鸯,流落到这荒凉小城。 可殿下已经重振雄风,她又何日才能康复呢? 目光顺出窗外,耳畔的呼喊和动乱还在继续,苏颜霜却是听不见任何声音,眼里只有那映照在的烈日中的东方。 还有,那一道长身玉立的背影浮现脑海,牵动着复杂的神思和忧虑。 ...... 东城门。 城楼上人影攒动,除去五百余守军,邺城百姓也被热血鼓舞,自发前来守城,军民齐心地准备着即将到来的恶战。 百余军士手持连弩蓄势待发,多数民众搬运者巨石,力所能及地为守护邺城而动,全程静默,一种极为沉重的氛围扩散在千余人间。 尽管此战必定凶险万分,所有人心头的恐惧尚在,却是面容上充满了决绝,已经有了觉悟! 秦风和许朝元立于人群前列,向着南方河谷远眺而去。 等待的间隙,作战经验丰富的许朝元抱拳悄声进言,面容无比肃穆。 “殿下,此战凶险,千人骑三倍兵力也难挡,咱们邺城只有五百守军,百姓勇武可嘉,但绝不能真正上阵杀敌,以血肉之躯迎战吐蕃铁骑,这一役战力悬殊......” 这话说得很是诚恳,也极为客观。 秦风微微点头,剑眉间英气涌动,整个邺城,甚至于方圆的地形都在脑海中清晰浮现,吐蕃铁骑自南河道而来,邺城若想逃离,出去北路和城后的山林,再无任何生路可言。 只是城中多老幼妇孺,又有多年的血汗,逃亡只能是无奈之举,此刻也已经为时过晚,绝不可行。 邺城的现状就恰如许朝元所言,以悬殊的力量面对着强悍的来敌,看起来胜算渺茫,但这世人眼里的极大差距,也正是胜算所在。 示敌以弱,诱敌深入! 东城门附近的街道显现脑海,一种大胆的想法也在同时浮现,东城门是邺城唯一的出入口,也只有这里能通过大量骑兵,一旦踏入此门,生死之路再无他选。 这里,既是生门,也是死路! 再度查看了几番脑海中的金色街道图样,秦风愈发笃定了这个疯狂的想法,看似不可能的战略,实际上有着极大的可行度。 即刻沉声出言,星眸望向了许朝元。 “许统领,这一战再无选择,我等唯有与吐蕃铁骑决一生死,你率领老兵守城,以连弩射杀近前骑兵,本王率领其余兵士,在城中持双手带迎敌!” 许朝元惊得目露异色,连忙应声道:“殿下,您是要打开城门......?” 秦风目露决绝。 “不错,这一战胜算渺茫,唯有拼死才能得胜,本王要诱敌深入,以双手带的近身战决定胜负。” “这一招看似凶险,实则已是最佳的策略,眼下情势危急,容不得我们再做犹豫,好在还有连弩,我们还有胜算。” 许朝元听得脸色大变。 他历经多年沙场,曾经也见过一些出名的将领,却从未敢想如此疯狂的作战计划,可经由殿下讲述而来,许朝元也觉得此计可行。 吐蕃骑兵近千,不知从何处冒出,这种战力已经足以扫平附近城池,根本不是曾经的邺城能够应对。 换做任何人,面对弱小的对手,或多或少就会生起轻视之心,正所谓骄兵必败,细微的心里变化就会使得决策失误,战力也将受到极大的影响! 反观邺城,手握连弩神器,又有骑兵克星双手带,哪怕势单力薄,只要出其不意,未必不能一战啊! 心跳如鼓,许朝元的眼里浮现疯狂之色。 “末将以为,殿下之策可行!” 话音刚落,秦风严肃点头,朗然军令响彻城楼,经由军士声声相传,不断响起在千余人的耳畔! “开城门!” “开城门!” “开城门!” ...... 军令声声传开,城门再度开启。 楼上民众齐齐色变,门内紧张注目的一干人目瞪口呆,唐映蓉也被此令惊得脸色大变,好似听到了送命的荒唐之言! 第71章 战意沸天 开城门? 眼下吐蕃铁骑将来到来,死守不出都未必能够保全邺城,大开城门不是在送死吗! 哗然之声响遍城楼四方,所有人都露出了无比惊骇的模样。 唐映蓉呆立原地,轻纱遮面也难挡面容惊惧,她本就不通军事,也没亲身体验过生死之战,此刻听闻这离谱的军令,心中千万个不解! 就在一片闹哄哄的动静中。 北王殿下稳步踏下了城楼,身后许朝元王勋紧步相随,还有诸多军士踏步而动,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立于大开的城门之前。 见状,有血性的青年已经按奈不住,挤出了人群高声呼喊! “殿下!不能开城门,不能放弃啊!” “殿下,我等愿意死战,绝不能就此投降!” “是啊,那吐蕃蛮夷所作所为天怒人怨,若是城门大开,一旦吐蕃人侵入邺城,城中老小无一生还,必遭血洗啊!” “殿下,绝不能开城门,咱们和那群畜生拼了!” ...... 面红耳赤的民众接连出列,劝慰声激荡难平。 在数千双眼睛的注目下。 身着素衣的北王面带欣慰微笑,在此刻给予了众人奇异的安定力量,就好像曾经的数次危机,每每都能化险为夷,众人不由得心头浮现希冀。 “诸位,本王打开城门,绝非向那些蛮夷投降,而是为了在此亲率军士血战,若是他们以为要接受投降,那自是再好不过。” “战事紧急,诸位还请即刻远离东城门,百丈之内不可踏足,此乃军令,违令者依军法处置!” 嘶...... 人群中惊呼声再度而起,不少人被这话惊得倒吸凉气。 原来,殿下是要亲自率兵血战突厥! 以万金之躯,率领区区几百人军士,大开城门,面对即将到来的千余铁骑,这是何等的死战之心! 一瞬间,数千人惊得再无生息,想起方才的误解,只觉得愧疚不已! 目睹着那抹淡然笑容,将一场难以想象的死战说得无比轻松,唐映蓉感到了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觉得那位殿下身形愈发的伟岸。 百姓们面容紧张,又无比动容,想要出言相劝,只见殿下神色决绝,况且军令在前,城门已经大开,众人只得连忙后退。 慌乱的人群神色凝重而去,回首凝望,只见殿下手持长刀,率军士立于门前,为邺城筑起了血肉之门! 无论此战如何,那一幕此生难忘! 不过数个呼吸,城门前突然沉寂了下来,给人一种寂寥的萧索之感,仿佛死亡即将逼近,天空乌云渐起,连空气中都透着一种不合时宜的清冷。 头顶的烈日暂被掩盖,新兵们个个神色紧张,面对着空荡荡的城门,莫大的压力蔓延心头。 见此情景,许朝元和王勋悄声对视,同样心中担忧不已,不约而同地抱拳做礼。 “启禀殿下,末将愿领兵守门,还请殿下以大局为重,上楼指挥调度守城军士!” “禀殿下,属下愿在此领兵,请殿下上楼指挥弓弩手!” 秦风闻声侧目。 只见两人神色凝重无比,躬身做礼的身形不敢有丝毫异动,眉头紧皱,显然忧虑十足。 再环视面前。 众多军士也是面露急切,眼中带有明显的期待。 此时此刻,再无需任何言语。 无论是许朝元和王勋,还是在场的邺城新兵,所有人的心里都很清楚,守在大开的城门前,是最为凶险的一环,绝不能让殿下以身涉险! 能在如此危急关头展露真情,众人忠心可鉴,也不枉多日来为邺城做到的些许小事,终究还是都被军民们看在了眼里。 秦风心有动容。 奈何他更清楚,这最为凶险的一环,必须由他自己亲自带兵,否则军心难定惧意难平,面对冲杀而来的骑兵,大概率就要溃败! 若是东门失守,邺城必将因此灭亡,近万无辜的良善百姓,所有的一切努力,辛辛苦苦撑起的北王府,都将化作一把飞灰! 轻呼了一口气,秦风沉声下令。 “众军士,备战迎敌!” “许统领,即刻登楼指挥调度,务必掩藏身影,等到吐蕃骑兵靠近,再下令发射连弩,以求最大威力!” 许朝元和王勋目露惊异,眼里的挣扎已经分外明显,往日他们对于殿下的军令从未动摇,此刻却是无法开口应声! 身为人臣,岂能坐视殿下率兵血战,而自己无忧立于城楼之上! 王勋性情耿直,心中之言当场就脱口而出。 “殿下,不如您带领......” 话未说完,就见秦风严肃伸手否决,王勋知晓殿下性情,只得低头做礼。 “属下,愿追随殿下守护东门!” 这一次,秦风没有拒绝。 眼见殿下神色坚决,再度拒绝了王勋的提议,许朝元也知军情紧急,不敢在做拖延,郑重抱拳做礼,就此咬牙大步登上了城楼! 两人的话都未出口,秦风也是心知肚明。 理论而言,老兵更适合守门重任,而之所以选择带领新兵守门,也是迫于现实的无奈之举。 凡军旅中人皆知,新兵没有作战经验,面对生死考验恐会战意四散,甚至有可能会落荒而逃,这都是人的本能,无可厚非。 而眼下的守城重任必是血战,甚至会无比惨烈,绝非新兵能够承受,若是换做老兵前来,胜算和战力都要大涨几成。 可现实不允许这种转换! 这一战,旨在于示敌以弱的突袭,双手带固然要发挥极大的作用,守卫最后的生路,但决定胜负的关键,就在从未展露的连弩上! 若是连弩能发挥出本该有的威能,对于骑兵的杀伤远超世人想象,几乎可谓是决定胜负的一招,而想要发挥出这种奇效,必须由身经百战的老兵出手! 换句话说,最强大的武器只能由老兵掌握,最凶险的战事,却要又新兵亲历!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所在。 战争只有胜负,容不得任何个人私情和意气用事,关乎到千万性命,也容不得秦风有任何妇人之仁! 他能做的,唯有亲身血战,以激励新兵的战意,尽可能地上阵杀敌而已! 但凡换做有经验的将领,都会做出这种冷血而正确的选择,王勋心有体会,神色肃穆的紧握双手带紧随身后,神情无比的坚定。 城门前再度沉寂。 环视众人的秦风神色平静,心中早已是波澜起伏,望着一个个目露凝重的新兵,莫大的责任感难以平息。 瞥见军列后还有未离去的十余健壮青年,个个手握短刀,秦风眼里浮现一抹异色。 “他们是?” 王勋即刻悄声禀报道:“启禀殿下,这些人是唐小姐的家将,看起来都是好手,奉命前来守城。” 似乎当初没有看错人,难得啊。 秦风微微点头,默记下了这份心意,再未分神,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空旷的城门前。 城楼上。 掩藏于土墙后的许朝元同样目露动容,心念复杂地紧握双拳,死死地盯向了南方。 突然! 轰鸣般的震响从远处传来,震动如涛声浪潮,汹涌难平,且从未停息,惊得窥视的所有老兵目光一滞! 南方山脚,乌压压的骑兵瞬间涌出,好似翻江倒海般奔腾而来! 第72章 利箭如雨!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震响的马蹄声回荡在河谷之中,经由扩散声势愈发骇人,听起来如同山呼海啸,健壮彪悍的吐蕃骑兵策马奔腾,滚滚的尘土飞扬在天地间,似乎要将日月吞噬! 不过眨眼之间。 近千铁骑涌出了自南河谷山脚涌出,如同洪水般倾斜而来,千百铁蹄奔腾,大地为之颤动,鸟兽四散,乌云遮日! 吐蕃骑兵们望见邺城近在眼前,海量财富不过几里之遥,眼中的贪婪无法掩盖,野性的呼喊,张狂的笑声,骏马的马嘶鸣响遍了河谷! “依律律~~~~~~” “吼~吼~吼!~~~~~~~” “高原汉子们,冲啊!女人和财宝就在眼前了,先杀两脚羊,再抢金银和女人!” “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好不容易越过山脊,终于可以补充点亏空了,这次一定要抢到所有的财宝,将那珍宝献给赞普!” “还好贡布将军带我们前来,不然就白白错过了好机会!” ...... 挥舞着马刀的吐蕃铁骑笑得张狂,狂放的眼里浮现贪婪,策马向着邺城奔去,笑声从未间断,仿佛在他们眼里,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次狩猎! 领头的吐蕃将领贡布身穿甲胄,半露右臂,身骑漆黑高头马,同样笑得合不拢嘴,远远望见邺城大门打开,城门不见守军,更是大力策马,绝不愿落于人后! “勇士们,冲啊!大玄的两脚羊已经被吓怕了,根本不敢抵抗,冲进这邺城,女人和财宝任你们取用!” 粗犷的嗓音呼喊而出,铁骑们愈发兴奋,眼中的狂放和轻蔑愈发明显,马匹再度加速,好似洪水奔涌般的向着邺城而去! 马蹄奔腾如雷鼓,大地震颤似天灾。 即便还有几里之遥,邺城中的众人也已经听闻到了刺耳的呼喊,好像恶鬼的嘶鸣,将往日的血泪重现在人世,带给了平民百姓无数的恐惧和仇恨。 北王府。 家丁们神色紧张无比,皆手持短刀死守前门,他们都是自京都而来,但凡还留在府中之人,对于北王的忠诚毋庸置疑,已经有了以死效命的觉悟! 只要有一口气尚在,绝不允许蛮夷踏进王府半步! 后院同样有不少家丁戒备,个个神色肃穆,苏颜霜和丫鬟听闻野兽般的呼喊远远传来,神色凝重到了极点,奈何用尽了全力,苏颜霜还是难以起身,连呼吸都很是困难,只能向着东城门方向遥望而去,仔细听着任何可能的动静...... 长街上。 民众们多数都藏在屋室之中,感受着脚下逐渐清晰的震颤,心中感到了莫大的本能恐惧,孩童都被妇人们捂住了嘴,男丁手握棍棒,死死地守在房门之后! 唐映蓉神色紧张无比,在客房里来回踱步,老管家甚至已经嘴唇哆嗦,不断地劝解着速速逃离之类的胡言乱语。 县衙。 官差和衙役们见过不少凶人,也被这骇人的战事惊得六神无主。 县令薛松涛和王傅方诚已经奉命将民众安顿,此刻却是神色凝重无比,文人出身的他们,似乎陷入了巨大的惊骇之中,眉宇间的凝重和挣扎分外明显! 整个邺城都被千余铁骑的声势所惊动,死亡的气息不断逼近,大地的震颤愈发清晰,所有人都感到了无比的惊慌! 此时此刻,城门后的众人已经有些呼吸急促。 作为潜藏在城内的奇兵,他们要直面那恐怖的铁骑,如此只是听闻着骇人的声势,心头的战意都有了消散的趋势,脚下的震颤还在继续,仿佛死亡的号角在逼近! 一个,两个,十个...... 短短的几息间,就有数十人脸色苍白,浑身都不自觉地发软起来,本能的畏惧在此刻分外明显,面对难以战胜的强敌,新兵们笼罩在了巨大的恐惧之中! 秦风静立前列,同样感到了极大的压力。 可是身为军心所在,他绝不能有任何的动摇,回头望着坚持死守的新兵,神色严肃地沉声出言! “众军士,吐蕃屡次侵扰边境,以散骑屠戮百姓,犯我疆土杀我平民,此仇不共戴天,今日千骑再犯,邺城生死就在此刻,国恨家仇皆在此战!” “本王与你们同战杀敌,身后再无退路,若是我们后退,城中的百姓,你们的妻儿父母,就将遭受苦难!” “众军士听命,死守城门,绝不退步!参军报国就在此刻,你们的荣耀由本王亲自见证,但凡杀敌有功者,重赏千金!” 新兵们闻言心神振奋,纵然有千万恐惧尚存,也在心头激发出了强大的信念,个个紧握手中长柄双手带,目露决绝地静候军令! 而作为此战的关键所在,城楼上的压抑几乎已经达到了极点! 作为最先侦查到敌情的众人,又身处于俯瞰全局的位置,无论是疯狂的呼喊,还是那声势惊人的动静,都被多数老兵们听得一清二楚! 甚至于,连年久的土城墙都被铁骑所撼动,发出了愈来愈明显的震颤,清晰地从每个人的脚底传遍全身!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吐蕃骑兵的铁蹄还在逼近,眼看已经不足两里! 只是透过土墙缝隙窥视,瞥见那无边的烟尘,老兵们都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两鬓汗丝渗出,浑身也不自觉地开始微微颤动! 那不断逼近的惊人马蹄声,声势越来越强,时时刻刻都在向着军士们施加巨大的压力,几乎在每一息,那份压力都在不断变强! 一呼一吸,沉重的声音响起了身旁,死亡的气息不断地向着众人逼近。 眼看铁骑已经不足两里,军士们面容里露出急切,紧握着手中连弩,望向了同样掩藏靠墙的统领大人! 许朝元感受着四面的目光,同样心急如焚! 但是,身为一军之将,他清楚地明白自己的职责,将心头的那份恐惧和急切死死压住,只是紧盯着那挤满道路涌来的滚滚烟尘! 两里...... 一里...... 一百五十丈。 百丈! 就在铁骑已经近在城门前百丈之遥,眼看就要冲杀而入,连那狰狞的凶悍面容都看得清楚,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的时候。 许朝元猛然起身,抽出腰间长剑暴喝下令! “放箭!!!!!!” 暴喝声如惊雷震响,百余老兵带着些许新兵齐齐挺身而立,猛然乍现在城楼之上,彷如神兵天降,手持连弩连连齐发! 连弩闷响不绝,破风声划破长空,直射吐蕃骑兵而去,数百箭矢如倾盆大雨密不透风! 第73章 血染东城! “嗖!嗖!嗖!” 邺城土楼突然现身百余兵士,箭矢如暴雨般倾盆而泻,奇异的景象惊动了吐蕃骑兵,根本容不得多想,就只听耳旁破空声有如连珠! “嗖!嗖!嗖!” 箭矢漫天而来,乌压压令人惊惧! 还不等吐蕃骑兵来得及反应,只见前列的马匹嘶鸣士卒跌倒,近百人顷刻没了生机,如一滩烂泥般地栽倒在了尘土之中! 后进铁骑根本来不及止步,就算有中箭的幸存者,也被踩踏致死,哀嚎声和惊呼声一瞬炸响! “有埋伏!有埋伏!” “呃啊!!!!!!” “砰!” “救命啊!救......呃啊!” “不好,这城里有埋伏!” “快看城楼上,有大玄的两脚羊在放箭!” ...... 这次的奇袭实在太过突然,完完全全地出乎了所有吐蕃人的意料,等到反应过来,前军中箭死伤的人已经过百,踩踏致死的不知多少,骑兵阵型已经大乱! “嗖!” 随着最后一支箭穿过耳旁,领头的吐蕃将领贡布满目怒火,望着身旁跌倒死去的同胞恨意大作,感觉好似受到了奇耻大辱! 猛地拔出左臂箭矢,发狠地挥舞着马刀下令! “勇士们,不用慌张,他们人少放不了多少箭,我们这就冲进去杀个痛快,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这般振臂一呼,短暂的慌乱立刻平息。 混乱的骑兵阵型重整旗鼓,再度向着邺城冲杀,个别想要调头的吐蕃人也再发狠色,驱马向着前路冲杀而去,全然不顾马蹄下的伤员! “冲啊!杀光两脚羊!” 无脑的吐蕃人凶戾十足,却是战力剽悍到了极点,甚至有不少骑兵身带箭矢,就那样满目狰狞地冲杀而来! 仿佛方才的箭雨只是插曲,短暂的混乱丝毫没有动摇他们嗜杀的本性和心中的贪婪! 可他们哪里能想到...... 就是这短短的慌乱间隙,第二轮的连弩已经装箭完毕! “放箭!!!!!!” 嘶吼的军令声再度响起,刚刚冲杀起步的吐蕃人为之一愣,刚才的惊慌涌现心头,那声音无法让他们忽视! 策马奔袭的间隙,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漫天箭雨再度铺天盖地而来! 瞬间,罕见的惊恐神情浮现在了吐蕃骑兵的脸上,夹带着不解和怒火,清晰地被邺城老兵全程目睹! 吐蕃铁骑也是人,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老兵们军心大振,先前的恐惧消散大半,面容里都流露出报仇的畅快。 至于城楼下的骑兵,早已是哀嚎连连,方才的威势骤减,此刻更像是血肉之躯的凡人,难得地露出了惊惧! “杀......啊?” “不可能......这不可能!” “城楼上就那点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箭!!!!!!” “呃啊!” “不好,城里一定还有埋伏,我们中计了!” ...... 以往仗着铁骑之利,在边境张狂无比的吐蕃人,亲眼目睹着同胞不断中箭落马,在此刻切身体会到了何为恐惧! 转眼两轮箭雨下来,千余骑兵已经死伤大半,而且多为踩踏致死,使得吐蕃人的愤恨到达了极点。 同时,巨大的危机感和困惑也涌上了剩余人面容。 下意识的,吐蕃骑兵居然停步,开始在邺城门前后退,似乎对今日的冲杀有了恐惧之心,猜疑动摇了他们以往的高傲和自大! 可领头的贡布绝不是普通角色! 即便面对这种从未见过的阵势,高原雄鹰的自傲也从未动摇,望着目露惊惧的手下,这位半露左肩而中箭的魁梧大汉满脸震怒! “混蛋!” “你们难道是第一次见大玄的弓弩手吗!只要冲进去,弓弩手根本算不了什么,今日一定要将这些卑鄙的两脚羊屠戮殆尽,不然我们高原雄鹰的颜面何存!” 斥骂过后,贡布挥舞长刀带头冲锋,身上血流不止,面容里却是狰狞不改,呼喊声惊动了千百人! “杀!!!!!!” 那呼喊仿佛直破苍穹,穿透了无数云层而来,惊得老兵们眼里一愣,却是给予了吐蕃人极大的振奋,竟然再整旗鼓,犹如野兽般地冲杀而入! 这一刻,包括许朝元在内,楼上军士都认识到了吐蕃人的凶悍,也立刻从短暂的振奋中抽离,心头有种大事不妙的惊慌浮现! 他们还来不及再装填箭矢,领头的贡布已经策马而入,铁蹄踩踏着地上的死尸,像发疯了一样地冲进了城门! 身后数百骑兵同样紧随,鱼贯而入! 骑兵死伤多半,仍然战力不俗,绝不可能是几百人能够阻挡的,殿下恐怕危急! 许朝元急忙持剑而动,带着老兵们冲杀下去! 一时间,喊杀声响彻城门。 而当贡布率军冲杀而入,早已静候的秦风手持古怪的双手带静立冷对,一声素净白衣极为惊艳,不等心觉蹊跷的贡布多看几眼,竟同样地冲杀而来! “杀!” “冲啊!” “可笑,竟敢前来送死,勇士们,杀光这群两脚羊!” “兄弟们,保家卫国的时候到了,绝不能放一个蛮夷进城!” ...... 震天的呼喊从四面八方响起,三军冲杀而去,杀意充斥着窄小的城门,这里既是生路,也是死门! 贡布心有诧异,见到素净的青年竟敢冲杀而来,眼里闪过一抹意外,但却绝不像表面那样粗犷露出小觑,反而是用尽了全力冲杀而去! 身为吐蕃千人将,他一生战功赫赫,手下屠戮何止万人,战意从未退却,即便面对平民,也向来用力全力毫不留情! 这就是凶悍民族的可怕之处! 可就在贡布这般全力策马冲杀而去的时候,却是见到秦风同样不露任何惊慌,动作干练无比,手持长柄大刀横扫而来,好似绝世名将! “咔嚓!” 只听一声脆响,贡布就从翻倒的马身跌落,再回头之时,已见寒刀近在身前,血溅七尺染红了城门! 一合见生死,殿下将敌方大将斩于马下! 新兵无不心神鼓舞,对手中的利器充满了信心,也迸发出了热血的杀意,嘶吼着涌向了城门,以血肉之躯阻拦进犯铁骑! 一时间,东城门喊杀震天,血流成河! 就算吐蕃骑兵凶悍无比,面对从未见过的双手带,也吃了暗亏,再无军马之利,却是仗着狗急跳墙的狠戾,与新兵们厮杀得天昏地暗。 而众人紧紧追随的殿下,也在全力的拼杀搏命,纵然有王勋和许朝元竭力相互,手下斩杀之人也难以计数,一身白衣染成了血色! 直到整整半个时辰过后。 城门前死尸无数,新老兵士和守城民众的死伤惨烈,早已脱力的秦风只是依着刀柄挺立,身负重伤的王勋才难以置信地摊坐在地。 嘶吼般的呼喊声响彻了邺城,含义复杂热泪滚出了无数人的眼眶。 “打赢了......我们打赢了!” “呜呜呜!我们打赢了!” “爹!娘!孩儿替你们报仇了!” “吐蕃铁骑不是无法战胜的,谁在要长外族威风,我上去就是一个嘴巴子!” “打赢了!打赢了!” ...... 呼喊声越来越大,百姓们也才纷纷踏出房门,待到城门之前,只见血色遍地尸骸成堆,连殿下都已经浑身浴血...... 第74章 万民动容 “打赢了......我们打赢了!” “我们胜了!邺城守住了!” “殿下英武!殿下英武!” “大风!大风!大风!” ...... 伴随着一声整天嘶吼传开,守城军民们的呼啸响彻了东门,传遍了整个邺城,在上空盘旋回荡经久不息! 王府、县衙、民居...... 各色人群细听之下满目惊疑,而后心头浮现了从未有过的振奋,不管不顾地向着东门汇聚而去,等他们走到城门前,却是见到了此生未有的惨像! 血流成河,尸骸如山! 曾经熟悉的东城门,眼下已经彻底染上了血色,并不宽敞的城门口,被穿着各异的尸体堵塞,门外的景象根本不得而知。 仅是一眼望去,所有人都感到了莫大的震撼和惊惧,仿佛亲历了那无比惨烈的肉搏血战! 短短半柱香不到。 民众和各色人群从城内四面八方赶来,满目震撼地呆立于原地,看着守城军民们的欢庆和血泪面容,心中的滋味无比复杂。 正是这些熟悉的面孔,以血肉之躯保卫了邺城,将战火阻拦在了城门之前,若没有殿下挺身而出,没有他们拼死守卫,后果难以想象! 邺城,战胜了蛮夷铁骑! 心情沉重地静立多时,众人才相信了奇迹般的胜利,随着负伤的守城军士和百姓欢呼出声,复杂的热泪滚出眼眶,一时情难自控。 在欢呼之中。 许朝元命令军士清理战场,随后向着坐在角落的殿下禀报战况,声音难以平静。 “启禀殿下,吐蕃骑兵几乎全灭,具体人数需要清点死尸方能确认,但绝不下千人,我军同样伤亡不轻,目前已知阵亡一百二十三人,伤患数百......” 这场胜利实在太过艰难,力量的悬殊难以忽视。 秦风经历拼死血战,不知斩杀多少蛮夷,一身素衣已被血色染透,浑身都有了脱力的迹象,此刻听闻这种战果,神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嗯,先清理战场,随后抚恤军民,此战惨烈至此,本王难辞其咎。” 身旁的王勋闻声皱眉,粗着嗓门急忙做礼。 “殿下!您为了邺城拼杀至此,大家都看在眼里,蛮夷凶悍无比,这一仗能打赢已经是难以想象的事了,您怎么能如此自责呢!” 许朝元也深感赞同,神色严肃地抱拳应声。 “殿下,战事生死难料,还望殿下勿用太过介怀......” 望着同样浑身血污的两名将军,秦风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却是再未应声。 在开战前,他已经在脑海中设想了各种可能,也将地形分析得无比清楚,选择了最大胜率的血战之策。 之所以选择这种决绝的策略,只因来敌的声势太大,容不得邺城像以前那样的龟缩,否则的话,就算仗着连弩的威力熬过当前,吐蕃人得知了连弩,暂时退避锋芒,将来必有大祸。 眼下已经有千骑进犯,哪怕还不知缘由,却是实实在在的千人铁骑,战力和素养远胜从前,保不齐将来会有更大规摸的进犯。 若真让这些吐蕃骑兵返回报信,到了大军前来的那一天,邺城绝对没有任何生机可言。 边境本就动荡,大玄的繁华建立在多年的征战之上,看似威及四方,实际上诸多的弊端还未显现而已,南征北战十余年,军力已经到达了巅峰,同时也在急速的衰落,边境无暇顾及就是最好的证明。 秦风深信,假若有吐蕃铁骑军团进犯邺城,这无足轻重的弹丸之地大概率不会得到及时的救援,城破人亡必成定局。 至于他这个北王的安危,也没有太多的分量,最多也就是挑起两国纷争的借口罢了。 无论如何设想,此次来犯的吐蕃骑兵必须歼灭,这是邺城唯一的生存之道,也是最有可能做到的自救之路。 只是,代价实在有点大。 欢呼还在继续,远处而来的民众脸上满是振奋,也有深仇得报的痛快,同样有人痛哭不已,亲历了生离死别。 各异的悲欢浮现眼前,秦风感到了巨大的责任。 此战得胜,以五百新老军士和一些平民的混杂队伍,战胜了吐蕃铁骑近千人,的的确确是以少胜多以弱克强的奇迹之战。 与此同时,也有数百人伤亡! 秦风早有觉悟,也清楚今日必定是一场血战,伤亡惨烈。 只是亲眼目睹邺城的军民死伤在战事中,却是无法做到心无波澜,复杂心情难以开解,或许正如世人所言,世间事就算懂得道理,也未必能够依理行事。 望着不断抬出的死尸,无论胜利的荣耀,还是保家卫国的自豪,都在此刻湮没在了心头。 俗语云: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这话真是说得一点没错,也恰恰符合秦风此刻的心头感受,他经历了血战过后,深刻认识到了这一道理,也对于邺城和治下的所有军民更多了责任感。 将来的路,必然充满了艰难险阻。 缓缓起身,秦风的体力稍有恢复,神色也变得坚定许多,稳步走出满目崇敬的老兵队列,向着北王府而去。 满是血色的身影一经出现,百姓们眼中震撼和激动更为明显,他们难以想象,殿下是经历了何等的搏杀,才将一身素衣以鲜血染透! 四周突然沉寂。 无数惊骇目光聚集,只见俊朗不凡的殿下,此刻已是浑身血污! 堂堂北王,为了邺城搏杀至此,百姓们心中百感交集,一时做礼拜谢声如雨落荷塘。 “殿下......” “殿下恩德,草民无以为报,只有一拜以谢殿下!” “老朽......谢殿下!” “殿下......殿下!” ...... 停步而望,数以千计的百姓连连俯拜,崇敬的目光更胜从前。 眼前的百姓难以计数,男女老幼都在其中,脸上的惊恐还未完全消散,却是已经被震撼和激动所替代,泪水不断蹦出眼眶。 人群中,薛松涛和方诚也感念复杂,震撼于身边的所见所闻,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惨烈的战事,也从未听闻过一位藩王做到如此之事,甘愿为了邺城至自己的安危于不顾。 为了百姓,为了邺城,放弃尊贵身份做到如此地步,就是圣人也不过与此吧? 两人望着万民俯拜,心中百感交集,也在此刻彻底地叹服了北王殿下,深深做礼向着前方拜去。 百姓们的谢言不绝于耳,军士们的山呼海啸直破苍穹。 乌云裂开缝隙,阳光散落大地。 第75章 殿下高义 面对万民拜见,秦风心中感动,只是难以露出笑颜,也不愿接受这份狂热的民心,守城绝非他一人之功,死去的军民才是英雄。 侧身而望,城门内左侧街道已经满是尸体,有邺城守军,也有寻常百姓,甚至还有稚气未脱的少年。 一具青年尸首旁,五大三粗的汉子泪如雨下,也顾不得身穿军甲,不甘的咒骂声从未停止。 “呜呜呜,庞三,你怎么就是个短命鬼啊,说好的将来要借钱给我娶媳妇,你死了我找谁借钱......” “还有啊,你上次说请我喝一两新酒,现在我找谁要去!说话不算数,是什么兄弟啊,你这天杀的!” 直接的言语很是质朴,咒骂里充斥着友情和别离的苦痛。 望着大汉涕泪纵横的痛心模样,秦风不由得慢步而去,立在身旁神色严肃地问出话来。 “你是何人?” 大汉闻声抬头,吓得连忙起身做礼。 “禀......禀殿下,小人名为孙二。” 大汉一脸紧张,并不出众的容貌也沾染了血污,身上的甲胄刀痕明显,显然同样经历了生死血战,一高一低的眉毛微微发颤,看起来很是紧张。 细细望去,秦风这才注意到,眼前名为孙二的军士似乎是邺城新兵,里衣都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似乎家境贫寒无比。 孙二...... 正如这再普通不过的姓名,这位新兵毫无特殊之处,不过经历了数月操练,就保家卫国诛杀吐蕃铁骑,甚至还要直面挚友死别。 战争的残酷可见一斑。 以弱胜强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事,战争也注定充满了死亡,现实就是这样无情,绝不能像前世小说里那样的顺风顺水。 孙二很是普通。 可正是有了数百个孙二,邺城才能坚守下去,普通人的身上,有着大玄民族的坚韧,也存在着蛮夷难以理解的勇气。 吐蕃骑兵到死都不会明白,为什么眼有惧色的大玄人,能在战场上迸发出惊人的能量,能抛开生死去拼杀。 这些出身普通的百姓军士们,才是真正的英雄,才是邺城的命脉所在! 抬头望去,四周一片血色。 鲜血不断地流淌汇聚,在地上扩散蜿蜒,此刻已经分不清敌我,街道和东城门也被彻底染红,在烈日下散发着骇人的鲜艳,短暂过后又开始迅速凝固,就好像英雄的瞬间一样短暂无比,又震撼人心。 忠烈们为了护卫邺城,洒尽了热血,哪怕幸存的几百军士和百姓,也多身受刀伤,那是历史的见证,也是荣耀的证明。 可秦风不愿就此揭过,任由时间淡化一切。 英雄已经为邺城流血无数,绝不能再像孙二那样流泪不止,他们该有的,是无上的荣耀和自豪! 环视沉寂的百姓,扫过数千双目光。 秦风望着了人群前列的县令薛松涛。 “薛大人。” 薛松涛即刻上前,神情无比的肃穆,双手做礼应声,比起曾经更为恭敬,仿佛眼前的青年已不仅仅是所谓的落寞藩王,而早已胜过了当年声名如日中天的七皇子。 “下官在,静候殿下军令!” 秦风略一斟酌,轻声出言道出了心中之命。 “薛县令,本王命你,为邺城阵亡的军民建立忠烈祠,将他们今日的英雄事迹流传后世,供邺城后人瞻仰,令世代铭记功勋。” 话语很是平静,却是在薛松涛的心头掀起了巨大波澜。 忠烈祠! 薛松涛被这三个字惊得眼眸一滞,心头的震撼无需多言。 若想建立忠烈祠,除非有人立下极大的功劳,相当于认同为国为民的不世之功,而且多以军功为主。 可以说,忠烈祠是对阵亡将士最高的赞誉和荣耀,注定被后世千万代铭记,哪怕忠烈祠后来破败,其中记载的功绩也绝不会被人遗忘。 薛松涛惊得心神震动,身后的方诚同样满目动容。 他所惊讶的,并未是忠烈祠本身,而是殿下能下达这种命令。 殿下乃是皇命敕封的北王,哪怕曾经不被陛下亲近,只落得邺城弹丸小县作为属地,依例也在封地具有绝对的权利,建立忠烈祠自然不在话下,此举本就合乎礼法,但绝非人人都有如此器量。 只为弘扬烈士英名,建立忠烈祠供后人瞻仰,令其军功和声名都胜过自己,这是何等的气魄和风度。 薛松涛深深做礼,方诚同样上前俯首敬拜! “下官遵命,殿下高义,邺城忠烈地府有知,也当含笑九泉!” “殿下高风亮节,下官替阵亡军民拜谢!” 邺城百姓听闻此事,又见两位官员齐齐动容做拜,当场就惊得炸开了锅,连泪眼婆娑的孙二等一干军属好友,都急忙做礼,动情之至无不涕泪纵横! “殿下大恩大德,庞三这辈子没白活,小人谢过殿下,今后一定为邺城效死命!” “谢殿下恩德!” “呜呜呜!娃他爹......殿下要给你立祠堂,你可听见了吗!谢殿下恩德!” “爷爷,忠烈祠是什么?” “忠烈祠啊......忠烈祠就是祠堂,为了让后人记得今天的英雄事迹,那些英雄们以后就能享受万家香火,将来永远活在我们心里。” “哇,那不就是神仙吗!我将来也要当兵,也要当神仙!” “好......好!等你长大了,也要当个响当当的英雄!” “殿下高义!殿下高义!” ...... 万民山呼海啸,狂热之情难以平息,热泪滚落面容,老幼妇孺尤为动容,嘶哑呼喊声和道谢声从未停止。 秦风早已脱力,就算先前缓坐休息,此刻也只能凭着精神翻身上马,在无暇顾及其他琐事,向众官员交代几语就踏上归途。 沿途长街欢呼不停,那一身血色的青年面若神明,神色坚定地向前而去,骏马从未有丝毫停步,满载荣耀和崇敬,又给人一种尊崇无比的距离感。 仿佛在此刻,若有任何人显露不敬,都会被邺城军民视若死敌。 “北王殿下......” 客栈二楼,唐映蓉隔窗而言,目睹着无比狂热的恭迎民众,美眸里浮现了复杂的神色,心跳不断地加速。 在刚才听闻欢呼之时,她就无比急切地想去看个究竟,为担忧已久的死战做个见证,也好平息心头的隐忧。 谁知老管家却是拼死相拦,生怕她有什么差池,唐映蓉无奈,也知老管家忠心耿耿,只得在客房静候,听着各种呼声好奇难耐。 终于等到呼声渐近,却是隔窗一眼望见这般场景,浴血殿下策马独行,道旁万民高呼,宛如军神归来,大选男儿的英气展现淋漓尽致,又和曾经的儒雅判若两人。 诛杀吐蕃铁骑千人,力保邺城无恙。 这是何等的神迹! 唐映蓉看得美眸惊颤,已经分不清哪一位才是真正的北王殿下,却在此刻感到了无比的惊艳和激动,还有一种身为大玄人的隐隐自豪。 英气十足的背影就算远去,也早已在她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第76章 疑云重重 夕阳西下。 北王府。 秦风归来,一身血污惊骇了所有家丁,玉儿更是看得面带梨花,眼里说不出的心疼,服侍洗浴发觉没有重伤才算放心了几分,却也难掩微红的眼眶。 疲惫和劳累犹如山崩,秦风沉沉睡了两个时辰方才醒来。 望着熟悉的屋中陈设,看着夕阳隔窗洒落,他才有了一种放松的感觉,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眼里满是凝重。 吐蕃为何会派千骑进犯? 如此规摸的骑兵,又是如何越过边境,直入大玄国土的?、 他们前来所为何事? 先前的种种疑惑涌上心头,秦风只觉得这事儿蹊跷万分。起身穿好衣物,随意吃了点饭食补充体力,顾不得再多休息,即刻召来了王勋。 王勋也已经换洗了衣物,此刻见到殿下无恙,脸上才有几分笑意,进屋做礼应声。 “属下参见殿下!” 看着铁憨憨并无重伤,除了胳膊挨了一刀,脸上挂了一道疤,一切都没什么影响,秦风心里也有几分安慰,语气平和了许多。 “眼下并无外人,你落座吧。” 随即,才向着王勋问出声来。 “你可知道这些吐蕃人是何来历?又是如何潜过边境,到达我们邺城附近的?” 王勋被这话问得神色严肃了起来,沉思了几息,沉思道明了所知的一切。 “殿下,这群吐蕃骑兵和以往不同,依属下的经验来看,他们所骑的马匹同色,显然是来自同一个‘如’,而且这群骑兵战力剽悍不畏死,领头人又有军甲,还有旗手紧随,想来应该是一位千户长。” “此次前来的吐蕃骑兵,应当属于吐蕃的正统军力。” “这些人能越过边境,想来也是近年来边境驻军减少,尤其是咱们邺城附近地处荒凉,连烽台都早就毁坏,所以他们才能穿行在山间河谷,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咱们邺城,要不是殿下英明,曾经下令设立烽台,今天可就要出大事了......” 看着王勋有些后怕的神情,秦风也陷入了沉思当中。 王勋的话很有道理,经历多年的驻守经验,了解的情况也更为具体。 吐蕃共有五“如”,与大玄的十九州分军制度有些类似,但吐蕃的五如权利更大,军政一体,五如又各有不同,旗帜和所用军马分色明显,类似于前世的鞑子军制,每个如下设有若干东岱,千户长就是官职之一,既是军政长官,又一手管理地方政务。 今日进犯的吐蕃骑兵,战力彪悍无比,又听从号令冲锋勇猛,要不是有连弩神器,邺城必将不保,能有这种实力的,只有可能是正统的吐蕃军制,不出意料,领头的大汉就是东岱辖下的吐蕃千户长。 这种人率众而来,只为进犯小小邺城,怎么看都不合乎常理。 秦风早有猜测,眼下再经由王勋分析,只想到了三种可能。 其一,这群吐蕃骑兵前来,为他这个北王而来;其二,吐蕃人的进犯有着某种明显的利益驱使,所以才能这样铤而走险,深入大玄境内;其三,也是追不可能的一条,他们前来就是为了新盐和新酒,想要据为己有。 只是再度深思过后,秦风就已经排除了第三种可能。 无论是新盐还是新酒,都是极其罕见的东西,凉州境内的需要尚且无法满足,根本不可能流通向境外,吐蕃人必定还未知晓。 再者而言,这两种东西价值不菲,但也不至于让千骑进犯,一旦战事发生,带离新盐新酒就是极大的累赘,吐蕃人绝无可能有这种耐心。 以那群蛮夷的禽兽过往来看,他们为了轻装行军,连俘获的大玄百姓都充作了军粮,丧尽天良地取名为两脚羊,怎么可能有耐心带着不便运送的盐和酒上路? 至于抢夺生产工艺之类的设想,就更无可能。 吐蕃人剽悍勇武不假,可惜全身都是肌肉,连脑子也不例外,基本的礼法都没有健全,也不懂得生产技艺,抢夺工艺无异于得了天书,根本毫无用处。 沉寂片刻。 秦风将一切在脑海过滤,却仍然感到扑朔迷离,始终难以完全确认吐蕃人进犯的来意,直觉此事蹊跷不已。 定了定心神,只得先向着王勋沉声下令。 “王勋,你去府库支取万两白银,再取出百亩良田地契,然后带上所有剩余的新酒,稍后随本王前去城府!” 王勋听得眼露振奋,即刻应声而去。 ...... 夜幕降临。 城府武场数百人齐聚,大多身有伤患,甚至有人已经行动不便,就算如此,所有人的神色都无比肃穆,眼中期待万分。 因为他们得到了军令,殿下即将前来犒赏三军! 无论的军士,还是曾经协助守城的百姓,大家都是出身穷苦的普通人,听闻犒赏当然满心期待,可更看重殿下亲自面见的荣耀。 今日的血战,他们都是亲身经历,殿下英武还历历在目,几乎以一己之力守住了邺城生路,而后又能为阵亡军民建立忠烈祠,如此种种下来,早已被众人奉命神明。 此刻能得殿下亲自奖赏,就算是一株野草,他们也会视若珍宝,将来珍藏下去,只因那是荣耀的象征,是英雄时刻的见证! 等到多时,军民们难忍心中激动,悄声的议论四起。 “也不知殿下有没有伤势,今夜就要犒赏大家,这份心意实在令人动容,能经历这一切,我这辈子真是值了!” “孙二,你他娘的总算说了句人话,咱们能被殿下这般惦念,以前想都不敢想啊!” “哈哈哈哈!这小子估计是在念叨殿下的奖赏,准备娶媳妇呢!” “哈哈哈哈......” “我哪敢有这种妄想!能被殿下赐见,已经是天大的荣耀了,我孙二是想娶媳妇儿,可也没什么功劳......” “也是啊,咱们这些人有什么脸说功劳,真要说起来,还是那些阵亡的兄弟功劳大,咱们就算拿一文钱,心里也有愧疚!” “哎......” ...... 偶尔的强笑显出豁达,却难掩脸上的悲伤,经历了一场血战,军士和百姓都有了改变,关系也更亲切了许多,只是一时无法释怀今日的战事。 许朝元静立武台,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难得地对这种混乱视而不见。 军律大于天,但也绝不能无视人心。 听着几百号人的言谈,偶尔的悲伤泛起心头,豪情和死别同时浮现脑海,许朝元想起了曾经的好友,不免有些神伤。 军人,从来都是最为劳苦的一种活路,说大了是为保家卫国,说小了只会混口饭吃,可无论如何,生死就在一瞬间。 不知有多少人,青丝变白发,经历了无数血战,为大玄立下赫赫功劳,到头来连马革裹尸的结局都难有。 就在武场沉寂之时,王勋的洪亮嗓音突然响起。 “北王殿下到!” 许朝元即刻闻声注目,军民们也收敛了神情,向着武场门外望去,却是见到殿下已经大步踏入,身后还有满载货物的数十辆马车紧随,酒香飘散。 顿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第77章 赏罚分明 殿下稳步踏入,身后数十辆马车紧随,车上满载着大箱和酒坛,沉甸甸的货物价值不菲,一眼就惊得军民们心跳加速。 许朝元也被这阵势惊得一愣,眼见殿下已经踏入了武场,方才回神近前抱拳做礼。 “末将参见殿下!” 朗声一语,也惊醒了神色震动的军民,做礼声响彻武场。 “参见殿下!” “参见殿下!” “参见殿下!” 秦风稳步登上舞台,向着许朝元点头示意,再转身望向伤势各异的在场军民,王勋受到示意,立于武场前宣布手中军令,朗声之言再度震撼众人。 “今日邺城得以保全,诸位皆有军功,但凡参与守城者,无论军民,都是邺城的英雄,此刻,诸位当受嘉奖,受嘉奖多少以军功大小而定。” “凡阵亡者,亲属此后勿用缴纳任何税银,得抚恤银钱,再获良田自种!” “凡受伤者,皆得邺城新酒一坛!” “凡斩杀来敌者,得邺城新酒一坛,以杀敌数获军银,每斩杀一人可得千金,有大功者可获军阶!” 诵读完毕,在场的军民神色震动无比,皆满目震撼,眼眶发红! 一瞬间,近千人齐齐做礼,声震天地! “谢殿下恩典!” “谢殿下恩典!” “谢殿下恩典!” 附身做礼的军民们眼眶发红,情难自已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他们万万没想到,殿下的犒赏会是如此丰厚。 生者再不用说,亡者也得到了极大的褒奖,甚至可以说已经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期,在场众人多出身贫寒,田地便是赖以生存的命根子,以往他们只能向地主租田,每年收成下来,只是十成得一二罢了,果腹尚且勉强。 去年邺城变为殿下的封地,所有人打心眼里感到激动,既有皇室亲临的荣耀,也有无需再向朝廷缴税的欣喜,就算向藩王缴税略少,也能给大家以极大的希望。 此刻。 当所有人听闻,阵亡者亲属能得良田,此后也无用再缴纳任何税银,无异于听到了最不敢想的好事。 “殿下真是仁厚啊......” 不知是谁动容地呢喃,在军民中获得了极大的共鸣,不少人听得眼眶发红,泪水已然夺眶而出。 殿下这般举动,无疑是给阵亡者的亲属巨大的支持,只要今后有良田在手,哪怕租种出去,起码吃喝不愁,又不用缴税,更是保证了此生无忧,生活比起寻常人轻松百倍,可谓是巨大的优待。 但这份优待,绝不会招致任何人的嫉妒,因为那是已故英雄们用生命换来的荣耀! 人群中,喉咙哽咽的孙二已经泪落面庞,五大三粗的汉子哭得像个泪人,他心心念念的已故好友庞三,此后家人可以无忧,挺起胸膛生活在邺城。 他从未敢想,普通人也能有朝一日,得到良田自种,仿佛梦中的一切都在瞬间实现。 而数百个像庞三这样的家庭,同样都得到了这份优待,这份本不该有的特殊嘉奖,早已超越了所有人的预想,甚至有些奢侈。 无论声名还是实至,殿下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为邺城抛洒热血的英雄们,永远都会被铭记,亲属也会满载荣耀和安定地生活下去。 荣耀、良田、银钱...... 所有的一切近在眼前,是那么的真实而又令人难以置信。 直到王勋从许朝元手中接过军功簿,大声地诵读着名单和功绩,所有人还感觉身在梦中。 “魏大山,邺城生人,阵亡烈士,记名忠烈祠,亲属得良田两亩,抚恤银十两,此后无须缴税!” “魏大山,邺城生人,阵亡烈士,记名忠烈祠,亲属得良田两亩,抚恤银十两,此后无须缴税!” “李二牛,邺城生人,阵亡烈士,记名忠烈祠,亲属得良田两亩,抚恤银十两,此后无须缴税!” “庞三,邺城生人,阵亡烈士,记名忠烈祠,亲属得良田两亩,抚恤银十两,此后无须缴税!” ...... “孙二,邺城守军,负伤三处,杀敌四人,得新酒一坛,军功银四十两!” 听着自己的名字被朗声读出,泪眼朦胧的孙二神色一愣,荣耀和自豪溢出心田,挺直的身子很是高大,面容里振奋无比。 他也得到了极其丰厚的军功赏赐,四十两的军功银几乎都能改变人生,名贵的新酒更不用说,那是邺城富商都要斟酌的奢侈美酒。 更令孙二动容的,则是他此后可以挺胸抬头地活着,对于未来有了更多的期待和向往,也更有信心去过上好日子。 随着众人的功绩依次读出...... 肃穆无比的武场逐渐蔓延着振奋和自豪,一群再普通不过的军民,以血肉阻挡了蛮夷铁骑,此刻得到了殿下的嘉奖,实实在在的金银落在手里,还有人得到了百夫长的职位,可谓是光宗耀祖。 当几位老兵奉命开始分发军银和新酒,这份自豪和荣耀被彻底音爆,每有一人上前领酒和军功银,军列中就响起了一阵欢呼,热议声和道谢声响彻了武场! 许朝元立于殿下身后,全程看得是满目动容,激荡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身为邺城统领多年,他从未想过会有今日,战胜蛮夷固然可喜,也值得所有人心有荣耀,可殿下能这般厚待军民,着实超乎了他的想象。 在如今的大玄,几十两的军功银从未听闻,哪怕是名将所率的部下,也唯有当年的狂胜之日,才偶有军功银发放以激励三军士气,通常不过几两银子而已。 眼下,邺城的军民多有军功银,连孙二那般普普通通的人都能得到四十两的银子,这是许朝元根本不敢想的优待。 至于分田免税的惊人奖励,就彻底颠覆了他的常识。 无疑,殿下是一位仁德之主啊。 望着军民们激动的热泪滚落,许朝元也感到视线有些模糊,身为军人的荣耀和动容,在此刻切身地蔓延心田,久久难以平息。 于此同时,他对于北王殿下也愈发尊崇,无需任何说明,坚定的眼神就已经表明了心志,待到一片欢腾之际,许朝元也没忘记自己的职责,悄声近前通报着清理战场的收获。 “禀殿下,先前清扫东城门,末将从一名吐蕃伤兵口中得知,他们此来是为了西域商队带来的财宝!” 秦风闻言缓缓侧身,心头浮现了罕见的震动。 第78章 真相浮现 居然是为了西域商队的财宝...... 听闻许朝元的悄声通报,秦风心头闪过了不小的震动,倒不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出乎意料,而是吐蕃人得知西域商队的行踪一事,隐现了巨大的危机! 早在吐蕃人进犯之时,秦风就已经有了猜想,能引得千骑进犯,或许就有着极大的利益吸引,只是没想到会是关乎波斯人带来的财富。 世人皆知,西域商队财力雄厚,行事往往谨慎万分,运送货物通常都会有不少人手押送,货物也经常包裹得很是严密,很少透露出风声。 哪怕此前波斯商队阵仗不小,也绝对不会被普通人轻易得知有巨大财富才是。 诡异之处就正在这里。 连邺城百姓都未必能知晓的实情,远在数百里境外的吐蕃人却能得知,甚至还笃定无比地说出财宝的真相,而不是银钱,这里面就有着极大的问题。 缓步前行到一角,秦风神色严肃了几分,回身悄声望向紧随的许朝元。 “许统领,依你看来,吐蕃人是如何得知,先前曾有西域商队来到邺城,带来了不少的财宝?” 许朝元闻声神色凝重了数倍。 “禀殿下,末将以为,吐蕃骑兵能得知此事,绝对不同寻常,或许是方圆有吐蕃人的眼线,也可能......有奸细通报了此事!” 心有同感的秦风凝重点头,他对于许朝元的分析很是赞同,吐蕃人能突然闻询而来,大概率是已经渗透了边境各处,所以才能及时地得到各种消息。 而能做到这种地步,绝不可能是八卦的心里作祟,派出大量的人力渗透邻国边境,必然要付出不小的精力和代价。 吐蕃人,恐怕所图不小! 至于奸细的猜想,也不能完全否定,战争向来都是残酷无情的,任何卑劣的手段都会被用上,唯有胜者才是真理。 沉思之际,秦风意识到了邺城的弱小和不足,即刻向着许朝元沉声下令。 “许统领,近日你再度招揽兵士,同时选出精干之人,另设军营操练,以作斥候营排查细作,洞悉附近敌情!” 许朝元沉声应命,为殿下的英明决策深感叹服,同时心中也升起了期待,对于将来邺城的壮大感到欣慰。 武场的欢呼不断,星夜也是分外的明亮。 ...... 京都。 摘星楼。 俯瞰夜景的雕楼顶层,漫天星象尽在天穹一览无余,身着官服的曹仁道轻抚长须,隔窗凝望多时,眉眼里满布疑色,久坐不语。 这情景若是被世人看到,恐怕会惊得连连抬头仰望。 曹仁道身为钦天监五官正之一,更是身居中官正要职,首领春夏秋冬其余四官正,为皇家掌推历法,定四时节气,对于星象的见解也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可谓是当世少数能被称为暂悉天命的异人。 能被这种人物惊叹的星象,绝不是寻常之景。 凝望多时,曹仁道始终难舒眉头,低头查看手中古籍,面容里依旧挥散不去疑色,轻声地呢喃不断。 “怪哉......怪哉......” 轻声的叹言响起在静室中,屏风之后的人影也被这语气惊动,中气十足地凝声问询缓缓响起。 “曹官正,何时令你如何困惑?” 听闻此言,曹仁道缓缓低头,恭敬地做礼出言,眉宇间诧异不减。 “殿下恕罪......” “这星象实在诡异无比......多日来北方紫星暗淡,昨夜又有红云遮蔽,想来应是大凶之兆必死之局才对,今夜却是星象逆转,红云尽散,紫星也变得更为光芒渐起。” “下官历经二十余年,从未见过死局顿破的星象,或许......有高人相助。” 一番详尽通报响起在静室之中,却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足足过了数十息。 轻叹声才从屏风后响起,语气中带着些许失望,又好像夹带着丝丝怒火,蔓延着沉重无比的压力而来。 “哼,如此说来,七皇弟倒真是福大命大。” “宋雨才与姜太渊今夜已经返回了京师,看来也无需等到明日朝堂,访查之事显然已经无功而返,实在令人失望至极。” 曹仁道闻言神色一滞,再度出声语气平缓了许多,带有几分明显的劝解之意。 “殿下,既然此事无功而返,想必也是有了变数,连宋雨才亲去都无用,此事恐怕有陛下的深意在其中,依下官浅见,目前不宜再动北王。” “如今北王身处北塞小城,手中无兵无权,就算恢复了神智,也注定只能暂时蛰伏,再无当年声望,已经和废人无异,若想动他,将来有的是机会。” “殿下,恕下官多言,今后您绝不可再因小失大,招致陛下的怀疑......” 苦心婆心的劝解之下,屏风后的声音却是冷冽了几分,明显带着怒火传出! “可惜啊,早知他如此命大,竟然能恢复神智,当初就应该在半道截杀,不应瞻前顾后,让那个孽障活到了现在。” “他一日不除,终究是个隐患!” 曹仁道听得眉头微皱,一想起当朝陛下难以捉摸,这位殿下又暴戾无常,心境始终难以平静,只能沉声再劝。 “殿下。” “北王已经无关紧要,您应当将目光放在京都之中,如今大局未定,储君还未立,早日争取声望,博得陛下赏识才是重中之重。” “否则......” 话未说完,沉声之言就将他打断。 “你在教本皇子行事?” 轻声之言响起了无人的静室,好似天怒将至,给人以巨大的压力,连空气都变得凝重了几分。 曹仁道即刻颔首做礼,面容里浮现紧张之色。 “下官不敢。” 哪怕再未得到应声,曹仁道也始终不敢抬头,也捉摸不透这位喜怒无常的皇子,就好像面对着巨大的考验,心神都纠在了一起,不敢流露出任何异色。 几息沉寂过后,屏风后才响起了平和的轻叹,语气里有几分怅然。 “曹官正见谅。” “你所言无错,本皇子也心知肚明何为当务之急,只是七皇弟如今神智恢复,想必又会有个别官员心有异动,始终令人难以心安啊。” “谁有这么个碍眼的弟弟,都是一件令人不悦的事。” “呵呵,既然父皇心有仁念,就先容他苟活几日,明日朝堂之上,本皇子自会顾及兄弟之情,为七皇弟求情。” 曹仁道闻声露出笑容,很是赞同地做礼应声。 他对于这位皇子最为看好,就是因为这份隐忍和过人的眼界,再加上从未暗淡的紫星天命,此人将来登临皇位的机会最大。 至于明日的朝堂,不过是再度博得君臣赞赏的戏台而已。 第79章 朝堂震动 清晨。 京都被晨光笼罩,美轮美奂的皇宫尤为耀眼,琉璃映照着五彩的光芒,宛如天上宫阙,巍峨的殿宇耸立其中,熠熠生辉之间威严堂皇。 天玄殿。 文武百官分立百丈大殿,皆神色肃穆而立,期间有官员依次出列,奏禀着各部要事,也有当朝大员出言觐见,通报着国之大计。 但在今日,这庄重而又熟悉的一切,都引不起太多人的主意。 几乎所有的余光,都瞥向了文臣之中静立的姜太渊。 名动天下的老太傅,历经几年再度上朝,其中的含义引人深思,就算有回复钦命的表象在其中,也难掩这位传奇人物再度踏足朝堂的事实。 身为天下文宗,姜太渊此次立于朝堂之上,代表了太多的含义,起起伏伏的一生,已经迎来了新的篇章。 能立于天玄殿的文武官员,都是大玄的国之栋梁,大多为官数十年才登临到这一层次,自然看出了常人难察的真相。 即便姜太渊平静而立,百官的余光却不自觉地被那老翁吸引,心中的动荡难以平息,至于身旁的宋雨才,倒是显得有些无足轻重。 真要说起来,唯有北王行凶的真相还能引起些许注意,这可能就是宋雨才唯一引人注目的地方。 在姜太渊踏进天玄殿的那一刻起,注定了一切目光都已经偏离,也注定了宋雨才之流无足轻重。 足足一个时辰过后。 待到一位户部官员奏禀完毕,端坐龙椅的当今陛下单手倚额,看似不经意地将目光瞥向了身穿官服宋雨才。 “宋少卿,你去北塞查访进展如何?为何不见北王同行进京?” 神思游走的宋雨才闻声一愣,惊觉陛下淡漠目光,顿时吓得双腿一软,连忙目露慌张地出列做礼。 “启禀陛下......” “臣,有罪!” 嗯......? 几乎就在一瞬间,文武百官都被这话惊得一愣,悄声侧目而去,只见宋雨才脸色青红交替,好似心头有着极大的压力。 看着这副模样,众官员都目露诧异,悄声对视,却也无人能解惑,眼里的疑色愈发的明显。 明明是奉皇命去查案,结果身有罪行的北王没被带进京都面圣,反倒是查案的官员先认罪了起来。 这算个什么说法? 资历尚浅的部分官员一脸惊疑,只觉得此事太过蹊跷,完全超乎了他们的理解范畴,前列静立的当朝大员们也是神色肃穆,心头有种大有文章的预感。 在一片沉寂之中。 陛下的轻声惊疑缓缓响起,听起来有几分大为意外的味道,却又语气平缓,令人感到明显的不合气氛。 “嗯......?” “宋爱卿此言何意?朕命你去查访北王罪行,何以先认罪?” 这问话在常人听来是那么的平和,甚至有些和善的味道,可在宋雨才听来,却是带着一种极为明显的刺痛感,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猛地抽向了他的脸颊! 瞬间脸色涨红,宋雨才连忙躬身做礼,忐忑不已地认罪出言。 “启禀陛下,罪臣......罪臣失察,那宋千秋身犯数罪,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罪臣一时失察,几乎冤枉了北王殿下,甚至还有大不敬之嫌,请陛下降罪!” 这话一出,众官员听得直皱眉头。 宋雨才身居大理寺少卿,官职不算极高,却是因出身宋家,往日极为跋扈,行事也是相当的果决。 怎么今日,乖得像一只绵羊,竟然当着朝廷百官的面,说出宋家人十恶不赦,甚至还自认罪责? 乖乖...... 大眼瞪小眼的年轻官员们心头翻江倒海,只觉得听到了无比诡异的言辞。 甚至于,连高坐龙椅的陛下也轻声惊疑,听起来很是疑惑。 “竟有此事?宋爱卿,朝堂之上无戏言,你可查清了实情?” 宋雨才脸色已经红得像个猴屁股,甚至顾不上同僚们诧异的目光,连亲哥哥宋雨亭的目光也全然不放在眼里。 别人是不清楚,他的心里此刻就跟明镜儿一样,陛下说出这话,不过是给百官听的,听起来极为和善,实际上就是在抽他的脸! 可事情到了这般地步,宋雨才也别无选择,哪怕明知真相,也得继续凑上去挨抽! 就算脸上火辣无比,宋雨才还是憋出了一段说辞。 “陛下圣明......北王殿下确实无罪,一切都是宋千秋咎由自取,微臣已经查明,姜太傅也可作证,一切属实,还请陛下降罪......” 高坐龙椅的陛下露出了几分恍然之色,转眼却是神色冷冽了几分,沉声降下天子之令。 “原来如此。” “宋雨才,你既为大理寺少卿,理当通晓我大玄律法,不辨是非几乎诬陷皇裔,知法犯法罪加一等,理应重罚!” “不过,看在你认错就改,又能公正断案,就罚俸三年,革去大理寺少卿之职,三年之后再做任用。” 天威昭昭,皇命难违。 短短一言,就将宋雨才的官职剥夺,说是三年后再做任用,其实多数官员也是明白,落到这一步,基本就等于告别了仕途。 身为宋家人,宋雨才按理来说应当有些优待,就算犯下些许罪责,陛下也该彰显君王的大度之风,大罪化小,小罪化为,像以往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方才,却是与众人所想的大相径庭,不仅没有轻罚,反而是毫不留情地革除了官职,说是酌情减罪,实际上根本没有任何情面可言。 陛下,这是要对宋家发难......? 大殿突然陷入了沉寂,静得有些渗人。 皇帝环视着文武百官,语气平和地出声问话道:“众爱卿,可有异议?” 这话一开口,大殿的氛围再度凝重了数倍。 当今陛下韬略空前,以铁腕治国,亲率大军南征北战,开创了一代盛世,十年间列国从不敢大举进犯! 面对如此的霸主,谁敢有异议? 可宋家同样不容小觑,身为豪门士族,数百年的传承底蕴尤在,家族中人才辈出,势力几乎影响到了天下格局,在朝为官的不在少数,谁敢对这种大族妄加评议。 就在一片沉寂之中,须发斑白的姜太渊挺身而出做礼。 “陛下圣明!” 中气十足的声音,宛如天音回荡在朝堂之中,惊醒了诸多官员和皇子,一种罕见的震动涌出了众人的心间! 陛下,这是要对士族动手了......? 猜想也好,假设也罢。 在这种关键时刻,百官前列的诸多皇子容不得有丝毫犹豫的机会,立刻做礼应声,甚至有几人向着从未受待见的秦风说话。 “父皇圣明!” “父皇圣明,七皇弟品性端直,绝不会肆意滥杀无辜,宋少卿秉公办理,此事绝无异议。” “父皇圣明,七弟绝不会有辱皇家声誉,此事绝无异议!” “父皇圣明,七皇弟沉冤得雪,宋少卿理当获罪。” ...... 在诸位皇子的带领下,当朝大员相继出列,百官也紧随而出,高声做礼响彻了天玄大殿!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 文官前列,吏部尚书宋雨亭俯首做礼,面容铁青无比,也顾不得弟弟身获重罪,只觉得有种危机隐隐浮现。 皇帝陛下,似乎要有所动作了...... 朝堂过后,百官相继散去,行走在皇城之内,却是出奇的沉寂,不见往日的言谈,只有匆忙的脚步。 大到三公,小到六品,文武百官都感到了一种极其不寻常的信号,不经意地瞥向前行的姜太渊,眼里多出了消失已久的忌惮。 至于各自离去的皇子,却是相对神色平静。 无论朝堂怎样,只要他们始终靠向自己的父皇,同时暗中得到许多的支持,一切都不会有什么变化。 就算今日打了宋家的脸,所有人都是一样,并不会有任何的差距,一切与往日无异。 至于走运开脱的秦风,根本影响不到他们的地位,毕竟只不过是个没落藩王,手中无兵无权,身处于荒凉小城,估计连日常用度都拮据无比,早就没有任何威胁可言了。 可他们万万想不到,事实恰恰相反,没落北王所在的邺城,正在焕发着生机,声势也在一步步的壮大当中...... 第80章 邺城新貌 邺城。 正午的烈日如火,城中却是一片热闹,丝毫不受天气的影响。 经历一场血战过后,军民伤了些许元气,同样得到了不小的军功赏赐,除去按值守城的军士,都得到了修整的几天假期,城里突然就冒出了一群财主。 买宅子的,买田地的,置办农具的,还有给家人买衣物首饰的...... 长街上的各色店铺里都是主顾,连城后的山边都有人影浮动,开口就是买他一亩地,整个邺城都充满了商机,空气中还偶尔酒香逸散。 就算邺城近来因为新盐和新酒,不少人有了活路,得到了做活赚钱的机会,日子过得比以前好了很多,和今日一比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种火热的场面,哪里还是荒凉小城,说是北塞重地都不为过。 望着一群人阔绰的买房置地缝衣服,很多普通百姓看得满眼羡慕,却是生不出丝毫的怨恨,眼里只有欣慰和敬意。 他们知道,若是没有这些人,邺城早就被毁于一旦,哪还有将来的好日子,就算人家日子突然红火,那也是拼命才得来的,理所应当有这种享受。 茶馆里,换上一身新衣的孙二面貌大改,给人感觉俊朗了几分,人靠衣装的道理真不是吹的,一身上好的青布料子穿起来,再配上那本就健壮的身形,真有了俊模样。 言谈间,不少旧相识围了过来,脸上满是羡慕,调笑声不断。 “孙二啊,没想到,你这小子居然也有人模狗样的一天,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啧啧,还真别说,这货穿上新衣,倒真是咱们四里八乡的俊后生,估摸着娶媳妇的日子不远了!” “玛德,难不成我比孙二成亲还要晚?这以后不得被人笑死!” “哈哈哈哈......” 后生们的笑声惹人注目,老掌柜也听得乐呵,对孙二也客气了很多。 “呵呵,依我看啊,孙二成家还真不远了,别的不说,就从他买的这身青衣来看,着实是个勤俭的汉子,将来日子肯定过的不错,这种后生谁不喜欢。” 这话引得了众人的一致赞同,称赞声再度响起,多是说孙二勤俭将来能有大家业之类的好话,街坊的友善远胜从前。 倒是孙二被夸得一脸羞红,五大三粗的汉子只得乐呵傻笑。 “嘿嘿,我这也是苦日子过惯了,就算殿下赏了几十两银子,也实在舍不得花,衣裳有的穿就很好了,这些钱准备将来置办点宅子和地,好好过日子!” “要说啊,还是多亏了北王殿下,咱们邺城才能逃过一劫,将来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啊!” 质朴的话语再度引起了一圈共鸣,茶馆里感恩的赞叹此起彼伏。 路过的商旅并不知情,见到这种阵仗,难免心有好奇,再听到一个糙汉子竟有几十两,更是惊异万分,连忙进去歇脚,顺便打探个缘由。 问询下来,外来商人被惊得目瞪口呆,对于北王殿下的名号满目崇敬! 相差无几的事迹在邺城各处上演,新来邺城的人经由百姓讲述,都惊叹于昨日的血战,崇敬于烈士们的勇武,也惊讶于北王的仁德,动容之时听得眼眶发红,四处叫好声从未断绝。 唐映蓉前途走去,一路感慨良多。 原本打算向北王辞行,以为不过是早已经历过千百次的场景而已,心头不会有太多的感受,可经由前行听闻下来,竟有了难以言喻的崇敬和动容。 就算经由家丁带领,亲身踏入王府,她的心绪也难平静,似乎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和冷静。 直到再度踏入小院。 唐映蓉望见那长身玉立的北王殿下,一如曾经的那般温文尔雅,不见丝毫伤势,心神才感到些许安宁,上前款款做礼。 “殿下,民女今日就要返回凉州城,着手新盐的生意,特此前来向殿下辞行,不知殿下还有何吩咐?” 说是出于身份差距的礼敬也好,对于这位殿下的仁德崇敬也罢,这番话语总归是有些客气,与昨日相见略有差异。 唐映蓉并无察觉,秦风却是感到了有些古怪。 只是顾及对方商界明珠的身份,料想是博得好感的手段,也就未太过在意,平静地端坐点头应声。 “唐小姐言重,新盐就仰仗唐家劳心了,希望唐小姐达成约定,下次见面之时,我们已经在商讨新酒的事宜。” 官方的话语并无失礼之处,只是令人感到有些说不出的生疏,不免有些失望。 望着眼前端坐的如玉公子,唐映蓉看不出丝毫异色,那双星眸清澈无比,连一丝波动都未出现。 一向对自己容貌自信的唐映蓉,在此刻有些娇怒,不禁轻笑着应声而出。 “殿下,您想说的,就只有这些么?” 秦风被问得一头雾水,寻思着商业合作不都是这样么? 见唐映蓉绝美的眼眸里有些不满,方才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出于礼节含笑应声道:“昨日战事突然,若是唐小姐受惊,本王责无旁贷,他日再来,定当设宴款待。” 这份不同寻常的优待,听得唐映蓉芳心略微回暖,能让一位血战千骑的英雄致歉,她反倒有了几分受宠若惊。 就在气氛微妙之时,玉儿在院门口柔声禀报。 “殿下,午膳已经备好。” 听了这话,早就有点饿的秦风也不客套,面前女子虽然是他的合作伙伴,但八字还没一撇,又身份差距极大,自然不用送行,当即就出言踏步而去。 “唐小姐,本王就在邺城静候佳音。眼下午膳已经备好,颜霜恐怕等候了不少时辰,本王就不多送了,玉儿,替本王送唐小姐。” 颜霜...... 亲昵的称呼响起耳畔,体贴的话语判若两人,唐映蓉感到莫名的不是滋味,回过神来,连殿下也不见了身影,顿时眼眸清冷了几分就此而去。 而在饭厅之中。 胃口十足的秦风大步而去,却是不见未婚妻的身影,昨日忙碌焦头烂额,也未见苏颜霜的面容,不由得感到很是古怪。 沉声问向门口丫鬟,却见丫鬟目露忧色。 “启禀殿下,苏小姐她身体抱恙,昨日就未进食......” 昨天就没吃饭......?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秦风顾不得吃饭,即刻大步向着后院走去! 第81章 婚约的真相 秦风龙行虎步地前往后院,一路上遇见仆人和丫鬟问候,他都并未理会,神色很是严肃,一种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整整一天,他从未见苏颜霜的面容,丫鬟也禀报苏颜霜昨天就没有吃饭, 这种事很不寻常。 要知道,苏颜霜可是出身名门大户,礼教仪态和行事作为根本挑不出任何的毛病,哪怕人所共知的商界明珠唐映蓉,在礼数方面也要相差几分。 这是天生的环境影响,也是骨子里带着的贵气。 如此出身的大家闺秀,绝不可能突然不露面,就算有那种身体不适的可能,也断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除非,苏颜霜的身体抱恙已经是很平缓的说辞,事实更为严重! 想到这里,秦风加快了脚步,心中生出一丝担忧,他早就不是当年的七皇子,明争暗斗的皇室对他而言无任何亲情可言,遥远的京都已经没多少眷恋和回忆。 真要说的话,邺城才是他的家,给了秦风一种安定下来的欲望,而身边的苏颜霜和玉儿,与他一同患难,从未离弃,更像是至亲之人。 此刻秦风心中急切,顾不上考虑太过,直接推开后院的大门踏入,见到闻声而出的丫鬟,即刻注目相问出声。 “颜霜呢?” 小丫鬟一脸忧色,连忙走下阁楼上前做礼,言语里的急切已经很是明显。 “禀殿下,小姐旧疾复发,在闺房里修养,已经一天没用膳了。” 秦风的预料成真,眼里浮现几分急色。 “混账!为什么不早点通报?颜霜身体抱恙,昨日就该请郎中前来诊治,拖下去耽误了病情,岂不是误了大事!” 小丫鬟被突然的气势吓得花容失色,连连认罪,梨花带雨的模样里只有焦急。 “殿下恕罪......” “奴婢也想早日通报,可是小姐不让,怕耽误了殿下的大事,又说旧疾复发,寻常郎中也无良策,修养几日就好,小姐的性情刚烈,奴婢只得应下声来,还请殿下明察。” “如今小姐已经一日没有用膳了,奴婢也不敢多言,只有求殿下出面,奴婢实在不忍,也知道小姐所言不假,却是毫无办法,求殿下责罚。” 见到小丫鬟一脸惊慌,被质问下还一心挂念苏颜霜的病情,秦风也就没有再为难她,立即沉声出言,再度迈步向着阁楼而去。 “这事也不能全怪罪你。” 小丫鬟见状,急忙碎步跟了上去。 依礼法而言,未婚女子的闺房绝不能允许男子踏入,不过秦风和苏颜霜早有婚约,只是碍于先前混乱未成婚而已,再加上如今情形特殊,自然合情合理。 话是如此,秦风也是第一次踏入女子的闺房。 登上阁楼迈步而入,踏进小客厅,再经由小丫鬟的带领下向左前行,穿过一道珠帘,只闻见阵阵淡雅清香。 恰到好处的怡人香味不浓不淡,绕过鼻尖令人心情舒缓不少。 再注目眼前小屋,陈设极为简单朴素,除却梳妆台和桌椅,唯有几盆兰花,给人一种清静舒适的观感。 秦风的心情平静不少,依旧难平心头忧虑,即刻望向了纱帘轻垂的雕花木床,近前揭开纱帘,只见苏颜霜正静静地平躺其中,容貌还是那般的完美,面颊上却有些病态的苍白,呼吸轻微,柳眉微皱,看起来很是憔悴。 一日不见,落落大方的未婚妻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悄声注目着苏颜霜憔悴的脸色,秦风看得心情低落,也渐渐知晓了这位未婚妻外柔内刚,为了不耽误自己的大事,隐忍病情到了这种地步,不免更觉得心疼。 无意间瞥见墙上悬挂的柔剑,不禁心头感慨。 或许,它已经很久没被主人再碰了。 世人都说苦命鸳鸯,此刻的秦风也有了几分理解,对这个说法有些赞同,感同身受并不可能,但相似的苦难处境却是共鸣不少。 他由皇子沦为了疯王,未婚妻也由将门之后变为了病患,原本毫无关联的两人同来北塞小城,甚至将人生联系在了一起。 就好像有天意主宰,冥冥之中注定了一切。 但既然秦风能改变命运,朝着自己的追求一步步扎实前行,未婚妻也绝不能就此抱病卧床。 日子要越来越好。 这是秦风的承诺,绝不会是一句空谈。 无奈他并不是医生,打扰静养有害无益,只能先了解情况,再命人找人郎中诊治。 缓缓放下纱帘。 秦风悄声走出闺房,直到踏出阁楼之外,确认不会惊扰到苏颜霜,方才向着小丫鬟问询起来。 “颜霜有什么旧疾?为什么你先前说寻常郎中无用?” 小丫鬟闻声轻叹,眼里满是惋惜,柔声做礼通报。 “启禀殿下,小姐......小姐她有气疾之症,自从四年前患病,老爷寻遍了名医,连宫里的御医也是束手无策,这几年来,每当气疾发作,小姐只能静养。” 气疾? 秦风眉头一皱。 在记忆中,古代对着这种疾病,受制于时代的认知,也只是给出了模糊的概括称谓而已。 实际上,气疾往往包含许多病症,包括呼吸系统、淋巴系统、循环系统的所有病症,都被统称为气疾。 这种病对于古人的医疗条件而言是极大的考验,往往只能以静养为主,哪怕在前世的史书记载中,大唐的皇族也困扰于此,包括皇后在内的多人先后英年早逝。 苏颜霜竟是得了这种当代的绝症! 难怪...... 难怪她明知旧疾复发,也不愿惊扰自己,只愿意一个人默默静养,想来她这么多年早就看破了很多,心中充满绝望地煎熬。 或许正是如此,倾城绝色般的苏颜霜当初才愿意嫁给疯王,准备在北塞小城了此余生? 秦风听得心绪复杂,暂时放弃了找寻郎中的想法,他深知邺城不可能有胜过御医的存在,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回首凝望。 想到苏颜霜不过女流,却要承受病痛的折磨,甚至像跳入火坑般的远嫁北塞小城,近日来又能表现得那般体贴,秦风不由得有些心疼。 感慨间,为苏颜霜这份苦楚的遭遇语出不平。 “颜霜已经身患重症,为何还要下嫁到北塞?难道她的爹娘当初就听之任之,丝毫不心疼自己的女儿......?” 谁知这一问下来,丫鬟的脸色也变得很是难看。 “禀殿下,其实......其实当日的婚约,正是老爷主动向陛下提出的......” 还有这种事......? 秦风听得心头一愣,差点儿就爆粗出口! 第82章 封建迷信要不得! 世上竟有这种亲爹? 秦风原以为自己的皇帝老子已经够无情的,谁知苏颜霜的爹也不遑多让! 分明自己的女儿已经身患重症,连御医都束手无策,为人父母就算心知救治无望,也应该尚有舐犊之情,至少会心疼女儿,此后迁就诸多。 这才是正常人的作为吧? 可那位苏将军倒好! 不好好照料颜霜也就罢了,竟然还主动向皇帝老子提出婚约,让亲生女儿远嫁塞北,生死未卜地踏向了边境小城。 拜托! 曾经的七皇子是文武双全不假,可当时都已经疯了,好端端的皇子变成疯子,这事儿本身就大有文章,其余皇子指不定就有嫌疑。 就算真的安然到了邺城,也注定是一生凄惨! 苏老头把女儿嫁到邺城,不是推向了火坑?就算为了讨好皇帝,也不用这么灭绝人性吧。 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这种作为,实在是震撼了秦风的三观,连人贩子都要直呼内行! 他对于那位准岳父并无太过的了解,只知是当朝名将治军极严,统御着岭南军团,手下有四州的兵力,被世人称为大玄三大统帅之一。 如今看来,这老家伙何止是治军严,简直冷血! 眼见殿下沉默不语,面容里隐隐浮现怒色,小丫鬟急忙解释出声,生怕自己多嘴说错了大事。 “殿下,您千万不要误会啊!当初老爷向陛下提出婚约,据说也是为了小姐......” 就是典型的“为你好”呗。 秦风脸色冷了几分,无奈地望向了一脸急色的小丫鬟,再度沉声相问。 “说下去,还有什么?” 小丫鬟听闻这话,却是脸上有几分挣扎,回望了一眼闺房,再见后院四周无人,方才小心翼翼地悄声近前。 “殿下,奴婢听小姐说,老爷得知小姐的病情,对小姐极为疼爱,几年来四处寻访名医,也拜访了不少高人奇士......” “后来,才求得陛下开恩,得以请教钦天监的监正欧阳大人,经欧阳监正指点,小姐命格所限遭此一劫,若想化解,其中一种方法,就是与八字最合的殿下成婚!” 悄声几言,秦风听得哑口无言。 拥有一个现代人的灵魂,他实在不敢相信真相竟会是这么迷信,苏颜霜当初患病,连御医都束手无策,理论来说找找名医寻个偏方还算说得过去。 苏老头倒好,竟然问起了钦天监的监正! 封建迷信要不得啊。 钦天监就是整天看星星的皇家机构,除了研究节气和气候的实用性之外,还搞些虚无缥缈的命运星象学说,基本就算是高级点的风水先生。 古人信鬼神命运之说,早就成了风气,实在难以改变。 至于那位神出鬼没的监正欧阳晴,几乎已经到了摆明神棍身份的地步,身为钦天监的头号人物,不仅多年来极少去往摘星楼上班,连知道他真容的人都没几个,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架势。 偏偏欧阳神棍这货还深受皇帝老子的信任,有各种特权在身,摘星楼也只为皇家效命,身份很是特殊。 苏老头能想到求问一个神棍,显然也是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后来的做法虽然令人气愤,但那份急切的父母心情实在令人无奈,也无法再作计较。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秦风此刻也收起了心头的怒意,对苏老头曾经的作为有了几分释然,见到小丫头一脸严肃,看起来煞有其事的模样,唯有无语地点头应声。 “罢了,但愿那位欧阳大人所言不虚,等到一切安定下来,我就和颜霜成婚。” 身为男人,秦风就算得知了离谱的真相,也难放下心头的责任,无论出于安慰,还是顾及到苏颜霜声名,他都要娶这位未婚妻。 何况,秦风本就认定了苏颜霜。 哪怕将来结局难定,他也不会有丝毫的动摇。 谁知小丫鬟听了这话,眼里露出了欣喜,同时也柔声地相劝出声。 “殿下这般深情,若是小姐知道了,定然会很高兴的!” “当初欧阳大人也说过,只要您和小姐完婚,病症就可能痊愈呢!” 可能...... 模棱两可的说辞很专业,显然早就留好了退路,无论苏颜霜将来康复与否,欧阳大人必定立于不败之地,完全能够稳住自己运算天命的人设。 单从这极为灵活的模糊说法来看,欧阳晴绝对是个老神棍了。 秦风已经无语。 他懒得再和一个神棍做计较,甚至于曾经的七皇子都不信命格之说,何况是他这个灵魂来自现代的五好青年。 眼看殿下沉默,小丫头还以为默认了这种说法,脸上挤出笑容,对于未来的婚期充满了向往和祝福。 “殿下,将来您和小姐成婚,小姐肯定能够痊愈,要是运气再好,提前就遇到了神医杨不活,和欧阳大人说得那般,那就更好不过啦!” 秦风闻声一愣。 杨不活的声名他也曾听过,据说是个游方的老郎中,号称不医活人,真名却是无人得知,在世间只留下了“杨不活”的名号。 能有这种名号,想来是有些本事的,不然仅凭这张狂劲,早就被人打死了。 若是真的找到这位杨不活,说不定能治好苏颜霜的病症,这么看来,欧阳神棍好像也不全是吹牛,起码还算真真假假,不至于误人性命。 只是天大地大,在大玄境内找到一个游方老郎中谈何容易,如今的时代多有不便,根本不可能像前世那般便利,眨眼就能做到心中所想。 要想做到这种事,除非有极强的人力和不俗的势力。 就目前经历而言,唯有凉州城的唐家和那些波斯商人有点本事,只是秦风对于这两路人并不知根知底,也并不确定他们就有能力做到这种事,冒然道出苏颜霜的病情,无异于将弱点交于他人,眼下并不可取。 无论如何,只能将一切暂时压下,耐心等待确认合适的人选。 略一沉吟,秦风向着小丫鬟沉声发话道:“近日将颜霜闺房里开放的兰花移出,也不能将任何开放的花卉带入屋内,平日常开窗户,保证屋里通风。” 这都是基本的常识,凡是呼吸不畅的病人,必须保证空气的流通,还要远离花粉,以免呼吸不顺加重病情。 小丫鬟面露不解,却也知殿下绝不会加害小姐,连忙应声下来依命行事。 交代完毕。 秦风慢步踏出了后院,交代家丁远离后院,绝不能允许任何叨扰,要保证苏颜霜的静养,无论仆人们如何欣羡这份特殊的关切,秦风心中的忧虑却是难以消散。 苏颜霜身患气疾已有几年,只要平日注意修养,短期应当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只是情势危急,留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心头呢喃着唯一的希望,秦风立即向着侧院而去,准备加快塞北红的酿造进度,为将来的一切提前做好准备。 “杨不活......” 也不知何时才能找到这位传说中的神医,唯有尽力一试。 ...... 于此同时。 相距百里外的陇城分外热闹,茶馆酒肆满是人影。 邺城的血战事迹已经渐渐传开,斩杀千骑的战果犹如神话,给予了边境子民极大的振奋,百姓为之惊叹,路人和商旅听得满目震撼,众多青年人更是一脸激动,紧握着双拳心跳如鼓! 就在茶馆外的青年们一片惊叹叫好之时,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鬼使神差地连连打了几下喷嚏,鼻涕口水喷得身旁青年一脸怒火! 顿时,斥骂声响遍了茶馆门外长街! “老叫花子,你作甚!” 第83章 唐小姐送酒 “老叫花子,你作甚!” 青年人突然被连打了几个喷嚏,满身都是口水和鼻涕,气得满目怒色,望见身旁是个老叫花子,更是气得已经七窍生烟,当场质问出声! 这声斥骂突然震响,还在激动谈论的周围民众惊得一愣。 闻声望去,只见青年崭新的布衣满是秽物,再看身旁老叫花子一脸土渍,浑身散发着阵阵酒气,也难掩熏天的臭味,简直邋遢到了极点。 众人不由得捂嘴掩鼻,齐齐散向四方,眼里满是嫌隙! “咦......!咱们陇城什么时候有这么个叫花子,真是恶心死人了!” “我活了二十多年,就从没见过这个叫花子,估摸着是外来人,看模样也乞讨很久了!” “哎,世道难啊......” “仁兄,你这话可就有失偏颇了,叫花子是可怜,但也有可恨之处,你看这人手脚健全,却行乞讨之事,甚至不顾礼节玷污他人新衣,料想曾经也非良人!” “罢了,诸位也勿用在意,区区一件衣物而已,小弟也不会太过上心,还是别让此事搅了我们听邺城血战的兴致!” “兄台大度啊!老叫花,你还看什么看,赶紧滚一边去!” “老叫花子,滚一边去!” ...... 一干人七嘴八舌的评议不断,眼看就准备揭过此事,继续专注于聆听热血战事。 可古怪的是。 就算有几个气盛青年呵骂,那满脸土渍的恶臭老叫花却是神情麻木,呆呆地立在原地,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一样。 一双浑浊的眼眸,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波动,仿佛身边的一切都不存在。 众人被这般无视,只觉得颜面无光,正打算骂上几声找回颜面,突然街上响起一阵马蹄声! “哒!哒!哒!” 闻声望去,远处驶来了商队,阵仗不是很大,只有七八辆马车而已,马车也大都很是朴素,看起来平平无奇。 就是这种场景,却是惊得不少人呆立在了原地。 一切,只因为头车上显眼的“唐”字小旗。 在整个凉州地界,经商之人不在少数,为防止匪盗和不必要的麻烦,往往都会有家将相随,甚至雇佣镖师,长此以往,镖局的立旗习俗就被保留了下来,有声名的商队借此震慑宵小。 但凡能在头车绑有旗帜的商队,无一不是来头极大,在凉州城里也是数得上的人物,而这其中,尤其以唐家最为出名,甚至名声盖过了人所尽知的凉州首富宋有才。 此刻,前来的商队正是唐家中人。 仅仅只是一撇,不少有见识的商队和青年就面露狂热,无比倾慕地让开了道路,眉眼间满是惊叹,全然忘记了方才的怒火。 “快看!是唐家的商队!” “唐家商队出发,近几年来都由唐小姐压阵,也不知今日可否有幸,能见凉州绝色之颜!” “啧啧,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 “谁说不是啊!我向来敬重唐家,今日一见,也算圆了心头念想......” “呸!前几天也不知是谁,以读书人自居,扬言商贾都是奸狡之徒,今天反倒改了嘴脸!你那是敬重唐家吗,我都不稀得戳破你!” “嘿嘿嘿,彼此彼此~” ...... 远望着车队前来,形形色色地人让开了道路,却依旧难掩眼里热烈,无比期待地观望而去。 不管是刚才的怒火,还是先前的热血激动,在此刻都被下意识地遗忘,与眼前绝景相比,一切都不再重要。 车队越来越近。 无论是文人商贾,还是气血方刚的陇城青年,全都激动难耐,而又极为克制地表现出风度,满含期待的静候上街两侧,只盼望能见到传闻中的唐大小姐。 眼看,前行的车队已不足几丈,所有人的心情愈发激动,拥挤的人群越来越多,几乎就要冲上前去。 可这种失礼之举,众人绝不会在做出,所谓的风度在此刻表现得淋漓尽致,虚伪也好礼数周全也罢,连那一群谩骂出声的青年人,眨眼间就都变成了谦谦君子。 就在车队即将驶过茶馆门前的时候,突然有一道身影硬生生挤出了人群,径直拦在了道路中间,魔怔般的言语不断出口。 “酒......酒......” 那突然冒出来的身影毫无征兆,却是拦住了唐家的车队,做到了很多想做而不敢的事,惊得一干人心跳难平。 可当看清那呆立的邋遢身形,众人却是脸色一黑,满眼的尴尬难以形容,好像丢了天大的面子,让整个陇城都被抹黑。 拦住车队的人,正是先前的老叫花! 突然的一幕惊得一群人大眼瞪小眼,有几人立刻就黑着脸上前,未免陇城被老叫花的形象抹黑,也为了博得唐小姐的好感,准备忍着恶心带离老叫花。 可当他们近前。 一股混合着酒腥味恶臭从老乞丐身上散出,顷刻冲进了他们的鼻孔,那味道就好像宿醉吐出的秽物,在烈日下发酵了半年般,刺鼻得令人作呕! 很显然,这老乞丐不仅流浪多时,还很可能是个疯子。 几人只觉得头疼无比,根本难以靠近,脸色煞白地后退了数步,唐家车队的头车更是被这臭味阻拦,连拉车的马匹都直往后咧! 一人之臭,拦住了热血青年,也镇住了大名鼎鼎的唐家车队,可谓是惊骇了一干吃瓜群众。 而那令人闻臭生畏的老乞丐,根本不讲四周怪异的嫉恨目光放在心头,耸动着黑不溜秋的鼻尖,两眼迸发着异色的光芒,死死盯向车队,嘴里不停地呢喃出声。 “酒......酒......” 原本热烈无比的场面,就这样僵持不动,数百人无计可施,唐家车队也寸步难行。 就在此刻,车队中响起了一道清冷疑问声。 “徐伯,什么事?” 素净马车旁的老管家应声下马,走进马车做礼,将所见如数道来。 “大小姐,前路被一个老乞丐拦住,嘴里念叨着酒,那人奇臭无比,四周无人能近前......” 马车中养神的唐映蓉闻声一愣。 车队里确实有酒,而是还是邺城新酒! 不过,这酒只有几十坛,而且还未开封,乃是临行之时,老管家听闻邺城的门店卖酒不限量,故而买了些准备回去打点各方关系。 一个老乞丐,竟然能闻到未开封的酒味,这事儿实在有点古怪...... 唐映蓉心有好奇,揭开马车纱帘探头而望。尽管带着面纱,也只是微微露头一撇,却依旧惊艳了长街众人,给人以无限的遐想,几百双眼里倾慕不已。 唐映蓉望见前路正中确有一个老乞丐,浑身满是泥污,衣衫褴褛非常,也不知流浪了多久。 一看之下,喜好素净的唐映蓉心头有些发怵,所有的好奇化为云烟,顾念着身有重任赶路情急,也再未多想,只是放下纱帘淡然出声。 “罢了,就给他一坛酒,赶路要紧。” 老管家闻声做礼,即刻从后面的马车了取出一坛酒,在一干人呆滞的目光下,捂着嘴鼻递给了老乞丐。 果不其然,老乞丐接过酒就满脸狂喜地跑到了一旁,商队再次通行。 转眼,车队远去,空旷的道路上唯有尘土逸散,呆滞注目的吃瓜群众魂不守舍,脑海里只有那惊鸿一瞥的绝美之景。 感慨间,不少人出言赞叹,说着唐小姐不负盛名,又或者大度宽怀的各种溢美之词,面容里满是崇敬。 今日的见闻,给予了多数人美梦成真的欣慰,就连刚才的老乞丐也似乎变得不那么可恨,甚至有人心有感激。 等众人回过神来,只见老乞丐正躺在路边一角,抱着酒坛大口痛饮,一脸沉醉的模样与之前的麻木判若两人。 一个乞丐,居然也懂酒? 疯子也有疯子的快乐啊,起码人家还得了唐小姐赏的酒呢。 众人看得哭笑不得,准备继续谈论邺城血战,却是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酒香,闻得一群人呆立原地,神情如痴如醉。 那无比诱人的酒香飘过茶馆,几位商人突然惊异对视,惊呼声脱口而出! “这酒......莫不是凉州城里的新酒?!” 此言一落,吃瓜群众们一脸震动,道听途说的传闻近在眼前,比起方才的事迹还要惊人,几百人眼里的震撼不断放大...... 第84章 新酒能治疯症? 新酒!? 魔性般的词语刚刚冒出,沉寂的四周突然愈发安静,几百双眼睛齐齐注目而来,好似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场的多是普通百姓,根本接触不到新酒,但也听闻过来往邺城的人讲起新酒,甚至还听说这酒已经在凉州城里引起了震动。 至于怎么样的场景,他们中的多数人并无机会亲眼得见,只是经由他人之口说出,巨大的想象空间就给予了他们无限的震撼。 此刻听到老乞丐喝得就是新酒,不少人反应过来,惊呼声突然炸响! “新酒?那叫花子喝的,就是大名鼎鼎的新酒?!” “不可能吧......据说,此酒一斤可是价值十两银子啊,都能买一群羊了,那得是多好的酒啊,怎么可能送给一个乞丐?!” “确实如此!此事我也曾听闻,传言新酒一斤十两,不仅在邺城名声极大,就是在凉州城都已经抢疯了!” “乖乖......十两一斤还抢疯了?凉州城里的人这么有钱?!” “嘶!有钱人可真会玩!” “几位兄台,这话是吹牛的吧!哪有十两银子的酒,难不成凉州城里的富户都是傻子?” “这话有理!如此名贵的酒,会被一个叫花子喝到?打死我都不信!” ...... 激烈的争吵瞬间炸响,好事的吃瓜群众满眼震动,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更不信先前的离奇之言! 不得不说,陇城的确相对偏远,百姓的见闻也很是有限,眼界低微了不少,根本不能和凉州城相提并论。 听闻着土包子般的争吵,几名商人难掩震动,同时眼里渐渐浮现于几分高人一等的优越,领头的中年小胡子端坐微笑,环视了一眼四周民众,神色骄傲地冷笑出声。 “呵呵,你们可别不信,新酒之名已经传遍了凉州城,此事千真万确,我就是凉州城人氏,岂会信口开河!” 言之凿凿的说辞,再配合上傲色十足的神情,还有那身讲究的锦缎长衣,一看就是有钱人的派头,立马就镇住了不少吃瓜群众。 甚至于,连先前被弄脏新衣的青年都听得两眼发直。 人群里,语气稍缓的问话再度响起:“兄台,那酒真是传说中的新酒......?” 小胡子闻声冷笑,很是装逼地掸了掸袖口灰尘,随后瞥向了茶馆四周一脸震动的陇城百姓。 “呵呵,自然是新酒,你们也不想想,唐大小姐什么身份,区区一斤新酒,送了也就送了,这事儿还能有假?” “鄙人不才,曾有幸尝过一口邺城新酒,那香味真是毕生难忘,正和如今的酒香一模一样,断然不会有错!” 此言一出,吃光群众们惊呼连连。 不仅有人惊得咋舌,还有人震撼得目瞪口呆,自然也有感慨不断的普通百姓,言辞里满是对唐小姐的倾慕,偶尔也响起对眼前小胡子的敬佩。 惊叹声,感慨声,称赞声混成了一片,将茶馆包围得严严实实,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 想起新酒被唐小姐随手而送,一干人的金钱观都几乎毁于一旦,惊骇于财富的差距,同时也为那传闻中的新酒赞叹不已,实在难以想象该是何等仙酿! 无奈言谈间,众人只得闻着飘散的酒香过过瘾,本就对老乞丐的羡慕,在此刻突然地滋生成长,眨眼就变成了赤裸裸的嫉妒! 可恶! 一个乞丐,竟然被唐小姐赐予了传说中的新酒,实在可恶! 忿忿不平的回眸冷对,不少青年眼里的酸味已经很是明显,可当他们望见老乞丐,却是再度惊得没了声音。 只见那老叫花子已经将一坛酒喝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脸回味地将最后一滴酒倒入嘴里,意犹未尽地把空酒坛子丢在了一旁。 见这情景,不少人气得两眼直冒绿光,骂声响成了一片! “这......这这这!”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可惜了上好的一坛仙酿,竟被如此之人当做茶水牛饮,气煞我也,实在是气煞我也!” “罢了罢了,你们和一个疯子说这些有什么用!” “天杀的老叫花!唐小姐赐下的新酒就这样被糟蹋了,我他娘的好心痛啊,真想捡起了酒坛子嗦叭一口!” “啊,这......” “兄台是个狠人......” ...... 一干人望着老乞丐浪费了十两天价的神女赐酒,当场气得捶胸顿足,甚至不乏有人破口大骂,几乎有拔刀相见之势! 就在骂骂咧咧的声音里,老乞丐却是满足无比地伸了个懒腰,一脸的红晕分外明显,哪怕脚下蹒跚,眼里却是有了光芒。 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也不管他人嫌弃的眼神,反倒是一脸狂热地笑问出声。 “凉州城真有这酒......?” 这一问惊得不少人满头问号! 明明先前还疯疯癫癫的,怎么一转眼就红光满面不说,连言辞都很是正常,哪里还像一个疯子啊。 好家伙...... 难不成传说中的新酒还能治疯症?! 不等满目惊疑的众人出声,老乞丐已经似有所悟地大步而去,又好像疯疯癫癫地哼哼了起来,向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远去。 一群人直接看傻了,直呼新酒物超所值名不虚传! 这短暂的戏剧场面,早已离开陇城的唐大小姐自然不会得知,她的心头很是凝重,身有重任将要面对各方压力,容不得丝毫分神。 昼夜马不停蹄地赶路,沿途换了几次好马,转眼距离凉州已经不到两百里,即便如此,唐映蓉也不敢有任何的放松,极少停步歇息。 老管家率领家将策马相随,不敢有任何打扰,跟随小姐这么些年,他自然知道,若不是遇到极大的困境,小姐绝不会这般沉寂。 而事实也真是如此。 二百里之外的凉州城,在唐映蓉离去的短短几日之内,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凶险的阴招正在施行,一场阴谋已经在等候她的归来。 宋府。 四名轿夫抬着的华美软轿在门前静候多时,等待着首富老爷的现身,却没曾想,当首富老爷踏出宅门,望见软轿竟面带不喜。 只是抱着手中锦盒冷漠一撇,就冷声斥骂出言。 “饭桶!我何时说过要乘这顶轿子?你们这群饭桶,脑子里装得都是大粪不成?” 轿夫们被骂得狗血淋头,根本不敢应声,只得立马将大轿抬进府中,又接连换了几顶轿子,直到满头大汗地抬出最后一顶素轿,宋雨才总算是满意地挤进了轿子,向着城东而去。 一路前行,只有钱大海紧随带路,轿夫自然不敢多问,古怪的出行举动却是引得他们内心猜疑不断。 平日里,老爷走到哪都很是张扬,巴不得全城人都知道首富前来,今天竟然一反常态,低调的有些吓人。 到底,老爷是要去什么地方? 第85章 首富的阴招 轿夫们满心好奇,一路上疑惑越来越明显,根本不懂首富老爷今天要前往何处,直到穿过最后一条小巷,行至一处简朴院门前,宋千秋才摆手示意停轿。 那府门很是普通,在富户遍地的凉州城里完全是排不上号的存在,看起来就像个没落人家。 世人皆知,但凡有点声名和地位的人家,放置于大门两旁的一对石墩,就是吃做“门当”,有镇宅装饰、稳固门面之用,门楣上或门楣的砖雕或木雕则意指“户对”,这两样物什就代表了所谓的门当户对,只要看看门前石墩和门楣,就知住户身份如何。 若是家主的身份更为显赫,石墩就被雕狮替代,威风凛凛让人望而生畏。 眼前的府门很是普通,别说石狮子了,连个石墩都没有,门楣也是简朴的厉害,只不过是最为平常的木料,没有任何雕饰。 看来看去,除了门上挂着个“胡府”字眼的匾额,几乎和普通民宅没什么区别。 轿夫们也算去过不少地方,见识自然是少不了的,一眼就看出这里的住户应该不是富贵人家,愈发感到了好奇和诧异。 就在几名轿夫低头压轿的时候,宋雨才掀起了轿帘,一边用锦帕擦着满头大汗,一边吃力地抱着礼盒挤出了小轿。 不需问出声来,一脸谄媚的钱大海就凑到了跟前,扇着蒲扇悄声通报。 “宋会长,小人已经查明了,这里就是咱们凉州盐运使胡大人的宅邸了,您别说,这位大人可是低调的利害,住所都好不容易才打听到!” “小人又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知道这位大人喜爱书法,尤其是......” 话还没说完,宋雨才乐呵地瞥了一眼,就打断了邀功的言辞。 “行了行了。” “只要这事能办成,将来的好处少不了你的!” 钱大海听了这话,脸上乐得跟个菊花一样,立即很有眼色的道谢,而后大步走向朴素府门,整了整衣着小心地叩响了大门。 “咚咚~” 几息过后,一个中年家丁模样的男子打开了府门,客气地注目而来。 钱大海立刻堆笑做礼道:“劳烦通报,凉州商会的宋会长求见胡大人~” 家丁闻声一愣,环视着门前的阵仗,目光看向大腹便便的宋雨才时,露出了确认的神色,只见对方含笑示好,也就出于礼节抱拳回礼。 “原来是宋会长,还请稍后片刻。” 见着家丁立刻关门回府禀报,宋雨才的面容里露出期待,十拿九稳的喜色漫上眉头,丝毫也不急躁。 钱大海静立一旁,时不时地奉承几句,抬高着首富老爷的身价。 “宋会长,您这般礼待,又带来了重礼,想必那位胡大人也不会拒绝,只要您能将新盐握在手里,莫说在凉州地界,就是塞北几州,一切也都唾手可得啊!” 宋雨才听得一脸舒坦,得意之时忍不住悄声赞同出声,笑得脸上横肉乱颤。 “哈哈哈~” “那是自然,新盐利润极高,一旦将来推行全州,盐税起码要高五成,胡大人绝不会拒绝这种好事。” “一群邺城土鳖,也想和我斗,简直是在说笑,等胡大人出面,将来我定要一雪前耻,唐映蓉那个小妞,本大爷是娶定了,哈哈哈哈哈!” 不得不说,宋雨才这一招釜底抽薪狠毒无比,一旦此事成行,经由盐运使之手得到新盐不过是几句话的小事,甚至于将来搞到配方也不算难事。 毕竟,盐运使可是掌管着整个凉州的盐业,哪怕边境情况特殊,大玄的盐业也允许公私共营,这位大员的话语依旧有着决定性的分量,一句话就能改变凉州十几县的盐业格局。 可以说,这位朝廷的四品大员一手执掌着盐业的生杀大权。 言谈被轿夫们听得清清楚楚,几人心头震撼难平,他们万万想不到,这种普通院落里居然住着凉州盐运使! 真不愧是老爷啊,居然能找到这位掌管整个凉州盐业的大人,还将对方的喜好都打听得清清楚楚,如此手段实在是高明! 一脸震动的轿夫们满目崇敬,只觉得老爷真不愧首富之名,望向门前的目光也肃然起敬,但眼里却是渐渐浮现了傲色。 盐运使又如何,在首富老爷的面前,也不过是利用的棋子,就算是堂堂的朝廷命官,岂敢驳了宋家人的面子? 看来,大局终究是不会改变的,一切都在老爷的掌握之中! ...... 府门内。 家丁神色严肃地一路前行,穿过前院走向书房,于门前做礼通报。 “启禀老爷,商会会长宋雨才求见。” 书房内穿着素服的凉州盐运使胡维宣正在练字,听了这话神色一愣,缓缓提笔抬头望来,干瘦的面容里闪过意外,又隐隐浮现几分不喜。 “宋雨才?你可问清了,来人真是宋雨才?” 家丁再度应声道:“启禀老爷,确是首富宋雨才,小人看得一清二楚。” 胡维宣听得脸色一黑,将笔放下落座,冷声地摆了摆手。 “他来做什么......不见。” 身为朝廷命官,又是寒门士子出身,胡维宣向来不喜欢商贾之流,对于宋雨才的声名也有了解,更是厌恶到了相当的程度。 眼见如此,身旁陪同赏字的胡妇人却是轻笑劝慰出声。 “夫君,既然对方登门求见,若是就此回绝,恐怕会失了礼数,不妨见他一见,再做计较如何?” 胡维宣闻声抬头,眼中浮现几分不满。 “夫人,若是别人前来,我也就见了,可这宋雨才不过是个投机耍滑之辈,仗着宋家声势得了些钱财而已,此人不学无术声名极差,连表字都是自取‘有才’,意寓有财,这等宵小之辈,我若是见了,岂不毁了一世英名!” 胡夫人闻声点头,语气柔和了几分,却是再度出声相劝。 “夫君,话是如此,妾身也知此人声名狼藉......” “只是此人今日在城中开设盐铺,所售新盐品质上乘,而且仅售四百文一斤,如此罕见的宝盐,想必前来也是为此。 “若是能将这新盐推行州府,于百姓是大功一件,于夫君的政绩也有极大的好处,眼看塞北四州的巡盐御史认命之期将近......” 巡盐御史。 心心念念的三品官职落入耳中,胡维宣不由得神色一愣! 第86章 恶人先告状 胡维宣听闻夫人之言,回首望见夫人一脸忧色,他的眉宇挣扎了几息,终于还是无奈地摆了摆手。 “罢了......让他在客厅等候,本官随后就到。” 闻声,家丁应命退去,胡维宣挣扎的神色难以平息,但也觉得夫人的话很有道理,就算宋雨才声名狼藉,可若是能为凉州百姓降下善果,能让他平步青云,见一见又何妨。 沉吟了几息,也无需夫人再劝,胡维宣神色严肃地收起纸笔,起身向着书房走去。 他要为百姓盐业大计,为自己二十多年的仕途,破例一次! 胡维宣在走廊稳步前行,神色十分严肃。 这短短的几步路,在往日走过了无数遍,却在今日让他感到了心神难宁,心境都开始了明显的波动,就好像脚下已不再是普通的走廊,而是曾经的坎坷仕途...... 他出身于寒门,苦读十余年方得以踏入仕途,可当他如愿为官之后,原本报效社稷的美好理想却被一次次的摧残,普通的出身注定不为被太过重视,傲气的文人风度也不适宜在官场摸爬滚打。 当同届的进士一个个平步青云的时候,胡维宣始终不肯攀附世家权贵,从金榜题名起的三年间,他从未获得机会上任,始终停任在礼部下属印铸司,当个小小的员外郎,连品阶都没有...... 身为进士,落到这般地步也是令人唏嘘不已。 好在明珠不会蒙尘,一手苦练的行楷得到了时任太傅姜太渊的注意,接触之下展露出的才学和抱负颇受赏识,这才有了为官的机会。 不得不说,姜太渊就是他的贵人,说是半个恩师都不为过。 即便对朝堂时局失望,也看清了世家的大势,胡维宣感念于文宗姜太渊的提携和教诲,始终铭记少年之志,自此远离京师,在各州流转为官。 辗转二十年来,他从未同流合污。 能从毫无背景的学子,一路爬到掌控州府盐业的盐运使,几乎不依靠任何的捷径稳步向前,足以见得胡维宣的才学。 可惜啊。 曾经的有志青年如今已是沧桑盐官,就算施展才学不断攀爬,为国为民立下不少功绩,他的仕途几乎就要走到了终点。 历经近二十年的努力,胡维宣已是凉州盐运使,站在了盐业衙门的顶端,看起来风光无比,也不负多年韶华。 可他心里清楚,仅仅四品的盐运使官职,就代表几乎已经没有任何晋升的可能。 大玄盐政很是特殊,盐政不属于地方官,没有管辖地方的责任,地方文武官也不是其下属,盐政几乎与军政和地方官政完全剥离开来,另有独行的一套体制,只受户部辖制,可正因如此,无论是仕途还是权利都极为有限,升迁之路只能止于盐运使。 身为一州的盐政长官,胡维宣看似大权在握,实际上除了管控盐业再无实权,说难听点,有时候调度人手和疏引盐运都有些捉襟见肘,在刺史和驻军都督面前,他根本没有任何底气。 最令人绝望的,则是几乎已经封死的升迁之路。 他身为盐政官员,如无特殊情形,依例只能在盐政官职中升迁或者调任,与各州间流转任命,盐运使几乎就代表着已经做官到头了。 这就是当初少年傲气所要承担的后果,也是多年来桀骜不服输注定的结局。 若想再一步升职,除非他能在盐业做到骄人的政绩,力压其余塞北三州盐运使,一举被朝廷任命为巡盐御史。 一旦成为了御史,天路方可再开,将来卸任御史回到京都,还有极远的仕途可言,为官者若不踏入京都,注定一生平平啊。 如今宋雨才上门求见,必是为了新盐,若能真的将那神奇的新盐推行,甚至拿到配方上交朝廷,巡盐御史之职也有极大的希望。 不得不说,这是绝望中的一丝曙光,哪怕有些灰暗。 宋雨才声名狼藉,身后又有宋家撑腰,能登门求见,绝不可能是为了小事,贿赂官员的传闻不在少数,今日或许有难以启齿的黑幕! 若是真的答应宋雨才的条件,即便真的做到了政绩,从未获得三品巡盐御史之职,将来再返京都,如何挺起胸膛大谈为国效命,又有何面目再见姜太傅? 坚持原则还是妥协于现实...... 天人交战的心内杂乱无比,短短的数十步里,胡维宣走得很稳,熟悉的自家客厅就在眼前,却让他感到好像当年亲临天玄殿,心跳根本无法平复。 深呼了一口,胡维宣才神色平静地踏入其中。 端坐的宋雨才闻声即刻起身,回头望见盐运使大人,脸上带着无比谦和的虚伪笑意做礼问候,身旁静立的钱大海更是谄媚。 “拜见胡大人,在下对您的声名仰慕已久,今日承蒙大人赏光接见,实在荣幸之至。” “草民钱大海,拜见盐运使大人!” 两人近前做礼,脸上的笑意分外浓厚,再配合着价值不菲的华服玉饰,实在俗气到了一定程度,胡维宣一眼就感到了些许厌烦。 出于文人的礼节,他才点头应声,大步上前落于主座之上。 “宋员外客气了,请坐。” 借着落座的一瞬,胡维宣就看到了宋雨才手边桌上放着的礼盒,心中猜想落实九成,却是不露痕迹,沉声如常地问询起来。 “宋员外,本官与你并无私交,常年也未有走动,何以今日突然登门?” 宋雨才笑意浓厚,同样面无异色地做礼应声。 “启禀大人,在下早知大人为官清廉不喜他人叨扰,所以敬仰万分,也一直未敢擅自登门。” “今日前来,却是有天大的冤情,此事只能由大人您主持公道啊!” 冤情? 整个凉州城,谁都可能有冤情,唯独宋雨才这个所谓的首富不可能有,这话实在是厚颜无耻。 不出所料,此人肯定包藏祸心,准备借用管家之名刁难平民。 如此为富不仁的恶徒,果然不能共处一室,既是如此,那所谓的仕途就此断绝也罢,免得污了一生清名! 胡维宣轻抚寸须,心头一阵冷笑,面容冷冽了几分注目而去。 “连宋员外都有冤情,此事还真是稀奇,你且说来听听,若是属实,本官定当秉公执理!” 第87章 连环计 听闻胡大人出言,宋雨才立即就试了个眼色,嘴皮子利索的钱大海很是机灵地上前做礼,天花乱坠地道出了改编故事。 “胡大人明鉴,此事乃是小人亲眼所见,便由小人一一道来。” “上月初,宋员外于一位西域奇人手中购得新盐配方,经由验证制得了新盐,可惜所用原料凉州城附近极少,唯有在各县采集。” “好在此物价值低廉,宋员外也就派出了众人在各县开采原料,意外结识了邺城商界的一干人,见那些人出身贫困,又甘愿效命,还说愿意替百姓谋得福祉,才将秘方暂借,让他们也依秘法制盐,当时并无异端,新盐售价一斤四百文,凉州城内百姓无不称赞......” 胡维宣听得神情严肃了几分,渐渐收起了鄙夷之意,这话语里的事迹并不能全信,似乎也不想谎言。 上月凉州城确实有宋雨才的商铺售出凉州新盐,物美价廉,赢得了不少名望,几乎要将曾经的恶行洗白。 整整一月的奇闻传遍,连他也大为惊讶,密切关注过数日。 只是后来,新盐就突然没了踪影,百姓们也陷入了疑惑和不解,渐渐又骂声四起,心头无比惋惜...... 带着未解的疑惑,胡维宣也在此刻眼里浮现好奇。 声情并茂的钱大海还在继续讲述,面容上浮现了愤恨和不甘,仿佛真的亲历过极大的仇恨。 “胡大人,想必您也看在眼里,这原本是一件为民为国的大好事,谁知道邺城那群人竟是包藏着狼子野心啊!” “仅仅半月,那群邺城的商贾熟悉了制盐之法,就私自在各县开始制盐卖盐,每斤卖得贵了整整一百文不说,而且还臭不要脸的改名为邺城新盐!” “他们忘恩负义,盗取了宋员外的秘方,一心只想着赚取百姓的血汗钱,为了钱财不顾道义诚信,逼得宋员外每日亏空数百两,连声名都被抢去,此后也无原料再制盐!” “如此狼心狗肺的小人行径,实在无耻至极,还望大人明察,还宋会长一个公道啊,还凉州城的百姓一片清明啊!” 此言一出,胡维宣惊得面容怒色浮现,瞳孔瞬间颤动! 忘恩负义窃取秘方在前,抬价欺民断绝新盐声名在后,种种的事迹经由钱大海之口说出,给今日疑云重重的凉州城动荡盐业作出了看似完美的解释。 若真如钱大海所言,有如此不仁不义的无耻小人,当真是只顾钱财的世间败类! 背信弃义盗取秘法,在各县自制新盐,已经是令人不耻的作为,而后仗着占有原料,坐拥地利涨价卖盐,甚至还夺去了新盐的名号,自称邺城新盐...... 如此种种禽兽作为,于豺狼走兽何异? 难怪凉州城内的新盐突然绝迹,原来其中竟有如此令人震惊的真相! 胡维宣听得心中怒火突生,多年平稳的心境在此刻波澜四起,仿佛唤起了曾经的热血报国之志,恨不得将贼人尽数捉拿! 只是...... 当他满是怒火的双眼望向厅中做礼的钱大海,再瞥向一脸期待的宋雨才,胡维宣却是无法彻底相信两人的说辞,心中生出了猜疑。 这番解释确实听起来合情合理,似乎也与所闻事迹相符,只是出自宋雨才等人之口,说服力就是差了很多,也很难让他立刻相信。 毕竟,宋雨才的声名全凉州城人都知道,若是说这位首富为财不择手段,或许更符合曾经的作风。 不过无论如何猜想,胡维宣始终没有证据证明真相如何。 以他所知的情形来看,说是宋雨才的良心发现也好,鬼迷心窍也罢,在凉州城以四百文的惊人低价卖出绝品新盐是事实,这一点无从辩驳,也让真假变得更为迷离。 品性纯直的胡维宣一时竟难以辨别真相,也无法做出定论,哪怕沉默注视两人多时,始终看不出任何端倪。 数息之后,只得以严正之声诈问试探。 “你们所言当真?宋员外,想必你应知晓,本官执掌凉州盐政,但凡盐业事务均可一言一定,若是今后查出你们诓瞒本官,就算有宋家,凉州地界你也绝无可能再染指盐业!” 宋雨才的笑意更浓了几分,脸颊都快堆出了褶子,连连笃定应声。 “呵呵呵,胡大人说笑了,在下岂敢欺瞒大人,此事已是人所共知,若在下敢口出胡言,何需您出口下令,诸位族兄也容不下在下啊!” “在下厚颜登门,就是知道大人您办事秉公而行,只求大人为凉州百姓还个公道啊,我宋雨才虽然是一介商贾,却也时刻铭记是宋家人,岂能做出有失身份的丑事呢!” 钱大海同样附和应声,面容里的忿忿不平很是明显,一脸的憋屈就好像有深仇大恨。 “胡大人明鉴呐!那些邺城商人实在是丧尽天良了!草民虽然也是邺城人氏,也实在看不惯他们诸多恶行,上月就抛下了微薄家产,前来为宋会长助阵,奈何奸人狡诈,新盐已无原料,唯有请胡大人做主啊!” “若是此事有假,草民愿受天打雷劈,永世不回邺城!” 两人信誓旦旦的接连出言,神情看不出丝毫破绽,所说的言辞也掷地有声,再度让真相变得扑朔迷离。 胡维宣神色凝重了起来...... 以他的阅历和见闻来看,无论何等卑劣之人,起码都有些基本的脸面,就算坏事做尽,也会心有忌惮,不敢真的肆无忌惮。 如今宋雨才以宋家之名作为担保,分量已经难以让人忽视,连陪同的钱大海也说出愤恨之言,而且还立下了毒誓。 就算如何奸诈,也不至于自损声名,殃及祖宗声名吧? 观察的间隙,胡维宣原本的怀疑消散了不少,那份固有印象也有了几分松动,出于为官的经验和行事的严谨,他倒也没有一口应下此事。 略一沉吟,只是说出了模棱两可的官场应话。 “既然你们说自己有冤情,此事也在城内传闻多日,本官自当派人查探,若一切属实,自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宋雨才闻声暗喜不已。 他可是很清楚,这位胡大人办事想来沉稳,可一旦接手之事,绝对不会放任不管,既然眼下能含糊应声,就说明此事已经成行。 新盐到手......有望了! 激动难耐,宋雨才即刻双手托起礼盒,先前凑近了几步,脸上满是感激之色,使出了决定胜负的一手。 “多谢胡大人为民做主!” “在下听闻大人高风亮节,多年为官清廉,对大人极为敬仰,自然不敢损害大人清誉,只是知恩图报乃是为人根本,思来想去,唯有备此薄礼以表敬意。” “还请大人勿要拒绝,这不过是一副横幅而已,既表谢意,也不失风雅,绝不会有损大人清誉!” 书法横幅? 胡维宣闻声注目,心头满是意外,这宋雨才不以财物贿赂,只是禀明冤情,出于谢意才以薄礼相赠,甚至还颇有礼节。 如此行事风度,倒也有几分君子模样,似乎也不像个奸狡之人...... 第88章 这不可能! 胡维宣原本打算要拒绝,又听说是书法横幅,不由得感到了诧异,对于宋雨才庸俗贪财的印象有些动摇。 不等他反应过来,礼盒已经打开,卷起的八尺横幅展现眼前,厚重的笔力一眼惊艳,熟悉的字迹令人动容。 “厚德载物”四个大字浮现眼前,锋芒尽敛雄浑有力,就好像亲眼再见太傅姜太渊,曾经的提携恩情和些许师生之谊涌上心头,一瞬五味陈杂。 “大人留步,在下先行告辞了!” 眼见胡维宣不出意料地神色异动,宋雨才即刻道别,满含笑意地恭敬退去,根本容不得丝毫反应的时间。 直到大步走出胡府,宋雨才和钱大海脸上的得意已经难以掩盖。 一切,都和设想的如出一辙! 片刻之后,伴随着压抑的轻微笑声,宋雨才交代了一番后续动作,再度挤上了小轿,穿出小巷消失在了喧闹的街上。 凉州城里还是那般的热闹,百姓根本不知掩藏在繁华下的可怕博弈,也还未听闻邺城的血战事迹,只有那贵如珍宝的新酒人人好奇,几乎已经成为了茶余饭后的最大谈资。 而在看似寻常的闹市之中。 尤其以万民坊最为出名和热闹,传闻此酒楼是西域人所开设,专为招待来往商旅和路人,其中不仅有着西域美食,舞姬也是令人流连忘返,又迎合了大玄的国情,风雅和狂野兼备,处处都是美食美景,即便夜色刚落,已经是人满为患,一掷千金者不在少数。 就在这样的销金窟后,却是有着一处安静小院,院落里外站着数十个身形健壮的西域人守卫,看起来穿着很是普通。 而院中小屋里唯有一点灯火,麦色肌肤的红唇少女正端坐绒毯,手中拿着一杯冰镇葡萄酒,静听着门口做礼之人的通报。 “公主殿下,凉州城里已经卖出了近两千斤新酒,品质极高,无人知其制法,只能从名称和邺城来历的众人推论,此酒必与北王有关。” “近两日,凉州刺史的长子购得了几十斤新酒,为新酒再度扬名,不知其动机为何,据说刺史寿宴将近,或许有此缘由......” “凉州城的新盐已经消失数日,宋家却是从前几日开始又派人乔装,在各县买入了些许新盐囤积在凉州城,不知道有什么动机。” ...... 一条条的讲述下来,无论具细,那少女始终都在耐心静听,神色轻松无比,把玩着手中酒杯,好像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又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色,似乎颇有兴致。 相比之下,门内静立守卫的大汉却是渐渐眼露不满,忍不住烦躁地做礼进言。 “公主殿下,您命阿鲁姆大人亲自前去,这般轻率就将十万财宝交付那个北王,是不是太过信任他了?” “属下愚钝,并不认为那小白脸值得十万财宝,也不值得公主殿下这样重视,要是为了新盐或者新酒,也不至于这么给他面子,用钱财买就是了!” 瞥了一眼大汉的嫉恨神色,少女的异色瞳孔未见任何波澜,只是问向了门口的探子。 “邺城方向有何动静?” 探子即刻应命答话,照着手中飞鸽传书诵读出声。 “禀公主殿下,据阿鲁姆大人的回信,十万财宝已经交付北王,一切依照计划进行,阿鲁姆大人正在各县就近补充骏马,明日即刻取得新盐。” “还有......嘶!” 通报中,探子突然静得愣住,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吓得倒吸凉气! 这大惊小怪的举动看得大汉满脸不屑,冷哼一声转头挺直而立。 手执酒杯的波斯公主妮卡尔却是心思缜密,深知挑选进入大玄的人手极为优秀,都是国内的勇士,绝不可能无端惊异到这种地步。 抬起异色眼眸,略为轻声好奇地注目而去,勾人的魅惑嗓音在此刻也变得低沉了几分,给人一种威严有加的贵气之感。 “念下去。” 门口探子即刻回神,却是神色难平地惊骇诵读出声! “据......据往来各县大玄民众商人相传,邺城前日遭到吐蕃骑兵千人进犯,也不知用了什么计策,竟将千人铁骑尽数诛杀,此事已经传遍方圆百里邻城,绝无虚假!” “还有,唐家的人也从邺城返回,带了大量的新酒。” 诛杀千人铁骑?! 沉声波斯语通报一出口,公主的淡淡笑意消散无形,美瞳为之一滞,门后大汉更被惊得神色大变,猛然回头注目,脸色出现了罕见的震动! “诛杀吐蕃千骑?这怎么可能!” 失态的沉声惊呼,吓得门口探子即刻伏拜,双手颤抖地奉上几块巴掌大小的丝布,根本不敢对视而去,声音惊慌地连连致歉。 “属下绝对不敢胡言乱语,情报就在传信之中,请公主殿下明鉴,请伊斯玛仪将军息怒!” 半裸上身的大汉眉头紧皱,大步转身一把扯过所有丝布,密密麻麻的波斯文字写满其中,尤其以最后读完的一条丝布最为繁杂。 睁大双眼注目而去,伊斯玛仪的双目也被惊得突然一愣,巨大的震撼浮现面容,呢喃声久久难平,连双手也在微微发颤! “将千人铁骑尽数诛杀!” “这......”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啊!” 身为波斯前卫将军,也就是大玄人称为的大月氏国黑将,伊斯玛仪也曾和吐蕃交手,深深地了解过吐蕃铁骑的能耐,那彪悍的战力和悍不畏死的疯狂,令他至今记忆犹新。 如果只论骑兵,平心而言,波斯的战力都略逊一筹,而大玄军队若是面对吐蕃骑兵,起码也要三倍以上认输才有可能获胜,而且最多也就是惨胜而已! 尽数诛杀...... 这个字眼,在此刻看起来无比刺眼! 伊斯玛仪很清楚,那绝不是惨胜的意思,而是意味着彻底的战胜,近乎于碾压般的胜利! 邺城分明只有几百军士啊,怎么可能碾压吐蕃千骑?! 难以置信的情报就在眼前,伊斯玛仪陷入了巨大的震动,根本想象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仿佛他眼中不屑的区区邺城,隐藏着天大的秘密! 就在此刻,公主殿下的声音却是平静传出。 “伊斯玛仪将军,你现在还对本公主的决策有异议吗?” 这话听得大汉一愣,眨眼就变得面红耳赤,却是心服口服地单膝跪地做礼。 他真是难以想象,邺城居然有世人未知的新秘密,看来那个大玄朝的北王不简单,而公主也已经开始了行动,就更是妖孽! 看来,年轻人的天下要到来了...... 垂眸瞥见伊斯玛仪跪拜,波斯公主并未理会,只是沉稳地下达了军令! “马上飞鸽传书阿鲁姆,命他明日应约前去,双眼看到的,双耳听到的一切,绝不能有任何的懈怠,取得大玄北王信任,在不被怀疑的前提下,尽可能打探情报!” 探子立即做礼退出,罕见的灰鸽飞向夜空。 而远在数百里外,距离邺城仅一百多里的陇城,尽管还在星夜,暂时歇脚的波斯商队已经开始出发,阿鲁姆就算还未受到军令,已经照着计划准备就绪,带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向着目地出发了...... 第89章 看穿了一切 清晨。 晨光还未落下,北王府的小院里已经立着好几道人影,其中有本属王府的参将王勋,也有奉命前来的王傅方诚,以及准备禀报公务的统领许朝元。 三人接连前来静立多时,不敢上前叨扰,静望着院中习武的北王,眼中闪过惊叹和敬佩。 静望之下,许朝元和方诚已经看得有些失神。 只见殿下身着素衣,手执长剑翻飞,三尺青锋在手中好似游龙,说不出的潇洒俊逸,一招一式里杀气隐现,仿如当日守在城门前的战神之姿。 一位皇裔,能有如此的武艺,付出的血汗难以想象,也足可见曾经的困境,不知这位殿下,究竟在京都遭遇过多少挫折,才能有今日的成熟和勤勉。 惊叹之余,许朝元一脸的自愧不如,同时小心地悄声问向王勋。 “殿下每日都是如此?” 已经见怪不怪的王勋憨笑点头,眼中满是敬佩。 “每日如此!” 悄声一言,再度让方诚和许朝元心中动容,微微点头间又觉得有几分理所当然,若非如此勤勉,也不可能造就出曾经有享誉京都的天骄皇裔,也就是如今力斩千骑的北王殿下。 历经动荡坎坷,所有的磨难都沉淀下来,这位殿下就好似被打磨过的璞玉,已经有了名玉的光泽,少了曾经的年轻气盛,更多了几分超乎年龄的沉稳和内敛。 “邺城,将来不可限量啊。”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人脱口呢喃而出。 也就是这一声感慨,听得秦风停下了动作,见到三人已经等候了多时,将手中长剑放于桌上,接过玉儿递来的手帕擦拭双手,微笑着望向了三人。 “让你们久候了。” 三人齐齐做礼,对于殿下的礼遇心存感激,也已经有些习惯这种温文尔雅的日常气度,接连上前问候。 “殿下言重了。” 秦风对三人也已经很是熟悉,大概知道他们心中的想法和赞叹,却是并未在意那些无关紧要之事,直接沉声望向了方诚。 “方大人,邺城历经战事,这两日来又多出了不少外来商人和百姓,大有战后复苏更胜从前的态势,你有何看法?” 方诚严肃点头道:“启禀殿下,下官以为确是如此,经过先前战事,邺城的声望远胜从前,邻城有不少百姓前来,其中不乏做工的劳苦平民,但也有众多本属邺城的方圆百姓。” “而新盐和新酒的声名也渐渐传开,临近几城人人惊叹,往来买卖的商贾,为求活路的平民都增加了数倍,仅这几日下来,城内的人口已经超过了万人。” “依下官浅见,邺城应当及时扩建,城楼也需加固,以防内忧外患。” 一番话也是说到了秦风的心里。 无论如何,邺城必需扩建了,曾经的破落小城今日人数激增,仅仅往来客商就多出了数倍,显然已经有了商业小城的雏形。 以如今的态势来看,单单几条长街的布局,已经不够容纳这么多的人数,甚至在不久的将来,连居住都有问题。 这里面就涉及了很多方面,不仅有商业的考量,也有民生的思虑,方诚能想到很远的布局,也说明了眼见不俗,能容纳四方来人,单抛开商业的眼光不论,胸怀和格局也不是普通官员能比。 这中年文官,确实是个人才。 秦风满意地点了点头,当即说出了心头之言。 “方大人,既然你能有如此见解。足以见得这半年多来亲历民间,对于邺城的发展变化很是了解,将来邺城的扩建就由你和薛县令商讨负责。” 重任突然交付,方诚心头振奋,感怀于殿下的知遇,立刻沉声做礼,随即退步而去。 “下官遵命,待到与薛县令确认扩建之策,下官即刻前来禀报,下官先行告退。” 待到方诚离开小院。 秦风望向了许朝元,脸上的淡淡笑容暂时收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氛围突然变得充满了肃穆之气。 许朝元倒是已经习惯这种杀气,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更觉得这种气氛才自在,面带恭敬地抱拳做礼。 “启禀殿下,各县的新盐已经运至武场堆放,共两万斤,皆盖有蓑衣!” 秦风微微点头。 这事儿倒是理所应当,本就该办得毫无差池才对,只是想到即将到来的古怪商队,他总是难以放心。 沉吟了片刻,方才冷声出言道:“许将军,今日你务必密切注意前来的波斯商队,任何人有异动都不可放过,若有欲图不轨的形迹,即刻将来人就地拿下!” 这话一出,许朝元和王勋都惊得瞪圆了双目。 王勋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地悄声赔笑请示道:“嘿嘿......殿下......人家和咱们有约定在前,若是黑吃黑,恐怕传出去不太好吧......” 秦风:?????? 神他喵的黑吃黑! 这脑回路有够离谱的,真是个人才啊。感情前面给这个铁憨憨提点了半天,到头来都是废话呗。 商议果然不能找这个铁憨憨,他还是适合干点动手的事。 无语地瞥了一眼。 秦风沉声向着两人道明了心中猜想。 “本王觉得,那群人不像是普通商队。” 许朝元神色严肃地惊疑问询道:“殿下是说......他们是外族奸细?!” 秦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神色渐渐严肃了起来。 “先前他们前来王府拜见,领头之人礼数周到,几乎没有任何的不妥之处,无论言辞举止都合乎我大玄礼仪,甚至没有丝毫的怯场。” “他为什么会这么熟练?” 许朝元闻声一愣,似乎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头。 以常理而言,普通人见到官差都会紧张,更别说像殿下这样的当朝藩王,在那尊贵的身份面前,必然要经受极大的压力,激动和紧张交错,很难做到表现完美无缺。 几息过后,王勋也似乎反应了过来,似有所悟地呢喃出声。 “也是啊......除了唐家大小姐,我还没见过谁能在殿下面前那样淡定,殿下说得是,他们太熟练了!” 激动的发言过后,秦风才神色严肃地道出了细微的问题所在。 “这只是其一。” “领头的波斯人沉稳,或许可以归结为多年经商,见过不少大场面,勉强也还说得过去。可他身后的仆从,实在不合常理。” “那人容貌被毡帽遮盖大半,看似普普通通,无意间却是露出了双手,肌肤细腻无比,而且毫无疤痕,手指纤长柔美,比起颜霜的手都毫不逊色......” “一个仆从,绝不可能有那样的手指。而波斯商队领头之人,也对那仆从视而不见。不出意料,那个假扮仆从的才是真正领头人。” “假扮仆从暗中观察,又命人各种示好,这般大费周章的前来,还很是干脆的答应一切条件,放下十万财宝果断而回,给人以极好的印象,绝不可能是只为了新盐!” 这话一出,两人彻底愣住,脑海中各种可能的设想稍稍浮现,眼中的震动瞬间涌出! 殿下早就看穿了一切....... 波斯商队,有阴谋! 第90章 将计就计 有阴谋! 波斯商队绝对有阴谋! 听闻了殿下的讲述,许朝元和王勋瞬间好像明白了许多事,回想之下,也觉得当日的波斯商队看似正常,细节里却充满了问题,处处都是阴谋的味道。 试问,商队怎么会愿意放下巨额财宝,就那样空手而回,就算拿到了殿下的字据,他们就真的能那般信任别国的藩王? 再想起当日,波斯商队约定买卖就匆忙离去,行动迅捷干脆,那份干练远超过普通的商人。 最可疑的,是那些商队前脚离去,没过多久吐蕃人就大举赶到,巧合的十分离奇! 若是波斯商队对邺城有图谋,为了新盐准备攻城,甚至于为了某种目的,和吐蕃人勾结,将来搞个里应外合?! ...... 种种能想到的疑点不断涌现,许朝元惊得眉头紧皱,连王勋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只是粗略一想,王勋就觉得这场巨大的买卖危机四伏,顿时惊呼出声。 “这......!” “殿下,既然那些波斯人来者不善,咱们不如先下手为强?他们就只有几十号人,等到进城,立刻就将他们拿下!” 许朝元并未出言,脸上坚定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两人紧张的注目下,秦风却是轻轻摆手,神色很是淡定,大将之风尽显。 “不急。” “他们敢这样前来,或许是有恃无恐,或许自以为计谋高明,无论如何,只要处于邺城之中,占优势的始终是我们,力破万法,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的阴谋都没作用。” “既然他们愿意以巨大的财富为诱饵,必定图谋不小,甚至将来还会故技重施,我们索性就装作不知情,先吃下这诱饵,下次再涨盐价,趁机敲他们一笔,顺便看看他们意欲何为。” 平静的话语道出,许朝元听得眼里一亮。 “殿下所言甚是!” “将计就计,以不变应万变,此乃兵道上策!” “末将谨遵军令,只要波斯人前来,必定时刻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 王勋就没想那么多,只是听到殿下要准备吃下财富,而且听意思可能不止一次,顿时感到了说不出的赞叹。 三言两语就把波斯人的诡计戳破,甚至还打算装作不知情,就那样静静看着波斯人表演,实际上一切心知肚明,把巨大的财富全收入囊中...... 这也太黑了! 一次十万两,两次三次下来还得了? 要是继续涨价下去,波斯人不得吐血而亡?! 别说搞什么阴谋诡计了,估摸着破产都快了! 乖乖...... 这生意做的实在是太狠了,太绝了,比黑吃黑还他娘的离谱! 殿下是在是高明无比! 先有波斯人送钱上门,后有商界明珠白白打工,还是心甘情愿的那种!这么看来,所谓的商界明珠唐大小姐也不怎么样啊,真要说学做买卖,还得看北王殿下! 王勋琢磨了半天,脸上笑得已经开了花,把许朝元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眼看两人已经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就算暂时只是猜想,也表现出了重视,秦风才感到心中有了些许平静。 至于那位神秘的仆从,想必此刻正在远处静候佳音吧? 可惜了,吃亏这两个字秦风是决不允许存在的! 端起清茶泯了一口,秦风向着两人再度下令,确保绝不会有任何闪失。 “此事不可外传,就算你们对军士下令,也不可提及,以免生出事端,待到波斯人前来,只需暗中派人紧盯就是,到了武场取盐,也绝不能有任何放松,更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异状。” “咱们能宰几次肥羊,就取决于你们今日的表现了。” 两人闻声相视满眼贼笑,抱拳沉声应命才神色收敛,随即告退而去。 “末将遵命!” “属下遵命!” 望着铁憨憨和许朝元一脸严肃的离去,秦风眼中闪过一道精芒,一场有趣的表演课就要上演,只差反派粉墨登场。 ...... 正午。 邺城东城门。 几十辆空马车组成的波斯队伍依次通过,全程礼节周到,脸上始终挂着和善的笑容,就好像普通的热情西域商队。 静候着队列前行,阿姆鲁牵马立在城门内侧,看似满眼笑意,实则心里已经掀起了波澜。 只不过离去两日...... 破旧的东城门就变得充满了严肃的气氛,连守卫的军士身上都偶有逸散出骇人煞气,那是浴血大战之后才有的杀意和威严,邺城的守军显然已经经过了洗礼,身心脱胎换骨,战力再上台阶。 不露痕迹地余光扫向四周,民众们的好奇还是一如既往,城墙和地面偶有的血迹依然能够看见,给阿姆鲁心神极大的冲击。 吐蕃千人铁骑居然被尽数诛杀! 当他听闻如此骇人战绩之时,只觉得是无知平民的戏言,可随着传闻越来越多,往来的人群说得绘声绘色,他不敢轻视,派人连夜查探得知真相,即刻就飞鸽传书通知了公主殿下。 如今。 亲身立于东城门后,仅仅目睹那七尺城墙上难以完全清洗的丝毫血迹,他都能想到了当日经历了何等可怕的一战。 吐蕃骑兵战力彪悍,眼前城门年久失修,宽不过两丈,门内必定当时堆尸如山,脚下血流成河。 以邺城几百人的微薄兵力,无论何人来看,能硬生生阻挡了千骑进犯已经是个奇迹...... 而事实却是惊骇四方。 邺城不仅阻挡了千骑进犯,甚至还将吐蕃来犯之敌尽数斩杀,千人骑兵覆灭如此,这简直就是神迹啊! 邺城守军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他难以想象。 但阿姆鲁很是清楚,这个充满古怪的小城,必定还有着世人不知的秘密,新盐新酒这样的绝世神物,也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身负公主军令,他一定要探明真相,将所有的秘密尽数挖出,将来带回自己的国度! 心头震撼难平,阿姆鲁不自觉地露出了凝重之色。 直到队列通过大半,耳旁的马蹄声越来越密集,他才好像被惊醒,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挤出了平和的笑容来掩盖。 顺便向着身旁军士探听实情。 “军爷,我听说邺城前两日打了大胜仗,敢问是怎么打赢的?” 孙二闻声一愣,眼里的自豪和荣耀难以掩盖! 第91章 憋屈的波斯人! “军爷,我听说邺城前两日打了大胜仗,敢问是怎么打赢的?” 孙二正在值守城门,突然听到这声问话,心里只觉得美滋滋的,身为邺城守军的荣耀瞬间迸发,莫名受到的尊崇称呼更是令他满心激动! 怎么打赢的? 这还用说! 邺城军民人人都知道,那是殿下打造出了两样神器,更亲自率领着所有人浴血奋战的结果,身为当日守城的一员,他可是亲眼目睹过殿下的英武姿态,今生今世绝不会望,也有资格吹嘘到老! 但凡城中百姓,哪个听了不摆手叫好!? 孙二满眼自豪,正准备好好吹一波殿下的武艺,好让这些外来人知道何为神人,却是突然想起了早上,统领召集当日守城军民,发出古怪的军令! “暗中注视波斯人的一举一动,若有异状即刻禀报,无论波斯人问起何事,绝不能如实相告,此乃密令,泄露者军法处置!” 军令回想脑海,孙二心里一愣。 他自然不明白这密令有什么缘由,但知道这些波斯人肯定不是什么好玩意! 身为军人,就当以军令行事,经历了血战过后,孙二已不再是那个普通百姓,心头满是军人的荣耀和责任。 好端端地,波斯人怎么就又问起他来了? 先前他就和钦差老头闲聊斩杀宋千秋的事,吹牛没完就被打断,差点儿害得殿下被人冤枉,虽说不能完全怪他,他却是始终无法释怀,差点害了殿下,心头自责不已! 为了赎罪,胆小怕事的孙二听闻殿下招兵就坚决从军,对外只说是为了攒钱娶媳妇,这些事他从未对外人提起。 好在前几天的血战过后,他也算以军功洗清了心头的悔恨,终于才敢抬头做人,日子也变得越来越好了。 前车之鉴犹在,军令也回响耳畔,孙二立刻收敛了心头的吹嘘欲望,带着笑容望向身旁这个坑爹的波斯商人。 “咱们邺城自然打了大胜仗啊!” 阿姆鲁闻声眼角闪过精芒,故作好奇的神情,凑近几分做礼问询道:“敢问兵爷,这一仗是如何打赢的?” 两人一问一答,身旁的军士们都注目而来,心头有些紧张,也有人悄声向着孙二眼神示意,生怕这货忘了军令, 孙二却是丝毫不慌,瞥见波斯商人愈发好奇,也学着模样凑近了几分,一脸神秘地讲述出声。 “这事儿你可不能对外人讲啊!” “你是不知道,当日我可是亲眼所见啊,那一仗打得是天昏地暗,吐蕃人足足有千人之多,好在殿下武艺厉害,一刀砍去,几十个吐蕃人就倒地而亡!” “足足几十刀下来,上千吐蕃人全都死在了城门里,简直吓人呢!” 一刀杀几十个人? 世上哪有这种人...... 满眼期待的阿姆鲁心有把握,听到讲述却是听得一愣,脸色瞬间变得尴尬无比,就算挤出笑容也显得有些勉强。 他是没想到,眼前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满嘴胡言! 估计,这货连战场都没上过,所以只能乱吹。 “厉害.....厉害......” 尬笑了几声,阿姆鲁心有不甘,继续问起了对立的另一名军士,那人看起来样貌素净,好像斯文了许多,想来应该不是。 “这位军爷,北王殿下真有如此厉害?不是小人不信,一刀杀几十个确实太......” 对面的军士立刻闻声轻笑,向着孙二瞪了一眼,随后朗声致歉出言。 “见笑见笑,他这人就向来满嘴胡话,别听他胡说!” 呵呵,还是有老实人的。 阿姆鲁闻声立刻打起了精神,接着马车通过的间隙穿插而去,也顾不上牵马,独自凑向了那名军士,满眼期待地做礼请教。 “敢问......那一战是如何得胜的?” 年轻军士闻声点头,脸上故作沉思,可谓是影帝附体,随后才满是感慨的赞叹出声! “那一战......那一战啊,北王殿下根本没有挥出几十刀,而是独自守在城门前,一刀挥出天雷滚滚,上千吐蕃人灰飞烟灭!” “如今想起来啊,北王殿下真是天神下凡啊!”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有些安静。 一刀千人...... 还真敢说! 孙二两眼发直,心里直呼内行,守城的其余几名军士也听得愣神,人都傻了。 至于阿姆鲁,听闻这种离谱的说辞,当场神情一僵,任凭心里素质再好,此刻也绷不住脸上的笑意,连嘴角都开始抽抽了! 这特么都是什么神仙,他娘的一个比一个能吹! 本以为能探听点口风,结果打探出来的消息离谱到了相当的地步,好端端的一场血战,竟被人说成了神话故事,还愈发地变本加厉! 大白天就这么能吹,都喝假酒了? 若是在波斯,阿姆鲁听到这种离谱的话语,立刻就甩两个大耳刮子了,此刻却是在大玄国土,他还身负重任,只得将心里的火气压下。 就在脸色尴尬地准备离去时,那军士竟然再度反问而来。 “怎么样?殿下厉害吧?是不是天神下凡?” 大神你姥姥! 阿姆鲁当场就气得紧握袖中双拳,却是只能憋出笑容,硬生生从嘴里蹦出两个字。 “厉害......” 眼看马队已经全部通过,心态小崩的阿姆鲁没什么欲望再陪几个沙雕吹牛,立即大步地告辞而去,直赶前列奔城中客栈! 望着波斯商队远去,几名守军笑着回味刚才的吹嘘,彼此好一顿战术谦虚,同时也有人即刻悄声离去,向着城府方向前去禀报一切。 待到波斯商队安顿在最大的客店。 几十辆马车停在街上,引起了不少民众注意,可就算他们如何打问,当日躲在家中的普通百姓根本不知真相,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有一个劲地夸赞殿下英武军士勇猛。 偶尔有几个曾经参与守城的百姓说起,更是形形色色的版本,真假难辨。 “那天可是一场血战,殿下一个人骑马冲出城门,杀得吐蕃人哭爹喊娘啊!” “殿下跺了跺脚,吐蕃人就暴毙一片呢!” “殿下骂了几声,吐蕃骑兵立刻满心羞愧而死!” “殿下看了一眼,吐蕃人就死完了!” ...... 听闻着属下禀报的各种言论,客房端坐的阿姆鲁脸色阴沉到了极点,邺城就没一个老实人,都只会吹牛逼,大玄的民风不对劲,百姓里面有坏人! 咬着牙闭目静心老半天,脸色青红交替的阿姆鲁才算稳住了心态,渐渐神色平和了下来。 今日之事,实在有些古怪。 眼下只有先见过那位北王,然后再做计较,而那位北王身怀诸多秘密,也不是个善类,绝不能轻视...... 想到这里,阿姆鲁只觉得一阵头疼,命人拿出一个精美的镂雕木盒,一脸肉疼地向着北王府方向而去。 第92章 静静地看表演 王府门前。 阿姆鲁扣响大门,见到王府家丁露面,表现得像先前那般礼数周到,很是恭敬地做礼出声。 “劳烦通报,波斯商人阿姆鲁求见北王殿下。” 家丁同样回礼,随即关上府门而去。 几人静候,神色各异地立于王府门前,隐隐感到此行颇有压力,邺城越来越离奇,他们却是一无所知,投入了打量的财富仍未见效,如此下去,必将被众人非议,失职之罪难免啊。 阿姆鲁就算心态小乱,到底也是见过不少风雨,还能神色凝重地静立等候。 身后紧随的仆人却是满眼踟蹰,望着手中精美的木盒一脸不舍,犹豫之下四顾无人,方才近前几步,以波斯语请示出声。 “大总管,这舍密陀罗花十年一开,是极为罕见的珍宝,千两黄金也难买得,我们当年出发也就带了三株,是要结交大玄贵人才能用的,起码也要赠与手握实权当朝大员......” “今天送给一个不得势的皇子,是不是太浪费了......?” 阿姆鲁闻声回头,望着木盒同样目露不舍,观望了几息过后,却是无奈地悄声一叹,眼中很是沉静。 “哎......” “这位北王,虽然只是不得势的皇子,身上的秘密却是价值巨大啊,能以几百人战胜千骑,一定是发现了吐蕃人的弱点,或者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新甲兵,这份情报完全值得上舍密陀罗花。” “如果能得知吐蕃人的弱点,对我国有极大的好处,再加上新盐和新酒,北王的分量已经远超一位驻军都督,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去拉拢示好,争取早日得到信任,任何代价都不过分!” 几名随从听了这话,眼里满是震动,原本的不解也在瞬间消散,神色里多出了几分敬畏和期待。 片刻之后,家丁打开大门,将阿鲁姆一行迎入王府,带领前行踏入了客厅。 立于门前。 阿姆鲁将一切的烦扰摒弃,轻呼了一口气才踏步而入,分明是普通的接见,却给了他极大的压力,远胜先前两次。 低头前行数步,方才恭敬无比地做礼出声。 “草民阿姆鲁,参见北王殿下。” 端坐大椅的秦风神色平和,就像往常那样儒雅,注目着恭敬做礼的波斯中年人,眼里浮现似有似无的笑意,温润的声音传出喉间。 “免礼,赐座。” 阿姆鲁起身致谢,却是并未落座,而是再度做礼,声情并茂地道明了送礼之意。 “多谢北王殿下。” “尊贵的北王,我们波斯国长年缺盐,您慷慨卖出两万斤盐,对于我们国家的人民有极大的恩德,我们商队也能获得不小的利益,为了表达我们的真挚谢意,草民愿奉上宝物一件,还请殿下笑纳。” 秦风很是淡然,只是语气平和地应了应声。 “客气了。” 左列陪坐的王勋和许朝元已经是听得满心欢喜,暗道果然如殿下所料,波斯人这就送礼了。 望着阿姆鲁从身后人手中接过精美木盒,上面镂空雕刻着花草日月,栩栩如生的雕工令人惊叹,木盒之中绝对是宝物! 可就是两人心头热烈的时候,却是见打开的宝盒里就躺在一株干草! 王勋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也算宝物......?” 阿姆鲁闻声抬头,见身穿甲胄的青年质疑注目,即刻含笑解释出声,向着端坐不语的北王说明了详情。 “北王殿下,此乃舍密渔陀罗花,每十年才开放一次,只生长在我们波斯国,而且往往生长在无人荒漠,极为罕见!” “如果服用此花,可以静心养神,还有驻颜之效,甚至还能延年益寿,就算在波斯国,数百两黄金也只能买到一点花瓣。” “谨以此宝,表达对北王殿下的真挚谢意!” ...... 一番讲述下来,面带质疑和不屑的王勋心有震动。 悄声一撇,身旁静坐的许朝元同样是直直注目,惊得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波斯人敢说出这话,必定确有其事。否则的话,胆敢欺瞒王爷,那就是找死,没人会傻到做这种事! 眼前木盒里放着的干草,居然有诸多神奇的功效,比起传闻中的野山参灵芝都厉害得多,具体效用暂且不论,就那吓人的价格,已经惊呆了两个穷武将。 数百两黄金...... 那可是意味着几千两的白银,是他们一辈子都难拥有的财富,足够奢侈的生活一辈子! 就是这么多的钱,居然才能买到点花瓣。 这一株花不得卖个几万两?! 何止宝物啊...... 这玩意就是旷世难寻的珍宝! 两眼放光的王勋心跳不已,就好像看到了一堆闪闪发光的金子,要不是身旁的许朝元眼神提醒,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好在这些天也见过不少场面,眼界高了不少,才及时稳住了表情,立即上前接过木盒,双手奉给了北王殿下。 秦风瞥见眼前的宝物,心里暗喜一闪而过,轻轻摆手示意,不冷不热地轻声点头。 “难得,本王收下了。” 这份淡定,看得王勋满眼崇敬。 什么叫出身尊贵? 什么叫眼界超群? 什么才叫稳如泰山? 瞧瞧殿下...... 人家那语气那神态,就好像只是看到了杂草一样! 几万两的宝物放在眼前,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那风度真不愧是皇家出身,到底是当今陛下的亲儿子,天生的真龙皇命,不是寻常人能比啊。 可笑波斯人,居然还想用这点东西糊弄殿下? 太嫩了。 满心崇敬的王勋立即将木盒放在主座之旁,随后学到了几分气度,很是牌面地乖巧落座,目露淡定地停滞甚至,心里只觉得暗爽。 这短暂的一幕都被阿姆鲁看在眼里,不由得心里一沉。 他的眼光何其毒辣,心思也是细微超常,单单从那一瞬的平静语气,以及北王殿下波澜不惊的神色里,就察觉到了对方并不是很看重。 不由得,阿姆鲁心里有些震怒。 舍密陀罗华都不看在眼里,这北王真是好大的胃口! 只是怒气还未升腾,却已经被再度压下,同时他也感到极大的压力,和一种罕见的慌乱。 无论如何,今日绝不能无功有过! 情势所迫,他已经得知了对方的意思,只得顺着心意讨好,忍着心头血再度许下承诺,再度做礼,身子比方才还低了几分! “殿下见谅,此行实在仓促,唯有此物,若是今后我们可以长久的买卖往来......定还有重谢!” 这话听得秦风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淡淡地看着来人轻声出言。 “好,将来我们一定会继续往来。” 阿姆鲁这才算松了一口气,只要贪财就好办了,任何代价都能接受,他的任务也能达成,一切都将手到擒来。 同坐的王勋和许朝元却是已经在心里乐开了花。 “一定会继续往来......” 殿下这是在看人家做戏,还装作什么都不知情,指不定将来怎么坑死这些吐蕃人呢,实在是高明! 就在他们两人憋笑落座的时候,殿下的话语再度响起。 “阿姆鲁,如今两万斤新盐已经备齐,你随时可以去取,只是你们所需的新盐实在太多,我大玄百姓用度尚且不够。” “这么下去,我们恐怕难以长久往来啊......” 话音刚落,阿鲁姆刚刚稳定的心神瞬间一纠,就好像被人抓住了命门,细微的紧张神色也浮现面容,已经难以自控。 “这......” 那惊慌神色连王勋都看得清楚,他却是不敢言语,只能忍着心头的笑意,继续努力地端坐看戏。 到了此刻他也看明白了,肥羊马上就要进锅,而且还是主动跳的那种! 第93章 猛薅羊毛 王勋和许朝元端坐不语,心里却是像明镜一样,忍着即将丰收的喜悦,一脸平静的注目而去。 几道目光同时投来,再听闻北王含义极深的犹豫话语,阿姆鲁瞬间感到了明显的压力,心里开始有了些许慌乱。 “这么下去,我们恐怕难以长久往来啊......” 这话说得点到即止,很是巧妙地抓住了他的心理,摆明了有借机刁难的意思,却是无法忽视,只得被动地随对方心意。 紧张和气愤不断交织,阿姆鲁只觉得北王卑鄙无比,仗着握有新盐,在此刻堂而皇之地表露出坐地起价的态度,而且还说得那么斯文,实在是可恶至极。 可惜,他就算面对这种情势,也不能表露出丝毫的愤怒,只能立即应声接过话头。 “殿下,您这是何意......?” 看着波斯小胡子认真的表演,显露出一丝急切,似乎真的对于新盐无比看重,就像个普通的商人,秦风心里淡淡一笑,露出为难模样注目而去。 “阿姆鲁,本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新盐极为珍贵,我邺城及附近城池的百姓用度尚且不够,此次卖给你们两万斤已经很是不易。” “如果今后继续进行这样数量庞大的交易,依照现状而言是很难实现的,除非......你们愿意每次相隔一月前来购买,价钱也要再涨一倍!” 听闻着青年藩王平静的讲述,阿姆鲁心里已经开始滴血。 价钱再涨一倍...... 这种条件,按理来说也还能勉强接受,以新盐的品质,如果带回西域也值得十两一斤,可是他们远道而来,调用大量的银钱无比困难,本就价格极高的新盐再涨,每次购入两万斤就要二十万两! 整整二十万两的银钱,绝对不是个小数目啊! 这次凑齐十万两,就已经有些吃力,若是今后每月凑出二十万两,岂不是要逼得他们付出数倍的艰辛? 何况这种数额巨大的交易,还要每月进行一次,要是往复几次下来,耗用的人力财力,已经达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思索着泰山压顶般的严峻表象,阿姆鲁的心头压力顷刻倍增。 他已经看明白了,这位北王很是贪心,不仅想要从他们身上获得大量财富,而且是要长期买卖,甚至借用他们的手,将新盐销往西域,既得了财富,又传扬了声名打开销路。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足足过了十余息,阿姆鲁脸色变得很是尴尬,竟不知如何应答,连他原本下定的决心,也在此刻变得有些不足。 面对将来即将付出的巨大财富,他根本不敢擅自应下! 感受着北王和两位将军投来的目光,阿姆鲁的神色凝重到了极点,就算还能维持那份出于礼节的笑容,却是显得无比勉强...... 那进退两难的模样,连王勋都觉得有些不忍直视。 殿下这招实在有点狠啊。 不管这些波斯人心中有什么图谋,可惜他们前来是打着买盐的幌子,这一点就被殿下吃得死死的,若想今后继续往来,就得维持着表面的来意不变。 一次十万两的买卖已经很是惊人,殿下竟还再度加上条件,不仅要每月一次,连价格都要再涨一倍! 这何止是薅羊毛啊,简直就是要逮住波斯肥羊往死里薅! 太狠了...... 王勋就算想到肥羊即将入套,也万万没预料到殿下会有这么狠的一招,瞥见波斯人为难的模样,差点儿就要笑出声来。 你说说这群二货,在哪混不好,非要对邺城图谋不轨,这不是找罪受么! 也不看看邺城是谁的属地? 僵持数息,阿姆鲁只觉得浑身都有些僵硬,巨大的压力不断凝聚,眼下的买卖已经超出了他的权限,无能为力的感觉蔓延全身。 反复思虑之下,只得艰难地做礼应声表态。 “北王殿下,这条件确实有点难,能不能容草民几日时间思虑一番......?” 秦风见此情形,不出预料的点了点头,表现出了几分通情达理。 “自然可以。” “既然你暂时拿不定主意,此事七日之后再议,如果再无他事,就随许统领去武场取盐吧,初夏时节少雨,可也难免节气突变,要是天公不作美,新盐被大雨冲洗而去,你的十万两银子就要打水漂了。” 寥寥几语,和方才的强势截然不同,给人一种的温和的感觉,身心都放松了不少。 秦风也是讲道理的人,毕竟阿姆鲁千里送财也不容易,以目前的手笔来看,起码也算是邺城的vip客户了,几十万两买个优待,很是合理的。 “多谢北王殿下体谅,改日草民再来拜见......” 阿姆鲁闻声如释重负,连连做礼道别,就此随着许朝元而去。 直到客厅再无外人,王勋猛地喷笑而出,忍了许久的笑意发作全身,整个人都笑得浑身发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噗......!” “哈哈哈,那人的脸色简直像吃了苍蝇,实在笑死我了!殿下,您这招也太狠了啊,每月买卖二十万两,谁能经得起这么折腾,哈哈哈哈!” 客厅中回荡着王勋感慨的话语,秦风并未有任何动摇,连笑声都没有被他放在心上,神色严肃地应了应话。 “他们一定会答应的。” “既然舍得十万两买盐,又拿出罕见珍宝示好,这些人的身家就负担的起本王开的条件,若还想来邺城,他们别无选择。” 听闻殿下这般笃定,语气很是严肃,王勋也渐渐收起了笑意,眼里很是敬佩,想到波斯人将要被大把薅羊毛,忍不住有些感慨。 “殿下真是神机妙算!” “这群波斯人鬼鬼祟祟的前来咱们邺城,肯定心里有什么坏水,我在邺城驻守这么多年,可算是对这些外族人深有体会,没几个好东西!” “还是殿下这招好,把他们的银钱先弄到手,将来再好好收拾他们!” 望着王勋痛快的表情,秦风淡淡地露出微笑,这个铁憨憨虽然城府有限,但在家国大事上还是分得清对错的,波斯人意图不明,但能舍得如此血本,绝对有着极大的野心。 思来想去,邺城能被这般重视的事情,恐怕只有还未完全传开的接连得胜! 第94章 耄耋鬼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就连王勋都知道,外族人游走边境,多数是为利益而动,甚至时刻对边境虎视眈眈,大玄朝的军威还在,可惜已经有了从巅峰滑落的迹象,盛极而衰是难以改变的事实。 恐怕,边境将来又会是变得动乱无比啊。 沉思之间,秦风对于波斯人的来意愈发重视,心头的预感更加强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邺城已经引起了外族人的注意,确实意味着近来的所有努力都有成效,同时也预示着很快就要被更多人注意,卷入各种纷争之中。 眼下,必须要加快脚步了。 外有各种压力,内有未婚妻的病情,探听杨不活几乎难于登天,必须要付出巨大的人力物力,现状不给秦风丝毫的停歇机会,也容不得他有任何懈怠。 沉思之间,静候多时的玉儿见到访客出府,才从门外碎步踏入,脸上带着一丝欣喜做礼柔声通报。 “启禀殿下,午膳已经备好,苏小姐在饭厅等候您多时啦!” 颜霜病情好转了? 秦风闻声抬头,心里有了一丝慰藉,即刻带着王勋踏步而去。 心情期待地稳步前行在走廊之中,穿过院门踏向主院,片刻就到了饭厅门前,飘香酒菜引人食指大动,起身而望的佳人秀色更胜佳肴。 静望而去,苏颜霜闻声起身,面容还有几分苍白,却是比先前好过了太多,已经有了些许血色,见到秦风的面容,眉眼里也有了几分光彩。 缓缓起身,施礼的动作轻柔动人,声音也比曾经多了几分温柔。 “殿下......” 确实是好转了几分。 秦风露出微笑上前,温和应声落座。 “颜霜,不用多礼了,你身体抱恙,先落座再说。” 这话语令人如沐春风,就连一旁的丫鬟和王勋都感到无比的平和,眼里有些羡慕,也对苏小姐很是担忧。 感受着众人关切的目光,尤其是殿下温和的神情,那双星眸里满是在意,性情淡漠的苏颜霜不由看得有些失神。 闻声落座,自觉失态的苏颜霜心头娇羞,又见饭厅还有他人,不由得面容里带着些许红晕,仿佛病情又缓解了几分。 见此情形,秦风心头的担忧稍稍舒缓。 他如今身在邺城,顶着所谓北王的皇家荣耀,心里却从未将这名头看重,无论是前身还是自己,两世为人的秦风已然看透了人间冷暖。 皇子又如何? 不过是出身不错的傀儡罢了,就算曾经的七皇子如何努力,也始终不受待见,甚至几乎丧命,那份皇室的荣耀不值得任何留恋。 一朝流落塞北,堂堂皇子当日甚至不如七品县令,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无论身份带来怎样的荣耀和权势,也不过是构建在皇帝名下的空中楼阁,随时都能烟消云散。 真正能相信的,唯有靠自己努力,一步步踏出的坚实道路,而能与自己同行的人,才是值得在意的。 就算造化弄人,苏颜霜正就是这样的存在。 共患难,不离弃,就算在秦风最为落魄的时候,这位旧病缠身的女子也以王妃自居,听闻敌军进犯,甚至想要护秦风周全,所以才引动了气疾复发。 这样的女人,恐怕除了远在京都的母亲,世间很难再有第三个。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此刻见到苏颜霜病情好转,他心里很是欣慰,眼中也不由得多出了几分柔情,与以往的冰冷和果决判若两人。 即便还未成婚,两人此刻凝视,心意勿用再言,彼此的距离好像就在几日之间拉进了数倍,变得亲切和熟悉了很多。 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望着那绝美的微妙对视场景,旁观的其他人心头只能浮现出这八个字,赞叹和动容瞬间也蔓延,惊艳的观感此生罕有。 殿下英武俊朗,准王妃才貌双全,世间能有这般的一对璧人,足以惊艳所有人的心神。 呆呆望了几息。 王勋的眼里满是理所当然,以他看来,也只有苏小姐配得上殿下,而容貌绝美出身不凡的苏小姐,似乎也只有殿下才能娶到。 一切都好像是命中注定。 完美的一对佳人,让王勋心里说不出的羡慕,单身狗的酸楚不自觉地逸散,同时也为王妃的病情感到惋惜,悄声叹息感慨。 “哎......” 轻声一叹,却是在寂静的饭厅里响了个通透。 除却心思缜密的秦风,其余三人都是女子,自然懂得语气里的惋惜,瞬间气氛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两名丫鬟无奈注目,王勋也意识到自己的失声,很是自责地低头静立门外。 气氛突然沉重,当事的准两口却是出奇的平静,苏颜霜早就看破了很多,神色没有太多的变化。 秦风更是个心如古井的异数,也知道王勋性情,明白他不是有意为之,在此刻表现很是淡定,只是望向了未婚妻,眼中带有不变的关切。 “颜霜,本王听说,你的气疾之症,只有找到杨不活才能治好,苏将军可曾派人为你寻访?有没有什么线索?” 苏颜霜闻言沉默几息,神色里闪过一丝无奈。 “殿下,其实家父曾有杨不活有一面之缘,只是这位名医行踪飘忽,又处事低调,常年隐匿于江湖之间,大玄山川何止千百,找寻几年依旧一无所获。” 能将生死攸关的事情说得这般淡然,苏颜霜的坚强远超常人想象,曾经历经艰难的秦风略有感受,对于这个未婚妻很是中意。 只是听闻这话,他却是有了新的发现,带着好奇问出声来。 “苏元帅既然见过杨不活,那你可知道此人有何特征?” 就算希望渺茫,若是得知杨不活的某些特点,或者样貌有什么独到之处,将来四处派人查探,就能明确目标,也能省去不少的功夫,这件事很是关键。 苏颜霜闻声注目,望着殿下坚定的目光,心里感到一丝暖意,身患绝症还能被人如此珍视,上天待她不薄。 回忆着当年的情形,苏颜霜将父亲的讲述一一道来。 “禀殿下,杨不活号称鬼医,世人传言活人不医,医术已经登峰造极,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本事,才有了这种名号,据家父提及,二十年前曾得见鬼医,当时杨不活已近花甲,却是须发皆黑,平日嗜酒如命,谈笑间就治好了致命箭伤......” 短短几言惊得在场人瞪大眼眸,就好像听到了神话一般! 第95章 希望浮现 “活死人,肉白骨?!” “六十岁还须发皆黑,大名鼎鼎的鬼医,怎么听起来不像是个人,简直和神仙一样。” “该不会,鬼医当年是信口胡说的吧?!” ...... 王勋和两位丫鬟的惊呼出口,神色已经满是震动。 听闻接连质疑,苏颜霜却是毫无异色,只是缓缓地摇头,坚定地说出柔声之言。 “绝无可能。” “杨不活四十年前成名,据说当时已有子嗣年近志学,不少人都知此事,年岁绝不会有虚假。” 闻声,众人惊得再无声音,对于鬼医的名头很是印象深刻,脑海中浮现了一位仙风道骨的奇人,举手可令阴阳逆转。 这般坚定的说辞之下,秦风的心头也感到了一丝惊讶。 四十年前成名,有子嗣年近志学...... 这话很是直白,也没有任何误会的可能,志学之年就代表着十五岁的年纪,四十年前就有着几十岁的孩子,杨不活当时起码也有三四十岁。 这么想来,后续的一切传闻也都符合年纪,如今的杨不活应该接近八十岁,在当下的时代绝对是高寿老人! 但这种年纪,还真的能活在世上吗? 回想着各种惊人的描述,秦风打消了几分心头的质疑,既然名号这么了得,又能在六十岁有着一头黑发,起码说明异于常人,或者懂得养生之道。 种种看来,鬼医杨不活确有独到医术。 只是八十岁的高龄,也确实意味着机会不大,岁月无情,还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可既然传闻此人好酒,那就代表着有极大的希望啊! 几息捋清头绪。 秦风的神色变得坚定起来,露出微笑望向苏颜霜,许下了此生的承诺。 “颜霜,我一定会尽快找到鬼医。” 苏颜霜闻声点头,看着那双星眸里闪动的光芒,同样心里有了几分安定,对于将来有了期待。 见到殿下这般振奋,面容里像往常那样的平静,语气也有几分势在必得的自信,王勋和丫鬟们只觉得无比熟悉,有种莫名的信任和期待滋生。 就好像,眼前的困境也会像过往的经历那样,被殿下尽数化解,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细细琢磨几息,玉儿方才恍然大悟。 “对啊,既然那位鬼医喜好酒,邺城如今已经有了新酒,殿下还酿出了第二道酒,只要新酒的在各处扬名,那位鬼医肯定会闻声前来的!” 这话一出,饭厅里顿时洋溢着一阵欣喜,连货之后觉的王勋也激动得连连应声,一时欢喜满溢阴霾尽扫。 秦风缓缓端起酒杯,眼里的笑意十分平静。 他对于唐映蓉推行新盐的进展很是看好,最为关键的核心,已经被他交代在了书信之中,只要陈默看过之后依命行事,想来不会有任何问题。 关键在于,唐映蓉是否真的有足够的经商才能,而不是仗着倾城容貌才博得了商界明珠的美誉。 认定得力的合作伙伴,新酒将来的扬名,找寻杨不活的后续动作,这一切都将由唐映蓉的表现去决定。 但愿,那位商界明珠不会让人失望。 远在数百里外的凉州城。 热闹的街市像往日般繁华,暗地里却是开始蔓延着阴谋的味道,连刚刚进入城门的唐大小姐都听闻了些许动作,感到了一阵压力。 新盐推行,远比想象的还要艰难! 唐家车队刚刚通过凉州城南门,还未驶出长街,一名唐家的仆人就闻询而来,面色慌张地奔向了车队。 “大小姐!” 老管家见到这般慌张,只觉得事有蹊跷,不等他下马问询,同样神色严肃的唐映蓉已经掀开车窗纱帘注目而来。 “什么事?” 仆人立即凑近了一步,紧张无比地悄声禀报。 “大小姐!大事不好了,今日一早,宋雨才的盐铺又开始卖出新盐,各县也传来消息,到处都有官员查访新盐,甚至连盐运使胡大人,都去往宋雨才的盐铺喝茶!” “二爷还来府上留话,让您处事再三思虑,莫要误了前程.....” 唐映蓉听得柳眉微皱,神色里显露出几分惊异。 这份异色,也惊得下马近前的老管家不敢言语,心头感到了巨大的压力,通过仆人的禀报,连他都嗅到了几分官商勾结的意味。 原本消散云散的新盐之争,在短短几天里卷土重来,甚至比先前还要凶猛数倍,眼看就要大厦将倾。 若是盐运使支持宋雨才,此事几乎就板上钉钉,宋雨才一旦掌控新盐,唐家即将遭遇大难! 想到宋雨才的阴险,唐映蓉脸色里浮现愠怒,同时交替着难掩的惊疑,沉吟几息即刻放下纱帘。 “我知道了,马上回府!” 话音一落,老管家立刻急声催促,唐家车队的马夫们加快扬鞭,眨眼扬尘而去,直奔唐府而去。 快马加鞭的马队引起了不少注目,依窗坐于酒楼上的宋雨才也是看得清清楚楚,脸上的得意和贪婪难以自制,笑得面颊发颤。 “呵呵呵,小美人儿,我看你这次还怎么倔!本大爷要的东西,从来都逃不出手!哈哈哈哈哈!” “一个月之内,新盐就落入我宋雨才的手里,八抬大轿必定登临唐家!” 对坐的钱大海见到这种得意神情,很有眼色地送上了一记马屁,端起酒杯的同时,脸上堆满了崇敬的笑容,连眼角的褶子都分外明显。 “宋会长真是高深莫测啊!” “三言两语,就说动了盐运使大人,只要那位一出马,我们再稍稍使点银子,一切就都手到擒来!” “这般高明的经商之道,实在令小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听闻这般奉承,心情极好的宋雨才很是受用,难得地举杯示意,给了钱大海一个面子,将杯中之酒一口闷下。 只是放下酒杯,撇着眼前小胖子的谄媚模样,宋雨才任有几分不满,回想着刚才的话语,笑意突然淡了几分,似是想起了先前不快。 “稍稍使点银子......?” “哼!你这个废物东西,若不是你,上个月我也不至于白白丢了一万两银子,只落得个大善人的可笑名声!” 钱大海被突然骂得脸色难堪,却是不敢反驳,继续堆着笑容连连认错。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眼看钱大海这般忠心,宋雨才勉强算是消了点气,眼下失态进展顺利,他也心情不错,才颇为大度地语气平和了几分。 放下酒杯,脸上露出几分前辈的架势,向着年长十多岁的钱大海教诲出声。 “小钱啊,不是本会长斤斤计较,我宋某人能有今日的家业,都是靠着一毫一厘积攒出来的,经商之道,关键就在于一个省字,该花的钱绝不含糊,不该花的一文也不能浪费!” 那是你攒出来的么? 全凉州的人谁不知道,要不是宋家的声势,你宋雨才能有今日的身家? 真是厚颜无耻! 钱大海忍着心里的吐槽,挤出笑容连连点头。 “是......是。会长说得是!” 望着万般顺从的恭敬模样,宋雨才的虚荣心小小地得到了满足,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而后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凑近沉声问话。 “嗯。先前命你准备的一切,可都妥当了?” 第96章 首富的真面目! 闻声,钱大海立刻满脸笑意地凑近耳旁,邀功的架势难以自制,就好像新盐已经是囊中之物! “宋会长,小人已经照着您的吩咐,将各县买来的新盐囤积在了贵府上,还找了各地的人四处散播风声,说是邺城的商人偷了您的秘方!” “眼下才过了一日,就连贱民中都有人为您鸣不平呢,恐怕要不了几天,半个凉州的人都知道,您才是新盐的真正主人!” 附耳的悄声嘀咕接连响起,宋雨才笑得浑身发颤。 “哈哈哈!好,做得好!” “只要新盐到手,本会长绝不会忘记承诺,一定分给你几个凉州城的门面,保你这辈子衣食无忧!” 钱大海一听这话,当场就谢声不断,马屁股都快拍肿了。 “小人谢过会长再生之德,若小人能在凉州立足,您就是再生父母,大恩大德一辈子绝不会望!” “小人不过是照会长的吩咐行事,实在当不起这般夸赞啊!” “新盐将来到手,小人也就出了一丝微薄之力而已,会长能记得这份苦劳,小人实在是惭愧之至!若说功劳,还是会长神机妙算啊,把盐运使大人吃得死死的,这种智谋,小人一辈子都学不来!” ...... 极尽谄媚的话语如连珠炮般响起,宋雨才听得大笑连连。 得意忘形间,脸上的傲色难掩,心头的秘密说得是一干二净,仿佛新盐早就是囊中之物,他的智谋当世难出其右! “呵呵呵,不过区区小计,何足道哉~” “胡维宣那迂腐文人确实是个硬茬子,油盐不进,凉州的商界早就传开了,但此人十分迂直,只知所谓的君子之风,行事从来不懂得审时度势,如此的傻子,怎么可能做得了大官!” “可越是这种人,对于公事就越是较真!只要本会长略施小计,道明自己的冤情,他绝对会按照所见所闻秉公办理,再加上本会长没有赠与金银,而是送出了字画,胡维宣就更认为事有冤情!” 此刻钱大海也是听得愣了神。 不得不说,宋雨才的眼光还是极其毒辣,对于一个人的品行看得清楚,到底不愧是首富,见解确有独到之处。 只是听着最后说出的字画,钱大海的眼里有些诧异。 “宋会长,恕小人多嘴,何以见得,一副区区字画就能加深胡维宣的信任呢?此物不值钱,又随处可见,先前也肯定有人投其所好送过书画,为何从未听闻胡维宣收礼?” 这话一出,宋雨才的眼里明显多出了几分不屑,冷笑着用眼角一撇。 “呵呵,谁说本会长送的字画不值钱?!” “实话告诉你,那副没有落款的字,可是当今太傅姜太渊的亲手所书,是无价之物!” “本会长也是千辛万苦才打听到,胡维宣生平最敬重姜太渊,甚至视为恩师,那庸才对于姜太渊的字迹无比熟悉,得见恩师亲笔所书,必然心念动摇,等他回神为时已晚,他日就是有什么变故,新盐也注定就是我的囊中之物!” 嘶...... 钱大海听得满目震动,当即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万万没想到...... 先前的送礼拜见,关键居然就在一副看似平平无奇的字画之中,甚至于说,这幅字有着要命的利害之处! 堂堂太傅姜太渊的亲手字迹...... 当代文宗的传世墨宝! 根本不用任何多余的言语,其中的价值也是人所共知,看似简单的书法,竟然有着这般惊人的来历! 这一招实在险恶到了极点,以文雅之名,行重贿之事,无论如何说明,收受重宝已是事实,胡维宣根本不敢将此事传扬出去。 宋雨才能做到这一步,关键就在于对盐运使胡维宣,当朝四品命官知根知底! 这份查探命官过往的本事,只有宋家才能做到。 而能利用这一点,做到了极其完美的效果,就显露出宋雨才阴毒的心机和对于人心的把控,正因为他看透了胡维宣,才能先以真假难辨的事实喊冤,而后又别出心裁地送出所谓字画,死死地将胡维宣拴在了一起。 即便将来万一事有变故,只要紧抓百姓言论,又糊弄住胡维宣,新盐绝对跑不了! 想到这里,钱大海震惊无比。 他以为自己很是高明,将宋雨才的所有套路都看得清清楚楚,心中不屑对方,不过是仗着宋家的声势而已,此刻听闻真相,钱大海才发觉暗有乾坤,看似铁废物一样的宋雨才,实际上手段狠厉,心机也是可怕无比! 原来,宋雨才能成为首富不是偶然,而是世人不知真相!料想也是,能力压一州,身家难以计数的商人,就算能力有所欠缺,也绝可能是善类! 真要是个铁废物,也很难能拥有今日的身家...... 惊觉真相,钱大海第一次对宋雨才满眼崇敬,无论是手段还是能力,他都自愧不如,恭敬赞叹是那般的真挚。 “宋会长的妙计......小人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几乎同样的话语,在此刻却是有着完全不同的语气说出,连眼神都变得无比炽热。 短暂的由衷敬佩过后。 钱大海甚至真的表现出了忠心,设身处地为宋雨才着想出言,将心中难解的疑惑尽数道出。 “宋会长运筹帷幄,小人望尘莫及!” “只是,以小人愚见,据说那胡维宣倔强无比软硬不吃,若是事后觉察异端,将那副字奉还,欲要脱身,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问话出口,宋雨才的脸上露出了尽在掌握的得意。 曾经油腻的笑容,在此刻显得那般高深莫测,宛如站在极高之处,窥测到所有人的心思,已经看到了将来的一切。 “呵呵......他绝不可能把姜太渊的字还回来。” 听闻这般笃定之言,钱大海方才滋生的崇敬愈发浓厚,若说先前他只是出于利益的奉承和拍马,如今已是发自内心的崇敬和叹服。 “会长真是高深莫测!” 钱大海的眼里无比崇敬,连斟酒的动作都多了几分谨慎。 今日他才明白过来,凉州城的首富老爷,根本不是世人表面所见那般的存在,城府和手段常人难及,是理所应当的商会会长! 何况,宋会长身后还有着宋家那样的庞然大物,注定此生扶摇直上,莫说凉州首富,哪怕整个财压塞北也只是时间问题。 此刻,钱大海望着满眼自信的宋会长,彻底收起了曾经的轻视,再不敢擅自出言,他就算难以比拟,也懂得察言观色,既然宋会长不愿多言,那他就绝不能再多嘴。 他心里万分笃定...... 自己将得到源源不断的财富,此后立足于凉州城中,攀上宋家这颗大树,从此富贵逼人,可谓是莫大的机遇,又能报得当日抄家之仇一泄心头之恨,美梦也不过如此了。 无论如何,新盐必是宋家之物,区区邺城乌合之众,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得意碰杯,酒楼雅座笑声不断。 而人影浮动的唐府,此刻却是蔓延着无比压抑的氛围,来回走动的唐家家主唐运德满目凝重,直到望见女儿归来,眼里才有了几分希望。 等不及唐映蓉进入客厅,唐运德就急切问出声来。 “蓉儿,你可否见到了北王,此行结果如何?!” 第97章 无解困局! 唐映蓉快步走来,望见父亲急切相问,踏入客厅未再拖沓,直接说出了此行收获。 “爹,我去往邺城见到了北王,新酒将来的合作也有了眉目,此行还见识到了另一种酒,名为塞北红,远胜现在市面上的新酒,将来可谓是一本万利。” “如果将来我们能卖出塞北红,获利难以想象。” 寥寥几语,给予了唐运德极大的喜讯,就好像久旱逢甘霖,眉眼都舒展了几分。 当他缓缓落座,再次望向女儿,却是见唐映蓉神色凝重,丝毫不见该有的收获喜悦,不由得心里一沉,笑意收敛再次注目。 “蓉儿,既然一切顺利,那我们今后也不用理会宋雨才,你何以闷闷不乐?” 唐映蓉闻声神色愈发凝重,比起先前更甚几分,斟酌了几息,只得说出艰难的合作条件。 “邺城的新酒品质越来越好,塞北红也确实算是仙酿,只是......如果我们想将来与北王合作,就必须先在凉州城里推行新盐,任何红利都没有,要是做不到这一点,一切都是空谈。” 这......! 沉重的话语,给唐运德极大的压力,瞬间笑意消散无形,眼里的紧张,比起先前还要强过数倍。 原以为,以女儿的才智,此行理应有收获,得到新酒的合作机会应该不在话下,唐家的危机也可迎刃而解,不用在意宋雨才那奸佞小人。 谁知道,合作机会是得到了,先决条件却是苛刻的厉害! 这么说来,唐家将来不仅没有绕过宋雨才,还要无偿推行新盐,彻底与宋雨才正面相博,而以目前的情势来看,已经处于了极其不利的局面! 眉头紧锁沉吟了几息,唐运德只感到希望渺茫。 “这可如何是好......” “如今宋雨才再度开始囤盐,在百姓里都有了声望,凉州城里的不少人都以为新盐是宋家所制,还有盐运使大人也站在他那一边,眼看局面已经一边倒,我们唐家又如何推行新盐?” “此事一旦开始,必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如果失败,我们唐家数年的基业恐怕都要毁于一旦!” 唐映蓉美眸里满是忧色。 她已经知道了凉州城的情形,宋雨才不仅鼓动风评,还请出了盐运使胡维宣助阵,几乎就将一切的优势握在手里,民意官权皆在,新盐几乎已经唾手可得。 而她原本的巨大收获,在此刻如同泡影,新盐无法推行,约定的一切都是空谈,可若是推行新盐,眼下的困难比起曾经强了数倍不止。 就算是她,也在此刻感到了一阵无力,难以立即想出应对妙策。 望着父亲凝重的神情,唐映蓉同样心神压抑,只得从眼前的局面着手,问询近来的变化,以期望找到着任何可能的破绽和机会。 “爹,宋雨才破财搏名不算高明,民众们只是不知真相,一时被他蒙蔽,可那位盐运使大人向来清正廉明,怎会突然为宋雨才助阵,还亲身前去他的商铺查探?”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缘由?” 问话一出,唐运德心里的疑惑放大了几倍。 他也曾想过这个问题,对于胡维宣的突然助阵感到蹊跷,按理来说,以胡维宣一贯作风,绝不可能与宋雨才同流合污才是。 思虑之下,唐运德却是毫无线索,眼里的惊疑愈发明显。 “我也不知。” “胡大人为官清廉,极少和我们这些从商之人有往来,就是为了撇开无端的谣言,眼下突然和宋雨才很是亲近,看举动确实有为宋家助阵的架势,完全不符合长年作风。” “凉州的盐业都由胡大人说了算,不管是官家的盐池还是私盐,宋雨才不知动了什么手脚,竟能得到那位助阵,几乎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几番言语下来,父女两都感到了极大的压力,突然陷入了陈默。 邺城之行收获极大,唐家将来的前景很是美好,可这还未实现的美梦,转眼间就变得无比艰难,如今眼前挺着一座大山,看起来几乎难以翻阅。 百姓们对宋雨才赞成不已,民望风评大半已被宋家得去,盐运使亲自出面,官方也被宋雨才把持,无论如何去想,这局面似乎根本没有破绽。 到底该如何应对此事,才能扭转败局? 就在唐映蓉沉声的时候,门外院落响起阵阵斥骂,闻声抬头而望,只见府里仆人根本拦不住二叔。 唐二爷身穿纹绣锦缎一手掌着鸟笼,面露倨傲地大步踏步而来,转眼就走进了客厅。 望见父女两人的严肃神情,唐二爷的脸上越发得意,自顾自地落座唐映蓉身旁的大椅,将鸟笼稳稳放在桌上,脸上飘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乖侄女啊,胳膊怎么能拧得过大腿呢!二叔早就说了,宋会长是个大人物,你还倔得不行,现在知道了吧?你们斗不过宋会长的!” “听二叔一句劝,咱们就化干戈为玉帛,和宋会长成为一家人,那可是强手联合的美事,将来凉州城不就由我们说了算?” 身为唐家人,到了如今的节骨眼上,竟然趋炎附势,向着宋雨才讨好,真是无耻小人。 唐映蓉美眸一撇,根本不予理会。 见这混账弟弟又来充当说客,唐运德也是心里窝火,挥手打发了门前仆人,冷声地注目而去。 “二弟!” “你好歹也是我们唐家的血脉!” “以前为非作歹也就罢了,都是些无关紧要之事,我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怎么向着外姓人,为了区区小利,就枉顾家族声名,连后辈的终身也要出卖,实在是混账!” 这话一出口,唐二爷脸色有几分涨红,盯了几眼,也毫不示弱地呛声过去! “呵呵,我混账......?” “唐运德!这么多年来,咱们唐家都是由你说了算,落得什么好处了?以前爹在世的时候,咱们唐家可是凉州首富,轮到你掌家了,就多年屈居凉州第二,也不知谁混账!” “告诉你们吧,现在可是大局已定,连盐运使胡大人都为宋会长撑腰,劝你们识相点,早日向宋会长示好,否则将来新盐开始推行,宋会长身家暴涨,讨好的人多了去了,到那时可是轮不到你们了,要是识时务还好,若是执迷不悟,凉州绝无你们的落脚之地!” “将来家境败落,我看你们有什么脸面再自称是唐家人!” 唐运德望着弟弟吃里扒外的架势,气得当场拍案而起! “嘭!” “你这般作为,唐家的脸面都被丢尽了,难道就连祖宗定下的家法都忘记了,你心里还有唐家?!” 骂声满含怒火,一脸羞愤的唐二爷立刻就暴起而去! 第98章 唐家的秘密 “祖宗家法?全是狗屁!” “曾经我年少无知,就被那迂腐的家法骗了这么多年,以为绝不能往来权贵深有道理,现在我算是想清楚了,不交好官员世家,哪有人撑腰?!” “你们到现在,还把所谓的祖宗家法挂在嘴上,简直是可笑至极!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这年头做买卖,谁不愿意和有权有势的人往来?狗屁的祖宗家法,早就该仍了!” “呵呵,唐家主,你要是记得祖宗家法,又何必让侄女去邺城,还不是为了攀上北王!自己也和权贵往来,到了人前就满嘴的祖宗家法,真是个伪君子!” “大家都是一般模样,又何必在这惺惺作态?北王不过是个没落皇子,宋家不强过他百倍?真要在凉州商界立足,为了保住先人的基业,就得拍着宋会长那样的大人物,北王算个屁,我劝你们擦亮眼!” ...... 唐二爷一通骂声,言辞里毫不留情面,语气距离感十足,把多年的不满都尽数吐出,说罢就一挥长袖,满脸傲气地拎着鸟笼大步而去,似乎怒火难平。 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这场景,恐怕绝不会想到竟是一家人。 看着二弟的身影远去,唐运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紧握着双拳咬牙不语,死死地盯向无人院落,久久难以平静。 目睹二叔背离之意坚决,又见父亲心痛万分,唐映蓉心情沉重,只能柔声劝慰。 “爹,您别放在心上,既然二叔早有主意......就随他去吧。” 闻声,唐运德缓缓闭上双目,沉重地叹息响起客厅。 “哎......” 沉寂多时,唐运德才好像平复了几分心境,眼里的怒火却是难以平息,望着女儿始终沉稳的神色,才算稍有安慰。 悄声带着女儿来到书房,唐运德才再度落座大椅,眼里满是萧索和示意。 “我唐家人都知晓,祖宗留下家法,绝不可结交权贵,若不是宋雨才一再相逼,家族陷入绝境,我也不会同意你的拜见北王......” 唐映蓉微微点头。 她自然明白父亲的心意和担忧,也不觉得此事有任何不妥,凡事都要度势而定,宋雨才仗势欺人,他们忍让多时,如今必须反抗了。 就算有祖训在前,新式不同以往,去往邺城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看着女儿识大体的模样,唐运德的眼里有几分欣慰,略一沉吟,终于下定了决心,从书桌下的暗格里拿出一个木盒。 “蓉儿,原本为父不想将这个秘密太早告知你,奈何现在情势紧迫,我已经老了,你二叔又难成大器,唐家的将来只能落在你的身上。” 唐映蓉望着父亲的威严神色,竟感到几分陌生。 她的父亲从来都是一位和善的商人,处处与人为善,此刻却是气质突变,更暴露出不为人知的暗格。 这还是那个人所共知的老会长吗? 不等她问话,唐运德已经将手中机关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块紫玉龙牌,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又令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贵气。 瞬间,唐映蓉看呆了! 龙,向来都是皇权的象征。 凡是龙纹,绝不可能和普通人牵扯关系,如果一般人敢藏有龙纹,暗中行僭越之事,就不只是失礼那么简单,而是要诛灭九族的犯上作乱大罪! 只是初次得见,唐映蓉惊得美眸一滞,哪怕书房四周绝无他人,她也下意识地压低了轻颤的声音。 “爹,您这是......” 唐运德没有抬头,只是神色复杂地望着盒中紫龙玉牌,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沉稳语气娓娓道来,声音里透露几无尽的悲凉。 “蓉儿,我们唐家......乃是前朝皇裔!” 唰! 唐映蓉惊得慌忙起身,柳眉紧皱,连呼吸都在瞬间急促起来。 大玄历经数代蔓延,已经有百余年之久,而前朝为大梁,早就覆灭多时,几乎已经被遗忘在历史当中。 自己竟然是前朝皇裔......? 惊人的消息传出,唐映蓉感到难以相信,要不是这话从他的父亲口中说出,又见那雕龙玉牌,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 眼见女儿将信将疑地紧盯而来,唐运德坐直了身子,面容威严无比,浑身散发出一种不同以往的深沉和气度,就好像猛虎苏醒! “此事关乎重大,我本想过几年再交待于你。” “我们先祖乃是前朝的云王,从当初辗转逃离中原到现在,唐家历经百年隐姓埋名,算是保留了一丝血脉,可惜情势所迫,或许也是命运释然,就算我处处隐忍,终究还是难逃劫数,宋雨才不足为惧,可此事若是闹大,根本不是我们能够承受,前路唯有破财免灾而已。” “如今时局微妙,凉州将难有立身之所,趁着家族尚有财资,你带着老徐和一些亲信离去吧。” “从今日起,你就是唐家的家主。” 一番交代里充满了决绝和遗憾,唐映蓉听得心情复杂。 她此刻才算是明白了...... 为何父亲多年行事低调,连商会会长也只是勉强担任了几年,为何自幼家教那般严苛,身为商人之女还要习得琴棋书画,为何父亲从来不允许她与权贵往来,就连与刺史公子切磋诗词都不行。 原来,其中竟然有这般惊天的隐秘。 唐映蓉呆坐大椅,向前沉稳的心性,在一瞬间经受了巨大的考验,十几年来熟知的世界眨眼面目全非。 望着父亲坚定的面容,她明白是想保护自己,也感受到了浓浓的慈父垂爱。 可若是真就这样离去,让历代隐忍经营的一切付诸东流,任由宋雨才那种人在凉州兴风作浪,她却是万分不甘。 唐映蓉自信不输于人,也绝不愿就此认命。 “父亲,既然如此,我就更不能这样离去,我要是独自逃难,宋雨才一定会为难你,还有二叔,他已经一心向着宋家,将来绝对会出大事!” 看着女儿坚定的目光,唐运德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他为女儿的不凡感到欣慰,也为唐家的命运暗叹不公。 就算唐映蓉如何的出色了得,也终究是个女儿身。 即便如此,唐运德的笑容也缓缓绽开,她对自己的女儿已经无比满意,没有任何挑剔之处,平静的声音再度变得严肃起来。 “家族的秘事,只有历代家主才能知晓,你二叔从此不再是唐家人,不用担心,你走吧,我还有大事没有完成,一定要留在凉州。” “如果此事无法完成,将来实在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闻声,唐映蓉目露急色,头一次对父亲有了忤逆的念头。 第99章 唯有鱼死网破 “我绝不走!” 唐映蓉近前几步,美眸浮现急色。 她很清楚,父亲这些年心心念念的是什么事,到了如今,却是不能再顾及了。 十几年前,唐映蓉的哥哥身患重病,被父亲带着外出寻访传闻中的鬼医杨不活,也算是苍天有眼,偶然在关中遇到了那位神医,妙手医治病情痊愈。 可惜造化弄人,在返程途中,当年的唐家一行人遭遇山贼,家将拼死相互,也难敌对方人多势众,唐运德都身受刀伤,儿子也被推落山崖...... 就算后来找寻了几日,山崖之下却是毫无踪迹。 也就因如此,唐运德始终坚信儿子尚在人世。 这十几年来,唐运德无时无刻不想着自己的长子,就算想尽了一切办法,始终一无所获,关中何其大,年纪相仿的孩子不知多少,仅凭后背胎记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清楚一切的唐映蓉深有感触,也对于哥哥很是想念。 可如今情势危急,他爹还想依靠在凉州的人脉,意图继续寻找那失散的儿子,根本不现实,且不说此事何其艰难,恐怕要不了多久,一旦宋雨才得势,连唐家的声望都要一落千丈。 到那时,商界众人必定向着宋雨才附势,唐家再无往日声望,又何谈找寻遗失多年的孩子呢? 血脉纵然重要,情势已经迫在眉睫啊。 情急之下,唐映蓉一改往日的温柔,很是坚决地劝阻出声。 “爹,我知道你想找到兄长,就算我们离开凉州,将来也能继续打探,没必要非依靠在这里的人脉,将来在其他地方,同样可以从头再来!” 唐运德闻声微笑,看穿女儿好意的睿智闪过眼眸,语气在此刻变得尤为平静。 “蓉儿,爹知道你很孝顺,但爹也很清楚此事难于登天,付出多年人力物力尚且毫无音讯,若是失势,将来更不可能会有结果。” “爹老了,此生碌碌无为,也离不开凉州,唯有争取在唐家破落之前,试试看能不能完成心愿。” “你不一样,你还很年轻,还有大好年华,也比爹优秀得多,无论经商还是做任何事,将来一定能有一番成就,早日准备走吧。” 话语里充满了落寞,也有着无限的希冀和关爱。 唐映蓉听得心头暖意流淌,她虽然年幼丧母,又历经常人难以看到的努力,可也是在父亲的关切下顺利成长,方才成为了如今的商界明珠。 他的父亲真的碌碌无为么? 这个答案,再没有人比唐映蓉清楚了。 平日低调谦和的父亲,对于经商之道见解极深,若无父亲的提点教诲,她绝无可能有今日的声名,越是成长,越觉得受益良多,而这也只是父亲展露出的才学而已,实际上还有什么,连她也不得而知。 她自幼苦习琴棋书画,曾经还不理解,今日得知身世,方才明白其中的深意,也对于父亲的过往更为好奇,能轻易掌控一州商界而不显山漏水的人,绝不可能是世人所知的低调谦和老者。 唐映蓉只是经由指点,就是商界年轻一辈的翘楚,自己的父亲又怎么可能会平平无奇,而这份偶尔展露在她眼里的才华,或许也只是冰山一角,迫于时局,父亲多年隐忍,根本不敢显露头角。 虚负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抱未曾开。 曾经的皇室后裔,迫于命运甘愿平凡,为了子女用心良苦,就算亲弟弟难成大事背离唐家,唐运德始终不曾动摇,也还念着女儿幸福。 这样的父亲,比得上任何声名显赫的大人物。 唐映蓉眼眶微红,也不再劝解,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从未有过的坚决。 “既然爹不走,那女儿也不走,我们父女就都留在凉州,和宋雨才比个高低,新盐之争大不了鱼死网破,就算唐家破落,他宋雨才也绝不能轻易得手!” “明日一早,女儿便带着北王的书信前往酒坊,那位殿下绝非凡人,想必酒坊里也有些人才,再加上我们唐家多年的基业,未必不能一争高低。” 唐运德被这话惊得缓缓起身。 他本想立刻训斥,让女儿远走高飞。 “蓉儿!你......” 可看到了坚定无比的神情,也知女儿绝不愿离去,只得无奈地轻轻点头。 “哎......明日为父与你同去。” 话是如此,唐运德的心底却是无比沉重。 低调行事多年,终究还是迎上了存亡难题,或许天命如此,父女齐心也算是最后的安慰。 至于女儿口中的北王。 那位远在小城的皇裔,又能有什么办法改变此事呢? 以开出的合作条件来看,蛟龙困水遭虾戏,自身难保的藩王也只是想着坐收渔翁之利,根本无力掌控大局。 星光暗淡,长夜变得沉寂无比,书房里的商议声还在继续,却已经没了往日的自信。 ...... 邺城。 虫鸣阵阵,晚风微凉。 静坐在庭院石凳上,历经一日的忙碌,秦风难得地有了一丝放松的机会,一边品尝着今日酿出的塞北红,一边和王勋闲聊舒缓疲乏。 几杯美酒下肚,王勋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红,乐呵的满脸花开。 “嘿嘿,殿下,咱们这酒好像越来越好了,这一杯下去,属下只觉得好像喝了二两银子,实在有些难以受用呀......” 看着铁憨憨眉飞色舞的吹嘘,秦风无奈轻笑。 这货实在是个人才,性子直也还好,脸皮厚也是越来越厚了,要是放在乱世,起码也是个比肩刘大耳的狠角色,摔孩子神技随手就来的那种。 你说他是夸酒吧...... 酒又是他酿的。 满嘴的溢美之词,其实就是在夸自己,实际上王勋估计心里美滋滋的,就差满脸写得老子是个人才,酿酒技术吊打整个邺城! 要说他是舍不得酒吧,眨眼就喝了五六杯! 嘴上战术谦虚不舍的台词眼看就说了七八句,手底下的动作可是从来都没停,说起来很贵舍不得,身体却是无比的诚实。 秦风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无奈轻笑,秦风对这货已经不忍吐槽,王勋做事向来靠谱,近来也已经将第二道酒的工艺掌握得七七八八,喝几杯酒也不算个事,就是顿顿喝几坛,他也供应的起,成本不过几十文而已。 星夜天亮气爽,又有美酒相伴。 王勋渐渐喝得也有了几分醉意,对于将来充满了憧憬,只是想到那遥远的前景,不免感到有些虚幻,脸上始终带有一丝忧虑。 “殿下,我听说先前不是有人捣鬼,买了咱们的盐在凉州城里挤兑咱们,弄得陈默也束手无策嘛......” “这事儿好像挺难办的,依您看,那唐小姐能推行新盐吗?” 秦风闻声缓缓放下酒杯,眼中波澜不惊。 “她应该可以做到。” 见到殿下这般肯定,王勋先是一愣,而后露出几分男人都懂的异样目光,脸上的笑容浮现深意。 “嘿嘿嘿,看来殿下也很欣赏唐小姐啊。” 秦风瞥了一眼,无语地纠正出声。 “你错了,不是我欣赏她,而是她本来就应该做到,毕竟她声名在外,想来应该有点本事,而且还有着决定性的优势。 “那封信里,可是有着世人眼红的秘密。” 世人眼红的秘密...... 能被殿下如此说的事,绝对无比惊人,必然会在凉州引起震动! 此言一出,王勋瞬间神色一震,连酒意也散了几分! “敢问殿下,您所说的秘密是......?” 第100章 殿下果然早有布局 “敢问殿下,您所说的秘密是......?” 王勋神色震动地悄声问询,瞪大的眼眸里满是好奇,隐现着闪烁的火热,好像心跳都在此刻加速了起来,语气很是严肃又不失尊崇。 面对这种八卦的打问,秦风轻轻一笑,将酒杯斟满。 “我所说的秘密,就是新盐的配方。” 噌! 王勋被这话惊得从石凳上弹了起来,连声音都变得有点结巴! “殿......殿殿殿下,你居然把新盐配方交给了唐小姐?!” 这份震动不出预料,秦风也能理解。 新盐在这个时代意义非凡,就算将来难以大范围地买卖,甚至在不到一年之后要按照约定交付朝廷,依旧有着巨大的商业价值。 可以说,新盐的配方就代表着无尽的财富,至少在短时间内是绝对的。 这种绝密的宝物,交付给任何人,都代表着极大的意义,分量超过了凉州境内所能想象的一切财势。 望着王勋已经蔓延震动,秦风平静地点头开口。 “正是如此。” “当日唐映蓉前来,我交给了他一封书信,其中就写明,在不得已之时,可以将新盐配方交于唐映蓉,陈默见到书信,自然会审时度势而行。” 亲耳听闻殿下确认,王勋本就惊疑的神色愈发明显,足足呆立了几息,仍然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殿下,您怎么......怎么能将这种宝物交给外人呢,若是那唐小姐心有不轨,私吞了配方自行制盐,咱们到时可怎么办......” “恕属下驽钝,此事......此事实在欠妥,殿下该不会是看上唐小姐了吧......?” 担忧的言语刚说完,秦风就白了一眼冷声否决。 “你这憨货,整日想得都是什么东西?” “新盐配方固然重要,可要是和塞北红一比,巨大的利益差距肉眼可见,唐映蓉也算是个精明的女人,不至于为了新盐放弃塞北红,否则的话,当日她就不会答应本王开出的条件,愿意在凉州无偿推行新盐!” 这话一出口,王勋听得眼里一愣,神色里才有了几分释然。 确实是啊...... 唐映蓉可是名声极大的商界明珠,经商的本事人所共知,连小城百姓都有所耳闻,这种人物绝对不会为了小利而舍大财。 经由殿下讲述,王勋才反应过来事情的真相,面容里有些尴尬,也不是他不懂孰轻孰重的简单道理,实在是谈及的财富太过惊人,一时间乱了分寸...... 此刻滤清头绪,王勋才觉得殿下所为深有道理,只是想到这种惊人的手笔,他也对殿下的魄力感到了震动。 唐映蓉确实才貌不凡,当日表现出来的气度也超绝世人,殿下却是更胜一筹,谈笑间就将价值连城的新盐配方暗自交出,就好像在殿下眼里,不过是无用之物,这份气度何止是完胜唐小姐,简直碾压了当世。 试问天下间有几人,能对一个陌生女人很是信任,连代表着巨大财富的新盐配方都能坦然送出。 这份自信和果决,要是换了别人,王勋绝对是骂几句二傻子,可既然是殿下所为,就绝对不是表面那么简单,其中必有深意! 可惜,这种事已经超出了他的思索范围。 费劲心力也难寻得答案,王勋挠头只得陪笑做礼,有些惭愧地再度请教出声。 “殿下魄力非凡,属下自愧不如,只是这新盐配方实在关系重大,您又何必将配方给唐小姐,就算收买人心,代价也实在大了点,总让人觉得提心吊胆的......” 王勋还是太嫩了,也不适合琢磨这种事啊。 秦风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看着王勋忠心斟酒,沉声将其中的真相缓缓道来。 “给出配方确实有博得人心的用途,也足以令寻常人心神难平,但这只是其中的一点,还有诸多深意你未看清。” “唐映蓉再回凉州城,为我们推行新盐,必定会遭到不少挫折,以唐家的声望,想必不会有太大的难题,但难免有人觊觎暗中作梗,先前那群在各县买盐的商贾,能在凉州城低价挤占盐市,财力很是不俗,想来也不是泛泛之辈,若有必要,新盐配方就有着决定性的作用,能在关键时刻正名,无论事态如何进展,手握配方者就是铁证,混淆视听再无大用。” “此为完全之策,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 “若是将来新盐顺利推行,唐映蓉证明了自身的实力,新酒的推行也就势在必行,到那时新酒和塞北红必将名扬四方,由凉州扩散而去,必将再度引起觊觎,而新盐配方的出世,则可以分化世人的注意,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重蹈先前的覆辙,无论各地富商,还是士族豪门,都将被牵扯天下民众的新盐吸引,而新酒和塞北红定价极高,将来就可免去不少的觊觎。” 原来真相竟是这般复杂...... 静听多时,王勋呆立原地,连手中的酒壶都忘记放下,心里的震撼如浪潮来袭。 他本以为,殿下赠与新盐配方,只是为了收买人心而已,却是压根儿没想到,其中还有着不止一层的深意! 依照常理而言,能以价值巨大的配方收买人心,已经是世所罕见的魄力,手段足以惊动天下人,可在此刻听来,整个凉州都觊觎的新盐,竟然早就不在殿下的眼里了...... 无论何人听闻新盐,必会将其配方视作珍宝,而殿下只是将其用来达成目的,像是个普普通通的工具。 赠出配方,不仅收获了唐家人心,还能力保新盐推行万无一失,只要唐映蓉能力出众,将来的新酒推行绝无问题,与此同时,新盐推行的过程,实际上又是在为新酒掩护...... 一石三鸟的谋划环环相扣,将所有的细节和考量都放入其中,未来的情景几乎近在眼前,就等着时间推移水到渠成,大势早已成定局。 这计谋,简直是天衣无缝! 难怪,当初见到唐小姐之时,殿下是那般的淡然和沉稳,甚至开出了无比离奇的合作条件。 原来,殿下果然早有布局。 看起来随意的接见唐家大小姐,其实早就在谋划之中,将来的一切都已经布局完成,引得一州商贾觊觎的新盐,实则只是个幌子! 无论是唐家大小姐,还是那群蠢蠢欲动的凉州商人,都不过是棋子而已!? 第101章 此生遇明主,甚幸 嘶......! 王勋琢磨清楚一切,叹服和震动再上层阶,惊得已经哑口无言。 突然的沉寂之中,院门响起了一阵脚步。 许朝元先行阔步而入,方诚和县令薛松涛稳步于身后而来,三人依次近前做礼,随即望见了几乎石化的王勋,不由得心有惊异。 究竟是何事,让这憨憨如此失礼......? 许朝元看着王勋好似木头,满眼好奇地注目良久,根本不明所以,和其余两人悄声对视,也是毫无头绪。 无奈下,只得轻咳几声提醒,以免好兄弟失礼于殿下。 “咳咳咳......” 谁知这一咳惊醒了王勋,却是让他铁憨憨瞬间乍起,闻声望向来人,叽里呱啦的话语都没个停息! “诶?许大哥?恩师......还是薛县令?!” “你们怎么才来啊,你们可是不知道啊,将来不得了了,咱们邺城要暴富了!我给你们说,殿下有一招一石三鸟......” 连珠炮般的惊异话语,配合着手舞足蹈的夸张动作,将王勋的所闻尽数道来,什么连环计啊,什么他只看到了第一层,殿下实际在第四层...... 三人听着接连的讲述,眼中的震动和惊异无比明显。 根本没人能想到,就在他们各自忙碌的时候,邺城的盐业和酒业,已经规划远去到了难以想象的将来。 更夸张的是,那无比繁盛的将来,每一步都异常的扎实,几乎毫无破绽。 这种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满脸热烈的三人才好像回过神来,也对王勋的失礼缘由身有体会,久久难以平息心头动荡。 望着端坐品酒的殿下,三人激动难平,也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眼中的崇敬更甚,不好意思再怪罪王勋,只得齐齐躬身做礼。 “殿下高明,邺城幸甚!” “殿下高明,末将敬佩之至!” “殿下高明!” 眼看四人面目动容,秦风也对将来充满了期待,至于计策暴露之事倒是无关紧要,经过这么多的考验,这些人的忠诚已经毋庸置疑。 伸手相请,俊朗的面容带着平静的神色。 “诸位请落座吧,美酒在前切勿辜负。” 四人闻言再度谢恩,即便见惯了殿下礼遇下属的作风,在此刻仍表现得有些惶恐,落座后望着桌上美酒,更是有些坐立难安。 就算还未品尝,他们可是听王勋那个铁憨憨吹过不止一次。 百两一斤的塞北红啊...... 许朝元已经看得口水暗吞,闻着醉人醇香心如猫挠,却是不敢擅自动作,以免再度失礼,有违人臣本分。 殿下可以礼遇下属,他们却是绝不能有丝毫的僭越之举! 能得遇这般的主上,是邺城百姓的幸运,同样也是他们受到了苍天的眷顾,曾几何时,许朝元根本不敢相信,邺城守军会有今日的雄风。 兄弟们吃饱喝足,人人立功心切,心气有了腰包也鼓了,就算平日走在城里,也能被老少爷们称赞连连,那份荣耀和自豪,是他先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方诚和薛松涛同样动容,听闻了将来邺城的规划,他们亲眼目睹了民众生活的变化,又有了振奋人心的未来前景,心里根本无法平静。 为官者,但求百姓安居乐业政绩斐然,此为人臣典范也,而到了他们这份上,不惑之年已过的文官仕途无望,只求留得美名。 这份曾经遥不可及的君子理想,却已经在邺城实现大半。 出身和经历大不相同的三人,在此刻意外的心境默契,与殿下同桌而坐,荣耀和激动难掩,美酒置于石桌,心情也是难得的激荡。 此生得遇明主,又有绝世仙酿在前,夫复何求? 望着四人一脸和气的自得神情,眉眼间浮现浓郁崇敬,秦风也是心情不错,当即端起酒杯朗声出言。 “诸位,满饮此杯。” 许朝元等人接连举杯应声,各自的面容里浮现期待,早已按奈不住的好奇在此刻齐齐迸发,除却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王勋,其余三人都多少表现得有些激动。 美酒入口,醇香四溢,劲烈的酒力由唇齿润过喉间,而后蔓延全身,伴随着甘甜和清香沁人心脾,只觉回味无穷。 许朝元当即朗声赞叹。 “好酒,好酒啊!” 平日不沾酒气的方诚也难得的目露惊异,脸上的笑容难以自制。 “果然是绝世佳酿!” 薛松涛更是目露动容,回味着醉人余香,惊得失去了往日的老练。 “下官这些年真是白活了......” 神色各异的赞叹不出意料,秦风也不会有丝毫的意外,大玄的酿酒技艺有限,普通的蒸馏酒就足以碾压当世,精酿出来的塞北红必然是降维打击。 莫说这三人,就连京都皇城,也绝不会有能相提并论的美酒。 这种可有可无的成就感已经无足轻重,秦风放下酒杯,见三人一脸眼馋,就再共饮了几杯,随后才问询起了近来的事宜。 “近来邺城往来人口激增,你们各自着手的公事进展如何?” 许朝元闻声立刻起身,抱拳朗声做礼,武将的干练一如既往。 “启禀殿下!经由先前一战,邺城旧墙虽未遭受重创,却也需要整修,末将已经开始召集劳力,准备在旧墙的基础上加固翻新,各地的烽台也已经开始着手重建,轮值驻守的人数再增至十人一岗!” 既能认识到旧城墙的隐患,及时整修防患于未然,又能放眼先前起到关键作用的烽台,许朝元的作战经验勿用多说。 秦风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赏。 “不错,邺城地处边境,军力防护乃是生存根本,不可有丝毫马虎,城墙整修必须力求扎实,银钱用度不需在意,列好账目前往府库支取便是。” 许朝元闻声做礼,感到了巨大的支持,对于今后邺城的守卫充满了信心,也替所有军士和百姓们感到高兴。 “末将谨遵军令!” 而后方诚和薛松涛也接连起身,在各自袖中拿出图纸清单,将民宅和县城的扩建进度一一禀报。 “禀殿下,失修民宅已经排查完毕,共有一百二十三处,承诺忠烈亲属的居所共计一百一十七处,合计两百四十处,城中已无处可建,下官斗胆进言,可先向西山城外开拓土地,以扩建房屋。” “启禀殿下,邺城目前共有三条长街,近日来商人涌入近千,商铺尽数租赁而出仍不足所需,往来平民也难容纳,下官附议扩建之策。另有忠烈祠修建完毕,诸位忠烈灵位都已安置其中。” ...... 第102章 惊人讯息 听闻着两人的禀报,再接过字据图纸详细审阅,秦风心里很是满意,斟酌之下同时沉声下令。 “两位大人所言皆有理,邺城扩建迫在眉睫,向西山城外开拓土地之策可行,扩建当以民为本,将百姓屋宅修先行,烈士亲属的屋宅新建更要列于首位。” “许统领征召劳力,军士也可参与其中,主管军务建修,薛县令与方大人各自分管民宅和街道扩建,互不干涉,诸位当谨记重任,力求早日完工。” 这番命令条理清楚,不仅分清了主次,还将职责细化,军政互不干涉,为将来的扩建进度明确了目标,免去了不必要的麻烦。 短短几息,就能做出这般英明的决定,早已不是普通青年能有的才学,发生在殿下身上,众人却已经有些习惯,仿佛本该就是如此。 三人闻声做礼应命,满眼心悦诚服。 片刻之后,商定了诸多细节,小院里响起了阵阵轻笑,期待和振奋满溢言辞,伴随着酒香飘满王府。 邺城的星夜格外静谧美好,凉州城和各县却是已经陷入了震动当中。 经由几日流传,邺城的大胜之事被更多的人得知,连凉州城里都有往来百姓商人热议,诛杀千骑的惊异传闻,一时震撼难平。 而这种不同寻常的震动,还只是表面所见的共识。 灯火摇曳的刺史府,此刻正陷入了更大的惊异之中,刺史大人端坐书房,细读着京都而来的书信,眼中的惊异无法掩盖。 那位当年名满天下的七皇子,竟然已经重振雄风......! 端坐在书房之中,凉州刺史薛青云满目惊异,就算已经将书信读了几遍,还是感到莫名的震动,一时难以确信眼前信中所写的一切。 北王秦风诛杀宋家之人,不仅毫无罪责,反倒是奉命前去暗查的钦差宋雨平被革除官职,几乎已经断绝了仕途。 而这重大的事件中,还牵扯到了多年沉寂的太傅姜太渊! 甚至,皇帝陛下表现出了罕见的明显态度,有着对于宋家问罪的意向,看起来有种隐晦的提点之意。 北王康复,太傅出山,大理寺少卿宋雨平获罪...... 接连的信息透过纸面传来,令薛青云感到了极大的震动,仿佛有种局势动荡的预兆,让他坐立难安! “怪哉......” 缓缓放下反复确认数遍的书信,薛青云紧皱眉头惊疑出声。 他为官多年,从七品小吏做到了二品大员的刺史之位,已是当之无愧的封疆大吏,随后一言足以引起凉州十几县震动,甚至在大玄朝堂都分量惊人,也对于局势把握得很是清楚,眼光毒辣到了相当的程度。 与这位一比,寻常品阶的官员就算为官数十载,不过是不懂政事人情的愣头青,哪怕精明如薛松涛之流,也根本望尘莫及。 就是这样了得的当朝大员,却在此刻陷入了震动当中。 当年北王封地邺城,他深感遗憾,也明白天家无情,不敢妄自表态,只觉得那位殿下此生无望,落得安乐晚年已是万幸。 不曾想,北王竟然康复了,还杀掉了宋家出身的宋千秋! 此事可大可小,涉及皇室律法都有转圜之处,就算宋家声势极大,当今陛下也难忽视,以他多年的经验,也不会有太重的罪责。 毕竟,北王就算如何不被待见,也始终是真龙血脉,区区宋千秋之流又如何相比? 就算真的问罪,充其量就是出于情面给个说法而已。 可事情恰恰就离奇在这里...... 陛下派出同样宋家出身的大理寺少卿宋雨平访查,看似主理此事,有情面的考量,实则又命多年沉寂的姜太渊同行,里面大有文章。 从结果来看,也正是如此,宋雨平意外获罪,说明宋家被摆了一道,满朝文武都被杀鸡儆猴,看似绝无异数的事件,实际上完全与所有人的预想南辕北辙。 陛下一反常态,看来已经对世家有所不满,警告的意味明显! 朝堂必将有所变动啊...... 多年身居高位,薛青云敏锐的嗅觉一如既往,沉思之下察觉到了几分凝重,心头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原本在他眼里无足轻重的事件,在此刻重达千斤。 既然陛下已经露出了一丝不满。 此后,身为一州刺史的他,对于世家势必要远离几分,但也不能完全判若两人,那微妙的距离把控,就是为官之道的经验显现。 既不能如常态那般,好像此事从未发生,对于隐晦的圣意置若罔闻,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引得世家不快,以免今后生出扰心事端。 为官的艰难就在此处。 越是身居高位,就越是要如履冰波,一言一行都有着极大的影响,甚至有时候看似寻常的一句话,就会引来家破人亡的大祸,此等微妙的经验,绝不是三言两语能够道出。 薛青云几乎已经是人精,对于这种事还能游刃有余,心头已经有了眉目。 可涉及到此事的正主,那位重振雄风的北王殿下,他却是感到了很是棘手,无论亲疏,似乎都难以均衡。 一旦表现出亲近,必然引得陛下不悦,甚至心有猜疑。陛下对于北王并不喜爱,当年也是人所共知,身为人臣反其道而行之,实乃最为愚蠢的作为,何况如今北王还是藩王,薛青云又是封疆大吏,免不了被人猜疑,甚至安上了心怀不轨的罪名。 要是哪天随便被人参奏一本,单就这捕风捉影的罪名,他都很难脱身,将来处境堪忧。 可若是继续不闻不问,又同样不合圣心,陛下降罪宋家之人,既是为了点醒各方,也是为了表明皇室的威严不可侵犯。 如今到了这份上,连宋家人都不被待见,他一个凉州刺史,对于封地凉州邺城的藩王不闻不问,不是在打陛下的脸? 杀鸡儆猴还历历在目,此刻不表态,无异于自寻不快。 将来一旦冷落北王的事传到了京都,他这个凉州刺史免不了引起陛下的惦念,而帝王一旦记在心头,人臣的日子就绝不会好过。 当今陛下实行霸道权术,这份不满必将被放大数倍,在将来的某一日,经由细微小事爆发出来,后果难以承受! 第103章 长夜难眠! 刺史薛青云已经心如乱麻,只觉得进退两难,早就被人遗忘的北王,此刻竟让他难以安坐! 这一切的背后,只因他身处于高位,不得不时刻小心谨慎! 世人皆言:君心难测,人臣难为。 当官本就是极为讲究的一条道路,做到了封疆大吏的位置,更是难上加难,薛青云此刻踌躇难平,思略再三也无对策。 简单的一件小事,背后浮现出山崩般的压力,令他进退两难,压力远胜历年凉州公事,只觉得心乱如麻。 在书房中来回踱步,薛刺史始终静不下心来,沉声招来了府中管家,谨慎地叮嘱出声。 “明日你去往城外军营,请张都督前来。” 他也是无计可施,才想到凑来凉州驻军的头号人物,两人商议,或许能有个折中的应对态度,以免惹出祸事。 这事儿听起来就是孩童讨论交课业相差无几,若是传出去必是笑谈。 可事实也就是如此。 看似寻常的父子关系,一旦上升到了皇家的高度,那就是重大无比的国事,对待北王的态度,根本容不得他丝毫大意,稍有不慎,就有危机临头。 入朝为官向来都不是等闲人能为,哪怕芝麻小官,当年也是一时的翘楚俊杰,而所谓的慵懒之辈,无一不是背景惊人。 若无这份敬小慎微,薛青云绝无可能坐到如今的位置,伴君如伴虎,远在边境的封疆大吏处境微妙,自然尤是如此。 管家不知真相,只是觉得老爷今日有些古怪,他也不敢多问,出于本分应声而去。 可就在退出门外的时候,薛青云却是心头一紧。 请来张军督公议并没有错,但这般明目张胆地突然相请,似乎不大妥当,分管一州军政的两名大员私议,此后无论对于北王何种态度,都难免被人怀疑...... 谨慎万分的薛青云瞬间眉头一皱,再度沉声何止了管家,声音朗然了数倍,就好像如常沉稳。 “且慢......!” “本官生辰将至,你明早命人向凉州城众位同僚送去请柬,无论文武官员......四品以上皆不可遗漏,盐政衙门也要送达,另请各界凉州名流齐聚。” 管家目露疑惑,只觉得老爷今年的生辰有些场面宏大,转念一想,一州刺史五十大寿,排场大点也在情理之中,就此应声退去。 “遵命,老爷,老奴这就连夜将请柬送往各处。” 望着管家稳步退去,薛青云这才算安心了几分,面面俱到的相请遮盖了与张都督议事的真相,连管家都不明真相,想来不会有任何疑点。 近来先暗中打听北王的作为,一切就等生辰那日商议过后再做定夺。 而在刺史府的侧院,年仅弱冠的潇洒公子薛奉年面有三分醉意,一边品读圣贤大作,一边品味着醉人的佳酿,心情很是愉悦。 听闻窗外一阵急切脚步声,不由得目露惊异。 推门而望,原来是老管家找寻府中门客,前去书写请帖,准备明日清早送往各处,今年的刺史府似乎要变得热闹非凡。 薛奉年气盛年轻,对于这种盛大的场面自然充满了期待,带有几分醉意的轻笑出声,却由比往日还有礼节。 “不错,爹的五十大寿理应大办,既如此,就劳烦薛管家了。” 老管家听得面露惶恐,连连做礼应声。 直到走出侧院,老管家还觉得心中惊疑,老爷突然要大半寿宴也算情有可原,毕竟年岁所至,也是难得的喜事。 可一向潇洒度日的少爷,往来和老爷常有争执,今日怎得突然兴致相投,都好像很是期待将来的寿宴。 “这算个什么说法......?” 疑惑呢喃,老管家只觉得事出古怪,奈何身有重任,也就并未多想,即刻带着文人门客忙碌了起来,书写着明日送往各处的请柬。 而在侧院主室之内,囤积了几十斤美酒的薛奉年满眼兴奋,他的寿礼,必将是那日的重头戏,也一定能让老爹体会到酒中乐趣,不再对他管教严苛。 清早。 一青一素两顶软轿踏出唐家府门,向着凉州城南而去,昏暗的上街齐现唐家父女坐轿,无疑是一道令人惊异的景观。 要是有认识的百姓在旁,肯定有是一番热议,保不齐晚上就成了一阵饭后谈资,勾起了那些对唐小姐牵挂的少年心绪。 可惜,眼下才五更天,一路自唐府而来,哪怕到了商铺极多的南城,沿路也没见几个人影。 如今正是睡梦香甜的时候,哪怕已经处于节气变长的夏日,天色也还未彻底放亮,除了挑夫和脚力这种靠苦力找活路的穷苦人,几乎没人这么早就起身。 在这么早的时辰,唐运德和女儿先后乘轿而来,就是为了面见陈默,与宋雨才一争高下的决心彰显无疑。 只是坐于软轿之上,越是靠近南城酒坊,唐映蓉就越感到压力不小,新盐的争斗即将展开,复杂的身世突然得知,更被赋予了唐家家主的身份,重重事件相继叠加,年仅十七岁的唐映蓉已经足够出众,却也感到了几分吃力。 悄声拿出还未启封的舒心,唐映蓉的脑海里浮现出那道身影,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情,神色变得坚定了几分。 她要为唐家,也为自己播出一条生路,绝不让人看轻! 等待软轿停在空旷的路旁,父女二人相继下轿,望着女儿决绝的神色,唐运德有种年月不饶人的感慨,同时也有几分心疼。 他的女儿,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可是命运使然,太过优秀就只能独自前行,女子无才便是德,古人之言在此刻令他颇有感触。 若是蓉儿并无这才的惊艳之才,若是蓉儿是男儿身,或许一切都将是另一番局面,可既然事已至此,唐运德也绝不会瞻前顾后。 他确实老了,也不至于连女儿的心气都不如,决定好了父女共同应对,就必不可能动摇,哪怕希望渺茫,也唯有尽力一试! 此行,大概率是难有收获的,无论如何做想,仅凭邺城而来的商贾,根本无力做到扭转乾坤。 历经多年沉浮磨砺,唐运德到底是多了处事的经验,一夜未睡早已看透了结局,只是见到女儿神色坚定,也就不再多言,径直向着紧闭的店门而去。 不需他出口,紧随的老管家已经扣响了邺城酒坊的店门。 “咚咚!咚咚!” 古怪的是,叩门七八下,始终不见有人打开店门,连门内也没有任何脚步声传来,就算时日尚早,店铺里也该有伙计守门入睡才是,绝不至于半天无人应声。 唐运德眉头微皱,莫名地不妙预感涌上心头。 该不会,邺城商贾都是难堪大任之辈,抑或者那位所谓的北王殿下,只是诓骗了蓉儿,根本没有将来分红合作新酒的念头? 顿时,唐运德罕见地爆发出怒意,猛地上前扣响了店门! 第104章 乱了方寸 “咚咚咚!咚咚咚!” 唐运德接连叩响店门,手上的气力越使越重,酒坊的店门始终不见打开,连屋内也没有丝毫动静传出。 很显然,酒坊里并没有人。 停下叩门的动作,唐运德眉头微皱,侧目望向身旁管家,老管家同样不知缘由,连唐映蓉也是一般无二,面面相觑的几人呆立在了原地。 身穿素服的唐运德沉思多时,很是不解地悄声呢喃。 “我听闻邺城酒坊生意兴隆,以为掌柜的和伙计都是尽心尽力之人,今日一见,却是大失所望,偌大的酒坊就这样闭门,连个守店的伙计都没有。” “按理来说,这种草率大意的态度,根本配不上传闻中的火爆生意,或许也就是邺城新酒品质出众,才能有眼下的兴盛,要是继续这样下去,长此以往,也必将衰落啊。” “蓉儿,那位北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会任用这些马虎伙计?” 唐映蓉被问得目露困惑,斟酌了几息,也没有想通其中的缘由。 “爹,北王殿下不是等闲之辈,手下不该有这种表现才是,女儿也不知为何,这酒坊里竟无人值守。” “或许,是我们来得有些早了。” 下人都这般失职,根本没有生意人的基本常识,当主子的能强到哪去,到了这种份上,女儿还在说着北王的好话,实在令人无言以对。 异样的情绪在心头悄然滋生,唐运德感到几分心烦意乱,要不是心境沉稳,也见过不少风浪,他或许就在此刻破防了。 这种隐隐的愤怒和无奈,倒也算不上是自乱阵脚,只是觉得有点酸,以及夹带着隐晦的悔恨。 他的女儿自幼聪敏过人,后来经商表现出的手段和眼界,力压一州商贾,称得上是惊艳世人的商界才女,却是突然对北王这般推崇,甚至推崇的有点失去了理智。 以唐运德的经验来看,女儿表现出这种失常,或许是罕见地看走眼,或许是一时失去了冷静的判断。 无论哪种缘由使得女儿失常,总归都不是一件好事,唐家本该远离权贵,若非是家族处境危机,也不至于和握有新盐新酒的北王有所牵扯。 如今看来,这一步棋似乎是走错了。 隐隐感到一丝后悔,唐运德神色凝重地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如此,我等就先回府,待到今夜再来一探究竟,想必这酒坊的伙计如何懒惰,也不至于晚起早睡。” 语气很是平和,其中的失望却瞒不过唐映蓉,她只觉得此事蹊跷,北王的手下不该如此,本着宽慰的意图点头应声。 “爹,不如我们再等候片刻,说不定稍后就有伙计前来开门了,这邺城酒坊生意极好,想来也不会太迟开门才是。” “以过往来看,北王手下不会有这种懒惰之人。” 一再的坚持看得唐运德目露无奈。 女儿终究还是乱了方寸,明明事实就在眼前,还一味地相信那位大玄朝的藩王,实在是有些令人动怒。 大玄朝的藩王又如何? 说到底,大玄朝也不过是一群乱臣贼子建立而来的新朝,今日的荣耀洗刷不了曾经的叛逆,犯上作乱的奸贼之后,有什么值得尊敬的?! 唐运德罕见地目露愠色,准备向着女儿提点出声。 恰在此刻,长街的那头传来阵阵马蹄声。 “哒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响起了无人长街,伴随着车轱辘的转动清晰传来,声音并不是很密集,在寂静的此刻却是无比的清楚。 一干人闻声望去,只见马车六七辆依次驶来,领头的青年样貌清秀,有几分文人的儒雅气度。 见到这人,唐映蓉诧异地轻呼出声。 “陈掌柜?” “爹,此人就是邺城酒坊的掌柜,名为陈默!” 肯定的话语一经出口,唐运德投去的目光里浮现疑惑,不由得对如此年轻的掌柜产生了兴趣,除去该有的好奇,更多的则是诧异。 他也听说邺城酒坊的掌柜年轻,只是没想到竟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人,而且还在这么早的时辰亲自押送马车,倒还真是罕见。 细细望去,只见那几辆马车皆装有木箱,铺垫的麦草清楚可见,想来是较为珍贵的货物,再看木箱捆绑扎实,马匹精神抖擞,不由得给人留下极好的印象。 这领头的青年,是个做事稳妥的人啊。 唐运德的眼光何其毒辣,一眼就看出了不少细节,印象很是不错,刚才先入为主的猜测也消散了几分。 当他在打量车队的同时,领头前行的陈默也远远注视而来。 天还未彻底放亮,店门前居然就站着一群人,还有两顶轿子,买酒也不用这般着急吧? 陈默原本还有些哭笑不得,直到看见人群中静立的唐家大小姐,瞬间就明白了这些人绝不是为了买酒,心头严肃了几分。 近前做礼,向着唐映蓉问候出声。 “唐小姐,不知清早前来有何事?” 不卑不亢的气度引人注意,唐映蓉还未应声,唐运德就已经踏前一步,闻着醉人酒香心有震动,对于陈默离店的缘由有所明悟,即刻沉声接话出言。 “天色未亮,陈掌柜就亲自押送货物,这般勤勉实在令人敬佩。” 突然站出来的中年人面容不怒自威,慈眉善目的笑容里透出几分富贵,却是与宋雨才的嚣张大为不同,只让人感到亲切和尊敬。 望着有些熟悉的面容,陈默不敢大意,即刻做礼自谦,言行举止毫无错漏,他已经不再是普通的邺城商贾,而是代表着北王殿下,绝不能有任何的失礼之处。 “阁下过誉了......” 望着陈默略显疑惑的面容,唐映蓉眼色十足地微笑解释,顺便道明了来意。 “陈掌柜,这位是家父,我们冒昧打搅,只因有大事想商,前几日小女子已经去往邺城,拜见了北王殿下,今带有殿下亲笔书信一封。” 话音刚落,陈默惊得眼里一愣,身后一群邺城人也是惊得不轻。 唐小姐的父亲,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前商会会长唐运德啊,那可是传闻中的大佬级人物,毫不夸张的说,但凡经商之人,都将老会长视作偶像。 如今,这位老会长竟然对自己这群人如此礼遇? 难以想象。 这事儿要是放在以前,他们想都不敢想啊。 莫说其余伙计,就连领头的陈默,在先前也不过就是个普通商贾,那点家产放在凉州城,号都排不上,怎敢妄想让商会会长清早等候。 这一切的变化,都是拜北王殿下所赐的! 心中激动,陈默难免有几分紧张,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他的身后有北王殿下,就不会像曾经那般卑微。 既然对方带着殿下书信前来,他也不敢托大,即刻交代一番众人,又命伙计立即卸下门板,伸手相请唐家父女。 “唐会长,唐小姐,请进店中详谈。” 礼节周到的举动毫无差错,连个下人都谈吐得体,似乎北王确有几分不俗之处...... 点头做礼,唐运德迈步而入,先前的印象略有改观,唐映蓉碎步相随,信心愈发坚定,父女二人的心中对此行生出了期待。 第105章 试探后的惊讶 陈默前行带路,唐家父女依次而入,穿过大开的店门进入后堂,简单的陈设一眼望尽,平常的桌椅,屋里还有最为常见的条屏。 一切都像极了普通商贾店铺的模样,简单又不失礼节。 唐家父女皆是凉州商界的风头人物,对于这种布置再熟悉不过,生意人为了方便接待个别客人,总会在内堂设有茶室,以便表现出优待而展开生意商谈。 一般而言,内堂茶室多陈设华美,或价值不菲,从而让来客感到商家身价不菲,也令客人有种被尊重的优越感,好在商谈中占有一定的优势。 而眼前的茶室,只是普普通通的陈设,就像普通寒酸商铺那般,若是外人在场,绝不相信声名四起的邺城酒坊内堂,竟是这般的简单。 陈默命人点上烛火,再奉上了茶水,先请两位贵客落座,方才坐于主座,哪怕心中紧张,也未表露出怯场。 毕竟是当朝藩王的人,也见过了些场面,起码的气度比起曾经提升了不少。 就算面对商界巨头,他也努力地维持着该有的体面,不敢给殿下抹黑,他很清楚,能让唐家父女清早前来,只因殿下手握的新盐和新酒。 此刻的言行,已不再是代表他自己,而是整个邺城商界,乃至于殿下,绝不能被人看轻。 “唐会长,唐小姐,小店只有粗茶,还请勿要嫌隙。” 沉稳的话语缓缓响起,唐运德和唐映蓉心里都有几分欣赏。 “请。” 各自出于礼节轻泯了一口茶水,神色里看不出任何异常,淡然自若的神色,就好像从未介意普通的茶水。 唐运德缓缓放下茶盏,打量着对坐的清秀掌柜,眼里带着平和的笑意。 “陈掌柜年纪轻轻,能有如此气度实在难得,五更天不到便亲自去押送新酒,这份勤勉更是罕见,已然胜过了凉州城内的九成商贾,老夫钦佩。” 平静的话语分量十足。 就算只是场面的夸赞,陈默也不敢托大,当即拱手道谢,面容里有几分惶恐,同时带着几分隐隐浮现的自豪。 “唐会长过誉了。我不过是个小城商人,哪里有什么气度,能有今日的光景,都是靠着北王殿下的提携。” “眼下酒坊每日来客众多,不得不早早做好准备,以应对热情的凉州城百姓,实乃分内之事,不敢担勤勉二字。” “我等邺城商人,无时无刻不惦念殿下的恩德,怎敢有丝毫的懒惫之心,唐会长实在言重了,若说气度,小人自不敢于会长相提并论。” 一番言辞说得几乎滴水不漏,唐运德却是听得眼里一愣。 原来酒坊无人,竟然是为了早早为开门做准备? 他身为前商会会长,自然对这种事很是了解,但凡开店的商人,涉及吃穿用度之类的买卖,大多都得早起晚睡,这是理应的。 只是没想到,这邺城酒坊的生意竟会如此火爆,连掌柜的都得五更不到起身备酒,而且还是这般的任劳任怨,但从这份尽心尽力的态度来看,陈默是个人才。 望着神色沉稳的青年人,唐运德有几分欣赏,也有几分汗颜,他差点儿就将这种人才视作了懒惰之人,妄言误会的作为,已经失去了以往的理智。 就算情势危急,身为前辈这般草率评议后辈,甚至迁怒于后辈的主子,总归是不大光彩的一件事,有些小肚鸡肠的嫌疑。 干咳掩饰着心头的尴尬,唐运德微笑点头,接着话头再度问声。 “陈掌柜确实难得,只是不知,新盐在凉州城的一切调度,你可否做主?” 这话问得很是直接,倒也在情理之中,既然对方前来,必是为了新盐和新酒,而殿下早就将一切交由陈默打理,自然能够立即应答。 陈默坦然应声道:“要是只说调度......自然可以,唐会长既然对新盐有兴趣,晚辈也深感荣幸,不过此事您若想插手,必须经由殿下同意。” 干脆的应话颇有几分大气,唐运德的心里更多了几分欣赏。 这陈默年纪轻轻,做事十分细致,关键时候又不会婆婆妈妈,可谓是心有猛虎细若蔷薇,这种人经商,就是天生的苗子。 而他身后的北王,似乎也确实不同凡响,能放手极大的权利给下人,令陈默可以做到就地制宜,其掌控力和魄力都不是常人能及。 起码在凉州地界,若是论起胆气,年轻一辈中,除了女儿之外,恐怕再无人能及啊。 阅人无数的老会长眨眼就看出了很多门道,一切都是那样的不留痕迹,三言两语间就将真相揭开,可谓是厉害到了相当程度。 看似简简单单的闲聊开场,实则就是无声的较量和揣摩,商场如战场,这话真是一点儿都不假。 在闲谈之间,天色渐渐放亮,店铺里除了搬运的忙碌声音,门前也开始传出了阵阵言语和脚步声。 “李兄今日起得早啊!” “呵呵呵,昨日未买得新酒扫兴而归,今日我可是牟足了劲来排队,定要买得邺城新酒!” “你们真是人才啊,起得清早就为来买酒,一个个的都是酒疯子,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恐怕要不了几日,李兄的大名就要传遍咱们凉州城了!” “周贤弟此言差矣!欲求美酒而早起,为赋佳作以宴饮,此乃风雅之事,此后就算传来,也是一桩美谈,有何笑话之处呢?” “不错,不错!李兄所言甚是,此乃风雅之事!” “乖乖......排个队买酒都是风雅之事,那老子不是风雅了大半辈子?到底都是读书人啊,就是能吹啊!” “前面的别插队,辰时四刻才卖酒,你急着去投胎啊!” “谁敢插队?!” ...... 接连响起的话语声越来越尖锐,也变得嘈杂了许多。 仅仅是在内堂听闻,唐运德就能想象到酒坊的生意能有多火爆,还未开始卖酒,已经有不少人排队,这种奇观足以颠覆他对于酒业的认知。 既然这年轻的掌柜不俗,新酒又这般火爆,那北王倒是真有几分本事,若是与此人合作,推行新盐说不定还有几分希望...... 略一沉吟,唐运德的眼里一愣,闪过了火热的渴望。 这抹异色极难察觉,唯有唐映蓉看得清楚。 很显然,他的父亲对于新酒很是看好,也对于眼下的新盐合作有了期待! 既然话已经说开...... 唐映蓉也就不再有任何的试探,缓缓从流苏云袖里拿出一封书信,交付给了侧对坐的掌柜陈默。 “陈掌柜,我与北王殿下已经商定了新盐推行事宜,此为北王亲笔书信。” 陈默闻声严肃数倍,即刻起身接过书信。 当他揭开印泥的封口,打开书信看清其中的内容后,却是惊得神色震动,当场从座椅上呆立而起! 第106章 新盐配方! “今后新盐推行交由唐映蓉施行,凉州城内一切调度听由她命令,情势危急之时,也可将新盐配方交付于她。” 书信中的字迹无比清楚,看得陈默心中震动! 一切听由唐映蓉指挥,这种命令他可以接受,毕竟唐映蓉的才能人尽皆知,新盐已经在凉州城受挫,若想再继续推行,依靠唐家的声势是极其明智的选择。 殿下的这条命令,可以说极为英明,几乎做到了不掺杂任何个人感情,很是冷静地将利益放于了首位,对于新盐的推行,对于所有的邺城商人,只有利而无害,称得上是最佳的决策。 平心而论,陈默就算明白其中的道理,可要是换做他,未必就能真的做出这种决定,将新盐全权交付给陌生人,其中需要极大的勇气,也需要过人的眼力和格局。 这种事,绝不是说说那么简单,道理很多人都能懂,做起来就是另一码事了。 至于交付配方...... 这一点,已经完完全全地出乎了陈默的预料。 若说放权与唐映蓉是极大的信任,也称得上是惊人之举都不为过,起码他还能略有体会,那交付配方的果决和胆气,就根本不是他能想象的一种决策。 这种做法,已经超乎了常理,甚至超越了普通人所能理解的范畴! 陈默家族世代经商,虽说只是小城商户,比不上凉州城的名门,也算是对于经商之道颇有见解,以他的眼光来看,新盐配方这种称得上立命根本的绝密至宝,是绝对不能交付给外人的。 一旦将此配方交出,无异于拱手奉送金山银海,搞不好还会断绝自己的财路啊! 想到这里,陈默已经惊得说不来话来。 呆立原地许久,死死地盯着殿下的亲笔书信,就好像看到了天大的荒诞之事! 若是此事是旁人道出,他绝不会信以为真,认为是发了失心疯,可偏偏是殿下的亲笔书信,还落有北王印信,绝不可能有假,陈默就不得不深思熟虑一番了...... 以殿下的手段和眼界,绝不可能做出奉送商机的荒唐事,既然下了这种命令,其中必有玄机才是,否则的话,以唐映蓉的手段,绝不可能愿意无偿在凉州城里推行新盐。 栽在唐映蓉手中的商界大佬不知多少,类似的传闻都听过无数,何时见过她吃亏......? 突然的醒悟之下,陈默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即刻回神落座,再度调整了神色,将书信收在袖中,向着唐映蓉做礼问询。 “唐小姐,殿下的命令在下已经知晓,自当奉命行事,今后在凉州城里,新盐事宜皆听从小姐吩咐。” “只是在下心有疑惑,斗胆一问,不知小姐与殿下商定了何事,竟愿意无偿推行新盐?” 这话一出,唐家父女的心里有了几分惊讶。 他们也曾猜想,此番前来,应当能得到北王手下的人相助,对于推行新盐有些助力,可以与宋雨才相争,见到陈默不俗,众人也是做事认真,父女两人几分信心。 此刻听闻这番言语,两人更是感到了震动。 北王,居然愿意让手下人尽数听命,甚至将凉州城内的一切调度权利尽数交出,可以说是给出了最大的支持和信任! 这番气魄,惊得两人心里一愣。 唐映蓉望着陈默好奇的目光,心中有几分感同身受,为北王的这般手笔和信任感到了欣慰,多了几分安慰和信心。 想起那道万民欢呼前行的俊朗身形,心中的焦虑也略有消散。 既然对方坦诚以待,她也不能表现失礼,就算面对下人,同样得如实相告,这是基本的尊重,也是诚意的体现。 何况,事到如今已经再无选择。 唐映蓉红唇轻启,道出了真相! “陈掌柜,当日我拜访北王殿下,得到了新酒合作的机会,条件就是推行新盐,你可还有疑问?” 柔声一语,声音压低了数倍,室外根本无法听闻,可谓是细微至极。 这种机密的事,绝不能太过声张。 就是这般轻微的声音,在此刻无比清晰地传入了陈默的耳中,令他恍然大悟,心头瞬间响起了波澜!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难怪殿下愿意将配方都交出,原来其中有着这么大的一笔交易! 新酒代表着什么,陈默心里清楚万分,除去北王殿下和王勋,他是最清楚其中利益的第三人,若是新盐有着极大的利益,利润更大的新酒,则有着几十倍的财富啊! 听由唐映蓉的解释,陈默此刻才算是滤清了事实的真相。 同时,心头的震撼也愈发的激荡! 在他眼里,新盐将来的利益难以想象,所以当初才愿与诸多商人合资十万两求得经营,可就是这般看中的商机,在殿下眼里竟不过是交易的条件而已。 动辄将来百万两的商机,竟然只是用来交易的条件...... 此事实在太过惊人! 这份眼界,实在是夸张到了极点,已经突破了他们所有人的认知,显得那般的荒诞! 但正是因为如此,一切才更合理,也更符合殿下的作风啊。 那位,可是堂堂的七皇子,一直以来从未有错的天骄皇裔! 若不是殿下,唐映蓉绝不可能无偿推行新盐,若不是将配方都交出,唐家未必能完全尽心尽力的做事。 天下熙然皆为利往。 唐家在凉州城经商数代,对于利益的嗅觉无比敏锐,几乎已经渗入到了血液当中,要不是为了更大的财富,怎么可能愿意做出费力不讨好的事? 眼下要推行新盐,阻力何止大了数倍,不仅有宋雨才的强势挤兑,还有这盐运使胡大人莫名其妙地助阵,陈默自认已经无能为力。 后知后觉...... 瞬间惊醒的陈默心头震撼无比。 巨大的财富已经被用来当做筹码,似乎在殿下心里无足轻重,无论此事发展到何种态势,这布局已经不是他能想象的存在。 无论是他还是邺城商人,早就无足轻重,甚至于声名显赫的唐家,在接受这种条件的那一刻起,也不过是这盘巨大棋局的一子。 执棋者唯有殿下一人。 他能做的,唯有竭尽所能地完成使命。 陈默深信,只要尽力而为,将来必不会后悔,一直以来的经验给予了他极大的信心,连唐家父女都掺和而来,此事绝不会是竹篮打水。 如今已是风口浪尖,新盐的前景很是堪忧,绝不能再做丝毫犹豫了,既然殿下做出了豪赌,他唯有死命相随! 心境难平,无比震撼的陈默咬牙点头,准备应下此事! 就在此时,店铺前门响起了一阵刺耳的斥骂,随后跋扈的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正向着内堂而来! “让开让开!” “前面的,赶紧滚开,休要挡着老爷的去路!” “瞎了你的狗眼,还不赶紧闪开!” “哪个不长......哟,原来是宋会长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呵呵呵,本会长闲来无事,偶尔路过此处,见到唐小姐软轿,多日未见甚是想念啊,只是前来寒暄几句而已~” ...... 熟悉的得意声音响起,陈默和唐家父女闻声皱眉。 不等他们起身,沉重的脚步声就传进了内堂,那道大腹便便的富贵身形也同时而入,脸上带着无比得意的笑容。 那人,正是他们的最大对手宋雨才! 第107章 仗势欺人 宋雨才慢步而入,华美的锦服还是那般的刺眼,从头到脚都在彰显着不菲的身家,坐手把玩着核桃大的两个羊脂玉,脸上带着优越感十足的笑意。 “唐小姐,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说着,宋雨才瞥见了端坐的唐运德,脸上浮现一丝惊讶,却是那般的刻意,连寻常人都看能看得清楚。 “哟,居然连老会长也在,这还真是稀奇,不知您清早来这酒坊,是所为何事啊?要是为了买酒,您只要言语一声,晚辈自当命人买好送去府上,何必这么劳师动众。”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后您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就是~” 没皮没脸的落座,宋雨才笑意十足,全然不将陈默放在眼里,唐运德似乎也不被他太过看重,往日表现出来的尊敬消散不少,浑身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得意和骄横。 只是眨眼的功夫,几人就对宋雨才心生厌恶。 能将给人的印象败坏到这种地步,也算是一种本事。 寻常人多会注意言行,以求与人为善,无论将来如何行事,都会有点益处,宋雨才恰恰相反,优势尽握的他已经将唐家视为笼中之鸟,彻底撕下了世俗的伪装,如今表现出来的强势,足以说明他内心的骄傲和得意。 见到此人大言不惭,唐运德心有怒意,微笑着垂眸回绝,言辞颇有分寸。 “宋会长,我们两家往来甚少,也从未有生意交际,哪里来得一家人说辞,您莫不是清早就喝醉了?” “我们父女只是路过此处,就不劳宋会长费心了。” 一手马屁拍了个屁股,宋雨才神色一愣,转瞬就又露出笑意,对于他心头的未来岳父充满了耐心,继续笑着寒暄起来,目光也偶尔撇向了心心念念的唐映蓉。 “唐会长,您这就太见外了,在下对唐小姐心仪已久,此事众人皆知,如今新盐推行在即,想必您也有所耳闻吧......?” “只要将来我与唐小姐定下婚约,我宋某人的东西就是唐家的,新盐也不例外,晚辈劝您,不要争一时意气,白白失了良机啊。” “呵呵,晚辈情真意切,老会长肯定看在眼里,您经商一生,新盐代表着多少利益,其中道理想必不用晚辈再说吧~” 语气十分恭敬,言辞却是绵里藏针,这话听起来根本不像客气之言,更像是一种明目张胆的威胁。 以最有礼的语气说出最无耻的话语,能做出这种事的,在整个凉州城里恐怕也只有这位首富。 得势欺人的痛快浮现面容,宋雨才端坐大椅,富态的身形从未挺得这么直,往日面见唐小姐的隐忍和卑微一扫而空,大有种三十年河西的舒爽。 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或许还以为他是个奋发向上的狠人呢。 面对这种态势,唐运德的笑意不变,就好像历经沧桑的老树,对于些许的波澜早已见惯,只是有极细微的冷漠溢出眉眼。 “呵呵,宋会长说笑了,我们唐家无功不受禄,岂敢妄想此事,小女待字闺中不假,可惜与宋会长性情不投,就不劳惦念了。” 这话一出,唐映蓉的心里暖意十足,对于父亲的疼爱心有感触,也知道无需自己多言,唐家绝不会像宋雨才妥协。 哪怕情势不妙,父亲终归是下定了决心,绝不可能有任何改变。 言语间的交锋难以捉摸,几乎就在无形间完成了博弈,宋雨才的得意和唐家的隐忍都被陈默旁观清楚,心头对于唐家父女很是崇敬。 能在这种势态下不失风度,言辞做到了这般得体,不给人以破绽,唐家的声名果然不是白来的。 闭门羹吃了个清清楚楚,宋雨才却也不恼怒,好像也早有预料,以轻笑盖过尴尬,渐渐露出了獠牙。 “哈哈哈,老会长真是雄风不减当年呐,不过如今可不是当年的凉州,实话跟您说了吧,晚辈已经得到盐运使胡大人的支持,新盐必是囊中之物!” “若是您还想着与邺城商人合作,谋求新盐的买卖,这算盘可就打错了,盐业向来都是由盐政衙门说了算!” “不是我宋某人吹嘘,就凭这些邺城的破落商户,能翻得起什么浪花,老会长要是不想唐家将来败落,还请三思而行!” “呵呵呵呵......希望在五日之内,老会长能给出答复!晚辈还有要事处理,先行别过了,老会长,唐小姐,请!” 满眼得意的宋雨才缓缓起身,倨傲的眼神更为明显,很是潇洒地丢下几句威胁话语,就头也不回地稳步而去,丝毫不将陈默放在眼里。 望着臃肿的身形得意而去,唐家父女神色凝重,悄声交流着眼神,看到了彼此心头的担忧成了现实。 宋雨才敢肆无忌惮地道出勾结盐运使大人,必然握有把柄,此事很难再有转机,正如他所言,新盐的命运已经倒向了宋家。 原本父女两清早前来,是想与陈默面谈商议,以求谋得对策,先前见到陈默表现不俗,也算有点收获,信心多了不少。 只是与宋雨才握有的筹码相比,这点收获就显得无足轻重。 北王手下的这些人是不俗,放在其他买卖上也有极大的助力,可惜对于新盐这种特殊的货物而言,终究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如今大局已定,无论民望还是官权都偏向宋雨才,又有什么办法能够改变时局呢? “除非......” 心头的设想刚刚呢喃出口,唐映蓉就打消了那不现实的想法。 眼下能够改变民望和风评的唯一手段,就是拿出新盐的配方自证所属,以指证宋雨才颠倒黑白的真相。 可惜配方珍贵无比,但凡是个人都会秘密收藏,又怎么可能轻易交于外人呢? 希望逐渐落空...... 唐家父女的神情变得有些凝重,他们绝不会就此认命,也有着诸多的应对策略,哪怕宋雨才握有天大的优势,也不可能让他们低头。 门外的笑声回荡,内堂在此刻无比沉寂,一种强烈的不甘正在酝酿滋生...... 第108章 唐会长震动 沉寂的内堂气氛凝重,唐家父女的神色很是凝重。 唐运德自不用说,他见过无数风浪,又有前朝皇裔的复杂身世,对于人间冷暖和各种嘴脸早已习惯,此刻见到宋雨才的得意,已经看穿了那暴发户的险恶用心。 一想到被这种小人凌驾头顶,甚至威胁自己,唐运德心中的震怒难以平息。 唐映蓉更是心头愠怒,她自问不弱于宋雨才,也有自信在商界力压这种角色,却是迫于现实的无奈,被逼得难以还手,接连被这种小人出言嬉笑。 如此可悲的现实,怎能教人释怀! 感受着蔓延开的明显压力,陈默也见识到了宋雨才的无耻,同时对于唐家父女很是敬佩,他自问做不到唐家父女这般完美。 只是亲历一切,陈默却并无太多的忿忿不平,此刻也才知殿下深意,对于殿下的高瞻远瞩简直叹服到了极点。 若非对于大局把控得当,预料到某些不可控的因素,殿下绝不会这般行事,在书信中留下决胜后手。 曾经难以理解的气魄,在如今看来是那般的理所应当,甚至完美得无懈可击,一旦秘方交付与唐家,一切的阴谋诡计必将烟消云散。 而眼下,就是最为恰当的时机! 坚定信念,心境起伏的陈默缓缓起身,向着唐家父女拱手做礼。 “唐会长,唐小姐,你们大可不必为宋雨才那种小人得势而担忧,殿下已经有所交代,在下这就奉命行事,必能助你们一举扭转败局!” 这话一出,唐运德惊讶注目,身旁落座的唐映蓉也惊得缓缓抬头,美眸里浮现一丝诧异。 该不会......! 唐映蓉见到陈默自信做礼,听闻奉北王之命行事的言辞,想到那位气度不凡的藩王,突然有种希冀在心头浮现。 诧异注目下,只见陈掌柜已经拿出纸笔,在桌上开始书写。 根本不理会父女两的反应,陈默顷刻就在纸上挥毫泼墨,一篇文字写得是洋洋洒洒,根本没有任何停顿,就好像在心头牢记,对于每一字都熟悉到了极点。 见这情景。 父女两人悄声对视,眼中的惊疑越发明显。 唐映蓉是无比聪敏的一个女子,对于经商之道早就烂熟于心,能在十几岁的年纪名扬凉州,才智和眼界绝非常人能及,而教导她多年的唐运德就更远胜常人,对于很多事都能看得无比透彻。 不需任何言语,父女两见到陈默如此果决的气势,又见他莫名动笔,瞬间就有了惊人的猜想,齐齐注目而去。 数十息过去,被全程关注的陈默已经停笔,将所写的字句浏览一遍,才小心翼翼地双手交于唐运德,声音压低了数倍! “唐会长,这就是新盐的配方,如今奉殿下之命交付与你们,必能一改局势,还望两位勿要辜负殿下信任!” 噌! 唐家父女闻声大惊,瞬间起身注目而来。 望着密密麻麻的一篇文字,两人的心头已经生出了莫大的震撼! 新盐配方! 那代表着何等巨大的财富,唐家父女心知肚明,就算心有猜想,也不敢完全相信北王居然真的愿意交出配方,而且还是在这种关键时刻! 亲眼见到神秘的新盐配方,此刻的震撼难以言喻。 就算见过无数风浪,哪怕面对宋雨才的威胁都不皱眉头,听到这种惊人之事,老会长唐运德也不由得言辞结巴起来。 “这......这是真的配方?!” 陈默神色严肃地悄声点头,眼中浮现一缕崇敬。 “老会长明鉴,这配方绝不会有假,小人曾在各县命人制盐,用得就是殿下交付的此方,从来未有差错!” “若非殿下亲笔书信下令,小人绝不敢将配方写出,此物珍贵无比,还请唐会长小心保管,万不可走漏风声。” 郑重的悄声之言响起,让唐运德心头的惊疑消散大半,同时也带来了巨大的震动,犹如浪潮突生,令他的心头无法平静。 接过配方细细浏览,每看过一行,记载的详尽方法都令他感到震动,直到整篇配方浏览完毕,唐运德的眼中震撼已经难以遮掩。 有了这配方,就掌握了海量的财富,也能名正言顺地推行新盐,宋雨才哪怕拉拢盐官,再也不足为惧! 小心翼翼地捧着纸张,年近五十的唐运德就好像捧着百丈金山,振奋和巨大的压力同时蔓延全身,双手都开始微微发颤,脸上浮现了罕见的兴奋和谨慎,可谓是复杂到了极点。 “世间居然有此妙法......难以置信......” “北王殿下真愿将此宝交出,可有什么条件......?陈掌柜但讲无妨,只要唐家能做到的,任何条件都不皱眉!” 唐运德的话说得干脆利落,态度也没得挑剔。 获得了新盐配方,不仅意味着得到了巨大的财富,也能令唐家从危机中脱困,表现出这种诚意理所当然。 说句难听的话,就算唐家的家产全部拿出来,以换取配方,陈默也不会觉得过分。 按理而言,面对唐运德这种不俗的气魄,是个人都要有几分敬佩,陈默却在此刻表现的有些冷静。 他已经见识过殿下的手笔和眼界,任何东西都显得有些平常,此刻看着唐运德,心中竟没有太多的波澜,只是出于本分地做礼应声。 “唐会长言重了,小人也不过是奉殿下之命,交付配方并不需要任何条件,只要唐家按照约定推行新盐。” 这...... 唐运德闻声目露惊异,心头对于陈默尊崇无比的北王殿下愈发感到了好奇,能有如此手笔,他自愧不如,却不求任何回报,只要新盐推行。 这里面究竟有什么深意,唐运德竟然想不明白...... 斟酌了几息,老会长只得看向女儿,期望能得到些许的解释,毕竟女儿和北王有过接触,应该有所了解,对于此事也能有较为中肯的见解。 可当他回眸而望,唐映蓉也是眼中震动,同时竟有几分理所当然地叹服点头。 “爹,既然是北王殿下的命令,我们就依命行事,力求早日推行新盐。” 能被女儿这么推崇的人,唐运德还是头一次见到,且不说没有怀疑,就这种很是信赖的奉命而为,已然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位北王,究竟是怎么样的人? 第109章 阴招再现! 唐运德目露惊异,对于女儿的推崇有了一丝体会,认识到了北王的不俗,同时也在心头生出了难平的震撼。 看来,那位北王确实有独到之处,也绝对不止惊人的手笔这么简单,在这种人物面前,小小的宋雨才已然不足为惧。 分明对于大玄权贵畏如猛虎,唐运德却在此刻生出了几分庆幸,隐隐间他感觉仿佛做出了明智的决定,也就不再多言。 压下心头的振奋,即刻将墨迹已干的秘方收入怀中。 “既然如此,今后就还请陈掌柜多多指教了,蓉儿已是唐家家主,新盐大计具体施行你们商议便是,老夫还有要事,先行别过!” 陈默微笑做礼,并未表露出任何的异色。 他也算经历过一些事,对于生意场上的潜规则还是颇有了解的,唐运德匆忙而去,无非就是为了验证配方的真假,情有可原。 至于唐映蓉接任家主的事,也不算什么惊人的消息,这位商界明珠身负盛名,唐家年轻一辈又无什么其他俊才,二房又是一群自知玩乐的败家子。 哪怕唐映蓉以女儿身接任家主,也在情理之中。 起身恭送过后,陈默继续和唐小姐落座于内堂,商议着新盐今后的策略。。 他能以普通小城商贾的出身,与大名鼎鼎的唐大小姐平起平坐,自然心中感到了一些激动,短短几月而已,一切都已经大变模样,可谓是人生的巨大转机。 能做到这种改变,都要归功于当日去往王府拜见,一时的选择决定了今生的命运,这种事在此刻回响,陈默的感受愈发深刻。 在举手投足间令人改头换面,甚至将唐家都轻易折服,难以计量的财富翻手可得,种种的事迹若是被外人得知,必将引得凉州震动。 而这一切,还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对于殿下而言,是那般的轻而易举,也不知道还有多少隐秘,要在将来一一浮现。 殿下实在是神人啊。 身有重任,陈默心头振奋,不敢有丝毫怠慢,与唐大小姐商定着各种细节,握有新盐配方,就代表着他们已经处于不败之地。 眼下的局面已经不在他的担忧之内,宋雨才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新盐的推行再无障碍,将来越发令人期待。 几番言谈下来,唐映蓉和陈默都对未来充满了信心,气氛也变得缓和了许多,几乎很快就将一切的细节敲定,只等着着手实施。 就在这种万事俱备的时刻,酒坊外却是传来了阵阵争吵,吵闹声无比刺耳,多是抨击谩骂之言,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那动静很是突然,根本不像是寻常争执。 闻声,身为掌柜的陈默笑意消散,心头感觉到有些事出诡异,立刻踏步而出。 ...... “假酒害死人了!” “哎哟......哎哟......疼死我了!” “昧良心的黑商!我兄长昨日还好好的,结果买了你们一斤酒,只喝了几杯,今早起来就腹痛难忍,连郎中都说是中毒了,掌柜的在哪,快快赔钱,否则抓你们去见官!” “光天化日卖假酒,真是好大的胆子!” “竟有这种事?我还以为邺城新酒多好呢,原来居然是假酒!” “不应该啊,前几日我还买过一次,新酒醇香无比,喝了浑身舒坦,怎么会是假酒呢......?” “这位仁兄,话不能这么说啊,说不定是你身强体健,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些外来人酒卖得这么贵,肯定不是好人!” “这......” ...... 七嘴八舌的评议不断响起,几百号人围在酒坊门前,其中不少人一脸不平,就好像与酒坊有深仇大恨。 而在人群之前,躺在马车上的青年人哀嚎不断,仿佛剧痛难忍,引起了不少人的指指点点。 不过几个呼吸,人群里的议论声愈来愈大,评分直降数倍,连心有存疑的部分买主也被影响,渐渐开始怀疑新酒的品质。 伙计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领头寻衅的人一通斥骂,又看到哀嚎连连的病患,已经慌得没了主意,数百道目光聚集而来,看得他们心慌意乱。 就在此时,陈默踏步而出,一撇感到事情诡异,又见门口躺着病患,皱眉望向来人。 “诸位,在下是酒坊的掌柜,有话好说,不知小店有何得罪之处?” 领头的钱大海闻声冷笑,立刻上前斥骂出声! “有话好说?!” “你们卖酒卖出天价也就罢了,还敢以假酒害人,我这兄弟腹痛难忍,都是拜你们所赐,今日就拿你们这群奸商去见官!” 信誓旦旦的骂声一出,身旁十几号人立刻高声附和,不知情的部分买主也不知是心怀不满,还是真的被激烈的言辞感染,本着莫名其妙的公义心出声状势! “卖假酒害人?这还了得!” “拿奸商见官!” “拿奸商见官!” “拿奸商见官!” ...... 看到久违了的钱大海,陈默心中惊异,立刻就察觉到此事大有来头,这个当初逃离邺城的首富无端出现,绝不可能是出于一时嫉恨来找麻烦。 至于钱大海身旁状势的十几号人,也都是生面孔,更加让陈默确认了心头的猜疑。 此人敢当污蔑酒坊,又有不少人呼应,必定身后有人指点,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诬陷,显然要让酒坊声名受损,绝不止是赔钱那么简单! 而身为曾经邺城首富的钱大海亲自带人寻衅,身后人的能量绝对不小,哪怕陈默自信新酒绝无问题,他毕竟是外来商人,一旦真的见官,说不定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到了那时,新酒的声名受损将是定局,近日来积攒的口碑也将一朝化为云烟! 这一招看起来很是下作,却是实在阴狠到了极点! 冷冷地盯着钱大海等人,陈默心头感到了不小的压力,门口的高声呼喊还在继续,他陷入了两难境地,民众已经被煽动,无论如何辩驳,在此刻都无用。 就在呼喊声越来越大的时候,唐映蓉也被惊动而出。 戴着轻纱的窈窕身形现身门前,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连呼喊声也小了很多,女神的杀伤力可见一斑。 唐映蓉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向着陈默悄声叮嘱。 “这些人来着不善,恐怕不是为了勒索钱财那么简单,陈掌柜务必小心应对,万不可有丝毫的大意。” 陈默隐晦点头致谢,心中也知局势不妙。 这群人必定是有所倚仗,无论如何,绝对不能露出破绽,给对方可乘之机,而酒坊并无仇敌,绝不会凭空被人这样针对. 不出预料,这些人的背后必然和宋雨才脱不开干系! 第110章 出现转机 陈默环视着暂时平静的人群,心知失态不简单,只得谨慎地出言安抚,先稳住局面,再琢磨应对策略。 “诸位,且听我一言。” “小店开张已有几日,新酒的品质想必诸位也有所了解,从未有过此等怪事,我陈某人以性命担保,新酒绝无问题,还请诸位明鉴!” “如今唐小姐也在,她也曾品尝过小店新酒,诸位若是不信,可向唐小姐求证!” 这话很是聪明,先以过往证明新酒品质,再借唐映蓉的影响做掩护,瞬间就镇住了不少吃瓜群众。 可钱大海也不是吃素的,早就打定主意的他哪管这些,立刻冷笑着反驳出声混淆视听! “呵呵!” “陈掌柜真是牙尖嘴利!如今我兄弟喝了假酒腹痛难忍,在场的众人都看在眼里,难道还能有假?!” “借着唐小姐的名声,就想颠倒黑白,好在今后继续高价卖出假酒,唐小姐不明真相情有可原,但你们这种做法实在可耻!真是一群奸商,今日不见官决不罢休!” 这话一出,再加上身旁的十多人高声附和,刚刚平静的局面再度变得混乱起来,交头接耳的评议更为激烈!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啊......?” “这还用得着说?肯定是酒坊骗人啊!你也不看看,人家那小兄弟都疼得有气无力了,要不是被人诓骗,谁会躺在地上任由指指点点!” “难道就不能是他们诈病?有些宵小之辈就假病闹事,搞得不少酒楼饭馆只能低头赔钱,咱们凉州城也有过这种事呢!” “对啊,我也没听说谁喝了新酒腹痛!” “我看不像......人家既然敢说见官,那肯定不会是假病骗钱的人,一定是酒坊卖了假酒!” “有道理!这种无良奸商,必须报官惩处!” “报官!报官!” ...... 越发激烈的喊声不断响起,酒坊的伙计们已经急得满脸涨红,心里憋屈到了极点。 他们老老实实地卖酒,新酒的品质根本不用多说,自问对得起天地良心,几日以来也受到了百姓们的欢迎,怎么可能是奸商! 这群人闹事的混混,实在是可恶至极! 一脸气愤的伙计们急忙回首,想要求得陈掌柜做主,却是见到陈掌柜一脸凝重,似乎对于眼前的局面很是忌惮,有种难言之隐。 甚至于,连方才为酒坊助阵的唐大小姐,都神情严肃的静默不语。 顿时,十几号伙计感到事态不妙,急得已经火烧眉毛! 他们的急切,陈默也是感同身受,身兼殿下的信赖,陈默恨不得立刻戳穿钱大海的诡计,为新酒正名。 只是听闻着对方自信十足的斥问,陈默意识到了事情绝不可能这么简单,既然钱大海敢信誓旦旦的扬言见官,就必定有所倚仗,说不定已经和凉州城里的官员有所勾结! 身为外来商人,陈默赌不起这种猜测,一旦被诬陷落实罪名,新酒的前景必将暗淡! 此刻,他是进也不得退也不得! 面对着被煽动的各种叫嚣,陈默很是冷静地看出了危机,运转着大脑找寻破解之策,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找寻郎中前来鉴定病情? 恐怕并不妥。 既然对方能想到收买官员,也自然能想到这一招,只要装病的人死活不认,郎中诊断也改变不了眼下的危机...... 开封新酒让众人品尝,从而证明清白? 也不行。 如今百姓情绪已经被煽动,这种做法在此刻只会显得欲盖弥彰,根本无法令人信服。 ...... 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酒坊的众人满眼情急,逐渐陷入了陈默之中。 相比之下,门口寻衅的钱大海等人叫嚣愈发激烈,大有得理不饶人的架势,就好像他们真的受到了诓骗,连新来的不知情百姓都为其助阵。 就在呼喊声愈发激烈的时候,一道慵懒的声音才人群后传来,竟然压下了数百人的激动情绪,很是神奇地传到了前列! “什么事这么兴师动众啊?” 这道声音响起,唐映蓉突然眼前一亮,悄声向着陈默安抚出言。 “陈掌柜勿慌,有贵人前来相助了。” 贵人相助? 莫名其妙的话语听得陈默一脸茫然,顺着逐渐让开的人群望去,看到那道贵气十足的身影,他却是猛地眼前一亮。 大救星来了! 只见激动的人群渐渐平息了呼喊,带着一种敬畏而又尊崇的神色各自退步,方才还密集无比的几百号人,在几个呼吸间就让开了道路。 身着锦绣云服的贵公子稳步踏来,云靴在层土上满步而过,仿佛那双云靴就不该出现在这里,每走一步都会被灰尘玷污,让人心中惋惜不已,华贵的服侍看得众人满眼欣羡,却是连丝毫嫉妒之心都生不起,眼里只有敬畏。 来人,正是刺史大人的公子薛奉年! 年纪轻轻的贵公子一经出现,方才的吵闹消散无形,寂静的几百号人根本不敢造次,酒坊门前一片寂静! 薛奉年早已习惯这种万众瞩目的场面,目不恻视地缓步向前,眼里唯有心心念念的美酒,还有一丝对于今日异状的好奇。 直到前列,瞥见躺在地上的干瘦青年,薛公子才有些意外地望向了陈默。 “陈掌柜,这是......?” 见到薛公子注目而来,陈默心头立刻就有了希望,也明白了唐小姐的话中所指,恭敬地做礼禀明了一切。 “薛公子,如您所见,这几位声称喝了假酒,要问罪于我等,小人不过是个本分的生意人,哪敢卖出假酒,新酒品质如何,公子也是心知肚明。” “小人斗胆,还请公子主持公道。” 陈默的话语说得言辞得体,没有丝毫的添油加醋,也没有任何的失礼之处,甚至是无比聪敏,根本听不出任何问题。 几日以来,薛奉年天天买酒,对于新酒无比赞赏,说是凉州城里的头号铁粉都不为过,再加上高贵的身份,几乎已经成了新酒的活招牌。 如今新酒遭受污蔑,向这位求救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 薛奉年听闻这话眉头一皱,瞥了一眼还在哀嚎的干瘦青年,又环视了一番钱大海带头的十几号人,心中就有了定数。 回想了一番近日过往,对于来人的意图也有了明悟,薛奉年冷声着笑问出声。 “本公子每日买酒,从未有过任何不适,也未听闻有谁喝了新酒腹痛,你们怎敢污蔑如此美酒?!” 这话一出,几百号人突然陷入了沉寂之中,面面相觑之下,不少人眼里的惊疑逐渐浮现,醒悟过来的惊呼声不断响起! 第111章 嘚瑟的外来人 凉州城南门。 天色刚亮开,各地而来的百姓排着长队,经由盘问,再交过五枚大钱的入城费用方能进入城里。 等候的民众形形色色,有普通背着包袱的百姓,也有推车卖菜的菜农,还有各地前来的贩夫走卒,目的各不相同,却无一例外满眼期待。 凉州城作为一州首府,是最为繁华的城池,其中有着多数人的向往,就算进城要付出五枚大钱,也丝毫不会迟疑。 门前的军士们也已经对这种情形有些麻木,除了收取银钱还有些兴趣,所谓的盘查也只是走个流程而已,全程面无表情。 直到一脸破旧的牛车行至城门前。 一股刺鼻的臭味扑面而来,十几名军士全都捂住了口鼻,脸上的厌恶和鄙夷分外明显,领头的中年军士直接破口大骂了起来! “混账!你们是何人,怎得臭到了这种地步,莫不是清早去掏粪了不成!?” 赶着牛车的瘦弱青年连忙近前赔礼,神情有些窘迫。 “军爷......小人是从陇城前来的,因为老母病危,只有到凉州城来寻医,出城时遇到个乞丐,就顺道带了一程......” 军士们闻声而望。 牛车上躺着个老妇人,脸色苍白无比,身上盖着破旧的单被褥,看来病人膏肓,车尾还有一位浑身土渍的老乞丐,头发乱得像团杂草,脸也满是污垢,只有两个眼珠子还算白净。 那惊人的臭味,似乎就是从老乞丐身上发散出来的,幸亏老妇人病重昏睡,否则的话根本没法和老乞丐同乘牛车。 瞥见这种情形,军士们一脸无语,刺鼻的臭味难以忍受,连身后排队的百姓都敬而远之,近在身前的他们更是感到头疼欲裂。 领头的军士直接无语了,收下几枚大钱,连忙嫌弃地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赶紧进去吧!” 赶车的青年闻声道谢,即刻牵着牛车大步踏入城里,嘴里念叨着好人有好报,感恩戴德的话语不绝于口。 在场的人只觉得哭笑不得。 世上哪存在好人有好报啊,分明是军爷们都被臭得顶不住了。 指指点点的议论声里。 牛车驶进了几丈高的城门,繁华的街道映入眼帘,青年人看得满眼欣羡,初次进城的激动难平,同时眼中也浮现了希望,似乎很是坚信母亲能够痊愈。 也不管往来人的嫌弃,青年向着路人打问出声。 “老哥,劳烦一问,凉州城出名的药铺在哪,最好的郎中又是哪一位?” 路过的大叔原本被臭得不轻,正准备绕路而走,突然被这么礼节周到地问话出声,一时抹不开面子,只得硬着头皮远远应声,眼中的鄙夷很是明显。 “药铺多了去了,最好的郎中便是城北的乔大夫,看你也不像个有钱人,恐怕连一两银子的问诊费都出不起,问了也是白问!” 这话一出口,青年人听得脸色苍白。 远道而来求医,历经几天几夜的跋涉,可谓是历经了艰辛,他全部的身家不过几百文钱,哪里出得起这种天价啊! 中年人见他突然沉默,也就知道是外来的穷人,对于这种张口就问最好郎中的无知之言深深摇头。 “呵呵,长见识了吧?” “你要是诚心求医,就去宋员外家签个卖身契,差不多也就够付药费的,否则就别打听什么最贵的郎中! “年轻人,以后做事还是掂量点自己的本事,莫要再这般无知了!” 指点勉强算是好意,话语实在刺耳无比。 感受着那种嫌弃的目光,青年人只觉得脸上发烫,正准备憋出声音道谢离开,不曾想被一直懒洋洋的老乞丐抢先了一步。 “小哥,城里最好的酒坊在那啊?” 这话一出口,中年人都被问得一愣。 莫名其妙的问话比起先前还要离谱! 无知的青年人寻医心切,张口就问最好的大夫也就罢了,一个臭烘烘的乞丐,也敢问最好的酒坊? 这年头,外来的贱民都这么嘚瑟了? 中年人只觉得被人戏耍,再也没有耐心闻这臭味,冷声挥袖而去! “呵呵!最好的酒坊就在城南,新酒十两一斤,有本事就去买!一个个的眼比天高,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黑着脸的训斥之言,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碍于那刺鼻的臭味,路人都敬而远之,只得鄙夷地瞥了一眼,就再没任何兴致。 青年人被看得脸色涨红,无奈地向着老乞丐好声相劝。 “大叔,我要去签卖身契给娘亲治病了,您老以后保重吧,可不敢再这样胡言乱语了......” 老乞丐闻声点头,一脸的笑容看起来没皮没脸。 “嘿嘿嘿......” 也没等青年人再劝,就翻身下车,向着老妇人身上一通乱点,看得青年人一脸怒色,正要上前质问为何如此失礼,老妇人却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过几个呼吸,旧病垂死的农妇竟然目光越来越清澈,甚至还坐起了身子,一脸迷茫地望向四方,连脸色都红润了许多。 “三郎?我们这是在哪儿啊......” 三两下就治好了重病,将老母亲起死回生,这是什么手段! 该不会是活神仙吧! 青年人直接看傻了。 经由老母亲问询了几遍,他才反应过来,一脸激动地抱着娘亲,涕泪纵横,多日的苦楚涌出了眼眶。 “好人有好报啊!” “娘,我们遇到神仙了!” 可当他再度望向身旁,却是再无浑身发臭的老乞丐,就好像在天白天遇见了鬼一样,惊得久久都没声音。 至于他感激涕零的老神医,早就已经消失在了长街人群中,向着城南而去。 大名鼎鼎的邺城酒坊,此刻正热闹非凡,刺史公子和唐家小姐立于门前,几百号人惊叹连连,往来的人群也不断聚集,比起往日还要火热! 路人们听闻了刺史公子薛奉年的仗义执言,渐渐风评反转,也不管是真的相信酒坊被污蔑,还是碍于刺史公子的身份不敢得罪,多数人都开始向着酒坊说话。 一时间,邺城酒坊门口热议朝天! 第112章 半路杀出个老乞丐 “连薛公子都这般说,邺城新酒肯定没问题啊!” “你这不是废话嘛,薛公子是什么身份,肯定不会偏袒谁,这新酒卖出了也有几百斤,确实没听过谁喝了肚子疼,估计是被人污蔑了!” “污蔑人家的声名......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啊?” “哎,同行是冤家,这酒坊买卖兴隆,保不齐就招人嫉恨啊!” “原来竟是这样!” “我怎么觉得不像啊,你看那人疼得直打滚,要不是腹痛难忍,也不用躺在地上啊!” “这事儿就有意思了......” ...... 指指点点的议论声越来越激烈,很快就引来了不少路人,加上原本争抢排队买酒的主顾,约莫已经有了近千人之多! 拥挤的人潮围死了酒坊门前,事态转眼就再度升级,各种声音从未断绝,无论今日如何发展,此事注定会在凉州城里掀起一波热议。 听闻着突变的议论声,钱大海压力倍增,环视着墙头草般的无知民众,心里的火气不打一处来。 他已经骑虎难下。 就算有刺史公子冒出来撑腰,钱大海也不失底气,硬着头皮笑出声来,向前踏出一步做礼。 “呵呵,薛公子所言自不会错。” “不过,这些邺城的商人向来奸狡,经商经常以次充好,他们能瞒得过别人,却是瞒不过身为同乡的我,要不是我这小兄弟吃了大亏,我也绝不会站出来断他们的财路!” “还请公子明鉴,这些人卖假酒害人,此事证据确凿,只要去了咱们凉州县衙,他们绝对不敢不招!” 莫名强势的话语出口,四周的民众都被惊得一愣。 成百上千双眼睛诧异注目而来,满心的惊疑瞬间浮现,吃瓜群众们万不敢想,竟有人这般强势,敢驳了刺史公子的面子! 可细细琢磨着钱大海的话语,不少人又觉得很有道理,能出于道义对同乡指认,这种不合常理的做法,甚至已经有几分大义灭亲的味道,若非酒坊失德,又何必招致这种局面呢? 几言之间,原本风评大变的民众都有些惊疑不定,竟是不知到底谁对谁错,各有猜疑的旁观静听。 场面就此僵持,薛奉年面露不悦。 身为刺史公子,他还从未遇到过不给面子的愣头青,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婉言反驳,只让他心生怒火,也不知是心情郁闷还是何种缘由,甚至都隐隐闻到一种淡淡的恶臭味。 少年人的意气难以压抑,即刻地冷声注目而去。 “你,是何人?” “本公子明言此酒绝无问题,难道还会有错?莫非在你看来,本公子会与卖假酒的奸商勾结不成!” 这话一出,千百人惊得鸦雀无声。 刺史公子是何身份,那可是无数人终生难望的显贵俊杰,哪怕是县令大人见了,也得客客气气,哪是平民百姓敢评议的? 此刻的愠怒反问,根本无人敢于应声,近千人就连一丝异样的神色都不敢表露,生怕招惹了天大的麻烦! 一问之下,在场千百人噤若寒蝉,连先前起哄的吃瓜群众都在此刻无比谨慎! 面对这种威势,钱大海也是紧张万分,两鬓渗出了一层汗丝,心跳如鼓,但为了大好的前程,还是硬着头皮挤笑做礼。 “薛公子......您这话言重了,小人岂敢有此猜想......” “您自然是绝无差错的!只是这些邺城商人奸狡无比啊,您被诓骗了!我这小兄弟如今腹痛难忍,于情于理都与他们卖的假酒有关,送他们去见官也是合情合理,您身份最尊,令尊乃是当朝大员,想来不会枉顾公义阻拦此事吧......?” 这话说得薛奉年怒火奔涌,狠狠地盯了一眼。 “你......!” 他出身不凡,家教也是极为严苛,看起来往日潇洒随意,却绝不是自知玩乐的二世祖,此刻听闻这种隐晦的威胁话语,自然知晓对方的深意。 如果继续为酒坊挺身而出,万一将来要是闹出什么幺蛾子,薛奉年的声名败落还是小事,他老爹的威望受损就后果严重了! 冷冷地盯着钱大海,薛奉年直觉此事蹊跷无比,甚至刺手得连他也难染指。 能面对他都无退意...... 这些人绝对大有来头,而且是预谋严密,对于新酒的迫害势在必得,可惜这等绝世佳酿,就要被一群小人害得关门落户,实在是可恨至极! 最喜美酒的薛公子神色冰冷,眼里的厌恶十分明显,却是已经对此事无力相助,只能回头望向陈默等人。 陈默早就看出了钱大海的意图,也在心头猜测到宋雨才的背后指使,能得到薛公子的挺身而出已是万分感激,事已至此,他不敢再拖人家下水。 感激地拱手做礼,陈默悄声相劝。 “多谢公子仗义执言,小人相信世间尚有公义,我们邺城新酒到底如何,百姓们也绝对心有眉目!” 薛奉年欲言又止,只得无奈点头。 见此情形,钱大海面露笑意,没有丝毫“伸张公义”的畅快,唯有一种不出所料的得意忘形,笑容很是灿烂。 “呵呵呵,多谢薛公子深明大义,这些卖假酒的奸商定会被惩处,小人也相信咱们凉州城绝对有公义!” 相差无几的话语先后响起,语气却是差别极大,不少人听得眉头微皱,再回想着往日的火爆生意,闻着空气中飘散的酒香,似乎明白了其中的蹊跷。 几息之间,小部分人流露出惋惜,交头接耳地悄声评议,同时为即将消失的新酒心痛不已。 “新酒真的是假酒......?” “这谁知道啊,我已经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了,要是将来被衙门查封,就可惜了这么好的酒啊!” “如此美酒若是消失,岂不是天大的遗憾?!” “谁说不是呢,一闻就让人神魂颠倒,真是香飘十里啊......” “哎,在下也是闻名而来,没想到竟遇到这种事,既然买不到酒,闻闻也算不枉此行!嗯......真香啊!” “嗯?什么味道!?呕......!” 可就在前列不少人嗅闻着新酒的时候,一股极其刺鼻的恶臭明显传来,惊得不少人连连干呕! 如遭天灾的近百人面露苍白,即刻捂着口鼻四散! 待到众人散开,一脸傻笑的老乞丐慢步而来,浑身散发着发酵多时的恶臭,一边伸手挠着后背,一边魂不守舍地向酒坊门前而去! 第113章 骗局暴露! 老乞丐根本不在意他人的目光,慢步前行间,嘴里只是魔怔般地呢喃出声。 “酒......酒......” 莫名其妙杀出来的乞丐,自带着无敌的臭味,一路畅通无阻,钱大海一脸恶寒地退后数步,连躺在地上的“病号”都只觉腹中翻江倒海,就好像真的喝了假酒,恨不得夺路而逃! 可他身负重任,此刻若是起身逃离,势必就要露馅! 无论如何的恶臭,身心经受何等的折磨,“病号”青年始终在隐忍屏气,是动也不敢动,骂也不敢骂! 离奇的是,老乞丐竟然像是看不见路上有个大活人,硬生生地就这样直走了过去,铺天盖地的恶臭直冲鼻孔,惊得门前薛奉年等人都躲入了店里。 而那敬业精神十足的“病号”兄,却是被一脚踩到了手上,疼得猛然吸气,臭味直钻入鼻,骂骂咧咧地捂嘴而逃! “死要饭的,你瞎了眼不成!?呕......!”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病号”兄就冲出了几丈远,生龙活虎的模样,与先前要死不死的架势判若两人! 瞬间。 远远躲避的薛奉年等人懵了,钱大海看傻了,就连凑热闹的吃瓜群众们都看呆了! 酒坊门前突然寂静无比。 千百双眼睛呆呆地注目而去,就好像看到了什么离奇的异象,一双双眼睛瞪得睁圆,老半天都没丝毫的声音,石化在了原地。 万众瞩目下。 “病号”兄正捂着嘴鼻狂奔,顾不上手掌的剧痛,拼了命地想要逃离惊人恶臭,只是冲出了几步,发觉四周一片寂静。 突然间,他意识到情形有些不对劲! 呆立身形缓缓回头,只见几丈外的所有人都齐齐注目而来,各自的神情很是微妙,人群前列钱大海已经气得脸色阴沉,眼中怒火升腾! 糟了...... 后知后觉的“病号”兄暴露在了睽睽众目下,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柿子,急忙再度就地瘫坐,继续起了敬业的表演。 “哎哟......假酒害死人啊......” 毫无区别的哀嚎再度上演,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一样,却是在此刻效用大减,根本无法博得同情,近八成的围观百姓都目露鄙夷。 明明前一刻还好端端地狂奔,眨眼就又腹痛,明显是装出来的,这不是将所有人都当傻子么? 仅仅片刻功夫,安静的百姓们就已经评议四起,被愚弄的怒火渐渐四起,不少人悄声谩骂,语气气愤无比! “好家伙,感情这人是个骗子,诈称腹痛,实际上什么事都没有!” “都被大家看在眼里,还继续装病,这是哪来的活宝啊?” “无耻之徒!” “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我看倒也不像是装病啊,他好像是被踩到手,然后臭的不行才逃开的,这臭味太冲了,换做是谁都得跑吧?” “兄台这话有点儿意思,该不会是同伙吧,说说有什么门道,有钱大家一起赚啊!” ...... 几乎一边倒的骂声响成了一片,就算偶有人存在争议,也很快就被淹没了下去,任凭“病号”青年如何哀嚎,也改变不了风评。 面对着上千人的讥讽和注目,钱大海脸色涨红无比,几乎气得头顶冒烟,恨不得将那废物千刀万剐! 明明刚才还尽在掌握,就差一步之遥便能将陈默等人送往官府,再经由牢头刑讯逼供一番,新酒的制法唾手可得! 到那时,他就能得到宋会长许诺的好处,不仅能有几间价值不菲的商铺,还能摇身一变成为凉州的人上人。 就差一步啊! 在这种关键时候,居然冒出来个老叫花子,将一切毁于一旦,局势也变得天翻地覆! 听闻着叽叽喳喳的评议,钱大海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直接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恶狠狠地骂出声来! “混账!” “你们瞎了眼不成,不是这老叫花子踩踏了我兄弟,他怎会起身?!邺城酒坊以次充好,这事儿有目共睹,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便拿他们去见官!” “还有这个老叫花,瞎了眼一样踩踏我兄弟,一定是这群奸商派来捣乱的,也要一并见官,不赔汤药费决不罢休!” 说起见官二字,在场的百姓才算收敛了几分言辞,神情里显露出与生俱来的敬畏。 也就在此刻。 几乎九成的男女老少们都算是看明白了,这些嘴上说着被假酒毒害的来人,实际上就是有钱有势的主,大概率已经买通了衙门里的人,一定要将邺城酒坊告倒才肯罢休! 官商勾结的事自古有之,在凉州城这种一州首府之地更是屡见不鲜。 百姓们多面露气愤,又有些惧怕生出事端的谨小慎微,就只能憋着旁观者的怒火观望,神色凝重无比。 相比之下,被臭到酒坊里的薛奉年看得一脸嗤笑,就好像再看一场猴戏,陈默等人也是有了底气,眉眼间舒展了几分。 既然那病号的假扮被识破,暴露在千百人面前,就算将来对簿公堂,也有了一丝转圜的余地,至于为难一个老乞丐的作为,也将引起民愤。 无论如何,优势已经开始倒向了自己这边。 就在陈默准备挺身而出,为酒坊据理力争的时候,钱大海又开始了诬陷大法,一边斥骂出声,一边利诱老乞丐,准备给酒坊安一个雇人行凶的罪名! “老东西!你若是从实招来,说出这酒坊是如何收买你踩踏伤患的,这事儿就暂时一笔勾销,否则的话,我定要送你去见官!” 刺耳的话语响遍四周,民众们眼里的鄙夷愈发明显。 为难一个老乞丐,这还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就算他们把老乞丐抓去了见官,又能怎么样呢?无非也就是挨一顿板子,欺辱一番这无人过问的老人家而已,持强凌弱的作风瞬间就激起了百姓们心头怒火! 就在这种节骨眼上,老乞丐却是一直置若罔闻,根本没有丝毫反应,好像从未将这种威胁听在耳中,只是两眼冒光地望向酒坊。 “酒......酒......” 魔怔般的碎碎念听得一干人无奈摇头,面对这种疯疯癫癫的老乞丐,边境的世道苍凉可见一斑,只能令人暗道天下自有可怜人。 竟然是个疯子......? 一群人看得神色复杂,沉寂的场面令人心头压抑。 唯有店铺里戴着轻纱的唐小姐柳眉微皱,似乎陷入了沉思,又好像是在回忆什么,只觉得眼前景象有些莫名的熟悉...... 第114章 疯子疗法破阴招! 店铺门前几丈远处。 钱大海阴招落空,气得脸色青红交替,略一沉吟又正中下怀,疯子也就不用再屈打成招,计上心头,他直接借题发挥泄出怒火。 “来人啊,把这个叫花子先送往县衙,让他将酒坊如何以次充好,还有买醉行凶的事都一一交代出来!” 听完此言,几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愠怒十足。 能说出这种话,就已经不再是偷偷摸摸,直接摆明了是要诬陷酒坊,将一个疯子当做人证,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陈默神色凝重踏步而出,绝不允许这种阴谋得逞,诸多伙计也是看得火气上涌,紧随其后撸起了袖子! 就在这种时候,忌惮恶臭无法上前的恶奴们还没动手,被认为是疯子的老乞丐反倒是不耐烦了,砸吧了几下干裂的嘴皮子。 “吵死个人呐......” “你口口声声说他是喝了假酒,还说我踩踏了伤患,可我看那人分明面色红润腿脚有力,哪有一丁点儿的病态?” 这话一出,所有人愣住了。 老乞丐居然说话有理有据,还有些文绉绉的意思,好像不是疯子......? 钱大海眼里的意外一闪而逝,眼里浮现阴翳的光芒,皱着眉头冷笑出声。 “好啊!” “果然是装出来的疯子,你肯定和这群奸商勾结,不然绝不可能颠倒黑白,我这兄弟痛成这般模样,你还敢睁眼说瞎话,这便拿你去见官!” 话音刚落,“病号”兄很有眼色地应声哀嚎,可谓是配合的极好。 “哎哟......痛死我了......” 老乞丐闻声瞥了一眼,黑黝黝的脸上露出几分烦躁,直接径直走向了所谓的病号,乐呵呵地笑看而去。 “小哥,我看你浑身强健绝不像有病,不过既然你说有病,老夫就勉为其难地治一治,免得你们搅扰我喝酒的兴致。” 莫名其妙地话语轻轻响起,包括薛奉年在内的所有人都看得一脸狐疑,好端端地个老叫花,不是疯子也就罢了,怎么还充起了郎中? 这算是个什么情形...... 见这情形,钱大海笑出了声,一个乞丐能治什么病,就是真的请来了郎中,也治不好一个装病的人。 钱大海一脸无所谓地摊了摊手,捏着鼻子阴阳怪气起来。 “好啊!既然你口出狂言,那就治治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兄弟可是喝了假酒,应该是中毒了,很多郎中都说......” 话还没说完,老乞丐就慢悠悠捡起了空酒坛往地上一摔,随后拾起锋利的碎片,嘴里念念有词地靠了过去。 “中毒就得治肠胃,等我把你的肠胃划开,将里面清洗一番,自然就没啥大事了!” 乖乖! 病号直接吓得脸色苍白,心里咯噔一声! 他见过郎中治病问诊,也听过一些古怪的土方之,却是压根儿没听说划开肚子的狠招,这哪是治病,这是要杀人啊! 疯子...... 这人一定是疯子! “噔......噔......” 轻轻的脚步声就像魔鬼的号角,清晰地传入耳中,地面也有细微的颤动,变得愈发清楚! 病号青年只觉得压力倍增,每过一刻都好像如刀山火海亲临,连刚才敬业的哀嚎都忘了继续,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 直到一脸土渍的老乞丐俯视而来,露出渗人的笑容...... “嘿嘿,你不用怕,老头子我妙手回春,保管你身无恶疾,今后长命百岁都不是大事!” 神叨叨的言语配合着古怪的自信笑容,在病号看来好似魔鬼。 长命百岁? 他恐怕得立马暴毙而亡才是! 这人是疯子,他可没疯! 病号吓得浑身冒汗,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根本顾不上交代的差事,不管不顾地就冲出了人群,好像见到了鬼一样! 慌忙逃离的情形实在太过突然,连钱大海都始料未及,一脸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呼......” 清晨的微风吹过,就好像某种号角响起,瞬间点燃了百姓们气愤的情绪! “跑了......?” “他娘的!真是个骗子!” “我早就看出来这些人不是好东西,张口就知道欺负外来人和穷苦人,咱们凉州城的名声都被这些杂碎给败坏完了!” “抓他们去见官!抓他们去见官!” ...... 激动的谩骂猛然炸响,长街上闹哄哄响成了一片! 就算有诸多仆从援护,钱大海也被骂的狗血淋头,烂菜叶子和土块从四处飞来,眨眼就满头大包,一脸狼狈地连滚带爬而去。 他是万万没想到,怎么会突然杀出这么一个疯子,行事言辞根本不合常理,治病竟然离谱到了这种地步! 所有的谋划,就被一个叫花子毁于一旦! 嫉恨万分的钱大海抱头鼠窜,挤出人群已经没了人形...... 而在店铺门前,薛奉年等人同样看得目瞪口呆,甚至顾不上那恶臭的气味走出店门,对于老叫花赞叹不已,激动的笑容里无比畅快。 “这老人真是有急智啊,看来不像个寻常乞丐,倒真是令本公子大开眼界,难怪家父曾言,绝不能以貌取人。” “薛公子所言甚是,今日全亏了这位老人家,实在是我们酒坊的大恩人。” “有趣有趣......哈哈哈!” “痛快!” “老头儿,你可真是厉害啊!” ...... 在一片笑声里,男女老少们对于这等异事赞叹不绝,更惊异于薛公子的赞叹,回想之下才发觉老者的利害之处,都变得无比亲和,笑声四起。 而面对这种赞誉,老乞丐却又不为所动,呆呆地站在门前,就好像又回复了叫花子的本色,垂涎欲滴地望向了店中酒坛。 直到此刻,唐映蓉才想起陇城的过往,很是惊奇地注目而去。 “他好像是个酒痴,我在陇城曾经遇过,还给过他一坛新酒......” 这话一出,薛奉年等人才有几分明悟,不少百姓也为之惊异。 “难得啊,哪怕是个叫花子,为了美酒慕名远道而来,也是个性情中人了,我薛奉年也算见过不少潇洒豪侠,与这老叫花一比,倒是落了下乘,哈哈哈。” “原来此人竟然是个酒鬼,难怪会出现在酒坊的门前。” “薛公子真是平易近人啊。” “此言不假,早就听闻薛公子性情潇洒,今日一见深感荣幸,唐小姐也是大度非凡,实在令人敬佩!” “好家伙,好话都让你小子说完了!” “哈哈哈......” ...... 人群再度排队买酒,言辞间欢笑不断。 就算老乞丐浑身臭味惊人,连薛公子都不在意,他们又那会嫌弃,大家都是平民百姓,自然不会过于计较这种小事失了风度。 老者一脸向往地立于门前,脸上露出拮据的尴尬笑容,意图已经不需多言。 见此情景,陈默自然心领神会,人家间接化解了钱大海的阴谋,他也很是感激,眼见气氛不错,就大方地配合着出声,向着伙计朗声下令。 “来人,送这位老人家一坛新酒!” 大手一挥,即刻引起了四周民众的赞叹,豪爽又感恩的性情,无形间为新酒博得了不少声名。 一时间,邺城酒坊的风评更胜从前,千百民众都为之称赞。 第115章 声名鹊起 邺城酒坊经历一场风波,掌柜陈默处理大气,博得了百姓好评,刺史公子仗义出头,更让新酒的声名愈发响亮,几乎传遍了整个凉州城,就连普通的百姓都得知了天价新酒,饭后茶余很是推崇。 更离奇的是,关于邺城大胜的传闻也在街头巷尾响起。 区区小城,能以老弱残兵战胜千骑进犯,听起来无比的玄乎,好像天方夜谭,却有经由各色人群绘声绘色讲出,其中不乏亲历的商人,让玄乎的传闻多了几分说服力,听得城中百姓惊叹连连。 不过半日的功夫,传闻经由口述散开,夹杂着激动的修饰几乎已经面目全非,引得凉州城中十余万人震动难平,一时间成为最热门的话题。 “陈兄,我可是听说,邺城力斩千人铁骑,军民毫发无伤啊!” “何止啊!据说北王殿下英武过人,一刀挥出,就有几十个蛮夷骑兵命丧当场,此事已经传开了!” “呵呵,这位兄台,你恐怕是听岔了,我可是听一位从邺城做生意归来的好友亲口所说,北王殿下勇猛无敌,一刀就扫平了千人!” “嘶......!” “如此说来,北王殿下的武艺恐怕已经超脱了我等俗人想象啊,莫非是天神下凡?!”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位王爷就是当年文武双全的七皇子,哪怕在京都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呢!” “真是天佑我大玄啊!咱们凉州有这位王爷坐镇,流骑散寇今后绝对不敢再到处作恶!” “那是自然!如此大快人心之事,当浮一大白!” “同饮,同饮!” ...... 茶楼酒肆到处都谈论着邺城的大胜,普通百姓曾经畏惧于蛮夷铁骑,如今听闻这等大胜,一扫多年压抑,无不拍手称快,激动的言谈传遍了整个凉州城。 百姓们基本都目不识丁,只能经由口口相传分享振奋,难免会有些变样,黄昏临近的凉州城热闹无比,邺城大胜被传得越来越玄乎,北王殿下几乎被传成了天神降世...... 唐府。 花园乘凉的宋雨才微闭双目,肥胖的身躯躺在大椅上,享受着丫鬟们扇动而来的酥风,神情看起来很是舒适,一幅悠然自得的模样。 身侧,鼻青脸肿的钱大海一脸谨慎,弯腰颔首禀报着着今日的失败,卑微到了极点。 “宋会长......小人奉命前去邺城酒坊,一切进展的很是顺利,谁知道薛公子助阵,还突然冒出来个疯子一样的老乞丐,把所有事都弄得一团糟......” 话未说完,宋雨才缓缓睁开眼眸,鄙夷地瞥了一眼。 “行了。” “薛奉年去那酒坊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出面没什么奇怪的,但这事儿他也不好插手,理应不该有岔子,连个什么老乞丐都能拦住你们,本会长真是没想到!” 阴阳怪气的话语传出,钱大海吓得身子更低了几分,身前趴着的“病号”青年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望见他们这副神态,宋雨才眼里的不屑更甚,盯了几息才冷笑了一声。 “哼,先就饶过你们一次,要是下次在出什么乱子,休怪本会长翻脸无情。” 难得的大度让一干人如蒙大赦,连连道谢出声。 钱大海眼力不俗地奉上了几记马屁,抓紧机会表露着忠心,早就将宋会长视作了人生机缘,可谓是忠心耿耿。 “小人谢过会长体谅,您真是胸襟广阔!” “如今新盐已经落在您手里,只要过几日胡大人出面,一切就都手到擒来,这次虽然小人出了岔子,下次绝不会再有意外!” “邺城的那些土包子一时走运而已,根本不知道大祸临头,他们就算捆在一起,也没法和会长您相比,不管新盐还是新酒,将来一定都是您的囊中之物啊!” 谄媚的语气很令人受用,宋雨才的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 “暂且不会过多在意那群人,当务之急是要着手新盐,稳扎稳打将新盐搞到手,随后再和他们慢慢玩!” 说到这里,宋雨才收敛了几分笑意,就算优势尽握,也表现出了几分谨慎,并未完全得意忘形,而是望向另一侧静立的管家。 “老庞,胡大人府上可有什么动静?邺城的人有没有去拜访过?” 老管家神色恭敬地应声做礼。 “禀老爷,胡大人府上周围没见有陌生人出现,只是今日胡大人似乎有公事办理,自正午到现在都未回府,咱们还备轿前往吗?” 还未回府......? 这个酸文人,果然是一如既往的沉醉公事,根本不懂变通啊。 听闻管家通报,宋雨才眼里的谨慎消散了几分,也并未觉得有任何怪异,脸上再度浮现出一丝笑意。 “既然这样,那便明日再去吧,谅那胡维宣也不会错过升官发财的机会。” 老管家点头应声,准备离去撤轿之际,又停步回身,斟酌几息再度悄声禀报。 “老爷......凉州城里今日传闻,北王英武无敌,有盖世武艺韬略如神,一招就力斩进犯邺城的蛮夷千骑,新盐和那位王爷脱不开干系,咱们行事是不是再斟酌一番......?” 武艺盖世韬略如神? 一招斩杀千人敌...... 这还是人么?! 宋雨才听得眼里一愣,四周的丫鬟也惊得楞在原地。 可仅仅过了几息,宋雨才就笑意四散,好像听到了天大的荒唐事,不以为意地看向呆立的钱大海。 “呵呵呵,你也是邺城人,你且说说,那位北王真有这般勇武?” 钱大海直接笑出声来,凑近一步乐呵地讲述起了过往。 “呵呵,会长说笑了......那北王不过是没落皇子,封地只有区区邺城弹丸之县,手下军士就百人而已,想当初,不过几十骑兵进犯,整个县城都吓得鸡飞狗跳了!” “要是真有千骑突袭,邺城早就灰飞烟灭了,哪还有这种荒唐的传言,恐怕该是邺城失守的加急军报传开才是呢!” “依小人看啊,这种话也就是无知愚民的谣传,当不得真,那位北王不过是个小肚鸡肠的皇子,眼里只有钱财,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神迹!” ...... 信誓旦旦的说辞语气笃定,听得宋雨才露出不出所料的自信笑容...... 第116章 胡维宣的坚持 “算你有点儿见识~” “这种传闻,确实不用太过在意,你们今日也算辛苦了,领点赏钱早点歇着吧,明日一早随本会长前去拜见胡大人,早点把这事儿了结!” 短短的几句赞赏,让钱大海等人目露欣喜,再度做礼谢恩,满面春风地退了下去。 “会长英明!” “谢老爷赏赐!” 片刻之后,花园再度响起轻笑声,送来的晚膳丰盛无比,各种珍馐摆盘整齐,奢侈得令人惊叹。 整个宋府上下,都蔓延着一种即将腾飞的欣喜,上到宋雨才,下到仆从家丁,无一不对明日充满了期待,沉浸在暴富的幻想之中。 而宋雨才根本料想不到,他明日要去拜访的胡大人,根本不是因为公事未归,而是在刺史府客厅等候了多时,神色严肃无比...... ...... 胡维宣端坐客厅,身边的官员依次去往书房拜见刺史大人,他的茶水也不知添了几次,始终没有表现出任何失礼。 地方盐政流转为官多年,胡维宣对于官场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也磨练出了极好的耐性,仅有四品官阶的他,其实早就具备了再登台阶的一切素质。 今日收到刺史大人的请帖,出于常识他理当前来回礼,就算苦等了多时,也不会觉得有任何不满。 只是在等待之时,胡维宣变得有些心思凝重。 他前两日被宋雨才拜见,以一面说辞喊冤,又送出太傅姜太渊的亲笔大作扰乱了心神,等到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被设套入局了。 古怪的是,后续就算他暗中调查,这事儿看起来竟好像真如宋雨才的一面之词,无论民望还是当前情形,都指明新盐属于宋家...... 几日以来,胡维宣心神难平,直觉告诉他其中或有蹊跷,可是面对着即将到手的惊人政绩,近在眼前的大好前途,他有些动摇了。 人非圣贤,历经二十年的官场蹉跎,胡维宣的心气还没磨平已经很是难得,放过这种并无错漏的机会,却是难以做到啊。 莫非新盐真是属于宋雨才那种奸佞商贾? 用心复杂的拜见真就只是为了申冤? 还有那神秘的新盐,品质堪称当世一绝,真能在塞北苦寒之地产出? ...... 种种疑虑浮现心头,静坐的胡维宣只觉得心境难平,渐渐陷入了沉思。 不知不觉间,已经快过酉时。 前列就坐的官员们相继离去,仅剩他一人还在等候。 “胡大人,还请随小人前往饭厅,老爷已在饭厅等候。” 直到刺史府仆人的通报响起,胡维宣才惊醒过来,打起了几分精神,整理官服稳步跟随而去。 穿过正院大门,胡维宣稳步行至后院饭厅,立于门前,就见刺史薛青云含笑注目。 “子谦,久候了。” 表字相称的亲切态度令人顿感舒适,短短一句,就将两人的关系拉进了不少,除去了官场的做派,更多了些文人间的真挚。 同是进士出身,薛青云与胡维宣的关系比起常人多了一层,又碍于胡维宣的过往,刺史大人对于这个身有傲骨的文官有些欣赏。 哪怕此次相见只是个意外,或者说是无心插柳的饶头,薛青云倒也不在意,露出的笑容里没有往日的威严,只有一种旧友相见的客气。 胡维宣见到这般神色,自然心中温暖,却也不敢托大,立即做礼应声。 “刺史大人言重了,承蒙相邀,下官感激不尽,特来登门道谢。” 两人相视一笑,就先后落座于饭桌之上。 简单的饭食一眼扫过,菜色精致,用料都是极为平常,荤素总共不到六样,足以见得刺史大人往日清廉。 两人推杯相谈,很快就面带微红,言谈多是私交,偶尔也穿插着几句公事,看起来就好像寻常好友,亲切又不过媚。 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如此情景再也贴切不过。 只是言谈之间,胡维宣见刺史大人神情恍惚,似乎有心事,有偶尔瞥向门外,有种等候来人的模样,令他感到有些古怪。 能让一州刺史这样心神不宁的,绝对不是等闲之事...... 略一斟酌,胡维宣很是谨慎地举杯敬酒。 “刺史大人,恕下官多嘴一问,不知何事令大人心事重重,若下官能分忧,自当竭尽所能效命。” 薛青云闻声注目,儒雅的面容看不出端倪,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这番话说得实在巧妙,有几分示好之意而不谄媚,问出心中疑惑却很隐晦,甚至连分寸都把握得很是微妙。 历经多年的磨砺,没有依靠任何的背景,硬生生一步步地攀上了四品盐运使的官位,没有真才实学是绝无可能的。 从这细微之处,就足以见得此人已经十分老练,从一个书生意气的青年蜕变到这种地步,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端起酒杯轻碰而饮,薛青云心头愈加欣赏这个文官。 与此同时,也对于胡维宣坎坷的仕途心有惋惜,若不是此人当年没有背景,或许如今早就登临六部,在京都名声显赫了。 现实却是无比残酷,身怀才学的有志之士只能在边境挣扎,出任着看似风光的四品盐官,努力维持着心中的傲气,始终和各衙门的同僚格格不入,实在令人唏嘘。 同为进士出身,薛青云不禁有了几分提携之意,对于所问含糊其辞,反倒是点到即止地提醒出声。 “子谦多虑了,本官只是烦心于犬子游手好闲,并无大事担忧。” “倒是你为官多年,眼看就要到巡盐御史的遴选之期,万不可再失良机啊,若有任何难处,随时可向本官明言。” 平静的话语缓缓响起,胡维宣听得眼中动容。 官场多虚交,看似风光的人情世故其实都是利益驱使而已,真能说出这般肺腑之言,在官场里极为罕见。 刺史大人不仅点出了关键所在,还口头承诺了愿意相帮,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胡维宣自然明白巡盐御史的重要性,那是他唯一上升的机会,而能得到刺史的承诺,几乎就已经给他极大的助力。 口头提点也有可能只是表面的客气,而许下承诺却是非真心提携不可。 胡维宣神色难平,经历了多年的磨砺,终究还是有人将他的才华看在眼里,但与生俱来的傲骨令他难以接受这份好意,再加上已经心有把握,就更不会开口欠下多余的人情。 当即起身,眼眶微红的胡维宣道谢婉拒。 “刺史大人之恩,下官定会铭记,只是此事下官已有眉目,不敢再劳烦大人费心,他日若能达成心愿出任巡盐御史,定设宴相邀大人!” 薛青云心中暗叹,眼里露出一丝无奈..... 第117章 驻军都督的请求 注目着做礼的胡维宣,薛青云暗暗摇头,这白净的老弟还是曾经模样,倔强的性情丝毫未变,坚毅的神情根本不像是普通文官能有。 刺史薛青云看得暗暗叹气,却也为这份气节感到敬佩,若是将他放在胡维宣的处境里,未必能做到这般洁身自好,也正是因为这丝始终不变的文人气节,胡维宣才在凉州官场显得那么独特,令人心头赞赏。 若是此人真的答应了此事,愿意让他从中借着人脉调和谋求升迁,甚至动用银钱疏通,那就不是胡维宣了。 到底还是那个倔书生啊。 抚须轻笑,薛青云无奈地微微摇头,心头说不出的敬佩,只是看着胡维宣出奇的自信,连他的许诺都全然不在意,还是不禁有点意外。 被驳了面子的尴尬也好,单纯的好奇也罢,薛青云看似不经意地问出了声。 “子谦设宴,本官定会亲至。只是不知,子谦有何把握,似乎比往日还要坚决啊,这巡盐御史的遴选之事,当真不需本官出面?” 闻声抬头,从不低头的胡维宣心中坦荡,只觉得问心无愧,沉稳地替刺史大人斟满了酒杯。 随即,很是自信地道出了心中大计,对于未来充满了信心。 “大人的好意,下官定会铭记。” “只是这盐业之事,下官已有了打算,近日来宋雨才自称发现了一种新盐,此盐品质极好,一旦上报朝廷将来推行,下官的政绩就能完胜塞北诸州同僚。” 新盐......? 有所听闻的名号响起,薛青云神色一愣,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他虽然不管盐业,也对民生极为重视,突然兴起于凉州各处的新盐早就有所关注。 据薛青云的了解,此盐一早乃是出自邺城,近来又传言是宋家所出,真相如何已经难以判断,可既然涉及到了北王,就不得不小心应对啊。 毕竟,如今的局势十分微妙,朝堂已经波澜四起的架势,一切都要谨慎才是。 此刻听闻,薛青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此事......恐怕不妥。” 突然严肃的语气惊得胡维宣一愣,细看而去,发觉刺史大人儒雅的面容突然凝重,眉宇间散发着一股往日的威严,上位者的气势悄声逸散。 新盐竟让刺史大人都这么重视,难道其中还有什么秘密,或者是朝廷已经知晓了? 惊疑之下。 胡维宣心中紧张起来,正准备做礼请教,门外却是传来了仆人的朗声通报! “张都督到!” 闻声,薛青云即刻起身而出,胡维宣也顾不得再多问,紧步相随而迎。 “薛兄!别来无恙啊!” 身着素衣的络腮胡大汉大步踏来,爽朗的声音响彻院落,给人几分粗犷的印象,若不是腰有宝剑脚踏虎靴,恐怕还会被人以为是草莽出身。 薛青云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拱手微笑相迎。 “张都督,本官可真是久候多时了啊。” 出于礼节,胡维宣也相随做礼。 “下官胡维宣,参见张都督。” 薛青云的话一点儿都不假。 自从听闻朝堂风波,薛青云一心想着和老搭档商议对策,好在今后妥善地应对圣意,对于北王也能采取合适的态度,以免出什么岔子被其他人抓着把柄参奏。 为了不招人耳目,薛青云甚至大张旗鼓地借着生辰的名义,向着整个凉州境内数得上的官员发放了一波请柬,前前后后多达几十帖! 谁知道,正主却是迟迟不来,反倒是其他城内的十几号官员早早来拜见,搞得他应对疲惫,说不定过后续还要接见外地应帖前来的官员,想想就很是头疼。 也就是嘴上不说,实际上薛青云在心里都快把张之栋祝福了几十遍。 这种文人的花花肠子,武痴张之栋哪会了解,他只是老实地大笑应声,好像还真以为此行只是吃酒回礼那么简单。 “哈哈哈,薛兄见谅啊,近来军务缠身,实在有些繁忙,稍后本将自罚三杯!” “胡大人竟也在,正好本将有要事相商,倒是省去了不少功夫。” 薛青云含笑点头,使眼色屏退了周遭佣人,方才踏入饭厅。 三人进入饭厅各自落座,刺史薛青云端坐主位,凉州驻军都督张之栋平座相陪,盐运使胡维宣只敢落于下座,屋中再无旁人。 很是特殊的氛围,令胡维宣感到了一丝诧异,凉州的军政巨头都在一桌,身旁竟连个倒酒丫鬟都没有,似乎有大事商议......? 他只是个四品官员,还是独行与军政外的盐政文官,几乎没有什么分量,同坐一桌总觉得位卑言轻。 就算心中猜疑不断,也是不敢擅自出声,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 静坐相陪,只见刺史大人也是神色微妙,并无寻常家宴的随意,斟酌了几息也未开口,好像有难言之隐。 各有盘算的两个文官端坐含笑,看似礼节十足,却让气氛变得很是微妙,张之栋等了几息,只觉得憋得难受,直接越俎代庖地出声。 “薛老哥,你知道我是个粗人,只是读过几日书而已,最烦那些礼节,办寿辰这种事命人说一声就行了,到时我一定前来恭贺,又何必送什么请帖啊!” 薛青云脸上笑嘻嘻,看起来就像个中年教书先生,心里已经在破口大骂,恨不得给这个武夫一通暴栗! 不送请帖? 不送请帖你特么会来啊,难不成还要敲锣打鼓地满大街嚷嚷,一州刺史深夜请驻军都督过府密谋!? 大玄多虎将,此事世人皆知,就连眼前的张之栋也算得上名将,可惜武将终究都少谋略,远称不上帅才,肚子里除了打仗再没研究过其他事,除了三大统帅,其余武将多是些直来直去的糙汉子。 三人同坐一桌,薛青云忍着心头的无奈,只得先敷衍出声,准备等胡维宣离去再议大事。 “呵呵,张都督说笑了,礼不可废。” 酸溜溜的言辞出口,张之栋只觉得头疼,此生最烦和文人打交道,要不是性情相投又搭档多年,他还真不可能和薛青云这老哥有什么联系。 听闻这种场面话,就瞬间没了接话的兴致,直接看向了呆坐的胡维宣。 “胡大人,本将有一事相求,不知你可愿相助?” 第118章 新盐万不能动! “胡大人,本将有一事相求,不知你可愿相助?” 被驻军都督这般礼遇,胡维宣有些受宠若惊,同时他也很是清醒,深知这是个落得人情的机会,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就应声做礼。 “张都督言重了,只要下官能力所及,自当竭力相助。” 态度无可挑剔,张之栋很是期待地抚着大胡子, “所及所及,这事儿肯定归你管!我听闻最近有种新盐物美价廉啊,据说远胜寻常食盐,而且还咸香无比,你可否弄些新盐运送至各处军营?” 话音刚落,胡维宣就松了一口气,很有信心地应声答话道:“此乃下官分内之事,定当竭力而为!” 两个家伙三言两语就敲定了大事,准备着手将新盐送往各处军营,看起来是一件好事,也不会有任何的不妥,所需银钱自有军费付清,军士有了新盐也对身体大有裨益。 只是要做到此事,所需的新盐数量极大,必须向着商家出面征讨,看起来是一桩大生意,实际上却是断了眼下的买卖。 除非能达成长期的销路,否则这种事不会有商家情愿,何况新盐的来头不明,又如何能这么快定下此事呢? 万一真如先前传闻,涉及到那位风头突起的北王殿下,恐怕是一件无比麻烦的事啊。 听闻着这种草率的商议,薛青云眉头轻皱,即刻沉声劝阻。 “且慢,新盐万不能动!” 这话一出,面带笑容的张之栋诧异回头,心有把握的胡维宣也惊得一愣。 从长计议? 突然的劝阻毫无征兆,也没有任何理由,无论在谁看来,都有些站不住脚,就好像是无理取闹一般。 盐业只归属于盐政衙门管理,无论公私都由一州盐运使定夺,胡维宣身为凉州盐运使,绝对是能一眼主宰凉州盐业的存在。 在盐业上,这位四品的官员可谓是举足轻重。 眼下只是调运买卖新盐送往军营,几乎不存在任何问题,按理来说,胡维宣有着绝对的威信力和权力才是,怎么就得从长计议了? 更离谱的是,这话还是从刺史薛青云嘴里说出来的,就算身为一州文官之首,他根本不懂盐业,也无权管理此事啊。 张之栋和胡维宣悄声对视,从彼此眼里看不到丝毫线索。 再回头望见薛青云一脸的严肃,只觉得这事儿就变得莫名其妙,几乎在同一时间,各有心思的两人齐齐问话出声。 “薛老哥,你这是何意!” “刺史大人......?” 眼见两人各有急切,薛青云也是憋得心中捉急,奈何斟酌了几番,只能摆出欲言又止的模样。 “此事,不可草率而行!” 张之栋本就是急性子,长年习惯军旅生活,也乐于直来直去的言谈交往,听到这话几乎急得憋出了毛病,一双大眼直直瞪去。 “薛老哥,你莫不是有意刁难众将士吧?!” 话语很是直接,几乎就差跨起一张批脸,在破口大骂几句了,也很符合张之栋的一贯作风。 整个凉州地界,绝不会有第二个人在刺史大人面前如此失礼! 就是这样,薛青云居然还能沉稳安坐,始终不曾开口,胸襟固然令人敬佩,那份坚持的陈默更是让人心生猜疑。 胡维宣到底多了几分细致,很快就察觉到了事情的蹊跷之处。 刺史大人先是劝阻上报朝廷推行新盐,又否决了新盐购入军营的利好大事,两次的坚决反对不近人情,与以往的平和性情大相径庭。 而这两次异常表现里,唯有一个共通点引人猜疑。 那就是新盐。 难道这盐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玄机,才让一州刺史这样谨慎? 心中闪过一种不安的猜想,胡维宣也难压抑逐渐躁动的心情,悄声做礼问询。 “刺史大人,这新盐莫非有什么害处?” 这一问也让张之栋有些恍然大悟,收敛了心头的怒火注目而去,同样大为惊异地问话出声。 “薛老哥,新盐当真有害处?” 两人一前一后问话出声,语气目的各不相同,却给撬动了薛青云沉寂的心境。 张之栋自不用说。 驻守凉州近十年,在边境身兼重任,与妻儿分居千万里之隔,始终心系大玄,在百姓里也是威望极好。 哪怕有时候懒得理会为官之道,行事也多率性而为,却是称得上一名虎将,也是官场上为数不多能相交之人。 至于胡维宣...... 此人机遇坎坷不失傲气,才学人人可见,又与姜太傅有师生之谊,品行绝无问题,就在眼下被劝阻新盐上报的大功,也先是惦念着百姓的安危,足以见得是个好官啊。 何况此人入身盐政,又非寻常文官,将来仕途也无干联,没有任何理由参奏一州刺史。 沉吟了片刻,薛青云终于是松口了。 “新盐并无毒害,只是......这盐来历不明,或许和北王殿下有关,如今朝堂局势微妙,陛下也对北王有所关注,此事我们绝不能擅自插手啊。” 瞬间,饭厅变得无比沉寂! 听闻薛刺史讲述的朝堂秘事,隐晦几言就令两人心中动荡,如梦惊醒的震动蔓延面容,方才意识到事态的紧张! 老大粗的张之栋都在此刻陷入了沉默,感觉到了朝堂将有大事发生,很少动用的政治嗅觉瞬间灵敏,整个人已经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而落座末位的胡维宣就更是惊讶万分,脸色都瞬间惨白了几分。 他从未预料到,原本看中的新盐,竟然是和北王有关,这岂不是说明,自己被宋雨才诓瞒,差一步就得罪了北王殿下? 这种惊醒已经足够令人紧张,琢磨之下,他的心境已经开始乱了,根本顾及不上新盐的得失,也完全没有功夫在意被诓骗的气愤。 “陛下对北王有所关注......” 隐晦的话语还在耳旁回响,胡维宣的心里已经掀起了丈高波澜! 这话的含义无需多说,他为官多年,就算远在边疆,也竭力地关注着朝堂动态,一瞬就能明白此事意味着什么! 第119章 此事大有文章 胡维宣惊得脸色大变! 北王当年封地邺城,明眼人都知道大有文章,也对此事不敢妄言。 如今陛下再度关注,岂不是意味着北王的处境要大变? 若是如此,一切就不能同日而语,曾经的无权藩王,或许要在凉州地界占有相当的分量,甚至影响到整个塞北啊。 难怪连刺史大人都这般谨慎,原来其中竟涉及到了惊天秘闻! 一阵后怕袭来,仅仅四品官位的胡维宣彷如无根浮萍,在这种无形的波澜里难以落脚,一旦踏错步子,顷刻就有可能蹉跎一生,甚至乌纱不保。 若非薛刺史道出此事,他还浑然不知,恐怕犯下了大错还在沾沾自喜,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 背后冷汗冒出,胡维宣当即起身做礼,语气真挚无比。 “多谢薛大人提点,下官没齿难忘!” 于此同时,反应慢半拍的驻军都督张之栋也好像明白了什么,猛然双眼一亮,惊得拍案而起! “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邺城大胜恐怕不是谣传,那位殿下一定已经康复了,能力斩千骑,一定是发现了吐蕃骑兵的弱点!” 这话一出,两人都被震动。 北王殿下康复力斩千骑,还发现了吐蕃骑兵的弱点!? 身形健壮的张之栋拍案而起,酒水洒落了半个桌面,整个人神神叨叨的又惊又笑,嘴里念念有词,就好像魔怔了一般。 见此情形,薛青云和胡维宣一脸的不知所以。 只是听着字里行间的意思,大概得知邺城好像打了胜仗,而且还是战胜了吐蕃千骑的大胜...... 这可能吗? 两人都不曾带兵打仗,常年在凉州为官,也略微有点常识,若想战胜千骑,起码也得三五千兵力,也只是惨胜而已。 邺城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兵力,就算那位曾经名噪一时的天骄皇裔康复,能抵得上几千人? 一脸的疑惑浮现,望着张之栋乐呵不已的激动神情,薛青云再也按奈不住那份先前的沉稳,直接上手拉住这个大老粗。 “张都督,这邺城大胜是......?” 张之栋被问得目露惊异。 “薛老哥,此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军情,今日都已经传遍了凉州城,你竟然不知?!” 薛青云老脸一红。 他这两天就琢磨着朝堂大事,以及今后怎么应对那位北王,连公务都无心搭理,哪有功夫去听什么传闻啊。 干咳了一声,只得掩饰过尴尬扶起翻到的酒杯,各自斟满。 “咳咳......还请张都督相告,究竟发生了何事?” 张之栋瞥了一眼对坐的老哥,对于酸文人的鄙夷浮现面容,这等军机大事都不琢磨,实在枉为大丈夫! 不过他也知晓薛青云政务繁忙,就未多过在意,只是应声落座朗声道来。 “陇城曾传来军报,河谷发现有吐蕃骑兵踪迹,似乎是翻山潜入我大玄境内,依当时的马蹄印判断约莫千人,短短一日之后却是消失在了邺城县附近......” “而在今日,凉州城内传言四起,邺城大胜斩首吐蕃铁骑千人,北王殿下勇武无敌......” “原本本将也只是讲此传闻当做戏言,方才听闻薛老哥讲述,却是感到事有变数,若非那位殿下康复,陛下也不会有所在意,至于此战到底如何,就得再度查探才能决断了。” “若是正如传闻,那就说明北王或许发现了吐蕃铁骑的弱点,不然根本不可能以那点兵力大胜,此战实在是关乎重大!” 一番讲述下来,薛青云和胡维宣神色震动无比。 说起战事,张之栋好像变了一个人,不仅没有任何迟钝,言辞和气度都变得无比犀利,眉宇间散发着骇人的煞气,令人敬畏不已。 而这一番分析可谓是有理有据,就算他们不懂军事,听闻之下也明白了事情的过往,大胜已经令人震动,背后的重大意义更是惊得他们呆坐原地。 以弱胜强屠灭千骑...... 这种惊人的战果,整个凉州地界数十年都从未听闻,若是完全确认,弄清此战的真相,或许就足以改变时局! 大玄已经历经了数年的辉煌,多年征战的荣耀下是累累伤痕,军力开始由巅峰衰落,百姓也已经不堪重负,边境的外族开始侵扰,若不是估计曾经的大玄军威,恐怕已经发生了战事。 而这场难以确认的惊人大胜,有着极其深远的意义,背后的真相一旦被弄清,若是真如张之栋所言,发现了吐蕃人的弱点,必然能扭转动乱的边境局势! 听闻如此惊人的大事,胡维宣已经放下了个人荣辱,身心全神重视起来,带有期待和紧张的轻声问话轻颤而出。 “若真如此......实乃凉州百姓之福,大玄江山之幸啊!” “只是,此战还是谣传,远经数百里传开,真假还有待考证,就算那位北王殿下康复,得到了陛下的关注,也难完全确认邺城狂胜。” “以下官愚见,此事实在太过重大,绝不可草率打探......” 稳重的话语即刻得到了两位军政大佬的一致赞同,三人心中变得热烈起来,不仅为局势的突变而紧张,也对神秘的北王充满了期待。 边境已经动乱了太久,逐渐有种失态的架势,有着军神之称的苏元帅告老隐退,边境诸州群龙无首,军心都有些涣散。 但愿,这位殿下真能如传言那般是天神下凡,给予边境驻军极大的鼓舞啊! 沉寂之间,心潮涌动的三人好像回到了曾经的年少之时,有些难以言喻的激动,也不知是喝了几杯水酒,还是道出了心中隐秘,都觉得舒坦了许多。 薛青云再度举杯,先前的紧张消散了大半。 “其实不瞒两位,本官发出请柬,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以求商议对策。” “如今朝堂风起,陛下关注北王,连姜太傅都奉命再度入朝,亲自前往邺城查探北王凶案,同行的大理寺少卿宋雨平获罪仕途断绝,圣意已经很是明显,本官不得不谨慎几分......” 太傅出山,宋家获罪! 完全道出的真相瞬间惊呆了其余两人,他们根本没有资源,无法尽快得知这种大事,此刻听闻下来,这才算完全明白了薛刺史的异常。 陛下,这是要对世家出手了......? 第120章 虎父犬子 仅仅只是一想,张之栋和胡维宣的脸色就变得无比凝重,皇权和世家之争,意味着天地色变的震动啊。 而那位北王殿下,今后绝不可有任何得罪之处。 世家都被皇威波及,他们算得了什么! 薛刺史能将此事如实道来,在波澜之前提醒他们,无形间就避免了祸事发生,可谓是恩德深厚。 此刻,张之栋再无任何轻视文人的鄙夷之色,满眼真挚地双手举杯而起。 “薛老哥大恩,本将定会铭记!” 胡维宣也同样应声而起,再无任何多余的妄想,彻底认清了形势,对于新盐闭口不提。 “刺史大人提点之恩,下官终身难忘。” 三人举杯同饮,心念复杂地相视一笑,误打误撞的一餐,看似给予了极大的压力,也让他们确认了官场难觅的挚友,是福是祸难以评定。 只是想起那位关键的北王殿下,身为凉州地方官员的他们只觉得很是棘手,一时竟都没有合适的主意,无论亲疏,分寸都难以把握。 而最为关键的,是他们身份所限,没法做到以合理的理由接触,没法表现出应有的亲近来呼应圣意。 一旦太过,必将招致朝堂非议,若继续不闻不问,陛下说不定就会心生不满,连宋家都有了前车之鉴,他们岂敢再托大? 沉思多时,薛青云抚着寸须神色凝重。 “张都督,子谦,今后我等务必要对北王殿下表现出应有的重视和尊崇了,你们可有上策?” 张之栋根本不擅长这种细微的为官之道,一连闷了几杯酒都没什么上策,只能憋出个不好不坏的主意。 “要不,改日我借着研究战事的名头,亲自去一趟邺城?” 这主意倒也勉强说得过去,既打探了邺城之战,又能借机面见北王探探深浅,就是显得有些刻意...... 不等薛青云出声,向来谨慎的胡维宣就婉言否决。 “陛下智谋过人,如此行事绝逃不过陛下的洞察,恐会招致不满,依下官愚见,两位大人不可亲身前往,需派人去往邺城,还需合情合理的由头才行。” 言语间,胡维宣目露崇敬,仿佛当年殿试的情景历历在目,那位高高在上的一代霸主帝威煌煌,时至今日令人心有余悸。 此言深得薛青云的赞同。 他曾在京都为官,后来才升迁至凉州刺史,深知陛下绝非凡人,这种借口实在太过肤浅,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沉吟之间,只得再度陷入了沉思。 “子谦所言甚是,此事需当深思熟虑,绝不可有半点草率。” 两个书生一顿沉思,看得张之栋眉头紧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偏偏他也不知道如何行事,只得闷着头继续喝酒。 就在这种微妙气氛下,夜色暗淡的院落里摸进来一个人影。 七分醉意的薛公子尽兴而归,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见到老爹竟然悄悄设宴喝酒,与以往的严苛作风大不相符,不由得惊醒了醉意。 急忙凑近几步,立于窗外看清来人,醉意上头也未多想,下意识地就失声惊呼,几乎响遍了后院! “爹,您怎敢和两位大人深夜私谈,传出去可就出大事了!” 出大事......事事事事了! 这一嗓子吓得三人心里一纠,背后冷风袭来! 三人都是一州重臣,还有军政巨头,本就在暗中商议对策,绝不能外传,猛然听到这种惊呼,瞬间吓得心慌意乱。 好在薛青云闻声就知是浪荡儿子,当场气得老脸一黑,暴喝地反驳怒骂! “混账!” “两位大人收到为父请柬,不过是出于礼节回访,有何不妥之处,就算是到了朝堂之上,此事也绝无错差!” 这话才算是给张之栋和胡维宣不少底气,哪怕有点做贼心虚,还算是稳住了心神,暗暗向着刺史老哥投去敬佩的目光。 到底是刺史大人啊,这份沉稳就不是一般人能比,一嗓子就消除了不必要的麻烦,也免去了日后可能需要的说明,实在是高明。 薛青云稳住了场面,脸色却是不大好看,大有几分家门不幸的郁闷,板着脸孔冷声向着窗外发话。 “逆子!还不赶紧进来给两位大人斟酒致歉!” 趴在窗外的薛奉年被训得哭丧着脸。 这位人前显贵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其实也不过十九岁的年纪,少年人的浮躁心性难改,喜好玩乐也不是什么大事,奈何家教极严,人前必须摆出一副斯文沉稳的模样。 一到了府里,薛公子就绷不住了,再被严父一训,简直好像是老鼠见了猫,让人哭笑不得。 连忙整理了衣着,只得继续摆出稳重模样应声进屋,双手做礼依次问候。 “父亲。” “张都督。” “胡大人。” 仪表堂堂的俊公子再配合着斯文的做礼,瞬间就博得了两人的好感,也不在乎刚才的尴尬,笑着点头应声称赞。 “贤侄真是越来越有男儿气度了,将来定比薛老哥强!” “薛公子有礼。” 两人的言辞算是给足了面子,薛青云知道多是场面话,只是听到他人赞赏儿子,也忍不住有些自得。 可是闻着儿子身上散出的醉人酒香,再看到那红扑扑的脸蛋,薛青云顿时就没好脸色,冷哼地沉声问话。 “混账!你又去何处厮混了?年纪轻轻就整日饮酒,如此玩物丧志,将来如何报效社稷?!” 薛奉年被骂得早就有点免疫了。 只是今日听到这话,他却是有点心中不平,邺城大胜人人欢腾,喝两杯酒又算个什么事,此等大胜当庆! 父子两人突然僵持,气氛很是尴尬。 身为旁人的张之栋来过刺史府数次,对这冤家父子也见怪不怪了,少有拜访的胡维宣碍于情面,只得打起了场面话。 “刺史大人言重了,下官看令公子器宇轩昂,将来定是栋梁之才,饮酒也是风雅之事,古有大贤赞誉颇多......” 连大贤都搬出来了,这事儿还怎么骂。 薛青云只得消了几分气,给了胡维宣一个面子,算是揭过了常规的薛氏家法项目,只是板着脸训斥起了儿子。 “今后不可再犯!” “方才失礼呼喊,惊扰了两位大人,还不速速斟酒致歉!酒不过是消遣之物,不可......” 训斥的话还未说完,薛奉年就顺驴下坡凑近饭桌开始斟酒,薛青云本想再训几句,却是闻到一股奇异的酒香扑鼻而来,甚至连面前的酒味都被掩盖! 第121章 永恒的真香定律 一股惊人的奇异酒香飘过鼻尖,随着薛奉年的近前愈发浓厚。 那酒香浓厚无比,一闻醉人嘴鼻,再闻心旷神怡,就好像百花精酿而成,仅是逸散来的隐隐香味就让人欲罢不能,腹中的馋虫都被勾起! 就算当年的御酒,也难相比啊。 顿时,薛青云愣住了。 这种从未闻过的酒香,令他的喉咙干涩无比,什么喝酒不好之类的说辞,彻底地没了底气,硬生生地咽回了腹中。 嗯......真香。 纵然薛青云有万般怒火,对于这个儿子恨不得严厉斥骂一番,都在暗暗赞叹的真香感慨中败下阵来。 身旁的张之栋极爱饮酒,闻到这种惊人酒香,立刻就耸动着鼻子凑了过来。 “贤侄啊......你这是喝了什么名酒啊,可否让我尝尝~” 说起美酒,薛奉年顿时就来了精神,很是得意地笑着应话道:“张都督,我这可是现今最出名的邺城新酒,十两银子一斤呢!” 十两?! 几人心里惊得不轻,薛青云听到直接骂出了声! “你......你这败家子!足足十两银子,你买得是什么神仙酒!” 原本准备寿宴多时,薛奉年还准备以新酒贺寿惊喜一波,此刻听闻老爹斥骂,已经预见了当天的结局,委屈不打一处来! 生平罕见地,畏惧父亲的薛公子顶撞出声。 “十两又如何!那新酒人人称赞,每日买主有百人之多,还是北王殿下酿的酒呢,难道还不值十两!?” 北王的酒......? 这话一出,原本的闹剧瞬间气氛大变,目露震惊的三人齐齐起身。 连薛青云也顾不得训斥儿子,突然生出了巨大的好奇心。 “这酒......这酒真是北王酿出的?北王可是当朝皇子出身,你万不可胡言乱语!” 薛奉年见老爹一脸猜疑,心里的火气十足,当场就呛声回应道:“此事乃是我亲耳所闻,酒坊掌柜亲口对唐小姐所说,岂能有假?他们有几个脑袋,胆敢打着皇家的名号卖酒!” 谁知话音一落,他的老爹和其余两人神色一僵,转眼就又好像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面容里满是激动! 北王卖酒,薛奉年又喜好买酒...... 这不正是天赐的机会? 既要值得信任,又要有说得过去的理由,还不能将此事大张旗鼓地传扬出去,最合适去邺城的人,莫过于薛奉年了! 不等薛奉年反应过来,严厉的老爹竟然一脸欣慰,翻脸比翻书还快。 “不错~” “这酒香醇美,定是上等的美酒,十两一斤物超所值!明日一早,你就去往邺城亲自买酒!” 其余两人也是连连赞同出声,眼里的赞赏之意十足,比起先前诚挚百倍! “贤侄好眼光啊!这酒一点儿都不贵,明日去买他几百斤才是!” “薛公子果然是福泽深厚......” 薛奉年听得一脸懵逼,根本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何事,怎么好端端地就要去邺城,该不会是三个老家伙喝醉了? 呆滞的薛奉年不明所以,惊疑地悄声问询。 “爹,您这是......?” 根本无需薛青云出口,性急多时的张之栋就抢过了话头,一脸和蔼地勾着侄儿的肩旁谆谆教诲出声。 “贤侄啊,你我都是爱酒之人,有如此美酒,怎能只是独享呢?!明日一早,本将军就随你亲自前往邺城,定要买他个百十斤!” 看着贼眉飞舞的神色,薛奉年赔笑应声,又见父亲缓缓点头,就装作听信了此事,实则心里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诡异。 他的父亲向来严苛,突然一改语气出言买酒,其中必有蹊跷,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他却是一眼就知真假,他对自己的亲爹,实在是太了解了,儿时的折断的几十根戒尺完全能够证明...... 张之栋这位络腮胡大叔又是个抠门的贼精,买十两银子的酒并不可能。 至于亲往邺城,这事儿就离谱。 邺城酒坊在城南已经开了数日,哪怕每日只卖百斤酒,也完全够他们的用度,根本不需要跑到远隔数百里外的小城买酒。 种种猜测下来,从薛奉年的角度来看,买酒的说辞唯有可能是个幌子,前去邺城是为了更重要的事! 他虽然比不上刺史老爹和这些叔叔伯伯精明,也不是什么等闲愚民,自幼见过各种大场面,见识和智谋不是寻常人能比,略一揣摩就察觉到了异常。 眼见三人闭口不言,薛奉年也就再未多问,照着先前老爹的训斥斟酒致歉,引得饭厅里一团和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父子初次同桌饮宴,竟是出乎意料的和谐,好像往日紧张的关系都有所舒缓,彼此看顺眼了不少。 直到半柱香后各自散去,隔窗望着小院里收拾行囊的佣人,薛奉年俊朗的面容里自然地浮现出几分沉稳,与曾经的硬装大为不同。 院外还有偶尔的欢笑响起,民众们似乎都沉浸在真假难辨的邺城大胜之中,此刻的薛公子却是无比严肃,对于这种传闻多出了另一种深度的重视。 大胜,新酒,还是为了那位北王? 莫名的远行很是蹊跷,瞒不过他的双眼,一时没有确切的头绪,心头被初次远行的激动和期待逐渐占据。 无论是何种缘由,这个年轻人对于此行很是兴奋,至于背后的真相,将来自会浮现。遥望着夜空的南方,薛奉年双目闪动着光彩。 好像对他来说,未知的一切充满了吸引力。 而远在南方数百里外的邺城,此刻已经夜深人静。 经历了整日的忙碌,充实的邺城军民甜甜地睡去,正在经历剧变的小城变得无比静谧,仿佛也陷入了梦乡。 王府里很是沉静,除了守夜的护卫和家仆,其余人都已经入睡,唯有右侧院的书房还摇曳着灯火。 查看着再度细化的邺城布图,秦风的神色一丝不苟,即将扩建的布局容不得有丝毫马虎,涉及到将来邺城的规划,必须严加把关才行,好在方诚和薛松涛多次商讨,再度拿出的草图已经十分完美。 查看完街道分明的草图,秦风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如今邺城算是暂时站住了脚跟,就算还有诸多问题,也面对着不小的压力,起码拥有了自保之力,将来的发展令人期待。 带着些许的成就感,劳累了一天的秦风收起了图纸。 躺在软塌上准备入睡之时,脑海中竟再次浮现了金色的光芒! 栩栩如生的金色地图扩大了数倍,不仅将周遭几县纳入了其中,山川河流俱现清晰,连暗淡的凉州城都浮现脑海,巨变远胜从前! 疲惫的秦风想要细细查看,期待着有新的发现,却是感到一阵难以抵挡的困倦袭来,脑海金芒闪耀,渐渐耀眼得难以看清,眼皮重如千斤! 挣扎了几息,秦风终究还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122章 脑海中的巨变! 一夜如白驹过隙。 晨光洒进雅致的小屋,带着丝丝明显的暖意流淌其中,温柔地将人唤醒,窗外的树上鸟雀稀鸣,好像也在呼唤着还未起身的懒虫。 “啁啾~啁啾~” 几声鸟雀喳鸣,睁开朦胧睡眼。 秦风只觉得浑身舒坦,从头到脚都无比的放松,侧头望向窗外,时辰似乎已经不早,他今生第一次睡得这么安逸,竟连往日养成的早起习惯都抛在了脑后。 满意地伸了个懒腰,真有几分懒虫的体会。 他睡到现在绝非本意,现状也不允许他有这种惫懒和懈怠,可既然都睡到了现在,也就不用再过于计较。 缓缓坐起在软塌上,回想着昨日的莫名疲惫,秦风心里有些困惑,只是隐约记得脑海又有金色图样浮现...... 难道,突然的疲乏和那安静了很久的金色图样有关? 带着心中的猜疑,秦风将意念投入脑海,果然发现了一切都在巨变,脑海中已经形成了几倍于先前的地图。 曾经无比清楚的邺城还在,周遭的河谷山川仍然清晰,却是缩小了数倍之多,只有约莫巴掌大小的浮现脑海,四周却是多出了不少地形和城池。 邺城、陇城、黑河、红土坡、 邻近的方圆百里全被囊括其中,无论山川草木,全都俱现其中,就好像亲眼见闻一般,只要心念一动,一切都变得栩栩如生,视角放大了数百倍! 不仅金色地图变大了几倍之多,还能更加生动地浮现脑海,就好像前世的卫星定位,神奇的令人赞叹,其中的意义已经不能用简单的话语去描述。 若是将来涉及到战事,秦风无需出门,就已经知晓数百里的地形优劣,相当于坐拥了地利之便,几乎天生握有胜算。 一切大变,秦风有种地盘扩张般的喜悦,同时也发现了神奇的异象,心头生出一丝振奋。 总览金色地图,凉州南部七县尽在其中,版图相接拼连,互成犄角之势,包括邺城在内,这小小的几县已是边境,位于大玄、吐蕃、突厥的交界之处,意义非凡。 此刻清晰地看来,秦风才深刻体会到了凉州驻守重军的必要,也明白了地处外围的邺城地形复杂,一旦战事发生,援兵难以赶到,大概率会成为弃子,所以当年才借着地势,坐落于河谷之内,修建成了三面环山的小城。 荒凉小城无人问津,今后唯有自保,前路任然容不得丝毫放松啊。 心中感到了几分压力,秦风收获不小,同时也被生动的地形提醒,居安思危的意识愈发清楚。 稍稍收回心神,金色地图渐渐缩小,仿佛自有灵智,除去点亮的邻近几县地域,还有部分光芒暗淡的城池也在同时出现。 这金色图样能顺应意识而动,玄妙得令人赞叹,每次变化,总会给人以收获,也有些新奇的发现,就好像一个无穷无尽的宝库,给予了秦风极大的扶持。 心头振奋的同时,地图左上方的铭文再度浮现,同样发生了剧变。 凉州。 一千七百四十二亩。 一万三千四百二十六人。 二十四万零七百三十两。 经历了先前的猜测和总结,秦风再度看向浮现的标注,心里已经没有眉目,土地的面积稍稍有了改变,应该和最近的拓荒扩建有关,只是意指用于耕种和居住的熟地。 这点变化微乎其微,也是情理之中,秦风的封地就只有邺城,如果终生如此下去,理论上不可能再有多大的变化。 至于猛增的人数,必然和近来邺城声名传来,各地前来投奔的流民百姓有关,往来的商贾也在其中,流动人口激增超过一倍,是经济兴盛的象征,邺城已经不再是那个穷苦小城,秦风对于治下子民有了具体概念,切身体会到了名望带来的变化。 清清楚楚的数字无比冰冷,背后的意义却是极为深远,仅仅看过这详尽的数字,秦风无需亲身外出查访,对于邺城的改变就已经了如指掌,而最为令人振奋的,还是那多达二十万余两的库银! 曾几何时...... 北王府被小人得势,整个王府都霍霍得困顿难行,全府上下加在一起找不出二十两银子,说句难听话,仆从当时都在勉强度日,没有叛逃就算是有良心了! 如今邺城大变,王府更是富庶非常,几乎忽略百姓的税收,都已经有了常人难想的财富,连仆人们都鼓起了腰包无比振奋,平日里做事尽心尽力,个个都像打了鸡血,处处一片朝气蓬勃。 放在当时来看,这种惊人的变化,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然而秦风做到了。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有些淡淡的成就感滋生,却绝不会就此满足,这盘棋才刚刚铺开,新酒和新盐还没有彻底发力,好日子还在将来。 感念着天翻地覆的变化,秦风的星眸无比平静,心中生出了期待和越来越强的自信。 就在此刻,脑海中的金色图样竟然再度剧变! 无数的金色粉尘如流沙般汇聚而来,在图中的邺城凝结成轻纱飞舞,飘动之间那金芒每一刻都变得愈发耀眼,渐渐发出了璀璨无比的光芒,照耀着脑海中的凉州大地! 瞬间,秦风的心头生出了强烈的期待。 先前每当金色图样又了变化,他必能有新的感悟,得到一种当世未有的技艺,就只是小小变化,都屡次得到了重宝,邺城的军商一改旧貌,如今图样大变,临近七县都被点亮,又能获得怎样的技艺? 期待注目下,那照耀一切的金色大不寻常,比起先前的几次强烈了数倍,几乎难以看清,就好像在验证着秦风的猜测,预示着惊人的真相。 足足数息之后。 金芒渐渐平静,化为了一道流光涌入了秦风脑海。 秦风感到海量的记忆涌现,各种各样的知识汇聚滋生,细细感知了半柱香的功夫,他才算有了眉目,将其中的部分滤清楚。 瞬间,连秦风也惊得呼吸气促了起来! 这是......钢铁锻造工艺! 第123章 划时代的工艺! 钢铁锻造工艺...... 海量的信息浮现脑海,包含着复杂的知识和技术,只是看清了其中的部分,秦风心头惊得一颤,他被这意义深远的技术牵动了心跳。 如果拥有了钢铁锻造工艺,就意味着掌握了划时代的科技啊! 在当今的时代,民间和朝廷都有着技艺纯熟的铁匠,铸造业的发展也比较成熟,已经能够打造出相当水准的兵器,但金属本身的冶炼和普及还处在稚嫩的阶段,无法和前世相比。 秦风曾命人打造了一批双手带,那一百多把长柄大刀确实打造得毫无差错,与他给出的图纸一模一样,美中不足的是,性能并不完美,并未达到最理想的状态,只因目前邺城还未有人稳定冶炼出钢材,就算是整个大玄朝,偶尔有铁匠能炼出一把钢刀,都足以名动四方了。 这种水准已经是当世顶尖,大玄朝的铁匠也算得上工艺极佳,打造出来的双手带杀伤力不俗,对于骑兵的克制作用十分明显,却依然受制于时代,在秦风看来十分落后。 眼下秦风突然收获了钢铁锻造工艺,就意味着将来有可能打造出真正的钢刀,如果用在军事作战,必然有着毁灭性的杀伤力。 这技术层面的差距,就在于原料的差别之上。 钢与铁,两种东西看似相差无几,所用的原料也完全相同,都是用铁矿冶炼而来,效用和性能却是天差地别。 最主要的因素就是其中含碳量的不同。 从前世的理念来划分的话,含碳量低于0.04%的铁被称之为熟铁,熟铁太软,优势在于延展性,并不适用于打造兵器,否则一刀捅出去就会变形,行军打仗时要是拿出这种容易变形的武器,根本没法作战。 总不可能每砍出一刀,再原地收回来掰直继续作战吧? 如果含碳量太高,超过了2%,就是寻常意义上的生铁,这种铁硬而脆,经常容易断折,根本不能用于打造大规模作战的兵器,更适合用来打造大型器械和器具。 唯有含碳量适中的铁,才能具备适宜的延展性和强度,是最为适合的材料,可以打造出杀伤力极大的兵器,刚柔并济锋利无比。 这种含碳量介于0.04%2%之间的铁,也就是所谓的钢。 细微至极的差别,造成了天地之隔的差距,一旦能将钢成功锻造出来,甚至能够做到批量生产,秦风就掌握了远超当前的前沿科技,相当于拥有了当代最强的军器。 而这些,还只是此次收获的部分信息,其中还有更为深奥的锻造和冶炼技术,如果都能实现,天下的格局说不定都要改写! 军事、农业、制造业...... 一旦新炼出的钢材普及,各行各业都会有巨大的改变,军队的战力提升已是必然,其他诸多方面,也将因此而一跃千里。 毫不夸张的说,秦风此刻拥有的技艺,已经超越了大玄时代整整数百年,甚至是千年之久! 掌握了巨大的秘密,秦风整个人充满了干劲,跃跃欲试的心情难以平复,正要起身召见王勋盘问一番,却是听到门外响起了悄声的担忧言谈。 “玉儿,殿下可是身体抱恙?” “禀苏小姐,我也不知道殿下为何迟迟未起身,平日里此刻早就在忙碌公事了,近来也不见殿下有什么不适,奴婢也不敢打搅,万一坏了殿下的大事......” “嗨......依我看啊,殿下兴许是有点劳累了,这些日子忙得不停,也该好好休息一下,殿下武艺高强,怎么可能身体不适嘛!” “王副将言之有理,应该让殿下休息休息,身体要紧不能太过劳累。” ...... 简短几言里充满了关切,令人感到心中暖意十足。 隔着门窗静听,秦风嘴角微微上翘,心里说不出的安慰,共患难到了如今,苏颜霜等人已经如同家人,比起远在京都的皇帝老子情真意切了数倍,能被人这么惦念,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只是听着还在继续的悄声言谈,秦风也不好意思再继续睡下去,被人这么大张旗鼓地恭候在门前,就算碍于礼节没人敢擅闯,也总是让人有种大型社死现场的错觉,脸面上有点挂不住。 缓缓走下软塌,冰丝长衫加身,素玉腰带纹云长靴齐齐穿戴完毕,秦风缓缓打开了房门。 “咯吱......” 轻柔的响声惊得门前几人齐齐回首,见到念叨不已的殿下无恙出门,脸上各自露出了欣喜。 “殿下。” 苏颜霜近前微笑,恪守礼节问候,比起曾经多了几分熟络和亲近。 见到未婚妻很是贴心,身有旧疾还这般在意自己,秦风心有动容,假装苛责地怪罪出声。 “颜霜,你需要静养,怎能这样久候门前,今后不可再有。” 板着面孔的俊朗面容看似严肃,苏颜霜一眼就看出真假,根本听不出任何严厉的语气,微笑着点头做礼,哪有半点知错的模样。 “是,殿下,我记住了。” 见未婚妻这般聪明,秦风也知道自己端架子没用,只要这话起到作用也就达到了目的,再度向着另外两人严肃出言。 “玉儿,王勋,今后不可打搅再苏小姐静养,若敢再犯,本王就扣你们月钱!” 玉儿自幼就长在宫里,服侍着秦风长大,不会有任何的违逆。 王勋却是大为不同,他年少从军,又在邺城驻守了一段日子,吃过不少苦,曾经混得很是拮据,先前又见到别人得了几月的俸银,早就馋得心里痒痒,此刻听到要被扣月俸,也顾不上再吃狗粮,急得连忙上前嬉皮笑脸求情。 “殿下喜怒......殿下喜怒,属下知道错了,以后保证不会有人打搅苏小姐,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嘿嘿嘿......” 见这货已经知错,秦风也就没再苛责,正准备交代一番,顺便问问塞北红的存量,谁知竟是听到了一声震响。 “咕......!” 肚子的抗议好似蛙叫,几个女眷听得低头轻笑,王勋不好意思地挠着脑袋,一脸地羞红,显然已经等待了许久,饿得有点顶不住了。 见这情形,秦风也是哭笑不得,对于这个饭桶颇为无奈,只得轻笑下令。 “罢了,先到饭厅用过早饭,你也一同前来,稍后本王有要事交代。” 王勋闻言满眼激动。 “谢殿下!” 他虽然已经是王府所属的官员,平日根本不愁吃穿,偶尔还能蹭点小酒喝喝,日子比起先前滋润百倍,却是受制于王府的礼节,一切用度都有品阶的讲究,膳食远不能和北王殿下相比。 烤羊腿、酥油盒子、桂花糕...... 此刻听闻殿下之言,王勋脑海里浮现着下人们讲述的各种皇家美味,只觉得腹中更为空虚,馋虫都被勾起。 连忙做礼应声谢恩,见到殿下再未降怒,几位女眷也紧随而去,王勋满心激动,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眨眼临近饭厅,诱人的香味已经飘散而来...... 于此同时,远在凉州城的朴素车队也已经出发多时,其中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里,不仅坐着刺史公子,还要一州驻军都督张之栋! 同车而坐,驶出凉州城,贵公子薛奉年八卦地凑向了对坐大汉。 “张叔叔,你为何也要去邺城,当真只是为了买酒......?” 第124章 殿下要造反? “张叔叔,你为何也要去邺城,当真只是为了买酒......?” 看着一脸热切的青年笑问而来,话里的含义听起来十分明显,连脸上都有着几分明显的调笑意味,张之栋露出了狡黠笑容。 “你可真是个机灵鬼!” 将腰间的羊皮小酒馕解下,很是珍惜地嘬了几口,张之栋脸上的笑容里浮现陶醉,同时又有些心疼,放下酒馕的动作看起来小心翼翼,充满了不舍。 直到塞紧了馕口,这位身穿素衣的健壮武将才叹气出声,凑近几分,看向了期待多时的薛奉年。 “贤侄啊......” “既然你猜到此行重大,老夫也就不瞒你了,不过我也不便说得太多,只能告诉你,我此行前去邺城,确实不是为了买酒,而是为了拜见北王殿下。” 拜见北王......? 薛奉年曾有过这种猜想,此刻听到张之栋亲口说出,也感到了几分诧异,心里略微有些震动。 北王去年被封地凉州邺城,据说身患疯症,早已不复当年声名,仅从那弹丸般的属地就能看出圣意,失势的局面勿用他人再言。 一个本就不受待见的皇子,处境比起曾经还要落寞,就算眼下有新酒,怎么可能有资格让一州都督亲自前往拜见? 薛奉年自幼对于官场耳濡目染,觉悟比起寻常人高出数倍,就是比起某些老油条也差不了太远,顷刻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张叔叔,您莫非是为了邺城大胜,所以才亲自前去?” 张之栋面露轻笑,含糊其辞地应了应声。 “差不多吧!” 原本他也不愿多说,只是看着薛奉年目露疑惑,未免旁生枝节,就再斟酌着叮嘱了几句。 “贤侄啊,本王乃是皇子出身,此次前往面见,你绝不可表现出任何的失礼,言辞举止更不能有轻浮之态,此事需当铭记。” 这话一出,薛奉年就更感到纳闷了。 紧紧盯着眼前的络腮胡大将好久,竟看不出任何破绽,心中只觉得无比诡异,好像此行不是去见一位没落皇子,而像是去见一个雄踞一方的真正藩王。 诧异间,薛奉年难掩少年急躁,有些沉不住气地嘀咕出声道。 “您这也太过了吧,那北王就算有些特殊,失势早就是人所共知,蛟龙困水遭虾戏,连各县的县令或许都不放在眼里,他怎么值得我们这般重视,要不是为了新酒,我才不愿长途跋涉。” 见到这小子一脸的埋怨,张之栋抚须轻笑,很多事不可外传,他此次微服前往也是秘密,就算是薛奉年,也最好还是不知情为好,以免传出去牵连将来。 向一侧躺倒,张之栋随口再度叮嘱,就这样睡了过去。 “你要铭记,北王终究是王,我等永远是人臣,绝不可有任何失礼之举,老夫直觉这位殿下不简单,邺城之战或有隐秘,此行需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那位殿下,值得我们亲自拜见。” 再度的隐晦赞赏听得薛奉年眉头微皱。 一个没落藩王,能被张之栋这么看重,好像事情已经不是表面看来那么简单,他却是有些难以相信。 北王真要如张之栋所言,何至于当年从不被陛下赏识,甚至流落到区区邺城? 或许是命运所致,但这位殿下肯定没有那么了得,真要论起来,也就有些军事才能,最多再算上那令人陶醉的新酒。 薛奉年颇有声名,又是年轻气盛,听得张之栋这般赞誉,自然心里不服。 不过他到底是出身不俗,又有严苛的家教,哪怕心里有些年轻人的争强好胜之意,也是颇有风度,自信加持之下,那种不适很快就散得七七八八。 闻着空气中还有的醉人酒香,胜负欲也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到底实情如何,几日后一见便知,那位北王想来也不会太过特殊,最多有些才华罢了,这都无关紧要,只要能在邺城买得上好的新酒百十斤,就算是不虚此行。 轻笑不语,薛奉年心里有些安慰,也学着依靠在了另一侧,怀抱上锁的精致小箱,心里对此行有了几分跃跃欲试,期待着早日买到新酒。 马车扬尘而去,一路向南进发。 ...... 邺城。 北王府的饭厅里偶尔响起欢笑,和往日一样的平和,又多了几分调笑的味道,气氛很是融洽。 看着王勋大快朵颐的模样,秦风无语摇头,苏颜霜笑而不语,其余几位女眷却是已经忍不住笑意,掩着红唇脸色微红。 王勋正吃得带劲,面前摆了四五个空盘,手里还端着一盆羊汤,满嘴的油渍和脸颊上的肉渣说明了经历何等凶猛的一餐。 那吃相是真香,就是有点不太雅观,看起来好像恶鬼投胎,任谁看了,也和堂堂的王府参将联系不到一起。 “噗......” 玉儿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笑出了声来。 自幼接受宫廷礼仪的训练,玉儿的素养极高,可谓是大玄最专业的侍女,很少会出现这种笑场的情形,奈何眼下的情形太过离谱,她也忍不住了...... 渐渐响起的细微笑声传入耳中,王勋放下汤盆,老脸一红面露尴尬,就算还沉浸在享受美食的快乐当中,他也是个好面子的好青年,不好意思再继续了。 眼看属下闹了个大红脸,秦风轻咳一声打起了圆场。 “咳......你可吃好了?” 王勋有些恋恋不舍地瞥了一眼汤盆,起身做礼道谢。 “谢殿下,属下已经吃饱喝足!” 话是那么说,小动作还是很诚实的,秦风也不会怪罪这种贪吃的本性暴露,不过是人之常情而已。 王府吃喝不错,却是有着明确的阶级规定,王勋每日的膳食管够,已经比曾经在城府好过很多,但根本不能和当朝藩王的水准相提并论。 莫说王勋有口腹之欲,连秦风也不例外,自从邺城的局面稳定下来,他对于御厨的手艺已经有些厌倦,从食不果腹的惨烈开局到现在,早就已经不只是满足于吃饱的基本欲望,更倾向于吃好的层次,也是无可厚非的身体本能。 御厨手艺虽好,但也局限于时代,翻来覆去就是煮蒸,实在有些淡而无味,前世的烧烤和小炒更令人怀念...... 瞥了一眼王勋恋恋不舍的模样,秦风只是轻笑出声道:“今日就到这里吧,改天闲暇下来,本王请你吃一顿大餐。” 说着,秦风屏退了身旁丫鬟,再度严肃出声。 “今日,本王有重任交付于你。” 接连响起话语,王勋瞬间听得眼里冒光! 第125章 珍贵的铁矿! 王勋听到有大餐,立刻两眼冒光,再听见有重任加身,心里变得热烈起来,出货的本性显露不假,也没忘记军令,下意识地将殿下的重任放在前列,严肃地抱拳应声。 “但凭殿下吩咐,属下一定竭尽所能!” 或许是美食的诱惑,也可能是王勋日渐忠心,不得不说今日的干劲是真的高,看起来好像打了鸡血。 可惜,这严肃神情配合上满嘴油渍的模样,怎么看都令人感到滑稽。 秦风无奈地摆了摆手,忍住了笑场的冲动。 “你先擦擦嘴......” “本王问你,你可知何处能买来铁矿?” 大红脸的王勋正拿起桌上锦帕擦嘴,听到殿下问话却是神色一僵,连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惊疑地注目而去,声音无比的谨慎。 “殿下......您,您要造反?” 话音刚落,苏颜霜和玉儿惊得齐齐注目而来! 饭厅突然沉寂。 王勋惊疑起身,神情已经紧张到了极点,小心翼翼的问询声音低微,好像心都要跳出嗓子眼! 苏颜霜和玉儿闻声望向秦风,同样神色严肃。 前一刻还平和欢愉的饭厅,瞬间就陷入了一种无比压抑的氛围里,就好像天要塌陷下来,随时将有大祸临头! 这一切,都是因为王勋的一句话而已。 这句话出自王勋这个王府参将之口,若是传了出去,就算没有任何凭证,也足以让北王定罪,而且还是谋反的大罪! 也不知道王勋的脑回路为什么这么清奇,胆子也是大得离谱,竟然在光天化日问出造反的话来...... 看着三人紧张各异的神色,秦风无语地瞪了王勋一眼。 “休要胡言乱语,本王只是问询铁矿买卖!” 听了这话,王勋将信将疑地放松了一丝,神色却是始终没有舒展,紧张地双手做礼,继续问询出声。 “殿下所言当真......?” 秦风没好气地直视而去:“难不成你真以为我要自寻死路?” 淡漠的反问出口,王勋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身子都放松了不少,苏颜霜和玉儿虚惊一场,也是无奈地注目轻笑。 好端端地胡乱猜测,王勋差点惹了祸事,见殿下和两位女眷同时望了过来,一脸愧色地赔笑请罪。 “殿下恕罪......属下一时情急,还望殿下明鉴......” 对于这个铁憨憨的耿直,秦风早有领教,能问出这种话来也不奇怪,听那语气没有太多震动,反而是紧张更多,就可见其忠心。 若是换了寻常官员,哪怕只是有这猜测,必然在第一时间明哲保身,王勋一来没有这种智谋,二来凡事都以军令为上,绝不会有异心。 也不知这小伙子是经历了怎样的成长过程,性情耿直得就像块砖头,据他自己闲聊,养父说他小时候脑子曾被撞过,所以生性驽钝,霍霍了七八个私塾也没念成书,连当时出名的方诚都没办法...... 如今看来,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要不是王勋生性直白,也不会在军队里如鱼得水,年纪轻轻就有所建树,将来秦风委以重任,他也不会过多猜测,完全值得信赖。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一切好像都是天命,将来的得失不能以眼前定论。 望着王勋坦诚的模样,秦风神色变得平和了起来。 “无妨。” “本王知道铁矿由朝廷管控,你有这种担心也是人之常情,但本王乃是拥有封地的当朝藩王,在合理的数量下,寻得铁矿自用也合乎律法,你就不要太过紧张。” “王勋,你可知道哪里能弄来大量的铁矿?” 温润之声再度响起,几人才相继平静了不少。 铁矿比起铁矿还要管控严格,决不允许私自大量买卖,更不可能私加开采,否则就是杀头之罪! 哪怕是平民的铁匠铺,也只能找到朝廷流通出来的成品铁,以供给寻常百姓用度,可谓是严苛到了极点。 但这一切,只是对于寻常人而言,却根本不适用于秦风,身为拥有封地的藩王,合理锻造兵器和开采铁矿,都是合乎律法的,这也就是藩王封地的好处之一! 经由殿下这番提醒,王勋才算是反应了过来,差点儿闹了个大乌龙的窘迫挂在脸上,羞红着抱拳应声。 “殿下所言甚是!” “启禀殿下,属下在邺城驻守为将,往常的兵器军甲都由朝廷兵部供给,咱们邺城地小兵少,已经有几年没发放军械了,至于这铁矿之事,就更是不知道了......” “咱们邺城好像没听过哪里有铁矿,不过属下曾听闻,陇城似乎有铁矿出产,要不咱们去买一些?只是这买卖铁矿的事,属下实在不懂......” 模棱两可的回话有些蛋疼,秦风听得难下决断。 曾经的邺城势微至极,百姓穷苦人口稀少,根本不被重视,几乎等同于随时可以放弃的小城,在凉州以南的几县里最为落后,就和后娘养的没什么区别,处处不被待见。 眼下的事,已经涉及到了朝廷管控,哪怕再怎么简单的事,也会变得无比复杂,何况还是国之根本的铁矿,在这种层次的事件里,曾经的邺城更笨就没有资格参与。 王勋办事牢靠,这种动脑的活还真是不适合,估计也问不出个什么头绪,至于邺城县境内,秦风早就通过脑海里的图纸探查过,没有丝毫铁矿的储量。 眼下的出路,唯有看向外界,找到个靠谱的人先打探一番才是。 略一沉吟,秦风沉声下令。 “王勋,你即刻去请许统领前来,就说有军情大事相商!” 听着严肃的语气,王勋也知事关重大,立刻应命而去,突然严肃的气氛看得苏颜霜神色凝重,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斟酌了几息,向着秦风柔声问询道:“殿下,您突然问起铁矿,是为何事?若是打造军械以自保,城中理应能搜集到铁材。” 话未点破却是恰到好处,将门出身的苏颜霜对于军事再也熟悉不过,一语就问出了关键所在,又不会让人烦扰。 对于聪敏的未婚妻,秦风没有隐瞒的必要,他们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又经历诸多考验,心里已经有了默契和信赖。 柔情注目,秦风平静地道出了心头大计。 “颜霜,咱们邺城的军器甲胄都太过陈旧,多是些长久的次品,就算有双手带,也已经不够千余军士操练,我要打造一批新的兵器,为邺城的安稳加上砝码。” 听到秦风沉稳的言辞,苏颜霜心中微微感到震动。 新兵器意味着什么,已经无需再言,听闻过双手带砍断军马双腿的恐怖杀伤力,苏颜霜对于这位殿下的学识和见闻深感惊艳,再度听闻又有新兵器,心跳不由得加速起来...... 第126章 打探门路 苏颜霜心跳难平,眉眼间有一丝激动。 经由先前的诸多事件,苏颜霜对于秦风已经有了些许了解,显露出的才华让她动容,能被这位殿下看中的新兵器,必定不是凡品。 更罕见的是,这种兵器居然要用铁矿从头打造,威力又会是何等层次? 就算出身将门,苏颜霜竟也难以想象。 只是想起那令人期待的将来,身子孱弱的苏颜霜心头闪过一丝失落,适可而止地收起了好奇,起身道别,听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殿下大才,是邺城军民之福,殿下既要忙于公务,颜霜先行告辞。” 一切都隐藏心里的坚强从不外露,苏颜霜还是那般的内敛,清冷的容貌里掩藏着不熟男儿的坚韧。 未婚妻绝不是只有容貌的花瓶,也不需要舔狗在身边叽叽歪歪。 秦风微微点头,很有默契地慢步离去,向着自己的小院前行,准备为将来的一切打下根基,先要站稳脚跟,再以实际行动去找寻那渺茫的生机...... 秦风慢步回到左侧小院,躺在树下长椅享受着荫凉,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同时也有着一种淡淡的期待。 邺城已经勉强立足,比起曾经各方面大为长进,暂时可以偏安一隅,抓紧这短暂的平静期,迅猛发展才是重中之重。 看似无关紧要的小城,实际上已经是危机四伏,容不得丝毫停息了。 先前进犯的吐蕃族人,意图不轨的波斯商人,还有暂时收敛的宋家,甚至远在京都的所谓兄弟,全都不是善类...... 这些潜在的问题随时都会爆发,一旦有哪个浮出表面,都不是曾经那么容易对付的,而在种种外忧之下,还有未婚妻的气疾之症令人担忧,需要极大的人力去找寻传闻中的杨不活。 无论如何,军商都要快速发展,既要在不触碰皇帝老子底线的情况下,尽快提升人脉和势力,还要有足够的实力来自保。 史上的最艰难藩王,莫过于秦风。 或许,这就是过于俊朗招致天妒的后果吧...... 沉思之间,门口响起了一阵急促沉重脚步声。 无需注目而望,两道身影立于面前做礼问候。 “末将许朝元,参见殿下!” “属下王勋不负军令,参见殿下!” 两人路上看来已经交谈过,此行心有明悟,语气里逸散着军人的肃杀气息,那份对于新兵器的渴望也无比明显。 秦风并未急躁,只是缓缓坐起,向着两人轻轻摆手示意,待到两人谢恩陪坐在石桌之旁,沉声向着许朝元注目而去。 “许统领,想必你已经从王勋口中得知了本王之意,可知道哪里能弄来铁矿石?” 许朝元早有准备,即刻神色严肃地抱拳应答。 “启禀殿下,铁矿被朝廷管控,无论军民用度都清点严苛无比,皆有兵部统一调度,就算各州府有官矿开采,若想买卖,哪怕就是十斤,也必须由当地铁官报备,经由一道道审核下来方可成行。” “如果殿下需要铁矿,超过百斤数目,依照律法还要上报州府,经由一州官员审核才行,我们凉州地处特殊,铁矿由驻军都督一手管控,此事恐怕难办。” 好家伙...... 铁矿乃是打造兵器的原料,向来管控极严,毕竟事关国之根本也在情理之中,秦风先前有心里准备,却是没想到严格到了这种程度。 随便买点都得上报,经过层层审核,买得多了还要牵扯到一州驻军都督,这也太离谱了! 很显然,从官方买卖铁矿很难实现。 一旦秦风报备上去,必定引起驻军都督的主意,万一此事要是传到了京都,免不了被人惦念,皇帝老子和一干兄弟都不是善茬,将来指不定有什么麻烦。 邺城势单力孤,还需要时间发育,这会儿要是捅出篓子,几乎等同于作死! 突然的沉寂令人压抑,王勋和许朝元面面相觑,只感到一阵压抑,眼见殿下再未出言,王勋壮着胆子问询起来。 “殿下......咱们打造兵器,城里的旧铁就能用啊,没必要非得弄铁矿,您何必费这么大的劲......” 望着铁憨憨一脸的捉急,秦风无奈地摇了摇头。 “本王并未需要铁矿,是要炼制全新的钢材,此后才能造出吹发立断的兵器,旧铁没有丝毫用处。” 两人听得不明觉厉...... 他们对于钢材没什么概念,吹发立断四个字却是惊得心里一热,有这种威能的兵器,无一不是传闻中的神兵啊! 殿下说出这种话,绝对不是吹嘘。 一旦那个什么钢材炼制出来,邺城驻军岂不是拥有了神兵,到那时哪还用得着惧怕外敌,一刀下去犹如砍瓜切菜啊! 仅仅一想,两兄弟就目露激动,难以平息心中的动荡。 挣扎了几息,向来沉稳的许朝元也顾不得太多,突然悄声开口,出起了馊主意! “殿下,据末将所知......铁矿管控极严,胡商却好像有什么办法弄到,经常听说胡商卖出铁器,眼下咱们邺城日渐繁盛,有不少胡商往来,不如派人去试试,应该能有收获,只是胡商寻常不会带有太过铁矿,恐怕不够打造兵器......” 秦风听得眉头一皱。 胡商富庶,此事人所共知,没想到连铁矿都被渗透,恐怕金钱发挥了无穷的效应,民众也难买得的铁矿,对于外族人却是那么简单,实在是一种令人悲哀的现实。 若连普通的地方都到了这种地步,那钱势更强的世家又会是如何? 恐怕,世家掌控的资源,远远超乎世人的想象,甚至比起大玄朝的皇室,也能不落于下风。 这些事都太过遥远,秦风懒得去想,听着许朝元的讲述,心里却是已经有了主意。 既然胡商手里或许有铁矿,可以买来先行试验一番,只要冶炼技术可行,将来再找寻握有更多铁矿的胡商,类似于先前波斯人那样的实力富商,大量购入矿盐,此事未必不行! 沉吟片刻,秦风沉声下令。 “王勋,你即刻命府中仆人便衣外出打探,若有铁矿石,不论多少全部买入,所用银钱去账房支取!” “一旦买得矿石,即刻招募铁匠,许以优待。” 随即,秦风再向着许朝元下令。 “许统领,你命人在武场令辟场地,建立简易的打铁工棚,召集城中本地铁匠,优待录用!” 王勋先行即刻应命而去,许朝元经由交代一番,在纸上牢记各种要点,也随后离开,不久后武场一片忙碌。 城中也贴出了告示,每日百文的工钱招募铁匠,引起了一波热议,不少人望着丰厚的收入兴叹连连。 一时间,满身污渍的辛劳铁匠竟成为最有前途的活路,邺城之中热议难平,不少人对于年少未成铁匠感到惋惜,捶胸顿足者比比皆是。 第127章 火热的武场! 翌日午后。 武场热闹非凡,用过午饭的军士本该稍加休息,以躲避逐渐酷热的烈日,今日却是无比的热情高涨,几百号人都躲在武场边缘,关注着热火朝天的搭建。 “兄弟们,咱们武场怎么突然建起了棚子,难道是统领心疼咱们,今后就在棚子里操练,不用再风吹日晒了?” “啧啧啧,宋老四,你可真敢想啊!” “哈哈哈!还搭个棚子给他遮风避雨,真是把他美得不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小媳妇儿呢!” “哈哈哈哈哈......” “这货属实不要脸啊!咱们好不容易才成为军士,每月拿着一两的月俸,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差事,竟还想着偷懒!” “别别别......老哥别乱说,我也就是瞎猜的,哪敢真那么想啊!” “哥几个,你们说统领是要干嘛......?” “肯定是北王殿下的军令,咱们就不要过多猜测,将来但凡有令,誓死效命就是!” “对!再有敌军进犯,老子第一个跟随殿下!” ...... 再七嘴八舌的讨论中,军士们一脸好奇,笑骂和评议不断,话语间浮现了各样的猜测。 眼看动静越来越大,突然身骑骏马的素服青年踏入武场,身形俊朗无比,身后还有一人策马相随,同样身手矫健。 近前军士瞬间挺身而立目露崇敬,高呼声直震苍穹! “参见殿下!” “参见殿下!” “参见殿下!!!!!” 挺行参见的呼喊犹如海啸,军士们的面容里满是狂热,果然是殿下有新的动作了! 近千军士齐齐呼喊做礼,眼中崇敬不已,望向策马而入的北王殿下,无论是当日参战的新老军士,还是近来入伍的新兵,人人目露狂热! 经历两次大胜,又有新盐新酒的风行,邺城已经改头换面,日子越来越好,百姓们只觉得有了盼头,对生活充满了干劲,提起北王殿下,无人不神色尊崇! 那位落难而来的皇裔,对于整个邺城而言,已经有着难以替代的作用,在百姓中间声誉极好,甚至被视作神明。 此刻见到这位殿下俊逸策马而来,无人不心潮澎湃! 千余炽热目光聚集下,听闻着山呼海啸般的军礼,秦风心中略有激荡,向众将士注目出言,方才径直策马向着工棚而去。 “众军士有礼,继续修整!” 朗声一言,仿佛驱散了夏日的酷热,令千余军士身心清凉,说不出的激动与荣耀,望向策马而去的殿下,久久难以平息! 而在工棚一旁,正督造炼炉的许朝元也闻声而出,带着一干人齐齐躬身做礼! “末将参见殿下,简易工棚已经完成,请殿下查阅!” 到底是军伍出身,行事向来干练迅捷,仅仅一天就搭好了简易的工棚,哪怕没有什么困难的工艺,能做到这种效率也是不易。 “好!有劳许统领了。” 秦风满意地微微点头,翻身下马大步前行。 踏出帐篷般的简易工棚,秦风细细地查看着炼钢所需的一切,木炭、小炉、风箱、水缸、还有各种工具一应俱全,最关键的熔炉也已经准备就绪。 这些工具多是征用而来,使用起来基本没有问题,唯有两尺高的熔炉还是老一辈的土胚制作,需要实际使用才能确认效用,就算不太理想,眼下试验也应该是足够了。 细细的一番查看下来,许朝元紧步相随,神色很是严肃,身后静立的一干铁匠个个紧张不已,不知道将要做些什么。 只是看着殿下这种认真的态势,毫不在意工棚的脏乱亲身查看,所有人都多生出了几分好感和亲切,觉得北王殿下实在是大为不同,分明尊贵无比,却能这般平易近人,各种神技层出不穷,天上的仙人也不过如此了吧...... 渐渐地,工匠和守卫四周的军士目露崇敬,心情放松了不少,眼里满是期待和激动。 查看完所有的简易设施和工具,秦风赞赏地点了点头。 “不错。” 许朝元这才有种不负所托的轻松,再度近前应声介绍道:“殿下过誉了。所有的器具已经备齐,铁匠也经由王勋招募完毕,昨日送来的矿石都在此处。” 说着,许朝元揭开一张丈余见方的草席,大大小小十几块铁矿原料摆放其中,看起来约莫有近百斤。 秦风乃是藩王,弄点矿石合情合理,根本不用避讳,只是不知行情,就向着身后的王勋看了过去。 王勋心领神会,即刻抱拳应声道:“启禀殿下,此次从胡商手中购得矿石一百四十八斤,共花费白银七十四两。” “殿下,这矿石是真贵啊......一堆破石头居然要五百文一斤,比肉还贵呢!” 听着耿直的吐槽,秦风轻笑出声。 “无妨,只要能有收获,这点银子算不了什么。” 铁矿本就价值极高,经由胡商走私而来,价格必定再涨,毕竟是能打造兵器的原料,就算眼下还是石头,那也是价值不菲的存在。 这一堆石头,将来可是杀人利器啊,说不定还会是改变时代的杀器! 和王勋长年拮据造成的眼光不同,秦风一开始就做好了各种准备,对于困难的预估也做得极好,银钱这种小事就变得微不足道,除去了本身暴富的现实之外,还有着诸多方面的考量。 在古往今来,能用钱解决的从来都不是大事,反而是金钱无法衡量的,才最为难得和麻烦。 一切准备就绪,秦风也有了几分底气,望向了一直静候的老实铁匠们。 “诸位,今日召见你们前来,是想请你们重新铸铁,打造一批兵器,还望诸位竭尽全力,只要尽力而为,每人都有赏钱,铸造技艺精湛者,今后可以在武场任职,为守军铸剑师!” 这话一出,年纪不一的铁匠们全都精神大振,连连做礼应声! “谢殿下!” “殿下言重了,我们一定好好打造兵器,绝不愧对殿下重恩!” “殿下放心,老头子我打了一辈子铁,一定打出好剑,让咱们邺城的军士今后好好杀敌,给那些蛮夷点颜色看看!” “谢殿下恩德,我们一定尽心尽力!” ...... 铁匠们都是劳苦大众,听不懂什么大道理。 此刻听闻殿下这般直接的话语,瞬间明白了一切,心里变得热烈无比,上到六旬老汉,下到弱冠青年,人人都想表现一番,以求过上好日子,同时也有着报恩的情节,话语真挚无比。 瞬间,铁匠们的积极性高涨数倍,个个摩拳擦掌,只等着北王殿下出声下令! 第128章 殿下竟懂得炼制精钢? 铁匠们干劲十足,人人目露火热。 所有人的激动都挂在脸上,秦风也知无需多言,最直白的奖励许诺已经起到了作用,言出必行就是最佳的激励。 即刻大手一挥,军令再出! “所有铁匠听令,即刻开始炼化矿石,待到原铁成型静候军令!” 铁匠们听得满眼激动,即刻学着军士的模样做礼高声应命! “谨遵殿下军令!” 他们不懂太多礼节,但说起炼铁铸造的本事,那自然是底气十足,瞬间就各自动作了起来,年幼的晚辈生火拉风箱,年长的师傅开始搬运矿石,一时间忙得人影浮动。 而在人群之中,有一位满面皱纹的老者颇有威望,全程指挥着众铁匠行事,十几名铁匠似乎也很尊敬此人,从未有反驳之声传出。 秦风看得微微点头,心知这老者是城中的老师傅,传统的技艺传承就是这般,年纪越大技艺越高的人往往会受到同行的敬重,此为人师之礼。 懂得尊敬前辈,又知长幼秩序,这种基本的礼仪历经数千年传承,早已融入了大玄民众的血液之中,也是区别于残忍蛮夷的明显文化之一。 似乎是感受到秦风敬重的目光,老者也远远地做礼含笑劝解。 “殿下,您身份尊崇,乃是万金之躯,此处炙热难耐,又有烈火加身,还请殿下移步,我等定会全力铸铁!” 话里充满了善意和崇敬,秦风却是微微摇头。 “本王要在这里主持铸造,绝不能就此离去,你们先行炼铁,稍后静候本王军令。” 沉声之言响起,不少铁匠都悄声回头,眼里带有几分诧异。 包括领头的老者在内,忙碌的十几号人都觉得难以理解,堂堂的殿下,居然要主持铸造,难不成还懂这种劳苦活,这怎么可能呢? 许朝元和王勋也是热得汗丝渗出,眼里有些迟疑。 他们经历过很多事件,对于殿下的军令绝不会有所怀疑,既然殿下大费周章炼铁铸剑,必然有极大的把握,就好像曾经的双手带,绝非寻常人能想象! 只是工棚闷热无比,又有烈日灼晒,两人不免心有担忧,王勋相对更为亲近,在许朝元的示意下近前悄声劝解。 “殿下......这里有属下盯着就行,您只管吩咐,何必再此遭受热火荼毒,还请殿下移步。” 忠心耿耿的话语值得赞赏,秦风却是面不改色。 “不用多言,本王要打造出百炼精钢,以铸造全新兵器,任何环节都不能疏忽,这点儿热都受不了,如何打造得出神兵?!” 话音一落,十几号人全都目露震动,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老者也好像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注目而来,惊讶的神情无法自持,连面容都有些微微发颤。 “百炼精钢......?!” 悄声惊呼,瞬间牵动了所有铁匠的心神,甚至于连许朝元和王勋,也在此刻惊得一颤! 世人皆知,钢为极其稀有的存在,就算是经验丰富的铸剑名家,也不敢妄言一定能炼出钢材,何况是精钢? 据说春秋之时的旷世名剑干将和莫邪,就是用精钢打造,传闻能削铁如泥,双剑齐出无刃可挡,能铸造出这种名剑流芳千古,简直就是铸剑师的梦想。 此刻听闻殿下所言,十几名老幼不一的铁匠都楞在了原地,就好像听闻了小时候得知的神话故事,惊异得说不出话来! 领头的老者目露惊异,几乎已经稳不住急促的呼吸,满目热切地望了过来! “殿下!小人......小人斗胆一问,您当真知道如何炼制精钢?!” 闻声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紧抓而去,无比狂热地望向了北王殿下,这位创造了不少传闻的皇室天骄,似乎在此刻蕴含着无限的期待。 面对这般态势,秦风已经能很是习惯地淡然应声。 “本王自然知晓,只要你们听命行事,就有八成的把握炼成精钢,只要铸出新兵器,人人都有重赏!” 这话一出,铁匠们瞬间面色涨红,呼吸急促无比! 北王殿下能说出此言,已经毋庸置疑! 根本不用多余的言语,一干人牟足了劲忙碌起来,比起先前还要亢奋数倍,个个都像打了鸡血,哪怕汗水渗透了衣物,也毫不在乎,眼中的热烈暴涨数倍! 精钢..... 名剑。 无需任何赘述,单单这两种东西,已经值得所有铁匠拼命而为! 在律法严苛的大玄王朝,人的命运几乎天定,父辈是何种出身,就决定了子孙将来的一生,户籍登记得十分明确,只有极其罕见的个别人,或许才有改变命运的机会。 铁匠们生来别无选择,只能从事劳苦的打铁行当,朝廷对于铁料管控严格,他们平日里自然没有太过的活计,勉强维生而已。 若是能有幸被朝廷征召,那就相当于拥有了真正的铁饭碗,足以让同行羡慕,要是运气再好能进入地方衙门,每月领着俸银,几乎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先前听闻殿下承诺厚赏和职位,铁匠们自然都拼命地想要表现,此刻听到有打造名剑的机会,可谓是留名百世的天赐良机! 几乎所有铁匠都面露严峻,瞬间恨不得以命相搏,年长的铁匠已经心跳如鼓,全程认真无比,就好像一生的前程都在眼前,子孙的福禄已在手中!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工棚里再无任何人声,唯有风箱的拉动声和各种忙碌的动静,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神态专注得判若两人。 变化就在一语只见,在场的人都感到了无比严肃的氛围。 许朝元看得心中澎湃,同样为那传说中的神兵感到心跳陡然,虽说与铁匠的狂热不同,无法切身体会到那份荣耀和期待,但身为军将,他对于神兵的期待胜过任何人! 要不是不会打铁,许朝元早就撸袖子冲了上去! 军民齐心,瞬间工棚火热朝天,王勋也收起了劝解殿下的心思,很有眼色地尽力动手帮助,做起了些搬运的粗活,心里已经对殿下敬佩得五体投地。 三言两语就镇住了一干铁匠,还懂得炼制精钢,殿下真不愧是殿下! 包括王勋在内,一群人干得是大汗淋漓,许朝元看了一会儿也有些手痒,忍不住帮着拉起了风箱,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火炉。 哪怕天气炎热,置身火炉旁的十几号人却是狂热无比,他们的心头,绝世神兵的模样已经在悄然酝酿! 第129章 炒钢法 铁匠们干劲十足,三口炼炉同时开工,将赤铁矿放入其中,再加入木炭混合点火,另一人拉动风箱,冶炼已经有条不紊地展开。 工棚里一片忙碌,所有铁匠都对这流程无比熟悉,再加上老铁匠的指导,可谓是进展得十分顺利。 半个时辰后,王勋和许朝元就再也无能为力,能出力气的活都已经做完,他们这种门外汉就算心痒,也只得旁观静候。 就算只是站在一旁,逐渐升高的温度也让工棚炽热难耐,王勋擦着留下的汗水,接过蒲扇为秦风煽风驱热,眼里有些焦急。 “殿下,您说这还得多久啊,老半天才炼化了小半块,要全都炼化,不得等到明天了......?” 急躁的话语响起,秦风轻笑摇头。 “铁矿石是不可能完全炼化的,就算稍后炼出成品,也是如同烂泥一样的半化状态。” 听了这话,王勋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他见过打造兵器,通常都是先化作铁水,然后再定型锤打成器,此刻听闻完全不同的解释,他只觉得三观都颠覆了。 惊疑凝望,王勋的一双大眼瞪得睁圆。 “炼不化......?这怎么可能,我看人家打铁都是炼化的铁水啊!” 对于这种铁憨憨的言论,秦风懒得去太过详细的解释,淡然地注目眼前。 “炼化铁矿很难做到完全,不信的话你就等着看吧,稍后炼制完成也只是一块铁泥,还需要反复锤打才能成型,至于你所见的铁水,都是成型后再炼化的。” 以常理来说,以大玄目前的铸造水准和冶炼技术,炼化铁矿石无法做到充分的程度。 想要达到理论的冶炼温度,起码也要在1000c以上,而当今时代的条件还比较原始,加热都是用炭火,虽说炭用得极为巧妙,既提高了温度,又能燃烧生成一氧化碳还原氧化铁,可惜温度还是难以达到,就算用了风箱加剧燃烧,也满足不了要求,生成的铁根本不可能完全液化,而是半溶状态的铁块。 这种前世简单的化学知识,放在今生无异于天书,想要王勋弄清楚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算琢磨了半天,王勋仍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理解其中的差别,甚至怀疑自己先前见过的铁匠是不是骗子! 铁憨憨难懂天书,内行却是听出了门道。 包括老铁匠在内,不少年长的铁匠都被这话惊动,目露惊异地悄声投来了目光,眼里的震动十分明显。 熔铁向来是件无比艰辛的差事,非铁匠不能精通,殿下能说出熔铁前后的差异,确实是对炼铁有所了解。 万金之躯能有这种见识,实在令人惊讶。 短暂的震动下,铁匠们接连继续动作了起来,心中的疑惑难平,但同时又多出了几分信心,对于殿下所言的精钢充满了期待。 经历高温冶炼,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渗出了汗水,近在土炉的众铁匠衣物都已经湿透,工棚就好像着火了一样炽热难耐! 就在这种酷热之中,所有人的热情不减,似乎都要盖过灼热的天气和身旁的烈焰,望着已经炉中的熔块,老铁匠眼中精芒一闪。 “起炉,炼铁!” 沉声话语一出,十几人齐齐动作,半溶状态的铁块被倒在了工台之上,年轻力壮的铁匠穿着护身半衣,赤膊上阵,一手拿钳护住熔块,一手拿锤不断敲打。 大小铁锤接连落下,发出节奏鲜明的闷声,熔块被砸得火星四溅,伴随着铁匠们嘴里呼喊的口号而出,奏成了一曲汗水浸透的交响! “嘿!喝!嘿!喝!” 远在几丈之外,都能感受到那份艰辛和灼热。 望着这充满力量的辛劳画面,王勋才渐渐完全相信了一切,似乎确实如殿下所言,炼铁无法溶化,熔块还需锤打才能成铁。 一瞬间,早该对殿下神奇之处麻木的王勋,只觉得惊为天人,就好像将要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处处充满了吸引力。 身旁,穷惯了的许朝元则显露出从未有过的向往。 身为一城统领,堂堂许将军居然眼冒绿光地紧盯铁匠动作,就好像眼里不再是一堆尚未成型的铁泥,而是一位即将出阁的绝色美人。 热切注目下,工棚里的气氛无比严肃,所有人都充满了各自的期待。 直到足足锤打了两炷香的功夫,熔浆般的铁泥渐渐成型,表面再无火星四溅,而是浮现出生铁的成色,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脆,几乎成了一个寻常印象中的铁块。 老铁匠全程紧盯,此刻也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 “停手!” 诸位铁匠应声罢手,眼里也浮现认同的光芒,齐齐注目而来,老铁匠感受着诸多目光,压下激动的心情,沉稳地向着秦风做礼禀报! “启禀殿下!如今......” 话还未说完,神色平静的秦风就伸手打断,再度下达了沉声之令! “将铁块再溶,等到完全溶化,在熔炉中继续搅拌!” 老铁匠听得神色一滞,打算为众人请功的激动消散无形,眉眼间只浮现着惊疑和不解,他全程认真监督,甚至亲力亲为,自信打出了生平最好的铁。 已经打铁完成了,为什么还要再溶搅拌?就是要打造兵器,也没听说过有种道理啊...... 百思不得其解,回眸望向众人同样一眼疑惑。 老铁匠只得硬着头皮做礼,神色有些挣扎。 “殿下,铸铁已成,若是再溶......小人也不敢担保,此后打造兵器是否可行,万一毁了这上好的生铁,小人实在担当不起。” 铁矿是无比珍贵的材料,寻常人根本无法接触,通常又价格极高,这些铁匠都是劳苦的老实人,生怕出什么岔子毁了好东西,神色里担忧浮现。 听着老铁匠诚恳的言语,秦风丝毫没有动摇,这种搅拌炼钢的技法叫做炒钢法,是他从脑海中得到的知识,就算只是较为粗浅的技法,也已经远远地超越了邺城现有的炼钢技术,难以理解也是在情理之中。 至于结果如何,唯有以事实去验证了。 第130章 矿石尽毁? 眼见铁匠们一脸疑惑,秦风并未感到意外,这些铁匠都是穷苦人,自然舍不得糟蹋矿石,也不懂得其中的道理,有这种表现很正常。 秦风没有解释,只是沉声下令。 “无需在意,依令而行就是,若有任何问题,本王绝不怪罪你们。” 这话一出,老铁匠和众人才算送了一口气,哪怕心里有千百疑问,也在此刻定下了心神,照着北王殿下的话语动作起来。 王勋看得愈发皱眉,沉思的神情十分严肃,渐渐地看呆了,心跳变得越来越强烈,眼里满是异样的光芒,被眼前新奇的一切死死抓住了心神。 细细望去。 铁匠们依令而行,将已经成型的生铁再次放入炉中,一边拉动着风箱,一边添炭加火,片刻熔炉温度再起,热浪向着四周扩散。 生铁在其中溶化成了铁水,耀眼的火色汁水中散发出惊人的炽热,正是王勋曾经见过的模样。 从一开始炼铁到现在,所有的流程都是传统的古法,王勋也算是看得有了点眉目,望着似曾熟悉的铁水,却是在此刻陷入了深思。 一向大大咧咧的铁憨憨,细细地望着眼前的情景,眉宇间流露出往常不曾有过的机敏和认真,好像想要弄懂其中的一切。 可王勋从没有打铁过,就算曾经见过铸造兵器,面对陌生的流程也是看得满眼疑惑。 甚至于,连依照命令操作的铁匠们,也在劳作的间隙悄声疑问交流,语气里的不解和担忧十分明显。 “就没听过还要再溶生铁搅拌的,这是何道理......?” “我也不知道啊......” “生铁已经成型,铸造兵器就是了,谁知道为什么搅拌啊,或许是这铁水不干净?” “休要胡言,殿下岂会在意这种小节!” “不可胡言乱语,只要是殿下之言,我们照做就是,用心好好铸造,一定能炼出精钢的!” “但愿如于大叔所说吧,不然就可惜了这上等的赤铁矿......” “哎!” ...... 年轻的部分铁匠有些急躁和不解,眉眼里生出担忧,偶尔响起的悄声悄语很是低落,好像先前的热情打消了不少,手里的活却是丝毫不敢耽误。 那声音被工棚的动静遮盖,几乎难以察觉,唯有身旁人才能听得清楚。 可许朝元和王勋常年投身军伍,耳目聪慧超乎常人,曾经侦查过敌情,对于细微的风吹草动都不会放过,哪里会听不见这种声音。 两人悄声对视,神色变得有些疑惑起来。 殿下这种命令,连铁匠都难以理解,他们就更不知道其中的深意所在了,就算王勋很感兴趣,细看了半天也毫无收获,只感觉脑袋里一堆浆糊。 不自觉地,两人悄声望向了身前的北王殿下。 只见殿下负手而立,一双星眸紧盯铁匠们的动作,就算远隔几丈,似乎也能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面容里带着几分平静,好像未有差错。 见到这副神情,王勋和许朝元立即有了几分底气。 哪怕铁匠们都不懂缘由,既然是殿下信心十足地下令,就必有其中的道理,多少次的经验都是这样,从未有异端。 两人心情渐渐安定了下来,也继续陪在一旁静候,眼里再度生出了期待。 也不知过了多久,搅拌多时的铁水似乎愈发明艳,不少铁匠都已经汗如雨下,秦风方才再度下令。 “倒出铁水,开始锻造!” 军令再度响起,老铁匠缓缓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隐晦的失落,本以为殿下会有什么新奇的技法,到头来还是得锻造才行。 这不和先人传承的古法毫无差异么?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多了一道熔铁搅拌工序,此刻回想起来,似乎感觉并无大用,好像有些多此一举的意味...... 老铁匠砸吧砸吧嘴,还是没敢说出任何疑问之词,依照命令倒出铁水,待到工台上的铁水凝结,即刻开始挥动铁锤锻打。 其余人见状,也压下了心头疑惑,接连熟练地动作了起来,用力很有分寸,眼里有些憋屈。 “叮!叮!叮!” 就在数息之后,古怪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铁锤不断地敲打,原本见怪不怪的铁匠们,突然手中的力道大减,只因锻打过后,眼前的铸铁竟然发出了阵阵奇异脆响! “叮!叮!叮!” 这种脆响和寻常打铁时的响起差别不大,但在铁匠们听来就极为特别,通常只有易折断的阳铁才会发出! 瞬间,大多数人都停了下动作,神色里满是惊慌! “这......这!” “怎么办?!” “我这块是阳铁!根本不能用来打造兵器啊!” “我也快也是!” “于大叔?!” “这......!” ...... 突然的异象惊得所有人手足无措,根本不敢在锻锤铁块,全都紧张无比地注目而来,眼里生出了自责和担忧。 许朝元见状,已是惊得脸色凝重无比。 他就算不会打铁,也对于铁这种东西无比了解,阳铁生性刚强,可以用来融铸斧一类的兵器,却是万万不能锻打,极易折毁! 眼下这些铸铁都是阳铁,就意味着根本不能用于铸造刀剑,锻打下去,必将全部损毁! 瞬间压力攀升,变故引得四周一片凝重,所有人的面容里都满是担忧和不解,没人能够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一堆上等铁矿,竟然全熔铸出了这种阳铁! 而殿下所言的精钢,连一丝都没有见到! 难道,这其中出现了什么岔子!? 惊疑不定的十几号人呆立原地,根本不敢再有任何动作,连王勋也被惊得不轻,第一次有种功亏一篑的预感,全都向着北王殿下注目而来! 就在这种紧张氛围里,平静注目众人的秦风始终未见一丝慌乱,缓缓摆手沉声下令。 “继续加重力度锻打,此为军令,任何人不得违背!” 嘶...... 所有人都被这话惊得一跳,心都在一瞬纠了起来! 明知是阳铁,还要继续锻打,甚至还加重力度,岂不是要将这些铸铁全部毁坏?按理来说,阳铁绝不能够再锤打了! 殿下,这是在一意孤行,要将得来的上等矿石尽毁啊! 瞬间心痛,老铁匠都有些忍不住踏出一步,想要开口劝解,保下这些来之不易的铸铁,将来起码还能熔铸些用具! “殿下......!” 可当他踏出一步,只见殿下神色严肃注目而来! 第131章 天生皇威! 瞬间! 一种极为强大的压迫力蔓延全场,皇家血脉的尊贵气度和历经血战的肃杀之气同时涌动,所有人都为之一震,心中生不出丝毫违逆之意,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就连统领千人的将军许朝元,也在此刻不敢妄言! 工棚压力倍增! 这,就是北王天生的皇威! 包括老铁匠在内的所有人,根本不敢有任何的违逆之心,只得应命继续锻打,心头满是惋惜。 军令难违...... 哎,好好的一堆铸铁,就要这样化为废渣! 铁匠们心中万分不解,只觉得很是心痛,可当他们拿起锤钳,再度锤打铸铁的时候,异象又发生了! “叮!叮!叮!” 脆响还在继续回荡,甚至比起先前还要清脆,铁匠们已经觉得心惊胆战,可当他们顶住压力继续锤打的时候,工台上放置的铸铁却是未见有任何断折的迹象! 甚至,随着锻打开始变形,好像比想象中的柔软很多,并没有那般刚强易断! 瞬间,老铁匠惊得眼眸一颤,嘴里发出一声惊疑难定的不解轻呼! “怎会如此......莫非......这是钢?!” 话音刚落,工棚瞬间寂静无声! 静。 出奇的静! 老于铁匠轻声的惊疑之言,好像拥有无穷的魔力,惊得所有人僵在了原地,闻声全都注目而去! 只见老铁匠惊疑难平地紧盯眼前工台,其上放置的铸铁根本没有断裂迹象,甚至还被锻打得扁平了多半! 这怎么可能呢! 死死地盯着这种异象,老铁匠的心头已经波澜四起。 诸多铁匠同样看得眼眸颤动,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全然忘记了手里的动作,魔怔了一般,只想弄清眼前的一切。 但凡铁匠都知道,阳铁虽是坚硬锋利,却是绝对不能锻打,否则必然折断,所谓至刚易折,就是这个道理。 而眼前的一切,却是有些颠覆了他们的常识! 根本顾不上任何人的主意,老铁匠细看了半天眉头紧皱,握锤的左手都有些颤动,就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也不知是哪来的一种狂热催动,这老翁再度抡起了小锤,猛地向着面前铸铁砸去! 突然的动作吓得不少人心里一颤,已经有铁匠惊得紧闭双目! 而在下一刻,只听一声单纯的脆响! “叮!!!!!!” 这一声如天音回荡,彻底地惊呆了工棚内的所有人! 铁匠们难以置信地呆立原地,紧盯着毫无断痕的铸铁,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了起来,未敢想象的真相已经浮现在了眼前! “钢!这真的是钢!” 惊呼传出,老铁匠的激动的神色乍现面容,彻底引爆了工棚! 望着老铁匠激动不已的神情,甚至于连双手都有些颤抖,年青的铁匠们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也坚定了先前并未听错! 瞬间,包括许朝元和王勋在内,十几号人全都围了过去,满目动容地查看起了那块铸铁! “真是钢?!” “这就是传说中的精钢?!” “绝不会错!脆响纯净,说明此铁坚硬无比,有阳铁之相!锤打不折,表明此铁柔韧易锻,俱有阴铁之性,普天之下,能阴阳交融的神铁......只有传闻中的钢!” “嘶!于大叔果然见多识广,居然打造出了精钢!” “呵呵呵,我早就说过于大叔技艺了得,你们这些后生,今日总算明白什么叫姜还是老得辣了吧?!” “于大爷厉害啊!” ...... 一群铁匠惊呼不已,围在近前满眼狂热! 精钢是极为罕见的宝材,铸造的兵器都大有来头,可谓是万金难求,非权贵名将不能有,就算是轰动一时的江湖名侠,也是可望而不可得。 此刻见到传闻中的精钢,无人不为之惊叹。 莫说这些打铁的穷苦人激动难平,就连一城统领许朝元以及王府参将王勋,都一脸激动地凑上前去,完全顾不得火炉的炽热,眼里光芒四作,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精钢就在眼前,若能打造出一把兵器,那就是绝世神兵了! 面对这种传说中的宝物,根本没人能够淡然处之,就算是当朝大员皇亲贵胄,见到这种宝物,也难平心头激动! 一时间,工棚里欢呼惊叹难平,连武场里操练的军士都被惊动,可惜四周有军士看守,他们根本无从得知这种爆炸性的发现! 也不知过了多久,狂热无比的众人才稍有平复,随着细细查看,王勋渐渐意识到了事情的诡异之处,好奇地问向了铁匠老于。 “大叔,您这精钢是怎么打造出来的......?” 这一问,老铁匠却是懵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尬住,唯有一脸的疑惑。 一干人见了这表情,瞬间静了下来。 他们只是看见老头的懵逼神情,就基本猜到只是意外,老于根本不知其中的道理,或许也就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蒙出来的! 呆立了几息,老于才一脸纳闷地应声做礼。 “禀将军,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打造出来的......” 瞬间,原本抱有学习心态的年轻铁匠们目露遗憾,只得羡慕地渐渐四散而去,各自回到工位上继续锻铁。 哪怕老铁匠是蒙出来的,人家也锻打出了精钢,此后就有吹嘘之资,而且也能得到殿下许诺的赏钱,可谓是名利双收! 有些事,是比不了的啊...... 带着些许遗憾和羡慕,铁匠们各自动作了起来,有人目露酸楚,有人充满干劲,各异的神色浮现脸上,短暂的插曲让工棚里充满了干劲! 王勋和许朝元各自退出,眼里同样有些遗憾,只是他们心境难平,并不认为这真的是一次巧合。 精钢是何等稀罕的神物,就算军中大将也未必能有,岂是老铁匠就能蒙出来的,要真能这么容易蒙出来,先前几十年邺城也没听过有精钢出现啊! 而今日,精钢却能真的锻打出现,而且还是经过殿下先前放话得出,说明殿下必然知晓其中的奥秘! 一想到这里,向来沉稳的许朝元也变得有些毛毛躁躁,猴急猴急地回到秦风身旁做礼! “殿下,末将斗胆一问,这精钢突然锻打而出,其中可有什么特别的铸造之法......?” 瞥了一眼毛躁的老许,秦风心里忍不住,只觉得有些好笑。 这位邺城统领,向来做事沉稳,平日里也不苟言笑,妥妥的一位稳重将才,就算当日被扣了半年俸禄,也没哭爹喊娘,今日却是猴急的利害,竟然比王勋还沉不住气。 果然啊,在有分量的事物面前,很少有人能稳住心神。 念及许朝元的武将身份,精钢对于他就有超乎一切的吸引力,如此表现也算是情有可原了,兵器对于军士而言,就是第二条生命,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拟。 这种致命般的吸引力,就好像鱼比于猫,古籍比于书生,监狱比于牙签,根本无法抗拒和避免。 秦风也不会在意手下人之常情的冲动,倒是觉得如此才算是个完整的人,轻笑着就点头出声。 “本王自然有锻造之法,正如先前所言,应该有八成把握!” 八成?! 这话一出,所有人被惊得猛然呼吸一滞! 第132章 神迹! 八成把握?! 说过的言辞再度响起,就算引得许朝元和王勋心中震动,却是已经多了几分坚信,心中变得狂热无比。 而铁匠们听到这话,只感到不可思议! 无论老幼,十余铁匠几乎同时心里猛地一纠,很难相信这种近乎于吹嘘的妄言,精钢是何等珍贵的宝物,怎么可能有八成的产率!? 哪怕万分之一,已是上苍庇佑了啊....... 众人心情各异,悄声交流着目光多时,也只看到彼此眼里的无奈, 心里轻叹,铁匠们只得继续忙碌起来,工棚里的脆响接连传出,可没过多久,那似曾熟悉的脆响就渐渐停了下来,老于铁匠被惊得猛然四望! 在他注目下,不少铁匠同样惊异难平,向着他望了过来! 十几双眼睛里浮现了震动无比的光芒,工棚里突然沉寂下来,多数人都变得呼吸急促,心跳剧烈无比! “呼......呼......” 个别人紧张无比地试探锤打了几下,清脆的响起再起,铁块也变得扁平了几分! 这......! 这种景象,简直和刚才如出一辙啊! 熟悉的场景浮现眼前,惊呼声猛地响起,再度引爆了炽热的工棚! “精钢......!” “我这......!” “这怎么可能......” “我这块也是!???” “我的老天爷!” ...... 突然的惊呼如同狂欢,热情和惊喜蔓延四周,瞬间连炉火的高温都被盖过! 八成的把握熔出精钢,这......! 从上古到现在,从未听闻过如此惊人的技艺! 直到此刻。 老于和一干工匠亲眼目睹了一切,才算是醒悟了过来,激动不已地注目着大大小小四五块精钢,渐渐相信了殿下之言,眼里的狂热和叹服瞬间涌现! “精钢竟能如此轻易锻打出世,殿下真是神人啊!” 见到铁匠们充满了干劲,结果和预期相差不大,秦风才算是放心下来,交待了一番后续工序,就此慢步离去。 “眼下精钢已经锻打而出,你们只需要按照先前的工序,就有可能再度熔打出精钢,待到所有矿石熔炼完毕,便可以着手打造兵器。” “需当谨记,此次打造的兵器都要反复煅烧,还要经历至少五次以上的淬火,方可算是成型。” “铸造事宜,全权交由于铁匠,尔等听命行事,今日参与锻铁之人,皆赏钱千文,锻造成功另有重赏!” 沉声之令再出,工匠们齐齐叩首谢恩,神色振奋无比! 而在其中,铁匠于老头最为动容,身兼重任和荣耀令他激动,能有机会打造神兵的境遇更让他新潮彭拜,好似回到了青年时代,浑身充满了干劲! “谢殿下重赏!草民定不负所托!” “谢殿下重赏!” “谢殿下重赏!” ...... 夕阳西下,激动不已的铁匠们连连谢恩,直到恭送殿下而去,面容里的狂热还难平息,从未有过的荣耀和激动充斥着内心。 秦风策马离去,自武场而出,经由长街向着王府归去,路上所过之处,百姓的尊崇问候做礼不断,令他心里也有些淡淡的喜悦和安慰。 如今邺城生机勃勃,比起以往繁盛了许多。 眼下钢铁的熔炼,也与设想的相差无比,最为关键的炼钢已经完成,淬火锻打之类的工序,铁匠们早就经历过无数次,经验丰富不会有问题,再有老于铁匠的指点和狂热分子许朝元的监督,神兵出世已是近在眼前。 待到将来弄到矿盐大量生产,邺城军士人人手持钢刀,即便面对来犯之敌也能削铁如泥,又该是何种景象呢? 说不定,新的传说就从今天开始了。 想到这里,策马前行的秦风精芒闪过星眸,身后的王勋还在碎碎念个不停,激动的心情仍难平复。 主仆二人在城中百姓的问候中踏上了归家的路途,鲜衣怒马,余晖尽洒,百姓们满眼崇敬,对于将来的好日子充满了期待。 ...... 凉州城。 夜色落幕的宋府丝竹齐鸣,舞姬们小心起舞,动作神态无比谨慎,不敢有丝毫大意,生怕犯下什么差错,全程表现得中规中矩,舞姿挑不出半点毛病,陪坐的钱大海都陶醉其中,有些心猿意马的迷失,感叹这般奢靡的生活。 主座之上,首富老爷宋雨才意兴阑珊,似乎已经有些厌倦了这些庸脂俗粉,懒散地放下酒杯问话出声。 “唐家可有什么动静?” 轻声问话好像分量十足,竟将钱大海瞬间惊醒,连忙起身,近前弯腰笑答出口,看起来谄媚无比。 “宋会长,唐家那群人今日不知是怎么了,也开起了盐铺,还弄来了不少新盐售卖,唐家人真是不知死活,明明大局已定,竟然还妄想挣扎,想和您争夺盐市,实在是不自量力!” “依我看啊,那唐大小姐能这般鲁莽,也不过如此而已,到底是个女流之辈,眼界还是差了不少,徒有虚名罢了!” “凉州城里,若论起经商之道,还是宋会长您当为魁首!” 拍马奉承的话语再度响起,连厅里的仆人都感叹高明。 谁知,宋雨才却是面露不悦,冷冷地盯了一眼,猛地呵斥出声,语气里有着几分明显的奚落意味! “混账!” “你算个什么东西?!” “唐小姐能在如此情势下毅然反击,这种果决,你自问有么?哪怕是一时意气,唐小姐的骨气是你能评议的?” 接连反问而来,钱大海被喷的老脸羞红,万万没想到拍马又失败了,真是太难伺候了,他却是不敢反驳,只得连连点头称是。 “宋会长说得是......小人妄言了,小人妄言了......” 舞姬们也被吓得花容失色,大厅突然沉寂。 尴尬的气氛令人感到沉闷,宋雨才肥胖的面容里闪过不悦,只觉得很是扫兴,索性挥了挥手,屏退了四周仆从和舞姬。 待到大厅一片空荡,宋大首富的怒色才平息了几分,懒得搭理狗腿了钱大海,也不再关注毫无胜算的唐家,只是出于谨慎,望向了门口静立的管家。 “命你再送给胡大人的书画,他可曾收下了?” 宋府的管家闻声近前,眼里有几分受宠的理所当然,也没有那种恶心人的谄媚,只是如常恭敬做礼。 “禀老爷,胡大人今日身体抱恙,谢绝见客。” 闻声,宋雨才冷笑连连。 “哼哼!” “身体抱恙不见客?我看他是坐地起价吧!没想到啊,往日清廉的胡大人,原来还是个捞油水的高手!” 这怎么就算是捞油水了...... 据传闻,胡维宣为官清廉,谢绝见客常有,不给面子才是真相吧,哪里看出坐地起价的意思了? 钱大海听得一头雾水,出于忠心,也为了他自己的大好前途,揭过刚才的屈辱,立刻讨好地近前斟酒。 “宋会长,这位胡大人可不是个善茬,您千万不能大意啊!” 宋雨才听得神色一愣,转眼望着一脸讨好的钱大海,嘴脸虽然恶心,话倒是有几分道理,只是在他听来,这种乡下人的见解还是太过稚嫩。 缓缓端起酒杯,宋雨才脸上露出尽在掌握的笑容。 “哼,他算个什么东西,我们宋家人拜见他,已经是给足了面子,他敢拒不见客?无非也就是为了多要点好处而已,这种伪君子贪官,本会长见得多了!” “呵呵,明日一早,我就给他个面子,再去一趟,无非就是多花点银钱而已!” “哈哈哈......!” 大厅里再度响起了阵阵笑声,沉浸在一切握于手中的得意里。 “会长所言极是!这种伪君子,也就是多花点银钱而已,将来新盐到手,一切都手到擒来,哈哈哈哈!” “我家老爷自然了得,莫说区区盐官,就算是那个疯王,也算不得什么,新盐必是手到擒来!” ...... 上到宋雨才,下到管家和钱大海,笑得满眼得意。 他们根本不知道,胡维宣已经有了决断,连堂堂的刺史大人,都对于所谓的疯王心有忌惮,甚至于凉州都督,清早就已经出发,亲自前往了邺城! 第133章 满面春风的宋首富 一夜无话。 眼看已近正午,四人相抬的红木软轿自宋府出发,前后有几名拥人紧随,阵仗一如既往的高调。 一路上,软轿张扬过街,引起了不少人注意,往来百姓投来了羡慕和敬畏的神色,也不乏初来凉州城的外乡人,问询声里满是欣羡。 “好大的阵势!” “兄台,劳驾一问,这等华美的软轿里,乘坐的是何人啊?” “呵呵,连宋府的红木大轿都不知道,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告诉你,那轿子里坐的就是宋大员外!” “嘶......莫非就是咱们凉州的首富,凉州商会的会长宋大员外!?” “这辈子要是能坐上如此的软轿,才算不白活啊!” “哼!区区商贾,竟引得百姓赞叹,实在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尔等之言,简直有辱斯文!” ...... 褒贬不一的悄声议论嗡嗡响起,远去还能依稀听见。 领头前行的钱大海挺胸抬头,根本不在意平民的无知言谈,大步行进在长街上,享受着路人羡慕的目光,就好像他的身后有着万丈光芒。 直到大轿停在巷口,钱大海才收敛了几分,堆出一脸笑容在轿旁弯腰做礼恭候。 “宋会长,胡府到了,轿子进不去小巷,劳烦会长移步下轿~” 宋雨才板着脸走出软轿,肥胖的脸颊上还带着几分惺忪睡意,瞥了一眼仅有七尺宽的巷子,嫌弃地撇了撇嘴。 “真是个装模做样的酸文官,住在这种旮旯破落处,连个轿子都进不去,还得本会长亲自登门,晦气!” “哼,这人倒是装得够像的,恐怕没人想得到,表明的清廉下隐藏着一位巨贪!” 悄声骂骂咧咧了几句,宋雨才好像平息了几分不满,脸上才有了往日的油腻笑容,挪着肥硕的身躯大步前行。 钱大海很有眼色地拎着锦盒相随,眉眼间有点意气风发的模样。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进入小巷七拐八转,总算到达了朴素无比的胡府,再次见到那宛如民宅的小院,两人的心情大为不同。 莫说曾经的紧张和谨慎,连面见官员的敬畏都很难从他们的脸上找到,就好像此刻并非是来拜访朝廷命官,仅仅是走个过场罢了。 在宋会长的示意下,钱大海用力地叩响了木门。 “咚咚!咚咚!” 几息之后,胡府的门房仆人应声开门,眉头微皱着注目而来,望见门前挺身而立的两位锦衣商贾,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宋会长......?” 宋雨才含笑注目,露出一种自持身份的高贵神情,语气很是平和,又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优越。 “呵呵,劳烦通报胡大人,就说本员外前来拜访。” 胡府的仆人应声回礼,脸上带有几分歉意。 “宋会长......老爷近日身体抱恙,谢绝见客,您还是回去吧。” 早有听闻的说辞再度响起,宋雨才笑得更灿烂了几分,压根没将这种借口放在眼里,昂首向前踏出一步,倨傲地伸手相指! “哼哼,胡大人不见客,必然不包括本会长,你去通报一番,就说本会长有要事相见,带来了上好的药材,定能治愈胡大人的顽疾!” 仆人面露难色,又见宋雨才双目瞪圆,迟疑了几息只得应声而去。 胡府木门再度关闭。 钱大海拎着礼盒站在一旁,面露崇敬地靠近几分,适时地给宋雨才拍上了一记马屁,挤眉弄眼的笑容很是得意。 “宋会长高明啊!” “昨日只是听闻,会长您就看出了其中的玄机,如今亲自登门,可谓是给足了胡大人面子,又料准了对方的心思,新盐必是囊中之物啊!您这手段实在是高明,小人就是下辈子,也绝对学不来万一!” 宋雨才闻声轻笑,得意地战术谦虚起来。 “呵呵,不过雕虫小技而已,若是没有这点眼里,本会长在商界这么多年岂不是白混了~” 马屁终于奏效,钱大海连忙再度应声赔笑,眼角堆出了不少褶子,一边说着会长如何了得的话语,一边又极为崇敬地自贬衬托,奉承的功夫长进明显。 本就春风得意,宋雨才听闻连串赞叹更是一脸乐呵,轻笑得脸颊颤动不已,全然没将此次的拜访放在心上。 在两人谈笑之时,胡府的仆人已经踏进了简朴的客厅,躬身做礼禀报出声。 “禀老爷,商会会长宋雨才求见,说带了上好的药材。” 胡维宣正和夫人闲聊,闻声脸色一愣。 “药材?” “这宋雨才真是圆滑得厉害,商人的投机之能可见一斑!” 眼见夫君动怒,胡夫人心有同感,悄声劝解相望,柳眉里有几分忧色。 “夫君,宋雨才再次登门,想必还是为了新盐的事,既然新盐和北王有关,今后又不能与北王交恶,理应不该再和此人有干联,您一定要三思而行啊。” 见到夫人这般贤惠,一脸担忧地注目而来,胡维宣很是感动的点了点头,神色变得严肃无比。 “夫人所言甚是,新盐与北王有关,眼下朝堂动静微妙,今后处事需当谨慎,就算放弃新盐的政绩,也绝不能与北王有任何争端。” 说着,胡维宣稳步踏出客厅,回到书房拿出当日得到的恩师真迹,细细观看了一眼,就算眼里有几分不舍,也神色严肃地收入礼盒,大步向着前院大门而去。 他远离京都已有二十年,二十年间流转各地为官,艰难的仕途感触颇多,对于有师生之情的太傅姜太渊极为敬重。 原本,他对于恩师的亲笔大作极为珍爱,不仅仅是回想到了曾经的提携恩情,也有一份睹物思恩的寄托在其中,又听闻了新盐的事迹,只觉得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或许是上苍庇佑,在机缘之下从刺史大人口中得知了朝堂秘闻,胡维宣这才发觉自己几乎踏上了凶路,知错就改犹未晚矣! 稳步前行,胡维宣的神色无比严肃,对于宋雨才这等投机商贾的厌恶极其明显,先前的险恶伎俩几乎让他仕途尽毁,如此小人实在可恶至极! 就在距离院门几丈的时候,仆人正打算开门,门外却是传来一阵轻笑。 “呵呵呵,一个流落各地的迂腐文官,眼界也就那样了,无非是想混点政绩而已,这种人岂能逃得过本会长的手心?” “会长高明!小人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哈哈哈哈!” 身为客人登门拜见,竟敢说出如此张狂之言,真是得意忘形到了极点,果然不愧是臭名昭著的宋首富! 瞬间,胡维宣脸色阴沉无比,大步上前亲自打开了院门! 第134章 滚! “哐!” 胡府大门突然打开,根本没有丝毫预兆,迅猛得令人猝不及防,正在得意劲上的钱大海被惊得一跳! 猛然回头,只见盐运使胡维宣身着官服,负手冷面立于门内! 钱大海不过是来自邺城的小商人,对于官员的敬畏深入骨髓,瞬间就被吓得背后一凉,根本没底气直面四品大官,连忙后退而去。 宋雨才倒是还算平静,只是脸上有几分尴尬,有种背后评议命官的心虚浮现,挤出的笑容没有往日的那般自然。 “呵呵,原来是胡大人啊,劳烦大人亲自相迎,小人实在是受宠若惊......” 这话可谓是给足了面子,以宋雨才的张扬作风,将自己放到了极低的位置,甚至表现出几分惶恐,已经是极为罕见的。 听起来谦卑的话语,不仅仅是为了讨好胡维宣,也有几分低头的意味,能将心意这般隐晦的传达,足可见宋雨才的老道。 就在他含笑做礼的观望下,胡维宣却是不为所动,严肃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那般直勾勾地淡漠注目而来,令他感到无比诧异。 按理来说,身为宋家人,又是凉州首富,面对一个无实权的盐官,做到这般谦卑,对方也该有几分明悟,给点面子才是。 哪怕是不显山漏水的胡维宣,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不可能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啊? 瞅了几眼过后,宋雨才脸上的尴尬已经十分明显。 他摆出了极低的姿态,对方竟然还不领情,连句场面话都没有,似乎面有怒色,酸文人死要面子,真是一点儿都不假! 迫于大局,宋雨才只得先压下心头不满,再度挤出笑容。 “胡大人,我看您脸色发黑,确实身体抱恙,小人带来了上好的檀香,有精心养神的功效,又不失文人风雅,一定能有助于您!” 接连的示好之下,胡维宣总算是脸色稍缓了一分。 他确实不喜欢宋雨才这人,对于这位首富的伎俩和风评,以及两次的见闻感受,心中都有几分厌恶,尤其是此次相见,愈发觉得与此人格格不入。 奈何胡维宣重视礼节,对方登门笑脸相问,他也不能失礼以免落人口舌,只得淡淡应声。 “宋会长,言重了。” 不冷不热的应声很是古怪,钱大海在一旁看得心里忐忑,只觉得今日见面有些蹊跷,悄声向着宋雨才望去。 宋雨才倒是神色缓和了许多。 此刻听闻古怪的严肃的语气,也没多想,只当是胡维宣坐地起价,准备给他来个下马威,以便于弄点好处。 这种小伎俩,都在宋雨才的盘算之中! 很有自信地挺直了身形,宋首富脸上露出不出所料的笑容,继续拱手寒暄起来。 “胡大人见外了~” “我一向敬重您这样的清官,也知晓您处事公正,新盐之事还要靠您换个公道啊,我心里自然不会忘记您的恩情,这些檀香您先收下,等到事成之后,定有文房墨宝相赠,以略表心意!” 娓娓道来的言辞十分得体,语气中那份强大的自信显露无疑,钱大海也是听得有了几分底气,对宋会长的愈发崇敬。 瞧瞧人家宋会长,就是面对四品大官,那也是丝毫不怵,言语间将盐运使胡维宣拿捏得死死的,连后续的一切都准备妥当。 四品命官? 不过是棋子罢了,任由宋会长使唤而已! 什么叫做名门风范? 什么叫做天生贵气啊! 短短几言之间,钱大海心跳剧烈无比,连面容里都有了几分镇定,立即很有眼色地托着礼盒上前,也表现出了几分沉稳,深得宋雨才的风范精髓。 “胡大人,还望笑纳!” 一主一仆含笑注目,笑面虎般的神态里很是得意,就好像吃定了一切,连刚才的背后评议都抹了过去,可谓是嚣张无比。 就在他们满怀信心的注目下,胡维宣却只是负手而立,垂着眼眸冷淡出声。 “宋会长,你这是何意?莫非,是要贿赂朝廷命官!?” 唰! 宋雨才被这突然的问话惊得脸色一红。 他就算身价不菲,背景也很是了得,却是万万担不起贿赂朝廷命官的罪名,没想到胡维宣这个狗官如此阴险,为了勒索自己竟然用出这种狠招! 笑容楞在脸上,宋雨才缓缓拉开身前托着礼盒的钱大海,缓缓向前踏出几步,眼里闪过一丝阴翳。 “胡大人,我可是奉公守法的有德商人,您万不能这般诽谤,您府上还有一副文宗姜太渊的亲笔书法,此事若是传了出去......哼哼!” “依我看,胡大人您还是好好掂量一番,见好就收对大家都好,事成之后本员外绝不会完了大人的恩德。” “若是一拍两散,恐怕此事大为不妙啊~” 悄声之言缓缓传出,门前的气氛突然压抑无比! 哪怕这话语的声音越来越低,依旧带着令人感到极大的压迫力,钱大海都被惊得目瞪口呆,心中暗叹会长手段狠辣! 胡维宣最敬重姜太渊,当初手下那副字,就已经踩入了陷阱,可笑这位文弱官员竟不自知,还在此刻勒索出言。 而这一招威胁,可谓是将胡维宣拿得死死的,必能令其投鼠忌器! 就在钱大海信心十足地激动注目下,淡漠静立的胡维宣竟然神色未变,缓缓将手从身后拿出,握着当日送来的长礼盒! 冷冷地瞥来一眼,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这确实是恩师的亲笔手书,当日本官一时感怀,就暂时留下欣赏了一番,如今物归原主,宋会长莫要再说笑!” 话音刚落,宋雨才惊得眼眸一滞,脸色瞬间涨红无比,满心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胡大人!你可想好了,姜太傅的真迹分外难求,若是错过这次,你恐怕今生都难再有,他日回想起来,必是一大憾事!” 咬牙切齿的威胁利诱还未说完,就见胡维宣眼眸冷冽无比,再度看了一眼手中礼盒,抬头冷喝一声。 “滚!” 随着话音落下,礼盒被抛出门外,直直丢在了宋雨才肥硕的怀里,府门也随后猛地关上,震响惊得两人心里一纠!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坚决得猝不及防,他们根本没反应过来,也没想到会是这般结果! “哐!” 紧闭的破落木门冰冷无比,宋雨才瞬间火冒三丈,双目凝现血丝,紧紧地抓着手中礼盒,五指都捏得发白! 一脸懵逼的钱大海呆立原地,脸上露出见鬼的惊讶,紧张万分地悄声问询。 “宋会长......这,这可如何是好?” 第135章 恼羞成怒! 如何是好?! 正在气头上的宋雨才听闻这话,眼里的怒火已然喷涌而出,恶狠狠地盯着眼前木门,阴沉的脸色几乎都能滴出水来! 他是万万没想到,居然会被胡维宣这种庸碌盐官耍了一通! 只要帮他得到新盐,将来推广而行,这就是震惊塞北的盐业政绩,巡盐御史的职位基本就能收入囊中啊! 而且还有姜太渊的真迹,也是胡维宣极为看重的东西。 无论是官路还是私利,他都算得无比细致,绝对是算在了胡维宣的心坎上,为什么这个呆板盐官会突然发水呢?!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怒火升腾的宋雨才只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怎么想都不明白其中出了什么岔子,他被胡维宣突然拒绝,多少人羡慕的好处就这样溜走,根本不合常理! 仕途不顾。 重礼不收。 连宋家人的脸面都不顾! 世上怎会有胡维宣这种扶不上墙的烂泥,行事简直蠢到了极点,几十年的官场真是混到了狗身上,难怪流连各地始终只能在盐政衙门混混! “宋会长......?” 身旁的钱大海还在小心问询,脸色十分难看。 宋雨才已经怒火万丈,听了这般问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先前有多春风得意,此刻就有多恼羞成怒,瞪了一眼就怒吼出声! “闭嘴!” 一声暴喝,气喘吁吁的宋首富紧握着装有书法的长礼盒,猛地挥袖而去! 钱大海被这一嗓子吓得背后发凉,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却是不敢有任何的违逆,急忙跟了上去,全程不敢再出声触霉头...... 直到两人先后踏出小巷,宋雨才气呼呼地掀开轿帘落座,轿夫们都感觉到事有蹊跷,很是谨慎地悄然起轿,就此打道回府。 一路前行,任由路人欣羡注目,钱大海却是再无心思注目,如丧考妣地跟随大轿,连那份显摆优越的得意都没了兴致。 阵仗显眼的宋家大轿,突然陷入了安静无比的氛围里,全程走得十分低调。 相比之下,街口路边的盐铺是那么的热闹,叫卖声几乎都怼到了脸上,刺耳的令钱大海都难以忽视。 “新盐,新盐!五百文一斤,先到先得了!” “白净细腻,真是上好的盐啊!” “竟只要区区五百文?!” “呵呵,人家宋首富的盐铺里,可是卖得更低,只要四百文一斤呢!” “老子就要买唐家的盐,我乐意!” “呸!你那是为了卖盐么,我都不稀得戳破你!” ...... 唐家的盐铺门前异常火爆,除去寻常卖盐的平民百姓,不少文人雅士也在排队,长龙足有数百人之多,繁盛场景完全吊打宋家盐铺! 钱大海闻声而望,心里感到了不小的压力,他算是真正见识了唐小姐的号召力,就算多出一百文的价格,生意竟然好到了这种地步,实在不可思议。 要是如此下去,宋家的盐铺每日亏损不算,迟早还要被抢去新盐的名头,实在是大事不妙啊! 哪怕先前才被暴喝,钱大海心中担忧不已,也顾不得脸面,回头准备悄声通报。 谁知当他回首,却是发现宋会长也被吵闹声惊动,掀开大轿的侧帘,一脸阴冷地紧盯而去,脸色变得阴沉无比。 “原来如此......!” “胡维宣那个小人,定是收受了唐小姐的好处,所以才出尔反尔,他们若是以为这样就能挽回败局,未免太过天真了!” 听闻这般话语,钱大海彷如梦中惊醒,眼里满是忧色,即刻凑近几分躬身做礼。 “宋会长,若真是如此,我等该如何是好......?” 宋雨才闻声冷笑,目光中浮现罕见的狠辣! “哼哼!” “既然他们不顾道义礼节,将我宋家人的脸面这般看轻,那就怪不得本会长心狠手辣了!” “钱大海,稍后你和管家各自行事,拜见凉州所有的盐官,包括副盐运使张翠峰之内,全都赠与厚礼,既然胡维宣不识抬举,那他也就不用念想什么仕途了!” 这是要收买整个盐政衙门啊...... 就算胡维宣是一州盐运使,可他一人的分量,哪里比得上所有盐官,只要多数盐官站在宋家这一边,架空的盐运使屁用没有,除了宋会长的财力和身份之外,凉州再无商贾有实力做到此事! 钱大海瞬间心神大振,眼露阴沉笑意地做礼应声而去! ...... 邺城。 夏日炎炎,微风阵阵。 午后的时光很是悠闲,秦风在书房里忙碌着设计兵器,在纸上画着前世记得的草图,眼里有些期待。 如今钢铁能炼制出来,就算成色和质量不比前世,放在眼下也是极为珍贵的宝材,打造出来的兵器必然远胜从前。 有这种精钢,岂能只是打造点寻常武器? 最起码,什么斧钺钩叉刀枪剑戟,都得象征性地来一点,一来好测试邺城的铸造水准,将来打造兵器的时候也有个底,二来也能测试一下新钢材的性能,研究研究不足之处。 无论如何,眼下得到的铁矿石有限,根本不够用来为守军大量打造兵器,大宝剑套餐还是可行的。 就在秦风绞尽脑汁琢磨方天画戟的时候,院门外却是传来一阵疾呼! “殿下!殿下!!!!!!” 咋咋呼呼的声音一听就是王勋,除了他也再不会有人这般失礼,仆人丫鬟都是自京都跟随而来,根本不敢在王府大呼小叫。 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多数人都已经习惯...... 秦风闻声放下狼毫小笔,无奈地踏步而出。 当他走出书房,就见到王勋和许朝元一脸痴笑的狂奔进院,两兄弟神采飞扬,眉眼间满是狂喜,乐呵得都快找不到北了。 直到近前,许朝元才收敛了几分,提醒着王勋一同做礼。 “参见殿下!” 望着做礼的两人,秦风只觉得有些好笑,再看到做礼时手中握着的新刀具,他才算是有了猜测,大概明白怎么回事。 “你们该不会已经打造出了新兵器吧?” 这话一出,许朝元都难掩喜色,摆出一副期待万分的模样,即刻将手中长刀双手奉上! 第136章 人比人没法活啊! 许朝元双手平摊向前,眼里满是期待。 只见他手心掌着一柄黑刀,模样简单古朴,并无繁杂的华美修饰,颇有古器之韵,刀身一体而成,长约三尺,刀宽两寸,背厚刃窄,刀刃上凝现着冷芒,一眼令人惊艳。 秦风看得有些惊喜,右手握住缠布刀柄,细细观摩之下,用手指轻敲刀身,只听一声清脆之音传出。 “嗡......!” 不等秦风出声问询,猴急猴急的王勋就笑看而来。 “殿下,这可是您所说的钢刀?!” 闻声看向两人,只见许朝元和王勋都有几分跃跃欲试,虽说满头大汗,面容里笑意难以掩饰,就好像等候着确认答案的小学生,一双眸子里期待不已。 见这份激动而又自信的模样,秦风就知道他们一准是已经试验过,笑着问向两人。 “你们可曾试过此刀?” 许朝元立刻沉声应话,做礼的手都有些激动颤抖。 “启禀殿下,末将已经试过!此刀锋利无比,轻易可断金石,比起寻常兵器还要柔韧,重压不会折断!” 但从那火热的眼神,就能看出许朝元对于这把刀有多么的看重,再经由这番讲述下来,秦风已经无需再问。 钢刀,终于出世了。 满意地点了点头,秦风将钢刀放在桌上,有些好奇地望向两人。 “按理来说,这种刀要经由数次锻打,还要经历五次以上的淬火过程才能铸造成型,这才过了一日,你们怎么就铸造完成了?” 这一问,两人立刻就露出了乡下人的窘迫笑容,不好意思地应声作答,神色有些尴尬。 “殿下,末将实在是有些急切,铁匠们也是干劲十足,所以就连夜锻造,历经一日一夜,才将这刀打造了出来......” “殿下,许大哥说得没错,我们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多费了点精神,这不是怕耽搁久了,那些精钢被放坏了嘛,您也知道......这铁器怕雨,万一生锈了,岂不是可惜了宝材......嘿嘿嘿......” 许朝元还算老道,应声的时候神色严肃,王勋就差得远了,一副没皮没脸的笑容,猴急的模样暴露无疑。 两个货也算是人才! 硬生生熬了一天一夜打造兵器,能做出这种事的人,普通之下也不多,但就这份熬夜的本事,绝对有修仙的潜质...... 秦风听得哭笑不得,也知道钢铁无比珍贵,对于这两个货来说宛如瑰宝,不早点打造出兵器,恐怕心里痒得彻夜难眠。 到底还是没见过世面,容易出洋相啊。 无奈应声,秦风也就象征性地提点了几句。 “有这种干劲是好事,长此以往却不可取。你们身有重任,当以职务为重,铸铁极为劳累,铁匠很是辛苦,务必优待,今后也不可再熬夜炼制兵器。” 听闻殿下没有责怪,又有几分赞赏,两人满眼欢喜,哪怕许朝元年仅四十,此刻也是像做错了事的毛头小子,连连做礼应声。 “末将谨遵军令!” 望着桌上的钢刀,许朝元和王勋满眼乐呵,激动的心情难以平复,就好像见到了俊姑娘,一双眼眸始终挪不开。 见这情形,秦风只得揭开话题,唤醒两个满眼痴醉的兵器狂。 “各自落座吧。” “这刀重有四斤左右,以先前矿石的损耗来看,起码也需要二十斤以上的矿石才能提炼出足够的钢材打造,你们昨日应该只打造出这一柄刀吧?” 许朝元闻声惊讶,眼里的叹服很是明显。 “殿下英明!” “昨日公用赤铁矿三十斤,炼出精钢数块,熔铸之后又经历多次锻打,清早才打出刀型,再由于铁匠淬火七次,直到今日正午,才终于打造出这一把钢刀!” 做礼禀报,许朝元的神色里满是敬佩,身旁的王勋也是如此,殿下昨日回府,夜里的一切根本不知,也没有亲眼见闻,却是对一切猜算得极为准确,实在令人佩服。 哪怕见过数次,在今日亲耳听闻这种异事,两人也是难平心中波澜,眉眼间激动无比。 相比于两人的激动,秦风却是渐渐神色严肃起来。 从胡商手里买来的矿石都是赤铁矿,品质算是极高的一类,其中的铁含量远超寻常矿石,经由这次打造试验下来,竟然也用了足足三十斤,才打出一把四斤的钢刀。 就算将一切损耗记在其中,也考虑到当今时代的铸造水准,还有眼下有限的条件,仅仅13%的产率也实在有点感人,要放在前世,绝对是属于败家子级别了。 不得不说,这种效率确实太过低下。 要想打造出一批钢刀,保证邺城军士使用,起码要保证精英老兵人手一把,至少就需要将近三千斤的铁矿石! 以目前来看,这么庞大的资源根本不可能得到。 即便秦风有着炼制钢铁的技艺,甚至还有很多地方有改进的机会,但那些都太过遥远,眼下的条件只能做到炒钢法这一步,再想做到更好,就有些不太现实。 毕竟,邺城只是个边远小县,没有足够的人才和器具,能冶炼成功已经算是奇迹。 到底该怎么样减少损耗? 又要如何才能弄到足够的铁矿石呢......? 沉思之间,秦风的神色变得愈发严肃起来。 许朝元和王勋还沉浸在打造出神器的激动之中,突然望见殿下一脸严肃,不由得悄声对视,眼里闪过疑惑。 王勋琢磨了几息,有些忐忑地悄声问询。 “殿下,可是我们打造得出了岔子,这刀不合您的心意?” 秦风闻声微微摇头。 “这刀没有问题。” “只是,若是今后就这样打造,损耗实在太高,我们很难弄到足够的矿石,必须要减少损耗才行。” 两人被这话惊得不轻,几乎就吐槽起来。 昨夜打造之时,几乎所有铁匠都激动难平,称赞殿下的神奇搅拌之法如何了得,竟能炼出精钢! 要知道,就算是朝廷兵部的铸剑师,千金矿石里能炼出一柄精钢宝刀,那就是了不得的传说了! 殿下倒是好...... 明明炼制出了世人难求的精钢,如今竟然还嫌弃损耗太高,这要是让那些所谓的铸剑名家和当朝大将听了,还不气得吐血三升?! 人比人没法活啊。 只能说,不愧是殿下。 许朝元呆若木鸡地琢磨了半天,硬生生将腹中无奈吞了下去,前思后想之下,只得试探性地请教出声。 “殿下,既然眼下损耗太高......不如今后将锻打的次数减少?” 第137章 殿下真是高深莫测 “殿下,既然眼下损耗太高......不如今后将锻打的次数减少?” 秦风正在沉思,经由许朝元一问,缓缓摇头出言,语气里满是无奈。 “不可。” 干脆的否决没有丝毫犹豫,许朝元听得满眼疑惑,不由得心生好奇,继续请教出声。 “殿下,这锻打过程很是繁杂,而且耗时耗力,每次锻打之后,精钢就会减少斤两,依末将来看,若要减少损耗,少几次锻打必有效用啊......” 看着许朝元一脸疑问的不解神色,秦风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错了,锻打减少的并非是精钢,而是铸铁中的杂质,此工序绝不能少,反而今后还要增多次数!” 这话一出口,连身旁琢磨的王勋都惊得愣住了。 两兄弟大眼瞪小眼,完全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明明斤两减少了,怎么就会是杂质,眼下的锻打次数已经够多了,一整夜才算完成,今后要再增加,岂不是几天都打造不出一把钢刀? 难以理解...... 前后矛盾的事实摆在眼前,又听闻殿下的一番讲述,两人直接犯起了迷糊,脑袋上都挂满了问号。 见到他们这般困惑,秦风只得继续讲述出声。 “铁矿经由炼化成为溶块,再经炒钢法炼化除去其中杂物,铸铁当中含有的碳保持在稳定的合适含量中,经由锻打,才能变成精钢,其中的损耗,目前难以避免。” “至于此后的锻打,对于铸造兵器同样意义极大,不仅可以起到平衡碳含量的过程,使得碳的分部均匀,保证精钢品质稳定,还能使得其中的杂质去除,每当锻打一次,精钢的斤两必会减少,而减少的那部分,其实就是杂质。” “如果想要锻造出品质极高的兵器,必须经由多次的锻打,这一点绝不能变。” 一番讲述下来,秦风几乎毫无保留。 可当他注目而去,许朝元和王勋满脸迷惑,就好像听了一通天书,足足消化了老半天,才有些惊疑难平地嘀咕出声。 “精钢里面竟然有炭?难怪世人打造不出来!原来竟有如此秘事,殿下真是厉害!不行......今后炼铁,一定要多弄些木炭才是!” “这么说来......岂不是锻打的次数越多,兵器就会越好?” 许朝元直接脑回路弯出了天际,说出了离谱无比的奇思妙想,王勋还算靠谱,往日看起来有点憨憨,思考问题倒是逻辑分明,也算是体悟到了一丝真相...... 见到两人一脸懵逼的状态,秦风就知道自己讲得超纲了,他对于值得信任的属下道出事实,却是忘记了两人的见解有限,根本没有前世的那些知识。 未免越说越乱,秦风只得依照当世的常理,换了一套接地气的说辞。 “简单来说,锻打过程就是在融合铁的性能,使其阴阳交融,更好地保证了精钢的品质,所以绝不能减去这一工序!” 话音刚落,许朝元一拍大腿,王勋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笑容! “原来如此!” 瞬间频道统一,秦风算是轻松了不少,也让两人明白了工序的重要,出于谨慎,才再度叮嘱了几句。 “你们明白就好,锻打和淬火这些工序绝不能少,眼下损耗难以避免,本王思来想去,只有等到将来建造更好的熔炉,才能减少炼化的损耗。” “如今只是试炼,姑且将就吧。” “炼钢之事关乎重大,绝不可外泄,前来炼钢的铁匠也要一律优待,暂且任命于铁匠为邺城府铸剑师,月钱二两,其余铁匠一律录用,月钱一两。” 两人闻声而起,抱拳应声神色肃穆! “末将谨遵殿下军令!” “属下遵命!” 许朝元和王勋早就对殿下心中叹服,经由这一路的波折和动荡走来,对于这位年轻的皇裔充满了敬佩,已然视为了主上,而不仅仅是名义上的封地之臣。 北王殿下虽然年纪轻轻,手段却是相当了得,从未有过任何失策之时,展现出来的学识和各种神奇技艺,已经不是他们能想象。 此刻,望着慵懒躺倒的年轻殿下,他们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就好像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位弱冠之年的青年,而是追随者一位高深莫测的老者。 这种感觉很是特别,令人感到诡异,同时有让人心中安定,就好像一切困难都能迎刃而解,将来的前路充满了光明。 稍后再度落座,揭过钢刀出世的激动,许朝元禀报起了近日周遭的军情,小院里气氛严肃,又没有那种刻意的君臣之感,令人感到舒适和平和。 不知不觉,已近了黄昏。 东城门外。 长长的车队约有百尺,自门外等候盘查,激动的言谈声响起在四周,有往来的客商,有投奔亲戚的平民,也有闻名而来的游客。 曾经没落的边境小城,竟有着难得的繁华,引得不少人惊叹。 在车队前列。 马不停蹄的而来的几辆马车也在静候,普普通通的装扮丝毫引不起注意,没人能想到,这马车沿途换过几次军马,甚至是从凉州城远道而来。 借着等候盘问的功夫,赶路多时的薛奉年在马车上伸着懒腰,有些期待地掀开侧窗帘,一眼望见热闹的城门,翻新的楼匾上刻有邺城两个大字。 看那模样,倒还真有几分城池模样,似乎并没有传闻中的那般荒凉。 不过这邺城终究只是小城,仅仅丈余宽的城门,就让他没太过兴趣观望,哪怕门前各色人群不少,也是引不起多少兴趣。 身为一州刺史之子,薛奉年自幼就见过了不少大场面,根本不会将这种小城放在眼里,若不是为了新酒,他才懒得来这一趟,要是在往日,此刻正是出门的时辰,夜景之中饮酒论诗,才叫人生快事...... 在薛奉年意兴阑珊之时,同行的张之栋却是来了兴致,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伸了伸懒腰跳下了马车。 一步跳下马车,负手慢步前行,打量之下,更是眼中浮现赞赏之色。 见这模样,意外注目的薛奉年也有些好奇,压抑不住年轻人的浮躁,同样跳下马车,摆出几分沉稳架势,大步跟了上去。 凑近身前,薛奉年一脸好奇地悄声问询。 “张叔叔,您何故突然下车?” 凉州都督张之栋闻声面露笑意,目光挑向了邺城门前的几名军士。 第138章 大玄第一吹! 薛奉年顺着目光望去,只见邺城门前有数名军士盘查,神色一丝不苟,全程极为麻利,而且还从未收取入城门费。 这情形,倒是让薛奉年有些意外。 在大玄境内,只要是外人出入城门,小到一县大到州府京都,比会收取定额税费,此乃常律,哪怕有人穷苦,也只得硬着头皮缴纳。 甚至,在历朝历代都是如此。 邺城居然不受入城税费,倒真是有些稀奇。 古怪的情形初次见闻,薛奉年的眼里有些笑意,不由得有些欣喜,忍不住轻笑出言。 “不收税费,于寻常百姓而言,确实是一件好事,那点钱虽小,倒也令人欣喜,往来经商之人,也会乐于前来邺城啊。” 从这点小事,薛奉年就看出了许多名堂,心中的确有赞赏之意,他也明白,邺城能做到这种事情,必定和本身的封地性质脱不开干系。 作为北王封地,一切自当由北王管控,自然有特异之处,而能做到这点,也见得这位北王有大度爱民之风,倒是不失皇裔风范。 听闻着薛奉年的细微感慨,张之栋微微点头,同样表露出一丝赞赏,只是看得层次更深了几分。 “贤侄所言不错。” “北王能免去入城税费,确是一件利民好事,守城军士个个精神振奋,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威严之气,动作干练无比,显然经历过战事,平日也训练严格啊。” “北王殿下当年名满京都,如今看来恐怕不是虚名。” 薛奉年闻声一愣。 他对于张之栋的眼光不会有所怀疑,这位领兵数载的凉州都督,绝不会看错军士,只是此刻听闻这话,只觉得有点夸张。 邺城这种小地,能训练出这种军士,甚至引得张之栋都如此赞叹,岂不是说此地有了不得的将领? 这种事是概率极小的。 若非如此,唯有可能是北王亲自练兵...... 据说北王和他年纪相仿,既能爱民如子,引得百姓好评,还酿出绝世新酒名扬四方,甚至还是个了不得的武将,懂得领兵之道,连张之栋都赞赏有加? 这种种事迹堆在一个人的身上,怎么听都有点离谱! 薛奉年自认才华不俗,也算是文武双全,却是做不到其中的任何一样,结果年纪相仿的北王就做到了,而且每一样都吊打他。 这还是人?! 薛奉年的少年意气瞬间涌上心头,即刻就露出几分傲气,凑近一步悄声反驳。 “张叔叔,或许这守城军士就是邺城精锐呢?不可能所有的军士都有这般了得吧,就算传闻邺城先前大胜,但传闻终究是传闻,您未免太过赞誉了......” 年轻人的争强好胜极为明显,张之栋也懒得争辩,只是一撇就看清了贤侄心中的傲气,继续慢步向着城门走去。 “此事简单,一问便知。” 这种反应,令薛奉年的好胜心愈发强烈,也紧步相随而去。 待到两人走过长队来到前列,门前值守的孙二注目而来,只见陌生的一老一少身穿素衣,突然踏步而来,甚至没有排队,顿时目露威严! “若想进城,需当排队依次而入!”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了身边百姓们的附和,一群人骂骂咧咧不断! “军爷说得对,你们为何不排队!?” “真是不要脸,邺城不收税费,这两人竟然还插队,实在无耻!” “就是啊!” “看这两家伙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厚脸皮!” “哎,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 ...... 蜂窝被捅般的评议瞬间炸响,无数古怪目光齐齐投来。 薛奉年出身了得,家教极为严苛,最为重视礼法,走到哪里都享尽了尊崇,哪里被人这般无礼谩骂过,瞬间就气得双目怒色乍现,羞得脸色微红。 张之栋常年领兵倒是粗鄙惯了,再加上混了几十年早就是老油子,对于这种不痛不痒的骂声根本没放在心上,厚着脸皮微笑做礼。 “小哥误会了,我等并非是为了插队,只是听说邺城前些日子大胜,一时好奇想打探而已。” 这话一出,众人的骂声才消散了不少,老少爷们也都露出情有可原的笑容,说起大胜,不少听过的人都好奇注目而来。 传闻嘛,很多人都是听过的,但经由邺城的军爷讲出,那可就是另一回事儿了,最起码应该保真不少,不可能像外界传得那么离谱! 这种大胜极为罕见,人人都想听个究竟,也不是百姓八卦,实在是此事太过惊人,而眼下的时代常人又无多余银钱享乐,唯有听听段子闲聊吹牛而已。 否则的话,所书先生就不会那般大受欢迎,早该尽数饿死街头才是。 一时间,面带笑意的几十号人齐齐注目,竟连排队入城的事都暂且搁下。 面对着众多火热目光,孙二心里也是热络了起来,曾经亲身参与护城之战,对他来说就是一辈子的荣耀。 此刻,就是最佳的吹嘘良机! 可当他望向眼前一老一少,却是突然心里多出了几分警惕,先前的胡商打探还历历在目,曾经的钦差教训犹在脑海,孙二瞬间机警了起来。 该不会,这两人也是心怀不轨之徒?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经过曾经的教训,孙二也变得老练了许多,脸上的笑意未变,即刻就在心里打定了主意,熟练的说辞脱口而出,说得眉飞色舞! “这事儿啊,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好多人早都知晓了!” “那日,我可是亲眼所见,吐蕃千骑进犯,城外黑尘滚滚,就连脚下的地都在发颤,阵势这辈子都没见过呢!” “好在北王殿下英武无敌,一人持刀立于门前,那一刀劈出去,千人当场坠马而望,实在是惊天地泣鬼神啊!” ...... 城门前瞬间炸响,百姓们热议难平! 曾经听过的传闻,寻常百姓当是有夸大的成分,也就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大胜振奋人心,这才激动难平。 如今听邺城军士亲手所说,原来一切不是传闻,北王殿下竟然勇猛至此! 一刀力斩千人...... 乖乖,殿下该不会是天神转世吧?! 几个呼吸之间,门前排队老少爷们儿个个激动无比,敬畏和叹服的神色溢于言表,混动响成了一片! 哪怕长队继续开始依次进城,激动不已的外来人还沉浸在激动当中,对于眼前的邺城充满了向往,脚步都变得轻快许多! 而在长队一旁。 张之栋好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愣愣地站在原地,嘴角都开始抽抽了。 他戎马半生,也算见识过不少大场面,就从没见过这么能吹牛的军士,竟敢说出一刀千人的鬼话,简直是离天下之大谱! 太他娘的能吹了! 以这夸张的说辞和绘声绘色的表演,就是说成大玄第一吹都不过分,眼前满口胡言的轻浮之人,真要是百里挑一的军士,他半辈子就活到了狗身上! 没想到戎马多年,竟会在邺城栽了跟头...... 撇着张之栋吹胡子瞪眼的架势,薛奉年差点儿就忍不住笑出声来,一手握着纸扇,一手捂着嘴边轻咳。 “咳咳,张叔叔,咱们进城吧?” 张之栋闻声大步而回,猛地踏上马车,再也不愿多看这些门前军士一眼,甚至于匆匆进城之后,连本该的修整洗漱都没有。 只是安顿马车落脚客栈,就这样风尘仆仆地带着薛奉年直奔北王府! 第139章 贵客求见 北王府。 左侧院中的石桌旁,秦风正和许朝元商议着军机,眼见日落西山,院里清凉了不少,大事也基本都定下了章程。 等到听完最后的禀报,秦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军士的操练如常进行就可以,对于周边的动静绝不可以放松警惕,吐蕃人先后进犯两次,都在我们邺城吃了大亏,就算暂时觊觎边境重兵,不敢在明面上挑起战事,如同先前那样的散骑侵袭也有可能,万万不能大意。” 许朝元起身做礼,语气尊崇无比。 “末将谨遵军令!” 声旁的王勋同样起身做礼,神色无比崇敬,对于殿下的行事作风,他算是有了一定的了解,能在邺城的大好局面下还居安思危,根本就不像是年轻人能有的觉悟,也就是北王殿下所说,才令人感到理所当然。 看到两人都神色肃穆,对于军令如常地重视,秦风心有欣慰,经历了多时的忙碌,钢刀也已经锻造出来,也该稍稍放松一丝,张弛有度才是正道。 王勋和许朝元做事都很稳妥,近日来也立下了不少功劳,若不是眼下邺城处境微妙,秦风今日就又得设宴庆功了。 简简单单地改善一顿,也还是可行的。 就在他准备唤来玉儿的时候,王府的门房管事却是先一步立于小院门前,双手做礼朗声通报。 “其禀殿下,有贵客求见。” 贵客? 这话语听得秦风有些疑惑,立于一旁的许朝元和王勋也是一脸迷瞪,在邺城就没什么有来头的人物,哪会有什么贵客。 秦风撇了过去:“来的是什么人?” 门房管事如实地详细道来,神色里有几分严肃。 “启禀殿下,来人共有四位,一老一少领头,还有两位随从,他们扬言要买百斤新酒,还想要求见殿下。” “领头的人年纪轻轻,自称......是凉州刺史的公子薛奉年。” 话音刚落,许朝元和王勋的神色也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要是寻常人前来,就算买上百斤酒,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踏入北王府的。 可要是凉州刺史的公子,这种身份就不得不另眼相看了。 刺史可是一州的长官,凉州十几县都在刺史的管控之中,而凉州的这位刺史,据说曾在京都为官多年,又在凉州经营十余年,无论地方交际还是朝中人脉,都很难能够想象,可以说是真正权势惊人的封疆大吏! 许朝元不过是六品统领,王勋也只是七品参将,依照官阶而言,他们就算见了凉州府的知县,理应得客客气气,何况是薛奉年这种级别的权贵之后。 不过几个呼吸,小院里就充斥着一种极为凝重的氛围,似乎很是紧张。 而在这种压力之下,秦风却是淡然一笑,根本不为所动,依旧慵懒地躺在长椅上,神色里有几分趣味的笑意。 “既然是远道而来的贵客,便带他们进来吧。” 北王殿下的语气十分平和,神色也是淡然如常,短短的话语轻声响起,就好像在诉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而已。 面对封疆大史的公子,还能表现出这般气度,实在是惊艳无比。 两名武将看得心中热烈,说不出的士气大涨,就算突然感到略微震动,为殿下的超凡气度而动容,可看到殿下表现出的淡然,他们也就有了几分释怀。 刺史公子算个屁啊...... 殿下可是当朝皇子出身,是陛下的亲生儿子呢! 王府仆人恭敬应命而去,从未表现出丝毫异常。 “是,殿下。” 望着仆人沉稳退出的身影,许朝元心中感慨无比,天生的身份差距让他紧张,出身平民的他根本没经历过这种层级的事件,眼界和气度的差异也不是一两日能够赶超,就算是王府仆人,在这种大场面上的经验,也远胜于他。 不得不说,此刻追随者殿下身旁,许朝元仍然感到几分不真实,他曾经绝不敢想,此生能追随当朝藩王,见识这般场景。 想到即将到来的刺史公子,许朝元和王勋都有几分激动,同时心中也鼓起了士气,绝不能表现出失礼,给殿下抹黑! 无需任何言语,两人悄声对望,瞬间挺身而立,好像苍松一样站在一旁,浑身散发着军士应有的肃杀之气,可谓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突然的沉寂里隐含着紧张,秦风并未觉得奇怪,对于许朝元和王勋的严阵以待,他都撇在眼里,心里也能理解。 寻常人见了刺史公子,大多都是这般反应,而许朝元和王勋能镇定静候,已然是十分难能可贵的了。 在这个时代,权贵有着绝对的地位,莫说什么稳若泰山的隐士传闻,普通人见到朝廷命官,能不吓得双腿打颤,都算是个好汉了。 若不是他两世为人,心性沉稳数倍,又有着天生的皇子身份,未必就能做的比许朝元更好,这也没有比较可言。 真要说起来,倒是这位刺史公子的来意耐人寻味,要只是为了买酒,凉州城里新酒难求,也还未到百斤都不足的情形。 堂堂刺史的儿子,摆出身份买酒,凉州城谁敢不给面子。 远行几百里而来,真的只是为了买酒,这种说辞,怎么看都像是一种借口,至于真正的目的如何,唯有见面才能知晓了。 静静躺在长椅之上,秦风揣摩着来人的意图,脸上挂着耐人寻味的笑意。 等待了数息,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王府的门房管事前行带路,板着面孔的张之栋大步而来,薛奉年潇洒而随,眨眼就走近了小院门前。 望着管事伸手相请的模样,再看看简朴的小院门,张之栋眼里有些诧异。 “两位请进,北王殿下正在院中静候。” 听闻这话,本就折了面子的张之栋愈发不满,他可是堂堂的一州都督,手握数万兵马的朝堂大员,面见北王而来,居然就被安置在这种小院见面? 这举动,实在是极大的羞辱! 顿时,张之栋猛地推开小门,大步踏进了院落,薛奉年也心头有些愠怒,紧随着大汉的脚步踏入其中! 可当他们刚刚踏进院落,望着静静依靠在树下长椅的青年,却是火气消散了半大,瞬间惊得愣在原地。 一老一少先后而立,眼里浮现了无比惊艳的光华...... 第140章 只想当个闲散懒王而已 古树成荫,夕阳斑驳。 树下的石桌简朴雅致,容貌俊朗的青年躺在长椅上,一身白衣胜雪,透过树荫的点点余晖散落下来,点缀着醒目的金芒。 在这静谧淡雅的景象中,那位静躺长椅的青年好像融入了其中,没有过多的俗世烟火气,又好像天生就带着几分闲适,与整个画面结合的天衣无缝,看起来如同画卷。 细细注目而去, 那张俊朗的面容不失坚毅,找不出丝毫的瑕疵,如玉的五官仿佛上苍雕刻,一眼令人难以忘怀,而浑身隐现出来的天生贵气,又恰好完美地契合俊如天神的面容,仿佛本该就是如此。 那双精芒内敛的眼眸里,好似蕴含着星辰大海,看起来无比的深邃。 纵是天上仙人,大抵也就不过如此了吧。 只是初见,张之栋感到了莫名的惊艳,只觉得如此人物,凡尘本不该有,他也见过无数青年俊杰,其中不乏名将之后,却是从无一人能与之相比。 那份淡然的超凡贵气,瞬间镇住了张都督心中的各样情绪。 惊艳。 震动! 一眼注目下来,张之栋竟呆立在了原地,甚至生出几分私闯宅院的罪恶感,至于他身旁的薛奉年,也在此刻生出了异样的惊讶,心中有一丝动容。 难怪...... 难怪当初,据说母亲只是宫女出身的七皇子,根本不受当今陛下的待见,却依旧能有极高的名望,甚至名扬京都,连京城的百姓都赞誉不已。 在这般气度和容貌面前,的确可以盖过许多不足,也是其余人难以相比的巨大优势啊。 一眼惊艳之下,就算一旁静立的许朝元和王勋精神抖擞,也在此刻显得平庸了许多,竟令两人觉得没有那般特别,好像理应如此而已。 就在两人惊异之时,秦风也在打量而去。 只见闯进院门的一老一少皆身穿素衣,看起来十分低调,似乎与寻常人无异,却是暴露出不少细节,根本瞒不过秦风的双眼。 年轻的公子自不用说,手中握有的折扇看似寻常,可那扇骨就非凡品,不是寻常人能买得起的,相貌和气度都不凡,想来就是刺史公子薛奉年无疑。 这种身份,绝不可能有人敢冒充,也无需过多怀疑。 年轻的薛奉年确实不简单,看那身形气度,都不是寻常人能比,但也只是让秦风略微惊艳,在他的记忆里,这种青年翘楚并不罕见,比起那些远在京都的所谓同胞兄弟,也都逊色不少,不足以引他动容。 倒是同行的年长男子,引起了秦风的略微注意。 那人身高八尺有余,面容粗犷,络腮胡野蛮生长,围着多半的下巴,连耳鬓都遮盖大半,看起来很是惊人,妥妥的一个勇猛大汉。 而令秦风在意的,则是此人那双虎口满是老茧的双手。 众所周知,除去天生的权贵,寻常人多要劳作,手中有茧是很平常的事,却是多在手心,而这种老茧长在虎口的人,只有可能是从军多年,时常练武挥动兵器才有,从那厚厚的老茧来看,此人绝对是军旅出身。 刺史公子,竟与一位军中老手同行而来,这种事就有点意思了。 大玄地方军政各行其是,刺史就算权利极大,也只能管控衙门,不可能调动任何军中力量护卫儿子,除非是此人自愿前来。 一撇而去,秦风淡笑着看向薛奉年。 “薛公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还请与这位将军落座,再详谈新酒之事。” 将军! 这位殿下,真是好毒辣的眼力啊! 温润之声响起,鲜明的字眼无比刺耳,瞬间惊醒了薛奉年和张之栋,轻视之心收起了大半,即刻上前请罪做礼,言辞变得谨慎起来。 “参见北王殿下,若有失礼之处,还请殿下恕罪。” “参见北王殿下!” 一语折服来人,端坐的秦风伸手相请,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看不出丝毫的异状。 “两位言重了,请坐。” 薛奉年和张之栋谢恩落座,因劳累旅途和先前见闻放松的心神紧张了起来,初次见到这位异闻频频的北王,不由得多了几分严肃。 无论是城门前的尴尬,还是前一刻的轻视,好像都在顷刻间消散无形,在他们的心头,唯有一种罕见的重视和严肃滋生出来。 场面突然僵持。 平和的气氛里酝酿着令人震动的肃穆,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有些紧张,王勋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早就惊得挺直身子僵立旁听,根本不敢有任何失礼之举。 而在身旁的许朝元,更是惊得心跳剧烈无比,几乎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他看得清清楚楚,落座石桌旁的老者,正是凉州都督张之栋! 几年前,他只是去往凉州述职一撇,根本无缘近前拜见,可那威严的面容和大络腮胡子,这辈子都忘不了! 这种手握重兵的大将,怎么会来邺城? 按理来说,地方军将绝不能私自拜见藩王,这可是极大的忌讳! 此刻,亲眼见到凉州都督前来拜见殿下,甚至还有薛奉年同行,军政的魁首都在眼前,许朝元已经紧张得双脚用劲,根本不敢再想后续如何,只能呆立一旁,极力地克制着急促的呼吸。 许朝元和王勋紧张不已,是出身所限的本能,而张之栋和薛奉年同样神色郑重,表面看起来还算沉稳,实则内心已经压力极大。 僵坐了几息,玉儿奉命上了清茶,气氛好像才稍稍缓和。 薛奉年从未经历过这种隐晦的拜见,心里难免紧张,相比之下,还是张之栋老道精明,借着茶水开始攀谈出声,语气很是沉稳。 “殿下封地邺城多时,末将一直无缘得见,听闻新酒之名,方才借机暗自前来,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场面话缓缓响起,秦风只是平静应声。 “将军言重了,本王居于邺城小地,只想当个闲散王爷而已,当不得这般看中,若是为了新酒,本王自然欢迎。” 话语点到而止,其中的意味已经很是明显。 无论来人是为何缘由,能跋涉几百里而来亲自拜见,还借着所谓新酒的名头,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事,秦风看得十分清楚,借机点醒对方,以免生出不必要的麻烦,边塞虽是远离京都,看起来消息闭塞,但要是有个什么异动,必然会被皇帝老子听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况当今的皇帝还是一位霸主,在这种君王面前,一时的天高皇帝远只是妄想,绝不能表现出超越底线的异动。 听闻殿下之言,张之栋含笑点头,脸上看不出端倪,他虽然是武将不喜政事,起码的觉悟还是有的。 北王这话,明显就是在自保羽翼,不愿有任何的把柄落于人手,精明到了极点啊。 只是这话语,他却是绝不相信的。 斩杀宋家人在先,新盐新酒相继出世在后,近来还屠灭了吐蕃千骑,这样的人,会甘愿只做个消散藩王,安安心心地老死在塞北小城? 傻子都不信! 这位殿下实在是精明,简直像个老狐狸。 接着泯茶水的功夫,张之栋只得稍加琢磨,组织好隐晦的说辞,以达成此次前来示好的意图。 而就在这种微妙的时刻,张之栋却是无意间瞥见身旁的薛奉年两眼发直,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关键时刻,怎么能表现出这种失礼之举,到底还是年轻人,心浮气躁做事毛躁啊...... 有什么东西,能比眼前的面见还重要?! 张之栋有些愠怒地注目而去,正欲以目光警示薛奉年,却是瞥见了石桌下靠放的短刀,瞬间目光一滞,惊得眉头紧皱起来! 第141章 王爷懒的很有个性啊! 好刀...... 真是好刀啊! 张之栋看得心里就狂热无比,对于兵器痴狂的他,根本不需要外人出声,一眼就看出了那是一把绝世宝刀! 只见他三尺长刀悄然依靠在石桌左侧,经由夕阳的映照,散发着令人胆寒的金芒,尤其是刀刃之上,丝丝寒气逼人,竟连余晖都难遮盖! 少年习武到从军出征,张之栋就喜好美酒和兵器,相对而言,美酒还能较为克制,毕竟军中非大胜庆功不能饮酒,他身为一州都督,自然要以身作则。 而说起兵器...... 年约五十张之栋极为痴迷,几乎已经到了疯魔的程度,在几年前,他听闻蜀州有位铸剑名家,甚至不惜花费了三年的俸禄派人去登门打造。 自从得到那把宝剑,张都督经常擦拭,天天乐得合不拢嘴,平日里视若珍宝,就差睡觉也搂着了! 此刻见到这柄宝刀,哪怕刀柄都未铸造完成,仅仅是用布条缠起来方便握住,看起来很是简单粗糙,张之栋也已经激动得难以平静心神。 他不知见过了多少兵器,拜访过数位铸剑名家,却罕有神兵能与此刀一比锋芒,这定然是一把绝世神兵啊! 一眼注目之下,张都督惊得双目颤动,呼吸都变得有些紊乱了起来。 也顾不得其他事,当即就激动地起身做礼。 “殿下,敢问你这宝刀,是从何处而来,铸造花费多少银钱?!” 突然的惊起相问,连礼节都有所忽视,可谓是耿直到了极点。 这种对于兵器的看重,秦风已经略有体会过,也不会绝对太过奇怪,只是看此人眼光毒辣,又有一种势在必得的架势,不由得令他好奇了起来。 既然这大胡子能仅从一眼就断定此刀为宝刀,那也算是个行家,自然能明白这种刀的价值,而又能毫不犹豫地打问价钱和出处,看来身份不俗,不会在意手头的拮据,那就绝不仅仅是一名普通武将那么简单。 至少,此人的官位不低。 以目前大玄的铸造水准,要想买得一把名刀,起码像三四品的武将是不敢想的,俸银根本负担不起。 别的不说,就像许朝元这样官位的武将,要想真正地买一把精钢宝刀,估计得攒几辈子的俸银才行。 这个大胡子,既能与刺史公子同行而坐,又有几分财大气粗才架势,必然很有来头。 神色不变地望着猴急大胡子,秦风看似随意地应了一声。 “这刀确实是近日打造出来的,来龙去脉本王都一清二楚,但你若想知道详情,于情于理,起码也得表示出诚意才是吧?” 果然是新刀! 张之栋听得心里有如猫挠,馋得已经难以克制,可当他听完后半句,神色却是有些挣扎,目光变得严肃了起来。 眼前的北王殿下年纪轻轻,竟能如此沉稳,接连试探出声,这份城府令人敬畏,与之一比,哪怕是声明不俗的薛奉年,都显得有些平庸了。 对于薛奉年的才学和素养,张之栋可是一清二楚,不仅文武双全,又是个风雅青年,绝对当得起凉州城青年第一人的名头,不知多少千金朝思暮想。 就是这样的青年俊杰,竟在此刻显得无比平庸,足以见得这位北王如何了得...... 甚至于,就连驻守凉州多年的都督张之栋,也感到了几分压力,迫于宝刀近在眼前,他竟有种受制于人的无奈之感,就好像两军对阵之时,布防早被看穿。 这种感觉,很是令人无力,也很让人气恼! 堂堂的一州都督,面对一位青年人,心头生出了一丝挫败和无力,此事要是传了出去,恐怕都会被天下人耻笑! 一边是绝世宝刀,寒芒令人难以忽视,一边是北王的试探,处处拿捏在他的软肋之上,令人有些无奈。 短短的几息间,往日率领数万兵马的一州都督,竟然神色挣扎无比,有些四顾茫然的犹豫不绝。 相比之下,秦风依旧淡然落座,掌握着绝对的主动神色平静。 只是瞬息之间,气氛就再度变得挣扎了起来,端坐的薛奉年惊醒而望,感到了几分不可思议,除了他的父亲,还未见过谁能把张之栋逼到这种地步。 而眼前的北王殿下,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竟然厉害到了如此层次?! 悄声注目而去。 身旁的张之栋已经沉默多时,好像还在心头做着挣扎,他前来示好是不假,可若是如此轻易地主动坦白,又好像跌了身份,有损一州都督的声望。 无论将来如何,面对这位殿下总归有些尴尬,有种小辫子落在他人手里的不适。 身为凉州的三军统帅。 如此有损威名的事,必须得再三斟酌,哪怕眼前有着极品宝刀,哪怕他已经心中热烈的难以自控,也必须极力克制冷静应对才是! 望着大胡子武将渐渐有些坐立难安,秦风心中轻笑。 精钢宝刀对于当世的武将而言,绝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越是身居高位,这份吸引力就越是明显。 寻常武将无论如何动心,也只能是幻想一番,惊人的天价令他们望而却步,但高官名将却有足够的家资,可以追逐令人心动的神兵! 眼见大胡子已经开始紧咬牙关,秦风就知道对方处于极度的煎熬之中,还在坚持着最后的脸面把紧口风,随即轻笑着再度加重了砝码! “这种刀其实还未完成,眼下的只是试炼品而已,不出意料,将来还会有更好的兵器现世......” 淡笑之声很是平和,就好像平日的闲谈,但就是这种寻常的语气,却好像有着山崩地裂般的威能,突然炸响在了张之栋的耳旁! 如此锋芒尽显的宝刀,起码也是千金难求的珍品,放在京都更会身价暴涨,竟然还是试炼品? 甚至在将来,还能有更好的兵器现世,这怎么可能啊! 震撼人心的话语缓缓响起,张之栋已经惊得双目瞪圆,呼吸明显地急促了起来,完全没了刚才的沉稳和挣扎,眼看心境就要乱了! 就连身旁的薛奉年,也嗅到了话里的惊人含义。 试炼...... 试炼?! 这个字眼很是特别! 在经由信心十足的后续话语分析而来,岂不是说,北王殿下亲眼见过此刀的炼制,甚至于说不定,那位铸造出宝刀的大师,就在北王手下! 新盐新酒横扫半个凉州,而后又传出力斩千人的大胜,今日更是亲耳听闻北王说出铸造神兵的可疑话语。 无论怎么看,这位殿下都绝非是池中之物,更像是困于潜水的蛟龙啊! 这叫闲散王爷.....? 一条条回想下来,张之栋已经心中波澜起伏,直觉开始动荡,有一种惊人的真相就要浮出水面。 该不会...... 这位藩王是准备造反吧?! 只是猜想涌上心头,张之栋惊得双目颤动,猛然悄声望去,连薛奉年也有所察觉,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两人瞬间全身僵持,望着彼此震颤不已的瞳孔不敢应声,悄然望向那淡然微笑的北王殿下,他们心中已是波澜滔天! 这位殿下,莫非是要招揽他们谋反?! 第142章 互相试探 这位殿下,该不会是想招揽自己谋反吧......? 大胆的猜测涌现心头,凉州都督张之栋和薛奉年神色凝重,连他们自己都被惊得不敢应声,巨大的压力涌上心头。 谋反! 在历朝历代,这种作为都是极大的罪名,一旦事情败落,本人不分首从皆斩首,族中男丁也无一幸免,女眷幼孩一律充军为奴入官为婢,就算幸得苟全,今生必被打入贱籍。 而在大玄律中,谋逆的罪责更是深重,经由当今陛下重改律条,远远比历朝历代还要严酷。 凡谋反叛逆者......满门抄斩! 仅是猜测到这种可能,张之栋就已经神色严峻无比,同坐的薛奉年额头都渗出了汗丝! 如果猜测属实,就算北王是皇子出身,依然免不了谋逆的罪责,王府上下都要受到牵连,唯一的好处就是不会殃及亲属,只问罪北王一脉,而张之栋不过是外臣,一旦有所牵连,恐怕连远亲都难幸免...... 就算眼下没有凭证,北王的步步举动似乎都在向着这种可能靠近,而他们今日前来拜见,将来真要事发极有可能被牵连。 那可是灭门之罪啊! 这种事的后果不堪设想,哪怕只是一丝猜测,也让两人浑身发僵,惊得半天没有言语,甚至觉得极有可能事实就是如此。 面前的青年是当朝藩王不假,天生的皇室贵胄,但也是被明封暗配到小城的没落王族,有谋反之心也不是什么古怪事,自古以来,皇权的争斗屡见不鲜,父子兄弟反目的多不胜举。 而这位北王殿下,据说是当初不被待见,后来疯症发作,才被封地于邺城,来到了数千里外的塞北小地,可谓是受尽了人间冷暖。 这样的一个人,有谋反之心有何奇怪的。 而在今日亲眼面见后,张之栋更是觉得事出诡异,心头的猜测愈发清晰了起来! 这位殿下哪怕不受圣恩眷顾,那也是当朝皇子,礼制应有的待遇绝不会少,曾经名动一时的皇室天骄,怎么可能会突然发疯呢? 哪怕真的是心疾难医而后发疯,连御医都束手无策,为何来到邺城就又奇迹般的康复,这事儿听起来就像是个玩笑。 几个月前,北王不仅康复了,还表现出了不少的奇异之处,风采甚至更胜从前,连张之栋都觉得有些难以应对。 不论是新盐新酒,还是面前的黑铁宝刀,所有的惊人事物背后,都有着北王殿下的影子,也好像对一切的诡异,终于给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 这位殿下,当日是在装疯! 只因朝廷不得势,也不被当今陛下看重,才华惊人的七皇子装疯隐忍,终于得到了逃脱牢笼的机会,于塞北小城开始暗度陈仓,准备施展心头抱负! 能做到这份隐忍的人,心性的狠辣和果决,已经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地步,而那份惊人意志的背后,唯有皇权能让一位皇子舍弃所有。 回想近来浮现的异常,也唯有这种情形能够说明一切,北王一定是在装疯,如今已是鱼入大海,伺机跃过龙门! 嘶......! 念头通达,张之栋惊得心头倒吸凉气! 数息间滤清了头绪,他将一切诡异的事件圆满结合在了一起,同时也找出了最为可能的理由,心里却是掀起了滔天波澜,再也无法平息! 若真如他所想,此次的拜见,或许绝非明智之举,说不定还会引来杀身之祸啊。 悄然抬头。 张之栋的神色变得严肃无比,浑身逸散出丝丝肃穆之气,缓缓抱拳注目先前,仿佛猛虎苏醒,惊得身旁薛奉年心惊胆战,心神猛然纠在一起。 “凉州都督张之栋,参见北王殿下!” “敢问殿下,您为何会寻得如此神兵?” 沉声一问如惊雷炸响。 在场几人全都绷紧了心神,呼吸瞬间一滞! 张之栋自报身份,表露出了相当的诚意,让本该隐晦的拜见昭显在了他们几人面前,甚至于曝光在了王府之中。 一旦此事传扬出去。 驻军都督私访藩王的消息必然引起注意,万一被人利用,将来得闻圣听,那便是不得了的大事,朝堂暗流湍急,寻常小事往往都会被放大数倍,他日成为祸乱根源也不鲜见。 无论是张之栋的惊人身份,还在此次拜见的惊人能量,都已经不是常人能够想象,许朝元和王勋早就惊得心跳如鼓,若非殿下安然淡坐给了他们极大的信心,恐怕已然脸色苍白。 而就在张之栋问出此言的瞬间,连薛奉年也为之色变,暗暗握紧了双拳! 这哪里是问神兵的出处,而是在问北王的意图,几乎已经是在试探这位殿下的深浅,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事端! 以他的对于张之栋的了解,若是本王真有谋逆之心,张之栋必然会站在陛下一边,一场惊世的风波就要发生! “呼......” 一语而出,小院瞬间沉寂,除去偶尔散过的微风,再听不到任何声音,明明是夏日黄昏,清风竟让人感到了几分寒意! 四人紧张注目而去,神色无比凝重。 而在目光聚集下,北王殿下缓缓起身,脸上带着几分平静,似乎根本不受影响,看了张之栋一眼,沉声以问作答。 “张都督,本王打造兵器,只为求得一方安稳令百姓安居而已,依你看来,邺城若无自保之力,凉州各县可会驰援?” “若是他日蛮夷再犯,你这位驻军都督可会派兵相助?” “若是邺城军士手无寸铁,仅有老旧兵甲,面对凶悍蛮夷攻城,如何才能力克强敌?” 接连三问十分平和,就像在说一件极其寻常的事。 可是经由在场四人听闻,神色都变得复杂了起来,尤其是出言试探的张之栋,对于这些问题愈发感受深刻,一时竟是无法出声。 打造兵器,只为了百姓安稳,这个说法看起来也能立足,北王是皇命敕封的藩王,在越界的前提下,征募军士打造兵器都是合理的。 只是这等神兵,已然超越了普通的兵器范畴啊! 若真是由北王打造,那就完全不能等同视之,小小的邺城,必将在战力层面一骑绝尘,甚至凌驾于整个天下! 想到这里,张之栋目露精芒,心里的动荡已经彻底爆发开来,仿佛他的面前坐着的不再是年轻藩王,而是一位枭雄! 第143章 仿佛看到了曾经的陛下 场面再度僵持,许朝元等人根本不敢应声,哪怕是刺史公子薛奉年,也已经不敢参与眼前的言谈,只能如同寻常青年那般呆坐,心里紧张到了极点。 而在他们的注目下。 凉州都督张之栋神色严肃无比,比起任何见过的武将都要令人敬畏,眉眼间浮现凝重的神色,骇人的煞气悄声逸散,连四周空气都快要凝滞。 无论是阅历还是见识,戎马一生的张之栋都远胜院中几个毛头小子,不惑之年的许朝元也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这样的人,足以看到许多隐晦的真相,却是被眼前的年轻北王镇住了心神。 北王殿下,似乎拥有着打造神兵的人才,甚至足以冠绝当世,而这种异端,绝对不是陛下愿意看到的。 哪怕北王真的如他自己所说,只为百姓安稳,绝无谋逆之愿,但拥有了打造神兵的技艺,就有了谋逆的资本,才能便是原罪! 张之栋领兵多年,瞬间就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神色严肃到了极点,而后续的两问,更是让他哑口无言。 北王殿下突然反问而来,语气听起来十分平和,话语却是无比犀利,邺城的分量不足为道,此事人所尽知,原本就算沦陷,也不至于惊动四方。 而北王挑出这个问题,看似是在顺着话头随口一说,事实绝非这么简单啊。 这,是在降罪于他! 若是曾经的邺城,就算被蛮夷侵占,也没有多大的影响,绝不足以上升到罪及一州都督的层面之上。 多少年来,各地从未有驰援的举动,邻县也对于此地有所忽视,差点儿使得邺城沦陷,放在曾经都不算大事,毕竟只是个破落小城而已。 可如今却是大不相同,邺城有难,就意味着连北王的安危受到了威胁,陛下已经有隐晦圣意降下,一旦出事,谁也承担不起!. 堂堂大玄北王的封地,被蛮夷进犯而无人驰援,执掌凉州军马的都督张之栋岂能无罪? 今时不同往日,哪怕北王只是随口一提,此事若是传到京都,必将招致圣怒,张之栋已然觉得无比棘手。 他实在没想到,出言试探不成,反倒被北王借题发挥,顺着话头竟问罪而来。 不过是个年方弱冠的青年,竟然厉害到了如此地步..... 这就是曾经的皇室天骄啊。 沉默了几息,张之栋也顾不上细想北王话语的真假,只能顺着应声做礼,希望将这个话题揭过。 “殿下恕罪,臣一时失言......” 咯噔! 连张都督都迫于情势起身做礼,薛奉年心头大震,已是惊得神色难平,缓缓起身而望,心中的傲气消散了大半。 相见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张之栋就已经处于下风,几乎被牵着鼻子走,这种事情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这位殿下,恐怕不是他能一较高低的存在。 不过薛奉年也不是庸才,眼见张之栋闻声请罪,他也不敢托大,立刻放下了曾经刺史公子的架子,同样做礼出声。 “殿下恕罪。” 望着两人如此知情识趣,秦风也很给面子地轻笑应声,露出几分平和的笑容。 “张都督,薛公子,言重了,本王不过一时感慨而已,还请落座。” 张之栋闻声谢恩落座,看起来神色如常,薛奉年也谢恩做礼,神情恢复了几分镇定,却是在不经意间多了几分郑重,没有了先前那般的随意。 “谢殿下。” 落座的两人神色严肃,竟不敢再有托大。 初见这位殿下,张之栋就心头惊艳,经由简单言谈,愈发觉得这位殿下难以捉摸,如今就算听闻平和话语,也觉得有些阴晴难测,心里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北王的话是那么说,他却不敢真的听信,万一有所疏忽,露出什么破绽,再被抓住问责,甚至状告到了京都...... 无论实情如何,就他私自面见北王一事,已经足以令陛下在意。 一时间,张之栋突然有种悔恨,只觉得此行实在有些草率,明明只是为了示好面见,却不曾想弄巧成拙,被年轻的藩王攥在了手里。 这种暗地里的官场文章,果然还是不适合他啊,早知如此,就应该让薛青云那个老狐狸来,起码不至于这么被动。 越想越憋屈! 张之栋渐渐收起了琢磨北王的心思,只希望再别出什么岔子,早早地打道回凉州,心里变得有些谨慎,不自觉地忐忑起来。 说来也怪,这种感觉有些似曾相识,就好像去往京都面见陛下,时刻都得万分谨慎,伴君如伴虎啊。 再度望着平静端坐的北王,俊朗面容里似乎带着几分笑意,隐隐令人感到不安...... 见此神色,张之栋心头竟生出了几分荒诞的熟悉感,就好像见到了年轻时候的陛下。 一个年轻人,能令他如此投鼠忌器,多年来还是头一遭,实在是难缠到了极点,也令张之栋全然没了多余的兴致和好奇。 唯有那桌旁的宝刀,还能让他有所安慰,心头自我催眠着不虚此行之类的话语。 所有的动荡心情,渐渐归于了无奈的平静。 足足过了数十息。 轻叹一声,张之栋放下了多余的猜测,苦笑着做礼问询。 “哎......” “殿下,臣斗胆一问,您这宝刀真是打造而来?方才您说,还要更好的兵器......?” 闻声,秦风露出和煦的笑容,有种鱼儿总算上钩的欣慰。 “张都督客气,确是如此。” 这话一出,张之栋的心跳瞬间剧烈起来,心里却是没了太多的臆想,唯有对惊人神兵的狂热。 低头望着桌旁宝刀,张之栋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脸色多出了几分光泽,连声音都有些犹豫起来。 “殿下......所言当真?!” 就算秦风几人都是初见张之栋,看了那神态就知此人是个兵器狂,也不愧一州都督的官位军阶了。 打量了一眼那激动的神色,秦风心头已经有了几分把握,轻笑着随口应声。 “自然当真。” “此刀乃是许统领亲自打造,王府参将王勋也在一旁,都督若是不信,可向他们问询一二,可惜技艺不精,眼下只能造出这种东西,将来的兵器必然更胜数倍。” 瞬间,张之栋心头剧震! 第144章 宝刀计! 眼前宝刀已是千金难买,将来的兵器还能胜过数倍?! 娓娓道来的话语,直接催动了张之栋的心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张之栋也是南征北战多年,相交之人多为武将,其中不乏名将之后,但能如此轻视宝刀的人,他从未见过,就算是大玄三大统帅,也不可能做到这般无视! 可这位殿下敢说出这般狂言,甚至直言是下属打造,那就不得不令人重视了,毕竟身为皇室,绝不会弄虚作假致使皇室声名受损。 若真如北王所说,那岂不是有机会见到真正的绝世神兵?! 仅是一想,张之栋就已经无法平静,立刻带着惊喜注目而去,一旁静立的许王二人见到这模样,也很有眼色地会意做礼! “殿下所言俱是实情!” “殿下所言俱是实情!” 见到两人齐齐应声,张之栋激动的心情已经难以压抑,一双大眼精芒乍现,脸上都浮现出明显的震动! 他万万没想到,小小的邺城竟还有人能打造绝世神兵! 这可真是天大的秘闻! 若能得到一件神兵,或者挖走这等人才,将来的益处,甚至胜过千百军士啊! 略一沉吟,张之栋心里已经彻底失去了冷静。 而就在这种极度的兴奋之中,还未等他出声赞叹,一声温润之音缓缓响起,心头的惊喜就被彻底引爆,连呼吸都停滞了! “张都督若是喜欢,本王可以许你一件兵器。” 瞬间,张之栋惊得猛然起身,脸上的喜色尽数迸发! 北王居然愿意送出如此神兵!? 惊喜! 真是大天的惊喜啊! 为将者,生平所求无非是建功立业杀敌为国而已,将来也要光耀门楣留名青史,以供后人瞻仰。 要做到如此地步,非数年征战而不能,所以兵器和骏马就被军将尤为看重,甚至胜过了娇妻美妾! 如今听闻北王许出兵器的话语,几乎是说到了张之栋的心坎里。 美梦成真莫过于此啊! 只是一听,张之栋的心头几乎就要被惊喜淹没,脸上都喜色满溢,简直和比打了胜仗还要激动,眼看就要躬身做礼拜谢! 还好他老成稳重,不会这般的得意忘形,就算所谓的神兵将要到手,也没有失去理智,出于稳妥考虑,先是收敛了几分喜色,向着北王抱拳问询。 “殿下,可否先容末将查看此刀?” 秦风轻笑点头,就好像早有预料般的淡定。 “自然。” 听了这话,张之栋刚刚压抑的喜色滋生于心田,立刻抱拳谢恩,全然顾不得其他,伸手就握起了桌旁宝刀! 右手紧握缠布刀柄,完全不同的感受自掌心传来。 近前细看,只见刀刃上凝现着 轻轻一挥,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感顺着刀身传来,引得张之栋沉声赞叹,眼中精芒闪动,久久难以平复。 “好刀,好刀啊!” “此刀重有四斤左右,刀身一体打造,却不像寻常刀那样笨重,刚柔并济,刀刃锋芒毕露,定是锋利无比!” “这般宝刀,真是罕见无比啊!” 张之栋到底是行家里手,手中不知经过了多少兵器,一上手就看出了不少门道,惊喜的神色令人动容,眼里满是激动,连双眼都闪动着精芒,足以见得甚是喜爱。 见到张叔叔这般激动,薛奉年心有同感。 可惜他只是精通武艺,对于兵器没有太过深入的研究,就算能看出其中的不凡,也只是流于表面的粗见,很难身同感受。 近前细看,老半天只是疑惑出声。 “张叔叔,这刀真有那般罕见?” 闻声侧目,张之栋眼里的喜色难平,放下宝刀还有些意犹未尽。 “贤侄啊,此刀刚柔并济,想必正是用传说中的精钢打造,你说如何不罕见?” 精钢?! 就算对兵器没有过多研究,生平习武的薛奉年也听过这种宝材,惊得瞳孔一颤,瞬间明白了自己得遇何等神兵。 自千百年来,铸剑名家数不尽数,所用名铁也五花八门,有天外陨铁,有百年寒铁,还有域外黑铁,但能名传后世的神兵,据说都是由精钢打造! 听闻张之栋的解释,薛奉年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 此刀用料珍贵,恐怕价值难以估量,就算是翻遍了整个凉州,寻遍了历代的珍藏,恐怕也找不出几把! 这种名刀,竟然就在眼前? 更离谱的是,北王殿下言语里很是平静,似乎根本不将此刀放在心上,甚至转而出言,向张之栋许下了更好的神兵! 远胜于精钢名刀的神兵,又会是怎样的存在...... 仅仅是想到这里,薛奉年已经惊得心神震动,贵为刺史公子的他,生平以来第一次,心中生出一种井底之蛙的错觉。 无论是珍贵的神兵,还是那许以神器的大度之风,都远远不是他能想象的,若是先前听闻这种事,薛奉年根本不会相信! 满目震惊。 此刻薛奉年散去了往日的贵气风度,只能一脸懵懂地呆坐原地,彻底被年轻的北王震惊无言,正襟危坐于石桌之旁! 连薛奉年都能意识到天降至宝,熟知兵器的张之栋岂能不懂其中利害? 望着桌上宝刀...... 张之栋的内心狂喜不已,缓缓抬头注目,只觉得眼前的北王顺眼了数倍,俊朗的面容令人如沐晨风,确是不负当年的皇室天骄之名啊。 惊喜,敬佩,赞叹! 层层叠加的激动心情不断交织,张之栋对于这位殿下好感十足,若不是碍于身份和年纪,他甚至愿意结为忘年之交,引为生平知己! 远胜精钢宝刀的神兵...... 心头浮现璀璨锋芒,张之栋感到从未有过的激动,而就在这种激动之中,突然有一丝直觉闪过,另他心头一纠。 眼前宝刀已是千金难求,许下的神兵必然傲绝当世。 这种能名留史册的神器,按理而言,通常都会被历代帝王收入宫中珍藏,北王虽说有自信打造出来,也绝对不该这般轻易送出! 于情于理,他不过是个驻军都督,论实权和官职,都远没有资格得到这种宝物。 不出意料...... 北王必是心有所求,此宝绝不可能白白奉送啊,正中下怀的惊喜赠礼,实则就是一场有预谋的交易,古有美人策,今有宝刀计。 做到这一步,可谓是深懂人心,表现出的城府和谋略,已经不是年轻人能有的,到底是皇室中人,手段绝非常人能及啊。 这位殿下实在是有些可怕。 面对梦寐以求的宝物,张之栋竟然及时惊醒过来,心头感到了一阵发凉,而他也对自己的认知十分清楚,料定了北王所求无非是军中事务。 此事不过是互惠互利,也算情有可原,只是涉及军务,张之栋就有了几分警惕,甚至于在心头暗暗发狠,已经下定了决心。 若是北王所求实难达成,那神兵只能忍痛割爱! 定了定心神,张都督不露丝毫异色,沉稳地笑问而去。 “殿下,您当真愿意许以神兵?末将无功不受禄,实在愧不敢当。” 第145章 上了贼船! “殿下,您当真愿意许以神兵?末将无功不受禄,实在愧不敢当。” 张之栋的隐晦之言响起院落,几人都流露出了各异的细微神色。 薛奉年和许朝元年岁不一,出身也是天差地别,却是在此刻有了离奇的默契,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都眼中一滞,严肃地望向了北王殿下。 他们已经明白,殿下的赠与神兵之举,必然有着不同寻常的条件,而能被一州都督犹豫的事情,一定难如登天。 只是相对而言,许朝元的目光更有一分隐隐的期待! 这种异色,并非是因为他比薛奉年老练,只是因为常伴在北王跟前,对于殿下的所行所图,略微有了一丝了解而已。 先前,北王殿下曾问询铁矿之事,此事关乎邺城军力,奈何根本无从下手,只能暂时试炼,将来再求出路,殿下并未多言,许朝元却是明白,绕过一州都督买入大量铁矿,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几乎不可能做到。 而就在此刻,这位掌管凉州铁矿的都督张之栋却近在眼前! 能让殿下愿意送出神兵的缘由,已经十分清楚。 无需再做猜想,许朝元就已经明白了殿下的深意,也懂了殿下为何一直能做到那般淡然,将一州都督都平静以待。 或许,殿下自从得知张之栋的身份那刻起,就已经盘算好了交易铁矿! 悄声注目,许朝元的心中很是紧张,就算心中有所猜测,可一想到要算计凉州都督,就已经不敢想象后果,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身旁的王勋就没想那么多,他也不善于过多细想这些,只是觉得传说中的凉州都督也不过如此嘛...... 明明殿下都大度送出神兵了,这位军界巨头竟然还扭扭捏捏,做事瞻前顾后,一点儿都没有大将之风,要天下的都督都是这样啰嗦,那做了都督有什么意思! 无语地注目而去,王勋几乎都快耐不住性子。 就在四人的注目下,秦风露出了一种十分平静的笑容,看起来很平常,又给人一种极为安定的感觉。 “张都督言重了。” “北王许以兵器,自然不会反悔,无非就是想要都督帮一个小忙。” 开始了...... 几乎就在同时,几人心头一沉,氛围再度变得紧张起来,就好像将要见证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 张之栋笑容如常,心里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即刻沉声相问。 “敢问殿下,究竟是何事呢?” 这一问,薛奉年都紧张了起来! 王勋却是在此刻格外的轻松,眉宇舒展不说,连心神都放松了下来,有种看好戏的淡定,甚至连先前敬畏的张之栋都有点不那么在意了。 他不懂那么多的暗中博弈,更懒得去想什么谦让背后的真相,也不是比薛奉年更为聪慧。 他只是看懂了殿下的笑容而已。 那抹淡然的神情,王勋再熟悉不过了。 他太熟了! 无论什么事,只要殿下露出这份神情,那必是十拿九稳,多少次从未有变故,凉州都督又如何,眼看就要落坑咯~ 能目睹凉州都督入套,那可比什么商贾蛮夷之类的带劲多了! 瞬间,王勋就来了劲,很是期待地关注了起来! 在他的激动注目下,安坐的北王殿下再度出言,果然说出了震惊一片的话语,连稳重老大哥许朝元都眼眸一颤! “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本王只是想要三千斤铁矿石而已,张都督掌管一州铁矿,随意吩咐就能做到,想必不是什么难事吧?” 嗯......? 对坐的张之栋闻声一愣,眼里有些意外。 甚至于,连方才紧张无比的薛奉年,都将提到了嗓子眼的心落下不少,目光中露出几分诧异。 按气氛来说,感觉应该是招兵买马之类的大事啊。 结果利诱一州都督,送出绝世神兵,居然只是为了几千斤的铁矿石,似乎还真如北王所言,不是什么大事? 倒不是说铁矿不重要,只是以北王的身份而言,这种寻常人难得的东西,也不过就是常见之物,所需的那点银钱也无足轻重。 就算铁矿管控极严,北王可是大玄的藩王,按律都有资格买入铁矿石,铸造兵器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兜了一圈,就为了这点东西? 微微皱眉。 薛奉年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好像虚惊一场,暗暗地轻舒了一口气。 可张之栋却是神色难缓。 哪怕只是初见,他已经洞悉到了眼前的北王很是不俗,早就不将这位殿下当做普通青年看待,心中的警惕几乎拉满! 此刻听闻北王的要求,张之栋心中很是疑惑。 如果只是为了交好他这个凉州都督,北王没必要提出要求,如此做法无异于画蛇添足,若是真的为了铁矿石,似乎又说不过去。 铁矿石就算再怎么珍贵,那也是对治下子民而言,北王已经是藩王,连大玄都是他们秦家的,岂会那么看重区区矿石? 这种东西,只不过能用来打造寻常兵器而已,只要在凉州境内,他随便一句话都能调运个千万斤,根本不可能与殿下许下的神兵相提并论。 北王若是真要寻常兵器,又何必这么麻烦,只要在律法之中,呈上一道折子,兵部大概率就批下了现成的兵器,哪还用得着买什么矿石。 无论如何细想,北王的要求都很不对劲! 斟酌数息,张之栋谨慎得远超寻常,事关皇家,他不得不万般小心,就算觉得这要求普通,也照旧一口回绝! “殿下恕罪,矿石调度自有章程,末将岂敢僭越,还请殿下收回成命。” 这话说出口,张之栋才有了几分心安理然。 身为大玄朝凉州都督,他的政治觉悟根本不是寻常官员能比,也不会像世人以为的只是粗犷武将,圣意和利益面前,选择从来都只有一个! 望着这位大胡子都督,秦风也有了几分赞赏,轻笑着继续注目而去。 “张都督,当你踏入我本王府的那一刻起,这个要求,你恐怕就无法再拒绝了。” 这话一出,张之栋脸色一愣。 望见那抹笑容,再一揣摩这话,瞬间惊得起身。 是啊...... 就算他不明白北王索要矿石为何,打造寻常兵器为何这么重要,却是真如北王所言,他再无选择了。 从他亲自踏入王府开始,就已经为这次的草率拜见埋下了伏笔,将把柄亲手交到了北王手中,不打破底线的前提下,任何条件都不能拒绝! 紧紧地盯了几息,张之栋的铜铃大眼闪烁着冷意,却是实在无可奈何! 他根本没想到,一个年纪轻轻的皇室,竟然城府深到了这种地步,简直不像是个青年人,更像是个老妖怪,比起陛下也不遑多让。 他服了。 他此刻是真的服气了,也是确确实实的无从选择。 轻轻舒气,料想着矿石无关紧要,也在情理之中,张之栋只得识相地做礼应声,放下了心中的坚持。 “殿下所言极是,一切就如殿下所愿。” 听闻这话,秦风终于缓缓起身,向着身旁的王勋朗声下令。 “吩咐下去,今日王府设宴,将塞北红取出,一来为张都督和薛公子接风,二来犒赏你们近日之功!” 王勋早就等得心急不已,此刻听到设宴军令,已经是乐得眉开眼笑,立刻就默契地做礼应命而去,步伐轻快无比。 不得不说,那模样实在有些耿直,就好像预谋已久的美事达成...... 张之栋看得心里一沉。 缓缓相随起身,眼见北王殿下含笑伸手。 “张都督,薛公子,请随本王赴宴,今日定要一醉方休。” 瞬间,张之栋有种极为不妙的预感隐隐滋生,既然已经许下了承诺,今后就和北王再也脱不开干系,又有亲自拜见的过往,眼下又要设宴以待...... 似乎,结交北王已成了难改的死局? 暗自琢磨几息,张之栋的心中愈发隐忧,一种令人不安的直觉愈发的清晰。 糟糕......上贼船了! 第146章 又被摆了一道! 一夜酒香醉心神,半醒仍似醉梦中。 日上三竿,照进厢房的阳光很是温暖,顶着鸡窝头坐起的薛奉年两眼懵逼,回忆了很久才流露出笑意,脸上还有几分意犹未尽,似乎仍然沉醉在昨日的酒宴里。 他还记得昨夜赴宴,北王殿下拿出绝品美酒塞北红,酒香四溢,连新酒都远不能及,举杯推盏很是尽兴,可谓是生平未有的乐事。 而后又被殿下留宿府中,好客之情令人感怀。 塞北红是真香啊...... 仅是闻着身上散出的酒香,就是神仙下凡恐怕也得醉倒,这一行倒是没有白来,而且还远超了预料,可谓是收获不小。 薛奉年很是满意地微笑起身,门外已经有王府的丫鬟静候多时,连忙洗漱一番,薛奉年问询之下,即刻随着仆从去往了殿下所在的小院。 一路踏来,经过几道走廊,龙纹雕饰浮现数次,王府的贵气时刻萦绕身旁,薛奉年再无昨日的傲气,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 直到再入小院,却是望见张之栋和殿下在落座闲谈,桌上放着一壶清茶几样糕点,看起来已经有了些许时辰。 见这情形,不胜酒力的薛奉年脸颊泛红,他也算是个好酒之人,昨日竟是被硬生生的反倒,此事说出去实在丢人啊。 张之栋和北王手下的武将也就罢了,毕竟军人常年习武好酒,酒量自然是没得说,却是没想到连北王都酒量惊人,几乎不见有醉意。 这实在是令薛奉年心头震动,已然视为了神人。 他哪里知道,塞北红这种蒸馏酒度数远高于当世的酒,对于秦风却不算什么,喝个半斤八两就和热身差不多。 秦风见到这个官二代稳步踏入远门而来,目光带有崇敬,表现出了几分身为主人家的客气,微笑着注目而去。 “薛公子,早啊。” 这话一出,张之栋缓缓回头望来,薛奉年脸色更红,却是不敢反驳,近前做礼应声,脚底下都快抠出一处大宅子了。 “殿下有礼,在下不胜酒力......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殿下恕罪。” 薛奉年虽是出身了得,倒也为人真诚,言行举止颇有风度,不像寻常的权贵之后那般倨傲,确是难得。 听闻诚挚的话语,秦风也没有取笑,而是露出豁达的微笑。 “无妨,饮酒乃是一大乐事,无需计较太多礼节。” “本王正与张都督闲谈,两位远道而来买酒,确是对新酒十分中意,本王自然不能小气,已然命人备好了新酒一百斤,令赠塞北红两坛,待到稍后用过午膳,便可命人装车,两位若无他事,可在王府小住几日,本王也好尽地主之谊。” 一番话说得是大度非凡,无论礼数还是气度,都不愧皇室之风。 面对这种值得结交的朝堂大员,秦风自然不会小气,何况眼前的张之栋还答应了送来三千斤铁矿石,解决了一件大事,至少也得给人家一点儿甜头才是。 这话一出,张之栋和薛奉年都齐齐做礼。 “谢殿下!” 薛奉年听闻还送两坛塞北红,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还听到殿下要留他们用膳,几乎对这位年轻的王爷好感攀升了数倍。 王府的膳食都是御厨手艺,再配上那塞北红,滋味真是没得说,就算是刺史府的饭食,都远远不能比。 今日可是有福了。 就在薛奉年还想再开口道谢,以表达感激之情的时候,张之栋却是抢先一步出声,语气有些严肃。 “殿下盛情,末将铭记于心。” “只是此次前来......买酒,事出突然,末将军务缠身,薛贤侄也要赶回凉州为父祝寿,恐怕不能久留,待到新酒装车,我等就得立即返回,还望殿下见谅。” “他日神兵出世,末将一定命人带厚礼谢恩,殿下恕罪!” 突然的进言有些严肃。 薛奉年听得心头遗憾,碍于是张之栋所言,他也知道必有缘由,就未再敢多嘴,顾全大局附声做礼。 “还望殿下见谅。” 一老一小齐齐做礼,气氛有些肃穆,秦风也未挽留,不出意料地点头微笑应允,随即命令王勋亲自安排装车,并嘱咐送出城外三里地。 深情厚谊令人感动,薛奉年对这位殿下印象极好,引为同辈难得的妙人,再度谢恩情真意切。 张之栋闻声谢恩,心里闪过了一丝无奈,就此拜别北王,一路再无话语。 正午时分。 几辆马车驶出邺城东门,王府参将王勋带人护送,不同寻常的阵仗引人注目,不少百姓热议不断,成为了当日的热门话题。 哪怕驶出城门,王勋依然护送而去,与那陌生两人远远做礼拜别方才返回,重视程度可见一斑,更是引得了门前往来民众的惊叹,连守城卫士都神色惊讶。 唯有孙二眼中得意,望着熟悉的车队和那一老一少,心头庆幸无比,笑容里渐渐露出一副早已看穿一切的高深睿智。 看吧,打探大胜的果然都不是简单角色,还好小爷聪明! 车队一路向北,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 顺着官道一路前行出数里地,端坐在马车中的薛奉年才平复下了心头的激动,收获的喜悦渐渐平息,转而注意到了张之栋无比严肃的神色。 悄声注目而去,只见熟悉的张都督面容凝重,好像心事重重,连昨日收获神兵的喜悦都难看到。 不由得,薛奉年放下了手中的塞北红,悄声凝望而去。 “张叔叔,北王未有异心,又民望极高,显然是位贤明的藩王,我们此行目的已经达到,甚至能被如此礼遇,理应欢喜而归才是。” “您为何......闷闷不乐?” 张之栋闻声抬头,望了一眼年轻的薛奉年,见到这位贤侄神色疑惑,稚嫩的问话回响耳畔,只得轻轻一叹。 “哎。” 薛奉年已经是极为出众的青年翘楚,整个凉州城罕有人能相提并论,却是仍然无法与北王相较,甚至在相比之下,显得这般毛躁轻浮。 若不是亲眼见到,张之栋也难以相信此事。 或许,这就是出身的差异吧。 俗语有云: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只打洞。 薛奉年远胜于寻常青年,也是建立在家世的基础之上,刺史公子的起点,就注定了他俯视绝大多数同辈,无论人脉还是学识,必然远超同辈,眼界更是寻常人终生难望。 而那位北王秦风,出身皇室的命运虽是波折不断,却也有了足够的底蕴和眼界,几乎是出生之时就立于大玄朝万万人的顶点之上,这样的命运,令年仅二十岁的北王城府极深。 哪怕是张之栋,都感到难以应对。 如此妖孽般的青年人,又岂是常理能论,普通人拿来相比,也未免有失公允。 感受着薛奉年愈发惊疑的目光,张之栋收起了心头感慨,语重心长地教导出声,神色严肃到了极点。 “贤侄,我们又被北王殿下摆了一道,从今日起,我们已经和北王拴在了一起。” 摆了一道? 薛奉年闻声皱眉,回响方才的一切,只觉心头好似又云雾渐渐破开,清秀的面容猛然一颤。 第147章 帝王之术 北王为何会命府中参将亲自护送而出? 那参将为何会送出城外三里地? 临别之时为何还要做礼拜别? 听着张之栋的叹息之言,先前的一幕幕回想脑海,薛奉年的眼眸缓缓睁圆,一抹异色愈发的明显,脸上的喜色渐渐消散得无影无踪。 真是被摆了一道...... 邺城安定喜乐,城中百姓和商贾都无比平和,又有战力不俗的守军,绝不可能有任何意外,就算出于礼节,也不至于命参将亲自护送。 那王府的参将王勋,护送车队远处城外,沿途引起了不少的注意,甚至在送出城门之后,还做礼拜别,礼节周到得几乎过了头...... 这一切的举动,绝不只是出于礼节,而是有着极深的含义啊! 北王殿下,是在让邺城百姓和守军亲眼见证,曾经有贵客远道而来,身份很是特殊,能让王府参将奉命远送出城。 看似一番美意,实则城府极深,借由百姓和守军见证,一州重臣前来拜访北王的事情已然坐实,将来若是有个什么差池,这就是把柄,是众目睽睽之下的证据! 想到这里,猛然惊醒的薛奉年瞬间呼吸急促了起来。 再次望向张之栋,他终于有了几分感同身受,明白了张叔叔为何不愿意久留,甚至在听到殿下派人相送之后,竟没有太过欢喜。 “原来竟是如此......” “这位殿下,心机实在令人感到害怕。只是如此行事,未必就能作数,寻常人又不知我身份,将来就算北王威胁,也大可矢口否认此事,我等从未有僭越之举!” 听闻此言,张之栋对于薛奉年的聪慧感到几分欣慰,可惜那片面的认知还是有些稚嫩,不由得再度沉声出言。 “你错了。” “北王如此行事,正是高明之处,他没有公开我等的身份,也绝对不会将此事外传,既是为了保全自己,也是为了警告我们。” “经由刚才的几里护送,我们前来的事已经被百姓牢记,将来万一情势所迫,北王只需找出几人指认,我们就不得不投鼠忌器。” “若是早知北王如此了得,老夫就不该亲自前来,不曾想,一时的草率竟铸成了大错,将把柄亲手交到了这位殿下手中,真是一世英名尽毁啊......” 低沉之声缓缓响起,薛奉年彻底地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看懂了所有,也弄清了北王的用心,实则却只是浅层的真相,而那隐晦的真意,要不是经由张之栋讲出,他也不可能一时想通,更不可能明白狠辣到了这般地步。 回忆着那儒雅俊朗的面容,薛奉年突然生出一种没来由的后怕,身为刺史公子,这种不和谐的感觉还是生平初次,却又是那般的真实。 一位与他年纪相仿的青年人,竟然能将事情做到这般地步,表面的温和之下,暗藏着令人难以抗拒的压迫力,实在是霸道至极。 如此手段,真不愧是名动一时的七皇子。 诱人的酒香还逸散在鼻尖,曾经的欢笑也历历在目,低头望着手旁的塞北红,薛奉年只觉得心头敬畏无比,忍不住地惊疑低声问出大逆不道之言。 “这就是皇子吗......” “张叔,在您看来,这位殿下......将来会不会谋反?” 张之栋目露精芒,隔窗遥望着沿途的山路,似乎陷入了沉思,神色变得越来越严峻,良久之后,才说出模棱两可的话语。 “北王是否有异心,此事老夫也难一时定论,只是此行而来,见邺城百姓安康,军民都对北王赞誉不绝,确是邺城之福。” “这位殿下年纪轻轻,已有陛几分下当年的风范,既能喜怒不形于色,做事又狠辣果决,恐怕已经身怀帝王之术,连老夫都栽了跟头。” “但愿,北王殿下真的只是为了邺城,否则将来必会掀起大玄动荡!若真是到了那时,老夫和令尊也只得向陛下请罪伏法,以求保全家小......” 话语悄声响起,几乎都被埋没在了马蹄声中。 就是这样细微的声音,却是炸响在了薛奉年的耳畔,令他背后惊出了冷汗,根本不敢再应声出言。 北王只是偏安邺城小地,却能被张叔叔如此评价,可见厉害到了何种层次,恐怕就连他的父亲,也未必能真的招架。 身怀帝王之术的藩王...... 这位殿下,已然超脱了曾经的七皇子,成为了一位了不得的王爷,如此贵胄皇裔,绝不是普通层次的人能够招惹的存在。 他日若是有缘再见,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震撼难平,薛奉年完全收起了刺史公子的往日优越,揭起马车纱帘回望,过路滚滚沙尘飞扬,沐浴在炎炎烈日之中,如金色云龙腾飞河谷...... ...... 凉州城。 黄昏的长街热气蒸腾,三伏天的烈日炙烤整日,地面就像热炕般带有余热,往来的贩夫走卒汗流浃背,咬牙为活计奔波。 底层的百姓拼命为了活路劳累,只求一家老小吃饱肚子,商贾权贵却是能安逸乘凉,出行皆有软轿乘坐,享尽了人间美事。 在经历了一日的热浪过后,温热的长街还有着些许活力,邺城酒坊早已售卖完了新酒,却是有不少看热闹解乏的百姓围了路旁,一边用煽着衣角乘凉,一边大笑很是欢快。 “这老乞丐倒是嘴刁,竟还知道新酒醇美,赖着不走了!” “哈哈哈,你当人家傻啊,喝过自然就尝得出来味,都是讨酒,要是能讨来新酒,岂不是赚大发了?” “这话有理,新酒十两一斤,哪怕讨来一口,那也值了!” “正是此理,所以这老叫花这两日就守在此处,时间久了,连身上的臭味都被酒香盖住了大半!” “嘶......竟有如此?老乞丐心志坚定,当为我辈士子楷模啊,若人人都能有此心志,何愁不能金榜题名!” “哈哈哈哈,兄台高见,老叫花真是狠人啊!” ...... 哪怕酒坊已经不再卖酒,门前依旧有不少路人欢笑热议,场面很是火爆,看得周围酒家满眼羡慕。 大名鼎鼎的邺城酒坊,已然是凉州城的酒业魁首。 就在这种繁盛之下,路过的红木软轿却是丝毫没有停步,无论轿夫还是紧随的钱大海,眼里都有几分得意,就好像再看一群无知的跳梁小丑。 直到轿帘掀起,钱大海才殷勤地靠近弯腰做礼,脸上堆出了满是褶子的笑容。 “宋会长,您无需介意,这酒坊嘚瑟不了几日了!” 宋雨才闻声冷笑,肥胖的脸颊上露出胜券在握的得意:“这是自然,整个盐运衙门的八成官员都已经愿意相帮,新盐到手之后再跟他们慢慢玩!” 说着,宋首富擦拭起了两鬓的汗丝,嫌弃地瞥了酒坊门前一眼,冷声放下了轿帘。 “你立刻去拜见城里还剩的盐官,务必求得万无一失,本会长过几日还要去刺史大人的寿辰,没工夫去搭理那些闲官!” 钱大海闻声拱手,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似乎已经抄家之仇得报,成为了邺城的大人物一般,意气风发到了极点。 第148章 刺史大寿 转眼就过去了三日。 凉州城比先前更热了几分,清晨已经有些闷热,空气里难得有一丝微凉,城里百姓越是神色激动,毫不为习惯的炎热天气所动,言谈间眉飞色舞。 “哎?这两日怎得有这么多官员进城,就进城门的软轿,都不知见过有多少了,凉州城有何事?” “想来应该是有什么盛会吧?” “两位,你们可真是孤陋寡闻啊,咱们凉州城的刺史大人今日要过五十大寿,这事儿可都传遍了!” “难怪有不少各地官员前来,原来竟是刺史大人过寿!” “想必定是权贵齐至,今日的刺史府恐怕热闹非凡啊,要有幸能亲历那等场面,也是不枉此生了!” “走走走!咱们也去看看刺史府门前看看,刺史大人过寿有多气派!” “此言正合我意!” ...... 街边路人七嘴八舌聊得很是起劲,转瞬就心痒难耐地结伴同行,向着城中的刺史府而去。 无论寻常百姓,还是外来书生,在听闻这凉州进来的头等大事过后,都克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兴冲冲地小跑而去,根本不需打探,只要跟着沿途冒出来的激动路人,就无差错。 转眼间,沿路冒出来不少各色人等,前往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多不胜数。 待到他们行至刺史府门前长街,已是乌压压的一片人影。 围观百姓摩肩接踵,几乎挤满了长街,数不清的人影浮动眼前,外来人看得目露震动,只觉得此景很是令人惊叹。 哪怕眼前有数千人之多,也只能立于长街之外,被凉州府的衙役隔绝开来,在数丈外激动围观,面对腰间挂着长刀的官差,无人敢越雷池一步。 就是这般遥望,所有人的脸上也酝酿着好奇和激动,眼睛一眨不眨。 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那数丈外的街中门庭坐北朝南,看起来极为威严华贵。 门前立有一对七尺高的石狮子,一雌一雄成对而坐,左狮为雄,右狮为雌,寓意阴阳,双狮雕工高超线条分明,双目栩栩如生,脚踏绣球,威猛间带有丝丝祥瑞之气,令人一眼望去心神振奋,最为引人注目的,则是狮头上浮雕而成的十二个鬃毛绣团。 在大玄律中,官制对于品阶有着极为严苛的规定,衣食住行等很多细节,都将这种严苛体现的淋漓尽致。 大玄官员成千上万,唯有一品大员或相应爵位的功臣,门前所立石狮才能有十三绣团,民间谓之为“十三太保”,一品以下逐级递减,抵于五品者不可立石狮,看似简单的雕饰,实则是身份的象征,刺史府能立有这对石狮,已然超越了绝大多数的府邸,彰显着刺史大人当朝两品的高官之位。 百姓们望见悄声评议,眼里敬畏非凡,而细细观望着显赫的门楣,以及牌匾上引人注目的“凉州刺史府”题字,众人心头的崇敬更是难以压抑。 遥望眼前府邸大门,刺史府的家丁忙碌不断,张灯结彩更为刺史府填上了几分荣耀和光鲜,已经惊得平民百姓们不敢妄言。 甚至于,连不少饱读诗书的学子,也在此刻目露向往,暗叹位极人臣的权势之大,已然无法想象今日会有何等盛况。 一时间,激动的情绪蔓延四周,数千人评议渐渐响起,人人眼里都充满了期待。 ...... 门外人声浮动,一片热闹非凡之景。 刺史府内也是忙碌不停,喜庆渐渐传来,家丁丫鬟厨子拥人都忙个不停,尽心尽力地准备着寿宴的一切。 在这种忙碌无比的盛大日子里,刺史府的书房小院却是十分安静,不仅没有闲杂家丁前来,连院门前都无人。 书房内,只有偶尔响起的言谈之声,外人根本无从得知,氛围严肃无比。 端坐在大椅之上,凉州刺史薛青云批阅着各地的公文,神色看似平静,却也难掩眉宇间的忧色,很不寻常地显露出了心中凝重。 桌案旁,薛奉年一身素净锦衣,颔首静立多时,不敢擅自应声,乖巧得好似绵羊。 沉寂了多时。 面容儒雅的薛青云才放下手中秀笔,抬头望向了等候多时的儿子,看着儿子稳重的模样,好似比以往多出了几分老成,眼里闪过了一丝欣慰。 缓缓出声,语气很是平和。 “今日过寿,你当代为父于门前迎客,勿要在意其他,不可有损门望。” 薛奉年应声做礼。 “孩儿遵命。” 只是离去之际,薛奉年却没有了往日的表面顺从,眉宇间有几分挣扎,犹豫了几息,还是忍不住问出声来。 “父亲,那宋雨才谋求新盐,和唐家争得不可开交,此事近日来已经传遍了凉州城,而新盐又和北王有关......” “您邀请宋雨才前来寿宴,此事恐怕不妥。” 闻声,薛青云缓缓注目而去,眼里多出了一分难得的赞赏,只觉得儿子突然成熟了不少,同时脸上又浮现笑意,语重心长地教诲出声。 “宋雨才虽是商贾,却是一州商会之长,不能寻常商人去评判,而且出身于宋家,于情于理也该让他赴宴。” “为父此举,并非是给他面子,而是给宋家应有的颜面,为官者要懂得中庸之道,你在如此年纪,就能想到顾及那位殿下,确实难能可贵,但还是略显稚嫩,个中深意需当细细体会。” 中庸之道...... 经常言传身教的官场明理,在此刻听来感受更深,薛奉年心有体悟,只是想起北王,仍然令他不敢托大,心知再无外人,薛奉年索性问出了心头疑惑。 “父亲之言,孩儿铭记。” “若是将来,宋雨才与北王有了争端,我们该当如何是好?” 就算经历了诸多事件,也对其中有所猜测,几乎得知了所有的真相,薛奉年终究还是有点儿年轻,对于这种大事的把握火候,总归是欠缺了点自信。 这倒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才是个二十岁的青年人,不可能做到当朝大员那般油滑,很多事情就算明知答案,取舍之间也会有所迟疑,这便是阅历的差距。 能在年纪轻轻表现出异常的聪慧与谋略,就已然不是一件寻常之事,那位北王实乃异数,薛青云仅是听闻邺城之事,心中已然惊得不轻。 古人所言的近智于妖,也就莫过于此了。 第149章 盛大的场面 心头感慨,薛青云神色严肃了起来。 “此事已经无需多想,宋家处境微妙,陛下也有圣意示下,宋雨才不过是个一州商贾,岂能与北王殿下相提并论?” “若他识相还好,否则就是撕破脸皮,也只能是自讨苦吃。” 闻声,薛奉年算是彻底坚定了心头之念,神色如常地应声做礼,似乎瞬间明悟了数倍,连曾经那股潇洒的二世祖气度都有了蜕变。 就在这种严肃时刻,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震动响起在府外长街,连书房的地面都有一丝愈发明显的颤动! “哒哒哒!!!!!!” 薛青云闻声而起,眉头猛地一皱! “哒哒哒!哒哒哒!” 清脆的激烈马蹄声不断响起,愈发清晰地传入耳中,脚下地面都开始微微颤动,惊得刺史父子悄声对视。 细细听来...... 那马蹄极为清脆,尤其是其中一道声音,竟敢盖过了周边的热闹人声,无比清晰地响在耳畔,令人耳目震动。 “这蹄声......一定是汗血宝马!” 薛奉年目露惊异,下意识地悄声呼出。 话音刚落,刺史大人也是严肃点头,面容里才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好像终于有了过寿的喜悦。 “这位张都督实在是个急性子......” 这话引得薛奉年赞同轻笑,却是没有出言评议,心里对他父亲的推断无比认同。 以他的见解,能发出如此清脆的响动马蹄声,唯有大宛国的汗血宝马,而在整个凉州城里,能拥有这种宝马的人确实不止一位,但敢于在刺史府门前招摇策马的,就只有凉州都督张之栋! 寿宴明明是在正午开始,于礼节而言,受邀宾客理应稍早前来,却是没听过谁会提前两个时辰赴宴! 薛奉年心头哭笑不得,对这位心急的张叔叔难以评议,却也知道对方应该不只是为了那坛塞北红而来...... 随着父亲踏步而出,门房仆人已经急切跑来做礼通报。 “启禀老爷!张都督前来祝寿,还有诸多的将军也紧随而至,已在府门前下马静候!” 闻声,薛青云整了整衣发,加快脚步踏向了前院大门,薛奉年紧随其后,神色很是严肃,比起以往稳重了许多。 ...... 刺史府门前。 几十匹位武将翻身下马,就算身穿素服,身上的肃杀之气也是分外浓厚,挺立当场,魁梧的身形令人敬畏。 领头的张之栋满面美髯,八尺的身形膀大腰圆,更是看得人目露惧色,身后的军士牵着汗血宝马,在晨光的沐浴下显现出耀眼的毛色,引来了无数暗暗赞叹。 一时间,停步门前的马队惊动数千人,竟是无人敢于出声! 就在这种震动人心的场面下。 面容儒雅的刺史薛青云踏步出去,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虽是不比武将勇猛,却也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身后一表人才的薛奉年紧步相随,玉带加身脚踏云靴,令人一眼惊艳。 瞬间,数千百姓的目光都被紧抓而去。 只见刺史大人微笑出门,拱手向着领头武将做礼,话语平和有礼,神色云淡风轻。 “呵呵,张都督前来,本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啊。” 张之栋握着马鞭大笑拱手,朗声笑对。 “哈哈哈,薛刺史言重了,是本将来得早了,若有叨扰,还望薛刺史见谅啊!” 凉州的军政大佬相视一笑,同行踏入了府门,交情可见一斑。 随即,刺史府的下人即刻前来,将所有的骏马从侧门牵入府中,诸多素衣武将紧步相随进府,又有几分克制,距离把控得很有讲究,手里拎着礼物放于门房,依次留名踏过府门。 这场面瞬间惊得不少人目露崇敬,同时也有不少百姓迸发出了兴奋的光彩! 原来,那位前列的高大汉子就是凉州城的驻军都督,难怪连刺史大人都亲自前来相迎,能有如此阵仗拜见祝寿,真不愧是当朝二品大员! 在一干人激动的注目下。 众将领先后而入,张之栋随着薛青云走过前院,踏入了正院客厅,两人落座主位,诸位武将紧随陪坐左右。 足足十几位凉州将领齐坐一堂,肃穆之气惊人。 而在这种严肃场合下,也不知是为了缓和气氛,还是真的嘴馋,张之栋瞥了一眼丫鬟奉来的上等清茶,笑着抱拳望向薛青云。 “薛兄,我等都是粗人,喝不惯这等好茶,听闻贵府有两坛绝品佳酿,可否让我等见识见识?” 这个张之栋,仗着带来的都是亲信,居然还搞起了借花献佛的一套,既白喝了酒又让兄弟们开了眼界,真是精明得紧啊。 薛青云心里有些肉疼,无奈闻声一笑,当即命管家取来了塞北红。 一时间,客厅酒香惊人,众人言谈尽兴,赞叹道谢之声不绝,而后谈起北王之事,经由两位大佬分析利弊,早已知晓内情的将领们惊异之声更甚。 门外,却是再无旁人,悄声之言伴随偶有的笑声传来,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只是祝寿宾客,暗叹喜气四溢,不愧是刺史大寿。 府内一片忙碌和喜气,府外也是繁盛惊人。 张都督率众而来的消息传得极快,准备贺寿的各方官员权贵也接连而来,就算心有诧异,却是不敢落后于人。 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陆陆续续已有十余位官员提早祝寿,都经由薛奉年亲自相迎,门房唱礼声从未断绝。 “凉州府荀知县到,献礼文房四宝!” “盐政盐运使胡大人到,献礼百寿图一副!” “渠县陈举人到,献礼书法一副!” “凉州吴县令到,献礼田黄章一枚!” ...... 各色宾客接连而至,有凉州官员,有名门望族,也有功名在身的后辈进学,都备有寿礼,经由薛公子亲迎而入,皆神色恭敬谦卑,眉眼间喜色十足。 前来的宾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懂得很多规矩,明知祝寿刺史大人,绝不敢有任何失礼之处,就连寿礼都是极为讲究,既得体又不奢靡,可谓是讲究到了相当的地步。 刺史府门好像满载着荣耀,引得满城老少不断闻风而来,就算只能远观,面容里的激动也难平息。 今日,注定被凉州百姓所铭记。 第150章 权贵云集 往来的各色权贵身着华服,气度谈吐不俗,仅府门前静候的软轿,就在眨眼间多出了二三十几顶,几乎将门前长街两侧占满大半! 各色软轿摆放道路两旁,仅是轿夫和随从就有数百人,前来的权贵已经将近百位,场面极为盛大,看得远处百姓激动不已,一片热议渐渐响起! “真不愧是刺史大人过寿啊,竟有如此排场!” “这算什么?薛刺史可是当朝的二品大员,谁敢不给面子前来祝寿?我可是听说,有地方官员在三日前就赶来了凉州城,住在驿馆等候祝寿呢!” “这才叫入朝为官呐!” “快看!快看!那位官员竟还向着薛公子回礼,真是礼数周到无比!” “呵呵!薛公子是何身份,能亲自迎接已是天大的面子,寻常官员怎敢托大!” “这位兄台,你这话我不敢苟同啊!你看看人家薛公子,仪表堂堂举止有度,可见刺史大人教导有方,怎会像你这般?” “这......兄台所言甚是,愚弟受教了!” “说得好啊,人家薛公子确是咱们凉州城的青年俊杰,家门兴盛也是理所应当,这才叫真正的大人物呢!” ...... 百姓们的称赞不绝于耳,连前来祝寿的官员都深有同感,对于门前迎客的刺史公子,多出了几分赞赏和尊崇。 可这些外人之言,却是并未让薛奉年心有波澜,曾经悦耳的称赞,早已无法引起他的欣喜,甚至有几分暗暗的叹息,眼里浮现好奇和向往。 大人物...... 所谓的大人物和俊杰之类的俗人言论,在那位北王殿下的眼里,恐怕只是个笑话吧。 就在一片欢腾激动的场面下,一顶红木的四抬大轿映入眼帘,再度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热议似乎又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又有大人物来了!”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激动的百姓们即刻注目而去,只见他张扬的红木大轿停在府门路旁,竟比先前一位举人的软轿还要华美数倍,足足大了一圈! 万千注目下,大轿纱帘掀开。 身形肥硕的宋雨才目露得意,享受着百姓们的羡慕目光,紧随的钱大海抱紧了礼盒,心里说不出的荣耀! 眼前就是刺史府的门楣,四周围着数千百姓,注目而来的眼神里,带着极为明显的欣羡,就是站在长街上,都令人感到一种莫大的荣耀。 感受着注目而来的千百道目光,宋雨才已有几分习以为常,整了整衣物,满面春风地向着刺史府门踏步而去。 钱大海紧随其后,难以做到那般平静,只觉得终于出人头地,神色激动得难以言喻,紧抱着礼盒相随。 一主一仆享受着世人尊崇羡慕的目光,大步走向了府门之前。 望着来人,薛奉年一眼就看出了那份得意,以他往常的性情,是绝不愿与这等人有所交集的,奈何今日代父迎客,绝不能失了礼数。 出于礼节,只得拱手上前,语气平和地寒暄出声。 “宋会长,承蒙光临家父寿宴,感激不尽。” 听闻这话,宋雨才含笑回礼,脸上的油腻笑容浮现得很是自然,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份看重,丝毫不以为自己只是个商贾。 “呵呵呵,哪里哪里,薛公子言重了,能受邀前来,是宋某的荣幸才是~” 客套几句过后,宋大首富迈步向着府门而入,神色很是淡然,看起来真有几分见惯了大场面的风度,举手投足间颇有大人物的姿态。 与之相比,紧随而入的钱大海就做不到那般坦然。 身为一名普通商人,有幸能进入刺史府贺寿,已然是万不敢想的荣耀,放在曾经,他绝不相信会有今日的风光。 就算放下礼物踏入了府门,钱大海还有几分如在梦中的虚浮之感,心里激动得难以平息。 直到身后响起了门房家丁的唱礼之声。 “凉州商会宋会长到,献礼书法一副!” 悠长的声音响起,钱大海才好像相信了一切,眼中闪过了高人一等的优越,连手心都冒出了汗丝,急忙大步赶上了宋会长,脸上已经笑意难平。 终于......出人头地了啊! 主仆二人踏入府中,由家丁带领前行,渐渐消失在了视线之中,民众们的热议方才再度响起,神色各异的百姓们褒贬不一,语气里多有惊疑。 “真不愧是宋会长,竟然有幸为刺史大人祝寿......” “呵呵!不过是个商贾罢了,算什么大人物,要不是仗着宋家的出身,他岂能有资格踏入刺史府?” “这话倒也不假,投机商贾而已,哪配与刺史大人相交!” “就是!你看看那德行,招摇到了何种地步,所乘的软轿竟比寻常县令的还要华美,也不怕被人治罪!” “哎,人家有钱有势,估计寻常官员也惹不起,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咯!” “真是小人得志啊!” “就算如此,能进入刺史府也是天大的荣耀,咱们只有羡慕的份儿啊......” “呵呵!宋首富是什么身份,岂是你们能随便比较的......?” ...... 各异的情绪渐渐蔓延,寻常百姓的眼里敬畏还在,却是多出了几分无奈,只能感叹人生差异之大,一时竟对前来的普通官员再无多大的兴趣,全都念叨起了跻身贵宾行列的宋首富。 听闻着远处响起多番言论,薛奉年心有几分同感。 如今的大玄世家显赫,为官者多有顾忌,仕途坦荡者大多都与世家有关联,真正能做到问心无愧者不过寥寥之数,而能无视世家影响的,几乎已是凤毛麟角了。 好在陛下终于表露出一丝隐晦的不满,先前降罪宋家,此事就是一个讯号,朝堂之风将被整治,一场动荡就要开始,也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啊。 感念之余,诸多官员和各界名流相继踏入,名单上的宾客几乎已经到了九成,立于门前都能听到府内的热闹言谈之声。 薛奉年轻舒长气,对于这种劳累的官场应承,他还是有些不大适应,也觉得多有虚假,与往日的潇洒生活差别明显,心中有些疲惫。 奈何身为人子,这便是无法选择的责任,也是薛家门楣的传承,他不得不挺身而出,尽力做好分内之事。 仅是应对地方官员,出于面子上的寒暄问候而已,做到不失礼节竟已经这般疲惫,若是在朝堂之中,在皇权的旋涡之内,又该是何等的压力? 念及于此,薛奉年心中压力极大,对于那位有一面之缘的本王殿下,多出了几分敬佩,不知不觉间,心里已然生出了几分叹服。 第151章 冤家路窄! 薛奉年忙碌在府门之前,心中已是感慨连连。 回想着北王的所为所历,心境始终难以平静,若是换做他,绝不可能做到狠心放弃一切的金蝉脱壳,也难将邺城那种荒凉之地改头换面,甚至于短时间内就有极大的影响,连名动凉州多年的唐家都听命...... 这一切的变化,薛奉年自问是万万不能做到的,也不觉得有哪个青年能有如此手段,就连他的父亲,也未必能做到这般。 那位殿下,真是异数啊。 在薛奉年感念之间,又有一顶小轿进入了长街,停靠了街边一角,看起来很是低调,不论是素净的模样,还是那安静的作风,都很难让人去在意。 就是如此,还是有数百青年人一眼看得神色激动,接连惊呼出声。 “唐小姐的软轿!” “是唐小姐,唐小姐来了!” “我就说嘛,要是商界有人能前来贺寿,必是唐家人莫属,怎得老半天没看到唐大小姐的软轿,终于是来了!” “真不愧是唐家,竟也得到了刺史大人的邀请!” “这位兄台,你这话就不对了!唐小姐为人良善,又是人所共知的商界明珠,近来传闻已是唐家之主,是商界最有资格前来祝寿的不二人选!” “是极,是极!” ...... 激动的热议再度响起,比起先前多次更为狂热。 其中有着发自内心的敬佩,也有对于绝色佳人的向往之情,几乎清一色的赞扬里,充斥着众望所归的味道,和先前宋雨才出现时的争议大为不同。 听着热闹的言谈,薛奉年的眼里也流露出几分放松,不等他细看而去,已然听到一阵赞叹和惊呼接连响起,犹如声浪层层而来。 望着佳人移步而来,一如往日那般国色天香,盈盈轻步里有几分大气,气度全然不是庸脂俗粉能比,倒更有几分大家闺秀的姿态。 薛奉年面带笑意,对于这位懂酒的唐小姐印象极好,又知晓与北王有关,即刻上前相迎。 “唐小姐,承蒙前来贺寿,代家父谢过了。” 唐映蓉见到薛公子这般有礼,心里有几分诧异,又见对方目光清澈,就算心有几分受宠若惊,也不明其中道理。 只得盈盈做礼,微笑回礼。 一笑颠倒千百人心神,门前一阵轻叹,不少青年士子只觉得心神飘散,眼巴巴望着佳人入府,连魂儿都跟走了一缕。 不知情的青年们只见眼前才子佳人同行而入,心中就有万般遗憾,也觉得是天造地设,将万般欣羡埋在了眼底。 荣耀无比的刺史府门前,唯有一声悠长之音响起。 “唐家唐小姐到,献礼寿联一副~~~~~~” ...... 刺史府。 薛奉年亲自带领,唐映蓉碎步相随,两人先后而行,稳步走过前院,行至住院客厅,门前已是人影浮动,进出等候的权贵官员各界名流多达几十。 若不是有部分先到的宾客已往侧厅用茶,恐怕眼前院落都难立足。 望见这般惊人景象,唐映蓉也是心里一惊,就算她早有料想,知晓刺史府过寿定是非比寻常的繁盛,亲眼目睹仍为之动容。 能让一州权贵亲至,各地官员也赶来祝寿,整个凉州恐怕再无他人,封疆大吏的权势,已然超越了寻常人的想象。 就在这种场面之下,身为世人眼里的商贾,唐映蓉自然不敢托大,表现得十分谨慎,哪怕不少人投来惊艳的目光,她都静立等候。 谁知,薛奉年却是微笑侧身,继续伸手相请。 “薛小姐,请随我入厅。” 这话一出,还在等候的官员权贵都为之一愣,唐映蓉纵然是天姿国色,唐家也在凉州商界影响极大,却绝不至于有此分量,能被刺史公子优待,在众人之前先行拜见刺史大人。 这里面,究竟有什么文章? 在场的都是数得上的人物,多多少少有些见识,却是在此刻惊得陷入了沉寂,面面相觑也无收获。 若说薛公子有倾慕之意,那绝对是不可能的,刺史的公子,岂会与一介商贾之女有什么瓜葛? 哪怕唐映蓉的姿色令人倾慕,天生的身份差距注定两人不会有过多的联系,薛奉年风度不俗,乃是凉州青年一代的翘楚,绝不会不懂这点浅显的道理。 悄声注目下,无论官员还是地方权贵,都在此刻陷入了些许的惊讶之中,难以理解薛公子对唐大小姐的看重。 场面突然沉寂,言谈寒暄都平息了大半。 无数目光聚集而来,唐映蓉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压力,这是在商界不曾体会过的经历,就好像有几十道深邃的光芒投来,想要将她埋在心里的一切照亮。 与这种压力相比,商界的争斗和交往,都好像显得浅薄了不少,得罪了商界同仁并无大碍,无非就是生意的往来损失而已,若是得罪了眼前的个别人,恐怕此生都难安静。 无奈事已至此,就算压力极大,唐映蓉只得稳住心神,作为即将推行参与买卖新酒的话事人,她绝不能有任何的怯场。 轻柔一笑,唐大小姐就迈步向前,过人的气度立即引得不少人赞叹,暗道此女风范不俗,不愧凉州绝色之名。 就这样,薛奉年带着唐映蓉前行而去,走过门前的数十人,在一干权贵的注目下淡然前行,无人敢于拦在身前。 眼看就要踏入客厅大门,却是迎面走来了一位大腹便便的富态男子,正是如今的凉州首富宋雨才。 俗语说冤家路窄,古人的智慧真是令人赞叹。 静候台阶下的众人已经将客厅门前占了大半,肥硕的宋雨才再大步而出,几乎已经将门前空地堵死。 突然间,竟是没了前路。 四目相对,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宋雨才刚刚拜见了刺史大人,被礼待而谈,正要去往侧厅休息用茶静候寿宴,可谓是在得意之时,却是碰见了朝思暮想的唐大小姐。 这可真是得意之时喜事多。 就算四周都是地位非凡的人物,宋雨才也难掩脸上优越,带着向薛公子笑意拱手,随即眼神火热地注目而去。 “唐小姐,久违了~” 唐映蓉被炽热的眼神紧盯而来,对于宋雨才的失礼感到愠怒,淡漠地注目而去,碍于礼节只得点头应声。 “宋会长有礼。” 这话一出,宋雨才直接笑得乐开了花,就算心中唐映蓉是不得已地应声,也觉得声音犹如天籁,对于将来的上门求亲充满了期待。 如今大局在握,又得到刺史大人的赏脸荣耀不已,还能得见佳人应声,可谓是喜事堆在了眼前,令宋雨才意气风发。 一时间,竟是有些得意忘形地轻笑出声! “呵呵呵,唐小姐何必如此见外,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啊~” 此言一出,唐映蓉冷眸凝望而去,眼里的娇怒已经难以压抑。 第152章 惊闻美酒! “呵呵呵,唐小姐何必如此见外,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啊~” 得意之言响起,话语中的轻佻十分明显,宋雨才一脸油腻地注目而来,神色里傲气十足,摆明了一副以势欺人的架势。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这轻声之言响起在院落里,诸多官员和权贵都注目而来,有人目露惊讶,有人面带戏谑,还有人神色平淡,大多都带着一种看戏的心里。 唐映蓉虽是为了家族生意经常抛头露面,却也罕有露出面容,身为待嫁闺中的女子,名节是极为重要的。 如今被宋雨才这般轻佻问候,冷眸里的愠怒已经分外明显,若不是为了顾全大局,当场就要斥问出声,奈何身在刺史大人的府上,她深知不能失礼。 稍加冷静,只得以冷声相对道:“宋会长,你如此言语,未免有失礼数。” 话音响起,在场贵宾的眼里都有了几分赞赏,上到地方官员,下到凉州士族,对于这位能放眼大局的奇女子,感到了一丝惊艳。 悄声望去,只见唐映蓉身着素色长裙静立,神态里有些娇怒,却是未有表现出失态,依旧恪守着礼节静立门前。 能做到这般地步,就已然胜过了寻常女子,面对他人的羞辱之言而能镇定自若,实在令人刮目相看,莫说那些空有容貌的女子不能相比,就是在场的多数人,心中也生出了几分汗颜。 商界明珠,果然气度非凡啊。 只是一个照面高下立判,能让众人心生敬佩,不仅仅是因为唐映蓉的容貌和才能,眼下表现出的气度,就连不少官员都觉得眼前一亮,不由得对这位商贾之女高看了几分,同时也对宋雨才的无礼心有厌恶。 诸多目光渐渐凝聚而来,宋雨才好似心里吃瘪,却是对眼前的佳人愈发欣赏,那份令他爱恨两难的刺手之感,正是唐大小姐的特殊所在。 若唐映蓉只是个花瓶,或许他不会那般在意,而唐映蓉精通商道,又能每每胜他一头,这种望而不得的挑战,才使得宋雨才魂牵梦绕。 此刻见到倔强的冷漠神色,宋雨才心里愈发热络,一种强烈的征服欲涌动心田,即刻就想要近前寒暄几句。 可他刚露出笑意,就被薛奉年轻声打断:“宋会长,还请移步,唐小姐正要进厅面见家父。” 嗯? 薛公子竟对唐大小姐这般重视,其中究竟有何内情....... 瞬间,数道目光为之一愣。 就连宋雨才本人,眼里也浮现诧异,略有意外的注目而去,随即才好像反应了过来,有种情敌在前的尬笑浮现面容,大步让开了前路,侧身含笑。 “薛公子,唐小姐,请。” 直到两人相继而入,宋雨才脸上的笑意才消散多半,慢步远离了人影浮动的客厅门前,笑容似有似无,令人难以捉摸心中所想。 稍稍离开人群,一直在旁远观的钱大海立刻凑了上来,紧随到清静之侧,才谄笑着悄声劝解出声。 “宋会长,这薛公子想来......应该不会对唐小姐有意思,想必也是出于礼节吧,只是今日的优待令人意外,新盐会不会有什么岔子......?” 闻声,宋雨才冷笑着侧目,声音压得很低。 “哼哼,唐小姐天姿国色,是人都有几分倾慕,就算薛公子有示好之意,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她逃不出本会长的手心!” 说着,宋雨才缓缓回头,瞥了热闹的客厅大门一眼,方才带着高人一等的笑意走向了来客暂歇的侧厅,步伐极为沉稳。 而在客厅之中,见薛公子亲自带人而入,其余宾客心有猜疑,也多了分眼色,暂时并没有踏入客厅拜见。 还剩着几十位各界权贵,就此等候于门前。 整个客厅之中,除去刺史大人和驻军都督,就只剩下几位官阶极高的武将,哪怕身着素衣,也让人感到格外的严肃。 薛奉年近前几步,做礼出声道:“父亲,张叔叔,这位便是唐家大小姐唐映蓉。” 薛青云与张之栋打量而去。 只见碎步而入的女子容貌绝美,柳眉清眸,身着淡青长裙,没有似寻常商贾的那般张扬,打扮和衣着都很低调,却是难以掩盖天香国色。 面对诸多高官而面不改色,这年轻的女子真是不同寻常啊。 感受着投来的目光,唐映蓉谨慎地缓缓做礼。 “民女唐映蓉,参见刺史大人,参见张都督,恭祝刺史大人福禄安康。” 柔声之言响起,在场之人都微微点头,眼有赞赏。 刺史大人过五十大寿,原本是个极为微妙的事,在场的都知其中内情,不过是个情急之下的借口而已,外人却是无从得知,所以有不少的尴尬发生。 在大玄朝,过寿是极为讲究的一件事,若父母在,则为人子女者不敢言寿,若过寿,其中的讲究更甚,庄子有云:人,上寿百岁,中寿八十,下寿六十。寻常而言,过寿多为六十岁的下寿,却是在五十九岁过寿,取意长长久久,祝词多为长寿之向。 如今的薛刺史不过五十岁,正在壮年,过寿是较为少见的,若是向先前某些人恭祝长命百岁之类的言辞,就会显得太过谄媚,且不合实情,总归令人感到些许膈应。 眼前的女子能说出福禄安康的话语,既不显得过俗,又令人心中欢愉,确实很有眼色,也懂人心啊。 在众人的赞赏注目之中,薛青云也有了几分暗叹,微笑着平和点头。 “唐小姐客气,我与令尊年岁相差无几,不必过于拘礼,今日要尽兴而归。” 此一言,唐映蓉也是心里一惊,比起先前更有几分受宠若惊之感,只觉得有些出乎意料,根本没想到刺史大人会如此亲切。 身为朝廷的二品大员,又是名正言顺的封疆大吏,能对一位商人之女如此,实在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该不会...... 唐家人的身份被其怀疑,所以是欲擒故纵之计? 还是这刺史父子二人,心有所图? 就在唐映蓉心有猜疑的时候,却是有一种淡淡的醇香酒味飘散而来,仅仅是散过鼻尖,那令人难忘的醉神酒香,就惊得她心头震动。 塞北红!? 第153章 心照不宣 那酒香醇厚醉人,一闻就令人欲罢不能,世间不会再有与之相比的醉香,就是如今凉州城炙手可热的新酒,与之一比也相形见绌! 曾经在邺城饮过几杯,唐映蓉到现在还记忆犹新,也正是因为那塞北红和北王表现出来的格局,才令她下定决心答应无偿推行新盐。 如今再次闻到,唐映蓉立刻就辨别出来。 客厅里萦绕遗留的淡淡酒香味,绝对就是塞北红! 瞬间,唐映蓉惊得芳心一颤,仿佛好多事都浮出了水面,令她感到茅塞顿开! 难怪...... 难怪刺史大人会破例邀请两位商界中人前来参加寿宴,而且偏偏就是他们唐家! 难怪薛公子对于自己礼节周到! 难怪方才会被优待,能在那么官员和权贵之前先行拜见刺史大人。 原来,一切都和北王殿下有关。 唐映蓉身为女子,却是聪慧到了极点,呼吸之间就注意到了不同寻常之处,甚至在心头猜测出了一定程度的真相。 塞北红这种美酒,先前的塞北从未听闻,就算整个大玄王朝,也没有听过,若是先前就有,绝对早就扬名四方。 而这种唯有北王府上才酿出的美酒,如今出现在刺史府中,其中的含义已经不言而喻。 刺史大人,一定已经接触过北王殿下! 这位大人身居高位,又是朝廷重臣,自然不可能轻易前去邺城,但是却可以派人前往,所以才能得到北王相赠的塞北红,而那不为人知的拜见,必定有着极为惊人的内幕。 封疆大吏拜见当朝藩王,这种事仅是一想,唐映蓉就只觉心中颤动。 碍于特殊的身份,唐映蓉根本不敢再做多想,无论他们的相交所为何事,都不是她能去觊觎和猜测的,却是对当下的局面有着极大的裨益! 既然刺史大人已经和北王有所接触,那为北王推行新盐的唐家,必然会受到些许的照顾,能得到一州刺史的主意,就无需再顾及宋雨才那等奸佞之徒了。 想到这里,唐映蓉只觉得心头充满了力量,暗道北王殿下的影响之大远胜想象,皇裔的身份始终还是充满了威势啊。 再度注目,望着大椅左端的刺史大人神色平和,唐映蓉的心中放松了不少,不露痕迹地微笑道谢出声。 “多谢大人,民女感激不尽。” 盈盈施礼,看得众官员心头赞赏,暗道此女子虽出身商贾,却是胜过了不少权贵,气度很是不俗。 薛青云抚须轻笑,就此点头含笑,向着静立厅中的儿子吩咐出身。 “带唐小姐去往侧厅歇息片刻,稍后准备开宴,吩咐下去,如今时辰不早,就不一一接见来客,酒宴之上再叙旧情。” 薛奉年应声告退,唐映蓉闻声辞别相随。 门外官员听闻薛奉年传言暂不见客,皆面带失落强笑做礼,远道而来的不少县官神色潦倒,只觉错失了大好良机,未能借机面见刺史大人,引为仕途之憾。 奈何刺史大人已经发话,他们也无能为力,只能希求稍后寿宴还有机会。 多数的贵客早已面见过刺史,仅剩的数十人多为寻常官员,能来刺史府参加宴会已是莫大的荣幸,不被在意岂敢心怀不满,官场往往就是这般残酷,真实的令人难以平息,人情世故也皆是如此,非显贵者不能立于人前。 遗憾离去间,官员们心头遗憾,只得在各处侧厅暂候寿宴,等待之余,却是对唐家大小姐得到优待心有揣测,下意识地看重了几分,不敢再以商人之女看待。 便是寻常官员,也有几分敏锐心思,这就是为官之道,细微之处方见真章。 短短数息,众客就随府中仆从离去,再不敢擅自停留,以免招致刺史大人不满,自知之明极为明显。 而在众人离去的清静客厅,渐渐响起了阵阵轻笑。 分得了几杯塞北红,张之栋就算意犹未尽,脸上也带着些心愿得偿的笑容,有些感慨地浮现轻笑。 “据说,这位唐小姐与邺城酒坊的人走得很近,又在唐家的盐铺卖出新盐,今日一见,才知其不同寻常,难怪能被北王殿下看在眼里,得到如此机会。” 两侧而坐的武将都是张之栋的心腹,自然也知晓其中内情,此刻听闻都督之言,很是赞同地悄声赞叹出言。 “都督所言甚是,此女气度不俗,不是寻常商贾能比,确有几分男儿风范。” “末将深以为是。” “北王殿下果然眼界独到,竟能将新盐交付与一介女流,不愧是当年的七皇子......” ...... 听闻着众将之言,薛青云心有同感。 于此同时,心底也对武将们的直白坦率有些羡慕,武将在沙场出生入死,情谊真挚可贵,就算张之栋这般的粗犷之人,手下也有不少可信大将,胜过寻常兄弟之情。 相比之下,他虽身为一州刺史,却是罕有心腹门生,实在令人遗憾。 这便是文武之臣的极大区别,也是无可奈何的现实。 藏起眼中的一抹羡慕,薛青云含笑点头,向着身旁而坐的张之栋悄声注目。 “既然唐家的这位大小姐得到了北王的看重,能在凉州卖出新盐,我们可以适当帮衬一些,这唐家女子很是聪慧,自然明白其中深意,无需再提点,将来北王也能从她口中知晓我等之意,依张都督当日见闻,北王殿下心怀宽广,将来定不会再计较曾经的疏远......” 这话听得张之栋眼里一亮,当即一拍大腿。 “此计甚妙啊!” “如此一来,我们既表明了心意,又不用费劲去面见北王,可是省了不少功夫,薛老哥不愧是老奸巨猾,实在令本都督敬佩!” 话音刚落,几位武将听得憋笑不语。 老奸巨猾? 这是个好词?! 薛青云脸色一黑,对于这位学识有限的粗人懒得计较。 说起那位北王,薛青云的神情渐渐严肃了不少,就算只是先前经由儿子说起见闻,也令他感到几分惊骇。 张之栋虽说不善于交际谋略,官场之道也向来不在意,可却是为人精明无比,能做到一州都督的官职,绝非只靠过人军功能达到。 就是这样的一个极为精明的老滑头,竟也被北王拿捏得死死的,甚至有几分投鼠忌器,直到今日还令薛青云心境难平。 沉吟了几息,薛青云不得不再度出声叮嘱。 “张都督,今后我等务必还是谨慎为上,绝不可再让北王借题发挥。” 张都督闻声点头,心里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身旁众将也面有肃穆,对于那位从未见过的北王殿下,心中忌惮无比,早已打消了曾经的轻视。 眼看气氛严肃了数倍,门外却是再度响起了脚步声。 闻声望去,只见仪表堂堂的刺史公子薛奉年大步而来,稳步踏过客厅门槛,立于厅中做礼出声。 “父亲,寿宴已经备好,众宾客也已落座。” 薛奉年欣慰地点头。 “不错。” 随即刺史大人与张都督一道起身,踏出客厅直奔寿宴,薛奉年于众武将紧步相随! 第154章 跳梁小丑 刺史府的饭厅正院宾客齐至,皆满面荣光。 凉州城的官员坐于前列,皆身穿锦缎华服,腰佩美玉,谈笑间神色自得,其中有贵族相伴,举止言行极为讲究,包括胡维宣之类的四品以上官员都在其中,令人远望而欣羡。 而在酒宴前席四桌过后,抵于四品的官员和部分权贵才得以入座,衣着就显得低调了不少,相比之下更为拘谨,就算偶有言谈,也是低声细语,相互问候极为客套,不乏有相互引荐之人,彼此交谈悄语,神色平和和谦卑。 就是如此,多达十二桌的酒席也占据了大头,正处于院落之中,同样引得了不少关注。 至于地方官员和普通权贵,以及身有功名的后进学子,则都被安排在了最后六桌,已经位于院落末位,几乎逼近了远门,地位显而易见。 哪怕只是这种位置,也已经令无数人欣羡,不知凉州有多少人望而不得,能坐在此处,就是身份的象征。 位于末席的官员多是来自各县,手头拮据无华服加身,又出于礼节考量,大多只得穿着长袍官服,就显得有些刺眼。 在较为闷热的天气,官服并也不实用,将那份闷热加重了不少,末席的官员不断地擦拭着两鬓汗丝,可依然面有荣光,浮现在卑微的笑容之中,至于陪坐的学子权贵,那就更是紧张,根本不敢有所言语,个个正襟危坐,看起来拘谨到了相当地步。 好在今日天公作美,当头有青云笼罩,院里才有些许微凉,不似往日那般毒辣,空气中任有几分闷热,还能安坐酒席之中。 唐映蓉只是商贾之女,自然按照尊卑次序被安排在末席,心中并无觉得有何不妥,能有幸位于其中,已经是极为难能可贵的了。 只是有些烦闷,同席而坐的还有宋雨才,一直带着得意的笑意打量而来,令人心头不快。 望着满场的官员权贵,不少寻常官员和世子已经惊得心头动荡,好像卑微得连话都不敢多说,而有幸陪坐的钱大海,几乎已经激动得心都跳出了嗓子眼。 一眼向前望去,满场皆权贵,往来无白丁。 这真是生平不敢想的阵势,美梦实现也不过与此了! 就在这种惊人场面下,一道沉声通报自走廊传来。 “刺史大人到!” 沉稳之声响起,带有些许威势惊人传开,在场宾客神色为之一震,连忙停息了坦言,齐齐起身而望,神情尊崇无比! 哗啦啦! 两百多人瞬间起身,尽数注目而去,整个院落再无人声,瞬间悄然无声,唯有一种极为肃穆的气氛蔓延开来,令人一下子心弦紧绷! 万众瞩目下。 只见面容儒雅的刺史大人着青衫而来,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一脸美髯张都督的同行阔步,同样面带笑容,相比却是威猛了许多。 身后,一表人才的薛公子稳步相随,还有诸多素衣武将紧随其后,一股上位者的威势缓缓逸散,惊得在场毫无声响! 军政魁首同时出现于视线中,眨眼就走到了饭厅门前,全程悄无人声,唯有尊崇的目光投射而去,仿佛所见便是荣耀,所闻即为权势! 立于门前,薛青云的笑意如常,好似一位平易近人的儒生,环视了一眼在场宾客,含笑说出平和之言。 “诸位贵客临门,本官感激不尽,今日还请兴尽而归,来日百官当一一回礼。” 此言一出,数百人皆目露喜色,无比崇敬地齐齐做礼! “刺史大人言重了,恭祝大人寿辰。” “刺史大人言重了,恭祝大人寿辰。” “刺史大人言重了,恭祝大人寿辰。” ...... 望着众人做礼道谢,薛青云脸上的笑意浓厚了几分,仿佛确有几分过寿的喜庆,随即再度出言。 “诸位有礼,还请落座,若有招待不周还望海涵,若有所需,向犬子直言便是,请。” 随即侧身而立,向着身旁的张之栋伸手而请。 “张都督,请。” 张之栋早已迫不及待,当即抱拳而入,闻到饭厅里的浓厚酒香,脸上的笑容越发浓厚。 “请!” 这一幕都被众人看在眼里,不由得欣羡万分。 可他们也很清楚,能进入饭厅雅室宴饮的,都是凉州的顶级权贵,绝非自己能够奢望,只能羡慕地赞叹一望,等待着刺史大人进屋,他们才敢落座酒席。 就在这种羡慕的注目下,刺史大人眼看就要相随进屋,却是好像看见了什么人一样,忽然停步回头。 望向了前列的酒席,脸上带有几分亲近的笑容。 “子谦,随本官进厅落座一叙。” 此言一出,不少人为之动容,惊疑注目而去,只见盐运使胡维宣受宠若惊地起身做礼,不等他出言,便被刺史大人摆手打断,亲自相迎入了饭厅。 这一幕羡慕了无数人,同时也震动了凉州的官界。 一向低调倔强的胡维宣,竟得到了刺史大人的赏识,这里面究竟有什么文章? 若是别人,就免不了被猜疑送礼奉承之类的暗中勾当,可胡维宣是出了名的硬骨头,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就愈发令人惊异。 短暂的惊讶震动了不少人,根本没人明白其中的道理,也想不通胡维宣到底有什么机遇,能得到这份礼待。 片刻之后。 见到刺史大人和几位大将踏入饭厅,在场的宾客才相继落座,复杂的神色一掩而过,院中响起了阵阵笑谈。 在这这片欢愉之中。 处于末席的宋雨才嫉恨一撇,就将这份不满藏在了心底,对于又臭又硬的胡维宣懒得计较,转而望向了同桌宾客。 除去几位盐政官员,其余都是生面孔,算不上什么角色,而最为令人在意的,还是对面那位朝思暮想的唐大小姐。 再诸位官员客套的间隙,宋雨才笑着端起了酒杯,向着唐映蓉注目而去。 “唐小姐,今日相见便是缘分,如今新盐已在本会长手中,你又何必苦苦挣扎,不如借此良机化干戈为玉帛,你我结秦晋之好,岂不是一桩美谈?” 话音刚落,桌上的众人都楞在了原地。 只见大名鼎鼎的宋首富目露贪婪,眉眼间的得意极为明显,已然吃定了对坐的佳人,就好像抓住了对方的把柄一样! 无论是同席的官员,还是另一位功名在身的学子,都彻底被他忽略,仿佛根本上不了台面一样。 那份倨傲,在多日的隐忍下终于是渐渐爆发了出来,嚣张的本性显露无比。 在今日的寿宴里,哪怕寻常的县令也要极为谨慎,对于同坐宾客礼待万分,一个商贾竟然嚣张到这种地步,全然不顾礼节,眼里只有对坐绝色佳人,简直狂到了极点。 那油腻的模样,比起往日还要令人厌恶,唐映蓉只是淡漠一撇。 “宋会长,新盐何时到了你的手中?” 这话一出,宋雨才先是神色一愣,随后当场轻笑出声,就好像听到了最无知的笑谈! 第155章 首富摊牌了! “宋会长,新盐何时到了你的手中?” 语气镇定的柔声之言响起,唐映蓉神色平静无比。 那柔美的柳眉里带有几分刚强,比起往日多了些坚定,却只能令人感到几分女子的柔弱,一眼望去令人心中怜惜。 宋雨才却是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望着同桌而坐的佳人摇头轻笑,心中对于眼前宋大小姐的坚持倔强感到幼稚,笑声越来越大。 “呵呵......呵呵,哈哈哈!” 笑声缓缓放大,虽不至于响彻全场,也是极为显眼,宋雨才心中有种不过如此的得意,好像心里多日来的闷气也快要发泄出来,脸颊笑得微颤。 这种动静,引起了不少院中贵宾的注目,外来的官员和客人看得眉头微皱,好奇地悄声打探起来。 “谁人发出这般刺耳笑声......?” “就是那末座的富态男子,不仅大笑出声,还直视貌美女客,实在失礼,也不知是何身份,竟然是刺史大人的寿宴上这般失态!” “他是何人......?” “哎,此人便是我们凉州城的首富,也是凉州商会的会长,人称宋大员外的宋雨才!” “一介商贾,居然在刺史大人的寿宴上不顾仪态,实在是放肆!” “嘘......兄台切勿妄言!此人可是出身宋家,绝不是寻常商人能比,我等不好多作评议,以免生出事端......” “嘶......!原来他还有这种身份,倒是下官孤陋寡闻了,多亏仁兄提点,凉州城真是藏龙卧虎!” ...... 刺耳的笑声惊动了不少人,悄声交头接耳之下,场中略有震动。 即便是眼见这般失态,部分不知情的外来权贵官员眼中厌恶,碍于宋家的声名也只得压下不满,摆出若无其事的神态继续宴饮攀谈。 短暂的嗡嗡作响过后一切如常。 宋雨才早已习惯这种出身带来的极大优越,收起了几分笑意注目而去,望着唐映蓉的倔强冰冷神色愈发兴奋。 这个女人,就像望而不得的山巅芙蓉,令他这几年来心痒难耐,曾经是百般讨好都未奏效,今日终于是要一改地位了! 他已经握有新盐,可笑对方还浑然不觉,自以为胜过一头,实在是太小看了凉州首富的声名! 定睛注目几息,宋雨才的心头波澜渐起,只觉得感慨颇多,有种终于征服一切的快感在浑身蔓延,连心跳都加速了不少。 身旁陪坐的钱大海眼色极好,见此情形,即刻地壮着胆子恭祝出声,也为自己在这等大场面里留下了印象,可谓是心机到了极点! “宋会长,今日您能受邀参加刺史大人的寿宴,实在是咱们凉州商界的荣耀,又能财情兼收,堪称好事成堆,小人敬您一杯!” 这话一出,邻座的官员好奇注目而来,那份在意愈发的明显,似乎想要印证,那静坐的佳人是否真与宋雨才有瓜葛。 谁知当他们注目而来,同桌的几位盐官也是心有灵犀,即刻符合举杯。 “恭喜宋会长啊!” “宋会长真是福泽深厚,羡煞旁人呐!” “宋会长,恭喜早日大婚啊!” “恭喜,恭喜!” ...... 几名盐政官员齐齐起身,与钱大海一道恭祝举杯,同席的外地县官神色震动,似乎心里有所猜测,却是不敢妄动。 一瞬间,关注而来的目光越来越多。 除却前列的大官和权贵,几乎小半的寻常官员都心有猜测,好奇地注目而来,目光全聚集在了那位商界明珠的绝美面容上。 唐映蓉的声名,不少人都有所耳闻,今日一见也深感惊艳,哪怕自持身份不好交相,总归心里还是有几分倾慕之意,才乃爱美之心人之本性而已。 如见听闻这番话语,再见到众人举杯恭祝,不由得愈发好奇,说是嫉妒也好,心里惊疑也罢,目光瞬间就被吸引了大半。 而作为场中另一焦点的宋雨才,自然是满面春风,端坐酒席望向了唐映蓉,双目的优越逐渐显露出来。 呵呵...... 如今有盐官举杯,以这位小姐的聪慧,理应能猜到几分隐情,想必也会斟酌一番。 就在几十道目光聚集之下。 唐映蓉却是仍然端庄静坐,精致的淡妆里不见丝毫惊慌,只是微笑着注目而去,好似在看一个傻子。 “宋会长,酒宴刚刚开始,莫非您已经喝醉了?这新酒虽好,却是后劲不小,切勿贪杯才是。” 瞬间,不少人脸上神色古怪,渐渐露出了几分隐晦的笑意。 听见各种动静,钱大海只觉脸面尽失,陪同起身的诸位官员也是进退两难,莫名成为了笑柄,是坐也不能站也不对! 悄声望去,宋会长的肥胖面容里乍现微红,笑意猛地一滞! 死死地盯着眼前佳人,又感受着众人的齐聚而来的含笑目光,宋会长仿佛被扇了一个耳光,脸色极为难看! 可喘着粗气盯了几息,宋雨才却是挤出了笑容,牙缝里挤出一句赞赏之词。 “好......好,不愧是宋大小姐!” 他对于唐映蓉实在是太了解了,若是见到有几位盐官相助就松口认命,绝不像是这个女人的作风,要真是那样,宋雨才也不至于这般心心念念。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既然事情到了这种份上,又在各方权贵的注目下,就不如让众人做个见证,好叫唐小姐明白,何为大势所趋! 今日,便摊牌了! 再度吃了闭门羹,宋雨才心里的激动反被调动了起来,眼里浮现一丝欲望的光芒,当即就举杯一饮而尽,说不出的豪气! “诸位,有心了!” 钱大海瞬间心头大震,与几位同样激动的盐政官员举杯同饮。 这情形倒是看呆了不少人,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在这种盛大的场合中,面对他人嗤笑而坦然道谢,似乎根本不讲这种小事放在心头,这表现确实非比寻常,倒是不愧首富的气度。 如此城府的人,能说出先前之言,恐怕绝非是轻佻戏言啊,连几位盐政官员都举杯,近来风头正盛的新盐,或许说不定就是出自宋家。 甚至于..... 连唐小姐也如他所说,将要下嫁?! 第156章 惊人的能量 惊疑不断涌现心头,更多的人闻声严肃注目而去。 渐渐地,神色里有些复杂。 只见宋雨才缓缓起身,左手拿起酒壶,右手举着酒杯,目不侧视地坦然前行,似乎真有几分出身名门的风范,连身旁路过的诸多官员权贵也不放在眼里,一路走去如视草芥。 那稳步前行的举动,引得多半人注目而去。 即便走到了院中,宋雨才仍未停步,惊得更多人目露异色! 这位首富,究竟是要做何举动......? 万众瞩目下。 直到行至最前列的酒桌之旁,宋雨才走过诸多凉州大官,含笑弯腰,唯独向着盐运副使张翠峰举杯做礼! “张大人,可否赏光饮一杯酒?” 语气古怪的话语悄然响起,院中瞬间寂静下来,不少人的眼中浮现震动! 近日的凉州城里,新盐名头之争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先有宋雨才以四百文的低价卖出新盐,后有唐家以五百文的价格同样卖出新盐,哪怕价格稍高,却也依仗着新盐的极高品质和往日的声名不落下风。 几乎相差无几的新盐,在短短几日内就抓住了不少人的眼球,在场的权贵也觊觎多时,深知其中的利益巨大! 奈何他们毫无头绪,也无足够的家底参与这场争斗,若是论起身份地位,他们自然底气十足,可若是说起挥金撒银的商道之争,却是毫无底气。 哪怕心头不认,事实也是如此,整个凉州城里,能有资格参与这场新盐之争的,唯有唐宋两家而已。 而在眼前,长久没有落定的新盐名头,似乎即将落下尘埃! 张翠峰身为盐运副使,虽说没有胡维宣那样在盐道一言定论的权利,却也是一人之下的盐政官员,从四品的官位再无他人。 若是张翠峰都与宋雨才相交,那就不是寻常盐官能比,必将得到极大的支持,几乎可以说能够左右新盐的所属! 一瞬间,连凉州城内的众多士族都惊得神色严肃无比,齐齐望向了端坐前席的那位盐运副使! 只是敬酒,张翠峰立刻就成为了场中焦点,无数的目光瞬间投来,关注度比起以往胜过了百倍有余。 感受着神色各异的目光,这位端坐的白面文官心头压力极大。 在盐政衙门混迹到了从四品的官位,不过短短十来年的光景,他对于官场的微妙气氛很有心得,手段不似面容那般柔和。 宋雨才此举,不过是想彰显实力,以告知其余人新盐所属已有定论,顺便有着将军唐映蓉的目的,剩下这盘心心念念长达几年的棋局,好财色兼收而已。 这种事,他一眼就看得清楚。 只是若要此刻示好宋雨才,就等于在整个凉州的官场同僚面前承认,自己与宋雨才有私交,甚至被人猜到已经达成了暗中的约定。 若是如此,他的风评就会直转急下,于为官的声名大大不利,确有私交是一码事,在于人前就是另一说了,这种事还是得两说而论,毕竟声名为本,清誉傍身才可名利兼收啊。 沉吟之间,张翠峰有些犹豫。 见到那抹举棋不定,宋雨才心里冷笑,暗道这伪君子和胡维宣如出一辙,可惜自从先前拜访,早已被他看穿,语气加重了几分,继续笑望而去。 “张大人,我宋某不过是个商贾,虽说出身宋家,却是远不如几位堂兄,大人若是介意,只当在下高攀了。” 闻声,张翠峰如梦初醒。 这话里的意思,在他听来已经十分明显了...... 张翠峰与宋雨才曾有约定,只要相帮得到新盐之名,从此凉州只有宋家新盐,就愿将新盐的推行各地买卖,以充当他的政绩,博取将来的巡盐御史之位! 原本,张翠峰还有些虚与委蛇。 他并无过硬的背景,出身也只是马马虎虎,可以说人脉有限,只觉得此事宛如空中楼阁,就算拿下新盐,巡盐御史之位也未必是十拿九稳,想来也不过是宋雨才的说辞罢了。 此刻经由宋雨才提点,张翠峰瞬间惊醒了过来,既然此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示好敬酒,哪怕有在唐小姐面前炫耀之意,对于新盐也是势在必得。 何况,这宋首富又有族兄在朝中为官,甚至是官至六部尚书的层次....... 这种大势面前,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好处太多了啊!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抚着八字须的张翠峰就镇定起身,端起酒杯含笑摆手。 “宋会长~言重了,言重了!” “宋会长乃是凉州盐业的纳税大户,近来又研制出了上等的新盐,可谓是钱程似锦,将来必能造福凉州百姓,何况还是宋家子弟,堪称人中俊杰,本官岂敢有轻视之心呐!” “宋会长,请!” 一番话说得是无比干脆,态度摆得十分明显!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白脸八字胡文官起身举杯,一番含笑说辞过后,很是痛快地满饮杯中美酒,脸上笑意难平! 这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啊...... 前席就坐的都是凉州身份显赫的人物,不乏四品官员,还有世袭爵位的望族子弟,此刻见到官员对着一名商贾这般亲切,甚至有几分讨好的意味,瞠目结舌之下,不由得心中鄙夷。 可是转念一想,看清内幕的权贵们也觉得是人之常情。 一定是宋雨才给的太多了...... 就算身有傲骨,也架不住宋家人的暗中许诺,哪怕曾经表明刚正不阿,迟早也不过是屈于现实。 纵观整个凉州,能做到纯粹两袖清风的,恐怕也只有胡维宣一人。 若非如此,宋雨才也不至于兜一圈子收买个盐运副使。 也只有那个软硬不吃的寒门文官,才能挡得住宋家人的利诱,就算平日多有争执,甚至曾经心头不忿,此刻不少官员也在心头敬佩。 或许正是如此,四品官阶的胡维宣才被刺史大人看中,得到了殊荣进入雅厅宴饮啊。 感慨归感慨。 如今看着盐运副使与宋雨才举杯同饮,甚至给足了颜面,院中的寿宴突然有些沉寂,有人心怀不忿,有人眼里嫉妒,也有人轻舒长气。 若是宋雨才想借由盐运副使之手,得到新盐从而财压凉州,达到挤兑唐家以迎娶唐映蓉的目的,恐怕也有些天真。 副使,终究只是副使而已,只要为官清廉的胡维宣不被收买,他怎么可能绕过胡大人得逞奸计! 很多人能想到的事情,宋雨才自然早就心里清楚,无视不少青年人投来的嗤笑目光,宋雨才道谢之后,继续开始慢步前行。 不过数十息,就与诸多官员继续碰杯同饮,惊得不少人渐渐睁大了眼眸,就好像亲眼目睹了一场难以想象的阴谋,如今彻底搬上了台面! 眨眼间,宋首富已然碰杯了将近二十位官员,而这些官员,清一色都是来自盐政衙门! 他居然......收买了整个盐政衙门?! 这得是多大的手笔! 在场的各色宾客全程目睹,渐渐惊得哑口无言,眼眸也在不断地放大! 第157章 有恃无恐! “魏大人,请~” “宋会长客气,请!” “徐大人,请~” “宋会长请!” “陈大人,请满饮此杯~” “恭喜宋会长啊,发现此等新盐,将来定能造福我大玄百姓!” ...... 不过数十息的功夫,将近二十位官员相继与宋雨才碰杯示好,而且都是清一色的盐政衙门官员,从无例外! 亲眼目睹着一切,在场的宾客突然陷入了安静之中。 望着宋雨才平和神色,眉眼间的笑意已经难以掩盖,臃肿的眼睛堆出了不少褶子,凉州的官员和权贵们感到了震动! 整个盐政衙门,几乎九成的官员都与宋雨才碰杯,意味着什么样的惊人之事?! 这个商贾,居然收买了所有的盐官! 甚至于,他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与这些人相继碰杯示好,以表露出不为人知的私交,几乎是将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摆在了台面上,而且是在刺史大人的寿宴之中! 这种做法,可谓是张狂到了极点! 此时此刻,宋雨才就差立于凉州城门之中大声呼喊,整个凉州的盐官都是他宋某的人! 收买官员之事屡见不鲜,历经官场多年,这种事几乎见惯不惯,甚至在江南富庶州府,此种现象已为常态,历朝历代难以断绝。 可纵观大玄前朝百余年,却是从未听闻这般荒诞之景! 即便只是隐晦暗示,宋雨才的做法也是张狂到了相当的地步,当着整个凉州地界的权贵官员,表明自己握有盐业的权利! 一介商贾,敢于这般明目张胆地勾结官员,实在是令人发指! 亲眼目睹着接连的碰杯,陇州学子陈生怒火升腾,暗暗紧握双拳! 静观多时,竟无人敢于应声评议,更是令他感到只心头一口闷气,似乎将要憋破胸膛! 陈生年轻轻轻成为举人,本有着报效朝堂的美愿,能被刺史大人相邀而来,对于这番提点之恩感怀不已,赶考入仕之心愈发坚定。 今日的寿宴原本是生平难得的盛况,又能让他铭记许久,心头激荡不已,既见到了各方官员权贵,一览凉州俊杰之风,又能偶遇传闻中的凉州绝色,可谓是一大快事。 谁曾想,突然冒出来的首富嚣张跋扈,先是觊觎唐小姐的容貌轻佻出言,如今又为了彰显人脉逼迫唐小姐,堂而皇之地显摆官商勾结的龌龊行径,实在是无耻至极! 若是天下都是这般,大玄岂不成了仗财豪夺的律法沦丧之国? 若是人人都是如此,官场与那强盗悍匪有何区别? 若是世人都是这般,苦读多年所为何事,报国岂不是成了人人唾弃的笑谈? 若是任由世家之人为所欲为,大玄朝危矣! 望着宋雨才还在继续碰杯,眼中的笑意愈发明显,连身后相随送酒的仆从都挺直了腰板,在百余权贵面前荣耀满面....... 宛如望见世间丑陋,青年热血激涌难平! 陈生虽是一介文弱书生,此刻也顾不得多想,心头百般情绪激涌而出,难以压抑地爆发出了惊人怒火! ...... 客厅雅座。 香楠桌椅,精雕竹筷,陈设讲究的酒席上菜色齐备,皆是经由大厨精心烹制,可谓是色香味齐全,四扇条屏将一切隔绝,眼前的华美门外难以想象。 刺史大人位于主座,既是寿星又是主人,坐得毫无过错,全程风度依然,脸上始终带着平和的笑意,就好像一位谦和的教书先生。 身旁陪坐的张之栋脸色微红,闻着醉人的酒香很是陶醉,似乎对今日的酒宴分外的满意,时不时地众将笑谈出声,偶尔还讲点少儿不宜的段子,根本没有任何忌讳。 与这两位相比,其余官员就显得谨慎了许多,哪怕武将相对耿直,也不敢在这种场合表现得失礼,端坐其中克制谈笑,一片和谐的笑声响起。 小小的一桌上,坐满了凉州地界的官场巨头,最小的也是凉州府知府,权力大得惊人。 甚至于,就连刺史公子薛奉年,也只是陪在酒席一旁,替父斟酒致谢,若是寻常在场,抛去这种阵仗,仅那种不同寻常的气氛,恐怕就吓得难以抬头。 落座于席尾,初次参与这种场合的胡维宣心头紧张,不只是有文人的拘谨,也有对于刺史大人的感激。 他虽然身为一州盐政魁首,按品阶和地位来说,却是没有资格落座于此,能坐在这处酒席,此后旁人都得高看几眼,听起来似乎没有太多的表面变化,实质上却是有着极大的裨益,在极为现实的官场,地位就会水涨船高,交际办事都会方便数倍。 而能有这般变化,一切都要归功于刺史大人。 念及于此,一向不善交际的胡维宣难得地起身,向着薛奉年礼言讨来了手中的那坛塞北红,稳步走近上席含笑出声。 “今日是刺史大人的寿辰,下官只有薄礼一份,实在惶恐,故此厚颜借花献佛,还请刺史大人勿要嫌隙。” 这话一出,在座的官员都有些意外。 谁能想到,一向不善言辞的胡冷面胡维宣也会开窍了? 微笑间,众官员目露意外,同时又带有几分欣慰,这位胡大人按才学来说,早该步入三品之阶,可惜却是多年流落各地,就是不懂为官之道过于坚持自我。 如今能得见一位人才顿悟,虽说有些圆滑,却是不会招致他人的嫌隙,反倒心中欢喜,奉为一则趣谈。 薛青云闻声抬头,对于这位正直的文官愈发喜爱,含笑举杯而饮。 两人同饮相视一笑,对于彼此误打误撞的缘分心有灵犀,也幸好有了这种意外,当日回礼请柬相见道出心事,薛青云才真正结识了这位官场君子,算是心有安慰,总算发现了一位可为心腹的正直官员啊。 对于这种隐晦的内情,张之栋最为清楚不过,不论是两人的相交还是上下级的信任亲近,他都看在了眼里。 身为武将,他对于寻常文官的拐弯抹角最为厌恶,此刻目睹两位君子碰杯,只觉得心头欢喜,好像连官场都清明了不少。 而眼前的变化,都和北王脱不开干系。 北王虽说难缠,今后处处都得小心应对,倒也是爱民贤德勇武不俗,鬼使神差地也还做了不少好事。 甚至于,连自己心怀揣测前去拜见,也得到了许诺的神兵,付出的东西不过是一堆寻常矿石而已,根本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目前来看,结识那位殿下似乎很是不错啊。 张之栋心有感怀,又见到两人面带笑意,气氛很是融洽,当即借题发挥,大笑着拍手称快,也装起了几分文人模样! “好!薛老哥与之谦这杯酒饮得极妙,君子相交当是如此,这般痛快之事,怎能不同饮一杯!” “之谦,速速给老夫也斟满酒杯!” 薛青云闻声轻笑,一眼就看穿了这老油条借机讨要塞北红的套路,也没有戳破毁坏气氛,向着胡维宣点头示意。 胡维宣含笑移步,被影响得多了几分活络情趣,心照不宣地捧着酒坛近前倒酒。 可就在期待之下,酒坛却是空空如也,倒了半天也只有三滴! “这......” 瞬间,胡维宣窘迫不已。 两个眼睛瞪得老大,张之栋就算心有不甘,也只得大手一挥,满脸遗憾地将薛奉年赶出去自己吃酒! “罢了罢了!本都督岂是贪杯之人,贤侄你且去外面招待来客,我等闲叙便是!” 话音一落,早已憋不住笑意的薛青云轻笑挥手,众将士先前笑出声来,其余官员也被感染,轻笑声接连响起。 望着气氛极好的酒宴,紧绷神经的薛奉年总算是送了一口气,缓缓做礼,完成了父亲交代的人物,就此退出了饭厅雅座。 谁知当他踏门而出,正准备稍稍放松之时,却是听到一声严正呵斥! “大胆商贾!” “竟然贿赂官员,败坏官场风气,如此作为还在刺史大人的寿宴上炫耀,简直是目无法纪!” 贿赂官员? 还敢在府上显摆......? 世上竟有如此大胆的奸贼,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薛奉年闻声面容一滞,眼含怒色地注目而去! 第158章 奸商的阴险之处! “竟然贿赂官员,败坏官场风气,如此作为还在刺史大人的寿宴上炫耀,简直是目无法纪!” 薛奉年刚放松心神踏步而出,猛然听到一声厉斥! 瞬间,惊得心头震怒注目而去! 只见尾席有一青年起身而立,身形有些单薄,穿着素色长袍,泛白的颜色表明了家境贫寒,却是十分干净,看起来不觉得有何不妥,看模样似乎是位学子,能在寿宴之中,想来应该身有功名才是。 就是这样的一位书生,此刻却是面色涨红目带怒色,紧盯之人正是手持酒壶的富态员外宋雨才。 似乎,这位学子口中所骂的贿赂官员之人就是宋雨才? 所有的来宾都被这声呵斥惊动,难以置信地注目而去,各异的神色浮现在面容里,场面突然寂静无比。 似乎没人能想到,竟有人敢当面怒斥出声。 见这情形,薛奉年心头的怒火暂且压下,直觉事情有些棘手,先是冷静下来,以主人家的身份沉声望向那人。 “你是何人,为何突然喧哗?” 这一声问话响起,回头惊望的众宾客才闻声转头,望见是薛公子出面,事情显然将要闹大! 气氛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无人擅自出言。 而在一片沉寂之下,陈生也是望见了薛公子立于门前,当即义正言辞地做礼应声,眉宇间怒色不减! “薛公子有礼,学生陇县举人陈生。” “这位宋员外,当着众目睽睽之下,与有私交的盐政官员们举杯同饮,枉顾大玄律法,败坏官场风纪,还借此威逼唐大小姐,欲行强娶民女之事,私德令人发指!” “如此奸佞小人,现身今日寿宴,亵渎朝堂律法,有污刺史大人清誉,还请公子明察!” ...... 素衣书生言辞俱厉,说得激荡难平,正气之言回荡在院落之中。 在场的部分宾客深有同感,心中为之赞叹,也有人目露惋惜,神色极其复杂,也不乏面露愧色的年轻人低头不语。 气氛变得愈发严肃,甚至能让人感到明显的压力! 这位学子,实在是品性刚直,敢于在诸多权贵官员面前怒斥宋雨才,身怀正气而不低头,他日或可成栋梁之才啊。 薛奉年也是年轻气盛,对于宋雨才的为人颇有了解,自然对这话心有共鸣,只觉得热血激荡,暗道这才是国之俊杰寒门俊才! 此刻,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位胡维宣,心头很是尊敬,毫不在意对方的贫寒衣着。 可是,感受着聚集而来的目光,薛奉年的神色却是变得严峻了起来,与内心的激荡对比鲜明,甚至显得有些凝重。 身为刺史之子,薛奉年的眼界和见识远超同辈,经历先前邺城之行,心境更是成长了不少。 若是放在曾经,听闻如此之事,他大概率就会忍不住拍案而起,但今日亲耳听闻过后,薛奉年却是意识到了事态的严峻,表现出了超乎年龄的沉稳。 微微点头,没有流露太多情绪,薛奉年先行向着宋雨才注目而去! “宋会长,可有此事?” 话音刚落,年长的贵客们眼里都闪过一丝惊讶。 而在众人的注目下,宋雨才缓缓放下手中酒壶,缓缓拱手做礼,极为老道地含笑应声,竟是反驳此言! “薛公子,草民岂敢违法乱纪啊~” “我与诸位官员不过是因为盐业缴税的旧相识,今日在寿宴得见心中崇敬,故而敬酒,怎么会是贿赂呢?” 说着,宋雨才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突然浮现了几分怒色! “倒是这位举人老爷......在众目睽睽下,诬陷草民也是罢了,还敢栽赃诸位大人,实在是令人震怒!” 这...... 反问之声响起,不少人为之大震! 明白人都看得清楚,实情就和陈生说得一般无二,这种事宾客们都心知肚明,绝对是宋雨才与众盐官有所勾结! 不曾想,这个奸商矢口否认也就罢了,竟然还倒打一耙,反问罪于陈生,令黑白颠倒,简直是奸诈到了极点! 听闻此言,官员们大多神色镇定,其余宾客却是已经面露惊异,显然被这手反告惊得不轻。 至于当事人陈生,更是突然脸色一僵,心头的生出了一丝凉意! 对啊...... 宋雨才与官员勾结,这事儿是摆在了明面上,却是没有完全承认,只是一种表露出来的暗示而已! 他先前的震怒控诉,完全没有任何实质证据,而这个奸商的倒打一耙,却是证据确凿,在场的人都能作为见证! 若是这份诬告闹大,他必将落得个诬陷官员的罪名...... 依大玄律,凡诬告者皆以反坐论处,即但凡诬告官员的人,就要按照所诬告官员的罪名定罪,若是诬告官员杀人,当偿杀人罪,以死获罪,诬告官员者罪加一等! 而眼下的诬告若是坐实,几十人的受贿罪就要加在陈生自己的身上,将来不仅要革去功名,甚至还要流放一生,比死罪还要折磨! 宋雨才就是仗着律法的空子,堂而皇之地炫耀权势,却能不被制裁,若是有人不忿,他却能依法问罪,正是所谓的恶人先告状! 这一招简直阴险到了极点! 后知后觉,凭借一腔热血挺身而出的陈生瞬间脸色煞白,有种此生尽毁的直觉冒出心头,缓缓环视四周,只见众人的目光无比复杂,更是令他感到了现实的凉薄。 原本的一身正气,在一瞬间遭遇了最为惨烈的考验,前途尽毁却无人声援,一生的梦想突然动摇,好似曾经的信念也在此刻有了动摇。 瞬间,这位年轻的举人心中无味陈杂,眼看为年轻的冲动付出代价,懊悔和愤怒占满了心头! 这种神色的变化,都被宾客们看在眼里,却是无人应声。 薛奉年凝重而望,心中急切不已,也觉得难以插手,此事已经愈发刺手,他的立场又很是微妙,稍有不慎就会影响极大,甚至牵扯了整个刺史府。 面对这种情形,就算心中焦急,能沉住心神的薛奉年已经极为难得,哪里能瞬间想到妙策搭救,一时陷入了两难。 就在这种压抑局面下,却是有一道轻柔女声响起,令人心旷神怡。 “宋会长,这位陈举人不过是酒后失言而已,你又何必这般针锋相对呢?” 话音刚落,宋雨才猛地注目而去,望见那起身的佳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第159章 首富?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宋会长,这位陈举人不过是酒后失言而已,你又何必这般针锋相对呢?” 轻柔之声犹如天籁,众宾客都惊疑注目。 几乎没人能想到,在这种局面下,还有人敢于挺身而出,为一个即将摊上诬陷官员罪名的莽撞举人说情! 宋雨才却是面带笑意,好像终于等到了想听的声音。 在众人惊疑的注目下。 身着长裙的唐小姐缓缓起身,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一眼就令人如沐春风,缓缓望向宋雨才,语气好像变得十分平和。 “宋会长,这位陈举人只是酒后失言而已,今日是刺史大人的寿宴,若是动静闹大,也不喜庆,可否揭过此事?” 这话一出,众人的复杂神色越发明显。 虽说眼里有些惊叹,为唐小姐的急智而赞叹,却是有种奸人得逞的预感,说不出的郁闷的酸楚。 莫说是薛奉年,就连心有悔恨的陈生,也在此刻猛然抬头,咬着牙挣扎起来,似乎不愿意唐小姐出言求情,落入宋雨才的圈套! 要知道,宋雨才先前的炫耀,都是为了劝解威逼唐小姐,若是此刻唐小姐求情服软,宋雨才那个奸商就更是有机可乘了!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陈生熟读经典,心中仁德兼备,对于这种愧疚万分的事,心中是万万不能接受,他挺身而出不只是为了唐小姐,也是为了大玄律法和官场清明,为了维护自己心中的国之法度! 如今若是被唐小姐所救,反倒害得唐小姐落入奸商之手,岂不是成了可笑的罪人,有何面目再立足世间,以读书人自居? 骨气涌现,陈生极为坚定地紧握双拳,即刻就准备担下罪名,以坦荡之姿维护心头的所谓正义! 谁知,唐映蓉却是先一步出声。 带着一丝笑意,再度柔声劝解:“宋会长,今日你风光无比,大度一次又何妨呢?” 这话一出,宋雨才的心里瞬间乐开了花,有种终于被看在眼里的傲气涌现,同时也心有体会,定是唐小姐认清了现状,终于服输任命啊! 激动之下,宋雨才已然有几分美梦实现的狂喜,立刻笑吟吟地点头应声,贪婪的眼里只有唐小姐的绝美之姿,根本没将陈生放在眼里。 “自然,自然。” “既然唐小姐如此出言,本会长也深有同感啊,方才就觉得那位陈举人似是酒醉,绝不会是诬告朝廷命官之人!” 猪哥般的激动神色变化极快,看得一干人神色复杂。 陈生就算开脱了重罪,却是脸上没有丝毫欣喜,眼眸复杂地低头不语,好似受到了极大的打击,面容里满是懊悔。 自嘲苦笑,说不出的落寞与自责,只觉得颜面尽失,好像人生瞬间坍塌,同时也对世家之人的毒害深有体会,怒火和不甘在内心蔓延。 这位冲动的举人,已然不会被人在意。 在场宾客的眼里,充斥着些许无奈和感慨,年长的官员和贵族,也浮现着丝丝惋惜,好像就要大局注定。 眼睁睁地,看着商界明珠暗投,实在是世道无情,红颜福薄...... 这也就是大玄的缩影。 在世家的庞大权势面前,寻常人不过蝼蚁,就如眼前的宋雨才这等奸佞之徒,都能在凉州城中呼风唤雨,手握实权的为官者,又该是何种程度? 心头唏嘘,宾客们渐渐恢复了神色,好似事不关己地悄声回头,万般无奈压在心头。 这般震慑众人的情景之中,宋雨才眼看就要抱得美人归,可谓是风头一时无两,连身旁紧随的狗腿子钱大海,都感到了莫名的荣耀! 经此寿宴,他必能跻身凉州城的人物行列啊! 眼前宋雨才大步前行,钱大海愈发地恭敬和敬佩,端着酒壶弯腰紧随,几乎就恨不得扫平脚下的尘土,谄媚无比,心中激动万分。 而前行的宋雨才,此刻已是满面春风,心里激动不已,连脚下都觉得有几分虚浮,好似做梦般的美好,就要将美人揽入怀中,准备即刻出言求亲! 可就在这关键时候,唐映蓉却是缓缓落座了,就好像事情已了,再无任何起身的必要...... 瞬间,宋雨才在几丈前惊疑停步,看着唐小姐如常的神色,有种不好地预感涌上心头,脸色严肃了几分,试探性地问询而去。 “唐小姐,莫不是在戏弄本会长......?” 唐映蓉轻笑出声,美眸轻微一撇。 “宋会长言重了,小女子不过是仗义直言,唐会长也通情达理,众目睽睽下大度出言,将来也是一桩美谈,如此好事,哪里说得上是戏弄呢?” 唰! 宋雨才瞬间脸色涨红,几乎有种咬牙切齿的模样,他果然是被这个精明的女人又耍了一便,可恶啊! 众人听到这番对话,惊讶地悄声相望,看见宋雨才精彩万分的表情,瞬间看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几乎忍不住笑出声! 连薛奉年都为这份女人独有的机智而赞叹。 虽未言明,唐映蓉先前的劝慰之言确有服软的嫌疑,是个人都会有所误解,此刻突然翻脸,简直是出尔反尔...... 若是换做男子,必将被人斥骂,可偏偏人家是个女子,就算明知言而无信,也只能无可奈何。 眼见奸狡的宋雨才被戏耍了一通,包括陈生在内的众人都惊讶不已,亲眼见识了凉州绝色的机敏之处,深感几分汗颜。 古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唐映蓉本就聪慧过人手段不俗,有仗着身为女子不需在意虚名,这种心思聪慧的女人,恐怕世间罕有人能驾驭啊...... 赞叹之余,薛奉年却是看到宋雨才眼里的怒火,心里猛地一沉,有种将要撕破脸面的预感。 不由得,神色严肃了起来。 而感受诸多异样的目光,宋雨才确实是怒火万丈,在这种场面被如此戏耍,遭受了从未有过的羞辱,连那一丝怜香惜玉之心都瞬间泯灭,在此刻将所有的气愤点燃! 铁青着面容,宋首富挺着肚子大步踏出,伸手指向唐映蓉怒问出声! “唐映蓉!我劝你识相点,新盐已是我的囊之中物,趁早认输还有转圜的余地,否则将来唐家败落,我要你欲哭无泪!” 暴喝之声猛然响起,惊得在场宾客眉头一皱! 宋雨才已然受不了心头的落差,又在整个凉州的权贵面前被戏弄,显然失去了理智,誓要一雪前耻得偿心愿。 这一喝,比起先前的骂声和言谈何止响了十倍! 瞬间,薛奉年的神色严峻无比,就好像被触动了极为重视的心头刺。 威逼之言响彻了大院,甚至就连饭厅雅座都听得无比清楚,正在谈笑的薛青云和张之栋等人神色一滞,眼中浮现怒色! 有人胆敢染指新盐......? 这不是在作死?! 第160章 都督暴怒! “唐映蓉!我劝你识相点,新盐已是我的囊之中物,趁早认输还有转圜的余地,否则将来唐家败落,我要你欲哭无泪!” 怒喝之声响遍院落,宋雨才已然面色铁青! 见此情形,在场的宾客都被惊得心里一跳,只感觉今日之事将要闹大,官位低微的外地县官已经吓得坐立难安,预感将有大事发生。 无论宋雨才如何嚣张跋扈,敢在刺史大人的寿宴上这般失礼,绝对不是件小事啊,显然这个奸商已经恼羞成怒,顾不上其他。 哪怕奸狡无比,还是在美色面前失去了理智! 可在场的官员心里都很清楚,就算宋雨才有宋家人的身份,本身却是个商贾,并没有多大的权势,面对官居二品的一州刺史,分量还是太轻了! 惊骇之下,不少宾客都下意识地起身而望,目光却是不在宋雨才身上,而是转向了饭厅门前静立的薛公子。 在他们看来,这事儿已经不仅仅是那么简单,薛公子必会动怒。 可当众人目光投去,却是惊得神色严峻了数倍,就连安坐的其余人也惊得接连起身静立,面容中浮现震撼和敬畏。 薛奉年还未出言,身后已然响起了威严非凡的沉声之言! “何事这般喧哗!” 刺史大人已然踏出了饭厅雅座,面容上还有酒气凝现的红晕,神色却是冰冷无比,与先前的平和判若两人,一股惊人的威压波及全场! 身旁,同行的张之栋更是煞气逸散,铜铃般的双目中隐含杀意,威势惊得身边人冷意蔓延,不敢有丝毫言语!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其余官场巨头也紧随而去,武将眼神冰冷,同样的神色凝重,似乎听到了震怒不已的话语。 见这阵势,在场的宾客已然惊得无人再落座! 薛奉年悄声侧身而退,心中已是有所明悟,今日之事,绝不可能就此平息。 在场宾客神色严峻,心里却是一头雾水,惊疑不定地静立当场,宋雨才哪怕心中怒火万丈,也不得不收敛神色,随同神色紧张的众人齐齐做礼! “参见刺史大人,参见都督!” “参见刺史大人,参见都督!” “参见刺史大人,参见都督!” ...... 拜见声响起了院落之中,久久回荡不散。 只是在瞬息间,就有一股令人心惊胆战的威势蔓延开来,不少人惊得心跳动荡,忐忑的神色浮现面容。 直到刺史大人的沉声之言再度响起。 “诸位无须多礼,何人在此喧哗?!” 问声响起,众人才敢缓缓起身,一脸谨慎地静立当场。 尾席前列,刚刚骑起身的宋雨才眼露诧异,就算失礼在前,也不该招致刺史大人这般动怒,连忙做礼应声,不敢有丝毫怠慢。 “启禀大人......小人酒后失言,一时失礼,还望大人见谅......” 似曾相识的借口再度响起,众宾客听得心中鄙夷,对于这位首富的奸佞无耻多了分深刻的认知。 薛青云身居高位多年,可谓是阅人无数,是何等的精明,瞬间就听出了语气中的忐忑,又见在场宾客神色异样。 略一沉吟,向着身侧的儿子严肃注目。 根本不需宋雨才出言辩驳,薛奉年当即就严肃近前,悄声道明了一切过往,全程如实相告,未有丝毫遗漏。 勾结盐官? 诬陷举人! 染指新盐!? 一条条事迹听在耳中,生平讲求中庸的薛青云只觉得血压飙升,几乎眼里都能喷出火来! 这个宋雨才什么德行,他是极为清楚的。 往日仗势欺人也就罢了,碍于宋家的颜面,身居高位的薛刺史也就睁一只眼必一只眼,如今竟是闹到了自己的寿宴上,实在放肆! 短短的一场寿宴,居然暴出这么多的恶性,简直是令人发指,尤其是最后一条,染指新盐的意图,完全就是不知死活啊! 北王是何等的厉害...... 张之栋亲自拜见也吃了暗亏,薛青云自问都不敢马虎对待。 何况先前陛下已有圣意降下,试图挑战皇权威严的,绝不会有好下场,就连大理寺少卿宋雨平都断绝了仕途,谁敢触犯天怒?! 在这种敏感时期,这个宋雨才居然一副作死样,打起了北王殿下新盐的主意,实在是蠢到了极点! 难不成,这宋家人都是不知死活的蠢材,非得一个个地和皇权掰掰手腕才肯罢休?! 要死可以,别牵连凉州啊! 不论是宋家作威作福惯了,还是常年的惊人权势早就了他们的胆色,薛青云此刻真是恨不得扒开这个宋首富的脑子,看看里面装得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刺史大人心头怒火如浪潮奔涌,连往日的儒雅气都丢到了一边,神色严峻无比,惊得在场人噤若寒蝉! 几息间,始终没有应声出言,令两百多人鸦雀无声,只敢僵立原地! 面对这等阵势,宋雨才终于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却是毫无头绪可言,紧张沉吟间,准备以请罪之言试探问询。 想必...... 薛刺史定会顾及宋家的颜面,就此大事化小吧。 就在这时! 张之栋却是突然破口大骂,薛青云能有几分沉稳心性,身为武将的凉州都督却是耐不住心头怒火,当场就骂得鸡飞狗跳,一手借题发挥堪称化境! “混账!” “今日乃是刺史大人的寿辰,你这狗东西屡生事端是何居心?你也配在官员之中敬酒相交?邺城新盐人尽皆知,你竟敢妄称是自己所有,厚颜无耻之极!” “老夫驻守凉州十余载,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 斥骂声如雷声阵阵,连酒桌上的碗碟都震地嗡嗡作响! 在场之人就算明知不是责骂自己,也是惊得平息静气低头不语,根本不敢发出丝毫声音,生怕那惊人怒火殃及自己,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 经由一番狗血淋头的斥骂,宋雨才脸色几乎发青,却是无比憋屈,既不明白问题出在什么环节,也不敢出言反驳。 他面对的可是一州都督,出了名的暴脾气张之栋啊! 无论身份地位,还是任何能够想象到的方面,他都完全不在一个层级,就是被痛打一顿,眼下也只能隐忍...... 万般屈辱下,宋雨才只得硬着头皮悄声做礼请罪。 “启禀都督,小人......小人只是一时酒醉,还望都督恕罪......新盐确实小人所有,还望都督明察啊......” 事到如今还在觊觎北王的新盐! 这狗东西...... 真是铁了心要害死凉州同僚啊,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颤声响起,张之栋的血压直接飙升了数倍,立刻就从背后腰间抽出了马鞭! 第161章 这么奇葩? “启禀都督,小人......小人只是一时酒醉,还望都督恕罪......新盐确实小人所有,还望都督明察啊......” 宋雨才神色紧张,却是还在悄声嘀咕,听起来认错的语气里,却摆出了一副毫无过错的架势。 明明新盐是北王所制。 这个狗贼倒好,居然当着整个凉州权贵们的面,无耻地言明新盐是他的东西! 真是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张之栋听得火冒三丈,瞬间没了耐心浪费口舌,立即就伸手从背后腰间抽出了马鞭,准备给这奸商一点颜色看看! 嗖! 马鞭瞬间抽出,惊得在场宾客心里一沉。 眼见张都督怒火乍现,眼里都有了几分煞气,年轻的学子和外地县官们都吓得心里发慌,只敢低头静立。 周围的众多官员,也在此刻惊得心中紧张万分,预感将是一场大祸降临。 甚至连向来嚣张的宋首富,都惊得脸色一白,却是还能咬牙立在原地,惊怒渐渐涌上心头,先前的恐慌被压下不少,面容里勉强有几分镇定,胜过了多数宾客。 好像在他看来,眼前的都督绝对不敢真的动手! 身为宋家人的自信和傲气,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眼看张之栋就要踏步而出,还好薛青云先一步伸手相拦,打量了一眼宋雨才的有恃无恐,沉声出言及时阻止! “张都督......!” 张之栋正在气头上,恨不得立刻将眼前奸商教训一通,突然被薛青云劝阻,眼里更为恼怒! 可当他转头望着这位薛老哥,却是听闻了难以忽视的话语。 “张都督,还请息怒!” “宋会长只是有些失态,罪不至此,又不是军中将士,你何必这般苛责。” 连薛青云都再度出言,张之栋不由得正视而去,望见对方眼里的凝重,心里也是意识到了有失妥当。 张之栋行事直来直去,却不是个莽撞之人,此刻见到薛青云神色凝重,又听闻接连劝阻,话中意有所指点明身份,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宋雨才的身份,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就算他心知此人胆大包天,居然觊觎北王殿下的新盐,却是不能就此动手。 若是此事将来再度发酵,被某些人添油加醋,师出无名地鞭笞宋家人之事传遍四方,就算他是一州都督,也要受到些许影响,看起来很是清楚的小事,背后却有着复杂的英雄,不能就此武断。 一旦涉及到政事影响和朝堂风评,任何事都会变得复杂,比起军务的严明清晰,这种绕来绕去的事情牵扯方方面面,何止麻烦了百倍,张之栋只觉得很是恼火,也没有耐心去细细梳理,一股子力气使不出来! 回头盯了宋雨才几眼,又看了一眼神色逐渐平和的薛青云,张之栋缓缓收起马鞭,只得冷哼一声! “好......就看在刺史大人的颜面上,饶他一回!” 众人听闻这话,才暗暗轻舒了一口气,四周的气氛也稍稍缓和下来,仿佛是虚惊了一场,为刺史大人的风度心头赞叹。 宋雨才心头早有预料,对于这种结果并不意外,甚至还有几分得意,好像已经将先前的紧张忘得七七八八。 双手做礼,脸上挤出了几分笑容,道谢声里给人一种明显的优越感。 “谢刺史大人海涵,大人胸襟似海,小人钦佩之至~” 明明大闹了一场,引得众人心有不快,甚至在寿宴上失礼喧哗,却是没有丝毫的影响,这种结果看得宾客们神色复杂,一时无人应声。 或许,这就是世家的权势影响吧。 大玄朝沦落至此,呜呼哀哉...... 陈生和一干青年人旁观下来,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对于今日之事感触深刻,心里的荣耀和喜悦好像就要散得一干二净。 不过几息的时间,寿宴变得气氛低沉。 眼看就要揭过一场闹剧。 几乎绝大多数宾客,都感到大局以定,眼下不过是一场插曲而已,连宋雨才也在平复着心头虚惊,转身望向末席,眼神阴狠地望向了唐映蓉,准备挽回他身为凉州首富应有的颜面。 就在宋雨才刚刚踏步之时,身后却是再度响起了薛刺史的轻声之言。 “宋会长,且慢。” 顿时,刚刚放松心神的宾客们目露意外。 宋雨才也是闻声回头,神色诧异的注目,随即拱手做礼,表现出了几分应有的礼数。 “刺史大人,不知有何见教,今日失礼之处还望大人海涵,小人此后定当再度登门谢罪。” 话语说得是十分得体,却是让人听出了几分不适。 诸多宾客目露异色,望向了酒席前列做礼的肥胖首富,只觉得此人实在是圆滑奸佞到了极点,嘴上说着失礼的歉语,心里却盘算着将来再往刺史府拜见。 一个商贾,有什么资格随意前来刺史府拜见,就连寻常官员都未必有机会登门求见,宋雨才说出此言,不过是借着所谓的谢罪之名,想攀上刺史大人而已。 能做到这种地步,实在是非常人能及,单就这份顺着杆子往上爬的厚脸皮,已然看得不少人心中鄙夷不已。 仅此一言,奸商的投机本性显露无疑。 张之栋见那言行举止,双目愈发冷冽,奈何已经答应了薛老哥不再过问,又是在刺史府中,身为客人,他只得静候一旁,看人家如何处置。 于此同时,各色的目光悄声投来,有人暗暗鄙夷,有人眉头微皱,也有人满脸惊讶,却是几乎在同一时间,都瞥向了宋大首富。 随即,才有些心思各异地望向了刺史大人。 目光缓缓聚集,比起先前平静了许多,气氛也好像缓和不少,刺史大人面带平和,看起来与初见时的儒雅一般无二。 轻轻抚须,向着面前做礼期待注目的宋雨才笑问而去。 “宋会长言重了,不过是些许误会,本官岂会在意,只是先前听闻新盐之事,本官略有兴趣而已。” “那新盐,当真是你宋府所出?” 淡然问话响起,听起来如同随意攀谈般很是平常。 而就是这般的平静话语,却是听得宋雨才心头一沉,再悄声注目着刺史大人的含笑面容,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滋生在心头...... 而在远处末席,旁观多时的唐映蓉美眸里突然浮现异色,也被这话惊得心里一阵波澜。 第162章 文官言如刀啊 “那新盐,当真是你宋府所出?” 突然的一问语气平和,就好真如刺史大人所言,只是略有兴趣的随口一问,与寻常的闲谈并无差别。 可就这句话问出口的一瞬,部分人的心里突然咯噔一响! 张之栋闻声注目,方才的怒气也消散了不少,似乎被这话语影响,变得平和了许多,心里却是已经开始生出了一种淡淡的兴奋。 对于薛青云的手段和城府,他极为了解,如今问出这话,必然是要问罪宋雨才,从而名正言顺地解决此事。 薛青云曾在京都为官,又执掌凉州多年,五十岁的年纪经历了不知多少波折,老辣到了相当的地步,放眼整个朝堂,也不见得有多少人能胜过这位一州刺史。 此刻见到薛老哥终于开始出声,哪怕只是语气寻常的问话,先前烦躁的张之栋只觉得冷静了许多,对于投机之徒,就得是薛老哥这般的狠角色出马。 身旁的薛奉年更不用多说,听闻父亲这般语气平和的问话,他已经在心里打了个寒颤,自幼经历无数次训诫,那语气早就刻印在了灵魂深处。 两人先后神色平静而望,引得胡维宣在内的其余官员武将也心有猜测,渐渐收敛神情注目而去。 短短一言过后,平和的气氛立刻就又了细微的变化,寻常人难以察觉,但在场的宾客都是凉州地界数得上的权贵,还有不少当地望族的老狐狸,自然是看在了眼里。 一时间,就算不知刺史大人为何在意新盐,众人暗自猜测不已,却还是变得有些紧张了起来,投来的目光里多出了几分利益相关的在意。 感受着场中的变化,立于末席的唐映蓉心境已然开始了波动。 刺史大人府中有不为人知的塞北红,如今又问询宋雨才新盐之事,这番举动,必然和北王殿下有极大的关系,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内情却是不得而知,只能确定他们曾有交集。 北王殿下,真的有如此能量,足以令一州刺史这般在意? 宋雨才的身后,可是有着宋家的背景,若是宋雨才一口咬定新盐所属,刺史大人又会如此应对。 他会默许新盐归属宋雨才,还是真的能为北王的新盐正名? 重重疑问浮现脑海,唐映蓉神色不变,青葱十足却是悄声握在身前,心里有种难以忽视的压力扩散开来。 眼前之事,已经不仅仅是涉及到新盐,还关乎着凉州刺史的态度,甚至连唐家的将来都押在其中,牵一发而动全身。 刺史大人的温和语气,听起来犹如平静湖面,令人心神放松,实则却是酝酿着汹涌巨浪! 心中压力瞬间攀升,比起先前的任何危机还要紧张,就算是向来聪慧过人的唐映蓉,也在此刻难以平静,万分谨慎地注目而去,美眸中再无旁骛。 气氛突然沉寂,寿宴中蔓延着一种令人压抑的细微不适之感。 感受着四面投来的各异目光,早有明悟的宋雨才更是惊觉事态非凡,脸上虽然还挂着笑意,眼中却是没了之前那般的谄媚,看起来有几分严肃。 含笑注目刺史大人,宋首富的心里惊疑不定。 纵横凉州商界多年,论起交际和接人待物,宋雨才虽然算不上人中翘楚,也不会相差太远,他自然听得出刺史大人话语中隐含的危机。 新盐是否归属于宋家? 这个问题很有讲究,也无法很轻易地脱口而出,刺史大人能随口一问,他却是绝不能简单而答,可事到如今,他也再无选择,只能一口咬定归于自己。 否则的话,不但新盐的归属存在问题,美人不翼而飞,连先前助阵的盐官也要受到影响,以薛青云的手段,弄不好就查出送礼之事,将来会是极大的麻烦! 这一个看似随意的问题,其实是掩藏着利刃的云雾,虚无的表面平和无比,背后却是杀招连连,根本难以抵挡。 能将这种危急掩藏于言辞之中,到底不愧是一州刺史,将那朝堂话术早已烂熟于心,随口一眼或许就能使人不得翻身! 这种绵软之策,远比常人眼中的拳脚斥骂还要狠辣,甚至更胜一筹,堪比刀剑加身。 文官言如刀啊! 宋雨才惊疑不定地含笑沉吟,不过几个呼吸,心里就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曾经面对的各种对手,在眼前的刺史大人面前不值一提,令他谨慎到了极点。 可是感受着四处投来的在意目光,就好像自己身上穿着金丝玉缎,宋雨才的心里同样也有不屑升起。 堂堂的刺史大人,居然也会在意新盐的巨大利益出言相问,似乎有分一杯羹的意图,实在是令人感到可悲。 纵然身为封疆大吏,也难以忽视新盐带来的惊人财富,顾不得为官者的脸面,只怪凉州地处荒凉,终究还是没什么油水啊。 刺史又如何,还不得见钱眼开,天下间谁人不爱钱财呢! 封疆大吏? 不过如此而已。 心中冷笑,宋雨才对于这种俯视而来的盘问直面而去,仗着收买了整个凉州盐官的资本,双手做礼笑对出声! “呵呵,刺史大人何必多此一问,新盐自然是我宋府所出,此事凉州城内人尽皆知,在场的众位盐政大人也是一清二楚。” “大人若是不信,可亲自相问?~” 信心十足的话语款款而出,带有几分平和,似乎与刺史大人的语气如出一辙,经由宋雨才说来,却是有种东施效颦的味道,令人感到一种小人得志的骄横。 一介商贾,敢在当朝二品大员面前这般嚣张,甚至摆出一副清白无比的坦荡神态,普天之下恐怕再难见到。 可若是将此人与宋家的声势联系在一起,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论是各方官员,还是城中的望族,甚至是各地而来的后进学子,都在此刻神色各异,好像被这话语镇住,一时竟是不敢言语,也不知真相究竟如何。 四周一片寂静,连空气中都有几分干燥,让人觉得呼吸困难。 宋雨才面带笑意而立,做礼的双手不曾放下,脸上的笑容却是信心十足,静候着刺史大人的发话,全然没将这种所谓的难题放在心上。 在场的盐官几乎都被他暗中收买,无论薛青云提问哪位官员,得到的答案始终只有一个! 就在他的注目下,刺史大人只是微微点头,轻笑的神色并无多少变化,也没有望向任何一位盐官求证。 缓缓转身,却是看向了静立多时的胡维宣。 “胡大人,你身为盐运使,可知此事啊?” 见此情形,宋雨才的心里已然是乐开了花,就连脸上的笑意也绽放地愈发明显,一切都和他设想的相差无几。 呵呵! 胡维宣有何用,不过是个空架子的盐运使而已! 第163章 刺史大人疯了? 眼见与料想一般无二,刺史大人所问之人不过是胡维宣,宋雨才的眼里愈发自信,对于那个空架子的盐运使,他早就已经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淡然注目而去,宋雨才的心中不安已然消散无形,只觉得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所谓的官场门道也不过如此而已。 若不是当初懒得为官,他必能胜过在场众人! 经由刺史大人沉声一问,胡维宣瞬间成为了场中焦点,却是好像又没那般引人注目,如同寻常般的缓缓踏前一步,即刻做礼应答。 “启禀大人,下官确是知情,新盐乃是出自邺城,由北王殿下所制,此事绝无差错。” 语气坚定的言辞响起在寿宴当中,只有少数宾客神色惊异,似乎多数人都料想到了这般事态,对于宋雨才的为人很是清楚,比寻常百姓知晓更多的真相。 至于身旁张之栋在内的高层官员,自然也是对此事一清二楚,此刻听来,面容里没有丝毫的变化,唯有心头感到几分疑惑。 先前就曾听闻,宋雨才有贿赂盐官的嫌疑,刺史大人问询盐官绝非明智之举,哪怕胡维宣一人出言,也挡不住悠悠众口混淆黑白啊...... 薛青云却是好像什么都不知情一样,也根本不在意众人的平淡反应,神色里浮现出几分意外,似乎初次听闻此事般地继续惊疑话。 “噢?” “原来新盐竟是北王殿下所制......?” “宋会长,连胡盐运使都这般说,你为何会说新盐是宋府所出呢?究竟是你信口开河,还是胡大人失职?” 意有所指的问话缓缓响起,几乎所有人都听得眉头微皱。 哪怕就连陈生这样的青年学子,都知道宋雨才勾结凉州多数盐官,刺史大人却还让胡大人挺身而出,岂不是在以卵击石? 甚至还问出胡大人失职之类的话语...... 如此做法,简直就是在坑害为官清廉的胡维宣! 身边的众多官员都已经心中急切,感觉到事情不妙,薛奉年也是心中紧张,要不是他深知父亲沉稳多谋,此言必有深意,恐怕就立刻出声劝阻一切了! 而在这种紧张氛围里,宋雨才的心情却是愈发的放松,再度望着含笑注目的刺史大人,很是坦然地做礼应声。 “刺史大人,新盐自然是我宋府所出,在场的盐官都可以作证!这位胡大人嘛......听闻经常独来独往,恐怕极少了解民情啊~” 闻声,胡维宣冷眸注目,望着那肥硕面容里的得意和戏谑,心头愠怒渐起,他一生为官清廉,向来秉公办事,岂会渎职? 如此言语,简直是莫大的羞辱! 还未等胡维宣厉声面斥,刺史大人缓缓点头,转而看向了在场的官员,环视的面容里带着平和的笑意,未有丝毫的威严。 “哪位官员愿为宋会长作证?” 此言一出,落座各席的二十多个盐官们悄声对视,看起来有几分面面相觑的意味,迟疑了许久,却是没有一人敢站出来。 能混到这个地步,没人是傻子。 此刻若是站出来,必然要担下相应的责任,要是确有其事,盐官们自然不会犹豫,可他们心里知晓此事蹊跷,宋雨才愿赠与厚礼,就是最好的证明。 万一要是有什么岔子,渎职之罪就要落到他们头上。 这问话要是换个人说,或许不会令他们谨慎至此,奈何是由刺史大人所说,影响和分量就不得不让众盐官在意了。 盐业衙门与军政分离开来,他们也与刺史大人接触不多,但也深知这位刺史绝非善类,面对这种对错两极的选择,心中不由得犹豫不决。 望见这番景象,原本信心十足的宋雨才笑意一僵,暗暗地紧握了袖中双拳,暗骂盐官都是一群只吃不干的废物! 明明早有约定,将来无论如何,都要一口咬定新盐属于宋府,竭力相帮力求赢得新盐之争。 如今倒好,拿钱的时候一个个眉开眼笑,到了关键时候都成了缩头乌龟! 真是一群蛀虫! 碍于情势,宋雨才就算心里气不打一处来,也只得暗暗向着盐运副使狠色注目。 盐运副使张翠峰立即心领神会,白净的面容里浮现坚毅之色,比起其余官员果决了何止倍余,他自然知晓事态的严峻,也懂得背后将会有何等压力,却是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启禀刺史大人,下官可以作证,新盐确是属于宋府!” 这话一出,多数宾客都投去了不出所料的目光,眼里的鄙夷极为明显,饭厅门前的高官们也神色凝重,眼中很是失望。 可无论是寻常宾客,还是在场高官,他们的神色都没有让张翠峰有丝毫动摇,神情坚定无比,就好像所说之言都是真话。 这位面容素净的八字胡文官,心境可谓是无比果决,远比面容让人惊叹,说是厚颜无耻也好,见财眼开也罢,能做到这种地步,倒也算是个角色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张翠峰为了巡盐御史的职位,已然放弃了所有的世俗之见和所谓颜面! 而经由此人带领,其余盐官也好像有所动摇,心中对于高官厚禄的渴望渐渐涌现,盖过了对于律法的敬畏,接连低头踏出做礼。 “启禀刺史大人,下官愿意为宋会长作证!” “启禀刺史大人,下官愿意为宋会长作证!” “启禀刺史大人,下官愿意为宋会长作证!” 不过数十个呼吸的功夫,九成以上的凉州盐官都站了出来,包括盐运副使张翠山在内,多达二十八位,全部为宋雨才作证出言! 这一幕,看得在场宾客神色复杂无比,就好像看到了凉州令人震动的贪腐之景! 而远观多时的唐映蓉,也在此刻柳眉紧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她料想到了宋雨才必有黑手,只是没想到会这般的丧心病狂。 这个无耻之徒,居然仗着财力和背景,收买了整个凉州地界的盐官! 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压力和紧张不断涌现心头,唐映蓉面对着远胜先前的严峻形势,宋雨才已然做到了一手遮天,令凉州盐政衙门颠倒黑白。 难道,世家真的就无法无天了? 如此的局面下,莫说寻常商人,就连在场的官员也感到无比棘手,唐映蓉却是没有放弃的意愿,心中铭记着北王所写的书信,心里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 而在这种压力巨大的场景之中,薛青云却是淡淡地笑出声了。 “呵呵,好。” “诸位挺身而出,确是尽忠职守,只是本官却是听说,那新盐并非出自宋府,为何尔等之言恰恰相反呢?” ...... 这话一出,在场的数百人全都目露惊异,就好像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事,宋雨才更是笑意僵在了脸上。 刺史大人是疯了不成......? 第164章 真相浮现,宾客齐惊! 全场寂静,面面相觑。 眼下几乎全凉州的官员都站了出来,为宋雨才作证,新盐的归属理应再无悬念,刺史大人却反问出声,惊得众人满目诧异。 这是要以一人之力,反驳整个凉州地界的盐政官员? 静立的两百多宾客看得眼里发直,根本没料想到会有这种局面,哪怕刺史大人是一州之长,盐业也不受他管辖啊,此刻一人反问众官,似乎还有问罪的意思,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刺史大人这是疯了? 突然的问话响过多时,宋雨才的笑容僵在脸上,意外的神情逐渐露出,看了几眼也不知薛青云打得什么主意。 其余盐官就更是神色诧异无比,悄声对视之下,目光所聚的盐运副使张翠峰站了出来,双手做礼挤出笑容应声。 “刺史大人明鉴,新盐确是宋府所出,我等盐政所属官员都知内情,此事绝无半点差错。” 话音刚落,其余盐官也接连做礼附和。 看着这种场面,场中的气氛悄然紧张了起来。 比起先前的摩擦,眼下的言语交锋,威势更强了数倍,盐政官员大小近三十人,与一州刺史当面争论,平和的言语里,字字都让人感到极大的压力。 盐业向来独立于军政之外,既不受辖制也不存在相应的从属干系,就算面对一州刺史,众盐官也可自行其是,只是出于官阶礼敬而已。 此刻,一州盐官直面刺史,突然反驳出声,在凉州地界从未有过,看得所有人都神色凝重了起来。 大家心里都很清楚,盐官们敢这般强势,无非是因背后有着宋家人撑腰。 而面对这种局面,哪怕是刺史大人,也不得不审时度势一番,毕竟他无权过问盐政,也没有必要擅自插手这场新盐之争。 众人明白的道理,紧张静观的唐映蓉早就清楚,她肩上压着唐家的未来,绝不愿就此低头,又通过塞北红有所猜测,心里自然还抱有一丝希望。 只是面对这种情势,刺史大人真会出手相助么? 这个问题,唐映蓉也不敢确定答案,身居高位的官员行事难以捉摸,又向来谨慎无比,已经不是一般商贾能够比较的存在。 而新盐之争眼下已经扩大到了相当的程度,不仅仅是一场商业的争斗,连整个凉州的盐官都力挺而出,身后还有宋家那样的庞然大物,已经涉及到了太广的层面,刺史大人恐怕也得三思而后行。 若是真的无力回天,也是人之常情而已。 心中急切,唐映蓉紧握袖中青葱十指,已然看清了很多真相,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必要之时,唯有当着凉州各界权贵的面,以事实拼死一搏而已! 数息沉寂。 眼见众宾客作壁上观,刺史大人也再无言语。 宋雨才终于是露出了不过如此的隐晦笑意,心知大局已定,薛青云倒也算识相,有几分高官大吏的眼色。 笑着就举杯近前,打起了圆场。 “刺史大人,看来只是一场误会而已,您恐怕也是被闲人碎语所扰,今日乃是您的寿辰,小人还未曾有机会敬酒,再此恭祝大人福禄安康平步青云!” 这话一出,好像场中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在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眼色自然不会差,见到宋雨才如此圆滑,也就接连顺着话头应声附和,将先前的惊疑压在心头,以求万事和顺寿宴喜乐。 “恭祝大人福禄安康!” “是极是极,下官也借此机会敬大人一杯,恭祝大人步步高升!” “恭祝大人寿比南山......” “呵呵呵,老夫也敬薛刺史一杯!” ...... 众宾客挤出笑容接连附和,举杯敬酒此起彼伏。 在看似一切都要揭过的气氛中,不少人神色复杂,借着随众举杯的机会悄声注目,想要看看刺史大人作何反应。 在笑容掩盖的各异目光下,刺史大人面带微笑,也好像恢复了平日的谦和。 随着前席的官员缓缓端来一杯美酒,包括唐映蓉在内的不少人,眼眸里隐现着一丝失落,对于这种情形心有预料,亲眼见到却也难免失望。 官场终究是无比现实的,就算是身居二品高位的刺史大人,也不得不考量诸多因素,行事并非处处站在公义之上。 瞬间,一种无力的苍白感滋生在不少人的心头,年岁不一的学子们神色复杂,似乎对于将来的道路心存动摇...... 沉闷的欢庆里,宋首富的脸上笑意愈发的浓厚,连身旁的钱大海也有了种不过如此的淡淡优越滋生心田。 仿佛在这一刻,寿宴上的他们风光无比,更像是这场盛会的主角。 可就在众盐官举杯含笑相敬之时,刺史大人却是轻轻伸手。 “这杯酒,先不急喝。” 瞬间,闷气沉沉的喜庆好像突然僵住,不少人的神色都为之一愣,投去的目光里惊疑再起。 明明该就此结束的闹剧,刺史大人竟不赏脸? 在众人惊疑的注目下,薛青云静立饭厅门前,身旁的张之栋等官员神情平静,一众凉州的官场巨头好像达成了某种共识,神情一丝不苟,浑身都有种淡淡的威严之气散发。 见这情形,各方宾客先前压下的惊疑再度涌现。 甚至连心中紧张的唐映蓉,此刻都心跳突然加速,带着猜测紧盯而去,一种难以置信的真相好像要浮现心头...... 还不等他们想通突然的变化,刺史大人已经望向了末席的女子,沉稳的语气一改先前平和,好像已然有了决断! “唐小姐,本官曾听闻这新盐绝非宋府所有,你既然也在城中售出,可有凭证以自证?” 瞬间,全场悄然。 各方官员,凉州望族,青年才俊,几乎同时都感到心里一纠。 原来...... 自始至终刺史大人都从未有所动摇,就算面对整个凉州的盐官,也要坚持问出真相,让新盐的归属水落石出! 能面对这般压力而不动摇,真不愧是刺史大人,可明知对方实力和背景,刺史大人为何还要袒护一个商人之女呢......? 万般惊疑之下,同样心中动荡的唐映蓉踏步而出,盈盈做礼咬牙应声! “启禀刺史大人,民女确有证据,新盐绝不是宋府所出,而是北王殿下所制!” 柔声之言响起,满场贵宾目露异色。 各方权贵心里的疑惑瞬间解开,同时又有着更甚千万倍的惊疑浮现心神,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第165章 你还有何话可说? 北王殿下?! 经由唐映蓉所说,新盐的出处终于浮现在了众宾客的眼前,却是令众人陷入了巨大的震动和惊疑,全都呆立注目而去! 只见唐大小姐端庄静立,神色十分坚决,柳眉里凝现着男儿都少有的坚定和果断,红唇轻启,柔声之言还在继续! “启禀大人,新盐是由北王殿下亲自下令,在各县早就设有盐铺卖出,近日民女也奉命在凉州城中售卖,此事人所共知。” 言之凿凿的话语响起,各县而来的官吏都目露震动,似乎响起了曾经的传闻,据说南州各县新盐商铺都是由邺城商人所开,邺城又是北王殿下的封地。 如此说来,新盐真是北王殿下所制......? 惊人的猜想几乎已经被众人信了大半,就算还未见到所谓的证据,相比宋雨才的声名和往日作为,此刻的真相才更像是事实。 新盐关乎于北王殿下,也才更能解释得通,为何刺史大人会一再坚持,原来背后竟有这般来头。 名动凉州的新盐,竟然和皇裔有关! 震惊之下,僵立酒席间的各方宾客已然压抑不住心中惊疑,悄声地交头接耳,眼里渐渐生出异色光彩。 “原来竟是如此......” “新盐真和北王殿下有关?” “此事真假难辨,且看刺史大人如何定夺吧,无论究竟如何,已然不是我等能够妄自猜测的了......” “哼,依学生看来,这新盐定然和北王殿下有关,宋雨才那等奸佞商贾,岂能制出如此神物?!” “仁兄之言,甚合在下心意啊,新盐犹如神物,绝非凡夫俗子能制!” “北王殿下么......” ...... 悄声之言嗡嗡响起,酒宴的气氛充满了惊疑。 在场的多为官员权贵,对于北王的过往早有耳闻,这位远放边疆小城的皇子,虽说有皇室身份,却是毫无依仗。 如今突然有人借名而出,恐怕也难抵得上宋家和一干盐官的分量啊...... 心中只是略微有些激动,不少文人见到其余宾客目光闪烁,不禁感到世道悲凉,有些心情复杂地悄立原地。 而宋雨才惊闻唐小姐出言,与刺史大人一唱一和,心里怒火渐起,却是并无太过惊慌,也没将一干宾客的闲言碎语放在心头。 无论众人如何议论,他才可是有凉州盐官的助阵,几乎就铁定了新盐归属,突然冒出来的唐小姐,也不过是最后挣扎而已,无用功罢了。 心头冷笑,宋首富瞥了一眼无知的众宾客,隐晦地向着张翠峰注目。 张翠峰心领神会,当即就笑着近前向着薛刺史做礼。 “薛......” 谁知话刚开口,薛青云根本不予理会,突然强势地望向了唐映蓉,神色都变得严肃无比,沉声之言再度惊得场中众人色变! “唐小姐,你有何证据?” 闻声,众宾客愈发紧张,对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感到不可思议,就好像刺史大人要冒大不韪,一力抹平盐政众官和宋家的威势。 感受着愈发紧张的气氛,宋雨才的心头却是鄙夷不已,眼里的笑意都浓厚了几分。 什么证据能压过一州的盐官作证? 这种问询,想来也就是薛青云的不甘,想要找出点借口谋得私利而已,至于在场的这群无知庸才,也就是眼界低劣的废物而已! 就算明知自己贿赂官员,就算眼睁睁看得自己得意万分,所谓的官员和贵族又能怎样,酸文人更是一群傻子罢了! 心中胜券稳操,宋雨才挺着富态的肚腩垂眸静立,脸上带着云淡风轻的笑容,淡看众人异色目光,风度颇有名门之韵。 紧随身旁的钱大海见状,忐忑的心神都彻底平复了下来,从未有过的荣耀之感涌现心头,只觉得自己当初眼界独到,攀上了一颗参天大树! 这辈子,必将成为人上人啊! 见到那主仆二人一脸淡定,眉眼间的得意笑容里满含奸狡,先前几乎落罪的陈生只觉怒火升腾,紧握着双拳却是不敢言语。 苦读十余年,以求报效社稷造福百姓,历经黑暗的羞辱,他才认知到了现实的残酷,天生的文人傲骨,才让他还能挺立一旁,却是只能悄声静观,万分不甘都压在了心头。 万般目光汇聚所在,唯有唐小姐稳步前行,立于前列酒席间款款做礼。 “启禀刺史大人,民女有北王所授的新盐配方,可证新盐的归属,若有争议,民女愿与宋会长当场炼制新盐,以证明真假!” 柔声语落,一石气急千层浪! 几百号人齐齐注目,脸色瞬间大变! 唰! 甚至就连一脸淡然的宋雨才,也在听闻这话之后,惊得猛然脸色一白,震动的眼眸里满是惊异,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新盐的配方?! 这怎么可能呢...... 不过是几息的功夫,亲眼望着神色坚定的唐大小姐,宋雨才眼中全然没了曾经的倾慕贪婪之色,只有逐渐放大的震惊! 新盐配方,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啊。 他曾猜测唐小姐或许有什么手段,也可能有点儿所谓的证据,作为最后的挣扎与自己一拼,却是万万没想打,这位商界明珠竟然握有新盐的配方! 无论任何证据和人物助阵,都远远比不上新盐的配方有说服力...... 宋雨才根本不知道新盐如何炼制,一直以来以也只是通过从各地高价收购,此刻听闻这话,心里的那丝冒名侥幸被放大了数十倍,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浮现了在了脸上。 这种宝物,唐映蓉怎么会有! 北王为什么会把这种价值连城的东西,轻易地交付给了唐映蓉,这怎么可能! 万般的惊疑一瞬涌上心头,脸色青红交替的宋雨才猛然回头,紧盯之下,却是见到钱大海也一脸震惊,煞白的面容比他还要震动。 显然,这个废物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他对于北王,根本是一无所知。 万万没想到,一向没放在心上的本王,竟然做出了这种疯子般的举动,把珍贵的配方都交了出来,成为了压倒一切的力证! 要是这么下去...... 新盐绝对不保,唐家还要从此飞跃,甚至连自己都要受到牵连,脱身寿宴都可能极难! 这...... 顿时,宋首富慌了。 一片沉寂中的酒宴气氛瞬间肃穆无比,刺史大人的沉声话语再度响起,宛如天音严律,彻底惊乱了宋雨才的心境! “宋会长,你还有何话可说?”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兄弟姐妹支持!请一定给本书满分好评哦!这关系到作者的温饱,拜谢! 第166章 宋家鹰犬,算个什么东西! 第一百六十六 薛青云负手立于酒席前列,心中震荡不已。 原本他听闻了儿子的讲述,对于邺城之行十分清楚,也略微了解北王的城府和手段,心中惊叹,碍于当今朝堂的局势,心中已有交好之意。 今日见到新盐之争发生在寿宴上,薛青云抱着猜想,料定北王既然愿意让人打理新盐,以那不俗的城府而言,应当会有后手。 可是经由这一问之下,薛青云也是心里一惊。 他没想到,北王留下的后手,竟然就是珍贵无比的新盐配方,这何止是后手啊,简直就是无懈可击的杀招! 身为一州刺史,薛青云对于民生极为了解,也对新盐的价值更为清楚。 如今的大玄,包括凉州在内,十九州缺盐久矣,百姓苦于盐价,常年吃盐维艰,北王握有的新盐配方,就是天价难得的至宝,称为大玄国民的福泽都不过分! 新盐配方已然不能单单用海量财富去看待,对于社稷的意义深远无比,哪怕是当今陛下和各大世家,也会珍视无比。 可就这这种薛青云极为看重的东西,竟被北王轻易地交付给了唐映蓉,惊人的手笔完全超越了他的想象。 仅是听闻唐映蓉应声而答,连薛青云的心中都震荡难平! 那位殿下,能将宝物拿出留作后手,气度和眼界实在难以想象,对于唐映蓉如此信任,大将之风更是令人赞叹,而这无可辩驳的新盐配方,已然决定了一切。 世间不乏俊才名臣,却罕有人能做到这般清醒,能将国之重器看得如此轻巧,用在了最为恰当之处,交给了最适合的人才,智谋实在令人望尘莫及啊。 北王殿下,不愧是曾经力压众皇子的天骄。 心中浪涛惊人,身居高位的薛青云也在此刻激动难平,冷眸望向宋雨才,怒色渐渐浮现面容。 “宋会长,你还有何话可说?” 沉声一问惊得在场宾客齐齐色变,心里的惊骇瞬间攀升! 宋雨才闻声猛然抬头,望见刺史大人突然严肃无比的面容,似乎绝无私意,宋雨才的眼里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色彩。 他无法相信,这位高官竟然真要为了一个没落皇子出头? 唐映蓉手握新盐配方,刺史也沉声问询,不过转瞬之间,宋雨才竟有种大势已去的直觉,心头变得慌乱了起来。 连忙做礼,脸上的笑容十分勉强,连狡辩的言辞都没了先前的利落和礼数! “这......这......” “大人明鉴,小人府上买卖众多,新盐都是府中下人操办,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待小人查明之后,定会有所交待......” 明显的借口托辞颤声响起,宾客们已然惊得不轻。 连宋雨才都在此刻服软,可见刺史大人是真的要为新盐找个说法,而那新盐又和北王有关,其中的含义已经足以令人深思啊! 想必,刺史大人还是对北王曾经的声名敬重,也感念于陛下重用,才这般认真以报皇恩吧。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不过数十息的功夫,原本一边倒的争斗,竟彻底天翻地覆。 亲身经历一切,唐映蓉终于体会到了官场的复杂,也对于权势的威力深有体会,刺史大人出手,眨眼就能令清明复还,根本不是商贾百姓能够想象的威势。 这一切的背后,恐怕都和北王殿下有着难以滤清的联系...... 心中振奋的唐映蓉万般庆幸,对于自己的坚持感到欣慰,也终于将要摆脱宋雨才的纠缠,一切都将平静下来,她的心跳却是始终难以平复,脑海里不断浮现那抹长身玉立的影子。 淡然望着宋雨才的借口推脱,想要就此抽离退去,门前的诸多高官神色淡漠,就好像在看一个无耻小人在演戏。 借势压人贿赂官员,种种恶行随意而为,眼见事情不妙就想全身而退,世间难有如此的道理。 薛青云严正注目,并未将这话应下,而是继续盘问出声,语气愈发地冰冷。 “宋会长,既然新盐不属于宋府,你与众盐官先前信誓旦旦的说辞,又是何种道理,甚至还放言臆测,是胡盐运使有渎职之嫌?” “这事,恐怕不是如此轻松就能了结的吧?” 宋雨才惊得双目一愣,脸上煞白,好像被吓得不轻,转瞬就又面目通红,惊怒交加的神色布满了面容! 他身为凉州首富,又是宋家人,如今低声下气的出言,已经算是给了不小的面子,这事儿也没人损失什么,竟被薛青云不依不饶! 他倒是还有几分底气,能心有被羞辱的震怒,其余盐官却是已经瞬间没了功利心,被吓得六神无主,目光全都聚集而来,求救的眼神极为明显。 将近三十个官员,在问罪之下齐齐望向了一名商人,似有求救之意,那场面实在魔幻,也令人不耻,引得不少学子和官员贵族心中鄙夷。 宋雨才倒是没了失了理智,就算被诸多古怪目光注视,也还能顾全大局,他很清楚,若是这些官员全被问罪,连他自己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压下心头火气,宋雨才只得脸色僵硬地做礼出声。 “呵呵......薛刺史,您所言极是,改日小人定当备下薄酒,向......向胡大人请罪致歉,至于今日之事,既然是一场误会,您就不要太过较真了。” “今日乃是您的寿宴,在场的都是咱们凉州的俊杰,小人丢了脸面倒也不是大事,就怕毁了寿宴的喜庆啊。” “况且,小人腊月还要回京探亲,若是有失颜面,我们宋家人也脸上无光不是,还望大人高抬贵手。” ...... 一番话语听起来姿态极低,言辞中却有深意。 宋雨才一边求饶,一边有借着宋家的颜面遮挡,想要皆有宋氏一族的权势躲过一劫,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明明是他搅扰寿宴在前,又多次诬陷诋毁官员学子,如今好话也由他说了,还把宋家也抬了出来,听起来求饶的话里,有带有几分天生优越的威胁。 这可真是好事都落在他一人身上,万般罪责都得他人承受,全然没将在场宾客放在眼里,即便是一州刺史,也想三言两语糊弄。 宋家的区区鹰犬,竟就嚣张到了如此地步? 这话响起在寂静的酒宴里,神色各异的官员们都紧盯不动,心里的感慨无味陈杂,好像对于这话忌惮不已。 万众瞩目下。 刺史大人薛青云神色淡漠无比,撇了一眼那满脸挤笑的肥肉,当即沉声发话,问罪之言惊动酒宴! “宋雨才,你贿赂盐官数人,又诬陷四品大员,其罪难恕!” 第167章 小人百出,罪责难逃! 问罪之声陡然响起,酒宴数百人为之大惊! 刺史大人,居然真的问罪宋雨才? 这怎么可能呢...... 一脸震动的各色来宾,惊讶得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见识了近几年最大的异事。 呆立原地回想多时,心头的震动愈发明显。 宋雨才刚刚说出圆滑之言,在场的宾客神色各异,感慨宋家的威势之强,却是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好像这才是宋首富应有的姿态。 毕竟,宋家乃是大玄的顶级世家,宋家之人骄横也有其资本,多年来寻常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面对这种人,薛刺史却是突然的一改常态,不仅没有丝毫包涵之意,甚至还要问罪到底,当着凉州的权贵面前,严正地问罪出言! 这种举动,实在是太不合常理了。 薛刺史治理凉州多年,身为一州之长誉满四方,向来为官精明,平日待人接物也是谦和低调,连百姓间都声望不小。 这样一位老道的封疆大吏,今日却是根本不顾及宋家的门面,当着一州权贵的面前,就要治罪宋雨才...... 如此任性作为,根本就不像刺史大人能做出来的,倒更像是先前的那位热血书生所为,若真的治罪宋雨才,岂不是将宋家的脸面摁在了地上? 而这样做的结果,除了能给在场的人一个交代之外,无非就是给北王殿下还个公道而已。 落寞的小城藩王与当今天下的八大世家,这孰轻孰重,就连十几岁的少年都分得出来,刺史大人怎么会如此一意孤行呢...... 惊讶注目着刺史大人的严正神色,宾客们的心里已经震动得难以言表,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其中道理,连声音都不敢发出一丝。 至于被问罪的宋雨才,脸上已然是阴晴交替,肥胖的面容就好像蒸螃蟹一般,时而气得发青,时而羞得涨红。 咬牙紧盯着面前的儒雅中年人,宋雨才心里的羞愤快到了极点,惊慌和恐惧不自觉地开始蔓延,一时竟是没了计策! 身旁先前还无光无线的钱大海,面如土色僵立,腿几乎都吓软了,面对天翻地覆的变化,只觉得犹如海中一粟,根本没有任何能力反抗。 场面突然僵持。 众多盐官早已吓得心惊胆战,他们没有那般的过硬背景,只是一想将要面对的罪责,就已经背后发凉,心中生出了无限的悔恨和不解。 而在一干盐官前列,为首的张翠峰还是有几分狠辣和城府,眼见情势不妙,连自己也要遭受牵连,自然不愿意坐以待毙。 咬了咬牙,立刻向着宾客中的好友使了眼色,同时踏步而出,面带愧色地做礼认罪! “启禀大人,下官一时失察,几乎犯下过错,还请大人降罪!” 张翠峰的声音微颤,听起来有几分悔意,再配合上严肃自责的神情,看起来情真意切,心中悔恨万分。 而当他话音一落,宾客里也冒出了几人接连做礼,话语虽是不一,内容却大抵相同,多为盐官求情,也有为宋雨才开脱者。 “刺史大人明鉴,张大人一向公正严明,偶有失察实乃人之常情,还望大人开恩啊。” “大人,宋员外近来与百姓为善,以低价卖出新盐,确是为凉州百姓谋得了福祉,就算一时过错,也是情有可原......” “是啊,大人要明察啊。” “对啊,宋员外可是咱们凉州的纳税大户,又出身名门,绝不会做出冒名新盐的事,定是府中下人所为,刺史大人可要明察啊!” “此言有理,依老夫看,这事必有内情,咱们凉州人杰地灵,宋员外和众官员为百姓做过不少好事,就算有错,也该功过相抵才是,和气方是正道啊。” “大人,今日乃是您的寿宴,不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将来也是咱们凉州的一桩美谈啊。” ...... 张翠峰先行认错,以退为进地挺身出列做礼进言,随后冒出来了几位宾客,也接连好言相劝。 无论是官员还是权贵,出列的几人都面带笑意,嘴上说着各种好话,看起来和气十足,真有几分酒宴的喜庆之意。 眨眼间,就有七八个人冒出头。 尤其是领头的张府老头子,仗着年仅古稀,又有着祖辈的荫佑,至今还有县男的名头爵位,也算是凉州的望族,劝解之言说得头头是道。 一张口就是和气正道,老和稀泥了! 那场景看得不少人心中气愤,尤其是遭受过羞辱诬陷的青年学子陈生,简直对满口仁德的所谓望族失望到了极点! 先前宋雨才嚣张跋扈,在酒宴之上炫耀权势,又将他险些害得一生尽毁,那般令人气愤之时,根本不见有这些人出言助阵! 如此倒好,眼见宋雨才这种奸佞终于要落罪,这些人竟是跳了出来,满口的赞誉求情之词,实在恶心至极。 曾经尊敬的望族权贵,竟是这般丑恶嘴脸,一个个的势利小人,哪有半点公义之心! 眼中震怒,陈生对于今日的寿宴心头失望,暗道世风日下,连曾经的理想和少年志向都产生了怀疑。 如陈生这般的学子不止一人,都紧盯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深恶痛绝,甚至连不少官员,也看得神色复杂,不知如何评议眼前所见。 而就在这般情势之中。 即便面对众宾客相劝,淡漠望着张翠峰表演多时,看穿所有的刺史大人从未表露出异样情绪,眼见还有人跃跃欲试,想要抖个机灵讨好宋雨才,终于才怒色浮现了眉宇之间。 轻轻抬手,打断了一群无耻熟客的进言! 薛青云望着在场宾客,平静的目光中好像带着莫大的威压,仅是对视,就打消了不少人心中躁动,惊得场中一片寂静。 一抹失望划过眼底,薛青云不再理会眼前的小人,沉声下达了刺史之令! “凉州府知府何在!” 身后,一位静立多时的干瘦素服中年人挺身而出,神色严峻地拱手做礼。 “下官在此。” 突然的一唤一答,都是由文官所言,却在此刻散发着惊人的压力,为官者的威压尽数散发,惊得满场悄然无声,一种极为惊人的预感酝酿心间。 一时间,所有人望来的目光都变得突然严肃起来。 薛青云目不恻视,负手立于门前,直视在场官员权贵,朗声之言响彻了酒宴,数百人为之震动! “童知府,宋雨才有贿赂官员之嫌,且妄议朝廷四品大员,本官命你将宋雨才即刻收押,亲手严查此事,三日之内必要水落石出!” 语落,酒宴落针可闻! 呆立原地的宋雨才瞬间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眸,再无先前的倨傲,眼见知府大人怒目而望,只觉天旋地转,耳旁一阵轰鸣。 嗡~~~~~~~ 顷刻,凉州首富就摊在酒席之旁,依靠着酒桌也难勉强站稳。 眼见有随行衙役踏步而来,宋雨才再也顾不上什么颜面气度,也管不上去想为何会是如此,心急如焚地四顾而望,却是无人敢近前,也无人敢再出言。 一脸惊慌地抬头四顾,终于是望见了身后呆立的钱大海。 这一眼过去,宋雨才立刻发现了救星,猛地大声疾呼,伸手指向了曾经的狗腿子! “刺史大人,知府大人!” “这一切不干我的事,是他!是他!是这个狗东西一手所为,我全然不知情,都是他干的!” 这话一出,原本还神情呆滞的钱大海瞬间惊醒,惶恐挤满了面容! 第168章 风波落定,惊疑难平! 钱大海听见宋雨才指认罪责,要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在他身上,本就惶恐的心神猛纠在了一起,立刻就明白了,宋会长是想让他当替罪羊! 反应过来,钱大海连连向着众人摆手否认,话都结结巴巴的,急得泪花在眼窝子里打转! “众位老爷,绝没有......绝对没有此事!” “小小小小......小人都是听命宋会长所言,岂敢肆意妄为啊!这一切,都是宋会长的指点!” “各位大人,万万要明鉴啊!!!” 这急切之言立即就响彻了酒宴,静立的数百贵客听得一清二楚,比起呈堂证供都差不了多少,几乎将宋雨才的罪行现场定性! 几百双眼眸齐齐注目,神色里浮现鄙夷和气愤,场中蔓延着一种莫名的怒火,不少曾经被得罪的望族尤为明显。 感受着这些渐渐愤恨的眼神,再望着神色冰冷的诸多高官,宋雨才的心头感到了莫大的压力和惶恐,直觉告诉他,今日八成是有大祸上身! 就是在这种关键时刻,曾经忠心不二的钱大海竟然反水,一口道出了实情,真是个毫无用处的废物! 惊怒交加,心中情势大为不妙,宋雨才咬牙站起身来,猛地一脚踹向了这狗奴才! “嘭!” 一声闷响,弯腰向众人求饶钱大海直接被踹翻在地。 待到抬头仰望,钱大海顾不得背后的吃痛,眼里满是惊恐和不解,急切的神色布满了面容,根本不敢有任何嫉恨之意,结结巴巴地向着宋雨才求饶。 “宋......宋会长?!” “您......您绝不能就这样卖了小人啊!在场的大人一定会给您面子的,您帮小人美言几句啊,只要您随便再说几句,大人们一定会揭过这个误会的!” “这些日子,小人......小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怎么能这样对我,您不是答应小人,一定会为小人出头的吗......?” ...... 求情的话语急切不已,眼见钱大海声音都开始哽咽。 半个时辰前还风光不已的随从,转瞬就灰头土脸的伏在地上,涕泪纵横地连连求饶,甚至抱着宋雨才的大腿也没得到回应,比起路边乞丐也好不了多少。 这落差好似天地之别...... 众宾客见此情形,却是渐渐神色严肃无比,没有半点儿的怜悯之意。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此刻的钱大海有多落魄,先前就有多谄媚恶心,能为宋首富立下不少苦劳,定然是做过极多的恶事,眼见丑事曝光在人前,就连个别还想趁机求情攀附宋家的宾客,都在此时沉默了下来。 饭厅门前的诸多高官神色严肃,以薛青云张之栋为首静立多时,心情也在此刻变得复杂,多年的阅历加身,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龌龊。 仿佛凉州城多年的阴暗,在此刻终于显露出了一角,彻彻底底地曝光在了朗朗乾坤之下。 酒宴突然变得无比压抑。 在场的人冷漠地望着一切,唯有钱大海的求饶嚎哭声响起,渐渐变得歇斯底里,似乎要将多日的委屈和眼前的不解全都倾泻出来! “会长......会长!” “您不能这般绝情啊!您可是宋家人,小人做得一切都是为了您,大人们绝对不会计较这种小事的!您只要将来向族中求助,这点事又算什么啊!” “那疯王岂能......” ...... 话还未说完,静观多时的几位高官眉头微皱。 凉州都督张之栋更是猛地怒目圆睁,暴喝出声,震怒一音惊得宾客们心中发颤! “放肆!” “你这奸佞小人,竟敢辱没当朝王爷的声名,简直是胆大包天!来人,将这恶奴立刻拿下,送往凉州县衙审问!” 钱大海被这突然暴喝惊得脸色煞白,浑身都打了个冷战! 还未反应过来,已然见到几位身形高大的素衣武将亲自迈步而来,面容里满是肃杀之气,吓得钱大海彻底慌了心神! 死死地抱着宋雨才的左腿,涕泪横流不止! “宋会长......宋会长!” 宋雨才本就心中羞怒,脸上在今日丢得一干二净,丢了觊觎多时的新盐,还当着所有凉州权贵的面前失态,早已恨不得逃离此地。 突然被这么一抱,看着鼻涕眼泪都抹在上好的绸缎长袍,宋雨才眼里的嫌隙和气愤已然达到了顶点! 眼见几位武将就要走到面前,立刻心里一横,咬牙又抬起右腿狠狠一脚,斥骂声毫不留情! “嘭!” 钱大海被踹的人仰马翻,比起先前还要狠辣,连鼻子都血流如注,却是根本顾不得浑浑噩噩的脑袋,发疯般地再度爬起,想要抓紧救命稻草! 可还没等他求饶叩首,向着攀附的大救星宋会长出声,却是听到了一句冰冷刺骨的痛骂! “你这狗东西!枉我见你远投而来,在凉州城举目无亲,好心照料你全家老小,竟做出这么多恶事,还险些坏了本会长的名声!” “我真是瞎了眼,竟听信了你的一面之词!” 这话一出,万般急切的神情都僵在了钱大海的脸上,他根本不明白,为何一直器重自己的贵人,突然会翻脸这般快。 明明是宋家出身的大贵人,竟然在今日服软,还把他推出来顶罪! 只是当听清那句“照料老小”的话语之后,就算心头有百般不解和疑惑,甚至憋屈和怒火远胜当日逃离邺城之时,钱大海却是突然地陈默了下来。 难以置信地望了宋会长一眼,这位曾经的邺城首富神色变得渐渐落寞,不过几个呼吸,就面如死灰地瘫坐在了原地,再也没有挣扎的意思。 如烂泥般地摊在地上,只是魔怔地苦笑应声。 “是......都是小人所为......都是小人所为......” 直到被来人拖出酒宴,宛如死狗般地消失在了众人视线当中,钱大海也没有再求饶一声,只有嘴里呢喃的认错之言。 余光撇着一切。 眼前急智生效,宋雨才稍稍安定下来,悄声擦拭着额头的汗丝,神色惊疑不定地僵立在一旁,却是再不敢有任何托大。 酒宴似乎终于平静了下来。 各方宾客们亲历了一切,目睹着宋雨才的无耻行径,而后竟然让手下顶罪,已然看得众人眼眸冷冽不已。 第169章 杀人诛心! 宋雨才的恶性接连涌现,固然引人生愤。 静立多时,回想着先前天翻地覆般的事件转折,不少人的心里也产生了巨大的疑惑,远胜对眼前事的在意。 为何刺史大人今日对于宋雨才竟毫无迁就之意,甚至表现得无比强势,就好像宋家也没太多分量一般? 为何这么多的大官,会对新盐这般看中,对新盐所属追根问底? 为何连张都督都会如此动怒,亲自下令捉拿宋府恶奴送官? 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有什么缘由。 能让刺史大人这般强势,甚至不顾及宋家人的颜面,绝不是寻常道理那般简单啊。 各种疑惑涌上心头,前来参加寿宴的官员和权贵们心头被巨大的压力笼罩,悄声揣摩之下,只是想到了一种隐晦的可能,却是惊得久久难以平息。 看似毫无联系的背后,却是都与那位殿下有着联系,就好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将所有的一切都紧紧握在了一起。 该不会...... 今日的巨大变动,都和北王殿下有关吧? 北王...... 几乎被遗忘的皇裔浮现脑海,在此刻惊得众人心境动荡。 寿宴的来宾都是身份不俗,除却某些年轻气盛的后进学子,至少都是县令和地方权贵,能坐在前席的宾客,更是凉州城中的巨头。 毫不夸张的说,除去饭厅门前的那几位,在场的宾客就是整个凉州的核心人物,随便一语,各地都要引起震颤。 而这些人物大多都见识非凡,眼界和心思早已超越了常人,亲眼目睹了方才的那场风波,心里很快就有了猜测。 如果所料不错,刺史大人今日一改常态,真的与北王殿下关联密切的话。 凉州......必将发生一场不小的动荡! 仅是猜测,悄声对视的宾客们眼里异色难定。 再注目着淡然立于门前的诸位高官,那抹理所当然的神色逐渐明显,就好像一切本该如此,更是惊得各方来宾背后发凉,好像印证了心中所想。 数息之间。 悄声静立的数百人突然变得无比谨慎,看似安静的院落里,充斥着一股极为肃穆的氛围,压力比起先前还要凝重数倍。 而在这种凝重之中,刺史大人的沉声之言更添分量! “宋雨才,你身为凉州商会会长,听信下属谗言,搅扰新盐售卖,几乎将百姓福泽毁于一旦,今日又玷污四品大员的清誉,其罪难恕!” “依律,当从重处之!” “念在今日寿宴,你也已经知错,本官就网开一面,判你杖刑八十,罚没售盐所得,寿宴过后自去县衙受领!自今日起,不可再出任商会会长!” ...... 沉声之言响起,在场宾客心中已是滔天巨浪翻涌! 刺史大人之言无比平和,却是充斥着极大的威严,根本不敢有人反驳,此刻响起的话语,几乎已然判定了宋雨才的大罪! 那些刑罚听起来并不过分,实际上却是毫不留情,甚至将宋雨才在凉州的商界地位一朝拔除! 身为宋家人,这位大名鼎鼎的凉州首富,何曾被如此严厉对待过,刺史大人的这般言论,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预想,也远远超出了唐映蓉的想象。 此刻,全场宾客几乎已然石化! 而比起寻常宾客,宋雨才的心中更是痛彻心扉,放大的瞳孔说明了所有的惊讶,而在万般不甘之下,刚刚擦去的额头布满了汗珠,将心中的震动显露无疑。 杖刑八十! 罚没售盐所得? 自此不可再任商会会长!? 这一条条判罚之言,宛如刀割火烧,瞬间就让宋雨才心中绞痛,震怒和气愤交织,惊讶和恐惧蔓延,只觉得大脑轰鸣不已...... 自打到凉州以来,宋雨才向来被人尊崇不已,就算只是商贾,却是连官员都不敢轻视,平日里养尊处优,可谓是享尽了荣华。 万未料想,今日竟受如此屈辱! 且不论八十杖刑他能不能承受,就是想到亏本转卖得来银钱还要充公,就已经宋雨才憋屈万分,至于卸任会长之位,几乎是要了他的命! 太狠了。 这一条条判罚,听起来比按律判罚好了很多,却是更让宋雨才难以接受,简直是在杀人诛心啊! 弯腰做礼多时,再听到这种话语,宋雨才怒火攻心,只觉得眼前脚下金星四溅,突然耳中轰鸣不已,眼前猛地一黑,就再也不省人事。 肥胖的身躯突然倾倒,沾染了一身的灰尘,却是无人敢扶,连紧张立于一旁的张翠峰都不敢动作。 见这仗势欺人的奸商气得昏倒,看了多时的薛奉年心里痛快不已。 奈何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作为主人家,却是不能不管不顾,即刻就唤下人送出府门,顺便借由下人之口交代给宋家人。 奸商获罪,贪官个个神色紧张不已,仅仅是被押走的钱大海,就足够他们喝一壶的! 而在这种压力巨大的场面中,却是无一人敢于冒出头,经过寿宴上的几番盘问,众官员对于刺史大人的手段感受颇深。 能看得见的刀锋,向来不会真的出鞘,无形的言辞,才是致命的利刃。 薛青云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众盐官,眼里闪过一抹失望,也没有兴致再去理会盐政的公务,只是向着一旁敬佩注目的胡维宣沉声叮嘱。 “胡大人,盐政关乎国体,此后治下当从严,无需在意其他。” 闻声,胡维宣目露崇敬,只觉底气更足。 “大人教诲之言,下官叮当铭记!” 短短两言,引起了官场同僚的无数欣羡,也听得不少学子心中动容,将眼前两位高官引为楷模,仿佛瞬间重拾了曾经为官入仕的少年志向。 可他们哪里知晓,这两人的今日之交和决心,却是因那位远在南州小城的年轻殿下影响,甚至有可能因此改变原本的政路轨迹。 在一干人激动注目下。 薛青云淡然一语,随后才直视前方,眼露欣慰地望向了静立的女子,见那女子不卑不亢,全程沉稳静立,关键时刻也敢于挺身而出,不由得心有赞叹。 如此气度和言谈,确是世间罕见。 可惜啊,若是她为男儿身,或许将来能名扬四方,若是她出身不俗,将来也可能不只是一介商贾啊....... 第170章 唐家将要重现辉煌! 第一百七十 心有感慨之间,薛青云也对于北王的信任略有感触,这样的女子值得托付新盐,同时也为北王的识人之明心有敬佩。 诸多情绪暗暗交织,薛青云不由得语气平和了许多,一如寿宴初始,听起来很是儒雅。 “唐小姐,年纪轻轻能卖出新盐造福百姓,实在是不可多得,当为我凉州商界典范,诸位以为如何?” 这话一出,沉寂多时的众宾客神色一愣,而后立即应声附和,酒宴中欢愉赞叹渐起,气氛都缓和了不少。 “大人所言极是啊!” “唐小姐不愧是商界明珠,确是我凉州商界的典范!” “言之有理啊,以低价卖出新盐,造福百姓而不求厚利,如此德行当盛赞,何止是凉州典范,简直是塞北商贾的楷模!” “恕下官妄言,唐小姐才理应是我们凉州商会的会长!” “孙大人此言甚合我意啊!” ...... 一番赞叹如春风拂面,比起先前的各种声音都要令人舒适,可谓众望所归。 在场的都是人精,无需薛刺史太过提点,瞬间就明白了话中之意,锦上添花的功夫已臻化境,顺着话头立刻盛赞出言,顺便也揭过了先前的插曲,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一时间,寿宴满是欢笑。 官员们身心放松满眼愉悦,学子们心念通达振奋道贺,就连何方权贵,似乎也嗅到了一种新的势头,立刻热情地恭贺出声。 曾经遭受欺凌的唐小姐,眨眼间就成为了场中焦点,风头远胜曾经的首富宋雨才,心中振奋不已,却是不敢有任何倨傲,连连谦声道谢。 不仅仅是对于刺史大人的好意,也是对于各方宾客的盛情,而在极大的荣耀和欢喜中,唐映蓉的心头也生出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她从未想到,刺史大人会这般相帮,甚至连宋家人的脸面都不顾及,倾力相助新盐的推行! 这里面,必然有她难以想象的内因,或许已经牵连到了朝堂之中,如若不然,绝对不至于让这位二品大员这般立场鲜明,连她都能看得清楚。 其中的道理,只是寻常身份的唐映蓉并不会知晓,但却是对眼下的获益清楚万分。 唐家得以保全,甚至还得到了商会会长之位,放在曾经都是不敢想象的。 眼下不仅做到了,而且轻松的远超想象! 能有眼前的局面,绝不是自己能够左右,而是北王殿下所带来的,若非那位殿下的惊人能量,刺史大人绝对不会这般相帮,甚至暗示众宾客令唐家重掌商会会长之位。 想到曾经的一面之缘,唐映蓉只觉得芳心颤动,连身在权贵中的荣耀都显得那般平常,不足以令她喜形于色。 当日的决绝一拼,在此刻看来是无比正确的选择,甚至对唐家而言,也将是极大的机会。 一片欢喜道贺,在刺史大人赠出美酒之后更达到了高潮,寿宴中满是欢笑,似乎有意地将今日的风波揭过,格格不入的盐官们坐立难安,也好像在努力的融入气氛。 可无论盐官还是宾客,注定只是配角,寿宴的正主刺史大人牵头,已经让凉州权贵们嗅到了一丝异变的味道,笑容之下掩藏着难以言喻的惊骇。 唐家,将要重现当年辉煌啊。 今日的寿宴,注定将在四方传来,引起一场巨大的震动! ...... 寿宴的欢庆持续了整整半日。 直到夕阳西下。 本该早早散去的午膳才算罢休,宾客们心满意足地离去,言辞间满是感慨,门外的吃瓜百姓先前目睹宋首富被抬出来,又听闻宾客离去的只言片语,就已然惊得目瞪口呆。 传言,就此不胫而走...... 在刺史府中。 客厅里落座着诸多贵客,都是清一色的凉州军政巨头,历经了寿宴之后,正在享用着上好的香茶,言谈声中满是欢笑。 张之栋抚着美髯,一脸敬佩地回味出声,瞥向同坐的薛青云之时满是贼笑。 “嘿嘿,薛老哥果然厉害啊,官商勾结的麻烦琐事,经由三两下盘问就水落石出,手段真是厉害!” “若是换了老夫,哪还有这种耐心,恨不得立刻将那群小人全都砍了!” “现在想起那些学子的酒醉叫好声,老夫还觉得心中痛快,真是热血激荡不愧少年,今后谁要敢说文人软弱,老夫第一个站出来赏他大耳光!” ...... 直白的话语引起阵阵轻笑,众官员眼里也露出几分赞同。 薛青云也喝了不少酒,脸上泛着微红,却是依旧能保持清醒,多年的历练终究还是有点用处,接过话头感慨出言。 “其实,本官也只是心有猜测,能当场定出新盐所属使得真相大白,还是归功于北王殿下的手笔,本官也未想到,北王殿下竟会将新盐配方交出。” 这话一出,众位文官武将来连连点头,眼中浮现赞叹之色。 那位殿下他们虽未见过,却是已经听闻了不少事迹,今日亲历寿宴风波,见识到了交出配方的惊人手笔,已然令众官愈发敬畏。 如此气度和手段,他们自认望尘莫及啊。 一片感慨之中。 身为盐官的胡维宣尤为明显,眉宇间的崇敬难以平息,同时又浮现出几分自责,沉声附和请罪。 “刺史大人所言甚是,殿下能有如此气度,交付重宝力破奸商诡计,今后新盐便可在凉州各处售卖,再无人敢觊觎,实乃凉州百姓之福啊。” “下官厚颜位居盐运使一职,几乎致使新盐落入奸商之手,失察之罪难免,还请大人降罪。” 闻声,众官员齐齐注目,见到胡维宣愧疚起身做礼,只觉此人一身正气,心中敬佩不已。 薛青云摆手轻笑,对于不归属他辖制的盐政衙门也懒得多费心思。 望了几息,只是悄声劝慰出言。 “子谦言重了,官商勾结之事难以防范,你能做到出污泥不染,已是难能可贵,又有何罪?” 说着,薛青云的语气才严肃了几分。 “不过,子谦之言确有其理啊,那张翠峰既然有心攀附宋家,又多次助纣为虐,将来必是一大祸患,你当上奏京都弹劾此人,绝不能姑息!” 语落,众官神色肃穆无比! 第171章 北王殿下简直是妖孽 初次听闻刺史大人教唆弹劾官员,在场的人都神色肃穆了起来,对于这种官场的私下阴暗之处也见怪不怪,似乎都有这种打算。 甚至于,张之栋也含笑应声,将心中所想朗声道来。 “不错!那个小胡子若是不除,将来必是个贪官走狗,理当弹劾一番!” 眼见众多官员都有同仇敌忾的意思,客厅里的氛围也变得严肃无比,静立一旁陪客的薛奉年心头同感,同时也有不解滋生心头。 经过今日寿宴风波,他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父亲的手段,那种温水煮青蛙的盘问,比起曾经的家法可怕了不知多少倍,直到现在还令他心里发麻,暗道老爷子实在阴险...... 只是此刻听着众人的背后商议,薛奉年眼里的疑惑却是越来越明显。 眼见在座的都是年少就相识的叔叔伯伯,并无外人,薛奉年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多,索性就壮着胆子,初次在大场面中出声相问。 “父亲,既然那张翠峰必是祸患,为何不在刚才就重判,而是交由胡大人自行处理,这岂不是让他们逃过一劫了?” 话音刚落,一干军政巨头齐齐瞩目,望着仪表堂堂的刺史公子目露赞赏。 唯有张之栋贼笑着摇头应声。 “贤侄啊,你问出此番话,看来还是太嫩了!” 笑声听得薛奉年心里一愣。 他自问这话应该没什么问题,贪官有错不纠而放任离去,以胡维宣的仁德清廉品行,未必能下狠手,何况张翠峰那种人看起来人畜无害,却敢在寿宴上第一个站出来给宋雨才助阵,就绝不是简单角色,将来很可能是个祸患。 这种奸狡的贪官,当下不收拾,不就是贻害将来么......? 薛奉年年轻气盛,近来有所成长,还是想不通其中的问题所在,见到张叔叔一脸贼笑,心中就知道其中还有文章。 转而望向父亲,只见老爹也是笑而不语。 甚至于,其余在场的官员权贵也是神色复杂,有人对这番对话暗暗揣摩,也有人静坐不语,眼中浮现叹服之色。 顿时,薛奉年就更加确信了张之栋的评价,他可能真的有些稚嫩,没有看清背后的深意。 做礼请教之下,张之栋才摆出老前辈的架势讲述出声。 “贤侄,你所言倒无差错,那些盐官确实有贪腐之嫌,若是放任不管,也有贪腐之嫌,只是眼下令尊却没有当场问罪,其中自有深意啊。” 说着,张之栋的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望来的目光里也有几分开导的平和。 “你且试想一下,若是令尊当场问罪,此事若是传开,胡大人会被官场如何评价,将来传到了京都盐政司,又会有何影响?” 这话一出,薛奉年瞬间眼里闪现异色。 对啊。 如果真的当场问罪,胡维宣必将背上治下不严用人失当的风评,哪怕那些盐官都是被收买的,在残酷官场上却不会被人在意,人家只会记得,凉州盐运使胡维宣无识人之明,手下全是贪腐官员。 一旦落得如此风评,胡维宣今生必将升迁无望! 瞬间被点醒,薛奉年神色猛然一沉,心中有种后怕的感觉滋生,他根本没想到,看起来是为民除害的利好之事,背后竟会毁掉一名难得清官的大好前程。 见到薛奉年神色凝重,张之栋眼里闪过孺子可教的眼神,众官员也是满目钦佩,年纪轻轻能有这般聪慧和资质,已然胜过了不少官员,不愧是刺史大人的公子。 经此提点,张之栋就知道这个好友之子很是聪慧,索性继续将一切尽数道出,甚至包括哪些隐晦的真正深意。 “此为其一,一时痛快或将致使终生遗憾,贤侄你要铭记于心。” “再者而言,那张翠峰与宋雨才狼狈为奸,欲图新盐,不仅仅是为了钱财,想必更是为了将要开始的巡盐御史遴选,若是他能相助夺得新盐,从而得到宋雨才的支持,架空整个凉州盐政,以新盐之功力争,便有极大的希望得到巡盐御史之位。” “盐政官员若想再进一步迁任京都,巡盐御史是唯一的机会,令尊没有当场降罪,还有着这一层深意在其中,就是为了给胡大人亲手处理此事的机会,得到清廉严政的美名,对于巡盐御史的遴选,也有相当的助力。” 一番沉声之言娓娓道来,将不为人知的真相讲得清清楚楚。 此刻听来,薛奉年才算是彻底明白了一切,也懂得了为何父亲会暂且不提严政贪腐之事,只是严惩了奸商恶奴,原来其中竟有这么多的道理。 纵然如他这样自命不凡的青年人,也难看出,简单的治理贪腐事件,稍不小心就可能走向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甚至于这些隐晦的事情,寻常人根本想象不到,此刻竟有张之栋讲出,薛奉年也感到极大的震动。 官场,实在是汹涌莫测,任何事都必须得深思熟虑,如若不然,此后的影响难以把控,甚至会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做礼一拜,薛奉年的心中波澜四起。 “多谢张叔叔提点,小侄受教了。” 再度起身,望着面容粗犷的凉州都督,他眼里多出了一份敬畏,甚至于看着自己的父亲,也感到有些陌生。 初次认识到了为官者的权谋之道,薛奉年的心情无法平静,对于其中的博弈充满了好奇,也对于官场的凶险感到压力极大。 而令这两位都敬畏的北王殿下,竟是与他年轻相仿的青年人,此刻回想起来,这事儿简直有些匪夷所思。 那位殿下,实在是个妖孽般的存在啊。 张之栋的话语引起了一干官员的共鸣,面容里都有几分异色,尤其是落于尾座的胡维宣,亲耳听闻这番含义深刻的话语,也是品出了其中的弦外之音。 他为官多年,确实不懂官场俸银往来之道,但也是阅历丰富,不是什么年少愣头青,对于张之栋的话外之音,听得极为清楚。 这话,既是给薛奉年的提点教诲,也是给他的忠告啊,瞬间惊得神色严肃,心里也为之一震! 第172章 身在福中不知福 胡维宣端坐大椅,心中浪潮难平。 听着张都督的话语,言中深意都令他难以平静。 大好的机会送到了手上,就必须记得刺史大人的恩情,此乃为人之本,胡维宣自然万分赞同,而张之栋又深知他为人谦和,恐怕心有仁慈,所以再度出言提醒,定要严正查处一干贪官,勿要错失良机。 前者与胡维宣的为人准则毫无出入,他出声贫寒,能得贵人相助,向来都是铭记多年望报深恩,绝不敢辜负他人恩情,后者却是令胡维宣大受启发,深感多年谦和低调,对于仕途有极大的害处。 此言,发人深省啊! 心头动容,胡维宣也不在意年岁官阶,紧随薛奉年一般,起身向着张都督真挚做礼。 “都督之言,下官受教了,定当铭记!” 见到连死板清官都开窍了,张之栋只觉大慰平生,连连抚须点头。 “胡大人言重了,还请起身。” 得意之时,张都督笑容很是灿烂,习惯性地向着桌上随手一伸,却是端来了一杯清茶,这才意识到美酒早就被喝得干干净净。 瞬间觉得兴致四散,有些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 “那塞北红......定然价值不菲啊......” 委屈巴巴的失落模样,就好像一个丢了魂的老小孩,与先前的气场判若两人,在场官员也是看得清清楚楚,对这个扣扣搜搜的一州都督心里憋笑。 这哪里是都督,改为嘟嘟才是。 借着话题念叨出声,一干人才渐渐借口笑出声来,客厅里一片和气,都为今日的雅间美酒塞北红赞叹不绝。 薛青云无奈,只得大手一挥,命人再度送来了几坛新酒,以堵上张嘟嘟的唉声叹气。 一时间,客厅气氛愈发的融洽。 文官武将也出奇地和谐共处一室,把酒闲谈间犹如旧友。 厅中欢笑不断,胡维宣也好像有些融入了其中,难得地其余官员言谈说笑,似乎也没有多年来的那般厌恶。 说起来很是微妙,官阶最低的他,竟觉得遇到了同道中人,甚至有种相见恨晚之感。 也不知是真的不胜酒力,还是被气氛所感。 胡维宣斟酌之下,再度起身做礼,向着权谋老道的薛刺史请教出声,问出了心中忧虑。 “薛刺史,承蒙提携,下官感激不尽。” “下官定不负厚望,将众官贪腐之风严查,只是......以下官的了解,张翠峰为人阴狠,向来睚眦必报,此次谋求新盐不成,又身获罪名,定然不会罢手,若是此人与宋雨才继续勾结,借着宋家的权势暗中弹劾,下官又该如何是好......?” 谨慎之言响起,众官员突然沉寂。 原本还在笑谈欢笑的知府将军一干人,听完这番话,都在此刻陷入了寂静之中,神色也变得莫名严肃了起来。 张翠峰为人如何,他们极少接触,可是经由上司胡维宣道来,也必然八九不离十! 若是那贪官真如胡维宣的了解,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甚至勾结宋雨才,借用宋家的权势搅动风雨,就不得不小心应对了。 宋家可是大玄八大望族,在朝中也有不少族人出任要职,就算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一旦借用宋家之势,必是一场大危机! 胡维宣不过是个四品州府盐官,根本不可能应对这种事,若是张翠峰和宋家人勾结,说不定真的会掀起一场风雨,甚至影响到新盐。 若是这事儿一再闹大,莫说胡维宣的巡盐御史要泡汤,就连北王或许都将有受到影响,到了那个份上,在场的官员一个个都跑不了。 转瞬之间,先前谈笑的官员们都神色凝重,却是一时没有什么见解,只得若有所思地注目而去。 而在他们的注目下,正欢喜饮酒的张之栋和薛青云却是相视一笑。 放下手中小杯。 薛青云带着平和的笑意相望,眼中有几分无奈。 “胡大人,你何必为这种小事所扰。” 胡维宣一脸懵逼。 他日宋家人找麻烦,朝堂之内必有风雨,就算最近宋家人不敢太过嚣张,可使点伎俩收拾个四品闲官,根本不算个事儿啊。 他经历这次事件,已然看开了很多,哪怕将来巡盐御史的官位无望都不重要,能得到众多同僚的认可,已然算是心有慰藉。 可若是因为自己,致使事件一再扩大,影响到在场的官员仕途,绝非君子所为! 念及于此,胡维宣就要拱手进言! 无奈注目多时的张之栋却是先一步闷声出言,语气里有种淡淡酸味。 “胡大人,人家会告状,你也有靠山啊!” 靠山......? 吐槽话语响起,众多官员瞬间目露恍然,一下子想到了再度入朝的天下文宗姜太渊,胡维宣有这位恩师庇佑,哪还用怕什么宋家人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突然意识到问题关键的一干官员,这才明白为何两位大员淡然端坐,丝毫不为这份担忧之言而动,眼里露出羡慕的光彩。 也不怪他们一时反应迟钝,实在是姜太傅隐退多时,此次入朝又十分低调,暂无任何职位,故而才未立即想起。 可就在接连的提点之下,一干官员欣羡注目而去,胡维宣却是面有难色,挣扎了几息,也只是做礼说出了为难的言辞。 “这......” “下官多年流转各地为官,也不曾拜会恩师,突然修书求助,恐怕有失礼数啊,何况此事涉及宋家,若是引得恩师与宋家再起争端,实非下官之愿......” “下官踏入仕途多年,从未依靠权势,也更不愿再让恩师劳心劳力了......” ...... 几句话说得是无可挑剔,众人也不觉得有什么有违常理,可是在这种关键时刻听来,就显得太过古板。 别人都是巴不得有这么一位恩师,胡维宣倒好,身在福中不知福,堂堂帝师摆在眼前,多年来竟不知道灵活行事,真是气死了不知多少人! 要知道,帝师姜太渊身份尊崇,不仅桃李满天下,连当今陛下都是门生,就连远在凉州的众官都有耳闻,大玄朝深得陛下信任的,除了三大统帅和宰相之外,只有这位天下文宗了! 可以说,帝师姜太渊只要说句好话,就胜过了胡维宣十年的光景,先前姜太渊辞官隐退且不再说,如今姜太渊再度入朝,那就是天赐的机缘。 就是这种世人羡慕不来的机会,他却是犹豫不决。 眼见胡维宣如此古板,脸上的神色分外挣扎,众人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对于这位清廉官员的古板爱恨两难。 哪怕老谋深算如薛青云,也是看得欲言又止,感到有些无计可施。 唯有张之栋。 刚刚续上的品酒乐事被再度打断,又见一个酸文官死板无比,酒后的意气当场就涌上头顶,直接猛拍茶桌! 第173章 我要让他后悔! “糊涂啊!” “胡维宣,你实在是糊涂至极!还说什么多年不曾修书,此时不写更待何时啊?!难道你要等将来张翠峰报复?” “胡老弟啊,人在官场身不由己,你若是修书前去,尊师见了定然欣喜,将来若能抓住机会扶摇直上,太傅也会满怀欣慰不是?” “如若不然,待到将来张翠峰勾结宋家,众位在座的同僚都被弹劾,你于心何安?” ...... 一番话又骂又骗,甚至不乏粗鄙之语,却是情真意切直白无比,听得在场官员深有同感,对于张都督的真性情很是敬佩。 官场就是如此,借力而上并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古人言:‘举贤不避亲’,只要身有才学,无需刻意避讳。 或许也是被这番话语说通了心中执拗,也可能就是迫于最后的质问,无论如何,胡维宣终于还是艰难地做礼应声。 当着一干凉州军政巨头的面前,接受了影响一生的建议。 “张都督所言有理,下官明日一早就修书,将一切过往尽数道来,静候恩师教诲。” 张之栋刚露出不容易的贼笑,又听这番啰嗦文人说辞,哪里还肯惯着胡死板,立刻就打手一会,横眉冷对下令! “还等什么明日啊,就在刺史大人府中写了!老夫近来也要向京都送出军报,一道送去便是!” 强势的作风引得众人连连大笑,将张之栋引为了胡维宣的伯乐,一时赞叹之声不绝,附和之语不断。 薛青云也是抚须点头,对于张之栋的贼点子分外赞同。 面对满场盛情,胡维宣闹了个大红脸,也只得应下声来,随后跟着薛奉年前往书房执笔修书,心中却是感念不已,师生之情跃于纸上,多年的艰辛历历在目。 笔落草纸,泪流心田,字句间情真意切,连窗外远观的薛奉年都心有感触,一时不敢上前惊扰。 ...... 华灯初上,夜色渐凉。 宋府。 华美的客厅里哀嚎不断,比起杀羊宰牛还要刺耳,夹杂着阵阵骂声不断传出,吓得门外家丁都胆战心惊。 “嘶......!” “废物!一群笨手笨脚的废物!” “哎哟......我的屁股......轻点儿!哎哟......” “你们还不赶紧去请城里最好的郎中,将这庸医给本会长打出去!” ...... 骂骂咧咧的声音响了几句,一位郎中就被家丁拖出了客厅,就算还有哀嚎响起,也没有那鼻青脸肿的郎中让人害怕。 门外守候的家丁哪里见过这种阵势,早就吓得低头祈祷,生怕被老爷唤进去痛斥一番,再教人打得像那郎中一样面目全非。 甚至于,就连出入端水的丫鬟们,也是没了往日的狐媚,紧张的面容里满是汗丝,如临大祸一般,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整个宋府,将近百十号家丁丫鬟,忙得几乎不可开交。 而相比这种眼下的紧张,以及耳旁响起的各种哀嚎和斥骂,听闻的传言才更让他们心惊! 自家老爷可是堂堂的宋大员外,无人不知的凉州首富,竟然在今日的刺史寿宴过后,被县衙差役毒打了八十大板! 这事儿惊得一干下人目瞪口呆! 若不是亲耳听闻这般鬼哭狼嚎,根本不会有人相信有这种荒唐的事发生,可个别家丁和丫鬟望见厅里那皮开肉绽的上药场景,却是心里愈发的惊骇。 他们无法想象,像宋员外这样的大人物,竟然会被毒打八十大板,连小命都去了半条,据说是被几个轿夫换着背回府中的,如今就只能趴在厅中软塌上斥骂,竟是不敢多说嫉恨之言! 仅是隔窗听闻,下人们就已经惊得瞠目结舌,哪怕刺史大人,也从来不敢这般对待老爷,何况还是去祝寿的,就更没被刺史大人毒打的道理了! 这到底,是得罪了什么样天大的人物啊...... 就在骂声不断的夜色中,门房仆从却是领着一位面容白净的文人前来,不经任何通报,径直踏进了客厅。 那人仪表素净,一眼就看得不少下人赞叹。 不等众人悄声疑惑相问,就都被驱离了客厅所在的主院,连里面的上药的七八个丫鬟都被赶了出来。 这种阵势,就更是惊得宋府下人面目惊疑。 可他们不过是府里的下人,多数都是被宋雨才买来的平民出身,哪里见过什么贵人,也绝对想象不到,来人竟会是一位从四品的官员。 张翠峰。 似乎是碍于张翠峰在场,宋雨才肥胖的身躯趴在软塌之上,就算背后刺痛万分,也还隐忍着没有哀嚎,身边的管家不断扇动蒲扇,看起来极为忠心。 奈何生平从未受过这种重刑,只是忍了十余息,宋雨才还是疼得咧起了大嘴! “嘶......” 瞥了一眼那皮开肉绽的大腚,与肉铺所见情形无异,却是让人感到腿脚发软,心里也生出几分呕吐感。 张翠峰却是忍下了种种不适,淡然地落座一旁大椅。 听见这份动静,宋雨才屈辱的神色愈发明显,挤在一起的脸颊拉长了几分,怒意浮现在了眼中,低沉无比地狠狠出声! “张大人,莫不是来看戏的!?” 见到不如预料的反应,张翠峰才缓缓起身做礼,脸上带有几分深有同感的怒色解释出声。 “宋员外,下官与您志同道合,岂会是那般下作之人?!” “下官心中担忧,方才前来探望,见员外受此酷刑,实在心中震怒,没想到胡维宣那个小人,竟勾结薛青云,致使我等功败垂成!” 听了这话,宋雨才脸上的恨意更浓。 新盐丢失,唐映蓉插翅而逃,甚至唐家将要崛起塞北,多年的渴望化为泡影,唯有巨大的羞辱留在心头! 宋雨才眼里怒火万丈,脸色几乎都要阴沉得滴出水来 不等他嫉恨骂出声来,张翠峰就近前悄声出言,将心中计策尽数道来! 听闻破釜沉舟的妙计,宋雨才终于才露出了几分笑容,脸色的阴狠一闪而逝,对于一心投靠的张翠峰愈发欣赏。 心中振奋之下,竟忍着剧痛爬起了上身,狰狞笑出声来! “好!好!” “既然本会长得不到新盐,谁也别想得到,胡维宣那个小人,竟敢为了讨好一个疯王落井下石,我定要他悔恨终生!” 待到宋雨才沉声吩咐,管家即刻拿来纸笔,忍着剧痛落笔,可惜,如今已是深夜,这份亲笔信唯有明日才能送往京师。 这倒也不打紧,眼下又有计策,宋雨才已然有种大仇得报的渴望,心情好了大半,客厅里再度响起了笑谈和偶尔的恨骂。 而在城中。 同样也是热议一片,北王之名与新盐经由口口相传,响遍了多数的府邸和驿馆,甚至连百姓都有所听闻。 星夜如洗,月色渐浓。 一片月华之下,凉州城人声不断,城外的军营却是悄然如常,唯有一匹军士身骑骏马而出,向着京师方向而去! 第174章 名动凉州,各方震动! 一连几日,凉州城热议不断。 各地而来的权贵官员接连离去,却是留下了各种各样的传闻,凉州城的各大府宅里,也传出了不少惊人的消息。 首富宋大员外被杖责八十,让出了商会会长的位子,新盐之争落定,唐家重掌商会,自此凉州只有邺城新盐,暂由唐家售卖。 这一切的背后,似乎都和邺城的北王殿下有关。 轰动一时的消息不胫而走,经由几日的发酵,几乎已经传遍了街头巷尾,寻常百姓听闻诸多消息,无不惊讶万分,再加上先前传遍四方的大胜,曾经快被遗忘的北王殿下,声名如日中天,新盐和新酒也是声名更响。 哪怕此刻当头日照,正午的炎阳有如火炉。 新开的盐铺门前依旧排着不少人男女老少等候买盐,而在南城的酒坊门前,每天的百斤新酒早就买得是一干二净,就算如何排队,也只能望门兴叹,见到那般情形,连文人公子们也对新酒垂涎不已,生意火爆得更甚从前,同行酒坊看得是眼热万分,却也无力相争,不少路过之人听闻,为新酒之名惊叹连连。 古人云: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不过短短几日,自凉州城而起的惊人之事传遍了邻近各地,宋雨才被责罚的消息不胫而走,再经由商贾走卒,几乎已经传遍了凉州城方圆百里。 在各地权贵和官员相继返回之后,传闻甚至扩大到了大半个凉州! 宋雨才的失势令人惊骇,背后的传闻更是引起了极大的震动,曾经被人遗忘的北王殿下,终于是再度出现在了世人心头,却是以一种难以想象的姿态,突然咋响在了不少权贵的脑海之中! 人所尽知的首富突然失势,甚至被责罚不轻,里面的深意耐人寻味,而能看透表面惊人事件的,就寥寥无几了,这其中的真相猜测众多,可谓是见仁见智,各方人士却是乐此不疲,心头震动的同时也愈发好奇。 甚至于,连不少胡商都为之惊骇,多日以来连连打探。 而作为凉州最大的散客胡人集聚地,万民坊不仅是出名的销金窟,也是往来客商最为常住的客店,就算只是正午,大堂里也有二十多桌客人,绘声绘色地聊着近来的一切。 其中,尤以今日前来凉州的各地人士和胡商最为惊讶,听闻近来消息,惊得举杯停箸! “真的假的,宋雨才倒台了......?” “这还能有假?!当日宋雨才可是被多少人亲眼看着,从刺史府晕倒送了出去!”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此事!据说宋雨才从刺史府出来,就让出了商会会长的位子,而且还被打了八十大板,要不是一身肥肉,恐怕命都丢了半条呢!” “短短几日,凉州城竟然天翻地覆,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们这些普通人,根本不敢想象啊!” “你们大玄的八大世家不是很厉害吗,怎么族人也会落得这样?” “呵呵,世家厉害是不假,也要看得罪了谁,据说那新盐的靠山可是北王殿下,北王殿下是什么人?当年可是皇子,当今陛下的亲儿子!宋雨才算个屁啊!这事儿我就悄悄一说,你们可不能瞎传啊!” “原来竟有这种秘闻......!” ...... 围在酒桌旁的商人越来越多,悄声热议引得一脸惊骇,连胡人和小二都为隐秘的传闻所震惊,眼中的瞳孔瞬间放大! 天下无不透风的墙,北王的声名就此越传越广,即便北王的封地只有一座小城,却好像曾经的那位皇室天骄要归来一般,惊得数万民众热议难平,就算刺史府的酒宴寻常人难以想象,奈何人多嘴杂,终究还是传得七七八八,被世人所知。 热闹的万民坊生意兴隆,时不时地传出声声惊呼,高楼之后的小院却是极为宁静,仿佛世外小居,低调得难以令人注目。 小屋里,清香怡人。 从外地返回的波斯商人阿姆鲁立于桌案之前,恭敬弯腰做礼,神色极为严肃,与寻常的略有不同,言语举止都极为有礼,任何人见了,都不会相信这是一位商人。 经历多时,悄声禀报望邺城的所见所闻和近来他奉命而为的一切,阿姆鲁的神色里有些紧张,有种有负所托的愧疚。 等待了许久,却是听得公主殿下轻声一语。 “哼,你已经被那个北王怀疑了。” 被怀疑了? 这怎么可能呢...... 本就心神紧张的阿姆鲁闻声抬头,自问没有露出过任何博展,一脸惊异地望向公主,只见公主殿下的柔媚眼眸里闪过一丝异色,弯眉轻轻皱起。 “你虽然装扮的天衣无缝,却仍然被那个北王接连刁难加价,在邺城也没打探到任何消息,绝对是被他防备了。” “以那个人近来的作为来看,连凉州的刺史都拉拢在了一起,就不会是个只看重钱财的人,这样的人面对大买卖却不断加价,必然是心有怀疑,目的就是想要我们知难而退。” “仅仅通过一次的碰面,就能察觉到这种程度,心思确实细腻,不愧是当年的七皇子,看来大玄的传言不假。” 阿姆鲁听闻这番话语,脑海不断浮现着曾经的见闻。 诸多言谈和画面不断交织,突然脑海灵光一闪,所有的古怪都渐渐通透,也明白了为何会屡次不顺,面对那位北王感到了莫名的压力,原来自己早就被怀疑! 瞬间,惊得已经哑口无言。 他自认为完美的一切,竟被看了个彻底,阿姆鲁根本想不明白何处有了差错,只能惊叹那个北王实在妖孽,同时也对于公主殿下的智谋愈发敬佩。 大玄的北王确实厉害,但能看清隐晦心思的公主殿下,同样毫不逊色,这位波斯传闻无数的公主妮卡尔,绝对不会输给大玄人! 心中震荡,阿姆鲁已经感到了几分无力,深深惊叹于年轻一代的可怕,无形的交锋丝毫不必战场逊色,他连胜负都难以看出。 一种普通人的挫败,在心中渐渐蔓延。 而在这种沉寂和无力中,公主殿下的柔媚之声却是平静传出,带有一种天生的骄傲,令人难以拒绝! “这个北王,倒真是有意思,既然他看了出来又不揭穿,下次就由本公主亲自去会一会。” 阿姆鲁闻声做礼,恭敬的笑容里信心十足。 公主殿下亲自出面,必将是一场压倒性的胜利,没有任何人能在智谋上胜过这位,从来没有一次意外。 尤其是男人...... 第175章 金图再现 邺城。 夏日的午后燥热难耐,除去守卫城池的军士和劳苦匠人,寻常百姓几乎都在屋中避暑,好在一场阵雨降下,终于是让大地清爽百姓欢笑。 “轰!~~~~~~” “哗啦啦!” 惊雷突响,大雨骤降,无数的雨滴坠落尘土,燥热被驱除了大半,空气中都有了几分湿润,很快就连屋檐都开始滴落成线的雨水。 夏日的雨就是这般迅猛,来得极为突然又势头凶猛,哪怕是出于北方边境的邺城,此刻也好像有了几分江南的模样。 雨落屋檐,绿荫如洗。 这场阵雨十分及时,引得了不少人的欢呼,就连北王府的下人也立在房檐下惊叹,脸上带着几分欢笑,后院的阁楼里忙活个不停,丫鬟在雕栏外摆上几个小碗,用来接取雨水,眉眼间满是欢喜。 雨水,也被称之为无根水,某些方子里作为药引效用极佳。 很快就接满了雨水的小碗又被换了一茬,丫鬟很是欢喜,连忙碎步走进屋内,向着端坐的小姐报喜。 “大小姐!奴婢接了好多好多的无根水,有了这无根水,您的气疾一定能好转很多的!” 看着丫鬟眉眼欢喜,苏颜霜也挤出了一丝笑意。 曾几何时,在京都苏家的时候,他的父亲不知寻遍了多少宝材,始终没见气疾好转,无根水又能有多大的用处呢? 只是见着丫鬟多年忠心,此刻的脸上有挂满了笑意,苏颜霜也感到暖意,她命运多舛,能被父亲和许多人这般在意已是难得,又能有康复如初的殿下珍爱,也算时来运转了。 回想近来种种,苏颜霜难得地轻笑应声,想起沉稳的未婚夫,眼里不禁有一丝挂念。 “将来我的气疾康复,一定记你头功。” “屏儿,先前怎得不见殿下用膳,莫非殿下外出了?今日的雨可是不小,殿下要是外出,一定会被大雨淋到,若是得了风寒,邺城又无良医,可如何是好......” 眼见大小姐的清眸里有些忧色,绝美的容貌更胜从前,小丫鬟也是心中动容,暗叹能被自家小姐这般相待,实在是天大的福分,小姐能得良人疼惜,也是万般不易了....... 只是想起北王,眼里发红的小丫鬟却是突然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姐啊,您既然心里挂念,刚才怎么不愿意奴婢去问玉儿姐姐呢......” 苏颜霜闻声一愣,面容里的清冷好像恢复了几分,坚持端庄而坐,表现出了几分淡漠,就好像曾经在北王府的模样。 那神态只能拒别人千里之外,却是瞒不过贴身丫鬟。 小丫鬟一看就知道,小姐内向倔强的性情在作祟,又加上身患重病,极不情愿表露出太多的感情。 本是一对倾世璧人,奈何却被天意戏弄。 就算北王英武如初,待小姐也体贴关切,多年的内向性情却难以改变,小丫鬟自然看懂这些女儿家的心思,只能轻声一叹。 “哎,北王殿下他......” 这一叹,立刻引得了苏颜霜的注目,清眸不自觉地紧张转来,悄声问话传出。 “他怎么了......?” 就算努力克制着情绪,语气中的细微担心还是被丫鬟听得清清楚楚,当即是笑答出声,柳眉里露出几分怨气! “他啊,他倒好!小姐您这般牵挂,北王却是在右院睡大觉,真是气死个人了!” 听了这话,原本紧张的苏颜霜心头才缓和了下来,放心地点了点头,言辞了多出了几分宽容。 “原来如此......” “殿下近来操劳,今日又有阵雨降下舒爽怡人,想来殿下定是累了小憩一会儿,你今后不可再这般放肆,否则就要治罪与你。” 小丫鬟当场就吓得告罪出声,脸上却是带着几分笑意。 “小姐说得是,奴婢该被治罪啦......” “哎,奴婢万万不该在背后评议小姐的夫君,小姐有了夫君就要治罪奴婢,以前的时候,小姐从来不会为难奴婢的呢......呜呜呜~” 小丫鬟突然装作梨花带雨,脸上却是黠笑不停 这下子,苏颜霜瞬间反应了过来,听闻夫君二字,凝脂般的面容里浮现一丝红云,娇媚更胜从前,好似画中佳人。 这个鬼丫头,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怎么敢说出这种没羞没臊的话...... 待到佯装怒意的治罪声响起,阁楼上一阵求饶欢笑,小丫鬟连连告罪逃命,清静的后院也在今日多出了几分暖意。 “哼,离了京都,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小姐饶命呀,奴婢知错啦,再也不敢评议您的夫君啦!” “你还说!” “啊?奴婢错啦!嘻嘻嘻.......” ...... 主仆二人难得的欢笑,先前的压抑和阴霾也好像扫去了不少,沉闷的一切就好像被这场阵雨洗刷,伴随着笑声和雨滴声无影无踪,令人心情畅快。 可苏颜霜和丫鬟哪里知道,秦风并非是在午睡。 小院雨声不断,屋内却是一片寂静。 躺在软塌上的秦风神色平和,身体也是放松到了极点,脑海里却是金色铭文光华大作,比起曾经还要耀眼数倍! 视线中...... 整个凉州的地图都被金色的线条勾勒出来,山川河流具象其中,仿佛一副生动无比的航拍图,又带着丝丝的神秘气息,栩栩如生的浮现在了眼前。 早已点亮的邺城,似乎比起先前也璀璨了数倍,就好像一颗明珠坐落南方,辐射着整个凉州,顺着目光自南向北望去,凉州十三县尽在眼中,意念所到之处,无任何阴影。 在大小不一的各县版图之中,坐落着对应的城池,就好像一个个模型,被金色的光芒线条生动勾勒,看得无比真切。 其中,出去光芒最盛的邺城,以远在北方的凉州城最为繁盛,仅从规摸而言,大了足足十倍不止,当真不愧是州府所在之地。 秦风意念不断流转,眼前视线不断变幻,由远及近,从高到低,心念所致,视线随之转变,时而俯瞰整个凉州地境的山岳大川,时而近看各地的城池构建,就好像立于极高之巅俯瞰大地,又好像如同空气般流动人间。 金色的铭图又一次扩大,不仅观摩起来得心应手了数倍,而且点亮了整个凉州! 巨大的变化就在眼前...... 兴奋俯瞰着生动的金色图样,秦风的心神感到振奋无比,而在诸多金色流光汇聚之处,正有一团耀眼无比的书卷诞生, 那书卷迸发着难以直视的光芒,只能勉强看出轮廓,每时每刻都在变得愈发耀眼,威势惊人无比。 宛如当空烈日,照耀了整个凉州版图! 第176章 失传神器,巨大的惊喜! 金色的书卷不断散发光芒,几乎照亮了整个凉州版图,那从版图各处汇聚而来金芒好似纱雾,不断地交织凝结,几乎已经无法看见耀眼的书卷轮廓! 秦风的心神都被异象死死抓住,期待难以压抑。 望着脑海中那惊人的异象,远胜曾经几次的见闻,他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充满了期待,如果说最开始的金沙汇聚好似明珠,与眼前的巨大金卷相比,却是宛如米粟荧光,根本不值一提! 就是那种难以想必的光芒,都能带给秦风立足于邺城的维生之本,以新盐脱困,甚至改变了邺城近万百姓的艰难生活,足以见得何其珍贵。 眼前的巨大光芒,又会带来什么......? 无论是什么东西,都必然远胜曾经! 难以言表的期待滋生在心神,秦风紧紧注目着脑海中的金色巨卷,丝毫都不愿错过,哪怕逐渐已经看不清轮廓,仍然不愿移开视线! 紧张注目了数息,那耀眼的金色书卷还在不断汇聚着金芒,随着时间的流转,甚至扩大了整整一倍,连版图中的凉州城相比都显得渺小,更惊人的是,那金芒已经让人无法直视,连秦风的视线都难以触目。 直到,金色的光芒不断地强盛扩散,彻底照亮了版图,将整个凉州全都淹没在了太阳般的光芒之中...... “轰~~~~~~” 脑海一片沉寂,万物都被金芒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 秦风的眼前才再次浮现了金色的版图,比起先前竟暗淡了许多,好像失去了不少的光芒,就算些许金芒还在浮动其中,却是没了曾经那样的夺目,仿佛历经岁月的沉淀,少了些许的锋芒。 就在这片沉寂内敛的金图之上,凌空浮现着两卷书册,似乎汇聚了无数的金芒,将其吸收纳入,通体散发着金芒,不必先前那般骇人,却是依旧宛如当空晴日,难以令人忽视。 居然,是两卷书册...... 秦风看得心头一热,这次的变化比他想象的还要巨大,版图的剧变和书卷汇聚的过程,都远比曾经来得复杂。 这种汇聚了大量金色光芒的书卷,里面一定蕴含着极为珍贵的东西,能得到一卷,就拥有了极大的便利技艺,绝对不是当前时代能够的想象的。 这一次,竟然有两卷! 实在是巨大的惊喜,完全超出了秦风的预料! 就在秦风心神震荡,为即将到手的书卷感到振奋的时候,遥挂在金色版图上空的其中一道书卷,居然好像有了灵性,开始嗡鸣不已! “嗡~~~~~~” 刺耳的嗡鸣逐渐响亮,几乎贯穿了整个版图,明明是个脑海之中,竟令人感到无比的真实,萧索的肃杀气充斥着四周,嗡鸣撕碎了脑海中的一切。 那一卷书册猛地化作流光,伴随着嗡鸣声直射而来,迎着秦风的视线宛如电鸣,另一卷也紧随其后。 瞬间,就冲进了眼眸! “哗!” 秦风猛地睁开了双眼,脑海中的一切景象都消失在了眼前,躺在软塌上的他,只看到头顶的房梁,再无其他奇异的景象。 那种感觉很是玄妙。 就好像做了一场梦,曾经一切的经历都无比清楚,却又十分虚幻,睁眼便是一切虚无。 不等秦风坐起身来,海量的记忆就涌现而来,仿佛尘封的记忆被打开,一段段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随之出现的,还有极为繁杂的知识和记载,瞬间好似河水奔腾,涌荡在了心头。 细细查看着新出来的记忆,秦风的心情不由得紧张起来,面对远胜曾经的异象,他心里的期待也不自觉地拔高了数倍。 同时,也有了一定的心里准备,去迎接了细细探索最新的收获。 即便如此,在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后,心跳难平的秦风还是惊得缓缓起身,翻阅完多出来的记忆后,更是难以置信地端坐在了软塌之上。 这一次,他居然获得了陌刀! 陌刀...... 那可是前世历史中的大杀器,流失在岁月长河中的大唐神兵! 据史书记载,始于高宗调露前后至开元十年之间,起先时使用陌刀是为了对抗突厥骑兵,后来在诸军流行,则是对付以骑兵称雄的唐之“四夷”,所谓的“四夷”便是指历代边境虎视眈眈的外族强国,即为“东夷”、“南蛮”、“西戎”、“北狄”,前世的大唐,正是靠着陌刀的恐怖战力,死死地压制着各方外族,开创了数百年的盛世王朝。 可以说,陌刀这种兵器,在前世的历史中具有极大的意义,几乎可以称之为无出其右的重型杀器! 秦风被突然得到的神器惊得不轻,星眸里闪过兴奋之色。 邺城已经拥有了双手带,也不过是依靠传闻中的陌刀演化而来,关键的诸多技艺早就断绝,杀伤力还无法与陌刀相比,就是这种后世的仿制品,已经能战胜强悍的吐蕃骑兵,当日可谓是出尽了风头,许朝元等人赞不绝口。 若是陌刀出世,杀伤力绝对惊骇当世,一旦在边境驻军中普及开来,吐蕃将来岂敢再进犯大玄? 恐怕要不了几年,曾经凶悍一时的吐蕃,大概率会变成能歌善舞的外族,再不敢有任何不轨之心! 心中豪气动荡,走下软塌的秦风端坐桌旁,即刻着手描绘陌刀图样,随着手中狼毫落笔多时,他才渐渐平定了心神,将这种远大的想法暂且搁置。 原因无他。 陌刀的工序实在太过复杂! 这种长刀,工序前前后后加在一起,有十四道之多,估计重达十五斤左右,就算秦风拥有更好的冶炼法,所需的成本大概也得十两银子以上,已经超越了寻常钢刀的花费! 无疑,这种兵器是奢侈品。 如此昂贵的造价,使得陌刀难以如同设想在大玄边境普及开来,哪怕在邺城大量打造,秦风也感到有些吃力,且不论所需要的的人力物力,就以邺城铁匠的技艺和条件,恐怕很难完成。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陌刀这样的大杀器才会渐渐遗落在历史长河中。 连前世的盛唐都曾有律法,严禁陌刀陪葬,足以见得,这种兵器有多么的珍贵,就连大唐的国力都无法忽视其价值,以律法保存。 回顾现状,秦风仿佛感觉又回到了起点,有限的条件和科技,使得很多东西难以施行,以眼下邺城的现有资源,是极难实现的。 长远来看,只得先收拢人才发展技艺,等到合适的时机,再让这种惊世大杀器出现在世人眼中。 将来一旦陌刀问世,打造出一支陌刀军,蛮夷仗着骑兵逞凶肆虐的日子,必将成为一段历史,再也不会重现。 秦风在完成陌刀图之后,已经将一切都滤清,顺带着将意念投向另一样书册带来的记忆,另一段记忆和大量的知识涌现脑海。 瞬间,惊得眼眸一亮。 这一看竟又发现了毫不逊色的宝物! 第177章 世家的命脉! 活字印刷术! 居然获得了这种技术,实在是另一大惊喜! 这种技艺,秦风再也熟悉不过了。 几乎每个大汉族人,都对活字印刷术耳熟能详,毕竟在前世当中,这可是被人称为古代四大发明之一的存在。 毫不夸张地说,活字印刷术对于文明的延续和传承有着极大的意义,甚至影响到了整个世界的文明进程,是人类历史上里程碑式的发明。 而到了今生的大玄王朝,活字印刷术就更为意义重大! 众所周知,世家望族经历数百年的传承和积累,才得以拥有雄厚的资本和底蕴,成为了如今的庞然大物,八大世家在大玄拥有着相当的权势,就算面对皇室,也不逊色多少。 这其中最为关键的力量,就是朝堂中的势力! 若想在朝堂中拥有势力,理论上最有效的方法无外乎两种,要么如同秦风这样的皇子出身尊贵无比,将来或许能够登临大宝,天生就有极大的资本,自朝堂中私下收拢人才,可惜这种方法有着极大的限制,除去皇裔和掌有倾倒性权势的人难以施行,最开始的世家还未有积累,自然做不到这点,哪怕如今权势极大,也难以相比。 由于苛刻的条件限制,直接从朝堂收拢官员的做法就难以累积权势,世家只得以选择了另一条道路,即为完全相反的底层垄断! 包括宋家在内,几乎八大世家都有参与天下书册的印制和买卖,将读书的话语权死死地握在了手中,天下文人还在启蒙学童之时,就听闻世家声名,自然心向往之,他日一旦金榜题名,被财色权势收拢自然不会太过抵触。 至于平民百姓,根本不会被世家在意,也碍于世家把控书册买卖,不可能拥有读书入仕的机会。 仅仅一招釜底抽薪,历经数代累积,世家就从暗中把控了天下文人,历朝历代都是如此,直到今日大玄建朝百余年,也从未有所变革。 面对贵如金玉的书册,普通百姓根本不敢多想。 故而世间才有民言,寒门难出贵子。 看起来最为可行的读书入仕之路,所需的花费平民难以承受,就算有耕读之家,供养到童生秀才阶段已是家底雄厚非凡,祖上冒了青烟了,一县能出秀才,必是光耀门楣全县皆知。 至于今后的举人之路,就算子嗣真有才学,也难以再有银钱供读赴考,至于而那些屡试不第的学子,承受的压力难以想象,家中的供养几乎是用毕生积蓄硬耗,落榜几次便心灰意冷,再不敢替赴考之事。 一考而定终身,这就是大玄的仕途常态,而在这份常态的阴影之处,则是被世家把控着的书册买卖,天下文坊尽在手中,学子难以抬头! 之所以会造成如今的局面,甚至于历朝历代几乎都是如此,就因为世家握有印版之术,又有着逐渐扩大的权势来支撑,但凡外人想要涉入,必被合力排挤抹杀。 可以说,依靠书册买卖掌控底层文人,就是世家的一大命脉! 而秦风拥有的活字印刷术,却是比大玄现有的印刷术超前了十倍不止,几乎是一项难以比拟的神技! 眼下的印刷术不过是雕版印刷,与之一比,简直粗糙得难以入眼。 所谓的雕版印刷,就是在一定厚度的平滑木板上,粘贴上抄写工整的书稿,薄而近乎透明的稿纸正面和木板相贴,字就成了反体,笔划清晰可辨。雕刻工人用刻刀把版面没有字迹的部分削去,就成了字体凸出的阳文,和字体凹入的碑石阴文截然不同。印刷的时候,在凸起的字体上涂上墨汁,然后把纸覆在它的上面,轻轻拂拭纸背,字迹就留在纸上了。 在近二十年,雕版印刷经过世家的把控和完善,几乎发展到巅峰,远超历朝历代,在江南甚至有整县的百姓都靠印制过活。 可惜,这种技艺终究太过原始。 最大的问题,就是刻版费时费工费料,需要极大的人力物力,效率极为低下,而且每一种书册都要有对应的书版,大批书版存放不便,就连更正错字,都得重新雕刻整版,实在是死板至极。 相对比较下来,活字印刷术不仅简单,只需要独立雕刻印章,再组合成版就行,省去了诸多的麻烦,又便利无比! 更简单...... 更便宜。 还更方便! 关键是成本还低,根本不需要雕刻什么木板,只要弄些印泥烤制就行,还能反复使用!这何止是胜过当今的大玄印刷技术,简直就是在全方面的吊锤! 这种技术带来的影响,必定使得书册的售卖狂降! 秦风如今拥有了活字印刷术,不仅仅是拥有了一条生财之路,还是一种完全碾压世家的神技,将来有能力将世家的命脉断绝! 一旦自邺城开始扩散全新的印刷术,以新的书坊蔓延各地,世家的书坊必定就一落千丈,集体关门只是时间问题。 曾经秦风也想过印书之类的致富之路,可惜具体的操作他并不明白,古人的智慧绝不是三言两语那般简单,看似容易的原理实则需要很多步骤,就连最为简单的印泥烤制雕刻,他都只是略有耳闻而已,根本不知道如何实施,也就只得放弃。 世间的很多事都是如此,看起来简简单单,真要实际操作,却是难如登天。 此刻却是大为不同! 经过查看脑海中的记忆,秦风对于活字印刷书已然了如指掌,就好像小孩童谣那般的简单,每个步骤都是清清楚楚。 握有这种神技,又身处于天高皇帝远的凉州小城,世家根本不屑一顾,曾几何时的倒霉命运,转眼竟变成了天赐的致富良机,将来说不定还会有极大的资本随之酝酿而出,无论如何来看,这都是绝佳的机会! 这一次的收获,可谓是盆满钵满,完成超出了预想! 眼下正是三伏天,气候和温度都极为适宜,泥土也没有像寒冬那样被冻住,可谓是最佳的印制时机! 就在秦风准备继续执笔,趁热绘制出活字印刷术的工序时,门外却是传来了王勋的急切声音! “殿下!许大哥有紧急军情禀报!” 第178章 细作落网 紧急军情? 秦风听闻急切的禀报,将手里的狼毫缓缓放下,起身上前打开了房门,王勋已经在门前做礼,神色很是严肃。 见那神情,秦风就知事态不简单。 能让王勋这般严肃的,而且又是许朝元所说的紧急军情,定然不是小事! 可他下意识地抬头仰望,却见天色蒙蒙,未有任何狼烟燃起,也不见有其他的异色,连一丝敌军进犯的架势都看不出来。 秦风不由得微微皱眉,向着王勋沉声注目而去。 “何事?” 王勋即刻抱拳应声! “启禀殿下,今日城门的军士识破了一个吐蕃探子,许大哥已经押着那探子前来,如今正在门房静候!” 居然还抓到了吐蕃的探子,这倒是少见。 吐蕃人向来战力彪悍,又凶蛮无比,极少能被生擒,尤其是骑兵悍不畏死,根本问不出任何的情报,别说抓到了探子,就连擒获敌军都很少发生,所以多年来就算边境常有摩擦发生,却是对吐蕃的国情知之甚少,几乎等于是在瞎打,一直处于不利的局面!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面对并不了解的敌人,就算长期只是散骑侵扰,绝对是十分头疼的一件事,莫说找寻弱点战胜对方,就连这些蛮夷的作战习性都知之甚少,只能从以往的作战经验里猜测,这是十分被动的。 眼下居然抓到了一名探子,确实是难得的机会,说不定就能问出些许内情,为今后的作战提供一定的情报,只要能得到点情报,起码不用太过摸黑作战,多多少少总归是有益将来的。 秦风立刻沉声下令,径直向着正院客厅走去! “即刻让许统领押着那探子前来客厅!” 王勋顿时目露振奋,沉声应命而去,步伐很是干练迅捷,眨眼就消失在了小院里。 雨声犹在,天色朦胧。 秦风大步向着客厅走去,路经几道走廊,遇见的家丁和丫鬟们无不崇敬做礼,一身白衣淡然前行,在夏日阵雨中给人清爽之感。 片刻后。 客厅里已经上了清茶,秦风端坐大椅,目露威严,玉儿见状就知有大事,也收起了劝慰殿下用膳的心思,悄声退出门外。 就在她离去之际,一身戎装的许朝元大步前来,身后还有一位穿着布衣的陌生男子,却是被五花大绑,由王勋押着冷眼走来。 玉儿见这阵仗,自然知道事情不简单,立刻懂事地退出了客厅。 许朝元大步踏入门内,见到殿下已然端坐静候,立即声音振奋地做礼拜见。 “末将参见殿下!” “今日抓获吐蕃细作一人,已奉命押送而来,还请殿下发落!” 闻声,早已注目多时的秦风微微点头。 “许统领大功一件,还请落座。” 待到许朝元谢恩落座,身后的布衣男子才露出了面容,看起来普普通通,就是肤色较为粗糙,脸颊上带着些许常年烈日曝晒留下的微红,看起来黑里透红,身形也是相对高大,仅比王勋矮了半头。 看起来装扮与寻常百姓无异,那人的眼神里却是流露着桀骜和野性,再加上标志性的面容和健壮的身形,吐蕃人的身份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端详了一眼俘获的奸细容貌,秦风有些赞赏地向着许朝元望去。 “许统领,今日天降大雨,你还能亲自守卫城池,抓到了这名奸细,如此尽忠职守,实乃我邺城之福。” 听闻这番赞赏,王勋也是深感敬佩的注目而去。 可当他望向许大哥的时候,却见对方面露愧色地起身做礼,脸上有几分不自然的尬笑。 “殿下过誉了......” “末将虽然今日也因无法操练军士,只得在城楼上巡视,这名细作却不是末将抓到了的,而是门卫孙二盘问几次,才发觉此人有异端!” “这份功劳,理应记在孙二的头上。” 孙二......? 有些印象的名字响起在客厅,秦风的脑海里浮现了当日战后,在城门前流泪的那个普通新兵,不由得心中欣慰。 一个普普通通的军士,能发现这种奸细的异端,并非是一件简单的事,而孙二却是做到了这点,足以见得他对于守城职责的尽心尽力。 点了点头,秦风略有感慨地应声赞叹。 “此人当重赏,我邺城军士多为守护家园入伍,又经历大战,今后若有人参军,可将孙二作为榜样。” 这话一出,许朝元和王勋深有所感。 他们亲眼目睹着邺城的守军剧增,士气也和曾经天壤地别,此刻听到殿下之言,更是心中叹服,齐齐做礼。 “殿下英明!” “殿下英明!” 就在三人神色振奋,为邺城军士的高昂士气感到欣慰的时候,被绑成粽子一样的奸细却是冷笑轻哼,仰头冷眸。 “哼......” 那倨傲的神情,哪里像个被人俘获的细作,简直就像宁死不屈的万古名士。轻声一哼里充满了不屑,挺立的身形也表露出了不忿。 见这情形,秦风的眼里笑意冷冽了下来,脸上浮现出冷意,沉声望向了此人。 “你是何人,前来我邺城有何目的!” 沉声之问响起,那人仰着的头颅更高了几分,脸上的决绝愈发明显,始终不发一言! 倒是许朝元再度起身做礼,面带惭愧地禀报出声。 “启禀殿下,这狗贼很是嘴硬,抓到之后无论如何盘问,始终是一言不发,事关重大,末将只得先来拜见殿下禀报。” “不如待到末将刑讯之后,殿下再盘问此人......” 听着许朝元的话语,秦风缓缓伸手打断。 他只是望见了这个吐蕃人的倔强和强硬神情,就知道刑讯之类的手段绝无用处,对于悍不畏死的敌人,自然不会得到任何收获。 眼见那奸细神色越发冰冷,秦风计上心头,轻笑着感慨一声,语气里有几分奚落的意味。 “哎......” “本王还以为吐蕃人都是骁勇善战的,谁知道今日一见,却也不过如此,竟是吓得不敢应声,看来传言终归只是传言啊。” 这话一出,那吐蕃奸细瞬间面露愠色地瞪了过来,甚至气得骂出了汉话! “混蛋,谁不敢说话了!” 话刚开口,许朝元和王勋瞬间震怒! 第179章 吐蕃人的骨气? 王勋惊闻吐蕃奸细骂出声来,瞬间震怒无比,对这放肆的奸细痛恨无比,却是被许朝元缓缓伸手拦下。 毕竟年长许多,又有丰富的阅历,许朝元已经看出了些许端倪,知晓殿下这是在激将对方! 王勋不解望去,只见殿下依旧淡然落在,似乎那句骂声如孩童之语,根本动摇不了分毫心神。 见这情形,王勋也才忍下了怒火,静观殿下的举动。 吐蕃奸细果然沉不住气,稍加激将就动了肝火,显然就是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秦风当即再度挑衅出声。 “你们吐蕃人不是自称高原雄鹰?” “怎么,如今乔装打扮混入我们邺城,竟然不敢承认,这也就罢了,还装聋作哑。呵呵,难道高原雄鹰都是残疾不成?” 这声轻笑响起,那大粽子立刻怒目相向而来! “可恶!” “你们这些大玄人,就会逞口舌之利,如今我落在你们手里,才敢这般羞辱,若是在战场之上,定叫你们尸首无存!” 这就承认了身份啊。 许朝元和王勋已经明白过来,暗暗为殿下的智谋赞叹,同时眼眸冷漠地瞥向了那愚蠢的奸细,静候着他交代一切。 可谁知,那奸细怒骂而出之后,似乎也好像反应了过来,咬牙切齿地冷哼一声,就再不出言,脸色突然涨红,再度昂首挺立! “可恶......可恶!狡猾的大玄人!” 明明是个阶下囚,又是染满鲜血的外侵蛮夷,居然还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架势,要不是不知道的人见了,说不定还会以为是什么忠臣良将呢! 许朝元眼眸冷冽,对于吐蕃人的嚣张深有感触,此刻即便不是在战场之上,多年来的仇恨加身,仍感到难以平静。 只不过顾全大局,他也就紧握着腰间的精钢刀柄,暂且忍下了怒火,静候殿下之令。 王勋却是做不到这般沉稳。 眼见这个狗奸细接连无礼至极,竟敢对殿下吹胡子瞪眼,还屡次冒犯,当场就没了耐心,踏前一步抱拳做礼! “殿下,这狗贼乃是蛮夷,根本不通礼数,何必与他浪费唇舌,不如交给属下,好好地大刑伺候一番,定叫他交待一切!” 不等秦风出言,昂首挺立的吐蕃人却是先一步大笑出声,狂傲无比! “哈哈哈哈!” “要杀要剐,任由你们处置!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高原雄鹰!” 这还来劲了! 王勋当场就来了脾气,猛地一脚踹向那人的腿窝,直接踩得吐蕃奸细双腿一软,硬生生地跪倒在了客厅的大理石板上! “咚......!” 一声闷响过后,吐蕃奸细双膝跪地,疼得脸色铁青,怒火和屈辱浮现面容,恶狠狠地斥骂出声! “来啊!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你们这些两脚羊!” 王勋被这话气得眼中冒火,脑海里浮现曾经的残暴场景,眼看就要继续动手,让所谓的高原雄鹰见识见识何为震怒! 就在这节骨眼上,秦风沉声打断了一切。 “且慢。” 见到殿下淡然注目,许朝元眉头轻皱,王勋也是满眼不解。 “殿下......?” “这狗贼如此嚣张,又是凶蛮成性的吐蕃蛮夷,属下一定要让他尝尝苦头,殿下您为何阻拦啊......” 秦风缓缓摇头,瞥了一眼高昂头颅死不屈服的嚣张蛮子,心头的怒火同样激荡,却是淡漠地出声。 “以他那模样,就算你用了各种酷刑,也未必能得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不过是浪费精力罢了,若是一时怒火激荡,将这贼人杀了,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听闻此言,两人这才暂且压下了怒火,心里有了几分明悟。 只是眼见那吐蕃奸细愈发嚣张,得意的面容里竟然浮现笑意,根本不将当前的处境放在眼里,实在令人怒火难平! 这些吐蕃狗贼,近年来不断侵扰边境,曾经的邺城穷困无比,都没逃过荼毒,不少百姓命丧其手,所作所为简直天人共愤! 许朝元心知军情重要,眼下的奸细是难得的良机,以眼神安慰王勋收起怒火,王勋也是心领神会,暂且将个人私情和国恨压下。 客厅渐渐沉寂,跪在地上的嚣张吐蕃人愈发得意,好像占据了某种优势,根本不将眼前的所有人放在心头,笑声很是嚣张! “哼哼......哈哈哈哈!” “就凭你们这群两脚羊,还妄想让我屈服,做梦去吧,我们高原雄鹰的骨气,不是你们这些软弱的大玄人能够想象!” 许朝元闻声眼眸冷冽了数倍,面对这种厚颜无耻的外敌,他生平经历的仇恨都几乎要爆发出来,王勋听得双拳紧握,几乎就要忍不住上前一通胖揍! 只是他们两人也很清楚,这个吐蕃人敢说出这种话,确实是根本不怕用刑,也不怕死,他们也是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放肆。 当一个毫无弱点,甚至连死都不怕的时候,任何的威逼利诱就都没了作用,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个吐蕃细作,竟然没有丝毫办法撬开对方的嘴! 大大小小的交战了数年,许朝元也在此刻感到了棘手,对于这些谜团重重的凶悍蛮夷,竟是有种束手无策的感觉。 至于王勋,更是气得咬牙切齿! 明明抓到了个奸细,丝毫不服软也就罢了,竟然还摆出一副优越的模样,看起来就像个了不得的人物一般,在殿下面前装模做样? 这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吐蕃蛮夷! 可就算心中一切,眼下却是根本不能动他,就算大刑加身也没什么屁用,一副油盐不进的嚣张神情让人火大,就好像是个恶心人的臭刺猬,是动也不行,不动也不能! 面对棘手无比的现状,许朝元和王勋根本没有一点儿办法,只得望向了殿下。 这一看...... 两人瞬间就心头平和了数倍。 只见殿下端坐大椅,淡漠地打量了跪在眼前的嚣张汉子,嘴角勾勒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和往常一般无二,给人一张极为安定的感觉。 王勋当即看得眼里一亮,他对这种气氛再也熟悉不过了,悄声对视,前列静立的许朝元同样目露振奋! 殿下一定已经有了应对的妙策! 第180章 动荡的内情! 在两人的期待注目下。 秦风淡淡地整理着衣袖,脸上的笑意看起来似有似无,以一种极为随意的语气轻声出言。 “高原雄鹰......果然有骨气呢。” “就是不知道,你们这些高原雄鹰,可曾听闻过一种名为太监的存在?若是成了太监,恐怕就不能雄起来了吧,到那时还会不会有骨气呢?” ...... 话音刚落,许朝元和王勋也被惊得腿间一凉,暗暗感到一阵寒风来袭,说不出的凉意,腿都下意识地一软。 乖乖...... 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 万万没想到,殿下竟然出了这种狠招,恐怕天下间没有几个男人能顶得住! 当他们回头望去,嚣张无比的吐蕃奸细也收起了得意的神情,脸色肉眼可见地惨白下来,眼里浮现出了震动的神色,嘴唇都有些微微发颤! 望着那淡淡的笑容,吐蕃人好像看见了魔鬼在人间,一阵寒意凉透全身! “卑鄙!” “卑鄙至极!” “你们这些两脚羊,真是阴险无耻,可恶!!!!!!” 听闻了骇人的手段,笑意全无的吐蕃奸细目露惊慌,紧盯了几息突然谩骂出声,生平第一次知道了何谓气愤和惶恐! 秦风却是根本不为所动,继续慢悠悠地讲述着曾经的见闻。 “所谓太监,其实算是处境不错的一类人,虽说曾经迫于无奈,才选择了这条道路,后来就有些肢体残缺,起码也算是吃喝不愁了,还能身处于皇宫,比起寻常百姓好过不少。” “若是将你变为太监,也就是眨眼间的事了。” “只需要请来一位屠户,然后磨快小刀,照着腿间划拉那么一刀,不过两寸的伤口,运气好的话,数日就能痊愈,从此吃喝不愁啊。” “这种美事,寻常人本王还不愿赏赐呢,你可真是好运。” ...... 淡淡的讲述下来,吐蕃奸细已经听得腿间发凉。 望着眼前端坐大椅的俊朗青年,脸上始终挂着平静的笑容,他只觉得见到了魔鬼,心里的万般情绪全都消散无形,唯有一种难以启齿的恐慌在蔓延! 划拉一刀,两寸伤口。 好运? 这个大玄人,竟然如此歹毒,所说之言,哪里像是个寻常青年能出口的,任何男子听了,都会感到心里发凉! 慌了...... 吐蕃男子心里终究是慌了,先前的软硬不吃,被瞬间击溃! 而眼前的端坐青年,竟然还在继续娓娓道来,神情十分平静,看起来人畜无害,就好像在诉说一件极为寻常的事,冷血到了极点! “不过啊......” “以你的年岁,看起来也有二三十的模样了,恐怕已经错过了净身的合适年纪,将来就算成功,定然也进不了皇宫,留在北王的王府吧,又不懂礼节,实在是有辱斯文。” “不如,本王网开一面,将你净身之后送回吐蕃?” 咯噔! 淡问声刚落,吐蕃汉子惊得已经脸色惨白! 变成太监,已经是极大的羞辱,是他万万想不到的阴招,眼前的青年竟然还有后手,要将他送回吐蕃!? 这是网开一面吗...... 这简直就是世间最狠辣的羞辱之计! 试想一下,若是他真的遭受这般待遇,将来回到了部落,这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此生也无任何想望可言,根本就是生不如死! 只是一想,那人当场就觉得浑身发软,好像力气全被抽空,瘫坐在了地上...... 客厅突然陷入了沉寂,许朝元只觉得背后发凉,王勋更是被这一手惊得不轻,不自觉地靠拢了双腿静立。 可当他们望见吐蕃人终于蔫了,心里又说不出的痛快! 高原雄鹰? 恐怕今后这名头得换换,只能变成高原鹰了吧...... 这招可是太狠了! 想到那惨烈的下场,又见这个奸细被彻底镇住,再不敢嚣张出声,王勋心里愈发的舒爽,比起亲自动手报仇还要得劲,不自觉地憋笑出声。 “噗嗤......” 轻笑响起,吐蕃人闻声咬牙,脸色涨红无比,却是没了先前的硬气,只能冷冷地盯向眼前的狠人,眼里忌惮不已。 “你......你就是那个北王?!” 秦风懒得向这种蠢货应答,只是轻笑地平和问声注目。 “怎么样,你这个高原鹰还要不要继续坚持下去?” 意有所指的问话,直接听得吐蕃人脸色羞红,而后又青红交替不断,表情可谓是精彩到了极点,咬牙了老半天,还是狠狠地骂出了声! “卑鄙无耻!” “有本事,你放开我,咱们真刀真枪地打一场!用这种手段,算什么......” 话还没说完,王勋直接就是抬腿一脚,踹得那吐蕃奸细差点儿一个狗吃屎趴在地上! “放你娘的屁!” “你这狗贼,也敢在殿下面前说卑鄙二字?你们吐蕃骑兵残杀妇孺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卑鄙?曾经的所作所为,是人能做出来的?!” “眼见要变成高原鹰了,就开始说什么卑鄙,到底谁才无耻?!” 吐蕃人被踹得背后吃痛,脸色涨红无比,却是无法反驳,恶狠狠地回眸盯了王勋一眼,再度咬牙! 可当他再度抬头,望见面带问询的轻笑青年,却是没有任何的底气可言,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遍布全身,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看来,你是真的想当高原鹰啊,既然这样......” 话还未说完,就急忙连连俯首,也不知道是憋屈还是恐慌压抑太大,终于是破防地哭出了声! “别......别别!” “不要把我变成高原鹰,我全说!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全都说,我全都说!呜呜呜......”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在狠辣无比的招数下,长期恃强凌弱的优越溃散无形,眨眼就化为了云烟消散,一脸恐慌的吐蕃奸细直接连连俯首,叩头如捣蒜! 谁能想象,不可一世的吐蕃人,内在的气节竟是这般不堪,强悍的外表也好像只是个空架子而已。 见到一切不出所料,秦风的神色里露出几分威严,浑身也散发着大为不同的肃杀之气,冷眸相对! “你们吐蕃,为何近年来屡次侵扰我大玄边境?你奉命乔装打扮混来邺城,又是所为何事?!” 吐蕃大粽子闻声目露惊异,却是不敢继续死扛,神色挣扎了几息,还是迫于处境咬牙道出了真相。 “我们......我们也是无奈,我们吐蕃的赞普月初被人毒死了,如今各部落已经大乱!” 客厅瞬间沉寂无比,秦风和两位武将心头猛然惊骇不已! 第181章 吐蕃内乱 吐蕃赞普居然被毒死了? 这话一响起,秦风和许朝元都惊得不轻。 他们完全想不到竟会听到这种消息,赞普就是吐蕃的王,等同于大玄朝的国君,连赞普都被毒死,实在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 王勋听了这话,更是惊得双目睁圆,立刻怒声质问! “你这贼人休要扯谎,信不信我立刻就让你变成高原鹰?!” 吐蕃粽子直接被吓得脸色煞白,接连挺起身子急切应声,语气无比急切,根本不敢再有任何隐瞒和犹豫。 “你......!” “此事千真万确,我岂敢胡言乱语!” “赞普月初被人毒害,吐蕃境内早就传开了,五如已经开始分崩,要不是如此,贡布也不敢私自带兵越过黑河!” 见到那汉子语气笃定无比,眉眼间满是急切,似乎真的不像是在为了保命而瞎说,王勋懵住了,许朝元也听得愣了神。 吐蕃的赞普,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利,统领五如兵马,竟然会被毒死? 这事儿实在是离谱! 可秦风却是静坐不语,隐隐觉得此人之言似乎符合事实,吐蕃和大玄朝多年边境平和,自从当年陛下御驾亲征过后,再也不敢进犯。 近几年来,大玄的战力不如曾经,虽然邺城附近偶尔有散骑出没,也不过是如同匪盗般的小打小闹而已,根本不敢将事态扩大,除了前些日子的突然千骑进犯,令人难以理解,再也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战事。 如今回想下来...... 这一切,似乎与吐蕃赞普的毒害有些关联,也好像更符合实情,要不是吐蕃动乱,境内无人辖制,那千余骑兵岂敢擅自翻山越江而来? 那种举动,根本不像是有预谋的进犯,更像是一群强盗的所为。 沉吟片刻,秦风亲自开口,向着那奸细试探问话出声。 “如今的吐蕃,何人将会继承赞普之位?你乔装而来,又是有何预谋?” 那吐蕃汉子闻声目露挣扎。 “这......” 原本好像还想再坚持一下,可无奈王勋恶狠狠地立于身旁紧随,眼里满是凶煞之气,一眼就让他胆寒! 迫于尊严和终生幸福的考虑,那人终究还是咬牙道明了一切。 “如今,我们吐蕃已经大乱,各部落争斗不断,无如各行其是,本该继承赞普的松仁旺达也没人知道去了哪里,我和几人跨过边境前来邺城附近,就是奉命找回贡布东岱,希望能聚合兵力,拥护松仁旺达世子继位。” “谁知道贡布东岱......” 话没说完,王勋就狠狠地冷笑道出了下文:“谁知道,你们那个贡布东岱是个草包,早就带着一群人葬身在了咱们邺城!” 话音刚落,那吐蕃汉子狠狠地怒瞪抬头,眼里很不服气,无奈对上王勋不坏好事地冷眸,却只得缓缓低下头颅,忿忿不平地嘴硬出声。 “东岱千户是我们高原有名的勇士,绝对不会轻易就被打败,你们......你们一定是用了奸计!” 王勋自然不甘落了下风,立刻再度冷笑回击。 “奸计?” “就你们那群饭桶,当日冲杀而来,连我们邺城的城门都没冲过,活生生的一群草包,只知道恃强凌弱欺负妇孺,也配称作勇士?!” “依我看啊,你们吐蕃八成是要亡国了,那个什么什么松仁儿?估计早就吓得躲起来了,你们还是早点散了,各自牧牛放马去吧!” 原本心有忌惮的吐蕃人听了这话,竟然顾不得成为高原鹰的威胁,立刻就呛声而出! “混蛋!” “松仁旺达世子是高原最贤明的人,将来一定能继承赞普之位,带领我们吐蕃雄起,你这糙汉竟敢这般出言羞辱,我与你势不两立!” 王勋也是气上心头,眼看就要将这个粽子制裁一番,却是被秦风以眼神制止,只得忍着心头火气,恭敬立于一旁。 秦风望着挺身跪在地上的汉子,神色淡漠地沉声出言。 “今日,本王饶你一命,但你要带话回去,你们吐蕃的千骑,已经被尽数诛杀在邺城,我大玄军威远胜从前,若有再犯,便是两国交战之日!” 正在气头的汉子闻声,惊得满脸呆滞,紧盯了眼前大椅端坐的青年数息,竟感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连曾经数十位东岱在场都难以相比! 尽数诛杀......! 一如传闻中的消息,经由前言的大玄王爷道出,他的心里已经惊骇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连反驳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纵然难以相信,却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呆呆注目了数息,终于还是深色复杂地点头应声,再未说出任何话语。 “好......我答应你,大玄的北王。” 突然就这样放走细作,王勋心头不解,以他的脑袋,是想不通这里面的文章的,只能照着殿下的意愿,收到眼神示意就吩咐门外军士,将这人驱出了王府。 待到踏出王府,那被松绑的吐蕃壮汉回头遥望,大步消失在了蒙蒙阵雨中...... 片刻之后。 客厅仅剩秦风主仆三人,许朝元和王勋皆是面露严肃,对于今日听闻的重大消息感到震撼,同时又为邺城的将来安心不少。 既然吐蕃赞普被毒害,吐蕃已经内乱,定然再无暇顾及先前的损兵折将,也不敢将这事再度扩大,邺城暂时可保无忧。 静坐了几息,王勋感到些许的欣慰,暗道老天有眼,终于是让那群蛮夷自相争斗,再加上先前邺城大胜,也应该能给吐蕃人一点下马威,百姓短期就不用再遭受侵扰,实在是一件令人大快的好事啊。 可当他望向殿下,却见殿下神色严峻无比,悄声望向许朝元,也见老大哥一脸凝重,不由得纳闷起来。 明明是一件好事,怎么都好像遇到了大难一样? 琢磨了几息,谨慎地将心头的不解悄声问出:“殿下,您怎么一脸的严肃,莫不是为吐蕃人的内乱感到惋惜?那可是群杀人不眨眼的蛮夷,殿下您万万不能有仁善之念啊!” 秦风闻声抬头,望见王勋一脸紧张,又见许朝元的眼眸有几分急切,不由得微微一笑,为忠心的下属感到欣慰,也为邺城能有如此守将感到庆幸。 想到先前听闻的各种消息,却是神色变得愈发严肃了起来,沉声地道明了一切。 “本王并非实在怜悯蛮夷,而是有种大事将要发生的预感,为我大玄边境感到了隐忧,将来或许会有一场大祸!” 瞬间,许朝元和王勋心头一颤! 第182章 未雨绸缪 大祸?! 极其严重的说辞,从北王口中而出,惊得许朝元与王勋齐齐起身,眼眸里浮现震动! 紧紧盯着殿下数息,两人竟是不知如何出言! 殿下向来行事沉稳,无论遇到任何难题,都能妥善应对,无论是曾经的宋家问难,抑或是当日的千骑来犯,每一次都危急生死,在旁人看来难以转圜,却是被殿下从容化解,就好像一位云淡风轻的智者,笑看沧桑变化。 在这位年轻的王爷身上,许朝元和王勋从未见过惊慌,也没见过有如今日的严肃和重视,无论遇到任何状况,总能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大祸...... 方才听见能被殿下这般慎重措辞说出,两人的心中感到了巨大的震动,深知即将出现的危害,绝对远胜先前! 许朝元感到了无比的紧张,比起当日面对吐蕃千骑也不遑多让,王勋同样神色严峻,只是呆立而起,两人的眼里渐渐带有莫名的惊疑。 好端端的,怎么就会有大祸临头呢......? 不就是抓到了个细作,盘问了一番而已,少见却也不算惊异之事,何况吐蕃已经大乱,邺城短期无忧,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大祸临头。 殿下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悄声对视间,许朝元和王勋根本毫无头绪,只能看到彼此眼中的迷茫和不解,面对这种严峻的态势,就算沉稳如许朝元,也不得不抱拳严肃请示出声。 “殿下,恕末将多嘴一问,不知您所说的大祸是......?” 秦风缓缓抬头,星眸里显露严肃目光,注视着两位将军肃穆的神色,伸手示意两人落座,随后才认真地望向了许朝元。 “许统领,以你的见解,是如何看待吐蕃军士的?” 许朝元目露诧异,不懂殿下为何会问这种问题,还是低头沉思片刻,随即做礼应答。 “启禀殿下,吐蕃人确实骁勇善战,尤其擅长马战,作战之时悍不畏死,又毫无顾忌,所为天怒人怨,世人称之为异族蛮夷,此话一点儿都不假!” “末将以为,吐蕃人与北方匈奴一般凶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犹如豺狼猛兽,屠杀平民充作军粮已是常态,可谓是人性灭绝。” 身旁的王勋也略有同感,微微点头。 这话说得很是中肯,既客观道明了吐蕃人的战力,没有因为血仇国恨就将对方的强大忽视,又陈述了吐蕃人曾经的暴行,令人恨之入骨! 见到两人都对吐蕃人认识不浅,不枉多年驻守邺城的经历,秦风神色严峻地继续盘问出声。 “许统领所言甚是。” “既然吐蕃人如此蛮横强悍,你们可曾听过,吐蕃人之中谁有贤名?又可曾听闻,吐蕃军士对赞普之外的人崇敬无比,甚至胜过一切?” 这...... 许朝元神色一愣,好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回想方才,那个吐蕃细作开始强硬无比,迫于殿下的狠计从屈服,道出了不少秘事和前来的预谋,而后却对于所谓的世子无比尊崇,竟连忌惮的威胁都全然不顾。 这是很不合常理的。 发生在一个向来没有顾忌的吐蕃人身上,就更是不可思议的。 要如何了不起的一个人,才能令几乎癫狂的吐蕃蛮族满心尊崇,甚至愿意为了维护对方的声名,对于其他事都不管不顾? 能令吐蕃人这般臣服的,定然是了不得的一个人物。 更惊人的是。 那个所谓的世子,如今处境极其微妙,生父被人预谋毒害,地位从一人之下的世子,变成了下落不明的落魄贵族,却还能被吐蕃人这般尊敬,实在是令人震动! 许朝元难以想象那是何等厉害的一个人物,竟然有如此的声望,到了这种局面还能被人忠心相随,瞬间心头一沉。 身旁的王勋慢半拍反应过来,脸上浮现了难以置信的惊讶神色,同样为之惊骇,不自觉地感慨出声。 “吐蕃竟然有这种人物,可惜命运不济,否则将来了不得啊......” 听闻这番赞叹,秦风的神色愈发严肃了起来,望向两人,剑眉中隐现一抹凝重。 “你们错了。” “眼下发生了突然的叛乱,吐蕃局面混乱不堪,那个名为松仁旺达的世子流落不假,却是依旧能够拥有惊人的声望,将来如果东山再起,必定成就远胜曾经。” “如果有一日,那个吐蕃世子重新崛起,势必一呼百应,将来的吐蕃五如统一也不是妄想,到那时,我大玄西垂必将遭遇远胜历代的劫难,邺城便会首当其冲。” 这话响起,许朝元和王勋惊得全然没了声音。 原来,殿下先前所指的大难,真相居然是如此,经由讲述听来,两人的心头感到了莫大的危机,就算远在将来,甚至只是一种设想,也已经令他们背后冷风突起! 吐蕃向来被各部落分据,曾经的赞普并未有太过惊人的威望,也很少能做到号令全族,却已然能给大玄的西垂造成极大的压力。 若是将来吐蕃一统,五如的兵力汇聚齐出,真的进犯边境,恐怕就是一场浩劫! 震动...... 无法形容的巨大震动浮现两人心头,瞬间客厅悄然无声! 这种他们从未想到的将来,在此刻已然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而能通过些许细节,就想到这一切的殿下,简直惊得王勋呆若木鸡。 就算曾经见识过数次殿下的神奇,也深知殿下是一位了不得的皇裔,却是万万没想到,殿下竟然高瞻远瞩到了如此地步! 吐蕃还处于动乱之中,殿下没有为之暗喜,却是已经设想到了将来的危机,这份眼界和心思,足以令天下人汗颜啊。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层的关系,殿下之前才会放走那个吐蕃细作,并且留下话语,以邺城的大胜敲山震虎,令吐蕃不敢小觑,也为将来的争取些许的心里优势...... 不过是几番盘问,竟然发觉了这么多的秘事,甚至设想到了将来的危机,这份细腻的细思和长远的眼界,实在是令人望尘莫及。 既有居安思危的远见,还有未雨绸缪良策,如此智谋,已非世间人能及啊。 猜想之下,许朝元的心里已然掀起了巨浪,悄声缓缓注目,只见殿下星眸闪动光芒,神色严肃却不失平静,似乎不仅仅只有那手敲山震虎的放话,还有了应对之策。 嘶...... 许朝元猛然起身抱拳,身旁的王勋随之而起,齐齐神色严肃地做礼出言! “末将谨听殿下差遣,愿为邺城赴汤蹈火!” “属下谨听殿下差遣,愿为邺城赴汤蹈火!” 第183章 人尽其才 秦风端坐大椅。 望着许朝元和王勋齐齐做礼,面容里露出几分赞赏,两人能面对巨大的危机还不慌乱,确实气度不俗,曾经的大胜也让他们收获了不少信心,有这两名经验丰富的武将,再加上邺城人人拥军爱国,军事前景很是不错。 秦风心中隐忧不减,却对于遥远的将来信心十足,微微点头应声示意。 “好,邺城百姓能得你们守护,本王心中甚感安慰。” “你们也无需太过紧张,吐蕃大局未定,未必就会如本王设想,将来的局面如何还难以定论,眼下只需各尽其职,有此预料心中戒备,尽力征募军士苦练,以保邺城百姓安危足矣。” 平静之声响起,许朝元和王勋才缓缓起身,心里有几分安定。 说来也怪,殿下不过弱冠之年,却总能察觉到极为细微的事态,那份细致和冷静,远远地超出了年龄,就连年过不惑许朝元都自愧不如,此刻只是听闻殿下沉稳之声,两人的心头竟就安稳了不少,就好像曾经的数次经历一般,心中总是坚信,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奈何曾经身为朝廷将领,他们固有的保家卫国心里难以平息,想到那有可能发生的吐蕃一统进犯,不由得神色难平。 起身谢恩之后,许朝元还是问出了心头隐忧。 “殿下,以末将看来,若是将来真的如您预想,被那个吐蕃世子一统吐蕃五如,到时进犯边境,我等又该如何是好?” 经由许朝元这一问,王勋也心中忐忑难安,惴惴不安地低声附和出言。 “对啊......” “那个什么什么松仁儿世子死了还好,万一要是不死,真的像殿下您所言,那个要死不死的世子真的统一了吐蕃各部,以边境各城的兵力,恐怕......” 话未说完,许朝元神色凝重无比,哪怕王勋的言辞腹黑到了极点,多多少少都有点祝福的味道,显得不是很厚道,其中的担忧却是深有同感。 吐蕃世子死不死都不重要,吐蕃统一却是大害,多年的战事下来,两国血仇不少,身为世代仇敌,凡是大玄子民,巴不得吐蕃世代分崩争斗不停。 这也算人之常情。 两人再度注目,眉眼间的忧虑显而易见。 感受着突然严肃无比的气氛,秦风却是好像看透很多东西,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的笑意,向着两人劝解起来。 “你们大可不必这般忧虑。” “这事不过是本王的猜想,未必就真的能成,但凡成大事者,必得民心为先,得民心方可得天下,吐蕃人凶蛮无比战力彪悍,也逃不脱这条至理,那个吐蕃世子只是具备称王的潜质,真要做到何种地步,谁又能知晓。” “退一步而言,哪怕将来真的一语成谶,吐蕃五如一统,我大玄军力不如当年,也未必就没有胜算,我们只是居于邺城小地,这种大事已然没有资格去评议,只需做好分内之事,保护一方百姓即可。”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此为君子之道。” ...... 一番话语娓娓道来,好似晨钟暮鼓令人惊醒。 静听的许朝元和王勋眼眸一亮,仿佛心头笼罩的所有阴霾和隐忧瞬间消散,连心神都在此刻变得豁达了数倍。 殿下这番话,说得实在是太好了。 得民心者得天下....... 看似简简单单的质朴言语里,却是蕴含着让人无法辩驳的真理,如王勋这般率直之人,头一次觉得大道理竟是这样的简单易懂,甚至让他感到无比赞同,其后的另一句话,更是将他心中的担忧和紧张,驱散得无影无踪。 身为人臣,尽己所能就是最大的忠诚,无愧于皇恩,也无愧天地,这是许朝元一直以来的信条,先前平日曾多次教导王勋,眼下对于将来的邺城万余军民同样适用,也与殿下所言不谋而合。 若是他日,那个被吐蕃粽子万分崇敬的世子,真的做到了一统吐蕃五如的壮举,领兵来犯边境,也已然不是邺城能够阻挡的,邺城能做到的,唯有自保而已。 瞬间,念头通达的两人眉宇舒展,再度做礼应命。 “殿下圣明,末将谨遵军令!” “殿下圣明,属下谨遵军令!” 听此一言,秦风就知无需再劝解,两人已然捋顺了心气,他说出心中猜想,最大的作用就是如此,无非是让身为军将的两人有居安思危的习惯,时刻惦念肩头重责。 既然两人都已经明悟,秦风就即刻沉声下令。 “许统领,自今日起,务必继续招募可用军士,许以优待,平日的操练也不可有丝毫松懈,需时刻铭记,何为军士荣耀,何为家国重责!” “邺城的万家灯火,就由你守护,万不可有任何的懈怠之心!” 许朝元应声做礼,神色比起曾经还要坚定。 “末将谨遵殿下军令!” 身后的王勋被其感染,眉眼间有几分自豪和激动,看起来有些跃跃欲试的模样,却是得到了与保家卫国全然不相干的差事。 “眼下三伏已近尾声,待到秋雨连绵过后,农事将要再忙,邺城耕地有限,又不宜粮米播种......” “王勋,你稍后拟出告示,以本王之名告知邺城百姓,凡耕种高粱者,将来收成皆由王府回收,收价高出往年两倍。” 许朝元闻声面露崇敬,深知殿下爱民之心,将要为邺城的百姓再创福祉,以高价收回更适宜播种的高粱,无疑是解决了多数平民最为看重的生计问题。 殿下此举,实乃大义啊。 静立不语,许朝元心中振奋,为邺城的将来感到庆幸,也为这夏雨覆盖的万余子民感到幸甚至哉,更为他自己的造化,感到不枉此生。 悄声望去,呆立的王勋居然也一脸振奋,似乎很是喜欢做这种差事,与以往那个嚷嚷着要建功立业娶媳妇的愣头青差别极大。 顿时,许朝元看得眼有意外,只觉得这个憨憨有点陌生,好像沉稳了不少,又好像有点儿脱胎换骨。 殿下真是知人善用,连王勋都能人尽其才了啊。 许朝元眼中愕然。 转而又有几分理所当然的感悟。 也不愧是殿下,竟然能让这个铁憨憨都开窍了..... 他哪里晓得,王勋只是心头明白,殿下的军令是为了将来酿酒,鼓励百姓播种高粱,既然百姓得了实惠收获了银钱,又能有足够的原料用来酿酒。 这等好事,岂不是一举两得? 想起那诱人的塞北红酒香,王勋心里满满的都是成就感,那滋味不比打了一场胜仗差多少,浑身都卯足了劲! “属下谨遵殿下军令!” 收获了各自的任务,两人都有着不小的干劲,好像找到了人生的目标,就算是在烦闷的雨天,心情也十分的畅快。 就在两人准备告辞应命退出的时候,却听闻殿下再度下令。 “王勋,你去将方先生请来,就说本王有重任交付,此事关乎重大,不可外传。” 重任! 为何是交给了方先生......? 这话一出,两个五大三粗的青中年汉子齐齐眼里一纠,随后听清话语,却是觉得心头酸味泛滥! 第184章 重任旁落 还有重任! 殿下却是要交给方诚......? 许朝元和王勋听了这话,心里猛地一热,而后眼中流露出不解和失落,就算深知方诚行事稳妥,他们也有些酸楚。 每当殿下有重任交付,那必是了不得的大事。 制盐、酿酒以及打造钢刀,这每一桩每一件,就算是在邺城这种小地方,也有着难以估量的影响,能参与其中,已然是莫大的殊荣。 许朝元身为邺城统领,对于邺城的变化感受颇深,军士们早已脱胎换骨,时刻思报殿下恩德,只要殿下军令所出,就是上刀山下油锅,他也绝不皱眉! 何况殿下的军令,从来都令人精神振奋,且不说先前那些买卖得到的巨额银钱令人眼馋,就前几日打造的钢刀,连凉州都督张之栋都难以平静对待,能被殿下称为重任的,定然是了不得的大事啊。 许朝元本就充满了干劲,今日只是被殿下嘱咐,让他对于本就万分重视的军防愈发认真,却又好像什么任务都没有得到,浑身的干劲有种无处发泄的无奈。 这种郁闷,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身为统领,许朝元精通领兵之道,自然明白训练军士需以严律加身,却又不能太过苛责,其中的分寸很是微妙,是件急不得的火候活,极其需要耐心和经验,这就已经极为考验将领了,再加上铁矿现已用尽,钢刀又无法打造,许朝元近几日心中急切,多年来压抑的冲劲已然被唤醒,随时都准备好了大干一场,为殿下效死命,以求荣耀加身报效深恩。 如今倒好,遥远的危机留在了心头,眼下却是没有大事可为,好不容易有了重任,居然落在了方诚的头上? 这算个什么事啊...... 哪怕殿下之令必有考量,他自问也不输于方诚! 许朝元只觉得难以释怀,琢磨了几息,还是心痒难耐地做礼请示出声。 “殿下,末将愿为殿下分忧,只要军令所出,末将愿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眼见连许朝元都按奈不住心头急切,王勋又岂能落于人后,奈何殿下这次的重任是要交付给他的恩师,犹豫之间终究还是没有出声。 身为学生,岂能抢了恩师的重任呢...... 这事儿要是被老师知道,将来绝对要被训斥的狗血淋头! 想到这里,就算心头有万般热烈,王勋差点儿都忍不住紧随其后出言争取,奈何严苛无比的恩师面容浮现脑海,却是只能化为了一声无言叹息,苦逼着脸站在一旁,眼巴巴看着许朝元抢先一步。 就在两人神色各异的期待注目下,北王殿下面露轻笑。 秦风打量着热烈难平的许朝元,见这老哥的眼里都快喷出火来,可谓是干劲十足,对于邺城的忠诚肉眼可见。 放在往日,他或许会再度考虑,以免打击许统领的积极性。 今日,却是只能轻笑拒绝。 “许统领,本王知你立功心切,但今日之事,非方王傅不可,你只需操练军士,保卫邺城周边,无需再留意此事。” 话音刚落,许朝元的眼里明显失落了几分。 他已经闲暇了几日,自从大胜之后,守军士气高涨,又得到了精钢炼制之法,一身的干劲几乎拉满,如今竟然重任旁落,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甚至于,连身旁静立的王勋也目露意外,难以理解殿下对于恩师的看重,倒不是说他觉得恩师方诚无才,只是眼下的邺城,好像用不到恩师挂在嘴边孔孟仁义,说起实打实的做事,还是许大哥更胜一筹啊。 既然有重任,为何就非得交给恩师呢......? 两人悄声对望,彼此的眼里浮现疑惑和郁闷,即便是年过四十的许朝元,在殿下所言的重任面前,也难压抑心头的激动,此刻的落差尤为明显。 沉吟了几息,罕见地再度做礼请命! “殿下......” 眼见许朝元神色挣扎,似乎还要争取这次的差事,秦风心里都有些哭笑不得,这份干劲简直就像打了鸡血,实在是动力惊人。 偏偏就在他准备出言点明的时候,门外却是响起了王府门房仆人的通报。 “启禀殿下,方王傅求见。” 通报声一落,在场的三人都眼里一愣。 这还真是来得够及时的...... 说着方诚,结果他还真就来了! 在许朝元的焦急注目下,秦风轻声点头,准许家丁带方诚前来,不出数十息的功夫,沉寂的小屋门前就出现了久违的方诚身影。 身着淡青素衣的方诚慢步立于门前,将披着的蓑衣缓缓解下放在一旁,随后双手做礼,严正的面容一丝不苟。 “下官方诚,参见北王殿下。” 方诚虽是王傅,却与秦风有着君臣之别。 王傅不同于太傅,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老师,地位和身份不可同日而语,曾经出任王傅,也不过是仕途不顺的无奈选择,才选择了当时疯症发作的北王,再加上方诚从未教导过北王,也自认没有资格,就从来不以王傅自居,面见之时总是行君臣之礼。 见到方诚浑身打湿了小半,鞋边也带有泥泞,却是依旧这般讲究礼数,带有着几分文人的刻板,秦风并未在意,同样礼敬有加,微笑点头应声。 “方王傅有礼,还请进屋落座叙谈。” “今日方王傅来得正巧,本王有一件重任要交付与你,此事关乎邺城将来,还望你竭尽所能,勿要辜负邺城百姓。” 唰! 方诚还未道明来意,突然听闻这般郑重之言,惊得缓缓抬头,这才发现屋内三人都齐齐注目而来,神色各异的眼神里含义丰富。 北王殿下神色平静,倒是看不出肃穆端倪。 许朝元面容严肃,隐隐有种不喜,就好像比起往日还要肃穆,似乎带有几分锋芒,他的憨直学生王勋立于一旁,眼眸里闪动着复杂的光芒。 对视之下...... 一种很是古怪的压抑气氛令方诚心头一沉,愈发变得慎重起来,对于所谓的重任感到极大的压力。 迫于情势,方诚只得先做礼应声,稳住心神沉声问询出口。 “敢问殿下,您所言的重任是......?” 秦风轻笑而答,眼里浮现期待。 “北王想请方王傅兼任邺城县教谕一职,教化邺城学子,以求为我邺城培养人才,弘扬孔孟文道。” “方王傅,意下如何?” ...... 瞬间,方诚心头一颤,难以置信地猛然抬头,屋中更是悄然无声! 第185章 方诚折服! “北王想请方王傅兼任邺城县教谕一职,教化邺城学子,以求为我邺城培养人才,弘扬孔孟文道。” “方王傅,意下如何?” ...... 轻声之言传出,竟是犹如浪潮震响耳畔! 许朝元和王勋眼眸一滞,惊得悄然无声,呆立在原地不语,恍然的面容里浮现了震动之色,曾经的不解瞬间消散。 原来,殿下的重任竟是开办学堂弘扬文道! 难怪这份重任,殿下执意要交付给方王傅,整个邺城里,除了这位饱读诗书的老学究,恐怕再无人适合了! 方诚操办此事,确是是最佳人选啊。 瞬间明悟缘由,许朝元的眼里流露出几分自嘲,尴尬地挤出了笑容,为自己的冲动热烈感到头疼,同时也为方诚庆幸,暗道殿下知人善用,自己实在有些莽撞,险些闹了个大乌龙。 若是真的将此事交给他,将来指不定要闹出多大的笑话...... 一个武将操办学府,这事儿想想就蛋疼! 身旁的王勋就更是如此,有种学生的欣慰露出面容,既为争执消散的尴尬放松了心神,也为恩师怀才得遇的处境感到振奋,与许朝元一起满眼期待地静候答复。 不过眨眼之间。 先前还有些微妙的氛围,再经过了殿下的出言问询之后,已然变为了和气地期待和淡淡的欢喜,方诚操办学府已是众望所归,绝不会再有争执。 可就在几人的期待注目下,方诚却是满眼的震动,久久没有开口应声,喉咙蠕动了几下,竟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好像喉间有着千斤巨石! 他已是年近天命,自赶考踏入仕途,已然过了蹉跎二十余年,曾经意气风发的有志青年,也沦为了眼有沧桑的中年人。 怀才不遇的艰辛,仕途无望的失落,大志难展的落寞,种种悲凉侵袭不断,令方诚深切体会到了官场的凉薄,这里面的艰辛和苦楚,寻常人无法理解。 若不是充满了绝望,深知世家权势之外的常人难以一展抱负,方诚当日绝对不会愿意成为王傅,流落到邺城这种不毛之地。 曾几何时,他以为今生止步于此,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利民之事,能尽职不负皇恩,已是身为人臣的极致,从未敢想过其他。 直到...... 北王殿下疯症突然痊愈,几乎在一夜之间猛然崛起,奇迹般地将邺城带离困境,甚至战胜了吐蕃千骑,到了如今人人赞叹的地步,连四方的民众都愿投靠远亲而来,前后的变化之快,几乎是天壤之别! 此刻,听闻殿下以重任委托,令他兼任邺城教谕,方诚已然心头动容,曾经沉稳的心境,在一瞬间动荡难平! 身为赴考入仕的文官,方诚深知教谕是何等了得的职位,看起来不过是掌管一县的学府,却是地位极高的存在,将来邺城所出学子,都是他的门生。 若是放在曾经,方诚并不会有所想望,也可能不会太过激动,如今却是大为不同。 今日的邺城日新月异,寻常百姓都过上了安稳的日子,又有新盐新酒加持,各方商贾来投,完全称得上是富庶之地,将来必会有不少的后进学子出现。 他能得到如此职位,拥有执掌邺城教化学子的机会,邺城又贵为北王封地,教谕几乎不亚于寻常州府的文首,将文道揽于袖中,若是他日功绩卓著,必将留名史册! 为人臣者,青史留名被后世惦念者寥寥无几,可谓是人臣理想,而若能开创王裔封地文道,绝对称得上是不世之功,更是难以想象的天赐良机。 这种机会摆在面前,是个文官都难以平静,何况是曾经蹉跎多年的方诚? 他早已看清此生无望,将心头的劲力都放在利民之事,若说此生遗憾,除却仕途坎坷抱负难展,就唯有门下无人...... 生平有过几个学生,多是资质寻常,王勋算是较为出众品德优良,奈何是个榆木脑袋,称不上是得意弟子。 此刻听到殿下之言,生平宿愿和为臣理想尽在眼前,方诚心头激动难平,只感到身在梦中,多年的郁郁不得志都有了补偿! 此恩,重于泰山啊! 各种辛酸涌上心头,曾经的落寞浮现脑海,所有的一切不得意,几乎都在一瞬转过眼前,被投来的期待目光尽数驱散,好似心头拨云见日念头通达! 知遇之恩,此生难报! 纵然如方诚那般的沉稳学究,在如此深恩面前,也难忍住心头波澜,感慨泛滥脏腑,瞬间眼眶发红,深深做礼一拜,话音哽咽! “谢殿下知遇之恩,下官定竭尽所能,不负殿下重托!” 这一拜,看得许朝元也眼眶发红,心头感念不少,想起先前的激动相求,不禁老脸发红,却也是满眼欣慰为方诚感到高兴。 王勋见到恩师动容,心头的感受更为深刻,不由得有几分哽咽。 就在这种欢喜氛围里。 还不等殿下出言,向来行事严谨的方诚却是缓缓起身,神色平静了几分,随后再度直言不讳,将邺城的难处和文道的艰辛一并说出,搅得气氛略显尴尬。 “殿下......” “恕下官直言,邺城将来定会兴盛无比,远胜临近县府,后进学子人才辈出也不是难事,奈何苦读艰辛,所需钱财绝非平民敢于想望,以邺城的现状,百姓虽是安居,仍远不算富足,难以与江南之地相比。” “县学之事......以下官浅见,当延后再议,眼下需着力于扩建之策。” ...... 这话说得是毫无眼色,几乎算得上聊天终结者。 明明说得正高兴,一群人都为他欣慰,结果这方诚倒好,自己竟然先开口,把万般难得的县学教谕丢在了一旁,话语里还有几分殿下冒进的劝慰意思,可谓是耿直到了极点。 莫说许朝元听得脸色尴尬,就连王勋这个亲学生都眼皮直跳,暗道老师实在是老古板,眼力见差得就离谱! 一时间,立在屋内的两名武将是哭笑不得,望着方诚严肃的静立模样,好像全然意识不到自己的言辞适当,是真不知如何评议这位方王傅了。 而在他们慎重的悄声打量下,北王殿下竟是满意地点头赞许。 “不错,开办学府花费不小,书册向来珍贵无比,读书确实非常人能够承受,方王傅深知详情,果然是最为适宜的担任教谕的人选。” 听闻这话,老许和铁憨憨才算心头送了一口气,暗道也就是殿下才能这般宽容大度,为之感到钦佩不已。 要是换了他们,见到有人这么古板,一点儿都不给面子,必定将教谕之职交给他人! 连方诚也好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却是神色不改,依旧坚持静立,等候着殿下的决定,眼里却是崇敬明显,胜过了先前拜见的数次,与曾经大为不同。 深恩在前,宽容在后,对于这位年轻的殿下,方诚已然彻底叹服,心中燃起了对于皇恩的久违热烈和尊崇。 就在三人放松心神的时候。 秦风却是话头一转,沉声道出了惊人之言! “方王傅无需顾虑,开办学府之事正常进行就是,本王自有办法,足以让寒门学子赴读进学,再也不用困于书册高价!” 第186章 殿下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这...... 惊人之言再度响起,如同往日那般的平静道来,方诚都被惊得双目一滞,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 世人皆知,如四书那般考生必读的寻常书册,售卖价格极高,通常都要卖出近千文钱一册,大玄各地皆是如此。 高价的书册就像一道天堑,将天下间的绝大多数人隔绝在了文道之前,只能远望止步,满眼欣羡。 此刻殿下居然放言,能有办法改变书册的高价,使得平民孩童都能有机会读书进学,这简直是打破了方诚的认知。 这可能吗......? 如此惊人的言论,若是出自他人之口,方诚定然嗤之以鼻,只当是狂言笑谈,但出自北王殿下之口,他却不得不重视起来! 一想到殿下的种种神奇,方诚下意识就已经有了几分信任,预想着看似不切实际的情形变为现实,更是让他心头剧震! 若是真能做到如此之事,实在是功在千秋的旷世伟业,足以让天下学子世代铭记啊! 想到这种惊人的后果...... 方诚再也顾不得其他,急忙做礼的双手都有些微颤! “殿下!” “您所言当真?!” 这一问,也将许朝元和王勋的心揪了起来,他们两人哪怕没有方诚那般的动容,却也知晓书册是何等珍贵! 数朝以来,大玄朝各地的书坊都被世家控制,惊人的利润全由世家掌控,到了如今的大玄朝,天下的书册售价几乎统一,其中的秘密已是人所共知。 就算诸多文人心头不甘,也只得任由世家所为,长此以往下来,部分文人渐渐就少了曾经的傲气,甚至将世家奉为师长,尤其是在赶考上榜之后,此种现象尤为明显,几乎近半的学子,愿投入世家门下,备好谢师礼前去拜见,以求将来仕途得到庇佑。 文人无风骨,书册有天价。 人所共知的丑恶行径固然令人震怒,背后的现实却是难以回避,就算如何谩骂,终究还是逃不开买入书册,只得被世家盘剥。 此事经年累月已成定律,连曾经年少的王勋都深受其害,花费了足足几两银子买得了四书,竟是错字层出,气得小半年没缓过劲来,也就是自那时起,王勋的心头对于文道有了敬而远之的意念。 此刻听闻殿下之言,再由方诚急声问话,许朝元和王勋已然惊得眼眸睁圆! 紧张注目下,北王殿下缓缓起身,星眸波澜不惊,语气极为平和,却是让人感到一种无法质疑的力量,轻轻响起在小屋之内。 “自然是真的。” “本王有新式的印制之法,远胜当今的雕印术,印制出来的书册物美价廉,成本甚至可能不足先前十分之一。” “一本书册若是卖价几十文甚至更少,就是邺城的寻常百姓,也不会无力负担!” “你们且随本王而来,这便将印制之法交付于你们,方王傅随后着手开始实行遴选人才建立学府,王勋可从旁协助印制书册。” 几十文钱一本书册,甚至还能售价更低,普天之下就从未听过这种卖价,此事若是传了出去,必将引起天下文人震动啊! 甚至于,就连世家说不定也要为此动容! 嘶...... 话音刚落,三人直接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仿佛他们听到的,已经不再是寻常之言,而是足以撼动天下数万文人心志的神迹,就算亲耳听闻,也惊得好似梦中,久久难以平息! 新盐...... 新酒。 新军器! 眼下甚至还有了新式的印制之法! 殿下总能有神奇的技艺教授而出,每一样都带来极大的震动和改变,如今竟然连文道都开始涉及。 殿下到底有多少秘密,实在是难以想象。 方诚呼吸突然急促,想到他有机会能亲历这一切,惊得呆立在原地情难自已,眼眶瞬间发红,甚至已经顾不得多想,连曾经幻想的陛下赏识,都在悄然间抛在了一旁。 此时此刻,他这才明白,自己究竟得到了何种机遇,本就引得心头震荡的教谕之位,几乎是白白捡到了教化百姓的功绩,又有了再度出现的新式技艺,定能名留当代啊...... 至于将来,已然是无法想象的情景! 北王殿下实在是待他恩重如山,若不肝脑涂地以报,有何面目以文人自居? 激动难平的方诚深深做礼,万般言语都压在了心底,紧随着慢步而出的北王殿下而去,眼中再无旁骛,除去眼里浓烈的崇敬之色,唯有为天下文人开拓道路的坚定信念。 夕阳西下,雨停天晴。 小院书房惊叹不绝,连许朝元都连连拍手,为那新奇的技艺称赞不停,更为北王殿下的手笔震撼难平,方诚师徒再度公事,更是笑声连连,不断向着北王谢恩,欢声笑语不断。 夕阳下的小院里,此后影响数代的文道基业就此奠定...... ...... 京都。 夜色悄然降临,夏日的闷热在繁华的京都更为明显,就算再无烈日,空气中仍有几分燥热,使人感到难以安坐。 无论高门阔院,还是寻常百姓,都在饭后外出乘凉,或坐于院中闲聊,或在街头巷尾攀谈,笑声里夹带着丝丝悠闲。 楼阁耸立的繁华长街笑声不断,待到华灯初上更为浓厚,茶楼酒肆飘散着歌舞之声,烟花之地揭开了每日的繁盛之景,连寻常平民都昂首挺身往来上街,京都的安定和繁荣,充斥在每一处角落之中,外人来无不惊叹,天子脚下名不虚传。 在这样的一片繁华安稳中,落于京都西南城的一处宅邸却是分外安静,远远地坐落在喧嚣之外,除去走廊的几盏灯火,唯有书房还亮着明灯。 远远望去,好像显得有些昏暗落寞,根本不像是京都的大户人家,低调得让人诧异。 如此格格不入的宅子,却是四周从未出现任何叨扰之人,偶尔往来的行人也是满眼崇敬,不敢有丝毫放肆。 只因门前陛下亲笔御赐的牌匾——太傅府。 书房之中。 向来简朴的姜太渊伏案夜读,即便已然贵为太傅多年,醉心文道的老者已然不改常年习惯,几乎每日都要读书,闲暇之时还要手谈一局。 足足过了大半柱香,满面皱纹的姜太渊才放下手中书册,颇有感悟地轻抚长须。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古之大贤圣言,世间文人皆知,能身体力行者寥寥无几,时隔多日不见,七皇子......北王殿下尤胜当年啊。” “善,大善。” 感慨回味之间,门外护卫稳步静立禀报。 “启禀恩师,有军士自凉州而来,自称带有胡维宣学长修书一封。” 姜太渊心中坦然,又听闻多年的学生修书而来,不由得目露欣慰,只是想起当年那个执拗倔强的寒门青年,神色里不由得有些意外。 抚须间沉声抬头,眼中隐隐浮现了期待。 “子谦......?” “倒是难得啊,便带那人前来吧。” 第187章 太傅震怒,深夜面圣! “子谦......?” “倒是难得啊,便带那人前来吧。” 轻声的惊疑里带着一丝期待响起,语落之后,护卫领着一名凉州前来的军士先后而入,立于书房之中做礼。 军士从怀中拿出带有印泥的书信,双手奉上高声禀报。 “启禀太傅,卑职乃凉州部徐虎将军属下伍长裴方,奉命带来胡维宣大人书信一封!” 望着饱经风霜的军士,端坐的姜太渊目露平和,满是皱纹的面容里略有安慰,双目望向书信,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不需出声吩咐,护卫就将书信接过,慎重地扫了一眼,才将书信交付给了姜太渊。 姜太渊缓缓接过书信,只见刺史府特有的青色印泥很是显眼,一眼就让这位老者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眼中的慈祥收敛,揭开印泥缓缓打开书信,多年未见的俊秀楷书浮现眼前。 “恩师姜先生太傅道席: 久疏问候,长违大教,仰望山斗,向往尤深。学生曾年幼无依,谨蒙夫子诲教,胜似春风甘霖灌顶,感怀难忘.....” 望着多年前惊艳的字迹再现眼前,姜太渊浑浊的眼眸略显湿润,就好像亲眼看到了那个倔强的寒门进士,曾经的种种浮现脑海。 韶华易逝,岁月如风。 曾经他教导胡维宣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转眼却已然过去了二十余载,门下的学生多已成材,也有人不行英年早逝,令人感慨难平。 只是此刻看见胡维宣的亲笔信,中规中矩的起手与当年如出一辙,真是文如其人,多少年未曾有太大的变化,还是那般的古板。 姜太渊眼中带笑,已经猜到了这信是多年未到的问候,应该并无特殊之处,想来也算是开窍了一丝,倒是胡维宣这个固执学生有心了。 只是看了一眼,姜太傅心里略有好奇,先放下了门生的书信,出于礼节望向了紧张静立的送信军士,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 “有劳裴伍长了。” “我这学生如今还在盐政衙门,不知为何会由你送信而来,又为何用了刺史府才有的青泥,莫非是以公谋私?要是如此,老夫便要回信痛斥一番。” 中年军士闻声目露惊慌。 面对名满天下的文道大宗师,他本就紧张无比,心中的崇敬和谨慎交加,几乎神经紧绷,再度听闻这番问话,更是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太傅......言言重了......” “卑职奉军命前来京都送达军报,方大人的书信只是顺便捎带而来,绝无......绝无以公谋私的事情,至于青泥......卑职也不清楚,当日连夜得到加急军令就策马而行,并不知晓其中内情......” 眼见来人吞吞吐吐,神色惶恐非常,双目却是十分坚定,并无半点虚浮,阅人无数的姜太渊一眼就知其没有说谎。 书信与军报同送而来,还是连夜送出,寻常武将是绝不可能有这种权利的,凉州地处偏远,送出加急军报虽不比八百里急报火速,也不用诸多军士接替,却同样需要沿途驿站奉命支持,不知换了多少马匹赶路才行。 有能力发出这种军令的,唯有驻军都督一人而已。 先有刺史府的青泥,又有驻军的加急相送,胡维宣似乎与凉州的军政巨头皆有相交,倒真是出人意料,而能动用如此力量,书信之中必然有着极为重要的事...... 微微点头,姜太渊脸上的笑意才算平和了许多,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异色。 “原来如此......” 轻声之言响起,军士裴方看得心中放松下来,同时对这位传闻中的太傅敬佩不已,为这份严苛清正的气度感到动容。 再度做礼,发自内心的崇敬浮现眼眸,即便身为武夫,他依旧对于这位传说中的国之太傅礼数有加,不敢有丝毫造次。 “启禀太傅,卑职的军命已然完成,今夜暂住京都军驿,若太傅有书信回禀,卑职自当静候。” 面对这般恭敬态度,姜太渊的苍老面容里露出感激微笑,语气听不出丝毫端倪。 “有劳了。” “今夜为时已晚,老夫年老力衰,无力再写书信,待到明日一早,自有人送来回信,多谢裴伍长。” 一番客套之言,哪怕只是随口之语,也是令人如沐春风,身为小小的伍长,裴方亲身体会了儒道宗师的风度,惊得诚惶诚恐。 连连回礼数语,方才先行告辞,行走在朴素的太傅里,远道而来的裴方只觉得身在梦中,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 而在旁无他人的书房里。 细细通读着学生胡维宣的亲笔书信,看过些许问候言辞,姜太渊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随着书信继续通读下去,眼中更是涌现了惊怒之色! 甚至于,那份眼中的惊怒,还在不断的凝重! 护卫返回书房门前,只觉得屋中压抑无比,悄声凝望而去,竟是望见姜太渊脸色阴沉,宛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自从担任护卫,他罕见恩师有这般神情。 惊疑之下,心中预感书信中必有大事,做礼正准备问询,却是听闻低沉无比的苍老声音缓缓传来,直击心神! “速速备轿,老夫即刻要进宫面圣!” 深夜面圣?! 究竟是何种的怒火,竟会让当朝太傅不惜失礼闯宫? 护卫闻声愕然,心中剧震,万万没想到恩师居然震怒到了如此地步,今夜必将引起不小的动荡! 凉州到底出了何事......? ...... 皇城。 灯火通明的殿宇坐落无数,琉璃在星夜中依然散发着淡淡光芒,雕楼殿宇,楼台映阁鳞次栉比,宛如天上宫阙。 子时过半。 整个京都都沉浸于梦乡,皇城却依旧璀璨惊人,就好像京都的明珠,不愧为皇权的中心所在,寻常人此生无缘得见真容,只是偶有望见天际的光芒,隔窗惊叹而已。 而在外墙皇城围绕的皇宫,愈发地华美惊人,却是多数沉寂于夜色里,没有白日的光彩四溢,唯有天枢殿仍然亮着灯火,沁满烛油的灯台排列整齐,也不知经历了多少这样的夜晚。 大玄天子秦霄身着金色常服,神色严肃地伏案批阅着奏折,身旁另一桌上堆满了奏折和军报,均已批阅完毕,世人皆言当今天子以霸道治国,却从无人敢评议天子荒政。 身旁唯有太监总管常礼静候,时不时地添油掌灯,颔首悄声而动,动作轻柔无比。 眼看,今日的批阅将要完成。 就在拿起最后一份军报翻阅的时候,全程神色无异的皇帝陛下却是眉头微皱,突然目光一滞。 邺城斩敌千人......! 第188章 太傅请罪! “近日吐蕃流骑进犯,于凉州境内邺城发生血战,具体战况不明,只知邺城斩敌千人,大胜!” ...... 足足盯了几息,皇帝陛下的眼眸中精芒闪动,一种不可思议的色彩隐隐浮现,又有几分惊疑和震动酝酿其中。 斩敌千人...... 这种战果,对于一位御驾亲征的霸主而言,根本无足道哉,当年北征匈奴,幽州一战力克十三万铁骑,时至今日还被臣民提及,也就是从那一战起,青帝秦霄霸名震动列国,无人再敢进犯。 区区千人的战果,本不该让皇帝陛下这般在意,放在往日,甚至连眼皮都抬不起多高,就好像看到了小儿嬉戏一般。 今日,却是大为不同! 吐蕃铁骑战力不俗,比起匈奴也相差无几,又占有高原地利,习惯了凉州方圆作战的疲惫,普通的大玄军士根本难以匹敌,说是以一挡十有些夸大,战胜三四倍的兵力却是很有可能。 千骑进犯,若想尽数斩首,起码也得拥有五千以上的精兵方可做到! 这种战果,与破落的邺城放在一起,怎么看都让人感到匪夷所思,一个边远的穷困北荒小城,会有多达五千的精兵么? 说破天大,邺城有几百守军就已经很惊人了,却是以这种巨大的战力差距,硬生生屠灭了千余铁骑,就算有痊愈的秦风坐镇,也绝无可能。 身为人父,秦霄对那个几乎快要遗忘的幼子还是极为了解的,深知其绝不可能做到这种惊人之事。 显而易见,此战必有蹊跷! 悄声望着殿下沉思不语,眉宇间竟罕见地露出几分诧异,太监总管心里也是惊得不轻,斟酌了几息,却是未敢表露出任何异状。 反倒是皇帝陛下愈发狐疑,沉声注目而来。 “常礼。” “朕有一问,数百军士如何才能斩杀吐蕃千骑?” 太监总管闻声一愣,就好像听到了某种笑话,却依旧神色平和,脸上露出恭敬的笑意答话。 “启禀陛下,老奴从未听闻如此之事。” “若论行军打仗以少敌多,几位统帅或有高论,以数百寻常军士面对千骑,战力人数皆落下风,战胜实在太过艰难,若想尽数斩杀,恐非常人能为。” 恐常人能为么...... 听闻着总管太监的恭敬言语,秦霄点头不语,神色严肃了几分,脑海里不由得浮现那个曾经疯癫的幼子,一阵心烦意乱。 即便静坐不语,皇帝陛下浑身依旧散发出一股惊人的威势,让本就沉寂的天枢殿压力倍增,连呼吸都好像有些困难。 感受着无比压抑的氛围,常礼颔首静立再未出声,紧随陛下数十年,他从未敢有任何马虎,喜怒无常的天子心事,容不得猜测。 气氛逐渐压抑无比,无人能看清陛下面容中隐藏的情绪,寻常人若是在此,早已惊得两腿发软。 就在这种死一般的沉寂中,殿门外竟是响起了通报声! “启禀陛下,太傅姜太渊求见!” 这声通报响起,皇帝陛下缓缓抬头,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就沉声向着门外发出了天子之令。 “宣!” 一报一令不过瞬息,静立一旁的太监总管常礼心中却是波澜起伏,有种大事将要发生的预感涌上心头,不由得愈发谨慎了起来。 太傅姜太渊是当今陛下最为信任的几人之一,早在数年之前,就拥有了随时进宫的特权,却是罕有深夜求见的先例。 何况,眼下已经过了子时! 身为天下文宗,姜太渊所言所行皆合礼数,大玄文人奉为当代半圣,却是在今日不顾礼节地深夜闯宫面圣,实在令人震动难平啊。 心中盘算之际,门外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白发苍苍的姜太渊大步而入,身着青衫长袍,手提朴素布袋,前行数十步,走过两侧金色烛台,立于雕龙御案前丈余处,双手做礼而拜。 “臣,姜太渊,参见陛下!” 纵然身为太傅,姜太渊依旧以人臣之礼相见,不敢以帝师自居,所言所行皆合臣子礼节,就好像从未有过这位学生。 古人言:天地君亲师。 君王面前,向来没有师生之礼的优先之说,哪怕是曾经授业之时,太傅面见帝王,也需先行拜见,而后才由帝王行学生之礼,方可进行每日的授业功课,此为帝王文道。 望着曾经的恩师立于眼前做礼,秦霄神色如常,帝王的威势凌驾于一切之上,只是眼中多出了一丝平和,言语里也更亲近了几分。 “太傅无需多礼,赐座。” 淡漠一语,已是满朝文臣欣羡不已的待遇。 可惜,今日的姜太渊却是感觉不到半点慰藉,也顾不得在心头感激这份特殊的皇恩,凝重的神色愈发明显,甚至就连做礼的双手也未放下。 见此异状,端坐的皇帝陛下眼眸微微闪动,难得地含笑注目而去。 “太傅,究竟有何事,令您这般严阵以待?如今天枢殿再无他人,无论何事,太傅何不落座详谈。” “朕,定会洗耳恭听。” 闻声,姜太渊做礼的动作仍旧不为所动,眉眼间的凝重已经无比明显,发红的双目似乎满载着坚决! 如此神情浮现,哪怕是皇帝陛下,也感到心头惊疑,笑意不减,目光却是严肃了许多。 听闻着君臣对话,静立的常礼心头逐渐产生了震动。 以姜太渊的阅历和心境,能做出这种不合乎常理的事,其中必定有着不得了的真相,深夜进宫必有大事发生! 就在静候之下,姜太渊终于再度开口,声音严正无比! “启禀陛下,老臣此来,只为向陛下请罪!” 请罪......? 话音刚落,肃穆无比的气氛竟是消散了不少,皇帝陛下的眼里放松许多,就好像听到了一大笑话。 身为儒道大家,姜太渊向来严以律己,称得上世人的典范,这样的大儒若是有罪,天下间又有几人无罪呢? 轻抚寸须,大玄天子笑着望向了曾经的授业恩师,好奇地瞥了一眼对方手中的小布袋。 “好,既然太傅是来请罪,朕倒是要听听看。” 谁知这带着几分调笑的话语刚落,姜太渊就沉声应答,躬身而拜,严正之声响彻了天枢殿! “禀陛下,臣有欺君之罪!” 瞬间,大玄天子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第189章 新盐曝光,皇帝震动! 欺君之罪?! 惊闻姜太渊之言,皇帝陛下眼眸微皱,留在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甚至渐渐消散了大半,盯了几息面前老人,才沉声相问而去。 “姜太傅,君前无戏言,依大玄律,欺君之罪当斩首。” 天子之言缓缓响起,听起来未有任何的情绪波澜,依旧令人感到心惊胆战,惊人的威势悄声蔓延四周,连烛火都好像开始摇曳晃动! 面对如此态势,普天之下罕有人能坦然处之,无论王侯将相,还是封疆大吏,在当朝陛下的眼前,从未有任何的底气。 一旦敢于在御前承认欺君之罪,位极人臣也难逃死罪! 这种惊人的威压,仿佛自上苍降下,瞬间惊得人心中动荡,莫大的压力蔓延全身,就好像浑身失去了知觉,连张嘴应声都难以做到! 姜太渊听得真真切切,也明白话语中的隐晦劝解之意。 奈何情势所迫! 这位白发苍苍的大儒,只得硬着头皮做礼出声,语气坚决无比,竟是在此刻给人一种视死如归的荒唐感! “禀陛下,老臣罪犯欺君,此事确无差错,还请陛下降罪!” 嘶...... 旁观静听的太监总管常礼心头骇然万分,惊得目露震动! 文人请罪面圣,此事自古有之,历朝历代总能找出些许文人,或是为了忠君爱国之志以死相谏,或是为了名留青史的个人私欲,缘由五花八门,套路相差无几,却大多都是在面对昏君之时的所为。 但凡文人以死罪面圣,必是意味着当朝陛下是个昏君...... 眼下姜太渊深夜进宫,自认欺君之罪,该不会也是为了这种缘由,言有所指吧? 惊人的念头刚刚浮现,常礼就在心头打消了大半,当今陛下文治武功空前,绝对不会是所谓的昏君,姜太渊学识渊博德行高洁,更不可能做出碰瓷的蠢事。 那到底是什么缘由呢? 难以琢磨的事态发展远超预料,久居皇宫数十年的常礼也目露震动,惊疑余光撇去,见到陛下脸色阴沉,已然惊得心中凝重不已。 秦霄紧紧注目了许久,以一种淡漠的语气沉声发话,似乎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定罪! “好......!” “姜太傅,既然你自认罪犯欺君,便如实道来,究竟是欺瞒了朕何事。” 淡漠之声响起,天枢殿的气氛几乎到了冰点。 常礼低着的头颅不敢再抬,神色复杂到了极点,心里不禁暗自叹息,已然不忍再去多看,实在难以明白,为何突然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当朝太傅竟要自认莫名的欺君之罪。 感受着突然肃穆的气氛,姜太渊却是神色不改,唯有一脸严肃,同时将手中布袋平摊,沉声道明了一切! “禀陛下。” “臣当日奉命去往邺城查明北王行凶之事,不只是查清了此事的真相,还发现了北王所制的新盐,新盐品质超绝售价极低,他日推行开来,必能一改百姓缺盐现状,此事本为利国利民的旷世福祉,却是因老臣苦衷,一时隐瞒下来......” “罪犯欺君无从辩驳,还请陛下降罪!” 新盐......? 从未听过的新鲜说辞,让皇帝陛下怒色暂定,眼眸中浮现异色,望着姜太渊拖在手里的布袋,总算明白了是何用意。 自认罪责也就罢了,居然还自带罪证。 所谓的什么新盐,居然扬言品质超绝,将来推行,甚至能成为旷世福祉,这种玄乎不已的说辞,秦霄绝不相信。 何况这新盐的出处,也让他很是不满,心中的质疑就更多了几分。 又是邺城...... 复杂的神色一闪而逝,大玄陛下秦霄冷眸而望,沉声下令。 “将此物呈上来。” 常礼闻声即刻碎步上前,接过布袋,躬身上前交付而出。 待到布袋落于手中。 感受着明显的分量,秦霄轻轻掂量了几下,随手缓缓打开,心里还在琢磨着姜太渊的深意,并未将所谓的证物放在眼里,不过是走个流程拖延时间罢了。 所谓的新盐,出自边境小城,又能有怎么样的品质,难不成还能比得过皇宫贡盐? 哪怕真的如姜太渊所言。 这新盐很是了得,必定造价极高,绝不可能是百姓能够用得起的,推行于天下更是痴人说梦啊。 这个大儒,到底葫芦里买得什么药? 大玄天子一边心头盘算,一边漫不经心的打开布袋,盯着姜太渊几息过去,却是没见有任何异色,心头的猜疑愈发浓厚起来。 就在他感到难以理解的同时,一种抓人耳朵的声音轻轻响起在手中。 “唰......” 那声音极为细微,根本不像是寻常盐快能发出的闷响,甚至连皇宫所用的盐也不可能有,听起来并不像是印象中的食盐,倒像是沙。 莫非,姜太渊在玩什么把戏? 戏弄当朝天子可是罪加一等,这位大儒理当不会做出这种事吧? 种种惊疑涌上心头,皇帝陛下还没来得及将注意力放在所谓的新盐上,却是发觉一旁的常礼两眼发直注目而来,早就被那细微的响动所惊。 呆滞的目光里,震动极为明显,甚至已经忘记了多年的谨慎和礼数,就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嗯......? 惊讶于常礼的异色,大玄天子秦霄下意识地低头而望,眼里的疑惑极为明显。 可当他亲自望去,同样惊得眼眸颤动! 面前的桌案上,根本没有民间常见的大盐块,也没有宫中贡盐那样的拇指盐球,而是一堆白色的沙! 白花花的细沙,正从布袋口流淌而出! 只是一眼,贵为九五之尊的大玄天子秦霄也惊得眼眸颤动,难以置信地盯着桌上白沙,彻底颠覆了他的想象和所有猜测! 拥有万里江山的他,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细腻的食盐,与这新盐一比,贵如金玉的皇宫贡盐,无论色泽还是工艺,都差了十万八千里,说是糙土都不为过。 这种东西,真的是盐么! 震惊。 极度震惊! 前所未有的震动涌现心头,就算神色里没有太多显露,久久未出声的皇帝陛下呆坐龙椅,已然被眼前的一切惊得心头波澜四起! 同时,一种自然而然的帝王之怒也涌上了心头。 如此宝物...... 如此宝物,竟然欺瞒了这么久才禀报圣听,的的确确就是欺君之罪! 顿时! 秦霄眼神肃穆无比,猛然惊醒地注目而去,猜疑难平的问话声响起在了大殿之中。 “姜太傅,为何您直至今日,才愿道出此事?!” 第190章 帝师告状 “姜太傅,为何您直至今日,才愿道出此事?!” 陛下的问话缓缓响起,平和的语气里给人莫大的压力,听起来像是寻常的问语,实则是极难回答的,稍有不慎招致陛下不满,极有可能落下罪责。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面对当朝陛下,即便是平日里的随意问话,臣子也绝不可有任何的敷衍,寻常人根本不懂其中的深意,往往因此获罪。 这一问,正是如此的道理。 听起来并无什么特殊的语气,却是实实在在的蕴含着难以承受的后果,一旦回答有失偏颇,或者不能让陛下满意,欺君之罪便无从辩驳。 伴君如伴虎,古人之言真是一点儿都不假。 面对如此情势,姜太渊早有预料,双手做礼云袖轻垂,满布沧桑的面容里未有异色,沉声之言再度响起。 “启禀陛下,老臣当日得见新盐,心中震荡无比,此盐若能推广于当今天下,必能一解百姓缺盐困境,故而斗胆向北王殿下开口,以求制盐之法。” “幸得北王殿下英明宽怀,经由商定,愿将这制盐之法交付朝廷,只是迫于些许困境,一年之后方可交付而出,殿下能将如此重宝交出,已是国之大义所在,难能可贵啊,老臣不敢有任何的急切之心,不得不静候殿下佳音,在此之前不敢将此事暴露于世人眼前。” ...... 老翁的真挚之言响起,大玄天子秦霄端坐紧盯。 足足过了数息,好像并未察觉到话语中有任何明显的纰漏,方才微微点头,似乎略有认同新盐配方的珍贵,至于所谓的大义,却是并不怎么认同。 “原来如此。” 直到再度低头望着桌上的新盐,秦霄的脸上才又有了几分笑意。 这盐白净无比,犹如冬日初雪,又纯净细腻,好似河底清沙,如此品质就连皇宫御用的精盐都望尘莫及,又岂是寻常百姓能够用得起的。 以这新盐力改天下困境,不过是臆想罢了,秦风年少不更事,处事想当然也是常情,老太傅竟也一时冲动,做出了这般离奇的许诺,实在是有些不合常理。 细看了几息新盐,秦霄心中难平,又觉得此事疑点重重,略一沉吟,再度沉声质问而去。 “此物珍贵无比,普天之下未曾听闻,若是于我大玄境内推行,恐非人力所为,太傅为国之心可鉴,此事却是有些冲动了吧?” 听闻这话,姜太渊眼中精芒闪过,严正直面而去。 “启禀陛下,此盐制法极为特殊,售价每斤不过四百文,天下百姓皆可用度,岂有难处可言......?” 四百文钱一斤?! 如此珍贵的宝盐,就是买几十两都不为过,竟只要四百文钱,这怎么可能呢! 扎耳的言辞悄然响起,惊得大玄陛下秦霄猛然眼眸一滞,连一旁的太监总管常礼也惊得悄然抬头,眼里满是震动! 望着姜太渊严正的神色,秦霄深知这位恩师从无虚言,心里盘问确认的打算搁置在了一旁,低头望向新盐,始终难以置信。 不过几息的功夫,越看越觉得荒谬无比! 不自觉地,伸出手指想要试验一番,这究竟是不是真的盐,为何超绝的品质之下,竟能买得如此的低廉! 可秦霄刚一伸手,身旁静立的太监总管常礼就尽职地悄声劝阻。 “陛下且慢。” 闻声,大玄天子就知近侍何意,当即微微点头,以眼神示意对方,常礼即刻应命上前,代替天子伸手,轻轻沾起桌上新盐,神色严峻无比,将那疑点重重的新盐放在舌尖之上。 在紧紧注目下。 当新盐在舌尖溶化,常礼的眉眼竟是猛然颤动,满目喜色地即刻做礼! “恭喜陛下,此盐纯净无比,唯有咸香之味,远胜当前天下的所有食盐,得此新盐,实乃天下百姓一大幸事!” 唰! 惊闻此言,又亲眼目睹太监总管的动容神色,大玄天子秦霄也被惊得猛然起身,荒唐之事竟成为了现实,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心头剧震难平! 这居然真的是盐,还售价仅有四百文?! 就算太傅出言禀报,太监总管常礼也确认无误,秦霄却是依旧没有出声,似乎还心存疑虑,盯了两人几息,当即伸出一指亲身试盐! 面有狐疑的望着指尖白盐,大玄天子秦霄将其缓缓放入了嘴里。 顿时,一股未从挺会过的纯净咸香在舌尖蔓延,顷刻就肆虐在了口腔之中,给他新奇的感受,双眼都为之颤动。 这新盐,远胜天下各州的产盐,确是至宝无疑! 他日一旦推行开来,天下百姓必能脱困于缺盐的现状,此事足以在青史留名,是为不世之功! 惊喜涌上眼角...... 瞬间,却有消散无形,帝王的面容里突然凝现质疑,比起先前还要浓厚! “姜太傅,既有如此大功,何以隐瞒多时,又在今夜前来请罪?” 为帝者,生来就要历经权利斗争,唯有立于天下顶点,方可开拓一番事业,这位当今天下的霸主更是如此。 身处于权利的中心,大玄天子秦霄不知见过多少阴谋阳计,对于人心向来防范有加,绝不会轻信任何片面之言! 即便是当朝太傅,人人以为的心腹老臣,也是如此! 面对突然一问,姜太渊也早有预料,深知任何的说辞都难以被陛下信任,唯有将事实一一道来,才是唯一的选择。 从袖中掏出书信,姜太渊神情自然地双手奉上,朗声出言。 “禀陛下,老臣与北王殿下有君子协定,本不愿提前暴露新盐,奈何有小人从中作祟,欲夺取天下百姓福祉,还望陛下明察!” 经由太监总管常礼递交,神色狐疑的皇帝陛下接过书信,拆开细看之下,面容里的疑色渐渐消散,被震怒和阴翳取代! 官商勾结。 谋夺新盐以求私利! 世家之人不断插手,欲将新盐纳入囊中,甚至连一州盐官都为其助阵! 一件件事迹,都从那俊秀的字里行间浮现,白纸黑字看得是清清楚楚,真挚的言辞里充斥着激愤和无奈,更是令人感同身受! 顿时,皇帝陛下拍案而起! 第191章 老谋深算! “混账!” “小小的商贾,竟敢仗着出身和钱财,收买官员颠倒黑白,真是好大的胆子,莫不是以为,这天下无主不成!” ...... 震怒之声回荡在天枢殿,连空气都变得冰冷了几分! 姜太渊静立大殿之中,太监总管常理颔首悄立一旁,惊人的帝王之怒蔓延四周,惊得他们背后一阵冷意,不敢擅自应声。 整整数十息。 天枢殿静得落针可闻,就好似暴风雨将要到来,压抑得难以言喻! 身为当朝天子,人已中年的皇帝秦霄多年锋芒内敛,与当年征战四方时的霸道略有不同,罕有今日这般的怒火表露出来。 但望着手中书信,却是触及了帝王的逆鳞! 小小商贾,仗着世家的出身,在边境州府肆意妄为,几乎将朝堂律法视为儿戏,若非凉州刺史挺身而出,福泽天下的新盐几乎落入贼人之手! 如此奸贼,当诛之! “嘭!” 狠狠地猛拍书案,震动声惊得常礼心头一颤! 他虽不知书信中到底写了什么东西,但能让陛下这般震怒的,绝对是不得了的大事,也必然会波及天下! 今夜,果然难以平静! 在压抑无比的氛围里,大玄天子秦霄直视而去,望着严正静立的姜太渊,心中总算是明白了,为何这位德高望重的授业恩师,今夜竟会冒着罪犯欺君的风险,甘愿深夜闯宫面圣。 不计个人荣辱生死,以求天下百姓福祉,这才是朝堂所需的国之栋梁,不愧为天下公认的文道之首。 缓缓落座,秦霄心有安慰,再也不将所谓的欺君之罪放在心上,望着新盐神色复杂,本该令他动容的神物,却是在此刻带来了不少难题和不快。 世家的放肆天长日久,近年来更是有些太过嚣张,确实是该整治一番,只是这新盐出于秦风之手,确是另秦霄有些头疼。 明明是难得的至宝,竟和那个突然疯症发作的儿子联系到了一起,眼看新盐将要大白于天下,他却是犯了难。 秦风如今康复,又是藩王,按理有自治之权,封地所出一切皆归其所有,包括新盐也是如此,若是满朝文武得知这般至宝,势必极力劝解推行天下。 到那时,又该如何是好? 自古以来,为人父者,唯有留给之女福荫,却罕有听闻,有年富力强的人父夺子财富之事,若是传扬于天下,哪怕将来政绩斐然,引得百姓赞叹,终究也是一件不太光彩之事。 何况当年,秦霄本就与这个儿子疏远,将来又如何命其交出新盐? 就算身为天下之主,秦霄也难逃风评声名的困惑,甚至比起常人,更为在意颜面,寻常百姓都讲求磊落处世,天子岂可颜面无光? 短短的数息之间,诸多的疑虑和烦闷涌上心头,让一件本该欢喜之事,沦落为了令人不快的苦楚和郁闷。 沉吟多时,皇帝陛下眉头微皱,只觉得恩师突然抛出了一道难题,让人爱恨两难,好似回到了数十年前,在学堂苦思之日。 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心中的猜疑和自然的反应同时涌出,秦霄抚须望向了静立多时的姜太渊。 “姜太傅,你可有良策,将此事妥善处理?” 听闻殿下终于想起的问话,姜太渊缓缓拱手,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也好像曾经渊博无比的授课先生。 “禀陛下,此事倒也不难。” “新盐约定,乃是老臣擅自与北王殿下商议而为,如今迫于情势,新盐将要曝光于普天之下,老臣愿再与北王殿下协商一番。” “只是,此物珍贵非凡,实乃利国利民的重宝,北王殿下愿意交出已是贤明难得,如今又要提前交付,若是老臣两手空空而去......” 话及于此,纵然秦霄心有不愿,也是深懂其意的勉强点头。 “太傅言之有理......” “此物确实珍贵无比,依你之见,该当许以何种条件,他才会欣然应允?” 姜太渊沉吟片刻,随后拱手应答,神色里有几分惋惜。 “禀陛下,北王殿下爱民如子,想来定会应允此事,只是殿下封地不过一处小城,又要交出如此重宝,如此要求,绝非君子所为,臣心难安。” “不如......陛下再赐予些许封地,以励北王殿下爱民之心?” 话虽在理,秦霄却是听得心头烦闷。 对于那个小儿子,他曾经视为一生的污点,追求空前绝后的帝王伟业,偏偏落有这么有失私德的糗事,实非本心。 如今听到这般言辞,就算说得在情在理,听闻要再赐封地,引得天下臣民注目,绝非秦霄之愿,盯了桌上了新盐几息,迫于利国利民的不世之功,终究还是微微点头。 “朕,便如太傅所言。” 闻声,姜太渊很是动容的做礼谢恩。 “谢陛下隆恩,老臣代北王与天下万民,谢陛下!” 此言一出,皇帝陛下也略有欣慰,心情算是开解了一丝,望着桌上的书信,见那字迹俊秀无比,措辞情真意切,师生之情令人动容,不禁心头赞赏,露出些许感怀之色。 “胡维宣......这位严政官员,说起来倒是与朕也有同门之谊,太傅门下所出,果然都是国之栋梁,朕心甚慰。” 皇帝这话,粗听起来在夸奖姜太傅和胡维宣,其实也是变向地再给自己贴金,他同样身为姜太渊的学生,自然也包含在国之栋梁里面。 对于这种略有些不要脸的隐晦自夸之词,姜太渊倒是并不反对,他向来都敬畏当今陛下,不敢以恩师自居,此刻听闻如此言辞,倒是有些老怀安慰。 眼见陛下果然是心头开解,毫不计较所谓的欺君之罪,有种天下百姓得福的安慰溢出眉眼的神色,姜太渊也是借机含笑附和。 “陛下过誉了,老臣的这位学生,为人实在驽钝,为官近二十年,还是落于边境严政,未有大功,不敢当得起国之栋梁的赞誉。” “为人臣者,当为国为民竭尽所能,此为人臣之本,万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话中有深意,皇帝陛下也是听在了耳中。 这位恩师,到底还是心有私语,一如当年那般,护犊子的作风从来不改,为国家力推了不少人才。 嘴上说着学生无功无德,先前又将新盐带来面圣,不就是在暗示么? 真是个老狐狸啊。 皇帝陛下端坐轻笑,眼见烦闷解开,一堆烂摊子有姜太渊去收拾,自然是心情舒畅,这对于这种小算盘并不介意,毕竟确是一位人才,恩师所为也是为了大玄江山。 轻笑之下,秦霄点头应声。 “太傅所言甚至,若是天下臣民皆如此,我大玄必定国运昌隆绵延万代。” 随即,大手一挥,云袖翻腾,帝王之令沉声响起。 “姜太傅,朕命你再度前往凉州,将新盐带回京都,一干奸人皆以律法严惩,凉州盐运使胡维宣功绩卓著,迁任塞北巡盐御史。” “待到新盐回京之日,推行新盐,昭告天下!” 姜太渊闻声做礼,心头振奋,神色严肃无比。 “臣,领旨!” 静立一旁的太监总管听闻陛下金口玉言,心头动荡渐起,仿佛已经预见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改变,却是不敢表露,立刻应命草拟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