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大街》 分卷阅读1 流浪者大街 作者:丘若骨 白邢 “我已经忍你这点很久了”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平心静气,毫无波澜。 果不其然,这让我体验到了一种报复的快感,特别是当我看到他惊异而受伤的表情时。他似乎正认为我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百转柔肠。又或许他觉得我们俩是天作之合,压根就不会有什么分歧甚至一丝丝的不愉快出现。 和白天的热闹不同,现在教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几秒钟的沉默里,我听见了窗外北风的呜咽,以及自己的呼吸声。 如释重负,原来就是这种感觉。 我甚至有点想笑。 “你、你可以说明白,哪一点,什么问题……我们,”他瞪大眼睛,稍稍低着头十分紧张地看着我。这头惊慌的小鹿似乎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确实是做错了。 他错在一开始就不该试图靠近我。如果再深究一点,他错在不该出生,不该存在。 “就这点,你处处觉得我们像,觉得我们是朋友,觉得我喜欢你。你难道一直没发觉我在躲着你吗?” “白邢!你闭嘴!”我还没体验到这句话给自己带来的快感,方易安就猛地闯了进来。本来紧关着的教室门被他一把推开,猝不及防地撞向墙壁,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看来之前他一直在门外偷听,而我刚刚那句话终于让他按捺不住了。 “你如果觉得林予辰是那种好耍弄的人,我告诉你,你错了!”他怒色满面,用一只手指指着我,胸口激动得一起一伏。 他转头拉住还是呆呆的林予辰:“我告没告诉过你,她不是好人,你就是不听我的!” 不是好人? 方易安这句话实在让我觉得大为好笑,但是我再次忍住了想笑的冲动。 这么久以来,他终于找到机会可以跟我撕破脸皮了。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我真的好轻松。 “方班长,我早就想问了,你对林予辰到底什么感情啊,我看你比他自己还要心疼他,那这几个月以来,你是不是一直恨不得让我赶紧消失?” 方易安好像反应了好久,才明白了我的意思,又接着用了好几秒确信他没有听错,他的脸色从黄变青,然后他气急败坏地大喊了一句“你放屁!” 林予辰这会儿似乎回过了神,他慢慢地皱起了眉头。那个神情,像极了他哥哥。然后他眼底生出了一股厌恶的神色。 没错,厌恶,对我。 这是他第一次厌恶地看着我,他深呼吸了一下仿佛调整好了状态,轻轻拽住方易安说了一句: “算了,我们走。” 算了,我们走。 这句话发音清晰,咬字准确,语气冰冷理智,坚决无情。原来他也可以把话说得这么客观,这么不留情面,和别人一样。 只是从前他面对我时会紧张,整个人才显得那么地迟钝、傻、与众不同。 但现在开始不会了,在他眼里我一瞬间变回普通同学,甚至是一个还不如普通同学的恶心的人。 而他在我心里,永远只剩下了那唯一一个,不能改变也不可能改变的角色。 林予辰利落地把刚才要给我的那两大袋东西塞进书包,然后右手拎着他的书包,左手搭在方易安肩上,他们从教室大踏步地离开,似乎一秒也不愿意多待。 只剩下叶思秋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门口。 她没有去追上他们,就只是傻望着我,似乎是想从我身上寻到答案,又恐惧地不敢靠近。 我心里一疼。方易安百毒不侵,倒也没什么关系。林予辰呢,他的痛苦就是我的快乐。可是白白伤害了叶思秋。 她是最不该受到伤害的人了。 我单肩的力一甩,用力憋住酸鼻和眼泪,把书包甩上了右肩。 好好备考。 从她旁边走过去的时候,我只说了这四个字。 我拼命地往楼下跑,偌大的教学楼仿佛只剩下了我的脚步声。我要把那些荒唐和无端产生的愧疚留在楼上的教室里。 为什么愧疚?明明我才是受害者。 雪下得真的很大。肆意妄为,洋洋洒洒。这场雪从早下到晚,却并没有疲惫。北风呜咽着奔向远方,仿佛只要它足够用力奔跑,就可以躲避掉因寒冷而产生的痛苦,就可以遗忘了来时的方向。我仰头,漫天的雪花缓慢而凄楚地萦绕在昏黄的路灯下,亦真亦假,如梦似幻。 “白邢,你是不是特别喜欢下雪?”林予辰这样问过。 “白邢,好好考”林予辰这样说过。 “白邢,别又不吃饭了。”林予辰这样叮嘱过。 开学才三个多月,他对我说过的话,原来已经那么多。 眼泪一下子不争气地冲了下来,白茫茫的路变得模糊。突然刮过来的一股凛冽的风,吹得刚刚被眼泪沾湿的脸一阵阵刺痛。 分卷阅读2 林予辰你知道吗,我曾真心拿你当我的朋友的。 眼泪变得滚烫,雪花濡湿了头发,寒冷和潮湿触发了偏头痛。 不得不说,老天让我知道这个秘密,说到底还是疼我的。我恶狠狠地这样想到。 如果不想将事情闹大,如果大家都想善终,那就让我来做这个恶人吧。 (三个月前) 我叫白邢,白色的白,姓邢的邢。 我之所以叫白邢,纯粹只是因为我父亲姓白,我母亲姓邢。 如果那样的女人也可以被称之为母亲的话。 十六年前,我父亲在我出生那个冬夜被捕入狱,我的母亲月子还没出便转头嫁给了一个有钱人。 嗯,不得不承认,这也是一个有能力的女人。 我永永远远记得五岁那年在自家楼下被一群小女孩孤立的场景:我妈妈说你家教不行,我妈妈不让我和你这种家庭的小孩一起玩,心理会不健康的。 如你所愿。我的心理现在似乎真的不怎么健康。 虽然孤独,但倔强还是要有的。 嗯。 在我十六年的人生里,没有什么骄傲的荣誉,也没有什么引以为豪的经历。我能考上七中也只是运气而已。 我时常望着镜子里苍白瘦弱的自己,如此普通,如此卑微。以至于我唯一能理解这个世界的一点就是:有些人,是天生没有许多资格的。比如我。 至于具体什么资格,看我周围那些天之骄子一样的同学就知道了。 “我听过荒芜变成热闹,听过尘埃掩埋城堡。” 陈粒的新出的这首《奇妙能力歌》真的有种奇妙的能力,它能让我在下课十分钟这浮夸的喧嚣里给自己的与世隔绝找到一个欣慰的理由。 高一上学期已经开学一个月了,可是我仿佛还是十二班的一个格格不入的错误,这个威名赫赫的小a班。 九月的余热迫不及待地侵入教室,好像故意配合周围那些刺耳的欢声笑语,好让我变得更加慌乱。 但我从来没想过,在这样的环境里,会有一个人一直在默默地留意着我。 按照以往的经验,如果坐在同一间教室里的某一个人开始注意我,要么是有求于我,要么是在思考怎么把我堵在厕所。 但是不久之后的事实证明了,除了这两点,还有第三种可能。 中午放学的时候,我向来都是等大家都走了以后才从座位上站起来,我不喜欢为了出去而着急地去拥挤。他们有的是去食堂抢饭,有的是为了逃离课堂的压抑,有的则是明显有想见的人。而我,都不是。 但是不能太过明显,要恰好当门口排着三四个人的时候,从座位上站起来。不能太明显,好像很清高地躲着大家一样。 那个校服里面一直穿淡绿色的衣服的男生,又正好在我前面走出教室。不管是上间操,下课接水,还是中午去食堂,晚上放学,这一个多月以来,我总能看见他走在我左右。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这么巧。我一抬眼,他又侧着脸给我开教室的玻璃门了,那个脸,窘迫交加。 我也很窘迫。 像我这种内向到从小到大只有过一个玩伴的人,让我跟他说句谢谢都是难为我。 能不能别再让我总看见他了 今天才周三,但是我己经记不清他,还有他旁边形影不离的那个笑嘻嘻的大班长这是这周第几次帮我开门,并等着我走出教室了。 事不过三。 我开始躲着他们。 但是都在一个班,躲也多不到哪里去,顶多就是时间错开些。人家活了这么大,也不傻,慢慢地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了。 不过,我还清楚地记得一个月前林予辰同学自我介绍时的样子。 他站在讲台上,一手插兜一手摸着后颈,脱了校服后一身长版的纯色绿卫衣仿佛是为了搭配他的姓氏。那窘迫的样子看起来着实有些可爱。对,可爱。 “大家好,我是林予辰,然后……我喜欢音乐,对,谢谢大家。” 这种简约型的介绍除了我以外他还是那么多同学里的第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老师让我第一个自我介绍,或许是按照姓名首拼的顺序来的吧。 我不管到哪里,只有一种自我介绍风格: 鞠躬——大家好,我叫白邢,请多多关照——鞠躬——下台。虽然我开了一个简约的头,但是在我之后的自我介绍风格一点都不简约——大家似乎都想表现一下自己。比如班长方易安,他以古诗开头,以时间为主线叙述了一下自己的人生经历,最后甚至用了tfboys 的歌作为结尾,以寄予美好的愿望。又比如那个传说中的中考状元孟清,他的全部自我介绍都是用文言文说的,竟整整说了十分钟。以至于到最后我就听明白了一个信息点:他叫孟清。但这并不影响他换来了一片热烈的掌声。而这个看起来带有一些贵气的,叫林予辰的男生,居然只说了一个我喜欢音乐。 我不禁抬起头来观察了他一下,恰好撞见他的目光游走过来, 分卷阅读3 他赶紧慌乱地转移了自己的目光。 他是很紧张的,虽然紧张,但还是优雅从容地从讲台上走了下来。 一想到这个教室里有和我一样内向的人存在,我每天下午的时光竟奇迹般地好过了些,特别是自习的时候。静悄悄的教室里,仿佛我不知不觉地被接纳了。 没有了他们二位的身影总在我身边晃来晃去,我的生活重新变得平静。 晚上放学回家的时候,酒精的味道扑面而来,我的心脏立即随着某一刻的跳动一下子落了下去,好像再也不会跳上来了的感觉——他又喝醉了。 我小心翼翼地踮脚穿过黑暗的客厅,希望他不会发现我。 角落里一团绿色的塑料袋皱皱巴巴地缩在一起,里面装了不知道什么粘稠的液体还依稀可见。 这种气味我很熟悉,每次都不出意外地恶心到我。这个恶心的绿色不知道是什么,脑海里竟然突然闪现给我开门的害羞少年的绿色毛衣,我“哇”地一声吐出来,眼眶里顿时充满了泪水。 那一口吐的太多了,我还没来得及喘气,紧接着下一口便迫不及待地涌了上来。没得到氧气的心脏开始发慌,胸口像是被重重地击了一拳。下一秒果然不出我所料,被吵醒的白子枫开始破口大骂,我听见了他从床上翻身起来的声音。趁他来势汹汹地赶来前,我赶紧捂着嘴巴一个箭步冲进卫生间里把门锁上了。 用水龙头里的水拼命洗掉嘴里的味道。脑子里又突然闪过后桌叶思秋今天下午说过的一句话 “白邢,你的侧脸看起来和林予辰很像哦。” “咣!”外面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就他妈知道吐,你他妈不是姓白吗?没一个地方随我!” “白邢,你的侧脸看起来和林予辰很像哦。”我“哇”地一声又吐出来。 那个白天里看着我的马尾辫和我一起听课的叶思秋同学,一定想不到我在家里这么狼狈吧。 对不起,我偷生般地躲在卫生间里呕吐。对不起,我多余地留在每一处,却妄想有一天可以脱胎换骨。对不起,我连呕吐都继承我那个混蛋母亲,没有一点骨气。 今天,周五。一切如常。 每周五放学都比较早,大概四点半就可以结束自习了。收拾书包的时候叶思秋突然拍了一下我肩膀: “白邢,一起去麦克斯写作业吧。”她眨了眨眼睛,友好地问我。 要不是她叫了我名字,我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麦克斯是学校附近一家有名的咖啡厅,去的顾客一般都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从透明的玻璃窗外,我总是能看到一大堆穿着我们学校校服的同学在里面暧昧的灯光下做题、讨论、或者谈心。 “嗯……我就不去了,我得快点回家。” “去吧白邢,嗯?今天周五,林予辰和方易安也去呢。” 林予辰?那件绿色毛衣?我突然有些紧张,他真的认识我吗? 她似乎早就料到了我会拒绝,马上说林予辰和方易安也去。其实开学这一个月以来,我能看出来,他们三个很熟很熟,不像是新认识的同学。或许,是一个初中的同学吧。 “啊?不……我真的不去了。” “啊?” 她这次也很惊讶,大概她没想到,我不是仅仅在客气而已,而是打定了主意不去。我赶紧把最后一本书也塞进书包,竭力不去看叶思秋失望而惊讶的表情。我第一次穿过拥挤的过廊,眼睛看着地上,一路加快脚步走出去了。 我是一个安静的孩子。我在心里默念。凡是别人可以按着性子去做的事情,我都不可以。我不断重复着,我是一个安静的孩子。 这样一路默念着下楼,穿过别班的人群,听着欢声笑语和他们大声的叫喊,我像一条自卑的鱼,想赶紧游离这里。刚出校大门,在左边的几棵柳树附近,就这样低头一路默念着忘记了抬头看路的我,一下子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我一抬眼,是一个没穿校服的男生。 他好高。 他低头蔑视地看着我,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对……对不起”我赶紧道歉,开始挣扎着想让他放开我。 “喂,你认识白邢吗?” “谁?”我吃了一惊。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看来是认识。”他旁边的另一个高个子男生说道。 这个男生戴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桃花眼,白皮肤,像个女孩子一样。他的声音有些低,出奇的好听,就好像自带回音一样。他向我靠近的瞬间,我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有些呛人。 流氓。我心里想。 “我不认识,什么白邢。”我撞到的那个大个子不是在抓着我,他是在使劲地捏我。我的胳膊已经被他捏麻了,疼痛感不断引起我的反感和恐惧。 “你松开……你先松开我吧。” “不认识?那你是高几哪个班的?”鸭舌帽歪着头问。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他的眼睛里,仿佛 分卷阅读4 带着一丝笑意。 我第一次在这种情况下回答这个问题。我一直不善于撒谎。他们估计是根据我的表情断定我一定认识白邢却不愿意说。 “高二(十二)班。”我随口给自己加了一个年级。 “哈哈哈哈。”鸭舌帽放肆地笑了出来,“我就是十二的,怎么第一次见你啊。” 怎么会这么巧? 莫不是他在诈我。 每个年级的十二班都是理科小A 班,我们高一(十二)是,高二(十二)也是。只是他这样连一个校服都不穿的人,怎么会是高二小A 班的呢?他这样堵在校门口找人,俨然就是一个小混混的做派。 我知道,这种情况就像弹簧,我弱他就强。 “校服都没有,人认全了吗,先松开我行吗?” 大概是看到我突然硬气了起来,鸭舌帽一愣,大高个子手劲也松了下来。鸭舌帽饶有兴趣地把大高个拽到他身后让他放开了我,然后带着欠打的笑容站在我正对面盯着我说道:“那你叫什么啊,我们认识一下?” “我还有事,你们快去找那个白邢吧。”我想趁此逃走,却一把被他按住了肩膀。 “你长的挺好看的”他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眼睛里的光变得柔和起来。我吓了一跳,他这么说,我应该说什么呢? “跟你比差远了”我还没想好怎么说,这句话就已经脱口而出了。大概因为这确实也是我心里话吧。我被自己的大胆吓了一跳。他听到这句话后看着我哈哈大笑,胸口一起一伏的,好像真的很开心。这会儿放学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还有几个同学因为他放肆的笑声在往这边好奇地探头。 “我走了下次再见。”他笑得我有些慌乱,我有一种再待下去一定会出什么事的错觉。 “你叫什么?”他收起笑容,有些严肃地低声问道, “杨之玥”我把能想到的第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电话呢?” 我的火气腾一下子的上来,刚想撒谎说,并没有电话,要不你给我买个。突然身后响起了一个有一些熟悉的声音。 “林予阳?” 我一惊,回头一看,说话的是方易安。再往旁边一看,林予辰、方易安、叶思秋三张脸三脸错愕。没等我反应过来,林予辰又一声:“白邢?” 鸭舌帽大个子叶思秋方易安一起跟读课文一样地重复:“白邢?” 糟了。 杨之玥 “阳子,这女的把咱们耍了。”高个子反应了过来,看着我,咬牙切齿的。 原来鸭舌帽叫阳子。林予辰,林予阳? 鸭舌帽对我的笑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些敌意和防备。 “你就是白邢,正好,我找你。”他看向林予辰,刚要说什么,却被林予辰抢了先。 “林予阳,我有事跟你说,你先和我说!” 我从没听过爱害羞的林予辰这么叛逆而霸道的语气。也对,我也就才认识他一个月而已。 这个鸭舌帽,听起来应该是他哥哥,而且是那种关系不好的哥哥。 “小少爷,你怕什么,和我你有什么可说的。”鸭舌帽又开始笑了,林予辰那么文气的一个人,居然有这么痞的一个哥哥。 鸭舌帽掏出一根烟,歪着头熟练地点上,一低头,居然把烟圈吐在了我脸上。 那一刹那我没喘上气来,眼前一晕,开始乱咳。与此同时我听见林予辰和方易安同时骂了一句脏话,林予辰冲过去打鸭舌帽,方易安冲过去拦他,叶思秋冲过来拽走我,大个子挡在鸭舌帽前面。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这个流氓居然当众朝我的脸上吐烟圈!我觉得我的双颊已经烧起来了,我的心脏怦怦乱跳,羞愤不已。 “小叶,你带白邢去麦克斯,去那等我俩!”方易安这样喊道,叶思秋闻声点头,马上拉着我跑开了。我回头看,鸭舌帽还在笑,好像很慈爱地看着他弟弟被激怒的样子。 我挣脱了叶思秋的手。这个牵手让我觉得她像我的朋友,给人感觉十分奇怪。无礼的鸭舌帽,喊着白邢的同学们,我都不喜欢。 “我不去麦克斯,我先走了。” 我转头打算离开。 “白邢!你!”叶思秋看起来很不可思议,她又急又气。 “你没有什么疑问吗?辰子和他哥现在打起来了你知道吗?” 我确实有疑问。可是我更害怕她解答我的疑问。 不过,看起来很有正经事的这位叶思秋同学,她和林予辰的关系真的这么好吗? “你知道辰子喜欢你吗?白邢,你知道的吧?”她已经完全生气了。 “现在知道了。”我怔了一秒,没想到叶思秋这么直接。 她似乎在等我问问题,但是看着她沉郁愤怒的态度我也并不想像个好奇少女一样,虽然我心里真的有很多疑问想问。 “你可真酷啊,白邢,我就没见过你这么 分卷阅读5 酷的女生。” 酷吗,我想她真正想说的应该是,你可真无情啊白邢,或者是你可真能装啊白邢,才对吧。 我们俩就这么站在这条小吃街前面的人行道上,看起来傻极了。 “我家里的事情很多,没有太多时间交朋友。”我试图解释。 “算了”叶思秋甩了一下辫子,一副她够了的样子。“大概因为他哥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你了,所以就来找事了。去麦克斯写作业是我的主意,和辰子无关,他现在还不知道。你别误会。你走吧。” 叶思秋,一个江湖气浓,不拘小节的女生,能对我这么失望和讨厌,大概也算是我的本事了。我似乎越解释越会让人生气,只好默默转过头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她突然在我后面喊了一句: “祝你期中考试旗开得胜!” 这句话是如此突然。期中考试?旗开得胜?大概她觉得我这样孤僻是怕因为交朋友而耽误学习吧。用这个祝福来讽刺我,真是个可爱的姑娘。 我回到家,收拾白子枫留下的一片狼藉,像往常的周五一样。只不过今天我思绪纷纷的,一会是那个鸭舌帽的脸,一会是林予辰叛逆的样子,一会是叶思秋的不以为然。最后我竟就那样思绪纷飞地睡过去了,状态疯狂得比数学草稿纸还潦草。 那个流氓的眼睛,真的很好看。 周六上午,我刚把作业整理得规范些,电话居然响了。 我的电话只出现过两个号码,后来,便只有白子枫一个人会给我打电话。如今这个备注,我激灵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是那个已经消失了很久的另一个号码。 她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难道她听见我昨天在鸭舌帽面前冒充她了? “喂?”我迟疑地接了电话,觉得十分尴尬。 “白邢同学。” 怎么是,一个男生的声音? 而且,这个声音有种熟悉感以及能让我紧张和害怕的威力。 “原来杨之玥,这么漂亮,怪不得昨天你说你叫杨之玥。” 我心里轰的一声。 是鸭舌帽,那个昨天来找我茬的流氓,他居然正拿着杨之玥的手机给我打电话。 他怎么做到的?仅仅过去了不到一天而已啊。杨之玥向来糊涂,荷尔蒙能支配她的一切。一想到杨之玥可能会被这个不怀好意的小子骗,我浑身的血液就冲向头顶。 杨之玥是我从小到大唯一有过的一个朋友,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最讨厌的人,也是我亏欠了最多的人。 认识杨之玥,是我开始记事时候的事了。她是我奶奶家的邻居。在白子枫出狱前的那些年,我都是和奶奶一起生活。虽然她是我的邻居,但我们并不是玩伴,虽然她未曾说过别的小孩说过的那种孤立我的话,但她也从未对我表示过好感。她就是那种,身在福中,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的小孩。 上小学了,我们竟然被分到同一个班级。 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什么改变,直到四年级上学期。 她不知怎的得罪了班里人缘很好的一个女生,叫曹黎。 曹黎会跳舞,经常出很多风头,是一个被很多同学拥戴的女生。据风传是杨之玥不小心在□□空间评论说,看到曹黎来了例假觉得很恶心。然而我当时并没有□□甚至电脑这一类的神物,所以我也不知道这个传言的真假。一开始,我也觉得,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杨之玥这个行为很过分。但是时间久了,我发现曹黎做得更过分了。 她彻底在班里孤立了杨之玥。 这种被孤立和我的情况还不一样。我从一开始便没有朋友,也拒绝和别人来往。我这种独来独往是主动性的,并且已经习惯了。而杨之玥原来的朋友全部应曹黎的指使,离杨之玥而去。非但如此,她们还把杨之玥变成了一个过街老鼠:只要有她出现的地方,同学们就开始恶意嘲笑,指桑骂槐。女生们会说,哎呦,咱们那个永远不会来例假的同学来了。男生们则会说,快走,离开是非之地。 说实话,如果这件事发生在我身上,我是不会有什么感觉的。因为我本来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但是杨之玥不一样,有一句话说,“如果不曾见过太阳,我本能忍受黑暗。”杨之玥那时就是那个不能忍受这种黑暗的人。 她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她整个人的性格从张扬活泼变得战战兢兢,礼貌无比,同时内向了不少。她上课也不再发言,只是发呆。老师也开始当众批评她不用心的态度。每当老师开始批评她,下面便不约而同地出现咳嗽声、嘲笑声。有一次我在这一片残忍的声音中情不自禁地望向曹黎,然后看到了她那张得意而欣慰的面孔。 我是素来相信,人世间是有那种天生就很不善良的小孩子的。我所看到的大部分小孩子都很善良,会喜欢小动物,会在教室里看狮子王的时候流眼泪。但是,也会有另一种小孩子,她们以别的小孩子的痛苦为欢乐,并完全能知道如何讨大人欢心。而更奇怪的是,很多其他的小孩 分卷阅读6 还会对她们这样的人趋之若鹜。我完全能理解曹黎所受到的伤害,但是点到为止便好了吧,我不明白为什么整整一学期了,她还是这样乐此不疲。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期末前的一个周六。 那天奶奶出去买菜,我一个人在家里复习。 杨之玥惊恐万分地敲开了我家的门。 “白、白邢,我英语从句那里实在搞不懂,你能给我讲讲吗?” 她恐惧地睁大眼睛,快要哭出来了。我的情绪也开始有了波动,整整十一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有人让我给她讲知识。 见我未表态,她叽里咕噜地解释了一大堆:“我也不想来麻烦你,可是我妈说,期末我英语要是得不到85分,就整个寒假不让我去我姥爷家,我表姐她们都会去的,我们还约好了过年要一起玩……可是这个从句我实在一直搞不清楚,我觉得如果这里不会肯定得不了85分……” 我突然就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她在班级里已经整整孤独了一个学期,可能几个月以来就指望着过年见到亲戚的小孩们, 好一起玩。我也能理解为什么她会来找我,像我这种无党无派随心所欲的人,就算拒绝她,顶多也就是关上门,但绝不会说嘲笑她的话。而且我的成绩虽然不算拔尖,却也每次都是班级前十五名。 “你进来吧。” 我低着头,尴尬的不得了,我偶尔和男生说话的时候都不会那么尴尬。 我记得,那天我们俩度过了非常愉快的一个上午。我仿佛提前预支了我一整年的说话量,以至于结束的时候都有一点嗓子疼。虽然磕磕绊绊地,但是我讲得很成功,她领悟得也很快。奶奶回来的时候,看到家里有同学,震惊地扔掉了菜篮子,开心地给杨之玥削苹果,给她拿糖吃。杨之玥也受宠若惊。两个人都快哭出来了,我却各种难受,说不出的难受。 杨之玥走后,奶奶抱着我的头摸来摸去,说,我们邢子长大了啊。我心里叹了一口气,如果杨之玥再也没出现,奶奶会不会对我失望? 幸好,从那天开始,杨之玥总是会不定时地来敲我家的门。 “白邢,我英语得了88!我妈说让我把这个酱牛肉拿来给你和奶奶吃。” “白邢,这是我表姐送我的一对大白,我给你一个啊。” “白邢,下雪啦,我们出去玩吧。” 那个寒冷的冬天突然变得热气腾腾了,我们一起写暑假作业,一起看动画片,奶奶就在旁边一边择菜一边笑呵呵地打量我们。她妈妈给她报了几个寒假补习班。我从来没有上过补习班。我和奶奶靠爷爷留下来的退休金过日子,奶奶说能供我上到大学,但其实我明白我们可能没有那么多钱,当时我也从来没想过,奶奶是会去世的,而那个我从没见过面的父亲,是会出狱的。杨之玥见我坚决不去上补习班,就把她奥数班、英语班、和作文班的笔记拿给我看,甚至还会给我看她素描班画的素描,并教我画画。我看到了很多新鲜的东西,真心地觉得上课外班很幸福。 但是杨之玥却不这么想。 她说特别羡慕我没有爸妈管着,羡慕我奶奶的和蔼,羡慕我不用去各种补习班,也羡慕我总是在班里很酷的样子。 当时的我年纪小,并不明白人与人之间其实就是相互羡慕的状态,只觉得她在安慰我。 但是我从来没说过羡慕她的话。因为对我来说,自己可怜不可怕,可怕的是承认自己的可怜。 那个开学的五年级春天,我们俩让全班都很惊讶。 不管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甚至包括我们的老师,似乎都没想过杨之玥还能再有朋友,而她的这位新朋友,还是自闭症儿童白邢。 有一天值日的时候,一个叫左译的男生突然毫无防备地在我耳边说:“你还是离杨之玥远一点吧。” “为什么?”这个叫左译的同学向来热心,侠肝义胆,古道热肠,只不过他这十分担忧的态度让我觉得不免太夸张。 “你想啊,本来从不得罪人的你,这样一来是不是在给自己树敌?”他眨眨眼睛,一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 我当时太小了,根本没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我摇摇头,倔强地走了。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我便被曹黎她们几个堵到了厕所里。 “你干嘛跟我过不去?”曹黎一脸怒气还有点害怕地问我。看来,我的自闭儿童形象还是深入人心。 “为什么是跟你过不去?”我一瞬间火从中来,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认为,她的意志就是圣旨呢,她想让所有人和事都按照自己的意愿发展,未免要的也太多了吧? “当然是跟我过不去!你这样,你别再理她,我们可以带你玩,不然的话……” 她话还没说完,我心里的火升到已经三丈高了。她以为我是那种求着别人跟我玩的人?她以为我会愿意跟她玩?她哪来的那么大自信?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以来的那种“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愤怒点燃了我,还是我潜意识希望奶奶一直看到我和杨之玥是好朋友 分卷阅读7 ,我一个抬手把书包滑到地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说:有种你现在就打死我。 她震惊极了,眨着眼睛愣在那。她旁边的同伴,一个叫陆莹的女生拽拽她说:“算了吧,我妈说她爸杀人未遂进监狱了呢,咱们还是别惹她。”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面轰地炸了。 这些年我独来独往,最后还是听到了这样的话。 我强制自己镇定下来,告诉自己,别怕。然后我冷冷地看着她故意说道:“是啊,你要不要也尝尝被杀未遂的滋味?” 这句话的效果是肉眼可见的,几个女生推推搡搡地挤出了厕所,边挤嘴里还边叫着快走快走。 是一群欺软怕硬的孩子。 从那以后的一年半,我开心地和杨之玥度过着每一天,有时候奶奶生病了我照顾她,杨之玥还会给我们送饭。她是一个很花痴的女孩子,她追星,在操场上看到打篮球的或者好看的男生就会害羞紧张,不停地幻想。有时候她爸妈出差,我还能鼓起勇气去她家,我们一起玩电脑。她帮我开通了一个□□,然后会在□□空间里给我留言:“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我曾想,我一定要一直保护她。 我当时并不懂得,没有任何一件事能但得起“一直”两个字。 六年级上学期,秋季运动会。 大家在前面熙熙攘攘地吵着报名的事,我和杨之玥像往常一样在下面并排坐着写作业。 “没有人报?没有人报也不能空项啊,哪有班级是空项的,这两个人不能报吗?白邢和杨之玥。” 说话的这个人叫穆云泸,她此话一说出口,周围登时没了声。 我从来不报名参加运动会,倒不是因为毫无集体荣誉感,只是因为从没有人主动要求我报,我也不会主动去问到底哪里需要我,因为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今年估计是因为有小升初考试,所以很多人没有参加报名,造成了几项空项。而这个新来的穆云泸同学热衷于集体活动,荣誉感极强。 见周围没了好一会声音,我和杨之玥的神色也有点尴尬,穆云泸提高了音量说道:“不会吧,这么自私!”其实我刚想问,报什么,结果嘴都张开了,话却硬生生地被她这句“自私”堵了回去。曹黎她们几个在旁边吃吃地笑了起来,陆莹小声说:“岂止是自私啊。”我刚想解释,却被杨之玥戳了戳。古道柔肠的左译见状,转了转眼珠又帮我们解了围:“她俩身体不好,跑不了,来来来看名单,还有几个人呢……”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别人误会我。虽然就算真误会了我也无所谓,但是我很讨厌她们那副自以为极聪明的样子。 “你戳我干什么?”我有点生气地问杨之玥。这一年多来,她迁就忍让和怕事躲事的功力已经练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反正不到一年以后就毕业,我们大家都谁也不认识谁了,你跟她们争什么。” 我愣了一下。 话虽然现实,却也真是这么回事。可这不像她说出来的话啊。我们、大家、都…… “你……会不认识的人里面也包括我吗?”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问,当然不包括啊,可我为什么那么心虚地问出了口。 “嗯。”她一边看卷子一边及其自然地这样回答了。 我想她应该是听错了。我问的是,这里面也包括我吗,不是,这里面不包括我吗。于是我又问了一遍。 “我说,你会不认识的人里面,也包括我吗?” “嗯啊。”她终于从整理的卷子中抬起了头,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补充道:“我不是和你说了吗,妈妈说毕业以后我们搬到市中心去,上重点初中,浔阳区的初中,那里大概一个我认识的人也没有呢。” 她的语调喜滋滋的。 就在那一瞬间,我转正头看着前面吵闹的人群,喧嚣的声音好像开始离我越来越远了。我似乎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却发不出一个声音。我看着还在讨论报名的他们,仿佛自己突然变成了一个最大的笑话。 原来错的,一直都是我。 林予阳 那一刻以后,不论她怎么提问、恳求,我都未曾和她说过一句话。 我搬离了她的旁边,在全班的窃窃私语和议论纷纷下。 我从来不在意她们怎么看我们的友谊。事实是,用友谊这两个字形容我们,本身就是够讽刺。 一周之内,她去敲了我家两次门。 第一次她说:“白邢,我恰恰是把你当真正的好朋友才和你说那个话的。” 我摇摇头,把门关上了。 第二次她说:“不是连你也不联系的意思,是另一个意思,你想一下,我们怎么会不联系呢?” 我摇摇头,又把门关上了。 奶奶坐在沙发上,一个劲儿地叹气,对我念叨着,邢啊,人至察,则无友。水至清,则无鱼啊。 我摇摇头,回了房间。 不是这样的。 分卷阅读8 从那时候开始大概一年,杨之玥和我又各自恢复到形单影只的状态了。不同的是,相比上一次的怯怯生生,她这次仿佛更加的逆来顺受和无动于衷。 我当时一直没有想明白她为什么是那样想的。我居然还想永远保护她,真是傻到骨子里。我只是一个被她利用了的傻子罢了。 后来,我们毕业,如她所愿,彼此形同陌路。 我上初二的时候,奶奶的咳嗽越来越严重。我每天放学就去医院陪奶奶。奶奶住院,我和隔壁邻居奶奶一起,骗走了奶奶的退休金,给奶奶治病。奶奶总是边咳嗽边哭,哭着说这是给我们邢子上大学的啊。 我不要上大学,我只要奶奶。 奶奶在我初二的那个二月过世了。在全国人民欢庆新年,看春晚、听相声、放爆竹、吃团圆饭的时候,我摊跪在她盖了一层白布的病床前,哭得撕心裂肺。 奶奶走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隔壁的邻居奶奶说,这是在等邢子她爸回来呢。 她终究没有等到。 我从来没想过白子枫还会被监狱放出来。在我的意识里,他好像就是生在那长在那永远留在那似的。 一个月以后,我在奶奶的墓前遇到了白子枫。 奶奶没有等到他,就差了一个月。 白子枫带我搬走了,新的家所在的小区虽然很好,但是家里面破破烂烂的。白子枫不像奶奶那样喜欢把家里擦得井井有条亮亮堂堂的。 新的家里面,居然还有一个不知被谁留下来的破旧的电视机。 初三上学期的一天,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就打开了它。 记得好像是一个叫《嘉年华》的电影,一个骑着自行车的白衣服女人说:“我要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再也不回来了。” 她大概是受了很多的伤害吧,才会想疯狂地逃离,逃到一个谁也不认识自己的地方重新活一次。这种感觉多么地好。 我也想离开这个城市,离开奶奶死去的地方,离开白子枫总是在深夜酩酊大醉撒酒疯的地方,离开这个充满了竞争的地方,离开这个连一个朋友都没有的凄凉之地。 倏尔脑子里想起一个声音: “妈妈说毕业以后我们搬到市中心去,上重点初中,浔阳区的初中,那里大概一个我认识的人也没有呢。” “反正不到一年以后就毕业,我们大家都谁也不认识谁了,你跟她们争什么。” 啊。 原来她当时,是这种想法吗? 一个让自己受尽了欺负、让自己变得如此自卑的集体,她怕是不知道有多高兴多期待,毕业以后从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恰恰是把你当真正的好朋友才和你说这个话的。” “不是连你也不联系的意思,是另一个意思,你想一下,我们怎么会不联系呢?” 原来这两句话是这个意思。 原来这两句话不是狡辩,是真的。 鼻子像是被人冷不丁的重重地打了一拳,一瞬间就疼出了眼泪。我抱着头,想了一下这几年自己硬生生挺过来的孤独和无助,无声地任由眼泪滑落。 “邢啊,人至察,则无友,水至清,则无鱼啊。” 奶奶的声音从房间里空灵地响起。我摇了摇头,这次却是否定自己。 可是杨之玥,她在哪呢? “原来杨之玥,这么漂亮,怪不得昨天你说你叫杨之玥。” 听见她的名字,我的心情又尴尬又复杂。 他到底是怎么找到她的? “你想干什么找我,她只是我一个小学同学而已。” 不知道杨之玥还像不像小时候那样,又傻又花痴,万一被这个流氓骗了出了什么事,那就真的是我惹出来的了。 “一个小学同学而已?她可说你是她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呢。” 我心脏一紧。 “你到底要干什么?”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来麦克斯,我们现在在这等你。” 又是麦克斯,好讨厌麦克斯。 杨之玥这个傻子,跟他去了麦克斯?怎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把电话一放,穿上鞋披了个外套,拿上钥匙,冲出了家门。 麦克斯的玻璃门很沉,我推了好几下都没有推开。里面的灯光太过昏暗,明明是大白天,窗帘非得严严实实地挡着,然后开着昏黄又暧昧的小灯。不过温暖浓郁的咖啡香扑面而来,确实沁人心脾。 麦克斯好大,我在一楼转了整整一大圈,也没有看到鸭舌帽和杨之玥。 找人的时候,我十分紧张,太久没见到杨之玥了,一定很尴尬吧。还有那个林予阳,他昨天就说有事找我。莫不是想让我做他的眼线,向他报告他弟弟的行踪? 一楼没有,我来到了二楼。刚一上楼梯,一眼看到了昨天那顶黑色鸭舌帽。他旁边坐着一个一看就很可爱的女孩子,这个女孩子穿着她一贯最喜欢的蓝色,顶着一个又粗又长的马尾辫,皮肤 分卷阅读9 白了很多,眼睛大了很多。林予阳说得没错,杨之玥确实漂亮了不少,这种又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我一瞬间不知所措。林予阳旁边还有一个男生,是昨天抓住我的那个大个子。 她还没注意到我,张着一贯不知所措的大眼睛东张西望,林予阳一眼认出我,目光锁定在我身上。 我的心开始狂跳,不知道是因为我此刻正在向杨之玥走去,还是因为鸭舌帽一直未移开的目光。 杨之玥定了定神,没等我坐下,她便站起来了,看起来正在对激动和紧张进行刻意压制,她问:“你是白邢吗?” 这感觉就像她第一次敲我家的门,让我帮她讲题一样,让人难为情。我看着她,点点头,我想用自己的眼神告诉她,我早就明白了她。我想告诉她,我很愧疚。 “白邢,你,你变化真大,你变漂亮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还是灵动的样子,没有逆来顺受,没有无动于衷。我能看出来她现在过得很好,乐观,可爱,有朋友。我不禁放了一个大心。 林予阳仰着头,有些兴致盎然地观察我们,好想对着他的脸揍一拳。 我想说,你才是变漂亮了,无奈自己实在不善于寒暄,连这种实话都说不出口。我拉着她坐下,问:“这个人,是怎么找到你的?”我迫不及待想知道她在哪所学校上高中,家住在哪,学习怎么样,朋友多不多。我这样问的话,既从当前出发,貌似又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今天上午写生社团纳新,我去报名,结果社长听见我名字就把我叫过来了,问我认不认识你。” 杨之玥说话的时候有着以前的神态,眉飞色舞的,只不过从前是真正的眉飞色舞,现在像个大姑娘了,虽然讲话生动,但是明显多了一种优雅和稳重。看着她的眼睛,我就能知道她的内里没有变,还是那个小姑娘。 社长这个看起来像个小流氓的鸭舌帽居然是写生社团的社长。看来杨之玥一直在坚持学素描。等下,写生社团,社长,那不是我们学校的? “你、你在七中上学” “是啊!是啊白邢!我在七中,社长说你也在七中!” 她高兴得血色上涌,脸都有点红了。 我突然很想哭。要不是昨天用了她的名字自报家门,就算我们都在七中,估计我也很难找到她的。潜意识中脱口而出的名字,让我最后如尝以愿找到了她。 “我听社长说你在十二班,你好厉害!我在十九班,只是个大A班。”她这样说这些,大概我的脸也开始变成血红色的了。社长,林予阳,鸭舌帽。我本来想谢谢他,但是一转头看到他在一旁看戏一样的看我们俩,那点刚刚油然而生的谢意便瞬间转化成打意。他的样子是如此欠打。 我捏捏杨之玥的手,清了清嗓子转头问林予阳: “那,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林予阳看到我终于想起了他,咧了咧嘴笑了笑,但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转过头对旁边的大个子说:“顾峥,要不你带杨学妹下去挑一个蛋糕?” 杨之玥看到自己居然被社长支走,脸上又惊讶又尴尬又委屈。 她看向林予阳的眼神……但愿是我的错觉。 这个叫顾峥的及其听话,利落地点了下头就起身了,杨之玥犹犹豫豫看着我们,最后还是下了楼。 突然就剩我们两个,我又开始莫名的恐慌和紧张。林予阳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他像是突然换了个人。我这时候才来得及仔细看他。虽是在室内,他也戴着他的黑色鸭舌帽。他长手长脚的,及其消瘦。他很白,眼睛不大,却是桃花眼。他的脸小小的,五官长得像个女孩子,但是面部棱角却很分明。他坐在那里身子前倾,双腿分开,双肘放在腿上,双手合十,不断地在用力握紧。他的衣服都是宽大的嘻哈风,整个人就是街头少年的做派,怎么看怎么像一个流氓。正在我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要我做他放在他弟弟身边的眼线时,他突然抬起头盯着我的眼睛,冷冷地说了一句: “离林予辰远点,越远越好。” 我愣在那里了。 除了这句话的内容让人不寒而栗,更让人吃惊的是他语气中的恶意。 我觉得气极了。一种自尊被践踏了的羞耻感。 “你这话说得奇怪,我本来也不怎么认识他。” 我忍住内心某种冲动,撑着耐心解释道。 他低了一下头,又抬起来,两只手绞得更厉害了: “现在怎么样不重要,以后千万不要有什么关系就好,我会试着给林予辰转班的。” 转班?我又吃了一惊。他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再说,我又不传播什么瘟疫,他有必要为了 让弟弟离我远点,而使林予辰离开小A班吗?这也太荒唐了。 莫不是林予阳听说了白子枫的事,怕他弟弟被我所伤?我努力压制住内心里那个熟悉的魔鬼的叫嚣。但看到他皱着眉头的深邃眼神, “你什么意思”我终于控制不住了。周围的同学闻声都转过来 分卷阅读10 看我俩。 我深呼吸了一下,压低声音又试着解释道:“你想太多了,我和林同学,现在没有关系,以后也绝不会有半毛钱关系,请你放心。” 他心事重重地看着我,抬手把帽檐压得低了些,以至于我这会儿都看不到他的眼睛了。他想了一会,仿佛还有话说。我也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突然不解,这种话为什么要支开杨之玥呢? “如果,” 他终于开口了。 “如果你没做到你说的,你的朋友就会倒霉,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朋友,倒霉。 我想起了杨之玥看向林予阳那一脸崇拜的表情。他这种看起来风流潇洒的学长,想要伤害杨之玥这个小白兔简直是手到擒来的事。 我瞪大了眼睛:“你在威胁我吗?” 他的声音更沉郁了:“是。” 这个人,至于费这么大的力气吗,还是说,我低估我自己了,我并不是一个卑微的普通同学,而是一个应该人人喊打避之不及的害虫? 那只魔鬼的叫嚣已经到了顶点。我想对他说,我从不受别人威胁。可这话在嘴边转了几个来回,生生地自己溜回了肚子里。 我确实是在乎杨之玥的。她不能再受到任何恶意的伤害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他知道我和林予辰并不熟,他真的多此一举。 “我真的和林予辰不熟,你这个威胁其实是没有用的。” 他用力转了转脖子,吸了一口气。 “那更好,那就当我给你打个预防针吧。” 我又气又无语,一种哑巴吃了黄连的无助感。 林予阳看了一眼楼梯口,看到他们端着个蛋糕回来了,居然马上换回了另一幅面孔。 他站起来去接蛋糕,一改刚才的严肃,一副昨天的流氓样子:“太好了,咱们把这蛋糕给分了吧!” 杨之玥看着林予阳,嘴都快咧到耳朵上去了:“谢谢社长的蛋糕。” 林予阳客气地冲她笑道:“不谢,主意是我出的,钱是顾峥出的。” 杨之玥你知不知道你的社长刚才对我说了什么。 伶俐的林予阳看出了我的不爽,一大口把他切下来的蛋糕全部塞在嘴里,模模糊糊地对顾峥说:“咱们走吧,她们好久没见了,让她们自己玩。” “啊?学长你要走吗?” 林予阳眨眨眼睛,礼貌地说到:“社里见,杨同学。” 说罢,他又看了我一眼,回头补充道;“对了,下次见,叫我社长。” 他似是在告诉我,他在履行他的承诺。 杨之玥眼里的光暗下去了一些。 他们往楼梯口走着,林予阳掏出手机。两秒钟以后,我的手机居然又响了,我怔怔地盯着那串数字,这是我手机里出现的第三个号码。 “合作愉快。” 我赶忙看向他,他们站在楼梯口,正要下楼梯,这个角度和距离我完全能看清鸭舌帽的脸。 说完这四个字,他给了我一个假笑,挂了电话,下一秒和大个子顾峥消失在了楼梯口。 林予辰 杨之玥坐在我对面,看了看我,又转头看了看他,一脸疑惑和失落。但再次抬眼看到我又重新变得生动起来: “真的好久不见,白邢,你现在住在哪呢?” 看到她的生动,我心里那头魔鬼消失了。 我们相互报告了这些年的情况。她听到我奶奶病逝了,难过地摇了摇头。 终于,她没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地问我:“白邢,我们社长,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啊?” 我顿了一下,回答说:“他弟弟,是我班同学,就是问了我一下,他弟的事。” 杨之玥总是一眼能看出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是她贴心地没有戳穿我。 “嗯嗯,来的路上我听那个顾峥和我们社长说话,好像是说,社长在家里发现了他弟弟写了一个女孩的名字,写了满满一张A4纸,一点空都没留。白邢,是你吧?” 满满一张A4纸,一点空都没留,我的天。 原来叶思秋说的并不夸张。 怪不得林予阳不相信我说的,我们俩一点也不熟。 可这太荒唐了。 他喜欢我什么呢?我们话都没说过几句。 这张脸?我的脸着实苦大仇深,苍白而倔强,连微笑都不会。 即使是在四年后,杨之玥还是能看清楚我总在想些什么。见我痴痴的,她拉拉我的手笑道:“白邢,你女大十八变,人又酷,气质又好,当然会有人喜欢你啊!” 我被她说得脸上发烫,赶紧转移话题:“你、你还在学素描吗?”记得她所有的课外班里,我最羡慕的就是她的素描课。 “嗯!七中的写生社团很有名的,特别是社长的素描画的特别好,她们说社长还会滑板,社长就算不穿校服老 分卷阅读11 师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杨之玥又开始喋喋不休了,还是那个话及其多的可爱女孩。只不过这一口一个社长,听得我心惊肉跳。 那天,我们聊到天黑了才回家,她还说要送我一张我的素描像。说是她之前照着小学毕业的照片画的。想着再以后如果再见到我就送给我,本来以为没有机会了,没想到我们真的见到了。 “不过素描像一直在我姥爷家,所以大概下个月才能取回来拿给你呢。”她笑眯眯地这样说道。 杨之玥还是像以前一样,总是给我拿很多有趣的东西,而我。什么都拿不出手给她,只能尽我所能地保护她。 回到家,白子枫依旧不见人影。 书桌前上的数学作业,孤零零地散落在那。 旁边放着我唯一一本课外书,唐诗三百首。 听起来大概有点好笑。我的同学们都读马尔克斯艾米莉林语堂等等。我居然读唐诗三百首。 如果我像我其中任何一个普通同学一样,我一定要给自己买多多的书。但是我连一双过冬的棉鞋都要低眉顺眼地去找白子枫要上个一个星期才行,更不会冒险去买书。不然他发现了只会在醉酒后闹得天翻地覆,然后再搞一套焚书坑儒。 有时候,我会在学校的图书馆里借书。但是不会拿回家。因为即使我跟他说这书是不花钱的,他也要骂骂咧咧地说这些东西会耽误我学习。并发誓说如果我学习不好将来找不到工作,他绝对不会养我。 十六年了,我整整十六年来都是别人的负担。先是奶奶,然后是白子枫。 其实如果我可以有一个梦想的话,我想当一个画家。 可能是小时候看到杨之玥画画,那种静谧的艺术深深地吸引了我。 但是这个梦想太不现实了。学画要很多钱,很多很多钱。所以后来我的目标是,考上一个外地的大学,然后开始自己赚钱勤工俭学,等大学毕业了找到工作再攒几年的钱,等攒到除了生活必需的费用之外还可以有些剩余时,我再用那些钱来买画板,买素描纸,上素描课。节假日的时候,赶一个草长莺飞的三月去河边写生。 等我老了,最好就在写生的某天,希望那是一个春天,一头河边的扎进草地里,再也不用醒过来。 我愿意为了那个草长莺飞微风粼粼的春天,奋斗无数个清晨和黑夜。 我轻盈地倒在床上。 那个,有着两副面孔的,林予阳。 祝福我自己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他。 周一,一切如常。 如果不是杨之玥早上发来的短信,我简直要怀疑周五周六的一切是我的一场梦。 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人头攒动,有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有低声交谈的。还有专心致志地写作业的。秋天的晨光摇摇晃晃照进教室,温柔地抚摸着一切。我被这阳光照的困意连连,站起身刚想去床边挡一下窗帘,突然叶思秋重重地用手指捅了我一下。 还以为她看不惯我再也不会理我了。 我一回头,发现林予辰站在他旁边。 不好。 这个距离看他,他的确和林予阳长得有那么一点像。小小的脸,白白的,只是他眼睛,是一双狐狸眼。 他很紧张,整个脸呆呆的看我,脸色苍白。 “白邢,你的侧脸看起来和林予辰很像哦。”这是叶思秋说过的话。 “如果你没做到你说的,你的朋友就会倒霉,你,明白我的意思么。”这是林予阳说过的话。 我刚想装作若无其事地过去拉窗帘,林予辰却开始说话了。 “我替我哥跟你道歉,对不起。” 道歉?为周六威胁我的事吗? “你知道了?”我满腹狐疑地问。 “什么?”这回轮到他迷惑不解了。 “我哥周五朝你吐……对不起。” 哦。原来他是为了这件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皱紧眉头,克制着自己的愤怒,和难为情。 我更难为情了。 真的很感谢他视我和别人不同。但是, “林同学,谢谢你替你哥来和我道歉。” 他听到这个称呼,吓了一跳。 “真的很感谢你。只是……我不喜欢别人跟我说话,所有人,我都不喜欢。” 一直竖着耳朵听着我们对话的叶思秋终于炸了。 “白邢你别太过分了,他是考虑到你的感受才来和你道歉的!” 方易安闻声也冲了过来,一把搂住了林予辰肩膀。看来他一直观察着,生怕我这个不懂事的自闭儿童说错什么话。周围的同学也闻声转头过来看,耳朵都竖的长长的,连状元孟清都在看着我们。 林予辰的神色很复杂,显然他没觉得这是我真心话,而是认为我可能在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对他的排斥。 为了和平,既然说了,我就要说清楚,不能让人误会。 “我不太会表达,但是我 分卷阅读12 不想让你误会我。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只是,我不喜欢别人跟我说话,我觉得你也看出来了。谢谢你,对不起。” 我发誓,这真的是我这辈子最用力去组织语言的一次了。 叶思秋瞪大眼睛,更不可思议和气愤了,方易安目不转睛看着我,手却紧紧扣住林予辰肩膀。而林予辰,眼睛开始变得涣散。他点点头,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白……” 他终究没叫出我的名字。 他又点点头,挣脱了方易安的手往自己座位方向走去。 方易安的眼神跟随着他,也在几秒以后跟着他走了过去。 叶思秋把眉毛拧成了一股绳。第二节课上课铃响了,周围不明所以的同学们扫兴地把头转了回去。 我坐下,拿出语文书,准备上课。 突然后面的有一只手“啪”地拍到我肩膀上:“我们谈谈。” 叶思秋是一个路见不平的姑娘。 “上课了。”我说。 有这样一个姑娘坐在我身后,着实也是一件头疼的事。 “中午说,中午吃饭时候说。” 我有些无语,她怕是想替朋友解气,或者仔细研究一下我这说不通的小脑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但是我为什么就非得和她说一些什么东西?我怎么和她说? “说什么,你没听见我刚才对林予辰说的话吗?” “你……”虽然我没看到她的表情,但是大概也就是那种瞠目结舌被气的七窍生烟的样子吧。 对不起。 那一整天我都不敢看向林予辰方易安和叶思秋。 那天晚上,我收到昨天第一次出现在手机里的那个号码所发来的短信。 “合作愉快。” 看来他什么都知道。 又收到杨之玥的短信:白邢,你说,社长为什么不回我的短信呢。 “他这个人好像很复杂,你不要靠近他。”我这样发给杨之玥。 “你不了解他,他真的是很优秀的一个人。” 好吧,我不了解。 我自认为今天的事情被自己整理得简单明了。 我的人生箴言就是:简单明了。 但是接下来的事实还是证明了,凡事整理得太过简单明了是会付出代价的。 我以为我这辈子只会被女生欺负,却不知道原来男生算计起人来才叫一个精彩绝伦。 周二,语文课代表在小黑板上通知,语文课的讲课小组突然变成了我所在的小组。 我们的语文课,向来采取的是类似于大学课堂的模式。学生预习,学生讲解。全班四十人分成了八个小组,小组轮流讲课。组里的每个人负责不同的部分。比如一个人负责解说作者及背景,另一个负责课文及注释,第三个人负责解决同学疑问……等等。老师负责旁听点评和补充。这种课堂模式下,学生的积极主动性比较强,课堂热闹生动,尤其适合我们这种自学能力强的小A班。按理说我们组应该是讲下下个课文。结果被临时通知准备周三语文课要讲的离骚。 我的组长叫孟清。那个大名鼎鼎的江天市中考状元。他生气又惊诧地去找语文课代表理论,未果。 我们组在下午自习课小组讨论时,班长方易安突然出现,他居然开始分配每一个人的任务。搞得孟清一头雾水颇为不满,因为这本来是他这个组长的权力。但是他不是那种会计较这种小事的人,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 结果,我被方易安分配到问答交流这个部分。 问答交流的话一般是同学们提问题,我解答。亦或者如果问题比较有趣,座下的同学回答也可。如果因为某个问题比较有趣,大家还可以对此自由交流甚至是辩论。所以我准备了很多她们可能会提出的问题。 讲离骚,共用了三节语文课。在周四最后一节语文课,其他组员讲解完任务以后,终于轮到了我这个收尾的问答交流部分,这个部分大家谈古说今,提问解答,有如百家争鸣一样,是最热闹的环节,也是每个课文讲课的高潮部分。 我看了一下时间,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嗯,够了。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语文老师接了一个电话,匆忙地说她们班有人惹事了,她必须要回去,让我们正常讨论完就下课。语文老师是十九班的班主任,杨之玥所在的大A班。 真的好巧。 “对于屈原的这篇离骚,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静悄悄的。 我突然有些慌,这和平常完全不一样。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那大家现在可以自由发言了。” 还是静悄悄的。 大家面面相觑,表情尴尬,仿佛只有我不知道什么。 组长孟清有点着急了,他从第一排转过头对大家说:“大家可以发言了,怎么不说话?” 他右面一个女生终于举手开始说:“我想问最常被人引用的那句亦余心……” 她 分卷阅读13 还没说完,叶思秋非常明显地“咳咳”了两声,那个女生惊恐地看了叶思秋一眼,马上沉默了。 原来这样,我明白了。 我看了一眼班长方易安,这种情况下他通常会出面,但他没有。这就很说明问题了。他转着笔看着我,那个表情马上出卖了他。我偷偷看了一眼林予辰,他紧锁眉头,一脸沉郁,所有所思的样子,好像并不知道什么。 叶思秋虽然火爆,但是她是一个直肠子。这种换小组,安排任务,又支走老师的麻烦事,她大概是想不到的,定是方易安出了这个教训一下我这不识好歹的自闭儿童的主意。 我盯着课本上那句“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班长啊班长,这是公报私仇你知道么。只可惜,我一个连曹黎那种女生都没办法吓唬住的人,怎么会怕这种尴尬呢。 既然看出了他们的目的,我反而不怎么慌乱了。 “既然大家没什么问题和想交流的,那我们组的离骚就讲到这里。” 看我四两拨了千斤,方易安忍不住开口了:“白邢同学,老师马上就回来了,你最好把课讲完吧。” “班长怎么知道老师马上就回来了,班长知道是谁惹了事?” 他没想到我会这样暗示讽刺,反将了他一军,顿时恼羞成怒起来。 “十九班离我们也不远,她下课之前一定能回来,你确定你就此罢讲吗?” 就此罢讲?真好笑。 “罢讲的不是我,是大家。” 他万万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种敢得罪全班的话,睁大了眼睛一时语塞。 “因为白邢同学说过,她不喜欢别人和她说话,所以大家才没有敢提问和交流吧?” 叶思秋突然把话接过来。 听见这句话,我定定地呆在那里了。 议论声纷纷地从周围响起。 原来他们就是想看到这样的一幕。 脑海里突然想起了十一年前那个邻家小女孩的声音,“我妈不让我和你玩,她说你这种家庭的孩子心里都不健康的。” 铺天盖地的恶意席卷而来。 一起被大脑送上眼前的回忆的还有杨之玥五年级玩过的一个小风筝,奶奶给我做的糖葫芦,还有杨之玥有一次在雪地里抽泣的背影,肩膀一抖一抖的让人心疼。春天的风筝越飞越高,最后风筝线从我手里挣脱着飞走了。 在窸窸窣窣的小声议论和零星的嘲笑声中,一个低沉而坚定的声音突然在教室里响了起来,这个声音听起来如此勇敢坚定,以至于我仿佛都听见了教室里的回声: “请问白邢同学,怎么理解‘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这句话?” 我有点失神地努力从自己的世界里抽出来,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过去。 是林予辰。 方易安 我又一次就那样愣在讲台上了。 我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才反应过来,这句话和刚才那些都不一样。 他是在问问题,是作为同学在问答交流这个环节的发言。 他这是在替我解围。 方易安猛地偏头看了他一下,看来方易安的惊讶程度不比我低。叶思秋也嘴巴张得大大的,整个人被放了气一样回头盯着林予辰,就此呆在那里了。教室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几秒种后又像热水在锅里被烧开了一样,重新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了。 我努力压制住惊异、感激、以及惭愧那一系列五味杂陈的突入袭来的感觉。拼命地集中注意力,在心里费力地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 怎么理解“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这句。 这是离骚里的名句,我准备得很充分。 “这句话的意思是,这些都是我内心所珍爱,就是让我为此死了很多次,我还是不后悔。这两句表现了诗人对美好理想执着追求的精神。他的理想是抗击强秦的侵略,维护楚国的独立,实行清明的政治。为了这个理想,诗人即使九死而无一生,也是心甘情愿,始终不悔。” 我一股脑儿地背完,看到林予辰坚毅而温和地目光,他点了点头。有几个同学也跟着点了点头。第一桌刚才被叶思秋的咳嗽堵了话头的那个女生见状也敢于提出自己的问题了,她清了清嗓子说:“我刚才的问题是,大家觉得这种精神,还适用于当代社会和生活吗?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 她叫周柠,最喜欢在语文课上发言,总是像个小哲学家。没等我反应过来,下面已经有别的同学开始发言了。 “我认为不适用吧,屈原矢志不渝,但是他的下场并不好。我不是否定屈原的爱国之情,只是现代社会也并没有那样的列国纷争,凡事灵活通透一点才能生活得更好,毕竟现实是现实。” 以往那种问答交流的课堂气氛终于快要回来了,这个叫陈扬男生的话音刚落,便马上有另一个女生反驳: “我不同意你的观点。当代社会 分卷阅读14 之所以看起来不同,只是因为我们说话人,活在这时这刻罢了。我们的后代在未来回首现在,也和我们看所有的朝代没什么不同。‘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的这种情怀应该被一直称颂,要是只考虑现实的话,那未免精明的,太没意思。” 这个发言的叫赵若琪,也是一个知识面很丰富的女生。 我还是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心情,怀着一些些侥幸的心理努力地做着记录,履行好自己的职责。并随时准备着万一辩论方向不受控制了太偏题了,或者意外冷场的时候出来主持一下。 孟清的表情缓和了很多,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作为讲课组,是不能参与到讨论来的,因为我们提前准备了太多资料。如果可以参与,这个一根筋的组长一定早就打破僵局了。 想到这里,我对林予辰充满了敬意。 他们发言的时候,我控制不住地用余光去观察方易安。他的座位在林予辰的斜后方。他微微转头看着林予辰,眼神里全是掩饰也掩饰不住的失落和哀伤。而叶思秋歪着头,一脸的尴尬和不情愿。他们大概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吧,关系真的很好。 突然,林予辰居然又说话了。 “请问白邢同学,你同意哪种观点?” 班里又鸦雀无声了。 林予辰背靠在座位上,右手放在桌子上转笔,转得很好看。而左手自然的耷拉了下来。他的手真长啊,仿佛可以碰到地。 “我……”我不想在这种话题上说违心的话。 “我同意赵若琪的观点。” 他转笔的手停下了动作,讲台到他座位的距离有点远,我看不清他的眼睛。只看到他僵了两秒钟之后又重新开始转笔,然后说:“好的。” 大家又开始七嘴八舌地发言。 仿佛过了整整一上午,语文老师终于在还有两分钟打下课铃的时候气喘吁吁地回来了。一堂正常进行了的语文课终于结束。 下课铃响的那一刻,我想,我应该对他道谢。 该道的谢必须要及时道,不然自己会后悔的。 大家窸窸窣窣地走出去吃饭,老师也出去了。教室里只剩几个人的时候,我走到了他的位置旁。方易安见状警惕的转过来观察,叶思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谢谢你。” 当只有我们两个说话的时候,似乎他还是会有点紧张。他躲避着我的目光。 “还有呢?” 还有?好吧。那, “对不起。” “我不是说这个。”听见我说对不起他有点慌乱。 “我哥他,林予阳,后来又找过你吗?” 我吃了一惊,林予辰也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方易安和叶思秋对视了一眼。 “没有。”我一直,不是很擅长撒谎。 “他这个人喜欢捉弄和伤害别人,他说了什么你别在意。” 我看了看他的眼睛,他好像很能分辨别人到底是敷衍还是在讲真话。 “嗯,好。” 他点点头,我转头走出了教室。 不能算违反了自己的承诺,同学之间道个谢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我这样告诉自己。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九死其犹未悔这种人吗 现代地大部分人,在书中、电影中、交谈中歌颂这种人,然后在现实生活中回过头反过来一抹脸及其自然地鄙夷这种人。 这才是现实。 今天中午过得格外的快,下午也一转眼溜走了。晚上放学的时候,杨之玥在校门口等我。我们两个的新家都离七中不远,有一小段路程可以一起走。在她喋喋不休地讲林予阳时,我抓到个空子便赶紧问道:“你们班今天出事了?语文老师上着课出去了好久。” “别提了,班里那个令人头疼的小混混和外校的打起来了,就在学校后门。” “小混混?”七中这种学校还有小混混? “就是萧子焱呀你不知道?他学习一般,但总是惹事,不知道父母到底干嘛的,老师和学校还总是容忍他。” 小混混萧子焱,和外校的,方易安还真是,有他的。 “白邢,他今天下午在社团……送了我一个画板。” 送……画板? “你们社长吗?” “我就说了一下他那个国外带回来的画板好看,结果他就说送我了,学姐都很惊讶!” 他为什么这样? 杨之玥小脸红通通的,眼睛里都是期盼和胜利光芒。 “挺好的” 我嘴里说着挺好,心下怒火四起。脑子里响起林予辰那句话。 “他这个人喜欢捉弄和伤害别人。”一点不错。 杨之玥很高兴,拉着我非要进经过的明语书店,然后快速地拿了一本《呼啸山庄》去柜台结账。 “送你的。”走出书店的时候,她笑嘻嘻地把书塞给我 分卷阅读15 。 “什么?”我怔了一下。 想来是她知道我喜欢看书画画,又知道我家里没有画画的条件,便想送书给我。 “这本图书馆可以借到的,你买它干嘛。”我有些尴尬地说。 从前还有些反感她这个喜欢送人东西的毛病。不过后来站在她的角度,明白了那是她的一片心意,如果被拒绝了她反而会沮丧。 “图书馆的你怎么留着呀,况且这是我送你的,我五年级的时候就开始计划,小学毕业的时候送你一本书当毕业礼物呢!” 她把话刚说出口就意识到了我的尴尬,连忙不好意思地开始转移话题: “你的画像嘛,我还没机会去姥爷家。” 好,那我就给她叠纸鹤吧。在我心里,折纸鹤是最真诚而富有仪式感的表达自己心意的礼物了。 和她分开后的那段路程,我找到昨天发给我短信的那个号码,发过去了一个问号。 他不该送她那么昂贵的画板, 不一会,他回了两个字。 “警告。” 警告什么?莫非他又知道白天发生在教室里的事?还是仅仅只是警告? 我问心无愧。 我常常想,费尽了千辛万苦把我生出来的,我的伟大的母亲,为什么可以如此彻底地抛弃我。 我有时会希望,或者说,会幻想,她会像电视剧里的母亲一样,偷偷地在某个地方观察我。 然而,现实不是艺术。我活了十六年,还没见过我的母亲。 白子枫刚刚回来的时候。我是有一些开心的。 虽然那时失去奶奶的阴霾还笼罩在我头顶,但是因为白子枫的到来,我只做了一个月的孤儿。因为他的到来,我从一个孤儿升级成了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这对我来说是从地狱一跃至天堂。 我重新燃烧起了对生活巨大的希望。 但是没过多久我就开始明白,我又错了。 他是讨厌我的。 说得再主观一点,他恨我。 他恨我是因为我像他的前妻邢飞。胃口像,性格像,连偏头痛和偏头痛引发的呕吐症状也一模一样。 他总是把所有的怨气和在生活中受到的委屈全部撒气在我身上。 刚开始的时候,我会顶嘴,想要公平。但是挨了几顿暴打以后,我慢慢明白了这个世界的道理。世界上并没有绝对的公平。每个人唯一能控制的就是她自己。每个人最大的成功就是,不管在何种环境之下,永不放弃希望,并付诸于行动。 “这些俗话啊,听着不讨喜,但是能做到的人啊,却没几个。”奶奶曾这样说过。 我爱奶奶的证明,就是不管她在哪里,我都牢牢记住她教给我的道理,并坚持做下去。 白子枫不常回家,有时候甚至一周都不回来一次。但是他会时不时带回来钱。我曾好奇那些钱是怎么来的,但是我从来没有敢问过。他对钱极其敏感。 林予阳的短信发过来没多久,我就到家了。拿钥匙开门,居然看到门口的鞋:白子枫回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一眼盯住了我手里还没拆封的《呼啸山庄》。 我心里叫了一声不好,还没来得及解释,他一跃而起,气得夺过我手里的书,大声质问道: “你还花钱买闲书?你是富得流油了还是学成第一了?” “这不是我买的,是朋友刚才送的!” 糟了,话说出口以后我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火上浇油了。 “送的?哪个小男生送的?我让你去上学,你天天跟别人要东西!” 他气得嘴都歪了,一把把书摔倒地上。地板轰隆一声,我忙蹲下去把书捡起来,书脊的下角已经被摔坏了。 这是杨之玥送我的小学毕业礼物。 我闭上眼,深呼吸,可是眼泪还是没出息地从眼睛里拼命钻了出来。 白子枫还在骂骂咧咧,在他提邢飞之前,在他动手之前,我无力地说了一句, “是女生朋友送的,她是我小学同学,也认识我奶奶。” 果然,最后一句话说完,他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我警告你。”他停了一会,又抑扬顿挫十分大声地开始总结道, “你要是敢再乱花钱,敢跟你妈学,在外面乱搞,我就把你腿打折,一辈子关在家!滚回去!”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他说的滚回去是滚回房间去,但是我抱着我的呼啸山庄背着还没来得及放下的书包冲出了家门,“蹬蹬蹬”地向楼下跑去。我刚从四楼跑到三楼,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人站在家门口,他身后的门大敞四开着。 他一脸惊愕地看着我。 我从家里冲出来的时候,门还没有关。刚刚回家用钥匙打开门就看见了白子枫的我,忘记了关门。 那白子枫的声音,整个走廊都能听见了。 他肯定也听见了。 这个正在看着我的人,是方易安 分卷阅读16 。 林予阳 男生们呼啦一下子全都冲了过去。 方易安跪在他身边,惊恐又心疼地抱起林予辰的头。其他几个男生有的跑到跑道外停了下来思忖着,有的则直接围了上去,占了跑道那里不小地方。跑道后面跑过来的几个选手绕过了他们,若无其事地调整呼吸,继续向前跑去。几个远处的裁判老师见状纷纷小跑过来了解情况。 方易安抬起头,对周围的其中两个男生大吼着让他们去请校医,然后低头用发着抖的手给林予辰擦汗。我和杨之玥还有班里其他的女生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突然,蹲在林予辰旁边的陈扬开始大喊:“毛巾!水! 毛巾呢?” 叶思秋不在。 我骤然反应过来,抱着怀里的几个毛巾和矿泉水跑了过去。杨之玥小跑跟在我身后。 他并没有晕倒,只是呼吸急促紊乱,眼睛仿佛被太阳刺得睁不开眼,整个身体就像刚被水洗了一般,也不知是汗还是刚才他自己浇的水。他浑身在发抖。 “白邢,你的侧脸看起来和林予辰很像哦。”脑子里突兀地想起很久以前叶思秋说过的话。 鼻尖,下巴,确实很像。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的思绪像被秋风卷起来的落叶一样纷乱。 我生活的目前状态就像是刚刚赛场上苦苦坚持着的他,只是如果我哪天突然承受不住也倒了下来,会有人同样接住我,用颤抖的手给我擦汗吗。 他看到我,不断滚落的汗珠渗进他被阳光幌的几乎睁不开的眼睛里,他眨了眨眼睛,仍那样看着我。 你一定很辛苦吧? 我心里有个声音,一字一字地把这句话说了出来,我赶紧伸手,试图用手里的毛巾把入侵到到他眼睛里的汗珠们擦掉。汗水是咸的,就那样流进眼睛里一定很疼。 他愣了一下,突然抬手抓住了我给他擦汗的毛巾,目光发直,死死地锁住了我的眼睛。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想表达什么,周围突然喧哗一声,我抬头,四个人站在跑道内圈以里的操场上望着我们。 从左到右,顾峥,叶思秋,孟清,还有,林予阳。 林予阳眉头紧锁,那顶鸭舌帽下面惊讶、厌恶而愤怒的眼神像是一把利剑一样,不偏不倚地刺向我。 我猛地清醒过来:我们俩这个动作怎么看怎么让人误会。 他旁边的孟清一脸愧疚地急忙冲过来蹲下,不停地对着方易安和林予辰道歉。 方易安没有像自己刚才说的那样打爆孟清的头,甚至没有看孟清一眼。他盯着林予辰,表情失魂落魄。 我心里轰地一声,仿佛什么东西倒塌了一样。 林予阳偏偏在这个时候看到这个场景。 我像是做了什么心虚的事,赶紧试图抢过毛巾,谁知林予辰竟紧紧抓着,还是在用那种能让人误会的目光一直看着我。我气急了,猛地松开毛巾站了起来。 怀里的矿泉水全部掉在地上,其中一瓶滚了很远。 不敢再看林予阳。我低着头回到几步以外的班级驻地处,穿过正在看着我议论纷纷的女生们,拿起书包径直走回了教学楼的班级里。 后来回想起那天,脑子还是觉得乱纷纷的。 杨之玥不久后到只有我一个人坐着的教室来找我,开头便是很多问题。 “林予辰他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你们班那个孟清,怎么和社长在一起?” “你后桌,叶思秋,看来和社长还有顾峥关系都不错?” 最后一句话,她说完之后我有一点吃惊。 “白邢,林予辰有心肌炎,叶思秋刚刚和校医说的。” “什么?” 难怪方易安一直那么紧张和生气。 “那他还好吗?” “看起来,没什么事,已经去校医院了。” 没事就好。 说实话,我很感激她来找我。不然,我又要一个人落着单胡思乱想着。不断反思自己做的错事。我为什么要鬼使神差地给林予辰擦汗,擦汗是后勤的分内工作还是分外工作? “白邢,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和社长之间到底有什么事啊?” 她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 她一定也看到了林予阳脸上的表情。 我想了想,还是没能把林予阳利用她来威胁我的事说出口。她一颗红心向太阳,知道的话,估计会难过很久。 见我没说话,她也没有强求。 “我刚才问社长怎么了,他脸色铁青地一直不理我,只和校医确认了林予辰没事,就回高二那边了,不过顾峥走之前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 顾峥?我有些奇怪。一直在林予阳身边的大个子顾峥? 杨之玥犹豫了一下,最后说出了口。 “‘请你停止,不然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分卷阅读17 我心里一惊。 停止什么,什么代价,代价是正在说话的杨之玥吗? 杨之玥歪头看了看我,见我也很不解,便不再追问了。 我们俩就这样挨到了夕阳西下,挨到了运动会结束。等人都走光的时候,我们才出了教学楼往家走。 我心里有些乱,后悔自责和恐惧,交替地侵袭着我。 还没出学校大门,她一拍脑袋:“你的素描像! 记得吗?我拿着你的照片给淼淼学姐看,请她帮我改了一些。她和社长是同班同学,是副社长。” “噢。” 看来画得好的都是从一个班里出来的。 “明天她带画到社团给我,但是我中午要直接回我姥爷家没法带着,你到我们社团来取吧,嗯?” 我迟疑了一下,去写生社团?我想到了林予阳。 “我……不着急,还是周一再说吧。” 她一眼看出了我的心思。 “你放心,明天上午社长带几个人去写生,其余的留在社团,我这次留守。你看,” 她指了一下我们恰巧路过的校大门旁边上面的宣传板报,所有社团的近期安排被密密麻麻用小粉笔字写在一起,最后一行: ‘写生社团:十月二十一日江天公园户外写生带队:林予阳。留守:魏淼淼。’ “也不能带着画再回姥爷家啊……我想早点让你看到我画的……哎呀白邢你去一趟吧,拿到了 就回家。好不?” 她继续连珠炮一样地央求。 “好,明天你艺术楼等我。 回到家,白子枫一如既往的不在。 运动会就那样在一片混乱中结束了。 难得过一个没有作业的周末。我把自己仅有的几本课外必刷题看了看,没有没跟上的。 还是再看看吧。现在是十月,一月中旬的期末考试要滚动分班。 每次期末都会滚动分班,考出了前四十名的,按名次,去大A班、B班、或者C班。一共有一个小A 班,十二班;两个大A 班,十九和十六;还有十个B 班和十个C班。而我,是根据中考成绩被分到十二班的。没想到,我来了短短一个多月,身边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我努力让自己不去想今天的事。不去想自己那个荒唐举动所引发的误会,也不去想林予阳和方易安到底会怎么误会,不去想林予阳会不会勃然大怒真的开始欺负杨之玥,也不去想自己今天对林予辰的产生的那种压制不住的敬佩之情。 但是还是会想到。 周六上午,八点刚过,我便向学校走去了。 今天的思绪比昨天平静了许多。 所有社团的活动地,都在艺术楼。艺术楼离我们教学楼不远,是一座欧式风格的建筑,宏大气派。每个周末艺术楼都是开放的,一是要供社团成员们活动,二是学生会和团组织会时不时用艺术楼的教室策划学校的活动、比赛、或者晚会等。 刚一进楼,我便听见了各种乐器混乱的弹奏声,据说近期有市领导来检查,看来他们因此在抓紧练习。 我记得杨之玥和我说过,写生社团在二楼的最右边的走廊往左拐角处的几个房间。 艺术楼真的很大,上楼梯的时候我甚至能听见脚步声的回声。刚上二楼,乐器的声音便小了很多。 走廊的最右边,静悄悄的。不像有人的样子。 再走一段,到尽头处,我往左边一拐,看到几步外有一个人影。 这边光线昏暗,没有开灯,一个人吸烟的侧影剪影清晰可见。他靠在墙上,呛人的烟味很大,我控制不住地咳嗽出声。 烟雾缭绕中,我辨认出了一顶鸭舌帽,虽然从之前那顶黑色的换成了这顶淡灰色的,但是还是那个风格。 是林予阳。 我的心脏开始怦怦乱跳,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他……没去户外写生。 他稍稍歪着头,下巴微低,嘴里叼着一根烟,一手插兜,另一手拿着一张八开的素描纸,一动不动地在那细细观详。我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过去。 这是……杨之玥画的那张我的素描像! 心跳得更快了,他为什么看我的画像看得那么出神?这个流氓!我向前几步,一把把素描像夺了过来,那张纸发出一声不满的“哗啦”声。 他好像早就知道我会来。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他用刚才拿画的那只手把嘴里叼着的烟轻轻地拿了下来。用低沉的声音说。 有微微的回声。 我心下一惊,他是怎么知道的? “看来你的这个理念并不适用于和我之间的承诺呢。” 他用食指和拇指掐灭那支没抽完的烟:大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捻,烟就掉到了地上。漫不经心的慵懒和匪气十足的痞帅完美结合在一起,一时让我失魂落魄。我低头看,满地的烟头。在我来之前,不知道他已经抽了多少根。 分卷阅读18 “你敢在艺术楼抽烟。”我讷讷地说 他这个样子如果被发现,别说当社长了,恐怕都会被学校开除。 他不受控制地低头一笑,然后马上看向我: “白邢,我就是佩服你每次这种,解释都懒得解释的有恃无恐。” 这句话说得声音稍微有些大,昏暗的走廊尽头回声更大了。 有恃无恐? 我扭头看看那几个房间门,问:“没人会听到吗?” “我让他们全都去写生了。” “杨之玥说她留守,杨之玥呢?” “你听不懂‘全都’的意思么?” 我傻傻地站在那,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了愤怒和不耐烦。 他还是就那样靠在墙上,看着我,犀利的目光仍像是一把尖刀。 我拿着我的素描像,知道这时候必须得解释点什么,以平息他的怒气。但是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是管后勤的。” 我就只能这样解释了。 “发生过的事情我管不了。” 他转回头,重新看着前方。留给我一个清晰的侧脸轮廓。 “不过你坏了一次规矩,我也得坏一次。” 怎么坏,他要把杨之玥怎么样,他的底线和程度在哪里? “只是以后。 我警告你最后一次:” 他把最后二字咬得特别重。再次向右转头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离林予辰远点,不然,” 他停下来,好像是把原来想说的话生生给憋回去了。 “不然我让杨之玥终身难忘。” 听到这句话我打了个寒颤。 终身难忘,是一定会比当年曹黎的所作所为还要残忍的程度。 我深吸一口气。我唯一的朋友杨之玥,我决不能让她因为我而再次变得悲惨。 他挺起身开始往外走,和我擦肩的时候停下又说了一句, “记住了,没有下次。” 我转过头看着他的背影。 走到不远处,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淼淼,回来把走廊尽头的地扫一下。” 孟清 刚走出艺术楼,就看到了杨之玥发给我的短信: 第一条: “白邢,怎么办,淼淼学姐说社长把画拿走了,我刚刚被他临时外派写生,你已经出发了吗?” 第二条: “白邢,淼淼学姐刚才说,社长让我去参加社团轰趴,按规定新人不能去的啊……他把画像给你了吗?” 第三条: “抱歉白邢,我不着急让你来取画像好了,他为难你了吧?” 抱歉什么呢,就算不是来取画,林予阳也能找到办法来警告我。 轰趴?他说的要坏一次规矩,指的是轰趴这件事吗? 我低头看手里的画像,是我微微低下头的45度角侧脸,细腻逼真。 只不过杨之玥把我画得过分漂亮了,五官仿佛在原来的基础上都经过了一些微小的调整。有一些线条不是那么重,而是故意画出了一些飘逸感,不像杨之玥的风格。大概是出自那位淼淼学姐之手吧。 想到刚刚林予阳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幅画,我手心里又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 我叹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编辑要回给杨之玥的短信: “没事,我拿到画像了。你画得真好,我看了好久。那个轰趴,别去可以吗?” 一分钟以后,她回了两条。 第一条是三个笑脸。 第二条是, “虽然意外,但是我真的很想去,他也会去的。为什么你不想让我去呢白邢?” 那个他,是她一直想多见一见的林予阳。 我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自己在跑道上一圈一圈地跑,口干舌燥,痛苦无比。林予阳骑着高头大马挥着鞭子在我后面追。杨之玥坐在操场中心一直哭。跑到最后,林予辰突然出现,递了我一瓶水。而他旁边的方易安一挥手把水打掉了,洁净的水委屈地渗进塑胶的跑道,瞬间不见了。 闹钟响起,我突然惊醒,坐了起来。 天还没有完全亮。 虽然那天林予辰倒在了终点前,但我总觉得,他才是那场长跑比赛的真正赢者。 唯一的赢者。 我打开台灯,坐到桌子旁边。 随手翻开那本杨之玥送给我的呼啸山庄,看到这句话。 “伤害我的人我可以原谅,而伤害你的人呢?我怎能原谅。” 这本呼啸山庄的书脊已经被白子枫摔坏了,但我还是如此地喜爱它。或许,正是因为它身上带着伤痕,我才如此地爱不释手。 我不会让别人伤害杨之玥的,也绝不原谅那些 分卷阅读19 伤害过她的人。 晚一点的时候,我约了杨之玥到麦克斯。 “你不去那个轰趴好不好?期中考完试我们俩去吃关东煮。” 她皱着眉头,一脸委屈地望着我。 “白邢,我真的很想去。” 杨之玥的习惯是,要么按照自己的意愿直接做事,要么知道我的底线直接委屈自己,很少有这种满面愁容的难为情。 “你退出写生社团吧,再也不见林予阳。他会伤害你的,你相信我,好吗?” 我实在是不会循循善诱,也不会说服人,只能这样一股脑地说出来。 但事实证明,这样直接说出来是最无效的方式。 她更为难了,与此同时还多了一些惊异和生气。 “为什么这么说他?白邢,你也看到了,他各方面能力都有,他那么优秀!” 我呆呆地望着杨之玥。 “白邢!” 她紧紧握着她那杯咖啡,说: “除非你告诉我,你们俩之间有什么事,我就答应你,不去轰趴。” 她说不去轰趴,但没有说不去社团。 我想编一个谎话,想了好一会却想不出来。 “轰、轰趴是什么时候?”我问。 “期中考试后的那个周六!下午一点到第二天早上!”提到轰趴,她眼睛里重新闪烁起光芒来。 第二天……早上! “社团的所有成员都去吗?你们的父母同意吗?” “这个是有家长签字的,况且有带队老师呢,你放心吧!” 想到林予阳那句“不然我让杨之玥终身难忘”我实在是放心不起来。 “你答应我一件事。”我最后只想到了一个非常生硬的办法。 “让我全程跟着你。” “啊?”她很吃惊,比刚才更为难了。 “我们一起的话,我倒是很开心啊,只是我一个新人去都是破例,你不是写生社的人……社长和冯老师应该都不能同意啊……” 我咬了咬牙。 “这个我来解决,只是你答应我吧,不离开我的视线,一直到轰趴结束。” 她眨眨眼睛,欲言又止,最后说了一句, “好。” 她乖乖的点头。 分别的路口,我们说了周一见以后,她又喊住了我。 我回头。 “你还是不愿意和我说,你和社长之间到底有什么事吗?” 这是她一直以来最想知道的,也是我最不愿意让她知道的。 我摇摇头,安慰她说:“没什么了大事,你迟早会知道的。”但我心里面祈祷的却是,希望她在知道这件事之前,就断了对林予阳的这份念想。 她点点头,甜甜地笑了一下走了。 周一早上,我对自己说,一定要尽量若无其事地走进教室。 但我还是听见了周柠她们几个人对我的议论。 “白邢对林予辰……” “不对,是……” 我听不清。 人到底为什么要长出一双耳朵呢? 我打定主意一眼都不看林予辰,就当这个人从没存在过,从没认识过。 方易安在前面组织早自习的纪律,他还是有些失魂落魄的。脸色苍白,眼神涣散。 经历了运动会的热闹,大家都有些筋疲力尽和重新面对学习压力时所产生的小小失落。 第一节课下课我去讲台边接水喝,低头穿过过道时,看到迎面逼近的校服下面的淡绿色衣角,我直接一侧身走过去了。 是林予辰。 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他是来找我的吗?有什么可说的? 虽然没看到林予辰的表情,但我看到了讲台边方易安的,他还是看着林予辰,脸色更加苍白了。 回到座位的时候,叶思秋突然在我耳后幽幽地开口了。 “你知道吗?顾峥说林予阳在张罗给林予辰转学。” 转学? 看来林予阳之前说的转班不是瞎话。而且这会儿已经升级了,不转班,直接转学! “我告诉了方易安,我们问辰子,他才说。但他只说他爸不同意,他也不同意。” 我心里开始乱起来。林予阳究竟为什么? 叶思秋又开口了: “你要是喜欢辰子,为什么又总是躲着他呢?” “我没有喜欢他!” 我着急地回头辩解,看到叶思秋惊讶的目光,又马上转过头来,生怕看到斜后方坐着的林予辰。 “那你……运动会的时候那样对他,你明明知道他喜欢你。” 后半句她的语气委委屈屈的。 我百口莫辩,只好摇了摇头。 她叹了口气,正好这个时候铃声响了。数学老师意气风发地走进教室。 下午大课间,组长孟清把我们小 分卷阅读20 组成员召集起来,我们五个人在他书桌旁边,围成一圈,我挨着孟清。 他比比划划地说道: “光阴似箭,又轮到我们组讲语文课文了,这次,我来分配任务!” 这个“我”字他咬得很重,同时他看了看不远处的方易安。 他兴高采烈地说话的时候,一个书包突然轰隆一声从书桌堂里掉在地上。这个状元,总是随身带着太多的书。 他手忙脚乱去捡,我也低下头帮着他开始捡。 其中有一个像老式MP3一样的东西,我捡起来的时候也不知道不小心碰到了哪个按键,不是很清晰但是声音却非常大的说话声突然从里面传了出来。 “请问白邢同学,你同意哪种观点呢?” “我同意赵若琪的观点。” “好的。” 我整个人僵住了,盯着那个“Mp3”,傻在了那。 这是我那天收尾离骚的时候,在课堂上和林予辰的对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看来你的这个理念并不适用于和我之间的承诺呢。” 我的天。 居然是孟清。 孟清紧张而尴尬地一把从我手里夺回MP3,按下暂停键。 周围大家那种纷乱的说话声好像也被按下了暂停键。其他三个组员面面相觑,还有不远处的几个人走了过来,来观察情况。 林予辰听到自己的声音也走过来了,他一脸疑虑和警惕。在桌子上趴着补觉的赵若琪则慢慢抬起头:“谁叫我吗?”她懒洋洋地说。 方易安在不远处看向这边。 孟清反应极快:“我这是,为了提高复习效果,每节课我都录、录课,回去听。” 看着他紧张的神情,我不用判断就知道他说的不是真话。 其他人听了他的解释,像错过了某场好戏一样,失望地一哄而散了。 我看了一眼林予辰,他好像也猜到了些什么。他表情凝重地盯着孟清。 孟清清了清嗓子,对其他三个组员说:“快上课了,一会我在QQ群里安排任务,你们先回去吧。”那三个同学尴尬地看了我一眼,满腹狐疑地回去了。 我一把抓住孟清宽大的校服袖子:“你,录音给林予阳?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孟清极不情愿地挣脱我:“白邢、白邢你误会了,我和阳子,我们是好朋友。” 好朋友? 所以,那天他跑三千米之前和叶思秋一起失踪到好朋友那里去了吗? 林予辰一个大步迈过来,一把拽住孟清的胳膊,拖着他往外面走去。 孟清皱着眉头一脸惊慌地和林予辰一起消失在班级门口。 我气得呼吸变重。回到座位上坐下。 想回头问问也看到了这一切的叶思秋,她肯定会知道一些,那天她和他们在一起。回头,又撞上叶思秋惊讶的目光,我赌气地又把头转过来了。 与我无关,我对自己说。全部与我无关。 “我也是刚知道的。” 叶思秋嘟囔道。 她说的是孟清录音的事。 “你们那天不是在一起?”我侧过头小声问。 “我是去找高二找顾峥的,好大一会才遇到他们俩,听见魏淼淼对林予阳说辰子在跑三千,孟清才着急要一起回去的。” “孟清和林予阳,真的是朋友吗?” “嗯。”叶思秋肯定得很快。 “阳子哥舅舅是警察,几年前帮孟清家办过案。” 怪不得。 “林予辰舅舅是警察?”我突然想到方姑姑家里那张结婚照,那个一身警服五官端正的男人。 “是林予阳舅舅,不是林予辰舅舅。”她仿佛有些尴尬,但并没有接着往下说。 我刚想问,有什么区别吗,然后就突然意识到了区别。 他们俩一个高一,一个高二,就差了一岁。 莫不是,同父异母? 林予辰 我的脑子有些乱。 不知道林家爸爸的具体职业是什么,但是根据杨之玥之前跟我说过的星星点点可以推断出,应该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方家叶家孟家叶家都有些渊源,而且他们的孩子居然都能考进市第一重点的小a班。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我脑子里突兀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大课间很长,今天韩老师他们开会,所以到现在也没有上课。我看了看表,算了下时间,努力抑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起身向厕所走去。 回来的时候,看到林予辰在不远处等我。路过的几个女生都笑着议论回头看他。看来林予辰和林予阳在七中的确是声名在外的。只是一直以来我与人交流甚少,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小心看了他一眼,马上收回目光准备再一次若无其事走过去。不管他和孟清谈话的内 分卷阅读21 容是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我应该做的,就是离他远远的。不管如何都要离他远远的。 他一把抓住我胳膊:“孟清不在这,这连摄像头都没有。” 语气有些着急,似乎是有什么事想要告诉我。 “你想说什么?”我注意着周围越来越稀疏的人影,不确定这里是不是真的没有林予阳认识的人。 “你只告诉我,林予阳跟你说了什么?” 这次他没有称呼他为“我哥”。 我顿了一下。 “他让我离你远一点。” 他不是问了孟清吗,为什么还要问我。 他瞳孔震了震,喉结滚动了一下,眨了下眼睛接着说道:“我知道,我是说,他是用什么事情威胁你的?” 我看着他有些拘谨严肃又有些焦急的眼睛,决定不把事情闹大。况且,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他能让杨之玥收回那份心思吗? 见我一直盯着他没说话,他突然一低头把眼帘垂下去了。 “你……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我是想着,能不能帮到你。” 我们形同陌路,就是你对我最好的帮助。我在心里说了这句话。 突然,我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帮到你”这几个字上面。 “我真的有一个忙,你可以帮我吗?” 他尴尬而黯淡的眼睛突然生动明亮起来了: “你说。” 我咬了咬牙,在这种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只能向他寻求帮助了。 仅此一次,我对自己说。 “我想去写生社团的轰趴,不知道怎么去,你能帮我吗?” 他对我这个请求大为惊异,也是,我这样一个不爱热闹的人,居然找人去参加别人社团的轰趴。 “你要去林予阳的轰趴?” 我坚定地点点头。 他的表情不解又复杂。 “我们西洋乐器社团的轰趴也是那天,在其他的别墅,你要是想去轰趴,我带你去我们的吧!” 我摇摇头,跟他解释道:“我不是想去轰趴,只是,我只能去那里才能见到我的一个朋友。 是……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才要去的。跟林予阳无关。” 我字斟句酌着。不能让他看出什么,这个解释正好。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皱了下眉头开始思考。 “我们社团的带队老师和写生社团的带队老师关系不错,我可以帮你试试。只是,” 只是什么? 他不安地用手摸着自己的后颈。没有接着往下说。 他脸开始红了。上课铃声正好开始响起。我丢下一句“好,谢谢你。”就赶紧小跑回了教室。 下午课间,下课铃一响林予辰就起身出了教室,应该是去西洋乐器社团了。 见他不在,我攥着攒了一周的中午饭钱来到了方易安的面前。 我把钱整理了一下,让它们看起来不要那么皱,放到了方易安的桌子上。 “什么。”他看着书,眼皮都没抬一下。 “住宿钱。”我知道,自运动会以来他更加讨厌我了。但是,该给的还是要给。 他斜眼看了一下书桌上那叠不堪入目的钱。还是没抬头,说:“不够。” 虽然班级里人不多,但是总有几个女生往这边看。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先给你,过段时间我再给你一些。” 他突然把书往桌子上一扣,站起来看着我。他好高,他一站起来我直接把头向上抬了一个直角的度数。他盯着我,非常严肃又声音极小地说: “你什么意思,你现在对他有想法了对吗?” 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这钱,是我一开始就准备好要给他的了。 我赶紧慌乱地摇头。看到我的些许惊慌失措,他的眼神变得更为不信任了。 “我是觉得,” 在班长面前,我从一开始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愧疚感,虽然我不知这愧疚感究竟从何而来。 “我是觉得,给你住宿钱更好一点。” 我终究没能组织好语言。 他把目光从我身上抬起来,不耐烦又有些生气地偏头看向远处,没出声地冷笑了一下。随即把那叠钱粗暴地塞回我手里。“咣当”一下地坐下了。 我傻傻地站在原地,开始咬我的下唇,妄想着他能接受我的钱。 “你回去坐好。” 这句是班长的语气。 “别再来了。” 这句是方易安。 我尴尬极了,在那几个女生的目光中懵懵懂懂地回到了座位。 过惯了缺钱的日子的人,最怕在钱财上亏钱别人。 我紧闭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二零一二年的十一月,几场秋雨过后,天气骤然变得冷了起来。天也渐渐的短了。我桌前的台灯在昏暗与寒冷之中倔强地 分卷阅读22 明亮着。把一切都显得很凄凉。 第十八次全国代表大会顺利举行,奥巴马成功连任,人民币汇率浮动加大……世界上每一天的变化都波澜壮阔,仿佛每一天都是从量到质的转折点。而我,伏在凄凉的灯前波澜不惊一丝不苟地准备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不知道哪里才是自己知识结构的从量变到质变的转折点。 窗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零零星星地开始飘起雪花。 是今年的初雪呢。 林予辰那句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我总会突然想起这件事,然后为自己这种发神经的行为而感到不安和羞愧。在我眼里,他是一个很好的孩子,有些像我。仅此而已。 我打开窗户,狠狠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又赶紧关上。 屋里虽然供暖,可还是很冷。 我曾住过的楼下那家现在也是这个温度吗?我不禁这样想到。 当我把最后一科理综的卷子交到讲台上那一刻,才觉得自己的呼吸重新变得轻盈起来。 回座位的时候,我看到叶思秋眉头紧紧锁着。她用力地吃着自己的大拇指,似乎这样做能把她纠结的那道题的答案咬出来一样。 终于考完了。我坐下的时候不禁轻声呼了口气。虽然期末成绩才是滚动分班的主要依据,占总分百分之六十,但是期中的成绩会计入百分之二十。其余各科老师给的平时成绩的平均数占百分之十。综合能力,比如加入社团,运动会参与度等的分数占百分之十。 也就是说,每一步事关生死。 我们这一代,最不缺的就是竞争。 昏天暗地的期中考试终于过去了。每个人紧绷的发条都松了一些。 重新打开放在桌角的那本数学必修一时,我发现里面夹了一张卡片。 是一张邀请函。 亲爱的白邢同学: 祝贺您结束了紧张的期中考试,现诚挚地邀请您参加写生社团于十一月九日周六下午至周日上午举办的社团轰趴。祝您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末。 地点:滨江路85号香格里拉 07号别墅 此致 敬礼 带队老师:冯云云 我拿着这张邀请函看呆了,社团轰趴居然这么正式。虽然不知道林予辰用了什么方法,我竟然真的可以陪杨之玥去轰趴了。我不禁回头看了一眼林予辰,他也默契的抬头看了一眼我,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丝笑意。 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但现下当务之急是保证杨之玥明天和后天的安全。 当我晚上给杨之玥看这封邀请函并对她说明天一起出发的时候,她吃惊的嘴都合不上了。一直在问我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我只是笑笑没有告诉他。同时忽然想到,自己也不清楚这件事究竟费了林予辰多大的力气,以及,这个人情到底应该怎么还。 进到香格里拉那一瞬间,我突然后悔了。 那一幢幢气派精美的别墅刺痛着我。 有很多时候,尽管我不断告诉自己,还有很多人比我更不幸,我应该知足。但我还是时常有一种悲悯而盛大的委屈和一些不可能实现的欲望:如果可以,我想做一个正常一点的女孩。 爸爸妈妈在身边,偶尔吵吵架,偶尔一起出去吃个饭,我有几个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我只要等着时间流逝,而不是一天天地熬过去。 九岁的时候,我曾偷听到奶奶和隔壁邻居奶奶聊天。邻居奶奶是个很好的人,奶奶住院,下葬,都是她帮忙。 “我们邢子可怜啊,爸妈都不能陪在身边。” 我当时在门外偷听着,摇了摇头,心里觉得怪怪的。奶奶说的好像是,我爸爸妈妈总出差,偶尔才能回来一次的那种情形。我不是“爸妈不能陪在身边”,我是压根没有爸妈。 后来我有了个白子枫,但是他也不怎么回家。比如今天我来参加过夜的轰趴,都不用和他汇报,因为他压根不会知道我哪一夜没回家。 但是我还没见过那位生我的母亲。 书本上和电视里总是把母亲说的那样伟大。如果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为什么她能狠下心一直不来见我一面呢? 听说她改嫁了一个有钱人,她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也住着这样的别墅吗? “白邢,停!07号到啦!” 我收住逐渐飘散的思绪,和她一起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很高很白的女生,长长的马尾辫飘逸灵动。她开门的动作很优雅,虽然她没有穿校服,但她的气质和神情在暗示我们:我是学姐。 “淼淼姐,我来啦!”杨之玥很乖地和她打了招呼。 淼淼,即那位扫了满地烟头的淼淼是了。 “进来吧。” 淼淼学姐笑着,友好又温柔,但不知怎的,这种官方的礼貌中似乎有一种她刻意透露出的距离感和疏离感。 我们一起走进去,换鞋的时候,杨之玥看了我一眼,刚要开始介绍我,学姐就笑着说:“你就是白邢吧,冯老师跟我说 分卷阅读23 了,进来吧。” 过了玄关,便看到了偌大的客厅和人群。 说是人群毫不夸张,客厅十分大,装修的主色调是金色。又梦幻又华丽。至少十几个人在客厅里,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地兴奋地谈天说地。脱下了校服,换了妆发,她们就好像已经踏入社会的白领们一样,人际交往上如鱼得水,谈吐生动又得体。有着装成Hiphop风格从冰箱里拿饮料的男生,有在室内从别的同学身旁灵活地一侧身过去踩着滑板的男生,还有穿着工装在阳台的画板前一直画画的女生。不愧是写生社团,方厅里每隔几步就能看到一个精致的画板架,这让我不由得顿时心生了许多欢喜。 正当我和杨之玥有些无所适从的时候,林予阳不知道从哪个房间里突然冒了出来,还是上次的淡灰色新帽子,还是双手插兜。他慵懒的目光划过人群,看到我着实吃了一小惊: “你来干嘛?”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真是把警惕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演绎到了淋漓尽致。 我来保护杨之玥不被你所害,我心想。 他似乎自己刚一问完就猜到了,嘴角出浮现一丝嘲笑的意味。 “冯老师说她很有天赋,有意加入社团,又是小A 的,所以特批让她来看看。”那位淼淼学姐在我们身后,笑盈盈地冲着她的社长解释道。 原来林予辰是这么和他的老师说的。 大概因为冯老师和他西洋乐器社团的指导老师是朋友,所以冯老师就答应让我来了。林予辰真的很聪明,既没暴露自己,又厉害地绕过了林予阳,只是在淼淼学姐这边进行。 “哦?”林予阳微抬起下巴,他明明知道我来的真实原因,却故意讽刺道: “看来她的天赋还很多呢。” 多你个大头鬼。 杨之玥按捺不住了,从我旁边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林予阳面前,从包里掏出来一个东西说: “学长,这是你要的铅笔,你看看。” 称呼变回了学长,但是林予阳并没有再次纠正她。 他们的关系,好像近了许多。 没等林予阳接过来,门铃就又响了。 魏淼淼赶紧转身去开门。 “谢了之玥,果然是好东西。”林予阳把那几根铅笔一把揣进他的裤兜,还给了杨之玥一个微笑。 杨学妹也变成了之玥。 那边魏淼淼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虽然还是听不太清到底说了什么,但是听声音明显比给我们开门时热情了很多。 “你用着好的话,我再拿给你。” 林予阳显然没听到杨之玥这句话,他盯着刚刚所来之人,愣在那里。 我一回头,也愣住了。 来的居然是林予辰。 “你也在这啊白邢,这么巧。” 他的演技简直太拙劣了!这简直是赤裸裸地喊了一句:此地无银三百两! 莉奥娜 我勉强微笑了一下,但大概笑得十分尴尬。看表情,林予阳那只狐狸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气得把眉头又皱了起来,周身开始散发出一股寒气。但无奈他抓不到什么,因为林予辰把这件事的表面弄得看起来一点问题也没有。我又气又怕,刚刚觉得林予辰这件事办得很聪明,转眼他就置我于一个更加尴尬的境地。这样一来,林予阳势必会更恼羞成怒。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来。 淼淼学姐笑着走上来: “辰子你们西洋乐不是也在今天?不过你能来这儿可真是太好了!” 林予辰有些不自然地说:“谢谢淼淼姐,我今天突然想来看看。” 林予阳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林予辰,而林予辰仿佛当林予阳不存在一样。 突然,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生过来在林予阳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把他一把拽走了。林予阳走的时候,眼睛还盯着林予辰,眼神里面都是难以言表的生气和担心。 大概他会看着林予辰,不让他跟我交流过多。 林予辰见他走了,松了一口气,他局促地走过来看着杨之玥对我说: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吗?” “啊?”我反映了几秒,突然想起来请他帮忙时候说过的话。 “啊,对,这是杨之玥,我小学同学。这是林予辰,是我十二班的同学。” “你好,我是白邢最好的朋友!”大概杨之玥也很开心认识她“学长”的弟弟,笑得特别甜。听着她可爱而倔强地把我说的“小学同学”纠正成了“最好的朋友”,我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林予辰也开心地笑出了声:“我叫林予辰,很开心认识你。”他又害羞了,开始用右手摩挲他的后颈。 简单的一句我叫林予辰,很高兴认识你,可比林予阳说“之玥”时候语气要温柔真诚一万倍,说话果然是应该不看内容而是看语气的。 魏淼淼学姐在不远处倒饮料,看到我和林予辰如此熟悉好像很惊讶 分卷阅读24 ,她控制不住般地一直往这边看。 杨之玥没吃早饭,自己去吧台那里吃东西了,我看着她,确保她没有离开我的视线的情况下问林予辰: “你怎么来了?” 她“呃”了一下说: “林予阳这个人说话不好听,我怕他当众说你点什么。” 说完自己还清了清嗓子。 一壶温温热水在我心里被打翻了的感觉。 我没敢看他,也没敢让杨之玥离开我的视线。小声嘟囔了一句:“谢谢你。” 天知道,我已经好几年没说过这几个字了,上高中两个多月,居然一下子说了这么多次。周围一直有些许喧闹,喧闹里都是热热闹闹的轻松感和喜气洋洋的慵懒。初冬下午的太阳一偏头,漫不经心地将跳跃的阳光送进房间。眼前的景象没法让人相信,现在距离昨天残酷而压抑的期中考试过去了居然仅仅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突然,顾峥出现在我们俩中间,说了句“辰子你过来”,便把还没反应过来的林予辰强行拽走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林予阳在处处提防我。我紧张地看着杨之玥,心里苦笑了一下,我又何尝不是在处处提防着他呢? 吃饱喝足了的杨之玥小兔子一样地跑回我身边,兴致盎然地问:“学长弟弟呢” “走了。” 我看着杨之玥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严肃地问她:“你和你那个社长,发生什么事了吗?” 哦不对,应该说,你和你的那个学长。 她顶着两片红扑扑的面颊,笑着摇摇头。 她什么时候开始学会避而不答了?摇头是什么意思?没有?不能说? “白邢,我们不要在客厅待着,这里人好多,我们去看看学长在哪。” 我丧着一张无可奈何的脸陪她一个房间接一个房间地找林予阳。一直在忙着统揽全局的魏淼淼见状轻蔑地看了我和杨之玥一眼。这个学姐看起来温柔礼貌,但是被她藏起来的那种高傲总让我有些不寒而栗的感觉。 一楼的房间大概有五六间。有的着开门,几个同学在里面用电视机玩游戏,打网球;有的在集体写生真人模特,有的在高谈阔论,话题好像是关于印象派的画作。我们终于在最里面的一个敞开着门的房间找到了林予阳。他窝在一个单人沙发上,聚精会神,和刚刚把他带走的那个男生一起在画着什么。而他们俩旁边的长沙发上围了五六个人,有的站着,有的坐着。共同在听一个人说话。我和杨之玥进门的方向正好看到那个人的后背。她的话说得有点奇怪,乍一听,我还以为是什么方言,等我们俩绕过来,才看到那个金色头发的人的脸。 那居然是一个,白人女孩。 这个女孩眼睛是蓝色的,说着还算流利的中文。杨之玥惊呼了一声。中间那五六个人中的一个女生看了杨之玥一眼。 我第一次看到外国人。 想到自己英语的水平几乎可以横扫所有高一练习题,但是除了“Hello”什么也不敢说出口,我就觉得在这个外国女孩面前很羞愧。难道,她也是写生社团的吗? 杨之玥拽了拽刚才看了她一眼的那个女孩子的衣角问: “阿茗,这是谁呀,我怎么没有见过她。” 这个叫阿茗的女孩笑笑说:“我也是第一次见她,她叫莉奥娜,是个德国人,她不是高中生,是江天大学的交换生。好像因为她是社长的朋友才过来玩的。” 林社长的朋友真多。 我仔细听她说的内容,大概是一些在中国发生的好玩的事。她的话引来阵阵笑声。杨之玥不断地去偷瞄林予阳。但是他好像并不知道我们在这里,甚至好像也不知道其他人在这里。他身旁那个男生还会因为听到了这边的笑话而不时地笑一下或者往这边看一眼。但是林予阳旁若无人,专心致志。那样子不像是在临摹什么东西。倒像是在使着一股劲画着自己的内心世界。 “国庆节我们去西安,”这个叫莉奥娜的德国女孩侃侃而谈道,“在那个,兵马俑旁边,我们打车,结果发生一件,让我们特别无语的事情。” 我的天,她还会用无语这个词。 “那个司机问我们,有没有这个。”说着,她伸出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一个“八”,在场的五六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个西安的司机,问的是莉奥娜她们有没有枪。 “我特别生气,虽然说我们是‘老外’,但是德国也不允许自己带枪的,这是违法的!真的很无语,我觉得我们受到了不尊重。” 虽然她说着带有语病的句子,但是我们还是听懂了。那五六个人就尴尬地听着,偶尔和自己身旁的人说一句话。我想,那个西安司机大概是把她们认成了美国人,因为中国的很多百姓见到白人就会想到美国人,而众所周知,美国允许私人携带枪支。我指望着能有人出来解释一下,但是她们还是就只那样面露尴尬地听着。大概她们都在指望着,除了自己的别的什么人解释一下。我看了看林予阳,他还是就那样画 分卷阅读25 着,好像没听到一样,好像这种言论丝毫没有触动他。我努力压抑住心中开始升腾的一些些火气。 见大家没怎么发表意见,这个莉奥娜开始了她下一段叙述。 “我上周,和我的室友们,去外面喝了点东西,我们去喝了点酒。你们知道我们德国人经常喝啤酒,有句话说,我们血液里流淌的都是啤酒。 但是当我们晚上回宿舍的时候,因为超过了十一点我们回宿舍,那个宿舍的阿姨就和我们说我们不应该喝啤酒,不应该晚回去,还告诉了我们的,我们的老师。对。 我很生气真的很生气,我们是大学生,我们成年了,可是我们连喝酒和、和时间的自由都没有,这是很中国的吗” 听到这里,我的内心是极为震惊和复杂的。杨之玥瞪着眼睛张着嘴巴,有的女生仍旧面露尴尬,有的女生不知所措,林予阳旁边那个男生表情严肃起来。而林予阳居然还是置若罔闻。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其中一个女生竟然吃吃地笑了起来!我心里有个什么东西一下子就炸了,她觉得莉奥娜仍然在讲什么有趣的玩笑吗?莉奥娜似乎没想到她会笑,自己也拉起一个嘴角笑了一下,不过说不清是尬笑冷笑还是嘲笑。 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那你为什么来这?” 我的声音不大不小,生怕她中文的听力不好,所以一字一句地问道。 旁边几个女生眼睛全部瞪得大大的,像是统一被按了旋转按钮一样,把脖子旋过来看着我。林予阳的听力终于恢复了,他拿着铅笔的手在我说完那句话的时候顿在了半空中,微微转头看向我。 杨之玥急得用手拉我的袖子,小声耳语道:“白邢—” 莉奥娜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仍保持着她那礼貌的微笑摇了摇头问:“Sorry, 什么?” 我毫不留情面地稍稍用手甩了一下杨之玥,继续问道: “如果所有的规定都相同,那还是两个国家吗?” 我怒火中烧。 林予阳看着我,眼睛里闪出一些异样的光。 林予阳 一阵可怕的沉默。 顿了几秒,莉奥娜居然笑了出来: “好吧,你,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呃,除了Adam,第二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 Adam 见这个德国女孩儿一点都没有因为我的问题而生气,我反而不知所措了起来。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事? 我看向其他人,不过其他人的表情,也很不解。 那个阿茗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探身过来,小声地告诉我和杨之玥:“Adam是社长。” Adam是林予阳。 我有些紧张而心虚地回答莉奥娜说:“我叫白邢。” 她站起来,穿过那几个人,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满面都是觉得很有趣的表情,然后她对着林予阳那边耸了耸肩说了一句:“好吧,我输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是迷惑的。 林予阳挑了一下下巴,微笑了一下。 这个笑和他那些讽刺、耍流氓的笑全都不一样,是发自内心的微笑。他的一对眸子熠熠生辉,浅浅的笑容温暖明亮,好似暖阳下一汪柔软的春水。他这种发自内心的微笑,让我发自内心地觉得,很好看。 林予阳旁边的男生站了起来,他兴奋地把自己手里那个画板放下,像个主持人似的站出来,把双手掌心朝外做安抚状,解释一般地说:“是这样啊everyone, 莉奥娜来之前呢,和咱们的社长打了个赌,要是今天她在这吐槽的时候没有人反驳她,她就赢,要是有人反驳她呢,那社长就赢了!” 那五六个女生恍然大悟,有的看起来更尴尬了,有的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那个刚刚在吃吃笑的女生则似乎是觉得受到了侵犯,一甩辫子赌气地也走了出去。杨之玥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巴也张得大大的。一时间,这个很大的房间里就剩下了我、杨之玥、林予阳、莉奥娜和刚刚的那个主持人。 莉奥娜仿佛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她重新坐回大沙发上,摊着个手说:“Adam, 你知道,自从你去年生气地问我这个问题以来,我再吐槽的时候真的都,呃,没有人公开生气,我也坚信不会再有,今天居然真的有,她,你叫白邢对吗?” 她回头看我,我无力地点点头。 林予阳从他的单人沙发上一跃而起,在大沙发前面的茶几上拿了一瓶水,一边拧一边说道: “我们爱好和平,以礼待客。但其中肯定也不乏一点就着的。”说着他开始喝那瓶矿泉水,一边喝着水一边看着我。 我一瞬间紧张,心脏像军鼓一样开始砰砰地敲打,不由自主地紧握起拳头。 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赌?简直太无聊了! 为什么,我总是在林予阳的一个又一个套子里蹦来蹦去呢。 旁边那个主持人笑盈盈的,看看我,看看林予阳,又看看莉奥娜 分卷阅读26 。司仪风范尽显。 莉奥娜眨了眨眼睛说:“是啊,其实我,更喜欢你和嗯……白邢这样的人。” 喜欢? 我尴尬地咽了一下口水,鼓足勇气问莉奥娜: “你说的,那个自由的问题,你到底是怎么觉得的呢?” 听到这个问题,莉奥娜又笑了。 “白邢你听着,”她收起笑容,用认真的表情回答我道: “我是学汉学的,我去年来了江天以后就又知道了很多中国的事。每个国家的情况不一样,要从国情出发。那句话叫‘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对。 如果用我们西方的单一自由标准来衡量全世界的国家,那就不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反而有点霸道了,” 说着她拍了拍自己:“我懂的这些,我刚才是故意那么说,我懂的。” 我痴痴地看着她,听她说了这些,竟有种胜读十年书的感觉。本来我是想说,各国人口情况不一样,我们人口很多,如果不进行行之有效的管理,那么后果是不堪设想的。其次自由不是随心所欲,自律即自由。不过想想,我们说的其实是一回事,只是她说的更加深刻,彻底。就在我对她的敬佩油然而生的时候,她马上补充了一句: “这不是我,自己想的,这是Adam对我说的,我觉得,实在是很有道理。” 怎么可能? 林予阳? 他真的说得出这样的话吗? 我不禁看向林予阳,他马上又喝了一口水,不自然地躲避掉了我的目光。 杨之玥突然开了口,怯生生的: “我能问一下,莉奥娜和学长之间的赌注是什么吗?” 这个问题峰回路转,莉奥娜和那个主持人不禁笑了一下。只有林予阳似乎又开始严肃了起来。 主持人: “如果莉奥娜赢了,下周社长要去江天大学,给她的捷克朋友画一张人物素描像。如果社长赢了,莉奥娜要帮着社长给林总洗脑,劝林总给社长的弟弟转学。” 好像是后脑勺挨了一记闷棍。 原来林予阳还在为这个事操心,而且还操了这么大一个心。 林予辰必须转学不可吗?真的是因为我吗?到底是为什么?更奇怪的是,居然是我自己帮林予阳赢了这个赌约。 心乱如麻。 “走,不画了,我们去二楼。”林予阳变了脸。下一秒,他就把不明所以的莉奥娜带出了房间,那主持人也很茫然,看了我们一眼,追着他们去了。 看着林予阳的背影,我总觉得,心乱如麻的不止我一个人。 我和杨之玥傻傻地站在这间偌大的屋子里。 她泄了气一样地一下子坐到了大沙发上。 “怎么了?” 我有些奇怪,我很少有像现在这样对她的情绪完全不明所以的情况。 “白邢,”她抬起眼,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盯着我。 “我刚才应该反驳那个莉奥娜的。” “什么?” “请不要在别人的土地上说这片土地不好。我刚才想这样说来着。” 我愣愣的,她居然在介意这件事? “在你之前,我就想反驳她了,可是我一直不敢。”她懊悔的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太阳穴。 “这有什么所谓吗?”神经大条的杨之玥,为什么会在意这种事? “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她抬起头,居然红了双眼。 他?下一秒我终于明白,这个他,指的是她的林学长。 我很紧张。 但是我不能让她看出来我的紧张。 “有不一样吗?” “当然有!很大的不一样,眼神里全是赞赏,惊奇,还有……” 她把手放下来,挺直了腰背,咬着下唇,似乎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了。 我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你别瞎想了,你总是喜欢把什么事都放大。” 杨之玥不是一个喜欢小题大做的人。 但是喜欢着别人的人,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把那个人的一切都放大。 她倔强地摇摇头。沉沦在自己的“错误”中不能自拔。 我不甘心地一把把她拽起来:“走,我们去别处玩,你带我画点画好不好?” 这么好的画画机会,我真的觉得很开心。 在一楼的一个空白的画架前,她无精打采地看着我画了一个挂在对面墙上的一个小尤克里里。我画得很细致,每一个线条都如此神圣。 玩耍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地快,一转眼一下午就过去了。我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见到林予辰和顾峥。他们还在这间别墅里吗? 大概六点多,外面已经完全黑了。魏淼淼订的很多披萨和蛋糕还有一大堆饮料也到了。 “杨之玥,你去把这些给二楼送去。”不知道为什么,到后来的时候,魏淼淼对我和杨之玥的态度越来越冷漠。说 分卷阅读27 这句话的时候,她连眼皮都没抬。 我和杨之玥抱着大概半人高的披萨,摇摇晃晃又十分艰难地来到了二楼。 走到最里面房间的时候,披萨还剩两盒,两盒都是杨之玥在抱着。我刚要敲门,就听见了里面一个矫揉造作的女声:“哥——!你看顾峥怎么这样!” 林予阳的声音平静地回答说:“你不去惹他不就好了。”平静的语气中,有一些明显的宠溺意味。 一种奇异的感觉像电流一样传遍了我的全身。 女孩的声音娇滴滴的令人作呕。我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 可是,这个女声,为什么仿佛有些熟悉? 后面的杨之玥突然踉跄了一下,撞了一下我。大概是没站稳。我连忙回过神来,小声地敲了敲门,是顾峥笑着开了门。 往里面看,林予辰坐在一架红色钢琴旁边,回头看到我,他的嘴角浮现了一丝惊喜的笑意。林予阳慵懒地半躺在沙发上,他的旁边坐着一个女生。 两个人坐得特别近。 听见顾峥开门的声音,那女生回了一下头。 杨之玥手里的披萨盒“咣”地一声,全部掉在了地上。 是曹黎。 曹黎 曹黎慢慢地站了起来。她仿佛确认了好一会儿,才看出来她面前的这两个人真的是我和杨之玥。又或者是杨之玥那惊恐的表情出卖了她。 “哇塞!” 虽然我也处于震惊中,但曹黎的表情更夸张。她似乎很惊喜,又好像是抓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好玩的玩具。 “原来是杨之玥同学和我们的白邢女侠啊!” 林予辰、林予阳、顾峥闻言都大吃一惊。 “真的是好久不见啊!杨之玥同学,你来例假了吗?” 曹黎问完这句话,自己咯咯地笑了起来。 虽然不明所以,但我看到林予阳帽檐下的眉头皱了起来。 站在我身边的杨之玥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她大气也没敢出一声,给了我一种她马上就能晕过去感觉。 原本慵懒的空气中出现了淡淡的火药味,让人从混沌的困意中骤然变得清醒。 我挡在她身前: “曹同学的职业理想是当生理老师吗?总是这么孜孜不倦地关心别人的例假。” 我让她吃了一个闷亏,她气得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大踏步几下走到我面前,看气势似乎是来打人的。林予辰见状突然从红钢琴旁边的凳子上站了起来,问了曹黎一句:“你们认识?” 林予阳已经从刚才半躺的状态起身坐了起来,他身体前倾坐在那个沙发床上,盯着我们,等着听曹黎的回答。顾峥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看我,又看看曹黎。 曹黎重新笑了起来,边往回走边慢悠悠地说:“认识!小学同学啊,她们俩,一个爱当长舌妇,一个爱当救世主!”说着,她重新坐回了林予阳旁边,靠在他身上。 按照杨之玥的性格来说,她绝对不能接受自己在林予阳面前被别人,尤其是曹黎,取笑的。这么多年了,曹黎真的是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个唯我独尊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在蛮横的人面前,我噎人的本领就会自动变得特别强大。 “还有一个爱当黄世仁。” 我出其不意地补充道。 “你……”曹黎站起来,又一次血气上涌,想要冲过来。林予阳声音低沉而很有威严地说了一句:“够了。” 不知道他是觉得曹黎闹够了还是觉得我无礼够了。 我突然想起来,在我们敲门进来前,听见曹黎叫林予阳“哥”。 曹黎似乎非常听这个哥哥的话,又坐下往他那边一靠,一副有了靠山的样子。 我担心地回头看杨之玥。她豆大的泪珠扑哧扑哧地委屈地掉下来。我心疼地握住了她的手。若不是这三个男生还在,我一定狠狠地撤曹黎一个耳光,让她看清一下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林予辰见杨之玥哭了,手忙脚乱地拿出纸巾递给她。 曹黎见状很不满意地对林予辰说了一句:“表哥,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同学。”林予辰看也没看她,嘟囔了一句。 几秒尴尬而可怕的沉默。若不是林予阳皱着眉头,若有所思,我简直要怀疑连曹黎都是他设的一个局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杨之玥拽拽我小声说:“我们回去吧。” 林予辰马上接道:“我送你们。” 林予阳立即对顾峥使了一个眼色,顾峥会意,说道:“我去送他们俩,你在这练琴吧。” “练了一下午了。” 林予辰狠狠看了林予阳一眼,固执地带着我们出去了。 不知道林予阳会是什么表情。 一路上,杨之玥一直在哭,林予辰又难为情又尴尬。 怎么,会重新遇到曹黎呢? 我百思不 分卷阅读28 得其解。想一想后怕不已,若是我今天没有和杨之玥一起来…… 把杨之玥送回了家以后,我和林予辰在寒冷的步行街上走着。 他打破沉默说:“曹黎是我哥舅舅家的女儿,曹舅舅前些年去世了,家里大人因为心疼她没了父亲,一直太过宠着她,所以她才这样骄横,你别在意啊。” 林予阳舅舅?我想起来叶思秋说过的话。 “是林予阳舅舅,不是林予辰舅舅。” “阳子哥舅舅是警察,几年前帮孟清家办过案。” 我的天,那就是说,这个帮孟清家办过案的舅舅去世了? “去世了?” 看我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他接着解释道: “嗯嗯,曹舅舅是警察,在办案的时候牺牲了。所以我家,曹家,还有曹黎母亲那边的叶家,从她九岁开始都十分娇惯她。” 我又突然想起方易安说过的话。 “从懂事开始。我们几家大人是好友,还有小叶。” “这个叶,” 我咬了咬嘴唇,“是叶思秋的叶吗?” 他好像很讶异于我的聪明,点着头说道:“没错,叶思秋的姑姑,是林予阳的舅妈,也就是曹黎的母亲。” 我听得稀里糊涂,皱着眉理了理他们几家复杂的关系,想着曹黎是个九岁便没了父亲的人,心中对她的厌恶不禁减了一大半。 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我们走到这里,天空居然飘下来了雪花。雪花纷纷地漂浮在古香古色的昏黄路灯下,突然给我一种很魔幻的错觉。 我记起了方姑姑家客厅上方的结婚照,想起了据方易安说的那个早已去世了的方姑父。 “方易安的姑父,也是警察吗?” 这次林予辰可是真的吃了一大惊,他停下了脚步,匪夷所思地看着我,见我回头了以后,又快走了几步匆匆赶上来: “这个你也知道?对,他姑父和曹舅舅是同事。” “他们是因为同一个案子牺牲的吗?” 林予辰摇摇头: “不是,姑父在我们出生那年就去世了,曹舅舅是林予阳十岁的时候去世的。” 这个回答好生奇怪,他为什么不说是在“我”九岁的时候,或者曹黎九岁的时候,而偏偏说姑父在林予阳十岁的时候去世的呢? 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走到了我家小区门口。一想到白子枫有那么百分之一的可能性看到我们俩,我就觉得不寒而栗。 “就到这里吧,那个,今天谢谢你。” 我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要谢他的事情? 他又低头用手去摸后颈了,自己还嘟囔了一句:“以后就别说谢谢了。” 抬头他又对我说:“我送你到楼下好不好?” 我摇摇头。 见我严肃的样子,他很默契地没再坚持,挥着手目送我进了小区。 那天晚上,我又做梦了。 我不常做梦。但通常我做的梦会让我非常难为情。因为它们要么及其夸张地反映了我的处境,要么暴露了我内心的某种强烈愿望。但不管是哪种情况的梦,我醒来都会有一种绝望的尴尬和极度的惆怅的感觉。 从别墅回来的那个晚上,在饥肠辘辘的空腹感中,我梦到了漫天飘雪的步行街上,我和双双林予辰嬉闹着。 那条街好像没有尽头。我们就那样走了一夜。我和林予辰身上自带灯光特效,他浑身散发出光和热。我们无所顾忌地玩闹,互相贬损,十分亲密。具体的说话内容我在醒来以后就忘了,不管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但是我没有忘掉那个梦带给我的感觉,我们亲密地竟然像家人一样。 这段时间,一想到林予阳,我就会手心冒汗,紧张得无以复加。但是一想到林予辰,就会有一种家人般的温暖感觉。 在我的意识里,唯一的家人就是奶奶。但是她已经不在了。 我和奶奶不会玩闹,但是她给我一种静谧的安心的感觉。奶奶只要眨一眨她那戴着老花镜的眼睛,就能完全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常常觉得,奶奶一定有着很传奇的一生。因为她不像邻居奶奶一样目不识丁言语粗俗,而是动不动就能吟出古诗来,去形容某一个场景。而且她经常会说出让我听不明白的那种非常富有哲理的话。我也曾疑惑,奶奶为什么会有白子枫这样一个儿子。 醒来以后我想了很多。林予辰身上的温暖大概是我永远不会拥有的东西吧。因为他在阳光下长大,而我是在极夜中挣扎。但我们还是会有那么多相似的地方,真是奇怪。在我眼里,林予辰本应该像林予阳和曹黎一样,有一种自命不凡的桀骜。 曹黎叫林予阳“哥”,叫林予辰“表哥”。真是再生动合理不过了。 “叮——”一条短信浮现在眼前。 “你好哇白邢,我是莉奥娜。期待下次见面一起玩。” “叮——”第二条,来自林予阳。 “冯老师授意 分卷阅读29 ,你得正式加入写生社团。” 我呆呆地怔住了。 “叮——”第三条 ,来自杨之玥。 “白邢,晚上陪我去麦克斯吧。” “叮——”居然还有第四条,来自林予辰。 “突然想起你昨天晚上没吃上饭就回去了,还好吗?” 我傻傻地盯着这四条相继而来的短信。他们是商量好了同时发的吗? 我的手机大概不是很习惯,它从未这样忙碌过。 我小心翼翼地点开,依次回复: “你好莉奥娜,很高兴认识你,期待下次见面。” “?” “好。晚上见。” “还好,”我本来在输入第二个谢字,想了想还是删掉了,最后改成,“还好,本来我也不饿的。” 只有一条新信息回过来。 “我发现你总是不吃饭,明天我给你带一些小食吧,或许你能喜欢吃。” 我叹了口气。 不能这样。 但是随即我又一想,林予阳不是已经发动莉奥娜去劝林父让林予辰转学了吗?那这就当是林予辰转学前我们最后的友谊吧。 因为人和人本质的不同,人的勇敢和勇敢也是不一样的。比如林予阳反驳莉奥娜的勇敢是一种骄傲的驱使,而我反驳莉奥娜的勇敢只属于自卑的反向衍生。 林予阳没再回我。 难道我真的要去写生社团报道吗 转眼就到了周一。 我早自习还在回想昨晚杨之玥在麦克斯哭着对我说的心事时,韩老师就带着期中考试的结果走进了教室。 “我把这个,班级排名和年级排名贴到小黑板上哈,下课大家可以自己看,为了大家的自尊心,我就不念出来了。” 为了大家的自尊心,不贴出来不好吗?我痛苦地想。 “第一次期中考试呢,你们考得一般般。这次年级大榜有两份,带文科分的,就是九科的总分排榜;和不带文科分的,六科总分排榜。这个,咱们以后学文的少啊 ,咱们班以后也是理小A,所以单独文科六项的,咱们就不排了。另外,注意啊!很严肃!有七个人,排在了前四十名以外,我提醒你们啊,再不努力,期末还这样,你们就被挤出去了,自己看着办!” 我的心脏绝望地往下一沉。 大家面面相觑,表情都极为严肃和紧张。 下课的时候,两张大榜前被同学们挤得里三层外三层。只有我一个人埋头坐在座位上。讨论声、叹气声、胜利者一般地庆祝声都比平时刺耳了十倍。 我不敢抬头,不敢去看排名,我不知道如果看到自己太差的成绩,我能有什么勇气和力气从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里挤出来。 突然,有个人轻轻地扣了扣我的桌子。缓慢而温柔。 我一抬头,是林予辰。 他神秘地对我说: “猜猜你自己考了多少名?” 查中考成绩之前我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他替我去看了吗? 我屏住了呼吸,手心开始冒汗。 林予阳 “我帮你看了,你是班级第十一,年级第十二。不知道你对这个名次满意吗?” 他笑着,透过窗子照进来的阳光在他脸上愉快地跳跃着。 “真的吗?”出于突如其来的庆幸,我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椅子,不敢确定居然会是这么好的成绩。 他见状还以为我对这个成绩不满意,马上慌了起来。 “你别失望,这个成绩已经很好了,真的很好了,我们几个只有方易安在你前面。” 看来他说的是真的了。 身体一下子完全放松,我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没失望,我还以为我出了四十了呢。” 他低头望着我,一瞬间出了神,又变得呆呆的了。我盯了他几秒,才等到他下一句回答: “白邢,你笑起来真好看,应该多笑笑。” 我马上不笑了。 这节课间很快结束了,是我上的有史以来心情最愉悦的一堂数学课。这节课主要是讲解期中试题。我边听边暗自感叹,七中的数学题出的真是巧妙,不偏不难又不容易做对,既考基础又验能力。 第一节下课时,我又去大榜前亲自确认了一遍我的每科分数。语文最高,126。物理最低,73。林予辰排到班级第十七,年级第十九。叶思秋是班级第二十六,年级第三十。而方易安的成绩就很傲人了,班级第五年级第五,物理89分。 不愧是班长。 当然,第一的还是那个中考状元,那个给林予阳听我们的录音的人,那个物理能考到97分的孟清。 想到林予阳舅舅帮孟清家办过案,又想到林予阳舅舅办案时牺牲了这件事。我不禁出了阵阵冷汗。不会就是这个案子牺牲的吧?如果是,那怪不得孟清对林予阳 分卷阅读30 有求必应,怪不得孟清说林予阳是他的好朋友。再接着往下想,那孟清岂不是对曹黎更加有求必应? 曹黎有这么多的有求必应,家境还殷实,我想,如果换成是我,我恐怕只会更骄横。 这个世间的一切,都是有因有果的。 下午自习课的大课间,林予辰拿着自己的语文卷子愁眉苦脸地坐到我旁边: “白邢,我语文只得了99。我居然语文拉分,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答语文?” 我看了看他的作文,得分并不低。倒是诗词鉴赏,只一两分的那样得,他的答语,都极其简单,甚至是有些,不耐烦。 “你是不是,不喜欢古诗?” 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你平时可以看看那种带赏析的诗三百,慢慢了解了大部分诗人的情感以及写诗动机了以后,诗词鉴赏就不会拉分了。” “诗三百?”理科的男生听见要读诗三百,应该都会觉得很无聊。 “嗯。”让我给他将诗三百的妙处,简直比给杨之玥讲英语还要为难我。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这件很重要的事。 “冯老师居然让我正式加入写生社团,你知道为什么吗?” “什么?”他也很惊讶。 他咬了下下唇:“我当时让我们社团的唐老师拜托冯老师,不经林予阳的手让你去轰趴。我只说你有兴趣去看看。按照冯老师的性格应该不会再记得这件事啊。” 他皱着眉头,突然问道:“你没有在别墅画画吧?” 怎么没有,我和杨之玥画了差不多一下午呢。 “画了。”我心往下一沉。 “这就是了。”他向后一仰。 “冯老师只要看到谁画得好,就会主动招兵买马,特别热情。” 画的好?我脸应该是微微地红了。我喜欢画画,可是也只有杨之玥教过我,平时,我会自己涂鸦。但是从没想过我是真的可以得到肯定的。 如果可以有一个地方画画,那是多美好的一件事,感觉就像提前实现了人生理想一样,可是…… 看出了我的犹豫和担心,林予辰马上劝说道:“其实社团不会太耽误时间的,只有每周四下午去几个小时,或者周六周日偶尔占用一些时间……不过,” 他突然凑近了些, “你会乐器吗?如果你会一点儿乐器,干脆去我们西洋乐好了。” 我摇摇头。 “哦这样啊……你想啊,参加社团还可以在滚动分班中加分,挺好的。” 我点点头。 突然,他像变戏法一样从自己的大校服里掏出了一大袋什么东西,放在了我桌子上。 然后他小声说了一句“谢谢指导语文。”然后马上就回去了。 速度之快到我并没有反应过来。 我抬眼一看门口,是孟清从外面回教室来了。 原来他在时刻留意着。 那一大袋东西,是“铜锣烧”。 “我发现你总是不吃饭,明天我给你带一些小食吧,或许你能喜欢吃。” 这句话他不是随便说的。 抗饿,体积小,真的好适合我。 孟清应该是从各科老师办公室回来,风尘仆仆兴致盎然地回到座位坐下。像他这种状元门生,是所有老师的重点谈话对象。 我把那一大袋铜锣烧费力地塞进书桌。很怕让他看见。 “送的?哪个小男生送的?我让你去上学,你天天跟别人要东西!” 脑子里突然就回想起白子枫的这句话,一阵阵恐惧涌上心头。 无功不受禄,他帮了我这么多,我决定明天把我的诗三百拿给他。可那是奶奶留给我的,真的要拿给他吗? 想了半晌,我想到一个好主意。既然不能给原本,那就抄写给他吧,三百首,应该不会抄太久。 周四,艺术楼。 上二楼,往最右边走去。虽然今天不像我半个多月前来的那一天一样静悄悄的,而是每个开着房间的门里面都传出了一些声音,但是光线却一如那天上午一样昏暗。 走廊的尽头,那几个房间,我有些迟疑地在外面站了几秒。 “你是白邢?”一个有一些熟悉的声音。 我一转头,是魏淼淼。她见到我十分惊奇,而我也觉得很尴尬。随即她马上恍然大悟道“啊——,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你只是想去轰趴玩玩呢。” 我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想,我的确就是去玩玩的。 “是冯老师让我来的。” “进来吧,冯老师不在,一会让阳子核实了就给你登记。” 她叫他阳子。 他们是同班同学,原来关系真的很好。 我点点头。虽然她礼貌得体得滴水不漏,但是我还是感觉到了她对我的一丝丝抵触。 207。这个屋子上方的房间号。 一屋子里大概七 分卷阅读31 八个人,都在对着不同的物体画画。我心里觉得又不安又忐忑。 杨之玥并不在。 写生社团一共好几个画室,但是看了看前方威严的讲台和上面的文件,还有魏淼淼的意思,肯定就是在这里登记,她昨天说过在这等我的。她人呢? 一种突如其来的不安包围了我。 我不是一个胆小的人,但是直觉告诉我,杨之玥不会无缘无故失约的。 魏淼淼环视一周,然后转过头对我说:“阳子也不在,你现在这等一会,那有一个没有人用的画板,铅笔橡皮什么的这个屋子里有很多,你自己先画一画。”说完她便一转头出门消失了。 我画了半天,不见杨之玥,不见魏淼淼,不见林予阳,也不见哪个老师回来过。 突然,一个同学径直走到我的画板面前:“白邢,外面林予辰找你。” 屋子里的声音好像被人按了音量键,一下子大了好几倍。几个女生在自己的画板架前侧着身兴奋地议论,看着我。 我吃了一惊,虽然按理说周四下午林予辰也在艺术楼,在他的西洋乐社团。但是他怎么能就这样来找我?看了看周围兴奋议论的那几个人,看来社长弟弟在她们中间也很出名。 我走出207,看到了林予辰。旁边不远处还有方易安,只是他靠着墙,双插进校服的兜里,脑袋看着另一个方向,把后脑勺留给我们。 一看就知道他有多不想来这了。 “你怎么来了?”我有些害怕,想到还没出现的杨之玥和她之前反常的状态,再联想到有可能看到林予辰来找我的林予阳,我就觉得不寒而栗。 他扬着淡淡的微笑说:“别担心,林予阳在校外。我看冯老师一直在我们唐老师那,又记起你今天下午报到,她又一直不肯走,我想着索性把你和登记表带到西洋乐,让冯老师直接给你登记。” 我刚要张口说话,走廊这边有五六个人走了过来,看见我便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我记起是那天见到莉奥娜的那个屋子里面那五六个人。其中一个见到我居然直接走过来打招呼。我仔细一看,是那天叫阿茗的同学。 “你好啊,白邢,还记得我吗?” “记得,阿茗,你好。你看到杨之玥了吗?” 她偏了下头,疑惑地用手指了指, “前一秒还看到了,不就在206,社长妹妹按着她说话呢。” 社长妹妹,曹黎? 我大惊失色,面如死灰的看了林予辰一眼,连忙冲向206,他立刻心领神会,跟着我跑了过来。 206的门是关着的,但是每个画室的门上都有一很个小的椭圆形玻璃窗,阿茗刚才就是通过这个玻璃窗看到里面的。 玻璃窗里,曹黎离杨之玥很近很近,她地右手按着杨之玥的左肩。从玻璃窗里只能看到曹黎的后背和后脑勺,但是却能正面看到杨之玥的表情,惊惧而呆滞。 曹黎要干什么?! 我双手颤抖地去拧那个门把手,但是怎么拧不开。曹黎从里面把门给锁上了。 “开门!”我向里面喊,并用手敲门。林予辰也过来帮我“咣咣”地拧那个门把手。 这一喊,引来了不少人。她们在206前面围成一个圈,也不知道她们是来看热闹的还是来看林予辰。 曹黎终于回头了,表情从得意变为惊讶,随即变为不满和不耐烦。她慢慢地站起来,走到门前,低头拧了拧,门开了。 我冲进去一把抓住了杨之玥:“你怎么了?她把你怎么样了?” 她还是呆呆的,慢慢抬头看我说:“你怎么在这啊白邢?” 想了一下自己又回答自己说:“哦对你是来报到的。对不起白邢,我应该在207等你的。” 外面的人还在议论纷纷,林予辰忧心忡忡地看着我们。曹黎看见我们引来这么多人,面子挂不住了,开始先发制人: “我把她怎么样?我能把她怎么样啊!她一个女的,我才不稀罕把她怎么样!” 林予辰的脸色由白到青。 “表哥!你带着这个女侠破门而入,是要把我送警局吗?” 林予辰脸色更不好了。这本就不关林予辰的事,他和这个表妹没有血缘关系,我不能让他为难。 我气极了,大踏步走到206门口,一把把门关上,留下我,杨之玥和曹黎在门里。关门的瞬间我看了一眼林予辰,希望我的眼神里传达出了感谢和不希望他再卷入这件事的信息。 咣当两声,我把门从里面锁起来。外面顿时一片哗然。 林予辰呆了,下一秒开始着急地敲门:“白邢,你锁门干什么?你打开!” 曹黎也呆了,她不自觉地后退一步,眼神里流露出了恐惧:“你要干什么?” 看来,几年过去了,她还没忘记“你要不要也尝尝被杀未遂的滋味”这句话。 我盯着她没说话,因为我知道,沉默远比大声斥骂能给人带来更多的恐惧感。为了阻止她今后在高中三年 分卷阅读32 这漫长的时光中找杨之玥的麻烦,只有这一个办法。 杨之玥似乎缓过了一些神,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拉住我的校服袖子,害怕地说:“白邢我没事,她刚才……” “你闭嘴。”我把她一把按回椅子上。 外面林予辰还在不断地敲门,“白邢,开门,你别冲动!”听声音,外面议论声越来越大,大概别的社团的人也来看热闹了。 “你问问她自己,我把她怎么了吗?她都没你这么激动,你吓唬谁呢?” 我还是不说话盯着她。 她曾让杨之玥的三年的学习生活充满自卑和痛苦,这叫没怎么吗? 虽然她九岁失去了父亲,但是我只能因为这件事原谅她从前的作为,而不能接受她又妄图把杨之玥的高中也搞砸这个企图。 她更害怕了,往后退的同时开始声音更大地喋喋不休: “我……真的是有事找她。让她自己跟你慢慢说!你,你敢这么对我,你知道我哥哥们都是什么人吗?你……不要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哥哥们?除了林予辰和林予阳,难不成还有什么很厉害的角色? 我正想着,外面又是一阵更大波浪一样的喧哗,随即“砰”地一声,门被踹开了。 门把手坏了,把手被崩到地上,委屈而毫无生气地晃了两下然后静止了。 门口,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高个子男生一手插兜一手自然垂下,满身痞气,站在已经坏了的门外。 是林予阳。 他居然,把门踹开了。 林予阳 这才叫真正的破门而入。 他一身戾气地站在那,帽檐压得很低,周身散发出一种凛冽而阴沉的寒意,略带了一丝狼性和匪气的粗野。我的心尖开始发颤。 门外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着这么多同学,若是他现在要为曹黎出气,当众让我难堪,我该如何承受? 曹黎见到林予阳,如同李逵看到及时雨宋江,她双眼开始放光,马上一改刚才的恐惧。 “哥!你再晚来一步我就被她弄死了!” “啪!”我还没反映过来她刚才那句荒唐又好笑的话,她就走上前来猝不及防地打了我一个耳光。 门外本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一下子沸反盈天。 “你们俩不是早就掰了吗?你总为她逞什么英雄!” 我被打得眼冒金星心惊肉跳,被打的那边耳朵下一秒开始耳鸣。我瞪大了眼睛,曹黎换脸如此之快,以至于我的反射弧根本就跟不上她的变化。 外面又是一阵哗然。议论的声音,有惊恐,有愤怒,还有一种看好戏的兴奋。我居然,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曹黎扇了一个耳光。 林予阳失重地往前冲了一步,手从兜里抽了出来,但就在一瞬间他又克制自己站在了原地。 愤怒,羞耻,无力,绝望……这些感觉缓慢地袭来,像海啸中的一波波巨大的海浪,伴随着耳鸣把我包围,让我瞬间喘不过气。我仿佛听见林予辰震怒地喊了一句“曹黎!”随即他冲过来双手一把抓住了我的两个肩膀把我向后拉了一步。 虽然耳朵还在耳鸣着,但是我还是听到了与此同时的杨之玥的一声尖叫。她极其反常而勇敢地推了一下曹黎的肩膀,虽然不重,但是惹得曹黎怒气大增,在她刚刚抬手又要打杨之玥的时候,林予阳到她身边一把擒住了她的手: “你闹够了没有!”我从来没看见过他这么生气。 曹黎更愤怒了,她本来指望林予阳能成为她撒泼的靠山,没想到他居然在阻拦她。 “哥!是她们欺负我,你不帮着我!” 她扭来扭去地想挣脱林予阳的手,但也只是徒劳。她在林予阳面前,显得如此矮小,仿佛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林予阳帽檐下的眼睛气得放出寒光,他说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被说出之后,曹黎就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了在那。 “曹木!” 曹木是谁? 曹黎像没电了一样,整个人身子一松,慢慢转头,茫然地往门外看。 我们也看向门外。门外还是只有在看热闹的人群,并无异样。只见方易安恰好从围着看热闹的人群中往前挤了几步,他双手插兜,皱着眉头,心事重重地看向这荒唐的一片狼藉。顾峥魏淼淼阿茗她们张大了嘴站在他旁边。 一刹那,曹黎突然变得莫名其妙。她挨个看了一遍屋子里这几个人,眼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噙满了屈辱的泪水。她慢慢抬起手臂指着我说了一句:“我不会放过你的。” 然后她一把甩开林予阳的手,低着头冲出房间拨开人群跑掉了。 林予阳给在门口的顾峥使了一个颜色,顾峥点点头去追曹黎。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把眼睛痛苦地闭起来,又睁开。她不放过我?锁门关杨之玥的是她,打我一耳光的也是她,泼妇骂街的还是她,那个叫曹木的到底让她有什么样的理由觉得,我如此地对不起她?b 分卷阅读33 r   被曹黎打了的左脸火辣辣的,我一直用左手捂住它,想让它凉快一点。同时我又有一种错觉,仿佛只要我捂住被打的脸,被人当众打了一耳光的事就可以不存在了一样。 无名小卒白邢被林家大少爷林予阳的妹妹当众打了一耳光。在七中,大概我也不会再是无名小卒了。 上次见面我还以为她会被我打这一耳光。真的好讽刺。 林予阳走到206门口,朝着看热闹的几圈同学低声命令了一声“都散了”,门口的女孩子们哗然离去。然后他对魏淼淼不知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魏淼淼点了点头也走了,最后他把方易安一把拽进了屋,又关上了那扇被他自己踹坏了的门。 杨之玥紧紧抓住我的右臂,又抽泣起来了。 林予辰在我左边,仍用双手抓住我的肩膀,像极了半抱的姿势。我被钳的又尴尬又难受,轻轻晃了晃肩暗示他放开我,但是他固执地没有。 方易安还是双手插兜,靠在门上,看着我们,一句话没有说,但是表情及其复杂。我被打,他大概应该暗爽才对,但是他看着我和林予辰的眼神里满是痛楚。 林予阳转过来,最先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由于耳鸣,我没有听清。 “你脸没事吧?”他生硬地问道,语气像是在跟谁在赌着气。 “哦,没事。” 林予辰握着我的手腕,慢慢把我的左手从脸上拿下来。当他看到我的脸,表情瞬间凝滞。看来它被打得的确很难看。 他动着嘴唇说了一句什么,我又没听清。林予辰在我的左边,左耳还在疯狂地耳鸣着,因此我跟根本什么都听不到。我的火气和委屈都大了一些,为什么大家不能大一点声说话声呢? “你说什么?”看来我这一声很大,吓了所有人一跳。 林予辰的表情由心疼变得惊恐,他情不自禁地惊呼起来:“是不是她下手太重了,你的听力受影响了!”杨之玥突然泪汪汪地抬头看我,连哭泣都忘了。林予辰说着用右手把住我的头,然后开始侧头观察我的左耳。 就在这时,方易安突然转过身猛地一把打开门,摔门走了出去。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林予阳就几步走了过来,把我从林予辰身边拽过去突然抱住我的肩膀,说,我带你去医院。 他,居然,抱住了我。 我心脏由于震惊和恐惧开始猛敲,刚刚所有的火气一瞬间被他的手指捏得烟消云散。在林予辰和杨之玥双双惊讶又微愠的神色中,我结结巴巴地说:“不……不用了。” 林予辰愣了一下,随即表情变得敌对起来,站在他哥哥对立面极力隐忍地说:“我带她去就行了。” 林予阳像是在故意挑衅一样,把我环得更紧,抬起下巴问他道: “你今天为什么来这?” 林予辰皱眉: “冯老师一直在我们那,你又去找萧子焱,你不知道她今天来登记吗?” “什么时候写生社团的事也要你来管了?” 林予辰滞了一秒,林予阳这句话说得的确很有道理。他动了动喉结,死死地盯着他哥哥。 我努力挣脱林予阳的手臂,想好好地说一句道歉和缓解氛围的话,事情闹成这样,毕竟是我关门吓唬曹黎引起的。却不料林予阳一只手臂会有那么大的力气,他察觉到了我的挣扎便开始用力把我往里环,我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往他怀里旋转去。 那一瞬间,我闻到了他胸膛领口间一种好闻的、不知道什么香味的洗衣液味道,这味道像炎炎夏日突然飘过来的一阵清风,沁人心脾。我从来没有闻到过这么清香味道。这香味的突然侵袭让我感觉我的口鼻像是瞬间被人捂住,难以呼吸。下一秒眼前就开始神晕目眩。 杨之玥瞠目结舌。林予辰愠色渐浓。 他坚定而镇定地说了一句话。虽然这句声音不大,但是我听得清清楚楚。 “白邢的事就是我的事。” 糟糕。我突然觉得,他钻进了林予阳的一个什么套子里。 林予阳松开了我,缓缓地。 我鼓起勇气抬头看了一眼林予阳,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似乎正在思考非常重要的事。他到底在想什么? 几秒以后,像是做好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他重新用他那流氓而轻快地语气说了一句: “那就你送她去医院吧。” 林予辰没想到是这个转折,吃了一惊。 “带她好好看看医生,别传出去说我们林家和曹家打坏了人。” 杨之玥又一次地呆在了那。 “嗯。” 林予辰答应了一声,拽着我的手腕一把把我拽回了他身边。 林予阳勾着嘴角一抹假的不能再假的微笑,向门口走去。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 “白邢,我一会给你登记,周六别忘了来,我们室内写生。” 都这样了,还要给我登记?我大概是七中建校 分卷阅读34 史上第一个刚一进社团就搞坏了一扇门的新人。 他看到我怔怔望向他的眼神,似乎更加轻松了,最后朝我笑了一下然后走出了门去。 我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极其不祥的预感。 “走吧,我们去医院。”林予辰柔声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和他一起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发现杨之玥还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 她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林予辰见我回头看她,十分善解人意地对她说:“你也一起来吧。” 我倒是没有一定要杨之玥陪的意思,但是按理她应该嚷嚷着哭着要一起去才对。她这几天,的确是太反常了。 她咬着嘴唇看着我们。我知道,她一旦咬嘴唇就代表她在纠结。 她在纠结什么呢?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我看着她,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渐渐地离我而去。 这种感觉无声地开始点燃了我的恐惧。 林予辰仿佛懂了什么一样,用手抓抓头说:“没事一起吧,白邢肯定想让你陪。” 她站在那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摇摇头。 我转过去头开始往外走。不想去,就算了吧。 “白邢!” 没等出门,她又喊了我一句。我看到希望一样地迅速回头。 她看了看林予辰,又看了看我。 “没事的,你说吧。”我柔声对她说。不知什么时候起,我竟这样信任林予辰了。 杨之玥点了点头,随即说了一句话,让我恍如又挨了一记闷棍。 “曹黎她今天,今天是来,来和我道歉的。” 白子枫 我刚想脱口而出一句,你怎么不早说!又想起来是我自己让她闭嘴的。 可是后来的时候,她都不会解释一下,以阻止事态的发展吗? 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令人目不暇接,根本就没有能解释的时间。 “我……真的是有事找她。让她自己跟你慢慢说!”曹黎是这样说的,怪不得她这样说。 怪不得她那么气急败坏,怪不得她说她不会放过我。 我傻在那了,自惭形秽。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第二次,杨之玥这个我珍之又珍的人,让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大的一个笑话。 我可笑到,那个海啸中的巨浪已经完全迫不及待地把我卷进海里了。 我不该让她在林予辰面前说出这句话的。一个手舞足蹈的小丑,多了一个观众。 林予辰也愣了一下,他吸了一口气,用手蹭了下鼻子,用带有压抑着愤怒的责怪语气问杨之玥:“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杨之玥的眼里又盈满泪水了,不过这次的眼泪不是为我而流。她看着我们,百口莫辩的样子,手里紧紧抓着身旁椅子的扶手。 我的耳朵好像被刚才那阵的海浪的侵袭逼得狂怒起来,又开始放肆地耳鸣着。 我叹了口气,对林予辰说,走吧。耳鸣还在疯狂的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以至于我压根没听到自己说出的“走吧”这两个字。 留杨之玥一个人在那里。 我们走出了206,一走廊的同学们对我们侧目指点。“别理她们。”我听见林予辰说。 我们走出了艺术楼,皑皑的白雪晃得人眼睛疼。凛冽的寒风灌进脖子,我心甘情愿地迎上这刺痛,希望它可以再痛些,好让我的各种情绪翻腾得不要这么强烈。 她九岁就失去了父亲,鼓起勇气给杨之玥道歉却被我误会和欺负,这种自己无意间做了一件自己最讨厌的事情的感觉,真的让人羞愧地痛极了。 “你还好吗?”林予辰偏头,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点点头。他带着我给大门的门卫出示了一个东西,保安便放我们出了校大门。 出租车上,我望着窗外。我们要去医院了。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医院。因为那是我失去奶奶的地方。 我曾幻想过下一次去医院会是什么缘由,可能是被白子枫打得浑身作痛不得不去医院,可能是由于偏头痛加呕吐晕倒在路上被路人送去医院,但是我万万没想到,会是因为被曹黎打了一个耳光,然后被林予辰送来医院。 “我送你去医院。”就在不到半个小时以前,有着两副面孔的林予阳很坚定地对我说了这句话。他身上,有好闻的洗衣液的味道。我从来没闻到过那么清香的味道,即使是叶思秋最贵的一瓶香水也不会比那种味道好闻。下次,如果有下次的话,不管是多久以后,我一定能第一时间辨识出这种味道。 “带她好好看看医生,别传出去说我们林家和曹家打坏了人。” 对啊,想带我看医生,一定只是因为不能让他妹妹闯祸,真的把人打出什么好歹来。 我在期望些什么呢?b 分卷阅读35 r   “你……还疼吗?” 林予辰打破了沉默,也打破了我的胡思乱想。 “还好。” 我想试着对他微笑一下,挤了半天却只咧了一个嘴。 他有些拘谨地摸脖子,大概是想试着让我宽心,说: “你别在意曹黎,她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她记性不好,说不定过两天就忘了。” 我在心里苦笑了一下,林予辰还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女孩子。 “你知道曹木是谁吗?”我压抑着自己对自己的这种厌恶,问林予辰。 “我也纳闷呢,曹家,没有人叫曹木啊。” 见我没再说话,他又小心翼翼地问: “你们在那个,那个屋子里的时候,你对她说了什么,给她气成那样?” 我摇摇头说:“我什么也没说。” “啊?” 林予辰惊讶的声音很大,引得司机看了中间的后视镜里的他一眼。 为了不让他觉得我在敷衍,我解释道: “好像正是因为我只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她才会这么生气。” 我后悔极了,如果不只是沉默,如果但凡问一句,你在这干什么,可能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了。 沉默是金,沉默也是毒。 林予辰看着我,哭笑不得。 出租车终于开到了目的地,我下车抬起头,看着快插入云端的“江天医院”四个大字,心脏无助地往下一沉,居然真的是奶奶去世的那家医院。 我看了一眼手机,十一月十七日,大概是黄历不好,与我八字相冲。否则不可能那么巧,今天发生的事把记忆中一些熟悉的痛苦感觉重新粗暴地强插进我的心脏里。 在医院一楼的大厅里,林予辰有些拘谨地问前台护士:“请问看耳朵应该去哪科?”,面无表情的护士看了一眼我们俩身上穿的七中校服,当即礼貌地报以微笑起来:“耳鼻喉科啊,上三楼往右走。” 熟悉的消毒水味,熟悉的白大褂,熟悉的缓缓踱步神色凝重的人们。我跟着他一路往电梯那边走。他似乎认定我肯定不熟悉这里,一路走的时候似乎还怕我会丢,不时地说一句:“这里、这边。”我也没有提自己曾经在这里住了几个月的事情,就听着他的引导跟他走。但是我同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为什么也对这里这么熟悉呢?难不成他也常来这家医院? 我和林予辰本来是最先上电梯的,但是没想到,等电梯的时候人并不多,我们上去以后十几个人鱼贯而入,林予辰个子高,尚且能自由呼吸,我就只能在人与人的夹缝中看到远一点的东西了。 就在电梯马上要关上时,一只大手阻止了它,手的主人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进来,紧张地竖起耳朵听了一下,发现电梯没响,然后松了口气。 我屏住了呼吸,生怕林予辰不小心叫出我的名字,扭头对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因为那个最后上来的人,是白子枫。 不一会,三楼就到了。林予辰刚想挤过那十几个人下去,我马上拽住了他的校服角,一边拽,一边又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们出去的话,难免会被在出口处站着的白子枫认出来。 他这次更迷惑了,但是他令人欣慰地配合我没有出声。 四楼五楼六楼……白子枫居然一直没有下电梯!电梯里的人越来越少,我的心脏开始打鼓,我竟然完全没有考虑如果人走光了,万一白子枫回头,站在后面的我们暴露了怎么办! 八楼,在我们前面只剩两个人的时候,白子枫终于下了电梯。 我长舒一口气,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我抓住时机就拉着林予辰在最后一刻也冲出了电梯。 我想知道,白子枫为什么来这个医院。 林予辰忍不住了,边走边耳语问我道:“你在干嘛?” 我小心地放慢脚步,和前面的白子枫拉开距离,同时又保证他不离开视野内,也耳语着回答他:“一会跟你说。” 他在走廊里走了很久,随后一个转弯,几步以后进了一个房间号为815的病房。 我失落地站在转弯前面的那堵墙那里,我怎么这么天真,这样跟着他我就能知道他在干什么吗? 林予辰见他进了那个房间,神色变得异常起来。就像他认识这个病房里住着的人似的。他有些慌张地问我: “你跟着的这个人是谁?” 杨之玥 我咬了咬嘴唇:“一个朋友的爸爸。” “杨之玥?” “不是……以前的朋友,没有联系了。我以为……跟着这个人能见到他。” 随着和人交往的增多,我编瞎话的能力真的是呈指数趋势上涨。 突然,一个穿黑色西服的男人从815走了出来。 林予辰僵了一下,迅速拉起我的校服袖子,风一样地往回跑。 “怎么了?” 分卷阅读36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隐瞒了什么的人不止我一个。 “快走……”我们俩小跑进电梯了以后他微喘着关上了电梯,随即按了“3”。 看着我,他心有余悸地说:“你不知道八楼都是私人病房吗?” 私人病房? “江天医院还有私人病房吗?”白子枫去私人病房干什么? 他点点头,继续说道, “刚才出来的应该是保安,私自进入八楼的人被看到估计是要被喊去问话的。” “那这种病房住着的,是一些很重要的病人吗” 奶奶当时住的是后面住院部大楼,一个大病房里很多客人,很多时候我都是在病床旁打地铺睡。 “应该是吧……”他低头小声地回答。“你耳朵怎么样了?” 说着,已经到了三楼。 他一问,我才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耳朵上去。 “咦,已经不耳鸣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好了。 “怎么,之前耳鸣了吗?”他担心地凑过来,我赶紧把头转过去。 “你看,予辰,是不是这个耳鼻喉科?” 听见我第一次这样叫他名字,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笑了起来。 “就是这,我们进去。” 耳鼻喉科的大夫是一个戴老花眼镜的老爷爷。他举着一个镜子往我耳朵里看了好久,然后开始一个接一个地问我问题。每一个问题都问得我心惊肉跳。 “经常感冒发烧吗?” “嗯。” “呕吐吗?” “嗯。” “会耳痛?” “嗯。” 老大夫把眼镜摘下来,对林予辰说:“开点药和滴液吧,她有中耳炎。” 林予辰瞪大了眼睛,问:“她也有中耳炎吗?” 老大夫说,对。 这个对话让我有些云里雾里的,什么是“也”? 林予辰关切地看了看我,对老大夫说:“那就头孢和氧氟沙星滴耳液吧。” 老大夫点点头,在纸上胡乱写了什么,然后林予辰小心地扶着云里雾里的我去抓药处抓药。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我挣开他的搀扶好奇地问。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妈妈,她也有中耳炎。” 原来这样。 挺巧的。 “已经放学了,一会儿你在校门口等我吧,我去取了咱们俩的书包,再送你回家。” “好。”我琢磨了半天,最后把谢谢两个字吞了回去。 “杨之玥,是不是,对林予阳,” 他没说完,但我已经懂了。 “你怎么知道的?”我大惊失色。 “看出来的。”他看着我,又轻轻地笑了出来。 我怔怔地看着他。 “所以,”林予辰接着说,“今天林予阳碰你的时候,”说到这里不自然地清了一下嗓子,我的心脏也随之莫名其妙地抽动了一下。“杨之玥好像有些,难过。” 我的天。 怪不得。 说着,车停在了我们校门口。 已经放学了大概半个小时了,校门口没有很多人,高高伫立的那个路灯照着一个孤零零的身影。那个身影等在校门口,四处张望着。 她后面背着一个书包,前面背着一个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十分费力的样子。 是杨之玥。 我们在校门口下了车,林予辰先是疑惑地朝杨之玥走去,随即看到杨之玥手里拿着的书包,恍然大悟,连连地说:“怎么你……啊……谢谢你啊,你累坏了吧。” 杨之玥手里拿着那个,是林予辰的,前面背着的,是我的,后面背着的,是自己的。 杨之玥低头念念叨叨地回答他:“不知道你要带哪本回家,我问了叶思秋她说你只带今天上过课的教材……是她帮你收拾的……”林予辰闻声充满感激又尴尬地回答她:“好好,辛苦你了。” 我也连忙接过自己的书包,满脑子却都是林予辰刚才说的杨之玥因为林予阳“碰我”而难过那句话。 杨之玥瞄了我一眼,随即目光又快速躲开了。 我应该生气的,她下午的时候居然因为林予阳而生我的气,但令我自己意外的是,我一点也气不起来。 “那个,既然这样,白邢,你们一起回家吧,我先走了。”林予辰又机智地率先打破沉默,把书包在单侧一甩甩上右肩,挥了挥手走了。我背着自己的书包拎着他的药,也朝他挥了挥手。 杨之玥看到了我拎着一袋药,猛地揪起来查看:“医生说你怎么了?这是干什么的药?” 我感动又尴尬地赶紧把药拿回来:“没事,中耳炎,不是因为曹黎。” 杨之玥叹了一口气。 “必须马上把话说清楚。”心里一个声音这样告诉告诉我。下一秒我抓紧时机把话说出了口 分卷阅读37 。 “之玥,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们第一次在麦克斯,林予阳对我说了什么吗?” 杨之玥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 我一边挽着她的手一边慢慢往回走,对她说: “他让我不许靠近林予辰。” “啊?” 杨之玥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我猜,他大概听说了白子枫的一些事吧,所以才……” 杨之玥把头低了下去。 作为我小时候的邻居,她不可能没听说过什么的。但是她从来没有问过我,甚至在这种我主动提起的时候,也没有。对此我一直心怀感激。 “所以,”我苦笑了一声说,“林予阳他很讨厌我。是真的。” 我们还在昏暗的路灯下慢慢走着,杨之玥缓缓地把头转向我,但是眼睛却看着路面。语气温柔又哀伤地说: “不,白邢,他不讨厌你。” 听见她如此确定和哀伤的语气,我稍微吃了一惊。 “相信我白邢,可能,我不是很了解他的过去,可能他是一个,很多面很复杂的男生,但是他绝对不讨厌你。我知道的。” 听见单纯乐天又胆小怕事的杨之玥说出这样的话,我有点傻傻地呆在那了。 “白邢,”她长舒一口气,突然停在了那,对我语重心长而诚恳地说: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让你靠近林予辰。但是他绝不是看别人出身的人。他有很多……甚至都不上学了的朋友。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看着我,咬了咬牙,“就算他对你真的有什么,”听到这句话,我心脏吓得跳了三跳,连忙摇头要张口否认。 “听我说完!就算这样……毕竟更亲密的是我们呀!”她突然激动地提高了音量。 “我们才是一边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目瞪口呆地听着她说着这些话,心里一阵波涛翻涌而过,眼眶开始微微发热。我想说一些能表达内心感受的话,但是满脑子就三个字来回循环:谢谢你。 她一把用力地挽起我继续往前走去,同时嘟囔着说了一声:“不许说谢谢你。” 我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以此来回应她。 她继续带点抱怨的语气说:“曹黎怎么能打人呢,她居然打你……对了,她今天,” “嗯?”除了道歉,还有别的事吗? “她先是跟我到了个歉,说她自己小的时候做得太过了,然后她说有机会可以一起出去玩……” “白邢,有件事我可能还要告诉你…… 轰趴之前,社长约我……他约了我去SK,我们……我们还在社里聊了很多天。但是、但是刚才他,” 她的语调开始变得焦灼,但是一瞬间又绝望下去。 “你们去医院的时候他发短信说,那个约、约,先取消。” 我听得愣愣的。 “SK是什么?” “SK 是酒吧啊,是一个静吧,很出名的啊!” “他还约了谁?” “顾峥说,只有我……” 轰趴之前,那就是,上周的事,运动会之后,林予阳在艺术楼二楼尽头处,说的“不过你坏了一次规矩,我也得坏一次。”这件事。我居然还跟着杨之玥去了轰趴,并怀着侥幸心理觉得杨之玥已经躲过了那一劫。 “白邢?”杨之玥难过地要哭出来了, “他为什么取消?他还会再找我吗?是不是因为曹黎?……他是不是开始讨厌我了?” “你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这件事?” 她泪汪汪的。 “你不让我靠近他,我怕你知道了……生气。” 我想告诉杨之玥,林予阳为了不让我靠近他弟弟,用她来威胁我。 但是我盯着她泪汪汪着急的眼睛,终究没有说出口。 “你们……聊天,都聊了什么?”问题问出口,我才开始疑惑,自己为什么在情绪起伏以后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杨之玥更难过地低了一下头。 “一开始,轰趴前,我以为他想了解我小时候,我真的很高兴,后来我才感觉出来…… 白邢,他想听的是你。轰趴后,他又问了我很多你的事。” “我?”我大脑一片空白,唯一能想起来的就是他今天衣服上的清香味道。 “你……”,我突然惊恐地问:“你把我们的事都告诉他了?” “你,我,曹黎,都告诉了。” 我的天。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杨之玥。 “对不起白邢,我不该把我们的事说出去。但是我真的没忍住……” 凌乱。 我会不受控制地想很多,该想的不该想的。不知该如何操控自己的思想。 回到家,我把治耳朵的药放在书桌上。然后去厨房热冷饭。 不多时,手机响了。是林予辰发过来的一条信息。b 分卷阅读38 r   “别忘了吃药。” 我愣了一下,抬眼去寻书桌上的药,把它们从很大的那个塑料袋里拿出来,就水吃了一粒头孢,然后,看着说明给自己滴了两滴耳液。 拿起手机,点开他的信息打了谢谢你三个字,然后我摇摇头删掉了。 想了半天,回复了一个“好。” 就在这时,开门声突然响了,我惊悚地把想把手机塞进书包里,不料用力过猛,手机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白子枫进门换鞋的声音传进了刚刚被滴过液的耳朵。我马上弯腰捡手机,飞速把手机扔进了书包里。白子枫又在这个时候回来了,但是他,怎么好像,朝着我的房间走过来了? 他开门,看了我一眼。 突然,他走了进来。 扑面,我闻到一股呛人的白酒味。恐惧像脚底的一条蛇一样顺着我的身体爬了上来。 我尽力一脸无辜地望着他,等着他先说话。 他摇摇晃晃走到我书桌前: “你今天去医院了?” 白子枫 听到这句话,感觉好像那条恐惧之蛇突然用利牙咬了我心脏一口。 他怎么会知道呢?他一直没有回头。难道后来出来的那个穿黑色西服的男人看到我们了吗? 我努力地让自己镇定下来,思索着最合适的词语,怎么说才能不否认也不承认,努力把风波降到最低。 “为什么这么问?” 他粗暴地抓住那个白色的装药的塑料袋子,上面赫然印着“江天医院”四个字的塑料袋发出惊恐的“哗啦哗啦”的声音。 “这是江天医院专用的塑料袋儿,不是吗?” 他生气地低头俯视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是,我去了。” “啥时候去了?你翘课了?”他声音变得危险起来。 “自习课,我听不见声音了,老师一定要同学送我去。” 周四下午,本来就是自习课,只是有社团活动的同学利用自习课去参加社团活动,我没撒谎。 “听不见了?怎么听不见了?” 我紧张地拿出塑料袋里的诊断书给他看: “大夫说,是中耳炎。” 我努力装可怜,希望能糊弄过这关。 自从我考上七中开始,他再也没有打过我,我总觉得,以后应该也不会了。 “中耳炎?”他的语气由愤怒变得震惊,转瞬即逝的震惊后,眼神里多了一丝丝怨恨。 他又摇摇晃晃往出走,摔门出去了。 “真他妈没一个地方随我。” 他又说了一遍这句话。 我屏住呼吸紧闭双眼。 怎么,我那个从未见过面的母亲也有中耳炎吗? 周五很快地就过去了。我帮林予辰改了三篇诗歌鉴赏,他领悟极快,看起来兴趣也提高了不少。放学时我把抄好的诗三百和被我点评过的诗歌鉴赏一并给了他。 “你……全部手抄的吗?” 他又惊又喜,还有种受宠若惊的慌乱。 方易安从林予辰手里一把抢过那本诗三百,又失了神。 我尴尬极了,我没想过他会误会,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好好看吧。”我留下四个字赶紧背着书包走了。 周六早上,“叮——”一条短信。 是杨之玥。 “白邢今天我们室内写生你忘了?你快来,冯老师要到了,社长生气了。” 我叹了一口气,发了一个信息给林予阳。 “今天可以请假吗?” 我倒不是因为想睡懒觉,而是不敢让自己再见到林予阳,那个不知名的香味……我想起便觉得又期盼又恐慌。 “不行。”他回复。 我又叹了一口气,挣扎着从床上下来。九点之前,赶到了艺术楼。 207里面,一个头发特别长,优雅漂亮的女老师被写生社团的同学围着,她谈笑之间优雅无比,脸精致得像一个洋娃娃。 女老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刚刚走进画室的我,歪着头冲我笑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还没报道就搞坏了一扇门的白邢?” 周围一刹那一点声音都没了,全部转过来看我。魏淼淼高傲地斜视着我,杨之玥在老师背后给我比着口型——夸张的“冯老师”三个字,阿茗她们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仿佛我走错了房间。 不见林予阳。 “是我妹不懂事,老师,不关她的事。” 这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心里一激灵,心脏又不争气地砰砰跳了起来。 我回头,他双手插兜,慵懒地靠在离我两步外的门口,新换了一顶黄色的鸭舌帽。 女老师笑着,优雅而轻快地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我知道啊,你不是和我说了很多遍了,”我不禁 分卷阅读39 又回头看了一眼林予阳,他头一偏,回避了我的目光,同时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白邢,你的画我看了,”女老师一边走向我一边继续说道,“线条很细腻啊,我喜欢认真的姑娘。” 她过来揽住我的肩,一股浓郁地玫瑰香水味死死地缠绕住了我,我下意识地失落了一下。 “冯老师好。”我不好意思的稍微低了一下头,表示鞠躬的意思。 “嗯,欢迎加入写生社团,我们没那么多规矩。你这么细心,以后可以帮我画肌理……” 冯老师拍拍我的肩往出走,走到门口叮嘱了林予阳一声什么,林予阳点点头,冯老师便踩着清晰的高跟鞋声越走越远了。大家熙熙攘攘地回到了角度不一的椅子上,拿起自己的画板。又开始了一些小声的彼此讨论。杨之玥一把把我拉到一个角落,兴冲冲地说:“来,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画板、纸、还有铅笔橡皮!” 她每说完一个名词便弯腰拿起来递给我一下,笑嘻嘻的。 林予阳懒洋洋地走到窗户那边,变戏法似的从窗帘后面拿出了很大的一个人头石膏像。 他双手拿着,一条腿随意地一扫,拨过来一个凳子。他小心翼翼地把石膏放在凳子上。站起来重新双手插进兜里。 这是一个白色的石膏像。一个女人戴着一个头巾,头巾在她脖子上系了一个结。女人歪着头闭着眼睛,好像很痛苦。她的左半脸上有一个造型非常奇特的面具。 画这个? 对我来说,这着实是一个比登天还难的作业了。 “这个,三周。” 他声音并不大,甚至有点小。但是话一从他嘴里说出来,整个教室里的二十多个人顿时鸦雀无声了。 “冯老师和我到时候挑出三幅好的,拿去参加一月份《中国书画报》的比赛。我不参加。”最后一句话刚落音,教室里响起一片兴奋的议论之声,甚至还有几个男生小声吹了一下口哨。 林予阳说完压了下帽檐走出了画室。 我呆呆地盯着那个石膏像。杨之玥已经开始动笔了。 “先勾轮廓找比例,看着难,步骤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她贴心地嘱咐我。 我点点头,硬着头皮开始了构图。 不到一个小时,我放下了画板出了207。 我来了好几次艺术楼,居然没看到一个卫生间。 在二楼转了一圈,最后在尽头拐角处的那一小块空地上。上次他警告我的地方。 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他45度的侧脸。 他戴着那顶新的黄色鸭舌帽,坐在一个大画架前眯着眼画着什么,他歪着头,神情专注,嘴里叼着根烟。右脚的脚踝随意地搭在左脚的大腿上。画架前没有石膏,没有模特,没有静物。像是那天在轰趴的别墅一样,他自顾自地画着。 一团一团的烟雾暧昧地蔓延开来,烟灰掉在了衣服上,但他毫不在意。 应该把他画画的这个画面也画下来。 我被自己的这个突如其来的恶心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过来。” 一声低沉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一瞬间停止了呼吸。他视线还没离开画,刚才是他发出的声音? 我往墙那边躲了躲,又往后看了看。 他在叫我? 他左手把烟拿下来丢到地上,长舒了一口气。转过头来: “让你过来。” 我从掩护的那个转弯的墙边走出来。 “我……在找卫生间。” “三楼。” “嗯。” 我赶紧转身准备走。 “你今天状态怎么样?” 我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他。 每次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他没有懒洋洋,没有流氓的样子,没有幽默,没有假笑。 有的只是阴沉和沉重。 我皱着眉头仔细思考了一下他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那个石膏……有点难。” “我说你的身体状态。” “啊?”我看了他一眼,他还是没有看我。感觉不像一个玩笑。 “挺好。” “嗯。 晚上有事么。” “啊?” “问你晚上有没有事。” “好像没有。” “嗯。” 莫名其妙。 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他的问题。我滞留了一秒,确认他没有奇怪的问题了,赶紧转身往三楼走去。 上午快结束的时候,林予阳回了画室。他把他的画板随意地往窗台上一放,自己则坐到了前面一个凳子上,还是把右脚脚踝放在左腿大腿上,然后开始低头玩手机。 我看了下他的画板。 画的是刚才那个戴着头巾的女人的石膏像。只是……完美得不像一张素描画,像一张黑白的照片。 他居然是……盲 分卷阅读40 画的吗? 这幅画虽然没有被完善,但是已经很完整的一幅画了。 我看看画,看看石膏像,看看玩着手机连眼都没抬的林予阳。 杨之玥笑嘻嘻地观察着我,然后说了一句:“习惯了就好了。” 我的天。 “七中的写生社团很有名的,特别是社长的素描画的特别好,”这话杨之玥早就说过了,只是我现在才信。 怪不得他说他不参加刚才那个比赛的选拔。 四个字,名不虚传。 林予阳是二年十二班的,也是十二班。也就是说,他也是小A 的,而且是经历了数次激烈竞争的高二理小A。 我握紧了手里的铅笔。 这个世界上,最不缺乏的就是优秀的人。 一种强烈的自卑像一盆突如其来的冷水一样,从我脑袋上一股脑地浇下去,浇了满身。一寸皮肤都没有放过。 见他进来了,魏淼淼及其自然的拿起角落里的扫帚和锉子走了出去。 她是又去扫林予阳留在那的烟头和烟灰了么。 他头也没抬地继续玩着手机。 突然,顾峥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个手势把杨之玥叫了出去。 一分钟以后,林予阳开口说话了。 画室里还是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那个,今晚点去X空间,我请客,必须都得去,实在有事的单独跟我说。” 男生女生们又是小声欢呼了一声,议论了一会随即又正常地画画和讨论。 我愣了一会。 “晚上有事么。” 这五个字像回放似的,自作主张的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 “问你晚上有没有什么事。”这十个字也是。 我努力理智地清醒地又梳理了一下。 他单独约了杨之玥,又取消了这个约。确定我晚上有时间以后约了大家。 我正出着神,他站起来开始摇摇晃晃地在整个画室里踱步。 然后转转悠悠地站到了我身后。 没有好闻的洗衣液香味,只有烟味。 我皱起眉头。 他是在看我的画吗? 这幅画在他眼里应该是个残次品。 “你没有天赋。” 他在我身后小声说。 我的心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 “冯老师看重的,是你线条的细腻、你的认真而已。” 我还是没说话。 “你今天晚上来的话,我对你那个威胁,就取消。” 取消?只要我靠近林予辰,他就让杨之玥倒霉的那个威胁,取消了? 我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他。 仰视的角度下,他帽檐下面的眼睛深不见底。沉郁、沉重、忧虑……甚至忐忑。 “你真对林予辰有意思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 这不是一个问句的语气。 我心脏开始狂跳。 说完这句,他转身回了前面。 “今天到这儿,都走吧。”他提高音量说,大家慢慢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你今天晚上来的话,那个威胁,就取消。”去X空间?X空间是什么? 画室里就剩一两个人的时候,杨之玥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我边收拾东西边问她: “林予阳说今晚去X空间?X空间是什么?” “啊!我听顾峥说了。”杨之玥不满地皱起眉头。 “你不知道X空间?”杨之玥再次被我的无知震惊到。 “江天最好最大的一个KTV啊!” KTV?? 她顿了一秒,随即抱怨到: “我也想去,可是顾峥说他今晚家里有事,让我今晚帮忙画冯老师的背景图,那本来应该是他画的……” “你不去吗?”我吃了一惊,一种不安全感慢慢袭上来。 “抱歉白邢,今天我去不了了,这周我们作业超多,顾峥让我画的那个明天就得给他。” 杨之玥终于收拾好了东西,转过头看着我。 “应该是为了给你接风才要去唱歌的,虽然新人进团的时间已经过了,不过我们刚进团的时候也去野餐了……现在天气这么冷,户外写生都没办法去,所以只好去唱歌了吧……” 为了给我接风? 我表示十分怀疑。 我中午没有午睡,下午一刻不停地在家里写作业,希望把晚上将会失去的时间尽可能地补回来。 我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但是我知道今晚一定会有一个了断。 快到六点的时候,我查了一下城市地图,估算了一下时间,坐着一个摇摇晃晃的公交车向浔阳区开过去。 刚看到一座富丽堂皇的建筑上的“X空间”三个字,手机里就收到 分卷阅读41 了林予阳发来的信息: 房间:306 我走进这家杨之玥所说的江天市最大最好的KTV。 一楼大的像一个小广场,中间有一个金色喷泉一样的装饰品。不时地走过几对男男女女,笑得灿烂如花。 我转了一大圈找到了电梯,升向了三楼。 有些奇怪。 写生社团一共大概有二十多个社员,我看了看手机,已经六点五十七了,但是这一路上来我一个社员都没看到。 我又在迷宫一样的华丽走廊里绕了大概有五分钟,最后找到了306。 走廊里不时地传来每个房间里的歌声,声嘶力竭地让人难以忍受。 306的门是虚掩着的,我刚刚要推门进去,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嘶吼地喊着: “打啊!你他妈让他们打死我,反正打死我你也不会进去!” 听到这句话我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个熟悉的声音不来自社团里的任何一个人。 这是白子枫的声音。 林建业 我着了魔一样地顿住了刚要推门进去的那只手,屏住呼吸在门外听着。周围那些醉生梦死的歌声还在若无其事地继续唱着。他们没听见白子枫的声嘶力竭,也没听见我的震惊和慌乱。 另一个声音响起了,这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的声音,中气十足,抑扬顿挫,语气放肆而气愤: “白子枫!我现在打死你,就跟踩死一只蟑螂一样容易!都这么多年了,你他妈还得意什么?认不清形式吗?” 我的心脏蹦蹦地跳起来,我听见了它在我胸腔里狠狠敲击的声音。这人是谁?白子枫得罪了什么人?白子枫要被人打死了吗? “啐!” 白子枫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慢慢地挪动身体,把眼睛放在虚掩的门缝里,屏气凝神地悄悄望进去。 房间里开着昏暗的灯,原本应该晕染出一片暧昧气息的晦暗灯光此时映衬出来的是一种诡异的恐怖。地上一片狼藉,瓜子和啤酒瓶碎片散落了一地,像一个刚刚历经了一场恶战的、满目疮痍的战场。白子枫毫无生气地坐在地上,上身靠着房间里那个雍容华贵的沙发,似乎是刚刚被打到地上的。一个穿着黑色大风衣、叼着雪茄的中年男子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我看不清他的脸。 周围大概站了五六个穿着黑色西服的年轻男人。他们看起来是风衣男人的保镖或者下属。还有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离风衣男近一点的位置。 “你他妈就是一个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无耻小人!” 白子枫说。 我从来没有见过白子枫这种样子。 没有撒酒疯时候的蛮不讲理,没有视我为无物时候的麻木沉默,他眼睛里涌动着一股浓浓的恨意,动作语气里都是不顾后果的、发泄一样的撒泼。 “你就算再把我弄进去十四年,你他妈还是个伪君子!真正该进监狱的人从来都他妈逍遥法外!你以为你穿得像个人就真是个人了?啊?呸!不要脸!” 风衣男人骂了一句不堪入耳的脏话,随即上去踹了白子枫一脚。 我不禁一把抓紧了门外面的把手。 这个人,究竟是谁?听白子枫的意思,是这个穿着风衣的小人陷害他进了监狱?难道白子枫没有犯罪吗?所谓的“杀人未遂”,只是一个谎言? 我的心脏跳得更猛烈了,左心室接收到来自左心房中混杂着恐惧和兴奋的两股血液,然后疯了一样地把它们泵至我的全身。 “我不用你嘴硬,”风衣男人恼羞成怒地在他面前转着走了几步,语气气急败坏。 “没钱、没女人、没工作、没儿子!老天爷啊,我要是你我直接一头撞死在监狱里!邢飞现在舒舒服服地坐在我的别墅里,看着我们儿子写作业呢!你后悔么,白子枫?当年你干的那些恶心事!” 邢飞,邢飞是…… 我头一晕,差点一下子坐下去。 紧紧抓住门把手,我深呼吸着,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特别明亮。像是初中有一次中暑晕倒前的感觉。左心室好像瞬间停止了它的工作。 神晕目眩。 这个风衣男人,是当年我出生没多久后邢飞转身嫁的那个有钱人。 他们还有一个儿子。 原来这就是邢飞完全把我抛在脑后的原因。 而这个男人,在殴打欺侮白子枫。 我浑身的血液重新流动起来,它们叫嚣着,疯狂地冲上头顶。 我听见白子枫在笑,一开始他笑得很小声,后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讽刺。 “我闺女,” 我听见白子枫说, “我闺女,在小a班,期中考试比你儿子考得好!” 白子枫几乎是恶狠狠地说出了这句话。 “你不是有钱吗?你有钱有资源,你去七中多给你 分卷阅读42 儿子买点分啊!林建业,儿子?哈哈哈哈,我闺女比他强多了!” 我张着嘴愣在外面。 白子枫还在继续说,不过我听不太不清了,我只听见风衣男咒骂着,一脚一脚地往他胸口上踹。一声一声的“咚、咚”声回响在这个房间里。像是踢在一个空心的墙上发出的那种空旷声音,像是被踢的人不会感觉到痛。周围的那些人静静地看着那一幕,丝毫不为所动。 眼泪从眼眶里决堤一样地冲出来,有重量,有温度,而且源源不断。 好似是身体里的某处突然苏醒了一样,我如梦方醒般地推开门冲进去,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推了风衣男一把,他一个措手不及,踉跄地摔倒地上,抬起头十分震惊地看着我。 旁边那些穿黑色西服的男人全部惊讶地围了过来,便装男人赶紧把风衣男恭敬地扶起来。风衣男子举起一只手,那些黑色西服就没再继续靠近我。 我蹲到白子枫跟前,双臂弯曲着张开一点,仰着头对一脸震惊看着我的风衣男一字一顿地说: “你再敢踹他一脚,我发誓让你不得好死。” 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 风衣男更震惊了。 看着他的脸,我有一些恍惚。他和旁边的便装男人看起来,竟然都有些许眼熟。 白子枫好像突然从癫狂之中苏醒了一样,我没回头看他的表情,但是我听见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和无措: “你怎么在这?……你……快回去,这是大人的事,你现在就走!” 他开始推我,我用力地甩开他的手。 风衣男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没有了刚才的攻击性。他眉宇之间的戾气和凶狠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震惊和一丝无所适从。几秒后,他小心翼翼甚至有些温柔地问我: “你是白邢?” 我瞪着他。 你知道就好。 “白邢啊,” 他蹲了下来,认真地打量着我,居然有些不知所措地说: “白邢啊,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他的语气还是很温柔,甚至有些文明和绅士,和我在门外听到的看到的判若两人。 我看着他,还是没有说话。 不是什么? 邢飞改嫁他是事实,他们有了一个儿子是事实,他刚才在暴打白子枫也是事实。 白子枫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嘴里复读机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回去,你回去……” 我没有动。 一股积攒了多年的恨意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 真是个好机会。我的心里响起这样一句话。 我看着这个穿着名贵风衣、带着保镖扔了半截雪茄的男人,平心静气地说: “邢飞嫁给你,是为了钱,你这个可怜的家伙。” 风衣男看着我,似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眼神慢慢变得哀伤,还有一种我看不出来的复杂。 震惊、愤怒和心痛还在我的血液里呼啸着,我拼命抑制住自己急促的呼吸,我就是要说能一下子伤害到这个男人的话。 白子枫继续拽我。 他的力气向来很大,但是今天他并没有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突然,一阵空灵的电话铃声响起。风衣男回过神,慢慢地重新站直。 便装男子压低声音接了电话:“喂,怎么了?嗯,行,我告诉林总。” 便装男子放下电话,对风衣男说: “林总,顾峥说予辰少爷今晚去芷兰阁那,不回来了,让我跟你说一声。” 白邢 林总、林建业、林予辰、顾峥、林予阳…… 我发起了高烧。 烧得好像很严重。 白子枫在我的床边挪来挪去,一遍一遍地、小心翼翼地给我的手心上、脚心上、额头上擦酒精。笨拙地像一头大熊。 我第一次知道,他身上的酒精味闻起来原来也可以这么清香,这么温暖。 我不太记得我们是怎么回家的了。好像是林建业说了句什么,白子枫就把突然愣在那里的我扶起来,带着我走了出去。 一路上我没有说话,只是在纷乱的思绪中疯狂地努力想整理自己的思路。 “吓着了吧?邢子,烧得这么严重。”白子枫一边缓慢地给我擦酒精,一边叹气。 他第一次叫我邢子。在奶奶去世以后,我第一次听见别人这样叫我。 “爸对不起你。” 我紧闭着双眼,眼泪从眼角滑下去,凉凉的。 我不想听这句。 “你出去吧,我睡一会。” 听到我突然说话,他吓了一跳。 “好好,爸去给你买药。” 我对自己说,快睡着。然后醒来就可以发现,这是一场噩梦。醒来就可以发现,什么都没发生,我还是那个白邢。 分卷阅读43 但我睡不着。 脑子里翻书一样地不停地闪过他们几个。 大概天亮的时候,我昏睡过去一小会儿,然后又猛然的惊醒。 不是梦。 我看到了白子枫放在我桌上的一袋子药。 他把几粒白色和绿色的药片放在桌子上,旁边还有一杯水。 他在床边放了一个凳子,凳子上有一个小蛋糕。 不是梦。 我不信。 我艰难地找到手机,本来想发消息给叶思秋,却先看到了杨之玥的短信。 “我终于画完了,你在家吗?” 发送时间是昨晚八点二十四分。 “怎么不回我,K歌不是早就通知取消了吗?” K歌早就通知取消了…… 我没让自己接着往下想,翻身起来找到了班级的电话本,拨通了叶思秋的电话。 “喂?白邢?” 叶思秋有点惊讶。 “小叶,我想知道林予辰的生日,年月日,拜托你了。” “你大早上给我打电话问这个?” 她又惊讶又生气。 “拜托你了,真的很重要!” “呃……九七年十二月十七号。好像真快到了……哎你问阴历阳历?” 我放了电话。 九六年二月二十一日,是我的生日。 我重新一头倒在了床上。 “离林予辰远点,越远越好。” “现在怎么样不重要,以后千万不要有什么关系就好,我会试着给林予辰转班的。” “你在威胁我吗?” “是。” “不过顾峥走之前让我告诉你一句话说:‘请你停止,因为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以后,离林予辰远点,不然,” …… 我猛地弹起来,推开厕所的门,开始一口接一口地呕吐起来。 我早上什么也没吃,不一会,便只有胃酸可吐。 我的右脑开始疯狂地打鼓,经历了一晚上的清醒,偏头痛异常的猖獗。 白子枫又出去了。 他还会不会被什么人打? 下一口又窜了上来。 痛疼和呕吐没能让我的大脑停止运转。 “你今天状态怎么样?” “我说你的身体状态。” “晚上有事么。” “问你晚上有没有事。” “你今天晚上来的话,我对你那个威胁,就取消。” “林总,顾峥说予辰今晚去芷兰阁那,不回来了,让我跟你说一声。” “怎么不回我,K歌不是早就通知取消了吗?” …… 我吐完以后,醉了一样地从卫生间踉跄地踱回卧室。 林予阳看到林予辰写在A4纸上的我的名字的时候,就知道我是谁了。 所以他用杨之玥威胁我,让我不要靠近林予辰。 但是那天在206,林予辰的态度让他明白了这个威胁或许根本就没有用。 我躺在床上,用被子紧紧地裹住自己,右半脑疼得快烧起来了。 我穿着粗气,瞪大了眼睛。 他让顾峥占掉杨之玥晚上的的时间,这样我就不会及时知道K歌取消的事了。 是他把我骗到那个房间,故意让我到林建业和白子枫的对话。 在适当的时间,他再让顾峥打进来那个电话,让我听到林予辰的名字。 …… 顾峥找杨之玥帮他画画的理由是,他家里晚上有事。 那个事情,就是要打这个电话吧。 真是一盘缜密的棋。一盘出自十七岁少年林予阳林社长之手的好棋。 我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为什么是我。 “你真对林予辰有意思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 那不是一个问句的语气。 我终于明白了当时他说那句话的时侯为什么是那样的眼神。 严肃,悲哀,和惊恐。 没有,我没有。 我紧紧地闭上眼睛。 我没有,我清楚自己的想法,让我有感觉的不是林予辰。 我确实觉得我们很像,也仅仅是这份相像让我敬佩他,在意他,想和他亲近。 我相信他也是一样。只不过他错解了这份在意。 我们确实很像。我们一样地内向、一样地倔强、一样地要强、一样地同情弱者…… 想到这,我又翻身下来去厕所开始不断地吐胃酸。 我的母亲,她抛弃了我,全心全意地在爱另外一个男孩。 不知道又躺了多久,不知道是黑天还是白天,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 突然,一个电话打进来。 我强撑起眼皮看了一下 分卷阅读44 ,是杨之玥。 “喂?” “白邢,你干嘛不回我消息!”语气里都是抱怨和不满。 “几点了?” “你在睡觉?下午了啊!你从中午睡到现在?” 我在脑子里费力地算了一下,下午了,那今天应该是周日。 “明天去我班帮我请个假吧,之玥……我发烧了。” “啊?好。你没事吧?我现在去找你啊!” “不用!” 我连忙说。 “哦……还有……社长他中午跟我问起你呢。”她的声音开始变小,变迟疑。 我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顿时醒了。 “问什么?” 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常一样。 “就问你身体怎么样,我还挺纳闷的,结果你真发烧了。” 我攥起了自己的袖子。 “你告诉他,我退出写生社。” “什么??” 电话那边的杨之玥大惊失色。 “为什么啊?你刚去了一次!你那么喜欢画画……” “你就说,我参加写生社团的意义已经不存在了。” 我咽了下口水,拿起桌上那杯水狠狠地给自己灌了下去。 “白邢?我就这么和他说?什么意义没有了?……” 她还没说完,我便堵住了她的话头。 “抱歉之玥,我烧得真的很厉害,我太难受了我要睡了,请假和退社拜托你了。” 说着,我放下了电话,给手机静了音,一头倒了下去。 我梦见邢飞。 我没见过邢飞,从前奶奶家有很多白子枫以前的照片,但是我怎么找都找不到邢飞的。 梦里的邢飞很漂亮,很温暖。 她拿着棉球给我发烫的身体擦酒精,边擦边哭。 后来邢飞突然不见了,我顶着个偏头痛的脑袋哭着在树林里找了很久,最后在悬崖边上看见了戴着白色鸭舌帽的林予阳。 我刚想去闻一下,他身上的那种好闻的味道,以求得一点安慰,他就走过来压低帽檐,恶狠狠地对我说,离我们一家人都远点。然后他把我推下了山崖。 掉落的瞬间,失重了的心脏疯狂地颤抖起来,我猛地惊醒,眼泪不自觉地滑落下来。 好痛。 他是戴着鸭舌帽在校门口堵我的流氓林予阳,是威胁我嘲笑我的、远近闻名的林家大少爷林予阳,是逼着我进写生社团的风云社长林予阳,是抱着我说要带我去医院的温柔的林予阳……但是这所有的所有,从一开始就只是因为他是我生母的继子。从有了这份秘密心思的开始,我就像一个不自量力的、被蒙在鼓里的小丑。 心脏被揉来揉去,被放在秋千上飞到高空,被他一把狠狠地砸在地上。 好痛。 我蜷在自己的小床上哭了很久,哭到眼睛发酸,太阳穴狂跳。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我忍住抽泣,确认了一下,确实是有敲门声。 一个好像有点熟悉的女声带着一些方言的感觉在外面说: “白邢,你在家吗?” 莉奥娜 从床上吃力地爬起来的时候,有些晕。 我走到客厅去开门。 白子枫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在睡觉,鼾声如雷。还在响着的敲门声让他猛地惊醒,他一下子弹了起来,直挺挺地坐在沙发上。 我打开了门,揉了揉模糊的眼睛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居然是,莉奥娜。 她笑得很温暖: “我来找你玩。” 我惊讶极了。 大概是白子枫也听出了这诡异的、像是方言的语调,他好奇地走到门口来看。 看到莉奥娜时,他整个人惊讶得眼睛都直了。他张着一张大嘴愣在那里,脖子向前伸去。 我尴尬得不得了,用胳膊肘撞了撞白子枫。 莉奥娜笑得更灿烂了,她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情况,摆摆手说道: “叔叔好,我叫孔丽娜,我能进去吗?”说着,她大大方方地指了一下屋里面。 白子枫似乎用了好久才听懂了她的“方言”。 “噢,噢——!你进来吧快进来,不用脱鞋。” 白子枫又尴尬又不知所措,待莉奥娜进来以后,他一把拿起外套嘟囔着“你们聊,你们聊。”然后避难一样逃出了这个家。 她坐在沙发上,我给她倒了一杯水。 “你怎么来了?”说完这句话我眼前一晕,仿佛从昨天到今天已经过了半世的时光,花掉了半生的力气。 “路过。”她眨眨眼睛。 “什么?” “啊,其实是,” 她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慢慢地说, “其实是,杨之玥她在社团 分卷阅读45 里拜托我,让我来的。” 刚刚被莉奥娜分散的注意力又重新集中回那件事上。我的整颗心脏开始揪着痛起来。 我把头低下,深呼吸了一下。 杨之玥,拜托莉奥娜? 有些怪。 “她让你找我……找我什么事?” 莉奥娜耸耸肩,解释道: “她今天有事来不了,说拜托我来带你吃饭打针,因为你生病了。” 我看了看窗外,冬日的残雪像一层薄薄的纱,覆在对面的楼房屋顶上,似是一个即将融化的谎言。 我小声说了一句: “谢谢你愿意来。” “不客气。”她接得很顺。 “我带你去吃个饭,然后,带你去打针,我认识一家私人医院很棒的,在我们大学旁边,今天中午上完课我还确认了一下它有没有开门……” 等下,她今天上课了? “江大周日也上课吗?” “白邢,今天周一。”她又聪慧地眨了眨眼睛。 我的天。 我收拾了一下,就和她出了门,一路上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她的蓝眼睛很漂亮,像两颗蓝宝石。她很高,或许只比林予阳矮一小头。她不是非常地瘦,但是比例非常好看。和她在一起走,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她熟视无睹。 杨之玥这次怎么这么聪明,如果她自己来的话,我完全可以用“我不舒服”四个字拒绝见她。但是如果是莉奥娜,我没办法拒绝。不是因为她是一个外国人,而是因为我做不到,在一个关系还不是很熟的外国人面前,显得没有礼貌。 不知道是不是很久没有进食的原因,我走在商场里,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幽灵在滑行。很多情绪和感受仿佛都被提前透支了,我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就机械地跟着莉奥娜,麻木充盈了我的头脑。 吃饭的时候,我空洞的后脑好像在一点一点被填满,血液也一点一点回暖了。 “莉奥娜,” 我想起了轰趴那天的事情,不好意思地对她说, “那天在别墅我对你说的话……不好意思。” 她好像思考了一会儿“不好意思”的含义,随即连忙摆手说: “不不你不要觉得抱歉,我也知道我那样说不好,我是故意那样说的……我和Adam在打赌嘛。” 我点点头。 Adam。 第一次,我的心脏听到一个英文单词时抽抽了一下。 “其实你说的还好,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认识Adam 的时候,” 她放下筷子笑着开始回忆, “去年我刚来中国的时候在,江天大学旁边的SK,抱怨中国的啤酒,呃,很差劲很难喝。Adam正好和我背对背坐在另一桌,他听到我的抱怨后,转过头直接说了一句,那你就别喝。” 她还在笑着,但是我举着筷子呆呆地愣在那里了。 “我当时很生气,真的很生气,我的朋友们也很生气。但是他把他的椅子搬到了我们的桌子旁,用非常完美和流利的英语,温柔又耐心地对我说:‘请你想一下,美丽的小姐,如果我在你的祖国的公共场所,大声责备你们的水饺太差了,是不是也很煞风景?’” 我傻傻地听着,就那样举着筷子,直勾勾地看着她。 “从那以后,我们就成了朋友。” 莉奥娜耸耸肩,还在微笑。 “你喜欢他吗?”这个问题一说出口,我就被自己下了一跳。 我,白邢,为什么能如此没礼貌地问出这样的问题? 没等我开始难为情地道歉,莉奥娜就向后仰着大笑起来。 我看着她的反应第三次呆滞在那里了。 “不不不,”她抑制住自己的笑,边说边冲我摇头。 “我有男朋友,他在江天大学的法学系,Adam也认识的。Adam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很有趣很好的男孩子。” 我点点头,心里的某处又开始痛起来了,尽管我吃下去了很多,想填平那些痛楚,但事实证明还是于事无补。 莉奥娜观察着我。 “其实,白邢,”她继续说, “去年开始我们就打赌,他相信一定会有和他一样对我说那种,不满意的话的人出现,但是我们的赌注一直在变。我对他说,中国人爱好和平和面子,不喜欢冲突,应该不会有和他一样说那些话的人了,但是他不相信。 所以我有时候会故意说一些,呃,抱怨的话,但是,一直没有这样的人来反驳我。” 她喝了一口水,我也喝了一口。 “直到遇见你,白邢。” 我呛了一下。 她笑着递过来一张纸巾。 我不太记得她后面说了些什么。但是我记得我麻木而疲惫的心脏一直在不受控制地摇荡着——为了思考一个叫林予阳的多面少年。大脑说算了吧,别再想了,你明 分卷阅读46 明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心脏却充耳不闻,破釜沉舟,奋不顾身。 我输液的时候,我们聊了很多。 从德国的各个执政党派的理念,到中国的唐诗的平仄要求;从德国的彩虹旗游.行,到中国神舟九号的成功发射。 我感到一种别样的发泄:心中那种双丝网般的痛楚被抽丝剥茧地剥离出了些什么,虽然于事无补,但却像一个即将溺水之人突然呼吸到一口新鲜氧气一样,畅快淋漓。 分别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了她一句: “能告诉我,你们还打了什么赌吗?” 她眼中浮现一丝惊讶,但随即马上恢复了平静: “你以后会知道的,白邢。” 回到家的时候,拿起手机,我才看到从昨天开始就收到的数条消息。 叶思秋: “你知道随便挂掉别人的电话是不礼貌的吗?” 杨之玥: “白邢,你好些了吗?曹黎联系到我,约我去麦克斯。” “白邢,我从麦克斯回来了,我和曹黎聊了很久,她说下次有机会我们一起出来喝咖啡。明天你来上课吗?” 曹黎又想干什么? 林予辰: “你生病了?还好吗?” “明天来上课吗?” 我深吸一口气,把他的消息全部删掉。 然后回给杨之玥: “曹黎和你说了什么?还好吗?我好得差不多了,明天去上课。” 走到厨房的时候,看到白子枫又在桌子上放了一块蛋糕,旁边还有,一沓钱。 很厚。 “我闺女,在小a班,期中考试比你儿子考得好!” 我突然想起这句话。 原来,我是他的骄傲。 眼眶像是突然被抵在两团火焰上面,瞬间热了起来。 林予辰和我只差了六名,根本没差几分。而且他大部分分都失在了诗歌鉴赏上面。 而我,非但在诗歌鉴赏上帮助他,还给他手抄了一整本唐诗三百首…… 白子枫怎么知道我的期中考试成绩的呢?我以为,他甚至不知道我期中考试了。 如果白子枫知道我给邢飞和林建业的儿子手抄了一本诗三百,他会怎么想? 真的好讽刺。 电话铃声突然响了。是杨之玥。 “白邢,你好了吗?打你电话你都不接。我都差点去你家找你了。” “抱歉之玥,我静音了,睡了很久,已经好了。” 她不是已经让莉奥娜来找我? 我来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路灯。我居然整个周一都没有去上课。 “这两天发生了好多事呀,白邢,曹黎的事明天我当面和你说吧,只是社团那个事……你是不是累病了,才不想去社团了?” 我咬着下唇,想着措辞。 “嗯,我觉得我没有那么多精力……我怕我的成绩下滑。” “看来你是认真的……”杨之玥用有些失望的语气说。 莉奥娜讲的话还浮现在耳边。 她口中的一点就着的他、温柔有趣的他、才华横溢的他……我自己从前亲眼所见的一身痞气的他、沉郁冷漠的他、一呼百应的他……真的和周六那天引导着我一步步发现真相的林予阳是同一个人吗? 他像一只凶狠的狐狸,又像一匹暗夜中洞晓一切的苍狼。 他做的是对的,每一步都十分合理。 虽然他做的是对的。 周二,我背着书包踩着新雪去上课。 只在床上躺了两天而已,和我周五放学时候比,仿佛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 天,可不可以,不要让我看见那个男孩? 早自习上课的铃声响起时,我走进了久违的教室。 还没放下书包就注意到叶思秋皱着眉头在看一道数学题,我猛地想起她昨天的短信。 “抱歉小叶,那天我有事,挂你电话挂太急了。” 她抬头看了下我,随后用左手撑住头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 “发烧了还惦记辰子生日啊。” 我张口结舌,又哑口无言。 第一节课刚下课时,我的桌边便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冷静。我告诉自己。 一定要装作若无其事,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白邢,一定。 “你好点了吗?” 林予辰问。 “嗯。” 我没有抬头。 他微微弯腰,把手拄在我的桌子上,敏感地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是不是还有些不舒服?” 一只手伸过来。我吓得迅速躲开,一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曹黎 他是要摸我的额头,看我还发烧不发烧。 分卷阅读47 我有些想吐。 他到底什么时候转学? 他似乎也被吓了一跳,直起腰,有些震惊地看着我的慌张。 叶思秋在后面尴尬地咳了一下。 “我没事了你快回去吧。” 我躲避掉他疑惑而受伤的目光,拿起我的水杯,去讲台上接水。 喝点水,或许可以溶解掉我的恶心。 我走回座位的时候,看到他坐在自己在座位上发呆。 我也坐回座位上呆了一会。突然感到一阵不自在。 抬头往前看,孟清从第一桌回头,看看林予辰,又看看我。 他都知道多少? 如你所愿,林予阳。 今天的时光变得如此难以讨好,仿佛每一分钟都被伸长咒拉长了几倍,徒剩被时间折磨的卑微的人类。 一种绝望而哀伤的感觉像渔网一样紧紧箍住了我,将我的皮肤箍出一块一块的凸起,想将我切碎。 那种感觉就像,我不再是以前的白邢了一样。 我变得破碎,变得哀伤,变得卑微。 晚上放学的时候,杨之约一如既往在等我,但是她身边多了一个人,曹黎。 看到曹黎又想起林予阳。 “白邢,” 有曹黎站在身边,杨之玥正在尽她最大的努力表现出自在,但还是能让人看出来她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怯生生。 曹黎的气质依旧非常高傲,然而她正在努力地友好地微笑。 “我不会放过你的。”不是她说的吗?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白邢,我们今天一起去麦克斯吃个晚饭吧,昨天我和曹黎就谈了很久的心。” 谈……心? 我有些迟疑。 “今天是周一啊……” 我不解地看着她们俩。 曹黎嘴一瞥,走过来把我胳膊一拽: “放心,不会耽误两位A班同学写作业的,吃个蛋糕写点周记我们就回去。” 我还没来得及听杨之玥说昨天她们都聊了什么,今天就要赴曹黎的约。 曹黎这样大费周章莫是为了什么? 我们三个,曹黎九岁失去了父亲……我从出生开始就没有母亲……杨之玥家庭健全十分幸福。我在脑子里胡乱地想着。 我们到麦克斯坐下后,我咬了咬牙,对曹黎说: “对不起啊,那天……我不知道你是来和杨之玥道歉的。” 她听了以后顿了一下,随后无所谓地摆摆手: “没事,我哥都和我说了你很抱歉,你不用再说一遍。” ?我什么时候对林予阳说过我很抱歉?这就是曹黎“放过了我”的原因吗? “说实话,我哥一直特宠我,我可真没想到那天他能因为你们俩那么吼我,还威胁我!” 威胁? 是那句曹木吗? 她话里有话一样,翘起二郎腿,向左后靠去,背靠在小沙发上,右手拿着咖啡的吸管往嘴里送,左手手肘垫在小沙发扶手上,像一个风情万种的小公主。 杨之玥闻言默默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是因为我们俩是因为白邢。” 我赶紧堵住了杨之玥的话,开始转移话题: “你不生我气了就好,今天约我们有什么事吗?” 她重新从靠背上起来,挺直了背清了清嗓子,小声而谨慎地问我道: “白邢,你和我表哥发展得怎么样?” 一瞬间,我快要窒息了。 “曹黎,请你听清楚,我和林予辰什么关系也不会有。他就像是我……弟弟,就算世界末日了我们也不会有一点关系的,你听明白了吗?” 她被我的严肃吓了一跳,用一种我好像疯了的眼神看着我。 杨之玥也张大了嘴巴,呆呆地望着我。 “怎么……你居然敢看不起我表哥吗?” 她这句话出卖了她潜意识中对我的不屑。 我很想回答,是。 “还是,你心里……有喜欢的别人了?” 听到这句话,杨之玥不小心打翻了自己的咖啡,咖啡撒在了曹黎的书包上。 曹黎尖叫了一声,抱怨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杨之玥小鸡啄米似地道歉。 曹黎把书都拿出来,只湿了一个很精致的笔记本。她拿起本子,在空中潇洒地画了一个椭圆,生气地一把摔在桌子上。她嫌弃地看了一下那个本子,抱怨了一句:“不要了,反正也不是很重要。” 杨之玥傻傻地盯着那个本子。 我尴尬极了。 “我心里没有喜欢的人,”我说,脑子里闪过了只闻过一次的、某种洗衣液的清香。 “我只是……不想被打扰。尤其是林予辰。不要再把我们放在一起说了好吗?” 这次轮到曹黎尴尬了。 她撇了撇嘴,说道:“ 分卷阅读48 行吧。可怜了我表哥的一片痴心。” 痴个鬼。 “咳咳,其实你们俩怎么样,我也不是很关心,你们关系近一点更好,因为,” 突然,她把咖啡扔进了她脚边的垃圾桶,上身前倾,直勾勾地看着我,说: “我有一个喜欢的人,他和我表哥关系还不错。” 曹黎居然也有喜欢的人。 原来她是想利用我,接近她喜欢的那个人。 “你为什么不直接从你表哥入手呢?” 我问。 她叹了一口气,往后一仰,重新靠了回去。下一个动作她居然,从自己的湿了的书包里轻松地掏出一盒烟和一个非常精致的打火机。 她用细长的指尖抽出一支非常细的烟,熟练地点上,惬意地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去。 是跟她哥学的么。 杨之玥再一次张着嘴巴傻在了那。 “我哥,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不太允许我们在一起玩儿。” 她欠身,烦躁地在烟灰缸上面磕了磕烟灰,熟练得很。 “大概我也帮不上你什么。” 我并没有给她不该有的希望。 一想到她姑姑是林建业的前妻,我还得若无其事地和她坐在一起喝咖啡……我就有种别扭和恶心。 “谁知道呢。” 她耸了耸肩。 “我们三个,”她突然别别扭扭地说道, “这就算讲和了,以后我们……是朋友。” 明明是很温暖的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确有种命令的语气。着实令人有些不快。 说完这句很“温暖”的话,她很酷地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扔,拎起她的书包潇洒离去。 我和杨之玥对视了一眼。 半响,她好像才意识到曹黎离开了一样,默默拿起了她丢下的笔记本。 是一本记了才一页的历史笔记。 “为什么要记历史呢?难道她,要学文吗?”杨之玥有些吃惊。 七中以理科很强出名,每届学文科的学生人数不到学理科的三分之一。文科的话,一般去市第二重点九十七中。但是也会有同学冲着七中的资源和学风来学文。 “我把笔记带回去弄干,再还给她吧。如果她不要的话再说。” 杨之玥嘟嘟囔囔地把曹黎那本笔记装回了书包。 分别不到半个小时,杨之玥就又给我发了一条短信。 “白邢,我知道曹木是谁了。” 短信的下面还有一张照片。 是笔记扉页上三个小小的很娟秀的字。 “曹慕安。” 曹慕安是七中文学社近来的新秀,她的诗已经被校报发表好几首了。甚至收获了一小众粉丝。很多人都在贴吧里猜测这个曹慕安究竟是哪个班级的哪个女神。 所以,曹慕安竟然就是曹黎吗? 慕,有倾慕的含义。那安呢? “我有一个喜欢的人,他和我表哥关系还不错。” 哗啦一下,我的笔袋从我的桌子上掉到了地上。笔全部滚落了出去。 安是方易安的安。 那天在206,林予阳被骄横的曹黎激怒,才说出曹木两个字威胁她。 而曹黎恰好看到了人群里突然出现的方易安,明白了方易安早已看到了她撒泼一样的所作所为。她才会那么又羞又恼。 她之前给杨之玥道歉,也是为了接近方易安。 我毫不犹豫地拿出书包,找到上周新出的校报。 “…… 我终结了发疯的可能, 从此在梦中永不苏醒。 敬你,我来自高空的王者。 我看到的雨是血红色的, 尽是被风拂碎了的灵魂, 寻找躯壳,一路高歌。 ” 这是曹慕安的诗《血雨》中的最后几句。我坐在那,呆呆地盯着这些文字。 曹黎是林予阳的表妹,方易安是林予辰的好朋友,曹黎的父亲是刑警,死于七年前的一起刑事案件,方易安的姑父也是刑警,死于十六年前的一场刑事案件。 曹黎喜欢方易安。 那么,曹黎喜欢方易安和这两个案子有什么关系吗?这两个案子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林予阳不许她接近方易安…… 我已经知道了林予阳为什么不允许我接近林予辰,那林予阳又为什么不许曹黎接近方易安? 我紧紧皱着眉头,仿佛自己被拉近一个巨大的洪流中。 一种无法言喻的、不知名的恐惧像眼前的暗夜一样包裹住了我。 林予辰 周二。教室。 窗外冬日的天空灰蒙蒙的,寒冷将许多活力冷冻住,教室内压抑得让人几欲发疯。 “现在快十二月了,一月中,期末考完试,我们高一就 分卷阅读49 要文理分班了,大家现在可以思考选文还是选理的问题了。 我知道,咱们学文的同学比较少。但是呢,还是要谨慎选择哈,不要跟风,也不要偏执,要仔细思考自己的优势是什么,兴趣是什么……” 韩老师在讲台上循循善诱着。下面有人在奋笔疾书,有人在懒散地转笔,而我像一具灵魂出窍的空壳一样,一边盯着韩老师一边静静地发呆。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有学文的可能,直到听到韩老师那句“不要跟风,也不要偏执,要仔细思考自己的优势是什么,兴趣是什么。”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我要学文。 我就这样草率地在一瞬间下了决定。很多个不经意的一瞬间的决定,决定了整个人生的航向。人生向来如此荒唐,没有道理可言。 我决定,我要学文。 更重要的,我想,我要是选了文,就可以彻底远离林予辰。 “韩老师说那些有什么用,谁会那么想不开去学文啊。” 叶思秋在我后面小声地说了一句。 我啊…… “学文为什么是想不开?” 我觉得莫名其妙。侧过脸偏头问她。 “学文哪有学理……不会吧白邢,你要选文?” 我咬咬嘴唇: “嗯。” 后面没了声。 但我十几分钟后就知道了她当时为什么没有说话。 因为她在发消息给林予辰。 刚一打下课铃,林予辰就走路带风地来到我座位前。 他努力压低着自己的声音,两只手抵住我的桌子: “你要学文?” 方易安见他反常,连忙来到了他身边。 “嗯。”我没有抬头。 是的,我就想离你远远的。 “为什么?”这句他没太控制好自己音量,惹得旁边的同学侧目。 孟清也看了过来。那就看吧。林予阳知道我要学文的话,应该会买整整一箱鞭炮庆祝。 方易安一把抓住了林予辰的手臂,似是安抚,又似是暗示他要警惕我。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文科。” 我把笔放下,抬起了头。 冬天真冷,虽然教室里供暖,但是还是有阵阵凉意从我脚底下爬上来,惹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林予辰盯着我的眼睛,自己摇了一下头。似乎他这样一否定,我喜欢文科的事实就不存在了一样。 我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拼命告诉自己,不要爆发,不要爆发。目光不知怎的,落在了他的手表上。 Piaget,伯爵。 “没钱,没女人,没工作,没儿子!老天爷啊,我要是你我直接一头撞死在监狱里!邢飞现在舒舒服服地在我别墅里,看着我们儿子写作业呢!” 眼前这个一无所知的少年,不知道他的父亲羞辱了我的父亲,把我父亲踩在了自己的脚底下。他的母亲抛弃了我和我的父亲,失了忆一样地过着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生活。而这个男孩,他可以一无所知,可以不用痛苦,可以一身名牌,还可以无所顾忌地认为自己可以左右别人的选择。 一种想要报复的冲动一闪而过。 是啊,我之前怎么没想到,我可以报复的。因为他,把自己的心里柔软之处放在了我这里。 但我一瞬间把这一闪而过的念头压了下去。 林予辰还有些激动,但方易安似乎察觉出了我那一瞬间的异常。 他向后拉了一下林予辰,眼神里全是警惕。 我站起来,林予辰也直起了身看着我,我用稍稍仰视的角度看着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你知道我喜欢诗词的对不对?我喜欢历史,我真的很喜欢文科。” 随即我用尽了毕生积攒下来的演技给了他一个浅浅的微笑。 他好像被我突如其来的温柔一拳打晕了。 呆呆地回答了一句:“是。” 方易安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我从来不敢对他做一些出格的举动或暗示,但是现在,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那个想报复的想法并没有转瞬即逝。在那一瞬间,它就已经在我心中深深扎下了根,变成了我的潜意识。人,并不是受意识控制的,而是受潜意识控制的。 从那个微笑以后,林予辰仿佛是得到了什么指示一样,开始频繁地、主动地来找我。 课间、体育课、放学后的短信。 禽.兽。 那几天,我脑子里会突然响起这个声音。 可是,难道他们就不是禽.兽了吗? 善良的代价是,把心痛全部都只留给自己,像独自一人捧着碎了满怀的玻璃渣子。 那几天,我会在他身上找林建业或者邢飞的影子。 除了所有疑似林建业地方, 分卷阅读50 剩下的全部应该就是邢飞了吧。 周四下午的某一天的自习课,趁林予辰不在,方易安粗暴地把我揪出了教室。 “你这两天为什么这么反常?” 他戴着自己的眼镜,镜片反射的光芒像是照妖镜一样要逼得我原形毕露。 “什么反常?”我故意装傻。 他察觉到了我的刻意,气得眉心一颤: “你不是……对他没有想法的吗?怎么这么突然地转了性?” 我低下头。 “林予辰……还转学吗?” 我问。 方易安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随即他自己意识到这可能是我“转性”的原因。 他尴尬地咳了一下: “不转,他说什么都不转。……你是以为他要转学了所以?” 我没说话。 方易安用一只手粗暴地摘下眼镜,丢下我回了教室。 很多事情所引发的情绪并不会在第一时间定型,而是会在以后慢刀割肉般的时间里慢慢发酵,最后才定型。 比如一开始知道事实的我只是被打击,绝望,心痛。但是后来,想要报复的想法才慢慢爬上心头,然后宣誓自己的主权,固定在我的头脑中,支配我的身体和灵魂。像某种控制不住的欲望或者毒瘾一样,慢慢拉我下地狱。 林予辰似乎确定了我喜欢上了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给他表白的机会。 一周后的周四下午。杨之玥发来短信: “白邢,冯老师问你为什么没来,社长他……还是没说你退社的事。他只说你还在感冒。冯老师说说周六室内写生,确定让你给她画肌理。” 一想到林予阳,我整个心脏仿佛像抖着的筛糠一样隐隐作痛。 接着杨之玥发来了第二条。 “社长刚才跟我说,你要退社的话,必须亲自去和他说。” 什么?我吃惊地盯着那行字。 就算他要和冯老师交差,但凭他和冯老师的关系,直接把肌理任务交给另外一个人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我这种“天赋不高”的人来画? 他在我背后捅了我一刀,还要我给他表演流血。 我的手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用这只开始颤抖的手给杨之玥回了一行字: “你告诉他,我不会去的。想让我画肌理,那他自己来请我吧。” 林予辰 二零一二年十二月十七号,周五早上。 漫天的雪花飘下来,洋洋洒洒,看起来像是漫不经心,但又像是天空刻意准备的一场盛宴。大雪盖住了常绿的松柏,盖住了校园里每条小径的蜿蜒,却没能掩盖住今天是林予辰生日的这个事实。 老天可真是偏爱林予辰,连他的十五周岁生日都要附赠一场大雪。我冬末春初的生日每年就只有无尽的狂乱的大风。 十五年前,邢飞生下林予辰。会不会很痛?她生下他地那一刻,会不会想到她上一次生孩子的情景?会不会想到我? 早上进教室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他书桌上放着的大大小小包装精致的礼物。都是同学们送给他的。方易安、叶思秋、孟清围在林予辰的桌边,周柠陈扬他们也围在外围,他们七嘴八舌着。 那一瞬间,嫉妒用力地撩拨着我的心脏。 “辰子,又到你生日了,生日快乐!今年我还是送你一套秘籍笔记!” 孟清拍了拍林予辰的手臂,愉快地笑着。 “谢谢清哥,周末叫上我哥,咱们几个出来吃饭。”林予辰回答。 方易安戴着他的眼镜嘻嘻地笑着,仿佛今天格外开心。 我进门没几步,林予辰就用目光捉住了我,愉快热切得几乎能把我点着。 如果,连我试着说学文的这种话,叶思秋都可以在下一秒发短信给林予辰的话,那么我之前问他生日的事,她不可能没告诉他。 或许林予辰猜测我已经为他准备好了礼物。 真是可笑,真是残忍。 我决定,偏要让他在这沉甸甸的幸福中体验一下伤心的感觉。 第一节课下课,他还是和前几天一样,来到了我座位旁,坐在了我旁桌刻意空出来的位子上。 “白邢,你可以把礼物给他了。” 林予辰还没坐稳,身后的叶思秋就急不可耐地发了话。 “什么礼物?” 我故意问。 叶思秋瞪着眼: “你不是问了我辰子生日是什么时候吗?” 她晃了下脑袋,好像在确认自己的记忆被调动得没有错。 “是吗?”我把头回过来说, “我不记得了。” 叶思秋呆在那里,十分尴尬。 我没去看林予辰的表情,但是我能感受到,他的失望像今天早上那场大雪的寒气一 分卷阅读51 样,扑面而来。 我一面暗爽,一面又听到了脑子里的那个声音。 禽.兽。 林予辰尴尬地咳了一声说: “没……这有什么,小叶,我又不是小孩了。” 叶思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上课铃响了。 整整一上午,林予辰都没有来找我。 不来也好,不然我不知道自己还会说出什么话。 下午放学时候,大家都在收拾书包,林予辰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到我身边。 “一会儿留几分钟行吗?” 我点点头。 最后方易安和叶思秋背起了书包往门外走,教室里只剩下了我和林予辰。 他低着头,摸着后颈,从书桌堂里拿了两个素色的袋子朝我走过来。 好像和他书桌上那些礼物盒子都不一样。 不好。 我脑袋里那个声音说道。 他走过来,拿起其中一个袋子,打开,手向里面伸去,还是低着头没有看我。然后他拿出来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小盒子,里面是一个银色的十分精致的手链。 他要干什么?我的全部神经开始变得僵硬。 “小叶今天说的话,你别在意。” 他终于说话了。 “这个本就打算今天送你的,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问你,就是……” “这个是什么?”我指了指另一个袋子。 必须赶快转移话题,赶快。 “哦,”他愣了一下,仿佛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这是我想送你的另一个东西。” 他打开,一排精致的、五颜六色的、我叫不出名字的小点心乖巧整齐地列队站在盒子里。 “这是我妈做的意式马卡龙……我跟她说班里有一个好朋友在语文上帮了我很多……她让我拿给你的。” 好像从天空中传来一声雷声。真奇怪,下雪也会打雷吗? “我终结了发疯的可能,从此在梦里永不苏醒。” 我突兀地想起曹黎笔下的这句诗。 我终结了,发疯的可能。 林予辰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好像是模糊得经过骨传导才被我听到。 “你尝一块吧?”他说。 大概是因为我一直盯着那盒“马卡龙”,他才以为我是因为想尝一尝。 “不用……” 那声闷雷之后的闪电仿佛劈断了一棵树,随后从倒下的树上燃起了大火。 “那你拿回去尝,好吃的话,我让她下回再给你做。” 树上的大火瞬间燃烧遍整个草原。 “我已经忍你这点很久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平心静气,毫无波澜。果不其然,这让我体验到了一种报复的快感。特别是看到他惊异而受伤的表情时。 他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怎么了?”他有些惊恐地问。 “我已经忍你这点很久了。” 我又重复了一遍。 他吃惊地看着我,不知所措。 “你、你可以说明白,哪一点,什么问题……我们、”他似乎还以为自己做错了。没错,他确实是做错了,他错就错在最开始不该拿我当朋友。如果再深究一点,他错在不该出生,不该存在。 “就这点,你处处觉得我们像,觉得我们是朋友,觉得我喜欢你。” 心脏在疯狂地叫嚣,一种淋漓尽致的畅快像炎夏里的一盆清水,从头把我浇到尾。 “白邢!你闭嘴吧!”我还没体验到这句话给自己带来的快感。方易安就猛然地闯进来,看来之前他一直在门外偷听,而我刚刚那句话让他按捺不住了。“你如果觉得林予辰是那种好耍弄的人,我告诉你你错了!” 他转头拉住还是木木的林予辰:“我告没告诉过你她不是什么好人,你就是不听我的。” 说实话,方易安这句话实在让我觉得大为好笑,他终于可以跟我撕破脸皮了。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我显得特别轻松。“方易安,方班长,我早就想问了,你对林予辰到底什么感情啊,我看你比他自己还要心疼他,那这几个月你是不是恨不得让我赶紧消失?” 畅快让我格外地神志清醒,言语通顺。和平时组织语言困难的白邢相比,我像是换了一个人。 方易安好像反应了好久,才确信他没有听错,脸色从青变黄,气急败坏地大喊了一句“你放屁!”林予辰这会儿似乎也回过了神,他慢慢地皱起了眉头,那个神情像极了他哥哥。然后他眼底逐渐地,生出了一股厌恶。没错,厌恶,对我。这是他第一次厌恶地看着我。 他深呼吸了一下仿佛调整好了状态,轻轻拽住方易安说了一句,算了,我们走。 算了,我们走。 这句话发音清晰,咬字准确,语气冰冷理智,坚决无情。原来他也可以把话说得这么客观,这么不留情面 分卷阅读52 ,和别人一样。只是从前他面对我会紧张,才会显得那么地迟钝、傻、和与众不同。但现在开始不会了,在他眼里我一瞬间变回普通人,甚至是还不如普通人而是让他想起来就恶心的人。而他在我心里永远只剩下了那唯一一个不能改变也不可能改变的身份。 我亲爱的、幸福的、但是今天被我伤害了的、我的同母异父的弟弟。 他们从教室大步离开,只剩下叶思秋呆呆地站在门口。她没有去追上他们,就只是傻望着我,似乎是想从我身上寻到答案,又恐惧地不敢靠近。 在我眼里,她一直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我单肩的力一甩,用力憋住酸鼻和眼泪,把书包甩上了右肩。 好好备考。从她旁边走过去的时候,我只说了这四个字。 雪下得真的很大。北风呜咽着奔跑向远方,仿佛只要足够用力就可以躲掉因寒冷而产生的痛苦。漫天的雪花萦绕在教学楼前那条小路的第一个路灯下,亦真亦假,似梦似幻。 今天是他十五周岁的生日。 生日快乐,我的弟弟。 那几天,杨之玥总是忧心忡忡地看我。 “白邢,你不对劲。” 在一个我们写完作业后出来散步的周六晚上,她说。 “怎么呢?” 我尽力给了她一个微笑,可她却好像变得更害怕了,像是看到了一只不怀好意的鬼。 “有时候,”她有些难过地开口, “有时候,你可以把心事对我说的,真的。”她说。 我不自觉地抓紧了她的袖子。 是啊,我还有杨之玥,真好。 “也……没什么事,就是白子枫的事。”我只说出了真相的一小部分,却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了然地点了点头。紧紧地抱住了我的胳膊。 周一下午,体育课,因为不想在冰天雪地里一个人尴尬地待着,我擅自回了教室。 林予辰他们三个对我的态度又回到了开学第一个月的状态里:像陌生人一样。不同的是,没有人再给我开门,没有人再总和我巧遇。 一切好像是我独自一人所做的一场噩梦。 时间会把这场噩梦冲淡的,我对自己说。 回到教室,周柠和其他五六个胆子大的同学已经坐在教室写作业了。 翻开我的必刷题: 已知函数f(x)是定义在实数集R上的不恒为零的偶函数,且对任意实数x都有xf(x+1)=(1+x)f(x),则f〔f(2)〕的值是() 不知道怎么了,这几天的题我都要读三遍以上才能读懂。我的脑袋就像是被噩梦上了锈的一个旧机器。 我正对着练习题发着呆,突然周柠在门口大声对我喊了一句: “白邢,林予阳找你!” 其他五个人那十只眼睛全部齐刷刷地、震惊地看向了我。 林予阳 心跳加速。 这是我得知真相后第一次见他,我该怎么见? 他居然真的来了。 在他们的注视下,我迟疑地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 他为什么没在上课?难不成三个十二班的体育课全部在这节吗? 我出了教室的门,往右看,他散漫地靠在墙上,还是那顶黄色的鸭舌帽。 只有两周没见而已,给人感觉好像过去了两个世纪。 他叼了一根棒棒糖,平静地看着我。像是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大概是心理作用吧,他今天的双眼里没有沉郁,也没有心事重重。 我突然想起了他把我退下悬崖的那个噩梦。 “这周四去社团吧。” 他开了口。含着棒棒糖,有点像从前流氓的流氓做派,又有些命令的语气。 “冯老师前天要给你任务,我编了一个借口。”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试图看出些别的什么东西,但是我没有找到。 冯老师的任务真的好重要啊。 “我说了,我退社。” 我做不到若无其事。 他目不转睛地看了我一会,然后把棒棒糖拿了下来,用故作轻松地语气对我说: “我还以为只要我来请你,你就愿意回去呢。” 我想起了上周发给杨之玥的短信—— “你告诉他,我不会去的。想让我画肌理,那他自己来请我吧。” 我故意讽刺地笑了一下: “请我是请我,画是画,这是两回事。” 他继续明目张胆地盯着我,我也毫不示弱地盯回去。 突然,心脏被他源源不断的目光刺了一下,开始猛烈地颤动。 “你是一个能分清是非的人。” 他十分突兀地说出了这句话。 是疑问句?还是一个判断句?b 分卷阅读53 r   是非又指的是哪件事? 回去给冯老师画画是是,不画是非?还是,之前假意亲近林予辰是非,周五用话伤害他那件事是是? 正在我思考他这句话是什么含义,他突然望向我身后,肃然起敬起来。他身体的支撑点也从那堵墙变成了自己的腿。 我回头,林予辰和方易安一前一后朝班级走来。他们离我们还有十多步的距离。 体育课还没下课,怎么这次他们也提前回来了? 我刚想逃回班级,被林予阳一把抓住了小臂。 看到我和林予阳,林予辰的瞳孔震了震,但他若无其事地经过我们回了班级。 真正的形同陌路。 方易安皱着眉狠狠地挖了我一眼,也进了班级。 还没等林予阳放开我,方易安就在一秒钟之内又冲了出来。 他离我很近,低着头恶狠狠地看着我,压低了声音说: “白邢,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挣开林予阳的手,后退了一步: “什么干什么?” “耍完弟弟耍哥哥?嗯?你的手段还真是高明啊?” 我惊讶极了,抬起头看他。 耍完弟弟,耍哥哥? 是啊,在他眼里我一直不是什么好人。 他好像并没有说够: “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那天收留你。看来你父亲说的都没错,知子莫若父!” 我呆呆地瞪着他,想起了那天白子枫说的话—— “你要是敢再乱花钱,敢跟你妈学,在外面乱搞,我就把你腿打折,一辈子关在家!” 他不光如我所料地清楚的听见了,而且出人意料地记得很清楚。 我不自觉地把拳头握紧,眼泪不受控制的哗哗地流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林予阳把胳膊缓缓地伸到我身前,然后温柔地画了一个圈,把我揽到了他身后。 他把另一只手里的棒棒糖塞回自己的嘴里。然后伸出一只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方易安的锁骨处,毫不客气地说: “在你没搞清楚事情之前,请别乱说话。” 露骨的敌意显而易见。 方易安惊讶极了,缓了好几秒才确信,林予阳确实是居然在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我也同样,惊愕而不知所措。 林予阳并没有因为他的表情而缓和自己的语气。 “先整理好你自己的事儿。” 他又这样对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方易安仿佛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什么,表情从惊讶变得惊惧: “……哥?” 他的喉咙动了好几下,只发出了这一个字声音。 “别叫我哥。” 林予阳冷冷地说。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漠然和愤恨的怒气,不过只一瞬,便恢复了平静。 说完,他转过头,塞了一张被折成了很小的一块纸到我手里。 然后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周四下午在207等你。” 温热的气流钻进我的耳朵里,好像带了电,让我一瞬间又痒又晕。我还没从突如其来的晕乎乎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便扬长而去了。 方易安在门口愣着,我也在门口愣着。 直到陈扬也从外面回来,经过我们身边时问了一句: “门神?”方易安才一低头进了教室。 我也挪着被羞愤和惊讶灌入的无比沉重的双腿回到了教室,手里死死地握住那块纸。 刚进去,就看见林予辰坐在第一排靠墙的孟清的座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孟清的一本笔记。 原来我们刚才在门口说的,他都听见了。 方易安回到自己的座位,还是一脸惊惧和失魂落魄。 “先整理好你自己的事儿。”这是林予阳刚刚对方易安说的。他有什么事,和曹黎有关吗? “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那天收留你。” 我拼命地忍住还在眼眶边缘转悠的泪水,一步一步挪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没有推我下悬崖。他今天在方易安面前维护了我。 维护我了又怎样,那是因为他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他维护我了又怎样,我到底在想什么? 我打开那张纸。 那是一封信的最后一页。 因为从开头起便是前一句的后几个字: 得比我想像得好很多,凤雨,我是不是想得太多了?不管如何,我都为我们阿邢感到骄傲。我觉得她就像是填上了我心里的一个巨大的洞。虽然这个洞仍不可能被填满,但是我已经应该知足。我会尽自己一切力量的。 期待下次与你见面。 2011年6月21日 你永远的邢飞 双手开始颤抖。 我盯着这张纸看了不知多久。 然后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地放声哭了 分卷阅读54 出来。 林予阳 纪伯伦曾经说过,每一条毒龙都产生出一个屠龙的圣乔治来。 如果一个人接连发现,自己不管怎么纠正,都一直在做错,那她应该以何种方式自处? 我用力地用手捂住嘴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抽泣的声音。窒息的感觉毫不留情地击碎了麻木,就像不论再给自己的心打多少麻药,这痛已注定避无可避。 眼睛被眼泪的雾气所掩盖,眼前的一切全部是模糊的,仿佛从未清晰过。 凤雨,像是上一辈的名字。是她的朋友吗? 她的字很娟秀,细长的笔画,没有连笔,极其认真。 我想起那天林予辰拿来的蛋糕,是她做的马卡龙。那天我为什么没有接受下来呢? 如果我接受下来该有多好,然后我会用保鲜膜一直收藏起来。 就因为“我为我们阿邢感到骄傲”吗?我为了这看不到摸不到的虚无飘绵被一次一次折磨得筋疲力尽,真是件奇怪的事。 “在你没搞清楚事情之前,请别乱说话。”林予阳不留情面地对方易安说的这句话,应该是讽刺我的才对。 我不知哭了多久,下课铃声突然响了,外面没回来的同学纷纷带着一身寒气回了教室。教室重新变得热闹起来。不知是不是因为人多了的原因,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的我,竟觉得教室里温暖了许多。 叶思秋从外面的回来时候经过我的座位,看到我的那一刻,她明显僵硬了一下。 几分钟后,她还是用笔捅了捅我的后背。 “你眼睛哭得像两个红鸡蛋。” 这是那天以后她第一次和我说话。 我没忍住,微微翘了下嘴角,这个比喻也太夸张了吧。 “怎么了吗,方易安当面骂你了?” 看来班长背后没少骂我。归根结底,我也是和他一样的人啊。真相的一部分是谎言。究竟又有多少人像我和方易安一样被这样的谎言蒙骗? 林予阳,好像知道所有事情前因后果的这样人,难不成他就不被这样的谎言蒙骗着吗? “没有。”我说。 “哦。”她好像有些尴尬,没再说话。 我微微侧过头: “小叶?” “嗯?” “你能……帮我给林予辰道个歉吗?” “你说什么?” 叶思秋没忍住把上半身向右倾斜了很多,头探到过廊,猛地盯住我的眼睛。 “你就说……之前我误会他了,我对不起。”一滴眼泪又趁人不备滑落了下来。 “他永远是我……曾经的朋友。” 叶思秋仿佛琢磨了几秒这句话的意思,然后她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是受到了什么鼓舞一样,一个弹力把脑袋弹回去,然后刷刷地开始奋笔疾书。 今天才周一。 我在心里狠狠地算计着日子。 离周四还有三天。 晚上放学的时候,我对杨之玥说了我要重新回写生社的事,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我以为你不会回去了白邢,社长真的去找你了?” 她瞪大着眼睛,震惊中有一丝愠色。 “也不是因为他来找我。”我说。 “真的不是吗?” “我有事情要问他,很重要的事。” 她低下头,突然,又抬起头,控诉一样地对我说。 “白邢,什么事你都不告诉我,什么事你都不。” 我惊讶地看着她。 “这段时间以来,你对我说的事情还不如这两天曹黎对我说的多。” 曹黎? 我愣在那里。 那个四年级时把杨之玥逼得无处容身的刁蛮公主,如今已经成了“白邢的还不如”。 她又拉起我的手。 “白邢,我能看出你今天有些开心,比前几天的状态好了很多。但是你也没对我说你为什么开心。我其实一直在等你主动说。” 我望着她。 “我知道曹黎她……在利用我们,只是就算是假意哄我,你也不愿意跟我说点什么吗?” 我越来越看不懂杨之玥了。 她之前不是这样的。是不是曹黎对她说了什么? “曹黎她,她对你说了什么?” “一些……她自己的事情,还有社长以前的事情。” 我心里一动。 我其实很想问问曹黎说的“社长以前的事情”的具体内容。 “之玥……不是我故意不说,真的是……我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嗯?” 看来我这个解释也是很苍白。 “是白子枫的事,我要问林予阳,白子枫的事。” “什么?”她又一次张大了嘴巴,成功地被我转移了注意力。 “嗯!林予阳他 分卷阅读55 好像知道很多事,前几天……白子枫在外面被人打,我想问他很多细节。” 我没有撒谎。只不过,这些也都是,真相的一部分。 “我的天。”她似乎不敢相信。 “早知道社长人脉广,却没想到广到这种程度。” “嗯。” “白邢呀,关于……叔叔的事情你不用怕告诉我的,我不会觉得怎么样的。”她拉住我,很认真地说。 “嗯,好。”我心里涌起一股甜甜的暖流和酸酸的愧疚。 “还有啊,”她有些尴尬地说, “曹黎周六中午约我们去吃蛋糕,一起去吗?” 我蹙了下眉。又约?她到底要干什么? 想到她写出的诗,又想到她和杨之玥说过那么多事,我实在不知道应该以何种态度面对她。但是又有一种不知名的力量引着我想要靠近她。 杨之玥似乎也是和我一样的心情。 “白邢,我一直记得她是谁。”她轻轻地说。 “但是我也觉得我们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 “好,周六我们一起去。” 和她分别后,我才意识到,今天也下起了不大不小的雪。 地面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白纱,我甚至能听到它们被踩时发出的调皮的吱吱声。 看到路边挺直的松柏,昨天我还觉得寒意彻骨,今天就竟有些绿色的春意盎然。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 鹅毛大雪都不会将松柏奈何,何况这不大不小的晶莹雪花? 期末考越来越近了,虽然这几天读题有些吃力,但是那节体育课以后我的反应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顺畅。 眼前浮现了林予阳温柔地把我环到他身后的那个画面。 被他轻轻碰到的手臂上的那一点,现在还在隐隐发烫。 周四可以快点到吗? 当一个人越期盼某个时间点时,这个时间点前的时间段便过得越慢。 从周一到周四,仿佛过了三星期那么久。 周四大自习的铃声一响,我便腾地站起身,向艺术楼快步走去。 “你终于来了。”魏淼淼挑起眉毛看着我。 “抱歉,学姐。” 207还是那样有些吵,其他社员们还像我第一次来的时候那样盯着我看。杨之玥歪着头拿着手里的铅笔冲我摆了摆。 只是,不见林予阳。 魏淼淼扔给我一本很大很厚的素描杂志,还有一张未画完的素描。 “照着24页那个画,你只画肌理,本来你有半个月时间的,但是现在只剩十天了。记住啊,一定要认真。” “嗯。” 我本以为她又要一甩辫子走开了,但突然她脸贴上来,吓得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比我高了很多。 “你和阳子,发生什么事了吗?”她耳语一般地问。神情又好似,容不得我不如实禀告。 “没有啊,怎么会这么问?” 我的演技简直越来越精进了。 “没事。”她又怀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走出了207。 我依旧和杨之玥坐在一起,但我却听不进她的碎碎念,眼睛一直偷偷地在找林予阳。他不是说周四下午在207见?他在哪里?一想到他可能不记得对我说过这句话,我的心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刺着,隐隐地作痛。 他会在哪呢? 突然,我看到门外飘过去了一抹黄色。眨了眨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我扔下画板就走了出去,没理会杨之玥的那句“你去哪。” 我出去的时候,他恰好走到那个尽头的前面。 “找我吗?”他回头,带着些笑意歪头问我。 “嗯。”我看了看尽头的拐角处,他立刻会意。 “来吧。”我们又回到了这个尽头拐角的小空地。前面的那扇窗子框住了一块瓦蓝瓦蓝的天空,江天的冬季很少有这么蓝的天空。我不禁痴痴地有了一些错觉: 这块看起来没有人来也好像不为人所知的小空地,像是一个只有我们俩知道的地方,像是一个我们俩的秘密基地。 “白邢?”看我有些呆呆的,他偏了下头叫我。听见他喊我的名字,好像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击中了我。 “有话和我说?”他缓慢地兜里拿出来一根烟,看到我开始皱起的眉头,他嘴角勾了勾,又把烟放回到烟盒里然后揣进了兜里。他上次只给了我一张轻飘飘的纸,就让我肝肠寸断,如今他又如此云淡风轻地问我是不是有话要说,一种巨大委屈排山倒海地袭来。 我为什么一直被他操控着喜怒哀乐呢? “我想问你……”终于到了这一刻,我却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怎么问?她还有没有关于我的东西?她一直记得我对吧?我的母亲一直默默地爱着我对吧? 但是究竟要如何对他,林予阳,说这些? 他歪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一 分卷阅读56 瞬间我心里燃起了一股火。他明明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却非要听我能怎样说出口!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我的语气变得有些恼羞成怒。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流氓就是流氓,流氓是不会从良的。我深吸一口气。 我不能再等了,谁知道下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你还,知道些什么吗?关于她。”我屏住了呼吸。 “不知道。”他回答得是如此迅速如此果断,我愣在那里。 这几天我想了他的千百种答案,但从没想过他会直接说一个不知道。 说这句不知道的时候,他没有刚才那种流氓的痞气,而是以往的沉郁和不耐烦,周身散发出一股凉意。 他靠在墙上,转头盯着我,突然,冰冷的目光中出现了一丝怜悯。 “快期末了,你好好备考吧,别想太多。” 别想太多? 我想知道邢飞,多少都不算多。 “你得超过他们,不是么。” 他顿了一秒,话里有话地又补了这么一句。 超过他们? “林建业,儿子?哈哈哈哈,我闺女比他强多了!”我突然想到那天白子枫癫狂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像是背后挨了一记闷棍,羞愤和自卑缠绕住我的心脏,仿佛它每跳动一下就会被缠绕地更紧。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扎进掌心的肉里。 这个口中说着不知道的人,知道的比任何人都多。 但是他的话又很隐晦,在竞争力如此激烈的七中,每个人的考试目标都是“超过他们。”所以这句话又一点毛病没有。 只是他为什么不肯告诉我?总不可能真的是因为期末考试吧?那是我的亲生母亲不是吗?还是说,要我求他? 我想起了之前自己轻狂的那句“想让我画肌理,让他自己来请我吧。”形势这么快就反过来了。 “或许……”我字斟句酌着。只有一息尚存就不能放弃。 “或许你妈妈知道些什么吗?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问问?” 我声音越来越低,我感觉自己要是撑不住,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邢飞,是他的继母,我到底有什么胆量敢问他这句话? “什么?”他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短短两个字里,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和讽刺。 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我刚才怎么可以那么冲动呢? 一个单亲家庭的自闭少女,卑微又难缠地不断打听着自己身在豪门的生母的消息。 “对不起。”我赶紧擦下眼泪,但是擦掉了这滴,下一滴又不受控制地掉落了下来。 “以前的事,也对不起……” 我狼狈的时候不少,但是我没想到在他面前狼狈我会这么的难过。 我很想抬起头看看他的脸,但是我不敢。 沉默了一会,他声音很低地说了一句。 “我没法问。” 我闭着眼睛,眼泪却冲破阻线冲了下去。 他向我走过来了几步,从兜里拿出一张纸巾。 接过纸巾的一瞬间,阔别了很久的那种不知名的香味带有侵略性地钻进我的心里。 我的呼吸又停止了。 像柠檬,却不是柠檬的味道,像橘子,也不是橘子的味道。像身处炎炎的盛夏时骤然喝到了一口冰凉冰凉的雪碧,汽水里的汽升腾反转,遏制住了我的心跳。 我抬头看他,着了魔般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 问完,我才如梦初醒。 洗衣液的味道有什么为什么? 他神色黯淡下来,往后退了一步。 我才理清思路,不管怎么看,我现在都像在问他,为什么他没办法问他母亲,关于邢飞的事。 他一边的嘴角勾起,只发出气声般地笑了一下。像苦笑,又像讽刺。 “没什么再聊下去的必要了。”他冷冷地说。 说着他开始往出走。 走到我身后,他又说了一句话。 “因为她死了。” 曹黎 我猛地把头转过去看他,但是他已经向右拐回到了走廊,消失在了这片小空地上。 我在那愣了很久。 因为,她死了。 林予阳的母亲,那位姓曹的阿姨,去世了? 为什么?是因为和林建业离婚吗? 我不敢再想下去。 这段日子以来我所了解到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甚至这些事已经存在了很多年。但是我总有一种它们正在血淋林地在我眼前上演的错觉。 血腥、残忍、让人感受到切肤之痛。 我慢慢地踱回207,坐回了杨之玥身边,她见我又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担心地问道: “怎么了?回来了你就开始直眼儿。” 分卷阅读57 我摇了摇头。她叹了一口气。 我是如此孺子不可教。 我细细地画着每一个纹理,拼命告诉自己,要认真、要认真。他说过,冯老师看重我的就是我的认真。但是我还是满脑子都想着他说的那五个字。 因为,她死了。 所以,他也是一个没有母亲的人吗? 到了中午,见我还是魂不守舍的,杨之玥也并没有刨根问底,只是她也开始沉默了起来。我知道,上次以后,她就对向来沉默的我很失望。 到了分别的路口,她假装若无其事地说了一句,周一见。 她转头的瞬间,我终于没忍住开了口。 “之玥,我问你一个事情。” “嗯?”她有些惊喜地回头。 我咬了咬牙。她知道那么多关于他的事情,这件大事,应该也知道的吧。 “或许,你知道,”我深吸一口气。 “林予阳他妈妈去世的事情吗?” 她有些讶异。 “你怎么知道的?林予辰告诉你的吗?” 我摇摇头: “林予辰,已经不是我的朋友了。这是……叶思秋告诉我的。”也不知道这是上高中以来我第几次撒谎了。 “曹黎上次告诉我的时候,我也不敢相信。” 她叹了口气,低下头,难过起来。 我应该想到的,她愿意接受曹黎的好意,是因为她控制不住自己想知道林予阳更多的事情。 “曹黎和你说过,林予阳妈妈怎么去世的吗?” “是自杀。”杨之玥很严肃地说。 我的天。 自,杀。 “曹黎说,她姑姑有抑郁症,在林予阳十岁那年自杀了。” 十岁。 脑子里突然空洞地回想起林予辰说过的一句话:林予阳十岁的时候,曹舅舅因为办案牺牲了,也就是说,林予阳在十岁那年,失去了母亲和舅舅。而曹黎在九岁那年,失去了父亲和姑姑。 我比他们所有人都晚一年上学。那年,我也是十岁。那年的我在经历什么呢? “为什么,会得抑郁症呢?” 我好害怕,杨之玥告诉我,因为离婚。 但是她接下来摇摇头。 “不知道,曹黎没有细说,我刚想问的时候就被打断了。” 回到家的时候,我想起了杨之玥昨天说的、和曹黎的周六的约。或许到时候可以再问问她吗?我总隐隐地觉得,曹阿姨去世会和邢飞有什么关系。恐惧再一次使我的心尖微微地晃动。我并不知道,邢飞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通过那封信的结尾,我能够断定,她是一个善良的人。 我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狠狠地攥住了手里的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仍是徒劳无功。 一切像一根被缠起来的耳机线,我拼命地理,却理不出一个头绪。事已至此,我已分不清,到底应该是林予阳对我感到愧疚,还是我应该对他感到愧疚。 很快就到了周六,我和杨之玥到麦克斯的二楼坐了没多大一会儿,曹黎就单背着她的书包来了。 她刻意将帽子歪着戴,上身穿着一个黄色的短版的羽绒服,黑色的打底裤下面是一双卡其色的马丁靴,修长的身材和目空一切的气质像极了杂志封面的模特,时尚得甚至传递出了一种轻狂的肤浅,我坐在那静静地望着她,根本没有办法把她和《血雨》那首现代诗联系在一起。 “陆莹今天办了她们班一挺欠揍的女生。” 曹黎一边偏头扔下书包坐下,一边兴冲冲地这样说。 我和杨之玥尴尬地对视了一眼。陆莹是曹黎之前小学时候的“追随者”,看来她现在还在欺负别人。 “曹黎,我上次忘了问你,你姑姑为什么会得抑郁症啊?” 杨之玥对曹黎说话的态度,已经自然很多了,看来这段时间,她们真的交流了很多。曹黎摘下自己那顶歪歪的帽子,从书包里拿出了自己周记。看到桌子上那本周记,我和杨之玥又对视了一眼,她一定也想到了曹黎丢掉的那本带有“曹慕安”三个字的笔记。我们一直没有提,装作谁也不知道。 “杨之玥,看来你对我哥执念很深啊!”曹黎打开自己的本子,勾起嘴角坏笑着,看着杨之玥说道。我恍惚了一下,她坏笑的样子竟真的有些像她哥。 杨之玥看了我一眼,自己嘟囔了一句“也不是很深。” 曹黎哈哈大笑。 突然,从楼梯口方向走上来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个身影无意间瞥到我们以后大吃一惊,然后果断地快步走了过来。 我愣在那,曹黎一回头,也愣了一下。 是叶思秋。 曹叶两个人立即像仇人相见一样,分外眼红。 “呦,这不是我表姐!您这么忙,也有空来麦克斯?”曹黎阴阳怪气地说道。我迷迷糊糊地想了起来,林予辰之前告诉过我,叶思秋的姑姑,是曹黎的母亲。 分卷阅读58 “怎么,就你能来?”叶思秋一副火冒三丈的样子,看来她一见曹黎就收不住火。 曹黎见她浑身带刺反而开心地笑了出来。 这就是这姐妹俩的相处方式了。 叶思秋警惕地瞄了一眼我和杨之玥: “你们怎么在一起?” “嗯?你不知道?我们是小学同学啊”曹黎用手撑着自己的后脑勺,向后看着叶思秋,懒洋洋地说道。看见叶思秋十分惊讶的表情,曹黎眼珠一转,仿佛又心生一计。 “我还以为顾峥什么都跟你说呢哈哈哈。” 叶思秋气得又皱起了眉头。 这么多次下来,我能看得出,叶思秋和顾峥是很亲密的关系。 “既然来了,就一起坐吧!”曹黎用脚十分粗暴地踢了踢她旁边那个椅子。 叶思秋犹豫了一下,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座位上,拿出了书包里的语文题。 “你们在聊什么?”她好奇地问道。 叶思秋一问,曹黎收起了笑容,渐渐又正经了起来。看来是想起了刚才杨之玥的问题。 “我姑姑,”她严肃起来, “她是因为我爸的事。”我第一次听她提起曹舅舅,她云淡风轻,好像在谈论别人家的事一样。这句话既是在满足我和杨之玥刚才的好奇心,又是在回答叶思秋的问题。 “我爸,是因为我哥死的。” 听到这句话,叶思秋大惊失色。 “什么?”杨之玥大喊一声站了起来,瞬间又打翻了一杯咖啡。曹黎的眉头皱了起来,好像和死亡这件事比起来,杨之玥打翻咖啡这件事性质更恶劣。 我静静坐在座位上,心里翻江倒海。我是不是专门留了一个心房给林予阳?一听到他的事情这个心房就会自动地隐隐作痛? 叶思秋又警惕地看看我们,用胳膊碰了碰曹黎,曹黎不为所动。 “你激动什么?我说我爸是因为我哥死的,又没说我爸是被我哥害死的。”曹黎嫌弃地看着杨之玥。杨之玥闻言,又打了一个激灵。 “到……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杨之玥慌乱地擦了擦自己的衣服,重新坐了下来。 叶思秋闻言又焦急地用胳膊用胳膊使劲撞了撞曹黎的手肘,示意她不要说。曹黎当即转过头生气地怼叶思秋:“干嘛,这是我家的事,是我姑姑又不是你姑姑,你激动什么?!” 叶思秋目瞪口呆,然后气得把头转过去不肯看她。 “我爸有一次扫毒,意外在行动中看到了我哥,为了保护他,被贩毒的发现了。他,”她眼皮向下看,顿了一秒,然后拿起桌上的咖啡呷了一口,随后说: “就被毒贩灭口了。” 魏淼淼 叶思秋往后一靠,眼皮耷拉着,无精打采地看着地面 。 “然后,我姑姑抑郁症开始严重,不到半年,她就割腕自杀了。” 曹黎说完这句话,一口气把那杯咖啡全部喝掉了。 然后是一阵沉默。 我低着头,专属于林予阳的那个心房开始颤抖。 “或许你妈妈知道些什么吗?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问问?” 这是我对他说过的话。 白邢可怜、狼狈,还蠢。 我从前是很反感林予阳那副流氓模样的,漫不经心的同时又心机深沉;慵懒随性的同时沉郁寡欢。他很社会,很江湖,常常不管什么场合都看起来如鱼得水,但又好似恨透了这一切。一个迷人的矛盾体。 但我从未曾想过,他是如何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我早就不怪我哥了。”曹黎说着,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自己的头发。 叶思秋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什么也没有说。 又是一阵沉默。我的心脏一跳一跳地疼着,好像每一下都跳在刀尖上。我看见杨之玥也直着眼,眼中的泪光若隐若现。 “咳,其实,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 叶思秋打破了沉默。 “其实,阳子哥比你痛苦得多。”叶思秋小声地对曹黎说。 曹黎看了她一眼,好像她触犯了什么禁忌,随后沉默了一秒突然大声地冲她喊: “我有说不是吗?” 叶思秋吓了一跳: “你喊什么?当初是谁在阳子哥休学期间天天去找他麻烦的?” 曹黎恶狠狠地盯着她,慢慢气得浑身发抖。 “休、休什么学?”杨之玥怯生生地插了一句。 “那件事以后阳子哥休学了整整一年。”叶思秋气冲冲地解释说。 “他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沉默不语,像个空壳一样。顾峥为了陪他也休学了一年!就是因为曹黎乐此不疲地天天用恶毒的话去骂他!” 叶思秋越说越激动,引得旁边几桌全部转头看过来。二楼放着的音乐旋律原本暧昧模糊,此时也被人听出了一丝危险。 分卷阅读59 “他休学是因为我姑姑自杀!跟我没什么关系!”曹黎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冲着叶思秋吼起来。周围的人听到“自杀”两个字全部吸了一口冷气。 叶思秋也站了起来,气场全开,像一只弓着背炸了毛的猫。 “你怎么还好意思!别人对你的伤害就要付全责,你伤害了别人,就反过来和你没什么关系了吗?!” 曹黎语塞,瞪大了眼睛,很长时间,一眨都没有眨。她看仇人一样地看着叶思秋。想了几秒突然冷笑了一声反驳道: “你什么时候那么在意我哥的感受了!哦——我明白了,你是心疼顾峥休学的事情吧,难不成你还以为,顾峥早毕业一年就会来娶你吗?” 此话一落,叶思秋大惊失色、目瞪口呆。 曹黎用一种爽到爆的表情对已经完全呆滞了的我和杨之玥说: “她喜欢顾峥。” 我的天。是真的。 看着慌张失措的叶思秋,曹黎开心地笑了出来: “青梅竹马呦!” 叶思秋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看样子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慢慢皱紧了眉头,攥紧了拳头,然后一字一顿地又开了口: “你和方易安不也是青梅竹马?怎么到现在关系还那么僵啊?” 又一张王牌被丢出来。 我和杨之玥坐在那里,抬头看着她们,一声也不敢出。怕曹黎发现,我们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这句话触到了曹黎的痛处。她眼眶渐渐变红,像那天一样,眼里渗出了屈辱的泪水。 “叶思秋,你等着。”她小声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一把拎起自己的书包仓皇而逃。 待到曹黎下楼的脚步声已经完全消失,周围看热闹的人也纷纷把头转了回去以后,叶思秋急促的呼吸才渐渐平息。 她假装出一副丝毫没有尴尬的样子,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押了一口自己的咖啡,一副爽爆了的表情。 良久,她才对傻傻的我和杨之玥说了一句话。 “今天听到的,你们全得保密。” 杨之玥机械地点头。 我不担心我和杨之玥谁会出去乱说。我担心的是刚刚周围那些看客中会不会有人认识她们俩。 叶思秋也点了点头。过了几秒她又说了一句: “我们俩每年都这样吵,我早就习惯了。”说完她潇洒地背起书包也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心情复杂。满脑子都是林予阳。 沉默不语,像个空壳么? 那从那种状态转变成我们相遇第一天时他那种流氓的神气,他都经历了什么呢? 心好疼。 曹黎肯把这件事告诉我们,是因为我是外人。 但是如果她知道了我是邢飞的女儿,她会怎么想呢? 邢飞怎么会嫁到这么复杂的一个家庭里面,连孩子之间的事情都如此复杂,那大人之间呢? 回到家,重新开始看昨天的作业。可是我,什么都看不进去。 林、予、阳。 等我反应过来自己在用笔轻轻地描他的名字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擦掉了。 我拿出手机。 想了半天,点开他的名字输入了三个字。 对不起。 我删除,重新输入了: 明天能见一面吗。 我摇摇头,心脏乱跳,最后输入了一句话。 那天的事情对不起。 有些事情,是怎么忍都忍不住的。虽然明明知道没有意义,也没有必要,但就像某种不得不完成的使命一样,吸引着自己去做。忘不掉,也抗拒不了。 两秒钟以后。 “?不是说过了?” 我一时间呆住了。 他太聪明了,他是一个那么聪明的人,我不该这么冲动和感性的。 又过了两秒。 “你知道什么了?” 我大惊失色。 “没有,我就是突然觉得惭愧。”我慌乱地发过去一句话,还落了一个然字。 想打死自己。 他没再回我。 从某一时候起,我有过这样一种感觉,在这么多个交战回合中,我和林予阳已经养成了某种默契。而这种确信无疑的默契现在告诉我,他并没有相信我刚才的解释。我抱着脑袋痛苦地叹了一口气,踱回自己的小床上,用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脑袋。 我从来不曾想过,林予阳是居然经历过这种事情的。 心脏还像像在荡着秋千。 我想见他。这一刻,特别想。但是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我也没有预料到。再见到他的时候是在那样的场景下。 那个周四是社团最后一次活动。 最后一次,我没有看见林予阳。作为社长,他为什么不出现呢? 熙熙攘攘的206充满了元旦的喜悦和道别的悲伤的混合气氛。 分卷阅读60 “好好考啊你们。” “嗐,下学期再接着画吧。” “今天不聚一下吗?” “快考试了。” …… 大家都离去的时候,我忍不住看了看走廊尽头。 “你先走吧,” 我对杨之玥说。 “我想再画一会儿再走。”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随后自己离开了。而我,转头向走廊尽头处走去。 在漫长的寒假之前,在下次遥远的回归社团之前,我想在好好看一下,这个好像只属于我们两个的地方。 转角——抬眼——定格。 一瞬间的窒息。 他坐在大概倒数第五六个台阶上,双脚支撑在地面。而她坐最后一个台阶上,头轻轻地靠了在他腿上。 冬日似明非明的阳光下,我看清了她的脸。 魏淼淼。 林予阳 遇见你以前,我漫无目的地想趋向完美, 遇见你以后,趋向你便是趋向完美。 ——摘自曹慕安的新诗《爱情》 他坐在那里,一个手肘轻轻地搭在魏淼淼靠着的那个膝盖上,手腕处不以为意地自然垂下,另一只手往嘴里送烟,面无表情。 魏淼淼轻轻闭着眼睛,那道阳光只斜斜地照亮了她的半张脸,那半张脸犹如遮着面纱,给人一种神秘而静谧的美。 和谐。 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除了拐角处在偷窥着这一幕的我。 专属于林予阳的那个心房——我怎么好意思觉得自己配拥有专属于他的心房——开始轰然的破碎。我好似是听见它因为生生地出现了裂痕而发出了裂响,就像小鸡出世前的蛋壳。 我到底是怎么了? 没等我想明白这个问题,林予阳竟然奇迹般地向我这个方向转过了头。 他一瞬间失了下神,随即左手掐了烟,警惕地站了起来。 我方寸大乱,事情怎么还可以变得更坏? 魏淼淼感受到失重,睁开眼睛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不过在她看到我之前,我早已狼狈地逃之夭夭。 “白邢!”他喊了下我的名字,我立刻加快脚步,最后跑了起来,给本来就紊乱的心跳增加了不少负担。 跑起来的时候,有风。 眼泪在脸颊上狠狠地划过一道,我一直跑出艺术楼,一路没有停,不知道把那滴眼泪遗落在了哪里。 冲进教学楼一楼的厕所,我死死地捂住胸口,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了起来。 脚开始软,开始颤抖,我无意识地靠着墙滑落下去。 一滴又一滴眼泪前赴后继地掉落。心里像着着一把火。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几欲要把我逼疯,它不亚于我经历的任何一种痛。 我究竟是怎么了? 我拽着自己的领口,拼命告诉自己这不算什么,但被刺痛的心脏不厌其烦地狠狠地提醒我,这感觉有多疼。 他是高二的,是学长,魏淼淼才是他的同学,一个班的同学。我只不过是比他小一届的“新生”。是个无趣的小孩子。 呼吸渐渐平复了一些,但是心脏的疼痛却变得更剧烈。 我怎么可以这么自不量力?谁允许我动了这份念想的?我和他的差别不只是在素描水平上的差距,而是从出生起就注定了的很多东西。 他继母是我生母又怎样,他弟弟是我弟弟又怎样,我们始终是两个有着天壤之别的人。 我对他过往经历的痛心,只是一场人家根本就不需要的自作多情。 那个和谐的场景仿佛未经允许地把我的心脏放进了绞肉机里面。 我从来不知道这是这么痛的一种东西。虚无缥缈的镜花水月、扑朔迷离的海市蜃楼,却能逼得一个活生生的人承受着千真万确的切肤之痛。如此地不公平。 白邢,求求你,清醒一点,请你清醒一点。 像是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我用尽剩下为数不多的力气从厕所的墙上站起来,努力地回想着今天接下来原本计划做什么,想是想起来了,但是一切突然都变得如此没有意义,如此枯燥乏味。 我整理了一下校服,低着头走出厕所,没几步,一股熟悉的气息就扑面而来,一抬眼,正好撞上他。 真的是他。 刚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做好的心理建设在看到他的这一瞬间顿时烟消云散了。嫉妒、埋怨和委屈再一次从体内炸开。炸得像噼里啪啦的烟花一样。 他还是那样吊儿郎当地靠在墙上,只是表情很严肃。他转头看着我,给我一种他一直在等我的错觉。 居然真的是他。 我敏感地发现,他手里的烟不见了,而嘴里多了一根棒棒糖,导致右面的腮帮子鼓鼓囊塞的。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看着我,含着棒棒糖模糊不清地问 分卷阅读61 ,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但是语气中全是谨慎和试探。 误会?那么暧昧的姿势还是误会?是我不正常还是学长学姐不正常? “误不误会都没所谓,反正也不关我的事。”我只恨这几年没有早些开始磨练我的演技。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想了想,补充了这一句。 “哦?”他皱下眉,站直了身子,拿出来了兜里的一只手,然后同时咔嚓一声嚼碎了嘴里的棒棒糖,最后他把棒棒糖的棍潇洒地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那你刚才跑什么?”他问。 我愣了一下,看了一眼他逼近过来的脸,眼神里都是戏谑和兴致盎然。 我像是被人当场抓住了的小偷,愣着神向后踉跄了一步。 林予阳,我恨死你了。 “看……到不该看见的,怕被人灭口。” 我真的很佩服自己的心理素质。 听到“灭口”两个字,他稍微凝滞了一下。我也马上想起了曹舅舅,随即深吸了一口气,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白邢,你个白痴。 半响,他喃喃: “我和她只是朋友。”他这句话说得很轻柔、很认真。我抬起头,看到他眸子里流转着温柔和坚定的光。 真的很迷人。 “不、不管我的事。”我开始慌乱起来,他眼睛里的认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又是那该死的调笑和玩味。 他是个魔鬼吗? 我气得一把推开他,向楼外走去。 几分钟以前我还气若游丝,身如飞絮。短短几分钟以后,我只因为一句话,又仿佛劫后余生,焕然一新。 “我,和她只是朋友。” “我和她,只是朋友。” “我和她只是,朋友。” …… 待我走出校大门的时候,这句话已经在我心中旋转、升腾、被重复、被加工了无数遍。 我好像被看穿了,但却有种暗喜的感觉。 真是奇怪。 像是坐在一辆过山车上。 下次再见到他会是什么时候呢?不会是开学后的社团活动吧? 什么时候都好,早一点更好。 我心里默默地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又具有让人可以兴致勃勃的魅力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江天市进入了凛冽而暗沉的深冬。常常是早上起来的时候便能看到满世界那几乎要把人晃盲的白,给人造成一种昨晚复习到半夜的知识已经被茫茫大雪抹去了的错觉。 从元旦假期过去开始,班上就充盈着一种乌云压顶的气氛。课堂上以前放松活跃的气氛好像被严寒杀死了,问答交流之类的环节也全都被取消,除了老师敲着黑板喊着重点在讲题,就是四十个脑袋只给老师留个脑瓜顶,像是赌着气一般地在奋笔疾书。 我经常能听见叶思秋一边做题一边在我后面长吁短叹,好像是得了哮喘病一般。 半个多月以后就是期末考试,期末考试以后就要分班了。 谁也不想被分出去。 被分出去不仅意味着退步、失败、家长的失望,还意味着新环境、新同学、和比不上十二班的师资资源。 我的压力相对来说小一些,因为我要学文,竞争较小。我要做的就是保持原有水平,争取考进文科A班而不是B班。虽然我这段时间精力和心神被分散了太多,但是因为期中考试的成绩还不错,我总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或许一切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难呢? 我常常想,如果我按照正常的年纪上学,早上一年学,那该多么好。 那一切就刚刚好。 那段日子里的两个周六,杨之玥、曹黎、我又去麦克斯复习了两次次,曹黎果然是要学文。也好,依照她的浪漫情怀,她一定会喜欢文科。 “白邢一定是文A的,就看我够不够争气跟你一个班喽。”她曾这样取笑道。 复习的日子总是过得最快的,偶尔想起林予阳的那种酸甜的满足感,成为了我的力量源泉。很快,就熬到了期末考试那天。 整整一天的紧锣密鼓的考试结束以后,我顶着个浑浑噩噩的脑袋从人潮汹涌的走廊里被挤出教学楼,寒凉的冷风一吹,整个人像醒酒了一样地舒爽。 痛大于快乐的高一上学期,终于过去了。突然有了一种我变成了一个胜利者的错觉。 日子是不管怎么活都终究会过去的,但到头来是不屈不挠地挣扎过来还是逆来顺受地迁就过来,会给人完全不同的两种感受。而人活的,说到底,不就是一种感受吗? 踱至校门外面的时候,曹黎突然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还没等我说话就把我塞进了车里。 “干什么?”我一脸懵,看着她问道。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我一刹那有一种喘不上气来的错觉。 “吃饭去。开车!”前面坐了一个司机,应该是曹黎家的司机,听见小姐一声令下立马回了一句“好的!”然后发动 分卷阅读62 了车子。 “吃什么饭?!我要回家!”白子枫知道我今天考完试,我们说好一起吃饭的,自从上次从X空间回来以后我们的关系缓和了很多,他回家吃饭的次数也变多了。 “哎呀,你这个人,给叔叔发个短信吧!今天是家宴,很多你认识的人的,还有我表哥。”她像个小狐狸似的冲我眨眨眼睛: “你们不是吵架了,给你们个机会和好!你放心今天他不敢不给你面子,因为他妈也去!” 我脑子“嗡”地一下。 邢飞,也去吗? 陆莹 她口中那个听起来很好笑的“家宴”,瞬间对我有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车子缓缓地开到宽阔的马路上,飞雪着的冰城华灯初上。两边的建筑都慢慢向后退去,仿佛在暗示我,即将到来一个新的纪元。经历了一场恶战般的考试的我刚刚有些放松下来,马上又一刹那回到了神经高度紧张的状态——今天,就是今天,我能见到邢飞。 我曾幻想了无数个和她相遇的场景: 可能是她回家, 可能是我去找她,甚至我想到可能是在我自己的婚礼上,但是我完全没想到会是今天突如其来的一个什么“家宴”。 兴奋、紧张、又恐惧。 既然是家宴,那邢飞的家人应该都会去—— “你是白邢?” 我眼前浮现了那张脸和那个声音,憧憬和期盼一瞬间被记忆冲得粉碎—— 林建业一定也会去,而他,认识我。 “家宴的话……林予辰父亲也会去吧?”我压抑住今晚不能贸然前去的失望,问曹黎。 她撇了撇嘴: “上一辈的男人们每次都不去的……嗐,他们忙,只有我妈妈姑姑她们都会去。” 太好了,今天我真的可以见到她。我点点头,心中一动,又问: “你哥……也去吗?” “去啊!他今天也刚好考完!我本来想叫杨之玥的,但是她一考完就被她妈接走了……” 曹黎还在说着什么,我却开始走神。要是杨之玥知道了我真的对林予阳蠢蠢欲动了一份心思,她会怎么样?要是身旁的曹黎知道我是林予辰同母异父的姐姐、又同时对她哥有这份心思,她又会怎么样? “钱叔,先去九十七中接陆莹。” “好嘞!” 看看我迷惑的神情,她解释道: “你还记得陆莹吗?就小学时候傻了吧唧总跟着我的那个女生,她去九十七中了,她也学文,她经常被我带去和我家里人一起吃饭……” 怎么不记得,就是那个说“咱们还是别惹她,我妈说她爸杀人未遂进监狱了呢”的那个陆莹。 过去的同学一个接着一个出现,简直要让我怀疑我的生命变成了一个圈。 我有些紧张,一方面希望快带赶去这个“家宴”,另一方面又害怕见到邢飞。她会认出我吗?会的吧,人家不是都说,母子连心。此刻,她会有什么预感吗? 由于飘着雪,车子开得很慢,不久后它缓缓地停在一所学校前。看来七中和九十七中离得并不远,怪不得传说中的萧子焱他们几个混混总能和九十七中的人打起来。没过多久,车门被打开,长大了的陆莹一开副驾驶那边的车门,带着一身凛冽冰冷的寒气坐了进来。 “钱叔好。”陆莹说。 “小莹好哇!” “阿黎,我今天又把姓萧那个女的收拾了——”她回头和曹黎说话,还没等说完,看见我直接像块石头一样僵在那。 陆莹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小的五官全部长开了,变成了一个浓颜系的小美女。 “这是——”她眼中升腾起惊愕。 “没错,白邢。我跟你说过了。”曹黎懒洋洋地说。 陆莹一时之间十分尴尬,虽然已经时隔经年,但是或许她和我的感觉一样,一切都历历在目。 “好、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陆莹。”我回答。 “你刚才说什么?那个萧什么又惹你了?”曹黎像突然反应过来了似的。 “萧若煊,她这次气得头上冒烟,说要找人来治我。太好笑了,江天有什么人能比阳子哥还厉害呢,阳子哥可是连道.上的小混混都使唤得动!”陆莹不可一世的神气,和曹黎是如此地相像。 曹黎皱了皱眉: “你也别老找我哥,我看他自己最近也烦着呢,他事本来就多。” 烦着呢,事多? 不知道我算不算他烦人的事情中的一个。 一会儿他见到我会慌吧,会生气吧。林予辰方易安见到我估计也会火大吧。我管不了那么多了,随便吧。我要见邢飞,必须要见,一定要见,谁也拦不了我。 陆莹和曹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时也和我寒暄一句,我有些敷衍地回应着,心里开始长草,不停地看向窗外。 江天市到底有多大,为什么还 分卷阅读63 没有到? 很久之后,车子开进了一个类似于庄园外的大门,大门和建筑之间是一条宽阔的大道,道的两边每隔几米就赫然矗立着一个高大的欧式路灯,一个个路灯上面都雕栏玉砌着交错的花纹,路灯杆高处左右各伸出一个灯罩。暗黄的灯光下,绿色和金色的花纹交相辉映,远看像极了一顶顶皇冠。两边的路灯再往外,是成片的雪地,几颗不远处若隐若现的枯树能让人看出,若是夏天,那这雪地便是大片成葱的草地,或许还有灌木一类的植物。 车子缓缓往建筑方向开去,少顷,我便看清了这气派华丽的三层建筑旁的几个飘逸的大字:凌山庄园。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我心下愕然又觉得好笑,这庄园的名字未免也起得太招摇了。 突然,我一慌,这地方越看越不像一个饭店,反而像一个…… “曹黎,这是哪?”我问。 “我没跟你说?家宴嘛,自然是在家里啊。不过这不是我家,是林予辰家。”说着,她朝我挤了个眼。 我的天。 这是林予阳、邢飞、林予辰和林建业的家。 我还以为他们住在像上次香格里拉那种别墅小区里。我简直太单纯了。 一种奇异而危险的感觉从震惊中衍生出来:原来她所得到的生活,远比我能想象得还浮夸得多。原来林予阳的世界里的一切,根本就不是我能想象到的。 你他妈就是一个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无耻小人!——这是白子枫对林建业说过的话。 真的是金絮其外败絮其中吗?我只看得到其外的金絮,可这其外的力量太强大了,在真真切切的富丽堂皇前,真相、是非、自尊显得如此荒唐可笑和不堪一击。 曹黎、陆莹和我在建筑前下了车,钱叔把车绕行到建筑后面的车库。我们三个背着书包往门的方向走去,曹黎十分熟练地按了下门铃。 我的心脏砰砰直跳。我看了下手机。二〇一三年一月十九日晚六点三十七分,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间吗? 门开了,是一个穿着白色围裙的中年女人。她略显臃肿,还飘着几缕白发。 我瞪大了眼睛盯着她,突然听见曹黎甜甜地说: “孙婶儿,我来啦。” 孙婶儿? 女人和蔼地笑着,两个眼睛笑成了月牙。当她把目光流转到我身上的时候,笑容一下子不见了。 曹黎没有察觉出这种异常,一手一个,拉着我和陆莹走了进去。 过了玄关,我深吸了一口冷气。 我从没有见过这么大、这么明亮的客厅,像是写字楼一楼的大堂。又或许这根本不是一个客厅。 我抬头,天花板很高很高,天花板中心有一盏巨大的吊灯,设计复杂,像是一个倒挂的千层蛋糕。流苏缓缓垂下,不远处雕梁画栋的墙壁上的壁灯与其交相辉映,左前方的尽头处还有通往二楼的楼梯。我收回目光,客厅里的主色调是红色和白色。红钢琴、白色画架、红木吉他、白色沙发…… 这一切一切的眼花缭乱让我有了一种邢飞做的选择原本就是正确的的感觉。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在为我和白子枫的失败落魄作佐证。 怪不得她能心安理得。 可是她在哪呢? “孙婶儿,我哥他们呢?”曹黎问。 这个孙婶儿时不时的狐疑地瞄我一眼,又赶快转移自己的目光。 “在厨房做蛋糕玩儿呢,今天刚考完,少爷们都累坏了。”说着,她又瞄我一眼。 “是啊是啊,小姐们也累坏了!” 曹黎说着,抢下我的书包,一把扔到沙发上,抓着我和陆莹就往左边走。 “咱们也去厨房看看。” 走了几步,我听到了厨房里飘出来的欢声笑语。 “辰子,开心点!今天阳子哥发红包了都!”这是叶思秋的声音。 “别没事找事,我们辰子今天挺开心的。”方易安说。 偌大的厨房里,我看到他们五个的背影。林予阳穿着一个带帽衫的白色卫衣,一个蓝黑色牛仔裤,一改他街头少年的风格,有一种暖暖的邻家大男孩的感觉。他正漫不经心地端着一个蛋糕,若有所思地观详。 “咳咳——!”曹黎抱着手臂,靠在了厨房的门边,故意咳了两声吸引他们的注意。 那五个人回过头来,看到我的脸那一刻,他们全部定格了在那,伴随着曹黎胜利般的笑声,林予阳手中的蛋糕“啪唧”一下子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杨之玥 几秒钟以后,原本都很震惊的五张脸各自换上了不同的表情—— 方易安眼底生出厌恶、叶思秋嘴角扬起惊喜、顾峥面露微微的恐惧、林予辰拧起了进退两难的眉毛,而他—— 他看着我,愤怒不已。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不戴帽子的样子,他的头发不短,但是利落清爽,颜色有些浅,棕 分卷阅读64 色,应该是被染过。他前面的刘海似有若无地遮住了些他的目光,但丝毫没遮住他眼睛里的怒气。 孙婶儿“哎呀”了一声,嘴里一边说着“阳子你别管,我来收拾。”一边拿起桌上的一块板小心翼翼的去铲那个了无生气的碎了的蛋糕。林予阳本来好像也并没打算去管那满地的狼藉,他抑制住自己的愤怒,用有些危险的声音质问我: “谁让你来的?” 孙婶儿听闻一愣,抬头看我,一副“果然如此”的深邃表情。 顾峥回了回神,走到林予阳身旁一把抓住了他的双臂,仿佛生怕他发起疯来伤到人。 “怎么了哥?是我带她来的!你干嘛这么反常!”曹黎不明所以地反问。 林予阳用一种很铁不成钢的眼神怒视曹黎,他的嘴动了动,看样子仿佛憋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谁让你带她来的”这句话生生给憋了回去。 怒吧,我管不了他会怒到什么程度、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了。我要见邢飞,今天必须见到,其他的后果全部见完再说。一个快十七年没见到自己亲生母亲的女儿,她有这个权利。 他甩了下顾峥的手,向我走来,低头看着我说:“我带你出去吃,我们现在就走。” 我看了眼林予辰,他站在那里,看着我们俩,面色铁青。 “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啊。”叶思秋插了一句嘴。 陆莹战战兢兢地问: “不、不然我也去外面吃吧。” “你不用。”林予阳看也没看她一眼,继续低头盯着我说道。 “哥?为什么?是我带白邢来的,你就这么不给我面子……”曹黎不知死活地继续说着。 “你给我闭嘴!”林予阳猛地转头看她,终于吼了出来。曹黎吓得呆滞在那,所有人都打了一个寒战,只有孙婶儿面不改色,就好像预料到了这一幕似的。 我第一次看到他有些失控的样子,大概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发火了。 就算这样,他也拦不住我。 我十分冷静地站在那里,打定了主意要一动不动,我要把自己站成一个木桩,等着她来。 “走吧。”他语气放缓,假意温柔地去抓我的手腕。 他好像有些着急了,那是不是说,邢飞快来了? “我不。”我轻轻地躲开他的手,缓缓地吐出来这两个字。 他的神色闪过一瞬间的慌张,俯下头到我耳边,几近像是耳语一般地问我: “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不知道吗? 我看着他。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我要见邢飞,十几年的迫切愿望突然在一夕之间决堤了一样。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想看一眼亲生母亲,他怎么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看着他眼神里的恐惧和惊慌,居然还有一丝丝求饶的意味。 抱歉,林予阳。抱歉,林予辰。 抱歉,曹黎。我假装被你利用,最后却利用了你。 见我迟迟不语,他瞬间失去了耐心。就在此时,从楼梯那边传来了几个人聊着天下楼的声音,林予阳咬咬嘴唇,狠狠地抓起了我的手腕。 “先跟我走。”他这话说得咬牙切齿,手中的力气也大得非同寻常,我左手的手腕火烧般地疼起来,好像他发誓要把它握碎。 “我不走!”我忍住因疼痛而渗出的眼泪,死命地挣扎,他见状用另一只手一把擒住我的肩膀: “你清醒一点!” “哥!”林予辰声音涩涩地发出了这个字。愤怒、疑惑、责怪、隐忍,我的弟弟只用一个字就表达出了这么多的情绪。 厨房里其他几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俩。 谈话声和那几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孩子们在厨房?干嘛呢?”一个女人的声音。 “说是要做蛋糕,咱们看看去。”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林予阳咬着嘴唇,僵在那。 突然,孙婶儿大义凛然地站起来,一阵风似地向厨房外走去。 “太太,我不小心把一个蛋糕弄掉了,厨房里有点乱,您们等会儿再进去吧。” “是哪个小的弄的吧?你又替他们背锅。那咱们先去餐桌坐着?孙婶儿,菜都准备好了吗?”这是第三个声音,这个声音一响起,我浑身上下泛起了一片片鸡皮疙瘩。 “准备好了太太,早就准备好了。” 孙婶儿就这样,把那几个女人引到了别处。 林予阳和顾峥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满是感激。 就是现在。 我的心脏开始疯狂地颤抖。如果我现在不出去见他,下一秒林予阳就会想办法把我带走,在他重新抓住我的前一秒,我冲了出去。 餐桌,餐桌的方向在哪? 我冲出厨房,循着女人们说话的声音找过去,林予阳又吃了一惊,跟着我跑了出来,其余的六个人也不明所以地“哗啦”一下子跟了出来。 我 分卷阅读65 跑过一条过廊,进到一个明晃晃的餐厅,四五个苗条的女人一下子撞进眼睛里。她们都还没来得及落座。 孙婶儿僵在那,轻轻叹了一口气。 旗袍、长裙、披肩、毛衣、套装,哪个是邢飞? 看见我,她们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林予阳他们就赶到了餐厅,十几个人一起,像看动物园的猴子一样看着我,谁也没有贸然先开口。 “这孩子是谁呀?我怎么没见过?”披肩率先坐在了南面的座位上,慢悠悠地开了口。 “是啊,我也没见过,这孩子也是阿黎带回来的?”套装也说了话。谈话间,其他几个女人也纷纷落座,我的心脏狂跳。 旗袍没说一句话,却一直在直勾勾地望着我。 曹黎向前一步: “是我带回来的!方姑姑,她是我朋友,她叫……” “我叫杨之玥。”我说。 陆莹站在我旁边,猛地把头转过来,险些差点扭断脖子,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好像在拼命确认我和她之间到底是谁精神错乱了。曹黎惊恐地用0.5倍速转过头看向我,定在了那。 林予辰的脸色更青了,他咬着唇,仿佛随时都会晕过去。方易安锁死了眉头,一动不动盯着我。叶思秋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顾峥和孙婶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低下头沉默不语。 我听见,林予阳缓缓地长舒了一口气。 我叫杨之玥,你们谁叫邢飞? 我很想这么问,但是我忍住了后半句。 “噢……欢迎杨同学啊,都坐啊,你们傻站着干嘛?杨同学你也快坐!”毛衣优雅地回头,这样说道。 大家面面相觑地坐下,林予阳毅然地坐到了我旁边,把旁边的陆莹挤走,陆莹又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往旁边挪了一个座位。空气里都是诡异的氛围。 这五个女人,她们每一个人都很漂亮,举手投足优雅高贵,浅笑嫣然。唯有旗袍始终望着我,没说一句话。每当我视线与她对视上时,她便看向旁边,但没多久便又把目光落到我身上。 旗袍是邢飞,一定是。 “邢姨,杨同学也是我社里的社员,我刚刚接到一个任务,恐怕得带她先走。” 林予阳看着旗袍,说了这样一句话。 她是邢飞,果真。我心跳的速度加剧。 她好美,红色的旗袍勾勒出她苗条的轮廓,乌黑的长发盘成一个蓬松的髻,似是漫不经心,又像是有意而为之的慵懒和风情。一双眼睛明亮澄澈,又有些痴痴的所有所思,五官立体而精致,和其他几个女人有意无意之间透露出的贵气不同,她始终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游离。 这就是邢飞,我日思夜想、好奇了十几年的亲生母亲,我生活得锦衣玉食、美得不可方物的亲生母亲。 “邢姨,那我先带她走了。” 她就是邢飞,你见到了吧,这回你离开吧,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林予阳明确传达出了这个信息。 说罢,林予阳从我身边站起来,伸手去拉我的胳膊。 邢飞这会儿却像刚刚回过神来似的,缓缓开口,对林予阳说了一句话,虽是对林予阳说的,但眼睛的目光却没离开我的脸半秒。 “不急,阳子,让这孩子吃了饭再走吧。” 邢飞 四个月之前,我冒名杨之玥,认识了林予阳。四个月之后,我冒名杨之玥,认识了邢飞。 听到邢飞那句话,林予阳瞳孔一震,缓缓地重新坐下。他抿紧了嘴唇,心事重重,沉默不语。 邢飞的座位,在我的斜对面。她柔和、游离,又有些怀疑、迟疑的目光始终没有让我找到一丝亲切的感觉,因为在那些怀疑和迟疑下,还有一份可怕的空洞和麻木。那种空洞就像,她从没快乐过、激动过,以后也必然不会再快乐了、激动了的感觉。 这种空洞和麻木像是把我一把扔进了冰冷的、名为失望的寒潭。 莫非白子枫和林建业就是喜欢她这种活死人的模样吗? 她让我吃了饭再走,不外乎三种可能:要么是出于身为东道主的客气,要么是觉得我很合她的眼缘,要么是,她感觉出了些什么。 可这样一个空洞的人,会感觉出些什么吗? “动筷吧,孩子们,今天辛苦你们了!顾峥,别忙了,来坐下一起吃!”披肩说着,拿起了筷子,其他人也纷纷动了筷,直到这时,我才发现顾峥一直在帮孙婶从厨房往餐桌上端着一盘一盘的菜,没有坐下过。 “不用了,姑姑,我还是去厨房陪我妈吃。”顾峥回头冲披肩笑着的同时,和笑眯眯的孙婶相互搀扶着走出了餐厅。 “太太们有事只管喊我!”孙婶说着,也挽着顾峥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里。 我望着他们消失的背影,不自觉地张大了嘴巴,所以,孙婶是顾峥的妈妈吗?林予阳最好的朋友,是家里阿姨的儿子,所以顾峥他什么都知道,孙 分卷阅读66 婶也什么都知道……那天在X空间,林建业身边那个接到顾峥电话的便装男人,难不成他也姓顾吗? “这孩子真是的,从小到大都让他上桌吃,但是他一次话也没听过。”披肩一边给自己夹菜,一边这样抱怨了一句。 “但也正因为这样,这孩子才这么招人喜欢啊。”套装看着披肩,笑呵呵地接了一句。林予阳在我旁边,听见这句话骤然地蹙了下眉,但很快又舒展开了。 披肩闻声叹了一口气。 “不过也真是有意思,”长裙说,“顾峥小时候跟着阳子一起,叫俪眉舅妈来着,怎么大了大了反而叫姑姑了。”话音一落,众人都轻轻笑了起来,但我看到林予辰笑得很勉强,方易安也笑得也有些心不在焉,叶思秋和“毛衣”有些尴尬,而坐在我旁边的林予阳则明显僵了一下,随后他伸手给我夹了一块肉。 我愣了一下,和他对视了一眼。 他眼睛里没有笑意。不安、忧郁、老成。是因为我来了他才这样紧张,还是他和这群家里人吃饭时向来如此紧张? “快吃。”他小声说。 吃完好走。我默契地从他的话里听到了后面这四个字。 我拿起筷子,在邢飞时而小心翼翼时而光明正大注视下吃着一块一块的肉。 言语间,我才慢慢地捋清楚面前这其他四个女人都各自是什么身份。 最北边坐着的披肩,就是我之前听说过的那位曹黎的母亲、叶思秋的姑姑,名为叶俪眉。曹黎居然有这么一个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母亲,真让人不可思议。叶俪眉左边的“毛衣”是叶思秋的母亲,也是方易安两个姑姑中的一个,叫方婉。再往左的那个“长裙”就是方易安的另一个姑姑,我家楼下的邻居,丈夫在十六年前办案牺牲的那位方姑姑方娇。只是岁月变迁,让人很难把这个疏离淡雅、从容稳重的女人和结婚照上笑得那样生动甜美的女孩联系在一起。时隔经年,她简直判若两人。叶俪眉的右边是空洞的邢飞,邢飞的右边,那个穿着套装的女人,也姓林,叫林凤雨。听见她的名字时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想必她一定是邢飞信里那个凤雨了。她是林建业名义上的妹妹,是林家的养女。同时,也是方易安的母亲。 我在心里默默惊叹着这盘根错节的关系,也由衷地佩服眼前的每一个浅笑嫣然的女人。叶俪眉和方娇的丈夫都在办案中牺牲了,林凤雨是养女,她想必也被曾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所抛弃,但她却和抛弃过自己孩子的邢飞是莫逆之交。当然,整个饭桌上我最敬佩的还是邢飞,这次不是因为她抛弃我的潇洒,而是因为她灵魂深处透露出的空洞和麻木,这种可怖的了无生气的游离是其他四个女人再怎么从容高贵也散发不出来的气质。 每个女人都是有故事的女人。 无所适从。 这种气氛让我觉得压抑,就在我马上要如林予阳所愿起身告别这场令人失望的“家宴”时,方婉的一句话瞬间抓住了我的全部注意力。 “我听说,害死老爷子的那个姓白的条子出狱了是吗?” “早就出狱了,姐。”方娇叹了一口气,“都得有两三年了。” 我像是一块感受到了磁力的磁铁,突然聚精会神了起来,傻乎乎地直勾勾地看着她们。 “那个,”林予阳突然站了起来。 “我和杨之玥真得走了,舅妈你们先吃。”突然看到林予阳这样,听到“杨之玥”这个名字,小辈们都愣愣的。 邢飞还是一副游离、空洞的模样,我真的很想哭着把她打醒。 “邢姨。”听见我这样叫她,她似乎突然有一些紧张。 “我没吃饱,我可以再吃一会儿吗?”我冲她微笑着,问她。这居然是我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我笑着,忍住了眼里的温热和泪光。 她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一下说:“吃吧,孩子,没事的。” “阳子,”她抬头看着站在那里已经几近要发怒的林予阳说: “你们再待一会吧,没事的。” 没事的。她说的这三个字,听起来不像是浅层的意思或表面的客套,反而像是对要发生的一场腥风血雨的提前抚慰。像是提前赋予我的勇气和力量。是我想得太多了吗? 林予阳失重一般地一下子坐了下来,我猜他想直接把我掳走,但他到底还是没有那样做,因为那样做说不定要收拾更大的乱摊子。 三个女生还在继续津津有味地听着女人们的聊天,而对面的两个男生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着什么急啊阳子,都期末考完试了,你们能有什么事,人家杨同学是第一次来你家。”方婉过度了一下,然后接着聊起了自己的话题。 “姓白的出狱后这两年,建业恨不得让他生不如死吧?”方婉夹了一块樟茶鸭子放到嘴里,一边细嚼慢咽,一边用着幸灾乐祸的语气说着。 邢飞的眼神依旧空洞。 “那肯定的,都不用问。从小长大的兄弟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建业没找人直接把那姓白的条子打死我都很惊讶了 分卷阅读67 。”叶俪眉说道。 好像雪崩了一般,漫天的压迫感席卷而来,速度太快了,我避无可避。 白子枫和林建业是从小一起长大兄弟。 条子?白子枫,以前也是警察么? 害死自己的父亲,林建业的父亲是白子枫害死的。 “俪眉,也不能这么说。”林凤雨看了一眼邢飞,然后说, “那姓白的也是恪尽职守,只不过因为性格太轴了毁了自己一辈子,也是个可怜人。” 原来林凤雨是这里面唯一一个知道邢飞过去的人。 “哎呦凤雨,要么说这亲生的和不是亲生的它不是一回事呢,要是自己父亲死了能这么说嘛,得像建业那样疯了似的把人往监狱里送。”方娇阴阳怪气地这样说道,说得林凤雨大惊失色。 “方娇!”方婉怒斥了她一声。 “凤雨你别在意啊,还是因为我妹夫也是在那个案子里牺牲的,所以她总恨不得姓白的不得好死。反正姓白的已经这样了,算了,咱们都好几年没提这个事了,以后也不提了。” 我绝望地望向邢飞,她正机械地嚼着一块肉,垂着眼帘,波澜不惊,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对话,也早已经接受了自己的麻木。 原来这就是绝望。 她的绝望是在富贵温柔乡里出卖自己、装死,我的绝望是我一意孤行地非要来见证她的这种装死。 我想抓住眼前桌布的一角,往自己面前一拉,就此掀了这桌酒席,给这所谓的凌山庄园添上历史性的一笔。但我动弹不得。 我发誓 ,她们再敢说白家一句,我一定会这么做。 “凤雨,白家老太太真是死于肺癌吗?”方娇说。 林予阳 “呦,这话怎么问我?”林凤雨不满地看了方娇一眼,拿起筷子从前面的盘子里轻轻夹了一块肉,一脸戒备。 方娇撇了撇嘴:“我心说这也太巧了,据说白老太太在那姓白的条子出狱前一个月死在医院了,那么多年都等过来了,就差这一个月?” “可能这就是天意吧。”叶俪眉抱着双臂,幽幽然地开了口。“那白家老太太把自己儿子教成了那个轴样,害得建业没见到老爷子最后一面,自己也落得个这个下场也是活该。” 我闭上眼睛,右手缓缓伸到身前,抓住了我面前的那块桌布角。 突然,没有预兆的,一只温暖的大手覆了上来,轻而易举地抓住了我的拳头。我本能地颤了一下,顺着那只细长白皙、骨节分明的大手望上去,是林予阳。 他稍稍低着头,手上的力道加紧,眼眶开始有些微微地泛红。那一瞬间,我双眼一热,没等自己反应过来,泪水就渗了出来。 林予阳啊林予阳,你可知道我现在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眼前仿佛起了一层雾,脑子里没有预兆地开始了耳鸣,我已经听不清从她们那居高临下的嘴里所说出的残忍的话。抬头环视,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我和林予阳的神情变化,但斜对面的林予辰瞪大了眼睛盯着我。我知道,他向来能敏感地察觉出我的情绪,便赶紧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林予阳手上的力道并没有松下来,我感觉到他的大手心里渐渐出了汗,窘迫之余,我试图将手抽走,结果他松了下力道,将手心一翻顺势和我的手缠成十指扣,再次紧紧地钳住了我。 像是从山巅上一下子被人推了下去,心脏的剧烈颤抖带动了整个身体的紧张。我像是被火烫到了一般,下意识地使劲儿将手往回缩,但他却似乎早有预料,霸道而偏执地死死抓住,脸上仍是一丝表情都不带。 是安抚?怕我大闹凌山庄园?还是同情? 就在这时,饭桌上又一个敏感词汇毫不留情地钻进了我的耳朵。 “妈,不然今天让阿邢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吧?我们今天陪她玩。”林予辰突然对邢飞这样说道。但他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我。 阿邢?阿邢不是我吗? 林予阳的手抖了一下。他终于看向我,看向带着满脸震惊和慌张的我。我看到了他同样震惊和慌张的脸。 听到阿邢这个名字,邢飞的眼里第一次有了光。 “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说?刚才我已经照顾妹妹吃完了,她不能来人多的地方,你要是想陪她玩,一会上楼陪她吧。”邢飞有些慌张地看了看我,自己又手足无措地笑了一下。 “哦。”林予辰简单地回答了一下,眼睛却还在盯着我。方易安在他旁边警惕地紧张起来,而曹黎被这段对话搞得一头雾水。 “阿邢是谁?”曹黎停止了和旁边的陆莹的窃窃私语,第一次开始感兴趣地问问题。 “是你予月妹妹呀!”叶俪眉整理了一下披肩,不耐烦地解释道。“你邢姑姑偷偷给予月取了一个小名,叫阿邢,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姓氏实在是太好听了。” 此话一出,饭桌上的其他几个女人都笑了起来。 邢飞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 分卷阅读68 她紧张地瞄了我一下。 “不管如何,我都为我们阿邢感到骄傲。我觉得她就像是填上了我心里的一个巨大的洞。虽然这个洞仍不可能被填满,但是我已经应该知足。我会尽自己一切的力量的。” 阿邢就像是填上了她心里的一个洞。 这个阿邢原来不是白邢,而是林予月。我呆在那里。像是一万个小蚂蚁纷纷开始噬咬心脏一般,一抽一抽地疼。 这是真的吗?她还有一个女儿? 林予阳,林予辰,林予月。 日月星辰。真是有气魄。 林予阳啊林予阳,你骗得我好苦。 他一言不发,但还是狠狠地攥着我的手,攥得我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若我有,一定给这只手的主人一个狠狠的大耳光。我能感受到我了无生气的五个指尖已经由于不过血而变得冰冰凉。 就像心一样。 突然,他把我从椅子上一把拉起: “我们走了,你们慢慢吃。”说罢将我直接拉出了餐厅。 看见我们的十指扣,曹黎和陆莹直接惊呼了出来。接着便是几个女人兴奋的询问声: “这……这怎么回事?他俩有事?” “阿黎啊这孩子不是你带过来的吗?” “这孩子叫什么来着?” …… 我无法想象此刻邢飞和林予辰的表情。 穿过长长的过廊,回到偌大的客厅,我死命地一甩,终于甩掉了他的手。 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噼里啪啦地纷纷掉落下来。我盯着他,满脑子喊得都是为什么要骗我!但我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为什么要骗我?看我像个傻瓜一样可怜地心心念念着邢飞很有趣吗?就为了让我停止对他弟弟的报复,就为了安抚我,就用我最在意的事情来骗我,林予阳,你知不知道你究竟消费掉了些什么? 他同样看着我,眼眶渐渐盈满眼泪,我还看到了他眼中红红的血丝。 顾峥和孙婶听见脚步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不明所以地看着我们。 半响,他转身过去从沙发上捡起我的外套和书包,然后缓缓拿过来,我穿上鞋,一把夺过自己的东西,冲出了这个地方。 这是个恶心的地方,苍天在上,愿我再也不要回到这。 人说到底,都是毁在自己的偏执里。若我今天不是一门心思想要见到她,是不是就不会得知白子枫的另外一些事?是不是就不会变得这样狼狈? 想见到她,已经变成了我的一个梦魇,不管如何控制自己,这一步都是挡不住的,这就是我的命运。 和他势不两立,也是我的命运。 雪下得真大啊,洋洋洒洒地纷飞着。翻来覆去的痛苦,就像这因雪花而永无宁日的天空。 踏雪的脚步声在我身后响起,我回头,是林予阳冲出门跟上了我。我刚刚抑制下去的情绪顷刻间像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样,岩浆开始翻涌。 他在身边,我真的随时会失控。 我转过头,加快了脚步。 你走吧,求你了。我在心里喃喃道。 他跑了起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衣服穿上!这么大的雪!” 他冲我喊道。 我低头,才发现书包背在自己身上,但是忘记穿外套,就那样一直拿在手里。 雪很大,我看到他的头发已经白了。 我偏不穿。 我面无表情地甩开他的手,自顾自地继续走去。 我几近就要忍不住自己的爆发。但我知道,冷漠是对一个人最好的报复方式。 他继续跟着我。 是出于愧疚吗? 如果是,林予阳,大可不必。 我会忘了你,我发誓我能做到。 忘了你,对我自己来说,才是对你最好的报复。 出了凌山庄园,旁边是一条笔直的公路,我就那样沿着公路一直走,不知道会走到哪里。 但是我觉得,我应该一直走。 一直走,不要停,停了就是万丈深渊。 “开车行驶在公路无际无边, 有离开自己的感觉。 ” 这是哪首歌的歌词来着?我没有开车,我只是不知疲惫地走着,但是也有离开自己的感觉。 不知走了多久,不知脑子里已经飞过了多少事。突然,脚下一滑,我跌在了公路旁。 后面的林予阳立即冲过来将我抱起,一把脱了外套裹在了我身上。他面如死灰,义愤填膺地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听清。 困到极点,累到极点,我决定先闭上眼睛睡一觉。 我大概是七中第一个被冻昏过去的女生。 睡着之前,我看到他手里的一把直骨伞。 他居然还带了一把伞。 但是他的白头告诉我,他没有将伞打开,而是和我一同受了这快一夜的大雪。 我在 分卷阅读69 他的怀里昏睡了过去,闻着他身上那不知名的独特的香味。 林予阳 我又发起了高烧。 像是一个人无休无止地走在寒冷的极地里,不管我怎么找,都找不到路的尽头。 冷,非常冷。 一个趔趄,我滑向深渊,惊呼着睁开了眼睛。 我的身上被人裹上了电热毯,电热毯上面又是一层厚厚的棉被,我喘着气,发现自己早已大汗淋漓、燥热难耐,但是梦里的我却冷得脑仁疼,也真是奇怪。 他惊醒:林予阳靠着我躺着的床,单膝曲起坐在地上,旁边都是散落的瓶瓶罐罐的退烧药,还有酒精和棉签。 “你醒了?好点没有?”他用手碰了下我额头,然后皱起了眉头: “还是有些烧。” 太热了,我挣扎着褪去身上的电热毯,他连忙帮我把毯子抽走。 “这是哪?”一张口,我竟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我原本的声音虽算不上好听,但也算清脆,但此刻却沙哑无比,难听至极。 一定是那该死的电热毯,我感到我的喉咙都快被烧起来了。 “我家。”他站在那里,低头望着我说道。 他家?我们昨晚不是刚从他家出来? 冬日暖阳的光线似有若无地轻抚在他的脸上,我突然想起他专心致志画画时的样子。 若他不姓林,该有多好啊,可是若他不姓林,我们还会认识吗? “这是芷兰阁,是我自己的家。”看我一脸迷茫的表情,他进一步解释道。 “很多时候我是自己在这里住的,只有偶尔才回去。”他单膝蹲下去,边整理那些瓶瓶罐罐边说。 是啊,只有他们三个,啊不,是四个,才是一家人吧,我和他说到底都是一个边缘的存在,两个没妈的孩子。 可是他怎么舍得去那样欺骗一个和自己有些同命相连的人。 被子上也都是他身上的那种香味。 我有些窒息地撩开棉被,艰难地想坐起来,他见状连忙过来扶我,我却在碰到他手指那一瞬间想起了昨天那要命的十指扣,赶紧抽回自己的手。但不争气的心跳却出卖了我的冷静。 “你饿了吧,我这里有吃的。”他清了清嗓子,不自然地说。说罢便要转身去厨房。 “不用了。”虽然我饿得头脑发昏,四肢发软,但是理智告诉我,我必须马上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满屋子都充斥着他身上的香味的地方。 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本能地要伸手过来扶,但又及时地识趣地收回了手。 “白邢。” 当我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喊了我的名字。 “我没有骗你,你会知道的。” 心里面咯噔一下。 眼泪流了出来,眼泪不烫,而是有些凉凉地滑过脸颊,看来我仍是没有退烧。 难道他一定要说出来吗?就不能保持沉默地暂时结束所有的一切吗?我会替白子枫证明有罪的到底是谁,该被诋毁的到底是哪方。林家一家害得白子枫妻离子散,难道还妄想把白邢折磨疯吗? 我攥起了拳头,我不是邢飞,邢飞会被林建业利诱,我却不会再被林予阳蛊惑。 “我知道你是一个能分清是非的人,我知道……” 我摇头。 别说了,林予阳,别说了。上次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就是我开始被你骗得团团转的时候。我不是一个情绪的机器,你再说下去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我知道你很善良,有些事情真的不像你看到的那样,我……” “我善良,我就活该被骗,活该被利用吗?” 我再也忍不住了,转回头应声质问他,我气得声音都是颤抖的,牙齿直打颤。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应声,愣了一秒。 “我没有利用过你。”他望着我,有些无力地说道。 太好笑了,难不成我还要给他举例子吗?突然间,望着这个城府极深的少年,我觉得自己明白了一切。 发生了这一切后他说的“我没有利用你。”就和与魏淼淼缠绵而坐后他说的“我和她只是朋友。”是一样的。 一模一样的。 白邢啊白邢,你到底是中了什么邪,怎么会被这个戴着鸭舌帽、曾经用杨之玥威胁你的流氓骗了这么久? “我相信你,你一定会分清是非的。”见我失了神,他继续火上浇油。 “难不成是非就在你的嘴里吗?”我提高了音量。眼泪随之也喷涌出来。 我本不想这么失态的,我不想的。 他明显慌乱起来。 喊出这句以后,我感到眼前神晕目眩,心脏狂跳,呼吸也变得沉重。 “白邢。”他嗫嚅道。 “别再叫我的名字了,你只要记住了,我会让你们后悔的!我会证……” 突然,我眼前一黑,腿 分卷阅读70 一软又跌到地上,失去意识之前,我看见他冲过来抱起我。 我不能再晕了。林予阳,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邢飞的女儿的?X 空间那件事你谋划了多久?那封骗我的邢飞的信你有过愧疚吗?你和魏淼淼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有过什么故事? 林予阳,你知道,我、不受控制地喜欢上了你吗? 我还有太多事情要问,我不能再浪费时间睡着了,但林字还没说出口,我就在他怀里昏死了过去。 做梦。 还是上次那个悬崖,还是林予阳。但这次他没有戴鸭舌帽。他棕色的刘海真的很好看啊,丝丝入扣若隐若无地遮住了些他深邃迷人的眼眸。这么好看的头发,为什么总要带个鸭舌帽呢? 我站在悬崖边,他看着我,我看着他,我心痛无比。 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啊,他人的看法,并不会让一个人少一块肉,但却能对这个人产生巨大的影响,能让她满足、幸福,又能让她痛苦、受折磨。 林予阳,你说,世界上有没有这么一个人,她完全不在意世人对自己的评判呢? 如果有,那一定也是掩耳盗铃吧? 林予阳,若是你的母亲还活着,只怕她会说出关于白家更残忍的话吧? 我朝他笑了笑,张开双臂,向后一仰,纵身跌落了悬崖。 半梦半醒之间,我看到床边的林予阳和一个女人在说话。 “高烧不退,血糖太低了,还营养不良,打完这几针得多休息休息,放松心情,减少压力。”女人对他说。 他走回床边,附身下来,一脸凝重地帮我掖被角,想了想后又轻轻拿出我的手,不厌其烦地在上面涂酒精,一遍又一遍。 这次的高烧真严重啊,每动一下都像是要痛死过去。就像从骨头缝里往出冒着酸水,整个身子仿佛身处十八层地狱一样沉重,不一会儿又像被抛到云端一样头晕眼花。 我一转头,又睡了过去。 跌落的一瞬间,林予阳冲过来抓住我的手,拼了命地想把我拽上去。 就那样抓了不知道多久,抓得我手臂发酸,全身发麻,头痛不已。我凌乱地想,若我有重新爬上去的欲望,他大概也不用费这么大的力气。但我若一心下坠,他又怎么能对抗的了地心引力呢? 再次睁开眼睛时,他趴在床边正沉沉地睡着,大手紧紧地握着我没打针的另一只手。 是十指扣。 这大概就是刚才那只想把我拉回崖上的手吧。眼泪又酸酸地滑落了下来。 他是曾被妹妹指责“害死”了舅舅的林予阳,是十岁就失去了母亲的林予阳,是搬离了父亲继母、和同父异母的妹妹和弟弟的那个家的林予阳。也是一直努力在挽救局面的林予阳。 我看着他沉睡的半张脸庞还有紧紧握着我的手的大手,不觉失了神。 到底是选择“善良”还是选择“公平”? 林予阳,我不懂善良和是非到底是什么关系,你醒来后细细地讲给我听好不好? 我抬头看了看,简约大方的卧室的主色调是淡淡的湖水绿。窗帘、衣柜、床头柜都不像凌山庄园一样奢华精美,却让人感觉更加舒服和温馨。 没有看到画架、书架、和他学习的桌子,大概还有另外的书房。 我悄悄抬起手,轻轻摸了下他的头。 辛苦你了,林予阳。 突然间又想起了魏淼淼靠在他腿上的模样,心中又是一阵避无可避的抽痛。 林予阳,从那时起你就知道我喜欢上你了,对不对? 我还没来得及拿回自己放在他头顶上的手,突然,他睁开了眼睛。 林予阳 时至今日,我才发现,原来爱你,也是需要资格的。 ——摘自曹慕安的新诗《错误》 我吓得抽回双手,输着液抚着他头的那只手抽回来了,但被他钳着的那只手却没抽回来,他的力道很大。 他看着我,眼神清澈得像是两汪蓝天下的湖水,但仔细一看,双眼却仍布着似有若无的血丝。 突然,毫无预兆响起了一阵铃声,又吓得我一阵心惊肉跳。 他关掉手机,轻轻地把我的手放开,开始小心翼翼地撕我手背上的胶布。 “是我订的闹钟,你该拔针了。”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眼疾手快地将针抽出,然后稍用了些力气按住最后一块胶布上针眼的位置。 “感觉好些了吗?我记得你不烧了。你太久没吃东西了,起来吃一点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很温柔,还带着些许疲惫,想起上次清醒时自己的失控,我便羞愧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我站起来,身体仿佛轻盈了不少,恶魔缠身般的痛楚已经消失殆尽了,只剩一些无力的酸痛。输液的力量果然强大。 他已经转身去了厨房,我听见了油烟机的声音还有炒菜声。 找到书包,打开手机,充上电,无数 分卷阅读71 条轰炸信息映入眼帘—— “你疯了吗?我哥就是你和我表哥吵架的原因?杨之玥是不是什么也不知道?你这个疯女人!”——曹黎。 “白邢,辰子状态很奇怪,安子也非常生气。我也非常生气!请你解释一下!”——叶思秋。 “我联系不到阳子,他和你在一起吗?”——顾峥。 “怎么不接电话?你多久没回家了?今晚我在家看不到你就报警。”——白子枫。 我看了下时间,已经是第三天的上午了,连忙给白子枫回了条没事的信息,然后心烦意乱地放下了手机。 就把今天这短暂的时光当作额外赋予自己的最后的放肆吧。 我走出卧室,找到厨房,看到他微微歪着头的做菜的背影,这背影有些漫不经心的认真,还带着些痞气的倔强。油烟机的声音和炒勺碰撞锅的声音让我微微失了神。这是和奶奶在一起时经常能听到的声音,而白子枫几乎从没这么认真地准备过什么食物。 不该他承受的牢狱之灾,他承受了十几年,换了任何一个人,都很难再有“可笑”的生活的仪式感吧。这仪式感放在经年风霜的老人身上是岁月洗礼过的温柔,放在鲜衣怒马的少年身上又是另一种别样的感动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这是一个很神奇的人,他那双温暖白皙的大手不仅可以在黄昏下遗世独立般地作画,还可以在朝阳光辉的人间烟火中温柔从容地烹调。心柔软成一块棉。 不愿理会曹黎、叶思秋的质问,也不想面对接下来这一切。在我踏出芷兰阁之前,就把和他共度的这最后一段时光当成是自己赋予自己的最后的放纵吧。最后一次,我贪恋他的温暖。 “魏淼淼,是孟清的姐姐。”吃饭的时候,林予阳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我吓得差点一把将筷子扔掉。 “姐姐?”魏淼淼姓魏,孟清姓孟,怎么会是姐姐? 问完这句话,看着他大有深意的目光,我想起了他们林家的几个儿女,应该是同理可证吧,我没再多问。 “孟清和魏淼淼的父亲被毒贩杀死、诬陷,那年我舅舅查明真相替他们洗清了冤屈,魏淼淼正好是我小学同学,我们就变成了好朋友。” 原来是这样,是青梅竹马呢。 好朋友,他真的看不出她喜欢他吗? 我嚼着他蒸的甜甜糯糯的米饭,没有吭声。 “是好朋友,我们说好了。”他又补了一句。 这种他一眼就看破了我的心思的场面,真的很让人尴尬。 “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对我说?”我本是想理直气壮地反问他,结果看着他惊讶后略带笑意的眼睛才反应过来,我现场直播了一出什么叫欲盖弥彰。 我连忙心虚地低下头将嘴巴塞满,看着他的笑意我就知道,那个流氓又回来了。不同的是,流氓变温柔了很多,给我留足了面子。 “希望你以后都别再发烧了。” 他偷笑了半响,最后说了这样一句话。 他做的鸡蛋西红柿很好吃,是我从未曾品尝过的酸甜。在踏出芷兰阁之前,我没有再问他任何关于邢飞和白子枫的问题,只是谈了些关于素描的东西,因为这是我许诺给自己的我们两个的时光。 在他身边,我始终有些紧张和自卑,但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在和喜悦。我明明应该很讨厌他的,但是我偏偏没有。 真是奇怪。 直到我们出了芷兰阁,他送我回家的路上,我才终于开了口。 “白子枫和林建业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吗?” 他顿了一下。或许他以为我已经忘记了在饭桌上听到的这些事情。 “我,不知道。” 我看向他的眼睛,我们之间的默契告诉我,他再一次说谎了。 “你不说我也能大概捋出来:白子枫由于恪尽职守害死了林老爷子,林建业为了报复,陷害他把他送进了监狱,还顺手占有了自己这个发小的老婆。” 林予阳听得心惊肉跳,停下脚步一把手抓住了我的手腕,我勇敢地抬起头看着近处的他的脸:愠怒而开始偏执。 “我和你说过了,很多事不像你想的那样的。”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 白邢,你许诺给自己的美好时光已经结束了,你必须做一个有立场的女孩,你不可以像邢飞一样。 “那是什么样?林大少爷又不肯告诉我,又不让我有自己的判断,是把我当任人摆布的傻子吗?” 他的愠怒变成了惊讶和无措,然后他慢慢地放开了我的手。 “你就不能先不理会这些事,把一切都交给我吗?” 他低头看着我,语气渐渐变成了令人心疼的温柔和恳求。 一滴泪猝不及防地划过自己的脸颊。突然没头没脑地想起了我们第一次相遇时他对我说过的“你长得挺好看的。”这句话。上帝啊,如果我真的就叫杨之玥,我们之后的故事会是怎样的呢? 分卷阅读72 对不起,林予阳,我是白邢。白子枫的白,邢飞的邢。 你就不能先不理会这些事,一切都交给我吗? “你猜,当初你父亲会不会也是对我母亲这样说的?”又一滴泪滑落,我却带着些笑意问了他这个问题。 他眼里的光彻底暗了下去。他失重地向后撤了两步,眼圈开始泛红,眼中的血丝更加明显。 “林社长,从今天开始,我就退出写生社团了,这次是真的。” 他看着我,脸上渐渐失去了血色,抿紧了嘴唇,沉默不语。 “谢谢你之前的……照顾。以后……也照顾好自己。” 我转过头,朝家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 杨之玥 你可曾有过这样的感觉?明明是自己头也不回做下的抉择,但当结果来临的时候,心里又是一万个不甘心。 我明明应该更纠结于白子枫和林建业那件事的,但是纠缠在脑海中更多的却是林予阳。 在返校前的那几天,我常常在家里坐着坐着就失了神。 在超市,鬼使神差地,我买了两大袋子鸡蛋和西红柿。回家之后藏在了阳台。没过多久又不由自主地拿出来,开始试着炒。 不好吃。 只有酸,没有甜。 那天所品尝到的独一无二的味道,和那个上午的洒在他肩头的阳光一样,早就一去不返了。 我开始反复咀嚼那天在芷兰阁我们说过的一些话。 我开始想念他身上的味道、想念他的手握着我的手的感觉、想念我们俩独处时的那种美妙。我为什么总要选择最难的那条路呢?我是一个向来寂寞的人,却在最寒冷的日子里面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什么是孤独。 若是他在我身边,最起码我现在会活得容易些吧。我总觉得这种孤独如果再延展一秒我整个人就会窒息而亡了,然而我却还包容着心脏传来的丝丝痛楚,一分一秒地呼吸着。 邢飞当年会不会也是因为想活得容易些所以选择了林建业呢? 活得容易是可以随时被选择的,但是副作用就是可能会被人看不起。譬如饭桌上那些女人,譬如她早已遗忘的另一个女儿。 我决心要朝一条相反的道路上走去。纵使愚不可及,也要留住那本就无人在意的自尊。 上学、考试、赚钱……请律师该怎么请?翻案应该怎么翻?我完全不知道,但我确信的是,白子枫平白无故受的十四年的牢狱之灾,我会让林家所有人一点一点地还回来。 返校那天,没有下雪,只是异常地寒冷。我没有回曹黎她们的任何一条信息,甚至懒得想见面以后的场景。 进教室时和林予辰擦肩而过,他面色铁青,没有看我。想起那天他坐在我斜对面时看我的表情,还有他莫名其妙说出口的那句:“妈,不然今天让阿邢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吧。”我总隐隐觉得,自从马卡龙事件以后,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难不成那句话,是他故意说出口的吗? “白邢?白邢?” 叶思秋在后面小声叫我。 “干嘛?” “你和阳子哥在一起了?我让顾峥问了阳子哥,他说他什么都不肯说。” “没有!我们当然没有在一起!”我有些气急败坏,林予阳为什么什么都不肯说? “那你们那天为什么牵着手?” 叶思秋一句话,问得我哑口无言。她看我愣了半天的神,长叹了一口气,继续喋喋不休道: “辰子之后的几天都不怎么说话,安子陪着他,刷了三天的题……刚考完期末欸……白邢,我一直相信你是善良的人,有什么苦衷你可以跟我说啊,我不见得会告诉他们的,做人啊,还是要地道一些……” 韩老师的及时赶到,终止了叶思秋的滔滔不绝,这让我那一瞬间对韩老师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但拿到期末成绩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彻底跌倒了谷底。 第五十七名。 我没有特意去看方易安和叶思秋的成绩,但是我一眼就瞥到了林予辰三个字,目光往右一滑——第九名。 语文比我整整高出了五分。 白邢啊白邢,你为什么会考成这样? 用手指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件一件细数着这段时间以来发生过的事,我明明知道自己的成绩为什么下滑,我告诉自己,不是你的错,但是现在承受着这种巨大失落的是自己,难道错的真的不是我吗?若不是我的错,为什么要我来承受? 事情怎么可以如此地一坏再坏呢? “分班名单也出来了,我会点名啊,点完名字说班级,你们就直接背书包去新的班级。另外呢,新开设的文科班分别是十六班到二十班,其中十六班是A班。”韩老师说道。 十二班还是理A班,走的人难过,留的人光荣。 “孟清,十二班。 赵若琪,十二班。 …… 分卷阅读73 林予辰,十二班。 …… 叶思秋,十二班。 方易安,十二班。 …… 白邢,十六班。” 就这样,我背着书包,走出了十二班的大门,走出了林予辰、方易安、和叶思秋所在的教室,我终于再也不用看到他们。 十六班在四楼,我一间一间找过去,终于在楼梯口的旁边找到了赫然写着“十六”两个大字的班牌。 “报到。”我敲了敲敞开的班级门。 “名字?”站在讲台旁边的语文老师看到我一副心下了然的样子,不过还是出于程序这样问我。 “白邢。” 白邢二字一出,教室里已经坐好了的同学们发出一阵喧哗议论,他们前后左右地交头接耳着,在议论声中我还听到了林予辰和林予阳的名字。 林家两个少爷向来在七中大名鼎鼎。轰趴、写生社、凌山庄园……白邢到底几战成名了? “安静,安静!都什么毛病?”语文老师不满地拍了拍桌子。 “进来吧。”老师冲我丢下这句话,又重新低头整理她的名册。 走进教室时,我看见了第一排坐着的曹黎,她皱着眉头,一脸怒不可遏地看着我。再走几步就看到了坐在大概第三四排的杨之玥,她一脸欣喜地示意我去坐在她旁边,看来曹黎还没有告诉她那个十指扣的事情。 我朝她微微笑了笑,摇了摇头,走到了最后一排,坐在那里。 之玥,喜欢上林予阳是我不对,但是我已经和他划清界限了,是不是也可以算我没有做错事? 旁边那组,也是最后一排,坐着一个没穿校服的男生。他戴了一个黑色的棒球帽,长长的腿慵懒地伸到了过道上,身体向后靠着墙,稍稍转过头来,丝毫不加掩饰地盯着我看。 我心里一惊,立刻后悔做了坐在最后一排的这个决定。 余光中瞥到他,他的身材应该是非常高大,因为长手长脚的他坐在那里,甚至一度把桌子椅子衬得十分小巧。 他仍是没有转移目光,依旧就那样明目张胆地盯着我。 我目视前方,若无其事。不好意思,比镇定我还没输过。 “萧子焱,萧子焱?能借给我们一支笔吗?我俩忘带笔了……”前面的女生娇滴滴怯生生地回头说了这么一句话。盯着我的男生终于转移了目光,从桌上十分随意地拿了一支笔递过去。 “哇……谢谢谢谢。天啊他真的好帅啊……”女生接过笔后,又回头和旁边的女生兴奋地窃窃私语起来。 帅?我不禁扭头看了他一眼,除了桀骜的气质有些出众,五官顶多就是端正而已,还赶不上林予阳的十分之一。 他的目光也恰好落在我眼睛上,见我闻声扭头看他,眼里噙满了讥讽的笑意,我赶紧重新目视前方。 萧子焱,萧子焱……这名字怎么听怎么熟悉,突然,大脑闪回杨之玥的声音: “别提了,班里那个令人头疼的小混混和外校的打起来了,就在学校后门……就是萧子焱呀你不知道?他学习一般,但总是惹事,不知道父母到底干嘛的,老师和学校还总是容忍他。” 我的天,我讲《离骚》的那一天,就是这个萧子焱,和外校的打了一架,支走了语文老师。想到这里,我出了阵阵冷汗,也就是说,这个萧子焱和方易安也很熟?那他知道我们之间的事吗?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不管事情怎么变,我都得全心全意把注意力放在学习上才行,这个寒假就是我重新追赶上去的机会。 没过多久,人就到齐了,还是差不多四十个人。语文老师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表她久违的演讲。 “咳咳,大家好啊,欢迎大家来到十六班。我姓莫,以后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了。黑板上有我的电话号码。有的同学呢,认识我,我这学期教他们语文。有的同学是第一次见我。不过没关系,从现在开始,大家一起重新开始,我们的任务就是继续缔造七中文科的辉煌。”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 “文科不是很容易学的,希望大家不要在校外惹是生非,”说着,她仰起脖子看了一下我旁边的萧子焱,萧子焱无动于衷地靠在墙上。“也不要早恋。”不知是不是我自己敏感了,我总觉得她同样仰起脖子瞄了一下我。我眨眨眼睛,心想果真只能装作无动于衷了。 莫老师接下来说的话洋洋洒洒,包罗万象,我努力地集中注意力,最后还是走神了。门外始终有一个女人的影子晃来晃去,像是在透窥一般,引得其他同学也不时好奇地往外看。 “……下学期开学呢,你们就直接来这个班级上课就姓。多的话我也不叮嘱了,希望你们好好利用这个寒假来学习,最后提前祝大家春节快乐!都走吧!” 同学们仿佛都松了一口气,纷纷站起来开始往外走,我注意了一下旁边的萧子焱,他仍稳当地坐在那,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白邢?这几天怎么又没回我消息?”杨之玥蹦过来 分卷阅读74 ,用责怪的语气问。 “啊……我又发烧了。” “啊?没事吧?” 萧子焱抬头看着我们,竖着两个大耳朵听着,我赶紧背好书包拉着杨之玥离开那里。走到兵荒马乱的走廊,我们一眼就看到莫老师在和一个女人交谈着。这个女人曼妙的身姿带给我的熟悉感让我宛如受了当头一棒——是邢飞。 是邢飞?! “正好,杨之玥,过来,来。”莫老师一把把杨之玥拉过去。 “这个阿姨找你,杨之玥,你认识她吗?” 萧子焱 糟糕。 莫不是在凌山庄园那天邢飞记住了我说出的名字“杨之玥”,所以趁今天的返校日找到学校来了? 我盯着她一脸紧张又期待的表情,整个人傻在了那。她的气质还是很高贵,但是和那天晚上的她判若两人,整个人变得有生气起来了。 “不认识呀莫老师……可是有些眼熟。”杨之玥满头雾水地看着邢飞。 能不眼熟么,那是我和林予辰的母亲。 邢飞丝毫没有理会杨之玥的话,直接奔我而来: “之玥啊,阿姨请你吃饭好不好?” 我急得出了一身的冷汗,慌张失措地向周围望去,妄想着谁能救我于水火,只见杨之玥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和邢飞,莫老师也似乎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使劲眨了眨,目光重新在我和杨之玥之间徘徊,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眼花。 怎么办,说什么?承认自己是杨之玥的话,估计下一秒就会被拆穿,还会被莫老师送去一楼的心理辅导中心;不承认的话,另一个谎言被拆穿,邢飞会是什么反应? “邢姑姑?”曹黎这时背着书包从教室里面走了出来,看见邢飞以后大为诧异。 “您怎么来学校了?找我表哥吗?” 看见了曹黎的邢飞也大惊失色起来,她警惕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莫老师一眼。今天刚分班,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竟然真的和曹黎被分到了一个班,估计邢飞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 “姑姑?”莫老师一头雾水地看着曹黎。 “啊,对……对。”邢飞就坡下驴,又依依不舍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说: “不好意思啊老师,我认错人了,我想去十二班,忘记了在几楼了。” 曹黎穿过我和杨之玥走到邢飞身边,疑惑而具有攻击性的瞄了我和杨之玥一眼。 “哦哦……没事,十二班在三楼,让曹黎陪你去吧。” 走之前,邢飞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看的我几乎要泪如泉涌。 她一定是开始怀疑了什么,才来找我,却没想到撞见了曹黎。她怕叶俪眉知道她在找女儿所以又改了口,没有再提请“之玥”吃饭的事。 她还会再来找杨之玥吗?我多希望她来,又祈祷她千万别再来。 “莫名奇妙。”杨之玥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漂亮阿姨是谁啊,怎么会认识我,我怎么会认识曹黎的姑姑呢?可是她确实是认识我……”我心虚地又开始出汗。对不起之玥,可是我该怎么把事情一下子都告诉你? 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下教室门口,我看到萧子焱抱着双臂靠在教室门旁边的墙上,幸灾乐祸的表情就像是刚刚看完一出激动人心的大戏。他一边的嘴角微微扬起,书包被他挂在单肩上,整个人散发着四个大字的气质:十分欠揍。 我转过头,深吸一口气,拉着杨之玥消失在了楼梯口。 “白邢,太好了!我们又被分到一个班啦!” 我强颜欢笑地咧了咧嘴,但是我的情绪还是瞒不过她。 “你怎么也不开心啊,自从期末考试以后,曹黎就怪怪的,你又联系不到人。社长也闷闷的……难不成高一下学期的气氛就应该是这样的?” 我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加快脚步往校外走。我们耽误了些时间,校园里的人影稀疏起来,天也开始黑了起来。 突然,校门口的那几棵柳树旁,窜出来几个人影。 “白邢美女,久闻大名啊!” 我吓得滞了一下,杨之玥也激灵了一下,不过她下一秒就恢复了平静。 “萧子焱?你要干嘛!” 萧子焱?幽暗的路灯下,我看清了他的轮廓,果然是教室里坐在我旁边的那个小混混萧子焱。他旁边还跟了两个穿着很社会的男人,如果说萧子焱还能被勉强看出来是个学生的话,那他旁边那两个人绝非来自校园。 “我来请你的好朋友吃个饭,杨之玥,你先回家吧!”萧子焱的语气很是不耐烦,是我忘记了,他和杨之玥原本就是十六班的。想到他们两个是熟悉的同学,我的心里便没那么忐忑了。 “吃个六六!让开,我们要回家了!” 萧子焱闻声对旁边的男人使了个颜色,那人便直接冲过来将杨之玥拉走了,她立即发出了尖锐的大叫声,我怛然失色,杨之玥还 分卷阅读75 在边叫边骂着:“萧子焱!我要告诉莫老师!你要是敢碰她一下你等着!啊——!” 我冲上去救杨之玥,却被萧子焱那个变态拦腰抱住,吓得我赶紧开始挣扎,他又马上放开了我。 杨之玥的喊声惹起了不少路过的同学的注意,但是他们都迅速跑开了。 看着她被那两个男人拖到了一个车里面,我开始浑身发抖,瞪着眼前的萧子焱声音颤抖地问: “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朝我笑了下,歪着头,用嘴叼着烟,一只手拿出一个打火机,另一只手挡着风,熟练地点了一支烟。 林予阳能把淡烟吸出雪茄的高级感,而这个白痴混混却好像在吸食鸦片。原来痞这个气质也是分等级的。 “你放心,我们初中就是同学了,我怎么可能把她怎么样?我的朋友会好好地把她送回家的。” 他说话的语调缓慢而油腻,真是让人讨厌。 “你的目的是什么?直接说吧。” 他歪头看着我,不可思议地笑了笑: “你还真挺像个女侠的哈。” 女侠?这话他从哪听来的?谁曾这么说过我来着?没等我回想完,他接下来的话差点没让我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见.色起意不行么?” 见色起意? 不对,他认识方易安,或多或少,他一定知道些我的事情。方易安?林予辰?曹黎?是哪个让他来找我麻烦的? 推测出了他的大概目的,我反而想折辱一下他。 “对不起,你不配。” 他惊讶地皱起眉,随即一丝愤怒涌上了他的眉梢。 “你很勇敢啊,月黑风高的,你不怕我对你怎么样吗?”说着,他掐灭烟头,大义凛然般的慢慢向我靠近。 我只觉得很好笑。 “你不会的。” “为什么?” 他又一惊,停下来不耻下问般地问道。 “一个能考进文A的人,怎么会做这么莽撞的事情呢?” 看杨之玥对他的态度,便知道他不是什么可怕的角色。又望着眼前这高高大大的想吓唬人的男生这傻头傻脑的样子,我甚至开始觉得他有些有趣。 反应了一会,他哈哈笑起来: “百闻不如一见啊白邢美女,一想到咱们是一个班的了,我觉得上学都变得有意思了!” 他满意地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些赞许。 “大冷天的,咱们就在这儿聊?去麦克斯坐坐?” 我犹疑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说不定过一会儿就能从他嘴里套出来,到底是哪位委托他来找我的麻烦。 许是在外面逗留的久了些,一进麦克斯,热腾腾的温暖让我打了个寒战。大概是因为今天返校,所以麦克斯格外拥挤,萧子焱点了几个甜品,我们一路人挤人来到了二楼。 但是刚上二楼坐下,一个晴天霹雳般的画面便映入眼帘。 不远处的桌子坐着四个男生:林予阳、林予辰、方易安、顾峥。 “我们走吧,现在就走。” 他们好像没有看到我们。我别过头,小声地对萧子焱说道。 “啊?”这个白痴似乎早就知道他们在这,只是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走,最后他点了下头说:“好。” 我不在乎别人,我只怕林予阳。 我们小心翼翼地向楼梯口方向走去。突然,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我的小臂,我吓得心惊肉跳,一回头,是方易安。 他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我,我不禁望向他身后。顾峥的表情是诧异的,林予辰则锁着眉头心事重重。 林予阳,他看着我和萧子焱,坐在那里失了神。 林予阳 他戴着上次的那个白色鸭舌帽,帽子下的眼神深不可测。我像个石膏一样僵在了那。 “这么巧?”方易安撇撇嘴,对我和萧子焱假意寒暄道。“既然我们都认识,你们要不要一起过来坐坐?” 萧子焱有些神情复杂地看了看方易安,仿佛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好,好啊……”这几个字。 “你们坐吧,我先回家了。”答应萧子焱来麦克斯这个决定已经让我懊悔得开始胃疼,正当我转身准备离开时,方易安又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不好吧?白邢,怎么说我们这学期也是同学,前几天还一起去朋友家吃了饭,刚分完班你就这么不近人情了?” 我瞠目结舌,看着他不依不饶又早有防备的这幅模样,我突然有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就像这场景早就发生过了一般——是了,我讲《离骚》那天,也是方易安这引君入瓮的循循善诱,也是萧子焱这个人。我现在倒是真的知道了谁在指使我这未来同窗找我的麻烦,但是殊不知正是这份贪心不足让我走进了他们的圈套之中。 方易安啊方易安,你到底要干什么? 分卷阅读76 没等我想好对策,就被方易安拉到了他们的桌子旁坐下。林予阳坐在对面盯着我的眼睛,仿佛是想从我的双眼中叨出什么答案,随着心脏的加速敲动,我赶紧避开了他灼热的目光。坐在我旁边的萧子焱尴尬又忐忑。我发誓,若我的推断是真的,我以后一定不会给这个萧子焱好脸色看! “这是……” 顾峥率先打破了这快要把人逼疯的尴尬。 “顾峥,我们今天分班,白邢同学和老萧分到一班了呢。” 方易安仿佛就在等着有人说话,然后好娓娓道来自己想说的内容。 “作为班长,我一直以为白同学是一个很内向的人呢,结果今天第一天认识老萧,两个人就一起来了麦克斯。啧啧啧。” 方易安渐渐阴阳怪气起来,我不敢去看林予阳的眼睛,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是啊,站在方易安的角度上,我伤害完林予辰以后又和林予阳走得如此之近,不仅跑到林家去吃饭,还被林予阳拉着手带离了现场,我不是个多作怪的小人又是什么? “也、也不是……”萧子焱傻笑了一下,磕磕巴巴地开始犹疑着解释: “我……我让她来……来的。” 方易安转头瞪了一下萧子焱,他立刻闭嘴了。 “林予阳。”林予辰突然开了口,我望向他,几日不见,他好像瘦了很多,日渐尖锐的下巴把整个人显得很憔悴,和开学时我认识的那个羞涩少年仿佛判若两人。 “你不是说今天是来这解释的吗?人这么全,你倒是解释啊。” 解释?解释那天的事情吗? 林予辰的声音也变得很沙哑,一种咄咄逼人的语气让人窒息。 林予阳抬手,把帽子压得低了些,未语。 杨之玥说他这几天闷闷的,他也像我想念他那样,想念我吗? “不然辰子,”顾峥又站出来打破了尴尬。 “让老萧把白邢送回去吧,咱们好说咱们的话。” “哥!”见没有达到预期效果,方易安有些气急败坏。 “你还没看出来这个女生的真面目吗?她就是个……” “方易安!”林予阳一把把白色鸭舌帽摘了下来,掴在桌子上,低沉的怒斥声音量不大,但是却极具威严,吓得其他几个男生面面相觑。 真正吓到我的是摘下帽子后的林予阳,一个利落的寸头出现在我眼前,不算太短,但是和之前有刘海的林予阳相比,好像换了个人。视觉的冲击让我瞠目结舌:他面部的棱角更加凌厉,仿佛被放大了的五官像是玉雕的一般分明,阳光干练,英气逼人。 他为什么剪了头发呢? “我告诉过你,先整理好你自己的事!你是真的想让我和你谈条件吗?” 林予阳果然看出了方易安的布置和意图。这一次,他比在上一次十二班门口时更加生气。 “哥!”方易安似乎有些恐惧,但出于面子仍是不甘心。 “你再为难白邢一次,我保证你最害怕的事情一定会发生。”听他口中念出我的名字,我整个人顿时有种想要哭出来的冲动。 一句不甘心的“哥”,让林予阳在短短几秒以后真的开始了对方易安的威胁。 林予辰垂下眼帘,手里紧紧地握住一个吸管,搓来搓去,抿起了嘴唇。 方易安最害怕的事情,会是什么呢? “我送白邢回去,你们说你们的话。”萧子焱非常识时务地从桌子上站起来,开始拉我的胳膊。 寸头的林予阳桀骜不羁又有些愠怒的样子像是一个黑.帮大哥,他抬起眼皮对萧子焱充满敌意地说: “天还不晚,她可以自己回去。” 萧子焱愣了一下。 “你走吧。” 林予阳语气放缓了些,面无表情地对我说出这句话。 他好像很生气,不管是对我、方易安、林予辰、或者是这个萧子焱,他都很生气。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站起来往外走去,把身后的恐怖氛围留给了那五个男生。 我一路胡思乱想着往回走,思绪从惨绝人寰的期末成绩飘到了新班级的萧子焱,再从误打误撞的邢飞和曹黎飘到了不好惹的寸头林予阳。 他吃醋了吗? 怎么可能,他可是林予阳。 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小区外,又一个人影闪了出来,吓得我后退一步。今天好像是被人堵截日。 昏黄的路灯下,我看到了白帽子下那张不好惹的脸——林予阳。是我的幻觉?他怎么会在这?他不是在麦克斯?而他的每个面部细胞似乎都在向我说明:我现在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你……”我开始语塞。 “怎么,你找到新的可以‘照顾’你的人了吗?” 他嘲讽着问了这个问题,我却一时短路,没有听出来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突然想起了上次分开时我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谢谢你之前的照顾,以后也照顾好自己。 分卷阅读77 ” 天啊,他居然记仇一样,还反过来用这个嘲笑我和萧子焱! “是方……是有人让他在校门口堵我的,就是为了找我的茬!” 我有些生气,音量大了起来。 “我知道,我又不傻。不过你和这个‘新朋友’,看起来还真是投缘啊。” 我懒得理会他的阴阳怪气。他本应该在我后面的,难不成驾了筋斗云才翻到我前面来?他跑到我家楼下就是为了像方易安一样讽刺我吗? 真是一个神经病。 “你放屁!”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很难在他面前伪装自己的情绪了,很多话都是下意识说出口。 他顷刻间哈哈大笑了起来,就像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听到我夸他也很好看时那种愉快的笑。这也是我第二次看见他这么开心地大笑。 “你怎么到这的?又是怎么跟他们解释的?”好奇让我忘记了对他继续进行人身攻击。 “你想知道吗?你笑一个,笑一个我就告诉你。”他玩味的眼睛又变得为危险起来。 真是个神经病 我擦过他的肩正准备进小区,他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 “你进十六班以后不要和萧子焱走得太近,他是一个背景很复杂的人,直到现在我也没查清楚他的具体身世。” 这句话,他又变魔术一样地收起了刚刚自己身上的痞气,说得正式又温柔,甚至有些商量恳求的语气,让人心一软。 “好。” 我缓缓地抽出了自己的胳膊,尴尬得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道别的话,直挺挺地朝小区大门走去。 “寒假快乐。”没走两步,他在我身后这样说道。虔诚而温柔。 “寒假快乐。”我没回头地丢下了这句话,加快脚步进了小区。 走进大门后拐弯的时候,我看见了他侧着身子还在目送着我的脸。下一秒楼群便挡住了我们的视线。冬阳突然拽破云层,将浅浅的阳光洒在了我的脸上。那一瞬间我才明白,高一上学期在这里便画下一个句号了。而刚刚那个驻足而立的少年——林予阳,是这段时光所馈赠我的、最热气腾腾的礼物。 方易安 几乎整整一个假期我都没怎么出家门, 而是把自己锁在屋子里练了很多数学题。那个惨绝人寰的期末成绩拉分的只有两科:物理和数学。 我已经不学物理了,所以我把大量的时间都花在了数学上。 还有语文。 每次一看到语文这两个字我便暗暗发誓,下次语文成绩一定要比林予辰高。 当天气冷到不能再冷时,便过年了。不知是因为我和白子枫的关系缓和了不少,还是因为杨之玥时隔四年重新送来的祝福,今年的春节和以往显得大不相同。或许还有另外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除夕那天,林予阳发了一条“新年快乐”给我,这条信息让我一直开心到了初四。但是新年很快就过去了,十五也很快过去,甚至一转眼寒假也快过去了。一切快乐和孤独都消散不见,就像除夕那天天空上转瞬即逝的烟花,甚至让人怀疑它们是否真的存在过。 不知是不是因为我一个人假期待的太久了,我开始对一切产生了一种怀疑的态度。 一个人付出的孜孜不倦的努力真的会换来收获吗?世事真的如世人所说,一切都会好起来吗? 若没有什么能证明一切真的发生过,那开学以后,林予阳还会记得我和他之间的一切吗。 毕竟几人真得鹿,不知终日梦为鱼。 偶尔走出家门,我总觉得身后有一个影子在跟着我。不禁喟然,自己已经被无聊的假期折磨得开始精神不正常了。 不管能不能换来收获,又或者收获的是善果还是恶果,我决心入海,意不在彼岸。我不知道自己的立场到底是什么,但是或许我本身存在在这,就自己站成了一个单独的立场呢? 开学那天,我收到了写生社团集合的信息。看来在我上一次说了那么重的话以后,林予阳还是没有将我除名。心情不禁变得又窃喜又复杂。 草长莺飞的三月,虽然还有些倒春寒,却毫无疑问是写生的好季节。 我比要求的时间提前一个小时到达了艺术楼,艺术楼并没有什么人,空荡荡的一楼大厅透露着一种静谧的庄严。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别样的好奇。这种好像独自探险的感觉很让人着迷,我向右一拐,鬼使神差地走向了西洋乐器社团的领地。 和206与207一样,西洋乐器社团的教室也是木制教室门,门的上方有一块椭圆形的玻璃,简直是适合偷窥的好构造。 静悄悄的,我没有听见任何钢琴声。 从106的小窗望进去,墙面一侧的钢琴旁有一个小桌子,除了钢琴旁的小凳子外,桌子旁还有两个椅子,每把椅子上各坐了一个男生。我能分别看到他们的侧脸。 是林予辰和方易安。 林予辰单手屈放在桌子上,一张脸侧卧在臂弯里,睡得正香。方 分卷阅读78 易安坐在那里,我看到,他在看林予辰。 没错,他确实是在看林予辰,而且看了很久。他专心地看着林予辰,我专心在门外偷偷地看着他们。慢慢地,我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他简直是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林予辰,这么久也没有将目光移开。 晨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他面部的棱角看起来柔和了很多。不,不是因为光线的问题,而是,方易安在这样静谧而无所顾忌地盯着林予辰时,整个人从内到外变得温柔了许多。 什么会让方易安这样一个人这么不对劲地却这么温柔地盯着林予辰呢? 一瞬间,我捂住自己的嘴巴,回过神后,脚下生烟地跑出了艺术楼的一楼。 方易安、喜欢林予辰。 老天爷啊。 很多回忆,随着时间线,纷至沓来。 从开学时我从他那里感受到的敌意,到他为林予辰不平而设计让我出丑;从上学期期末他指使萧子焱引诱我,到林予阳曾经两次在很生气的情况下让他“管好自己的事”。 没错,林予阳指的事情就是方易安喜欢林予辰这件事。 那林予辰知道吗? 我孤零零地站在艺术楼门外,痴痴地盯着自己的影子,开始喘粗气。 那曹黎呢?我猛地想起来。心里又是一阵风起云涌。 曹黎暗恋的人是方易安,可是她知道方易安……喜欢的竟然是她的“表哥”吗? 我依稀记得曹黎说过,她哥不许她和方易安过多来往。原来林予阳不仅知道方易安对林予辰的情愫,还要负责这么久以来瞒着曹黎这件事。 心里又是一阵绞痛。 他到底承受了多少?关于上一辈的恩怨,一定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吧? 林予阳,你真是个大傻子。 我简直想抬起头对着教学楼把这句话大喊出来,但是当我猛地抬头的一瞬间,却正好看到在我面前林予阳那张精致的脸。 吓得我差点失声尖叫。 过了个年,他却好像更清瘦了些。 他歪着个带着白色鸭舌帽的头,像是被正好经过的一阵春风吹开了似的,阳光而甜甜地冲我笑了。 那笑容里有久别重逢的喜悦,还有好像已经克制隐忍了许久的宠溺。 千言万语就在嘴边,我却不知道先将哪句说出口更好一些。 “怎么来得这样早?”他靠近过来。闻到他身上那特有的让人心醉神迷的香味,我下意识地醉了一般地后退了一步。 想早些见到你。嗯。 没想到他也来得很早,这算是心有灵犀所以心想事成了吗? 我想跟他说我看到的方易安和林予辰的事情。想问他邢飞怎么样了,有没有再想着找过我。还想问他,假期里都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 但是我只是木讷地看着他,像个得了自闭症的小孩。 他好像很善解人意,笑着揉了揉我的脑袋说:“走吧,进去说。” 他真高啊,寒假里他好像又长高了,他一按我的头,我就感觉如果他使劲一点的话,都能给我按进地里去。就像一个经典游戏里面的土拨鼠。 我们直接上楼去了206,他环顾了一下这间久违的教室,低下头一把将自己画架上面蒙着的白布扯下,一个很简单的动作竟有种将军扯下披风将要上战场的美感。 从柜子里拿出一张素描纸,他扭头端详似地看了看我,然后开始勾勒起了一幅人像。 “这是这学期的新任务吗?”我好奇地问。 “不是。”他神秘地笑了笑。 “是我自己想画的。” 看着他歪着头认真画画的样子,像前几次一样,我不觉的又痴了。 如果白邢是个男孩子的话,还是会喜欢林予阳。我胡思乱想到。 没错,林予阳吸引人的不是他身上的荷尔蒙气息,而是,他本身就是一个艺术品。他浑身上下都写着两个字,自由。 一个自由的艺术品,被一些人世间的爱恨因果所羁绊,他并没有慌乱,而是在尽自己所能把事情都变得更好,纵使经历过些过于残忍的锥心之痛,他还是蜕变成了现在这个拥有着云淡风轻、潇洒不羁的优雅和体面的林予阳。 怎么样才可以变成林予阳呢? “白邢?” “嗯?” 他扭头的时候见我痴痴地望着他,愉快地笑了出来。而我赶紧低下了头。在他面前,我总是很丢脸。 “你喜不喜欢这样的地方?整整一条林荫大道上有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流浪者,街上有很多街头画家自由作画,还有很多真人雕塑。到处都是工艺品和艺术品。” “有这样的地方吗?” “有啊,在巴塞罗那,就叫流浪者大街。” 我突然意识到,他是一个见多识广的尊贵的富家大少爷。而我只是一个连灰姑娘都算不上的怪胎。 “我们以后一起去那吧,一起画画,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分卷阅读79 他突然把铅笔画下,扭过头看着我,手扶着画架,很认真地问。 一起去,巴塞罗那吗? 我有些震惊地呆在那里。 他见我不语,索性站起来,弃了面前的画架,然后几步走到我面前: “白邢,做我女朋友吧。” 什么? 我眨了眨眼睛,心脏开始狂跳,砸得胸腔都开始疼起来。我情不自禁地抬头望着他,他也在紧张地观察着我,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 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的一刹那,我觉得他一定是疯了。 见我迟迟不肯说话,他伸出双手抓住了我的肩膀,继续说道: “我没办法再顾虑那么多了……假期很长,我很想你。 白邢,跟我在一起吧,我保证,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一切。”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我的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我被吓得猛一回头,看见门口一个书包掉在地上,而杨之玥站在门口,张大了嘴巴和眼睛望着我和林予阳。曹黎在她身后,皱着眉头,一副恨不得吃了我的表情。 杨之玥 杨之玥捡起自己的书包,最后看了我一眼然后跑下了楼。 我永远忘不了她当时看我的眼神。 她从来没有那么看过我,小学时候没有,重逢时候没有,前一段时间总是对我不满的时候也没有。 那个眼神里面有羞愤,有自嘲,还有一种深深的绝望。 “之玥!”我跑向门口,焦急地喊她,她一路跑下去没有回头,满楼都是她重重的脚步声,像是预示终结的鼓点,让人崩溃。 怎么会这样? “够了你!”曹黎一把从旁边推开我,我失重的踉跄往后退,跌进了前来扶住我的林予阳的怀里。 “曹黎!” 他生气地训斥道。 “好你个白邢,还以为你是那种不招男生喜欢的类型,没想到你暗中同时钓着我哥和我表哥,我忍了很久了,我就想问一句,你还要不要点脸?” “曹黎你别闹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林予阳把我拽到自己身后护住,气愤地压低声音制止她。 “我是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你们这些破事!林予阳,这是我第一次觉得你对不起表哥,你这下终于把所有人都伤遍了!” 听到这句话,林予阳后背一僵。我再也忍无可忍,曹黎最擅长的就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比如对待小学时的杨之玥,比如对待当年和杨之玥闹掰后的我,比如因为她父亲的事当年她逼得林予阳休学,再比如现在。 我看了看林予阳,他果然已经被曹黎的话刺痛了。 “曹黎,”我从林予阳的后面站出来,正要反驳她,突然阿茗和另外一个社员也来到了门口,见我们都剑拔弩张的,她们俩好奇地观察着情况。 想要反驳曹黎的话被硬生生地咽进了肚子里。 我再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我不想听曹黎不管不顾地大声发疯,我走了两步走到她面前,小声而冷静地说: “对,我们都罪该万死,只有你一个人完美无瑕。” 她闻声一愣,没等她愣完,我便擦过她的肩走了出去。 对不起林予阳,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缺席了开学第一天的社团集合,冯老师会不会亲自除名我? 下楼时,林予阳的声音还有魔力一般地萦绕在我耳边。 白邢,做我女朋友吧。 我没办法再顾虑那么多了。 假期很长,我很想你。 假期很长,我很想你…… 是林予阳啊,闪闪发光的林予阳,他到底为什么会对和自己有着云泥之别的白邢说出这种话呢? 像翻滚着的不安分的岩浆一般,开心激动和不知怎样面对杨之玥的那种愧疚掺杂在一起,如迎面砸来的冰雹一样让我措手不及。 经过一楼楼梯口的时候,恰好遇上了要上二楼的林予辰和方易安。 看到我,林予辰的神色不自然地一滞,方易安像以往一样流露出厌恶的表情。真的很难想象他之前看林予辰的时候竟是那么的温柔和沉迷。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而是形同陌路地擦肩而过。 这个家伙,居然是我,和林予阳的共同的弟弟。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扎进肉里,生疼。 不愧是三月,外面的温度已经比我来的时候高了一些了。其他的一切也会慢慢变暖吗? 开学第一天,学校规定有社团活动的同学八点在社团集合,九点回班级开班会。为什么社团集合在前呢?如果先去班级的话,我还可以好好地见到杨之玥,但是如果先回班级的话,我还能听到林予阳对我说那些话吗? 事情闹成这个样子,他一定不会再有想和我在一起的想法了。 白邢出生以后,父亲入狱,母亲 分卷阅读80 改嫁,十几岁又失去了奶奶。杨之玥、林予辰、方易安遇见我以后都变得更不幸。林予阳,还是离我远一点吧,我这种人,不配的。 我是野草,只配在野火燎原后自救。 走回教室,一眼看到了早已坐在那里的杨之玥,她十分冷漠地看了我一眼,随后若无其事地翻开面前的书开始看。 我往后走,寻找着座位,正当我找到一个座位要坐下时,一只手顺着我的臂弯将我提溜了起来,吓得我挣扎着一个趔趄倒在了前面的桌子上。 “吓成这样?” 我抬头一看,是萧子焱。我本能地又躲远了一点。 “你、你干嘛?” “同桌,我们不是本来坐在后面的,你跑这来干什么?” 萧子焱也瘦了,还白了不少,不过还是带着个棒球帽。衣服风格也没有那么桀骜了,而是变得有些日系,和上学期那个看似很社会的小青年比,清新了不少。他自以为迷人地笑着,笑得我简直想迎面打他一拳 。 “谁是你同桌?” 上学期期末我们俩中间还隔了一个过道呢,怎么能算是同桌? “没事儿,现在开始坐在一起也不晚。” “谁要和你坐在一起。” 周围的同学有些惊异地看着我们,我赶紧压低了声音。 不知为什么,我一点也不怕他。他就像个披着老虎皮的,田园猫。 陆续走进教室的同学们,都开始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我,有的人鄙夷,有的人兴奋,还有的人好奇地走过来问我是不是白邢。 曹黎也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不知有没有和林予阳大吵一架。 “想知道怎么回事吗?咱俩同桌,我就告诉你。”萧子焱贱嗖嗖的说道。 “不想知道。” 我一屁股坐下,发誓就此扎下根。 萧子焱站在我旁边笑着,突然曹黎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我想坐这。” 看到她的表情,我就知道她是在故意找茬。 我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坐在另一个座位。 她又站起来,继续逼过来: “不好意思,我又想坐这了。” 好,我知道她想干什么了。 周围的人都像看戏一般,又害怕又期待地看着我的反应。我看了杨之玥一眼,她没有回头。 心里像是有个什么东西无声地碎掉了。 我继续站起来,换座。 当曹黎第三次起身逼过来的时候,萧子焱一个侧身拦住了她。 “适可而止。”他低声的命令让周围倒吸了一口冷气,看到他狠戾的表情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萧子焱这三个字如此地声名在外。 曹黎惊了一下,随即快速地捡起了自己的嚣张: “萧子焱,听说你和我哥很熟。” 好家伙,这就是曹黎,伤害完她哥以后,仗她哥的势来吓唬人。 萧子焱仿佛是被触碰到了什么逆鳞,嘲讽而凶横地说: “熟不代表怕,你问问他我怕他吗?” 曹黎更惊讶了,正僵持之时,杨之玥突然将面前的书狠狠地一把摔在了地上,巨响吓了班里的十几个人一大跳。 杨之玥站起来走到萧子焱面前,面露凶光: “你什么意思?她是你什么人?”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杨之玥。 她不是杨之玥,她变成了第二个曹黎。 萧子焱的凶狠有所收敛,不过还是没有改变立场: “你管呢,我说了,适可而止,再过分别怪我连你的面子也不给。” 我突然想起来,萧子焱是杨之玥的初中同学。 杨之玥盯着萧子焱,突然冷笑了一声,她扬起了一边的嘴角,看着我说: “真有你的,白邢。” 真有你的,白邢。 我突然很想哭,但是却没哭出来,萧子焱拉起我的胳膊把我提溜到最后一排,喜滋滋地坐在了我旁边。 我就这样在全班的见证下,真的成为了他的同桌。 九点钟越来越近,班级里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萧子焱不耐烦地支起大大的语文书,替我遮住了他们不断看过来的目光。 我突然想起四年级的那一天,杨之玥恐惧地敲开了我家的门,两个紧张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我想起林予阳用杨之玥威胁我,而杨之玥对于我那时对林予阳的否定非常不认同。我想到在206挨的曹黎的一巴掌,想起杨之玥因此怒推了曹黎一把……还有上学期她说过的“退一万步讲,就算,就算他对你有什么,毕竟更亲密的是我们呀……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你哭了?” 萧子焱双手拿着语文书支起来,头藏到书下面转头问我。 嗯?我摸了下脸颊,我居然真的在哭。 我们心心念念了一整个学期,想考到一个班,想离得近一点,但是开学第一天 分卷阅读81 ,局面就变成了这样,我怎么能不哭呢? 萧子焱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笨拙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递给我。 “哎,我告诉你吧。”他用故作轻松地口吻对我说道: “我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疯传呢,说林予阳他……在艺术楼对你……表白了。” “什么?” 萧子焱 我的声音有些大,刚刚移开了目光的前排的同学们又纷纷回过头来。 “难不成,是谣言吗?” 萧子焱对我惊讶的反应表示更惊讶了,他压低声音问。 “这……可是……”我支支吾吾地不知说什么好。“可是别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害,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嘛。”萧子焱说完,开始上上下下地打量我。近看时 ,他的眼睛还挺大的,一双捉摸不定的狗狗眼正像他又痞又皮的性格。 “白同学,我承认你还挺好看的,但是也不至于把林大少给迷成这样吧……” 他脑袋越靠越近,我顺手抄起桌上的一个本子打在了他的脑袋上。 “哎呦……林予阳居然喜欢有暴力倾向的人。” 他老实地抽身回去,接着碎碎念道: “你知道不,林予阳从小到大,我就从来没看他喜欢过哪个小姑娘,更别说表白了……对了,上学期期末咱们在麦克斯,我其实就看出不对劲儿来了,我说要送你他居然炸毛成那样儿……”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打断了他的碎碎念,一个大男生居然这么八卦,还这么磨叽。不过听到他说林予阳从小到大还没喜欢过哪个女生这句话时,不可否认,我的心情好了不少。 “我和他?”萧子焱变得嗤之以鼻起来。 “算是从小就认识吧,我爸和他爸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听到爸这个字,我的心脏抽疼了一下,不禁开始对这个萧子焱起了防备。合作伙伴?他父亲认识白子枫吗?白子枫入狱和他父亲有关系吗? 应该不会吧。不然他和他们的关系应该像方易安叶思秋他们一样,和林家很密切,但是显然,并不是。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班里发了书,各科老师都兴致勃勃地来上课,但是他们并没有开始讲新内容,而是说了很多这学期的安排以及学科进度、学习方法。 萧子焱除了饶有兴趣地盯着我,就是蒙着衣服呼呼大睡。他这样的状态是怎么留在十六班的?我十分疑惑。 中午放学时,曹黎拉着杨之玥在班级门口拖拖沓沓,萧子焱立刻猜到了她们的意图,拉着我的校服袖子说: “一起去食堂吧。” “什么?” 我向来都是独来独往,但是我也猜到了曹黎一定是还有什么茬想找给我。 “我在学校没什么朋友的,白邢女侠行行好。”他故意拉着我的袖子左右晃动起来,装作一副可怜的样子。 我看了一眼曹黎,心虚地点了点头。 结果就是曹黎和杨之玥悻悻地跟在我们后面,曹黎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我很怕遇到林予阳。 我也很怕遇见方易安和林予辰。其实我怕遇见校园里的任何一个人。早上林予阳的表白刚刚传遍高一和高二,中午我便和萧子焱一起去食堂吃饭……我并不在乎其他人怎么看我,但是我不想让他们再议论林予阳。 “萧……萧子焱。” “在!” “你……不然我们还是分开走吧。我……我能应付曹黎。” 拥挤的走廊里,他费力地低下头,我在他耳旁喃喃道。 “难不成,” 他居然有些受伤似地看着我说: “你也喜欢林予阳?” 我低下头,没有回答他。他也没有说话,但是我却从空气里面感受到一丝尴尬。 “呵!” 他这一呵,我们就出了教学楼,人声鼎沸的中午,春日的暖阳暖烘烘地烤着,让人感到一种避无可避的困倦。 “巧了,”萧子焱恢复了自己的神气,中气十足地又抓起我的校服袖子,看着我一脸惊讶的表情说: “从小我就喜欢和他抢东西,见到林予阳,你就说我挟持了你!我还真想看看他是什么表情!” “萧子焱,你别闹了!”我顾及着周围人的目光,使劲儿抽回自己的手。 “我就闹!” 一路像是做贼一样,我低着头,惊心动魄了一中午,并没有看到他们几个中的任何一个。和林予阳人见人爱的待遇相反,以萧子焱坐下的位置为圆心,大概五米为半径,周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来我们附近坐下。我就像是这只老虎随手抓来取乐的小猫,他十分享受我这种心惊肉跳。 “怕什么?你连我都不怕,还怕别人的看法?” 他吃着面,吃得很急,也不知道在急些什么。真的给人的感 分卷阅读82 觉处处都和林予阳相反。像是……林予阳的反面人。 你有什么可怕的?我觉得他真的有些搞笑。 “你是日本人吗?”我没理他,兀自问道。 “嗯?”他停了一下,愣在那里。面条从嘴边滑落,莫名有些可爱。 “日本人吃面条就很大声。” 他又愣了一下,随后有些哭笑不得地说: “白邢你这人吧……我总觉得你和别人不太一样,就是明明看着挺可怜的,却又的确很生猛。” 我低下头吃自己的面,没有理会他的用词。 晚上放学的时候,萧子焱又拽着我的校服袖子。我十分怀疑,他就是想利用我来故意激怒林予阳,来证明自己“不怕他”。不过和林予阳相比,他就像一个幼稚的小学生。我故意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料定大家都走的差不多了才往外走。他也没有催我,就走在我身边,一会儿讲搞怪的笑话,一会儿故意用言语激怒我讨打。 但是走到校大门口,看到林予阳和顾峥伫立在柳树旁的身影,我才知道自己这么晚出来反而是一个错误。 一霎间我有些恍惚,我想起了去年秋天他们也是这样在校门口站在我面前的样子,那双桃花眼。那天,也是差不多这样的温度。 再想起他早上的胡言乱语,我好想逃。 他一眼便看到了我和萧子焱,皱着眉头走到我们俩面前。 “怎、怎么了?”我没敢抬头看他的眼睛,但是听到了他温柔的声音。 “你还没回答我。” 他说的是早上的事。 难道他还没有改变主意吗?怎么会? “回答什么啊林予阳?”萧子焱故意拖长声音,用着讨人厌的语调十分欠揍地问。 我抬头,林予阳还是看着我,连目光都没有移开,反而是旁边的顾峥戾气十足地反问萧子焱: “老萧你怎么回事儿?这儿有你什么事儿?我中午就看见你了,你拉着白邢不放安的是什么心?” 我心里一惊,林予阳还是看着我,不为所动,所以他也是从中午起就看见了对吗? “怎么不关我的事,白同学是我同桌,我保护我同桌也不行?林予阳,你是不是觉得整个七中就你说了算啊?” 听到“同桌”两个字,林予阳滞了一下。他还是很温柔,但是带着些许失望的语气问我: “你和他做同桌了?” “我不是……是因为……”我有些着急地开始解释,但是曹黎两个字又被我憋了回去,想到他们兄妹俩当年好不容易修复起来的关系,因为我,一夕土崩瓦解,我就有一种想让自己马上消失的冲动。 林予阳马上就猜到了我的话,他点点头,抬起头看向萧子焱,眼神从温柔小心瞬间变成了冷漠狠戾。语调里也不复存在半点柔情,而是冷冰冰地让人发寒: “她从现在开始就不是你同桌了,我会给她找到同桌的,你离她远点。” 我紧张起来。萧子焱不是那种会被吓唬住的人,果然,他闻声来了脾气,逼近林予阳挑衅了起来。 “林大少好大的派头,怎么,人家还没回答你,就把自己当成男朋友了吗?” 顾峥护在林予阳面前,伸手拦住了萧子焱。 “白邢从今天开始就是我林予阳的女朋友了,萧子焱,你有意见?”他眯着眼睛,像一头进攻前蓄势待发的狼。 我傻在那。 突然,顾峥整个人没了气势,僵在了那。 他看着右边,脸色变得铁青。 我们也转头看向右边,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黑色轿车,车旁站着邢飞、曹黎、还有杨之玥。 邢飞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们,表情又惊又怒又恐惧。 曹黎也同样愤怒地看着我们,但她还带了一点得意的神色。她指着我,放肆地说道: “邢姑姑,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冒充杨之玥来咱们家吃饭的白邢,您刚才听见她怎么勾引我哥的了吧?您不知道吧,她还同时勾引我表哥呢!” 林予阳 我用生命起誓,今早踏进校园那一瞬间,我绝对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这一步。 邢飞闻声面如死灰,她紧紧地抓住了曹黎的手臂,才不至于当场晕倒过去。我总觉得,她早就知道了,我到底是谁。 我是被她抛弃过的女儿。 林予阳攥紧了拳头,愤怒而慌乱地盯着曹黎,恨不得把她吞下去。顾峥也吓得魂飞魄散,只有萧子焱不知所以,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邢姨,不是曹黎说得那样的。” 林予阳无力地对邢飞这样说了一句。邢飞看着我,我也看着她,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母亲的愤怒和恐惧。 真是一种奇异的感觉,那一刹那,恐惧和快感在我心中肆虐地交织起来,一方面我很怕她对我失望,很怕她误会我。另一方面我又有一种痛快的报复的快感:这就是你的报 分卷阅读83 应,邢飞,你感受到了吗?尽管你所感知到的并不是事实。 “阳子,上车吧,今晚你回家,我们好好谈一谈。”良久,她才声音颤抖着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她看着林予阳和顾峥接连上了车,然后回头看着我。 陌生又熟悉,质疑又怜爱,让人抓狂。 “子焱啊,麻烦你把她安全地送回家,阿姨相信你。” 萧子焱还是摸不到头脑,但他爽快又窃喜地说: “没问题邢姨。” 曹黎留下一个蔑视的眼神,杨之玥留下的眼神则冰冷而绝望,我看到里面有些微微的恨意。 黑色轿车开走了,顷刻间只留下了我和萧子焱。 “你不会……”看着失神的我,他小心翼翼地问。 “嗯?” “你不会,真的不跟我做同桌了吧?” 看着萧子焱有些紧张的表情,我从胆战心惊不知所措到几乎想笑出来。 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萧子焱,你知不知道我的亲生母亲认出我了,而且一度以为我勾引了她的儿子和继子,你知不知道林予阳刚才说,我就是他的女朋友了,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的心情是怎么样的? 看着我无语的样子,他又搞怪地笑了起来: “害,没关系嘛,要是明天周一真的有人做你同桌了,我们就分开,要是林予阳说话不算话,我再回你那去。” 我低下头,往家的方向走去。萧子焱跟在我后面,趁我一个不注意抢过了我的书包,一个抡圆背在了自己的肩上。 书包里都是今天新发的书,很重很重,他索性没背自己书包,然后把书放在了学校,摇摇晃晃地背着我的书包跟在我后面,一起走在我们回家的路上。 我满脑子都是林予阳说过的话。 “白邢从今天开始就是林予阳的女朋友了。” “白邢从今天开始就是林予阳的女朋友了。” …… 停下脚步,我转头问萧子焱: “萧子焱,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没想到我突如其来的提问,一下子被打得措手不及。 “好……好吗?” 他又故作搞怪地开始做鬼脸,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随后一咬牙说道: “不要再和林予阳斗气了……如果不是因为斗气就更没必要了,之前谢谢你帮我……我以后会自己处理好的。 我们不能再一起……去食堂什么的了,林予阳刚才说……我以后是他女朋友。” 越说到后面,我的音量越低,但是我确定他全部听清了。 因为他变得又尴尬又失落。 一瞬间我有点心疼面前这个大男孩,他在别人面前是凶相毕露的老虎,在我面前却一直像一只画花脸的小猫。但是现在他又像极了一个卸妆后的、悲伤的小丑。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顿了两秒,他嗫嚅着说道: “你是说,你也决定答应他了是吗?” 我看着脚尖,点了一下头。 又是一阵沉默。 “你总要安全到家吧,我就送你到小区门口。” 这句话里没有了他一贯有的幽默轻松的语气,而是一种带着失落和冷漠的最后通牒。 我又点点头,从他肩头慢慢地拿回自己的书包,低着头吐出了一句谢谢。 他后来一直脚步沉重地跟着我身后,等我到小区门口转身时,他已经消失在了小路上。 谢谢你,萧子焱。 当天晚上,我一直在想,邢飞和林予阳究竟会说些什么。 林予辰会知道,我其实是他的姐姐吗? 曹黎会知道吗,杨之玥会知道吗? 邢飞会禁止我林予阳再次见面吗? …… 开学第一天是周五,发新书以后周六周日会继续休息两天。直到周一开始正常上课。 周六那天早上,我正失神地翻着新发的教科书和寒假里的学习笔记,突然我的手机里进来一条短信。 “下来,我在楼下。” 我的心开始狂跳起来,我匆匆站起来拿了一把钥匙就朝楼下跑去。 他站在楼前的树荫里,嘴角稍稍向上扬着,见我跑过来直接向前两步抱住了我。 他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大概我这辈子也闻不够。 我羞红着脸推开他,看到了他又灿烂起来的笑容。低头看见了我的拖鞋,他笑得更开心了,摇摇头说:“我本来想直接带你走,但是看来现在还要陪你上去换鞋。” “走?去哪?” “去芷兰阁,然后去玩。” “玩?”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昨晚经受了严刑拷问的样子。 “昨晚……你和邢飞怎么说的?” “说你和辰子没关系,说你是我女朋友。”说着,他的嘴角又扬上去了。 分卷阅读84 “林予辰知道我……是谁了吗?” “不知道,邢姨不会告诉他的。” “曹黎杨之玥都知道吗?” “不知道,放心吧。” “邢飞……还说了什么关于我的话吗?”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次他好像犹豫了一下才说: “让你好好学习呢,邢姨说我们俩的谈话她不会告诉别人。新学期加油,小白同学!”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上楼以后再下来的时候,我们一瞬间尴尬了起来。 我居然已经变成林予阳的女朋友了。 那个带着鸭舌帽威胁我的流氓,那个会抽烟会画画的学长,那个让我心疼让我敬佩的人见人爱的林予阳。真的居然是他吗? 我们走在春天的林荫小路里。我不自然地低下了头。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和喜欢的人相处,除了邢飞他们,我压根都找不到话题。如果萧子焱昨天说的是真的的话,那么林予阳应该也没有谈过恋爱,我们两个小白是不是就能负负得正了呢? 我正胡思乱想着,他在我身后弹了我一个脑瓜崩: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他的力气好大,我立时就疼得眼眶盈了泪,吓得他用手扣住了我的头,一个劲儿地查看: “没事吧?对不起,很疼吗?” 太近了。 我拨开他得手,涨热了一张红红的脸说没事。 他看着我的模样又笑了起来,拿开了脸后用大手揉了揉我的头: “跟我走吧,小白。” “去哪?” “去芷兰阁啊。” “去芷兰阁干什么?” “我有东西要给你。” 我们这样一路彼此尴尬紧张着来到了芷兰阁,楼道里,一个美丽高挑的身影守在林予阳家门口。 “你怎么在这?” 林予阳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背影,带着些防备的语气问道。 她转过来,是魏淼淼。 “我在等你啊。”她笑着,如此灿烂,笑靥如花。但我却莫名感到脊背发寒。 “什么事?”林予阳拿出了钥匙,却没有开门。我敏感地听出,林予阳的声音里同时带有着温柔和防备。 魏淼淼看了一下我,随后挽起了他的胳膊: “学妹在不方便,我们出去和咖啡吧?在外面说。” 我的心好像被扎了一下。从未体验过的强烈的占有欲顿时侵袭了我。这种感觉和那天看到他们靠在一起时的难过相比,多了一种愤怒。 一个声音在我的心里咆哮着,你怎么能碰他呢?那是我的林予阳,是我的! 林予阳看了我一眼,毅然地抽出了自己的胳膊,拉开了自己与魏淼淼之间的距离: “淼淼,我有女朋友了,是白邢。” 魏淼淼收起了微笑,她看着林予阳,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所以她们说的,是真的?” “嗯。”我敏感地发现,林予阳似乎感知到了她的难过,他因为她的难过而难过了。 是错觉。我告诉自己。他不喜欢她的,对,不喜欢,连同情也没有。 “林予阳,我给你一个机会,重新做一个选择。我知道她的身世,我知道你为什么选择她,你就是喜欢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感觉对吗?你觉得刺激对吗?你心里最在乎的明明一直是我对不对?”眼泪已经从她的脸颊上滑了下来。 你就是喜欢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感觉对吗?你就是觉得刺激对吗? 我眼前一黑。 魏淼淼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的生活都是这样的,还是老天偏偏只把我的生活刻意安排成这样。 每当我以为有光要照进来的时候,每当我觉得将要凛冬散尽、星河长明的时候,生活就会一巴掌把我打醒:“这只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嘿嘿,有趣吧?” 我喜欢林予阳,连立场都可以模糊,但是当有人告诉我他用心不纯的时候,我再也没办法去模糊第二次。 林予阳惊讶地看着魏淼淼,随后他字字铿锵有力地回答: “我最怕的,就是你总偏执地觉得,你很了解我。” 魏淼淼忘记了哭泣,她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拼命在脑海里寻找合适的语句。 “魏淼淼,你不了解我,从来没了解过。我是真的喜欢白邢。你走吧。” 他拉起我的手,慢慢用钥匙打开门,将我拽了进去,然后“砰”地一声将魏淼淼隔在了门外。就像残忍而决然地把魏淼淼的痴心也永远地阻隔在了自家的门外一样。 她不了解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却不了解他,这合理吗? 我看着眼前的林予阳,突然觉得他的面目渐渐模糊。如果她都不了解他,那我会了解吗?如果我都不了解,那我满腔的爱意是从何而 分卷阅读85 来呢?我喜欢的又是谁呢? 我一直不太明白“喜欢”这个词的意义,尽管我一年级便学会了这个词该怎么写。 如果说我对林予阳的喜欢是他身上的味道带给我的,还有对他这个人的经历的心疼。那他对我的喜欢又是什么呢?完全没理由。 只有一种解释,魏淼淼的话是真的。 “发什么呆?进来啊!” 我看向他,他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怒气,就好像刚才魏淼淼出现在他家门口全然只是我一个人的记忆似的。 他看着我的表情,慢慢着了慌。 “白邢,你不会相信她说的话吧。”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就算魏淼淼说的是真的,我也想贪恋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可就算魏淼淼说的是假的,我还能对他保持以往的信任吗? 我那时并不知道,所有的一切最初都毁于猜忌。 可是又怎么能不猜忌,想到杨之玥、想到曹黎、想到方易安……信任的代价就像一把必须有归处的刀,要么抵在他胸前,要么抵在自己胸前,没有第三个位置可以放,丢也丢不掉。 邢飞成为了他的继母,他的亲生母亲后来郁郁而终。从我第一面见到林予阳开始,他就和林予辰的关系不是很好。而他知道林予辰喜欢我。还有萧子焱……我根本就不敢再往下想。 “白邢,你真的觉得我就是她说的那样?”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兜,帽子还没摘,稍微把脸侧过去了一点点,他看着我,皱着眉头眯起了眼睛。 我突然想起了他把我骗到X空间的那晚。 真应该在网上看一看表演课怎么上的,学一学怎么分辨他到底是真心还是演戏。 我的心里突然疼得发颤。那个一把将我揽进怀里的少年,我们到底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进退维谷的一步? 像是什么东西弄脏了我的信仰,恶心,又想哭。 “我没……我没信。”我有气无力地回答。上演了一出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吸了一口气,过来抓我的手,想把我往客厅领,我却在那一瞬间感到不适,没等自己反应过来,便挣脱了。 他回头,惊异而受伤地看着我。 “对、对不起。” 我不自然地说完这句话,回头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变得越来越暖了,却照的人心里越来越焦。我多希望他能敞开心扉对我说些什么。说一下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为什么喜欢我。但是我又怕即便他说了,我反而会因为他的城府而更加地不相信。我更怕,我吸引他的最根本原因就是我的身世,但他渐渐忘了这一点,自己都相信了自己。 就像是当年杨之玥的解释,就像是奶奶说的“人至察,则无友,水至清,则无鱼。”我明明痛哭流涕地遗憾着要改掉,但是当类似的事情发生之时,我还是做不到。 这一刻我深深地意识到,就算让我现在穿越回五年级,我还是不会原谅杨之玥。就像我现在明明不是很想在意这些或许真的不是很重要的东西,我真的很想留在他身边,但是我就是做不到。 人说到底,都只是和自己过不去啊。不管是对方易安一片痴心的曹黎,还是对林予辰情根深种的方易安。亦或是没办法不在意这些的自己。 来的时候我和林予阳同行,并没有注意到小区路旁的柳树。看来春天是真的来了啊,鸟叫声都变得焦急了起来。我抬头看了一下天空,林予阳此刻会不会很讨厌我? 走出小区大门,我又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 魏淼淼没有走。 她好像算准了能在这里等到我一样。 她走到我面前,熟练地点燃了一支烟。 看着我意外的表情,她侧过头,缓缓吐出烟雾,神态自若地问了我一句: “谈谈?” 她鄙夷的眼神就好像,我肯定不敢答应她一样。 谈就谈,谁怕谁。 她带我沿着小区外面走,穿过了几条小巷。最后我们来到了一个很破的小咖啡馆。还是上午,店员们一脸刚开门的样子,人不多。 “是林予阳教会的你吸烟吗?” 我们坐下后,她迟迟不说话,我忍不住问道。 敌不动我不动,按理说我不是这个会率先发问地性格。但是和她这样面对面坐着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不适和焦灼。 “不是。” 我刚想张口,她就神秘地笑了笑,说出了下面这句话: “是我教他的。” 我愣在那。 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这句话在我嘴边兜兜转转,但我最后问出口的却是: “他说你和孟清是姐弟。” “嗯。”她打量着我,似乎总带着些笑意,探身在烟灰缸里磕了磕烟灰,从容地说道: “同父异母,他随他妈姓。他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想证明他比我优秀,所以硬把孟清逼成了状元。” 分卷阅读86 我傻傻地听着,突然觉得这和自己在暗中与林予辰较量的性质是一样的。 人啊,总是忍不住要去证明些什么,特别是牵扯到恩怨的时候。 “可惜啊,她把孟清逼得丢了快半条命,我和我妈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反正他们一点遗产都没拿到。” 她笑着说出这段话。她的笑是非常迷人的,我一时间失了神,以至于好几秒以后才跟上思路理解了她这段话的意思。接着我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我爸的葬礼上。” 她主动说回了林予阳。 “我躲在外面哭,一个和我一样大的男孩走过来替我擦干眼泪。他对我真好,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替我爸洗清嫌疑的那个英雄警察的外甥。” 我听着他们的过去,手紧紧地拽着自己的袖子,难受至极。 “回到学校,我才发现我们是一个年级的。不久以后,曹舅舅和曹阿姨接连去世,就连他的外公也万分悲恸地跟着去了。他休学,生病,我和顾峥就陪着他。 再后来我们就上了一个初中,再一起考上七中。你说,白邢学妹,我会不了解他吗?” “所以呢?”我声音颤抖地问。 “他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会忍不住地去同情弱者。谁最弱,他就站在谁身边。要是他自己变弱了,他就不允许任何人和他站在一起,非要等自己变强了之后再重新开始。” 我看着她,看着她云淡风轻地说出这些话。想起了从前的种种,想起那些他对我的那些保护。 白邢啊白邢,你怎么会这么傻? “他是一个,非常非常骄傲的人。”她补充道。 “所以呢?”半响,我只是又说了一遍这三个字。 她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你还真有点有趣呢,怪不得他会感兴趣。 白邢,我刚才说他只是想寻找刺激,是故意让他产生自我怀疑。我刚刚跟你说的才是真心话。他看起来城府极深内心非常强大,其实都是装出来的。他会经常进行自我怀疑。你们两个身份这么特殊,为了不引起风波,你就答应我,离他远一点,好吗?” 她双目诚恳地望着我,温柔之极。 邢飞 从那个小咖啡馆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蒙的。 我搞不清楚,魏淼淼到底哪句话是真的。若她在林予阳面前说的是真的,那她刚才演得未免也太像了。若她在我面前说的是真的,那她在林予阳面前的演技简直可以拿金鸡奖影后。 在她口中,我觉得每个林予阳都很真实。是我太不了解林予阳了,是我的错。 往回走的路弯弯绕绕,我差点迷了路。就在这纠缠不清的小路和思路中,我暗下决心,放过自己和他。 魏淼淼说得是对的,我和他的身世如此复杂,我们不该冒天下之大不韪。 我就在外面这样心事重重地晃了一整天,晚上回家的时候,费力地爬上楼梯以后,我看到了他在门外侧着的身影。 黄昏傍晚,楼道里的声控灯总是反应慢,因此借着楼道小窗外的残余的一点点夕阳,我看到的是林予阳一个模糊的剪影。 他的轮廓真好看。可是这姿势……他微微颔首,侧着耳朵,屏息凝神。这是……在偷听? 看到我,他没有讶异,只是轻轻地比了一个“嘘”,然后示意我和他一起偷听。 我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前面是他温热的胸口。我知道他正一边偷听一边垂眼看着我,心跳又开始加速。 隔着门,我们能清晰地听到里面的对话,因为里面的人几乎是喊着说出口的。 “离婚吧,林建业,求你了!” 我听到邢飞的声音。 她要和林建业离婚? “你来找他被我抓住,难道就要跟我离婚吗?到底是谁做错了事?!” “我是来找我女儿的!”说到这里邢飞更加声嘶力竭歇斯底里,吓得我魂飞魄散,这是那个像活死人一样的邢飞吗? “我是来找我女儿的你这个混蛋!我女儿年前去庄园找我了!”她说完这句话再也没办法隐忍,大哭起来。 “你这个混蛋……你见过了我女儿还对我若无其事。当年因为没有钱养活她我答应了老太太,把自己卖给了你们林家,老太太不让我见女儿,事到如今我女儿到底会怎么想我,你们这些混蛋……” 我听得云里雾里。一颗心砰砰地就快跳出来。我抬头看了看林予阳,他面色铁青,但似乎并不意外。 “什么没钱养活她?哪个老太太?”这是白子枫的声音,他终于说了话。 “当然是林家老太太!你当年一撒手进去,官司、保释、请律师……花光了家里的积蓄。林家老太太说只要我嫁到林家,她就让妈和阿邢一辈子衣食无忧。但是条件是我这辈子也不可以再去见阿邢……不然 分卷阅读87 白子枫,你凭什么以为你可以一直在老太太那拿钱?就因为他们愧疚吗?真是太可笑了!” “飞儿,我妈当初是因为看我多年求而不得,实在是心疼我,才出此下策……可是家里也有咱们自己的孩子啊,你为什么非白邢不可呢?”林建业痛苦地辩解道。 邢飞没有抛弃我……她的确是为了钱……但是那是养活我的钱…… 我瞪大了铜铃一样的眼睛,一切渐渐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所以,这么多年来,不管是奶奶在时,还是白子枫回来之后,根本就没有什么爷爷的退休金,我是用着林家施舍的散金碎银才活到这么大的吗? 妈妈,对不起…… 多年求而不得。 看来林建业从头到尾喜欢的都是邢飞,那为什么要娶曹阿姨生下林予阳呢?林建业和曹阿姨从头到尾没有爱吗?我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林予阳,正好和他悲凉的眼神对视上。没有过多的想法,我往前一靠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他滞了一下,也抬起手臂紧紧地抱住了我。 “林建业你混蛋!你当我是一条好糊弄的母狗吗?辰子是你从福利院抱来的,你说他和我长得像,我在家里不能没有儿子。阿邢是我自己抱回来的,我听说白邢有些自闭,所以抱回了自闭症的阿邢……我当然爱他们,可是一个母亲放着亲生的孩子不管,去尽心竭力地照顾两个孤儿……林建业,我受够了,我等不到老太太发慈悲了,我今天就是要来接我女儿走!” 林予辰不是我弟弟?! 我抬头看林予阳,他也震惊地僵在了那。看来他知道一切,他知道林予月是收养的,是我的替代品,所以那次他才会说没有骗我。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林予辰也是收养的。 “邢飞……”林建业哽咽了起来。 “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你就一点都不留恋吗?我把最好的都给了你,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 邢飞冷笑了一声: “一切吗?你勾结曹世方纵容毒贩,牟取暴利。在事情暴露后借给老爷子报仇之名让老白当了替罪羊,老白兢兢业业一身正气,硬是了十四年的牢,我们阿邢,十四年没有父亲母亲在身边啊……” 我紧紧地抱着林予阳,拼命地整理着思路,而他抱着我的手的力道却渐渐松了下来。 林予月,那个家里的另一个阿邢,是自闭症,是我的替代品。 白子枫没有错,本不该坐牢。 错的是林建业,他参与贩毒,犯了法,勾结曹世方……等下,曹世方,是林予阳的舅舅曹黎的父亲,是魏淼淼口中牺牲的英雄警察,是因为保护林予阳牺牲的,他……纵容毒贩? 林予阳最终放下了抱着我的手,将我推开。我抬头看到他煞白的一张脸。他开始发抖。 一个牺牲了的警察,到死都是都被认为是英雄,被人们铭记、爱戴……但他实际上却曾暗中勾结纵容毒贩……真是莫大的讽刺。 曹黎,曹慕安,你真的知道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坐在庄园别墅里那些侃侃而谈女人知道吗?你那年拼了命地想让林予阳痛苦,你可能想象他现在的心情吗? 苍天啊,到底为什么要让他听到这些? 他是来找我的,因为我对他产生不信任离他而去,要是今天我没有傻里傻气地听信魏淼淼的胡言乱语,他就不会来,不会听到这些…… “林建业,我不能再等了。你儿子已经对我女儿下手了。白子枫你知道吗?林予阳和白邢在一起了!……我昨天还看到了萧家的儿子也和她很是亲密……我不能再等了,忍了这么多年我终于有能力将白邢带走了。我要带她走……我要带她回南方参加高考……” “什么在一起了?” “萧家的儿子?是那个萧家?” 林建业和白子枫一时混乱不堪。 我尝试着再次去抱住林予阳,但是他还是推开了我,还是在控制不住地低着头发抖。 “对!你的那个好伙伴好同学!表面上是酒吧商人,实际上一直在暗地里贩.毒的萧正!白邢什么都不知道,居然和害了自己老子进了监狱的两个罪魁祸首的儿子关系这么好……我一定要带她走……” 我听见邢飞走过来的脚步声,一时间慌了神。但是林予阳好像又呆了,他完全没有反应。 “咔嚓”,门开了,我看到了她的脸,她也看到了我和林予阳。 方易安 看到白子枫和林建业渐渐发怒的表情,我有一种当场亲身验证了邢飞口中那句“你儿子已经对我女儿下手了”的感觉。 “林予阳!你做了什么?!”林建业已经怒不可遏。 “白邢,你给我过来!”白子枫跌跌撞撞走过来,想要把我拉进屋子里。 林予阳面色铁青,他还没有从刚才的对话中缓过来。 我看着面前的白子枫和邢飞,这是我们一家三口第一次团聚在一起啊,不是么?但是每个人都这么狼狈。真的好讽刺 分卷阅读88 。 “从今天开始,林予阳,不许再见白邢,你们本来就不是一个年级的,以后全当陌生人相处,知道吗?!”林建业冲林予阳怒吼道。 他这么说,是因为怕邢飞走吗? 林予阳盯着他这个“纵容曹世方勾结毒贩”的父亲,盯着他这个“多年求而不得”的父亲,有那么一瞬间,我能感受出来,他心里有一个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无声,但却响亮。他眼中的某些光芒也永远地失去了。 我的林予阳啊,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承受这些。 “不。”良久,他从嘴里吐出了这样一个字。 白子枫和邢飞目瞪口呆。 林建业又是一声怒吼,抬起他的大脚。我猝不及防地挣脱白子枫的手臂,挡在了林予阳身前。 小腹的地方一时间剧痛无比,我疼得屏住了呼吸。 “白邢!” “邢子!” “阿邢!” 林予阳紧紧地抱住了我蹲了下来,他们也都冲了上来。 每到这种时刻,我脑子里就会浮现各种奇奇怪怪的记忆碎片。 林予阳第一次给我打电话:“原来杨之玥,这么漂亮,怪不得昨天你说你叫杨之玥。” 我抬头,看到林予阳问:“你真的对他有意思么?” 我看到他画画,晨曦洒在他的侧脸上,时间就此停住了。 林予阳顺势把我抱起来,要送我去医院。 “我不去。”我咬着牙说。 “阿邢,万一踢坏了怎么办?还是去医院吧!”邢飞泪流满面地说。她抚摸着我的脸,可惜我现在太痛了,根本没有心思去感受到她的温柔地母爱,如果我没有这么疼,我就能感受到了吗? 有些缘分天生就是很浅。不管怎么样都是很浅。 林予阳抱着我,他的脸好近,他看着我,泪珠一滴滴滑落。我想帮他擦掉,却抬不起手臂。 “快走快走,下楼打车!”白子枫又急又气。 “我开车来的,坐我车去吧。”林建业愧疚地说道。 我开始挣扎,让林予阳放我下来,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听从了我。 “我不管你们谁离婚不离婚,这些和我还有我爸都没有关系。我不会跟任何人去任何地方。我爸在这。还有,没有谁能左右我和谁交往的自由。” 我蜷着身子说完这些。 一阵沉默。 “你们……都听到了吗?”林建业颤抖着问。 你应该去坐牢。 我在心里回答了他这句话。 但是我好害怕他再一次把谁送进牢里,为了堵住谁的嘴。 当年他把白子枫送进监狱,肯定少不了证据伪造。人证物证……曹世方本就是警察,应该会帮他的吧? 我感到一阵恶心。 “没有,我们就听见了离婚,后面的没听清。” 林建业显然没有相信。他狐疑地看了一眼林予阳,林予阳神情复杂地看着我。 林建业和邢飞带走了林予阳,林建业又派来了一位老中医给我检查伤势。 我总觉得他们林家的人都是在一直做着性质相同的事。比如,踢了我以后又送来中医;比如,把白子枫送进监狱又定期给我们生活费;比如,为了我和林予辰好让我们远离彼此,到头来白忙一场,和我在一起之后让我们陷入更大的麻烦。 但是我知道这不是林予阳的错。不是他的错。他最大的错误就是喜欢我。 第二天白子枫去学校帮我请了假,第三天也是如此。我居然就在这样错过了开学的前几天,直到我在家完全度过了一周以后,我才知道,我不是因为受伤被迫在家休息,我是被白子枫软禁起来了。 “难道我以后都不上学了吗?” 白子枫闷头收拾着客厅的大大小小的箱子,没有理我。 “你告诉我,我什么时候去上学。” “爸!” 他终于抬头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支支吾吾地想说什么,我想起林予阳这几天都没有回我的消息,不禁觉得事情远远比我想象得更严重。 “邢子啊,你听爸慢慢跟你说……林家现在在给林予……” 这个名字对他来说仿佛很烫嘴。 “给林予……阳办理转学。等他转学了我就送你去上学。” 转学? 林予阳不是不回我信息,现在恐怕他的手机以及人身自由也早就被人控制了。 不,不可以这样。 我会不会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转身去开门,想跑出去,白子枫一个箭步上前,抱着我冲回了卧室,然后迅速地锁上了卧室的门。 我拼命地敲门,哭喊,他就像听不到一样。 我在房间里找到自己的手机,应该是他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收走了。 我就这样从天亮捱到了天黑。又从 分卷阅读89 天黑捱到了天亮。 不知道是周四还是周五的傍晚。我突然听到外面敲门的声音。 虽然白子枫没有说话,但是我能感受到他的惊讶。门吱呀一声地开了,我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 “叔叔,我是白邢以前的同学,听说她生病啦?我来看看她!” 这是……叶思秋的声音? 我震惊了。 不过确实是叶思秋。 白子枫磕磕巴巴地表示了谢意然后让她进来。 房门打开的那一刻,我感觉我已经在里面藏了一个世纪。 她走进来,有些神秘的感觉。她把房门关上。又仔细检查了一下。 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被软禁了?” 她耳语道。 “你怎么知道的?”我大吃一惊。 她坐下,我们俩一直都在耳语,生怕外面的白子枫听到。 “是顾峥跟我说的。阳子哥也被软禁起来了。他们在学校给阳子哥办理转学手续。” 是顾峥和她说的的话,那她应该全部都知道了吧? 她看着我的眼神,担忧又同情。 “我是来帮你的,我们会帮你们俩,让你们俩最后再见上一面!” “我……们?” 最后再见上一面? 我痴痴地望着她。 “对,我们都计划好了,杨之玥会把你从家里面带出来,曹黎会让她妈妈拖住……你妈妈,然后顾峥会和孙姨还有顾叔编个谎话,让他们拖住林叔叔。最后莉奥娜和方易安会骗辰子参加一个江天大学的小钢琴表演。就在明天,你要做的就是等杨之玥把你带去麦克斯见阳子就好啦!” 我听得云里雾里,但是同时震惊无比。 “最……最后见上一面吗?”我颤抖着声音问道。 “呃……其实如果你们想私奔的话,我们也可以为你们集资……但是总要等高考以后啊!” 私奔?集资??我突然想起了林予阳提过的那个流浪者大街。 我突然觉得,他们所有人都是有来处有归处的,只有我和林予阳,从头至尾都是两个给别人撑着伞自己却早已湿透了的流浪者。直到我们遇见彼此。 “可是杨之玥……曹黎……和方班长……他们怎么会帮助我们呢?” 叶思秋眨了眨眼睛,叹了一口气。 “邢……你妈妈回家后大闹了一场,搞得林曹方叶四家人尽皆知,曹黎应该是明白了很多,然后告诉了杨之玥。” 人尽皆知?他们都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知道多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和邢飞是母女,我总觉得自己很了解她,或许自己本来有女儿的事她会说出来,但是林建业违法和辰月二人不是她的骨肉这些事,我总觉得她不会让别人大范围的知道。 “还有啊……”叶思秋支支吾吾起来。 “什么?” “方易安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嗯?”我心里一跳。林予辰不会知道些什么吧? 我们本没有血缘关系,他也是一个可怜的人。我当初不该那样故意伤害他。 我想到上学期刚开学时那个总跟着我的绿色毛衣,心里一扎一扎地疼。 叶思秋举起两个手指头,做了一个“耶”的手势,并且说道: “不要让林予辰知道。” “嗯?”我还是有些云里雾里。 “他就是这样说的,没了。”叶思秋皱起眉头放下了手。 我摇摇头,垂头丧气地垂下脑袋。 方易安高估了我的智商,这会导致些什么吗? “好了!我该走了!”叶思秋像完成了一个大任务一样松了一口气。匆匆地向门外走去。 “谢谢你们。”我站起来,难为情地说道。 “不……没事!你就在家等明天杨之玥来就好!” 她匆忙地开门出去,白子枫同样磕磕巴巴地表示了一些感谢,然后她就消失在了门口。 我迟疑地转身走回了房间,沮丧地思考着方易安到底想跟我传达什么。 那个手势,应该不是“耶”的意思,如果是耶也太白痴了,况且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个手势,除了耶还可以是什么意思呢? 是二。 还有那句话,不要让林予辰知道。 关于林予辰我都知道什么?一个是他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一个是他和我没有血缘关系。 所以,方易安的意思是,第二件事不要让林予辰知道? 林予辰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的事,不要让林予辰知道。 也就是说林予辰已经知道了我和他是有血缘关系的吗? 我撑着椅子的手开始颤抖。脑海里突然闪到上学期期末考完试那天,林予辰坐在我对面,说出的那句“妈,不然今天让阿邢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吧。” 那句话他是故意的。没 分卷阅读90 错,是他知道了我和他有血缘关系以后故意这么说的。 你那为什么方易安怕他知道真相呢? 我们压根没有血缘关系,这对方易安有什么坏处呢? 突然,我感到心脏一阵颤抖。 他这是在告诉我,这是他帮我的条件。 原来他是如此地喜欢他。 孟清 我感到混乱不堪。 在等待杨之玥的那些时间里,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林予阳知道林予辰真实身世,他就不会来找我了。 那我会喜欢上林予辰吗?喜欢上林予辰之后呢? 林予阳知道那么多事情,却不知道林予辰的真实身世。看来林建业是真的把林予辰保护得很好。 因为真的很爱邢飞。 我又感到一阵不适和恶心。 关于方易安是如何知晓林予辰的真实身世的,我不得而知。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方易安一定也知道曹黎对他的感情。 只不过有的时候我们都是盲的,比如林予阳对魏淼淼、顾峥对叶思秋、比如方易安对曹黎。再比如,林予辰对方易安。 我没有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杨之玥来的时候,白子枫依然很讶异。然而同样让我讶异的是,莉奥娜居然也来了。 “白叔叔你好,我是白邢的小学同学和现在的同班同学,这是莉奥娜,是白邢和我的朋友!” 我听见杨之玥勇敢的、还带了些恐惧的颤抖的声音。我心里不禁大为撼动——杨之玥自小便在那个老巷子里听了不少关于白子枫怎么入狱的故事,但是她还是勇敢地来了,我甚至人在卧室便看到了她那双眼睛:大大的,恐惧却勇敢,就像四年级那天她敲开我的门一样。 “我见过白叔叔了,白叔叔你好,你还记得我吗?”莉奥娜稍微有些得意地说道。 “记……记得……”我听见白子枫窘迫的声音。 莉奥娜还是那么从容不迫,她操着她那独特的口音继续说道: “白叔叔,听叶子说白邢的身体好多了,我们江天大学今天有节目,我和杨想带白邢去看看,晚饭前一定回来,可以吗?” 用真的江大的表演支开林予辰,再用这个活动假意做借口把我带走。这个计划散发着明显的“方氏”气息。我在卧室里暗暗地佩服方易安。 白子枫支支吾吾地犹豫着,突然,杨之玥又说话了。 “白……白叔叔,我小时候经常在白邢家玩,这个是奶奶当初给我编的中国结,我后来才知道奶奶走了……这个送回给您,就给您留作纪念吧!” 我傻在屋里。 杨之玥居然提到了奶奶? 我想了想,那应该是奶奶那年寒假过年的时候,为了表达对杨之玥成为我的好朋友的谢意,给她编的中国结。从我记事起,奶奶每年过年都会编中国结,相信白子枫也知道奶奶这个习惯。 我听见外面一阵沉默,我好像听见了白子枫内心哽咽的声音。我不禁对杨之玥这一招敬佩得五体投地。这样一来,一定让白子枫对她充满了信任。就算白子枫想拒绝,这种情况下他也没办法拒绝了。 “好……好,我这就让她出来,你们……那你们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说着,白子枫来打开了我的卧室门。我看到白子枫微微发红的眼眶。我冲出来,看到杨之玥急切、关切的眼神,还有旁边始终气定神闲的莉奥娜,我的眼泪不禁冲了出来。 这么长时间了她还留着那个中国结。 我们三个走出家门,一直沉默地下了楼,当久违的阳光抚摸我的脸颊时,我们才开始放心地说话。 “谢谢你,之玥。”我难为情地说。 “不用谢。”她嘟嘟囔囔的回答。 “好久不见,莉奥娜,也谢谢你。” “好久不见白邢,你还好吗?不用谢……对了,Adam临时改了地点,我们不去麦克斯了,我们去江天医院。” “江天医院?”我和杨之玥异口同声地喊道。 “为什么去医院?” 莉奥娜耸了耸肩,表示她不知道。 林予阳要和我在医院见面,是要带我去见什么人吗? 我们打车来到了江天医院,煎熬了这么多天,我终于在一楼大厅见到了他。 他明显地瘦了,面部的棱角更为突出,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他站在我面前,面色苍白,无助而倔强的感觉,我总觉得大厅人群的喧哗声如果再大一点就能将他吞没了。 他看着我,漆黑的眼眸深邃无比,温柔中带着一丝坚定,缱绻中透着一丝悲凉。 “人我给你,送到了。”莉奥娜的语气中带着一些骄傲。 他冲杨之玥和莉奥娜点了点头,当我再次回头的时候,她们已经向医院大门的方向走去了。 “还好吗?肚子还疼吗?” 我摇摇头。他缓缓地伸出手臂,轻轻的握住 分卷阅读91 了我的手。 “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转学?”我问。 “他为了留住邢姨的把戏。”他冷冷地说。 我知道,这个“他”指的是他已经失望透顶的父亲,林建业。 林予阳拉着我的手往电梯方向走去,我猛然地想起了上次林予辰带我来这看耳朵时候的情景。我也是这样被人引着。 那天林予辰告诉我,他的妈妈也有中耳炎。我怎么就没想到,他的妈妈就是邢飞呢? 我们那天,还在这家医院看到了白子枫。 “你不知道八楼都是私人病房吗?”这是那天林予辰对我说的话。 所以,林予辰那天躲着的保安、白子枫从那个病房里出来、林予阳今天带我来这这一系列事情…… “你要带我,去见你奶奶吗?”我问他。 “你怎么知道的?”林予阳闻声愣了一下,随即十分惊讶地问我。 “没……” 没等我编好谎话,电梯就到了。从电梯里走出来一个女人,她看了我们一眼,随即稍微有些讶异地说道: “阳子?” 林予阳转头看向她,握着我的手不自主地捏了我一下: “孟、孟阿姨?” 女人看了看电梯,又看了看林予阳: “你是来看奶奶的吧?” 林予阳迟疑着点了点头。 “您怎么会在医院呢?是孟清吗?” 女人叹了一口气: “没错,孟清这孩子不知道怎么了,这精神状态……阳子啊,你不着急的话去看看他好不好?就在309病房,我现在去给他买饭。” 他犹豫了一下,随即点了一下头。女人又好奇地看了一下被林予阳牵着手的我,然后说着“一会见”就消失在一楼的人群中了。 楼道里到处都是消毒水味。我最不喜欢的味道。 林予阳拉着我,我们一路找到309,门没有关,里面只有孟清一个人。 他耷拉着脑袋,不停的晃,还不时用拳头去敲后脑。 “你还记得他上学期的期末成绩吗?”林予阳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门口侧过微微低下的头问我。 “期末成绩?”我恍恍惚惚地想起,虽然孟清被分到了第十二班,但是第一名好像不是他,而是赵若琪。当时大家貌似都比较惊讶,但是由于我自己的成绩实在是太差了,所以没有过多地理会第一名的事情。 “我只记得他不是第一名。”我说。 林予阳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样地点点头。 他拉着我进去,但是孟清好像着了魔一样地敲打着自己的头,并没有意识到我们进来了。他的眼神时而涣散,时而惊慌无比,时而恐惧不已。 “孟清!你别想了!”林予阳蹲下,双手抓住了孟清打着自己脑袋的手。 “阳子?阳子!”孟清定睛一看是林予阳,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抱住了他,随后又放手,死死地盯着林予阳说道: “我跟她说只是一个意外,但是她不信,除夕那天,她把我赶出去了,除夕那天我在外面过了一夜……” “我知道我知道,没事了都过去了……只是意外,新学期开始了,你会把失去的全部拿回来的……”林予阳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他。 我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努力地让自己相信孟清口中的那个“她”就是他的妈妈——我们刚才见到的那个阿姨。 林予阳扶孟清上了病床,安抚他躺下睡好,然后拉着我来到了病房外。 “林予阳……”我拽住他的手问他。 “魏淼淼说过,孟清妈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想证明孟清比她优秀,所以硬把孟清逼成了状元。刚才那个阿姨除夕晚上不让孟清回家……真的是因为他丢了第一名吗?” 林予阳看着我,当我以为他正组织语言准备告诉我事情的前因后果时,却听到他开口说: “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他有些震惊又有些生气。 我一时语塞,想起了自己从他家仓皇出逃的那天。也是那天,他去找我然后听到了邢飞他们的谈话。 “她还说什么了?” “她……”我知道撒谎是肯定瞒不住他的。 “她说了一些荒唐的话,但是我没有信。”我看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但是显然,他也没有相信我的话。 他把我的手握得很紧,然后解释道: “孟清妈妈确实一直在和魏淼淼母女较劲,但是她们根本没有在乎,孟阿姨一直活在自己的臆想中,受苦的只是孟清。” “孟阿姨看起来挺好的,怎么会那么极端呢?” 林予阳叹了一口气说: “极端的又岂止……” 突然,他看到孟阿姨拎着饭盒走过来,旁边还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便赶紧将话咽了回去。 “阳子,怎么样,他还好吗?”孟阿姨担心地问。 分卷阅读92 “嗯嗯还好,我哄他睡着了。” “医生啊,我们孟清到底什么时候能出院?已经开学一周了他耽误不起啊,我们孟清可是去年的中考状元!” 医生不耐烦地点了点头,仿佛已经听过很多遍这种话了。 “是是,我理解,但是他这个精神状态真的不适合出院啊,你也看到了他这几天还是在不断地头痛……” 没等医生说完,孟阿姨焦急地冲进病房,我和林予阳对视了一眼,我们大惊失色,也连忙跟了过去。 孟阿姨一把将孟清的被子扯到地上,同时她声嘶力竭地对孟清喊道: “睡睡睡!你到底睡够了没?难道就我一个人着急吗?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上学期考了几名?还头痛?!你的脑袋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她的声音很大,回声在病房里空灵地响着,好像上天在用这种方式刻意地残忍地把痛苦放大了几倍。 孟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他用手抱住了自己的头,一个人蜷在了床上。医生勉为其难地上前去劝解像是发了疯的孟阿姨,林予阳则坐到床上轻轻地抱住了孟清,不住地抚摸他的头。 孟阿姨的大叫引来了不少人,他们都堵在病房门口,饶有兴趣地往这边看。好像他们的家里就从来未曾发生过这种事似的。 医生将孟阿姨引出了病房,去了他的办公室,我听到孟阿姨还在一路颤抖着声音责怪孟清。 孟清抽泣着,躲在林予阳的怀里。 突然,他抬起头,问林予阳: “你有理想吗?” 林予阳愣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我,又看了看孟清,没明白他想说什么。 孟清低下头,喃喃地开始说话,像是娓娓道来地给我们阐述,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以前有理想,我想当个老师,但我现在不想了。” 我和林予阳又对视了一眼,我刚刚想问为什么现在不想了,突然又听到孟清继续说: “阳子,你说,她没有理想吗?难道她的理想就是我吗?” 我震惊在那里。 我没有享受过母爱,不明白被母亲疼爱的滋味。我曾以为那种感觉是世界上最美好最有底气感觉。但是今天我只觉得很可怕。 杨之玥小时候说过,她很羡慕我。 其实从某种角度说,我也很羡慕孟清,但是更多的是同情。 林予阳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突然,我的身后传来脚步声。接着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 “呦,开学就迟迟不见人影的三个神秘大佬,原来你们一起藏在这?” 这语气分明就在说:看,我多欠揍。 看到了林予阳骤然严肃并敌视起来的表情,我赶紧回头。 居然是,萧子焱。 白邢 他怎么会在这? 萧子焱站在我身后,抱着个胳膊,歪着个头,轮流欣赏着我们三个,好像在看一出好戏。 看着他的脸,我的脑海浮现出了很多声音:先是邢飞说他是贩.毒萧正的儿子,再是曹黎和杨之玥孤立我时他说的那句适可而止、最后是他那句失落的“我就送你到小区门口”。 他曾经对我很好。 他曾经对我很好,但是他却是毒.贩萧正的儿子,而正是因为这个萧正,白子枫枉受了十四年的牢狱之灾、曹世方的死让林予阳受尽委屈和苦楚、方姑姑守寡多年、我活到十六岁才第一次见到我的母亲…… 怪不得他是这样一个肮脏的气质,和林予阳天差地别。我看着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他,在心里恶狠狠地这样想到。 他怎么会在这? 林予阳放下喃喃自语的孟清,拉着我出了病房。萧子焱撇了一下嘴,也跟着我们走了出来,外面看热闹的人群失望地一哄而散了。 “孟大状元在这闹毛病,你俩化身护士在这照顾着?不愧都是林家的人啊,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学校也不会追究是吧?” 他不提林家还好,他提林家,林予阳一个没控制住,冲上去揪住他的领子,吓得他步步后退,林予阳把他逼到墙边。 萧子焱没料到林予阳会有这么大反应,愣了一下,随即也出手反击了起来。 “别在……别在医院打架!”我压低声音说。 他们已经吸引了路过的几个病人的目光,如果再把医生吸引过来,我们俩偷偷见面的事情大概就会暴露。 虽然我也很想狠狠地打萧子焱一顿。 “阳子,你不是还要带我去见奶奶吗?”我喊道。 林予阳闻声恢复了理智,渐渐地松开了萧子焱的领子,结果萧子焱气不过,气喘吁吁地又开始挑衅: “带她去见奶奶?怎么,你们俩要去求林老太太赐婚吗?哈哈哈!” 我紧紧地拽住林予阳的袖子,不让他再次冲动。 但萧子焱的笑声实在是激怒了我。 “萧子 分卷阅读93 焱,你有什么资格笑我们?要不是你父亲那些龌龊的勾当,我们家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到底出于什么心理,这样毫无愧疚地笑我们?” 他没有听过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愣在了那。 我以为他会用更恶毒的话来骂我们,但是他却呆呆的,仿佛完全不明白我在说些什么。 “你说什么?什么龌龊的勾当?你嘴巴放干净点!” 难道他不知道? 我和林予阳对视了一眼。 属于白邢特有的、那种想要报复的心情又带着一丝杀气似地缓缓升腾了起来。我看到林予阳的眼睛,他在冲我微微摇头,他的意思应该是不要说。 但我那一刻,故意假装没有看懂。 人都说,一念之差,云泥之别。只可惜我在那一刻并不懂,放过别人实际上是放过自己。 “你的父亲,是个毒贩。” 萧子焱和林予阳同时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因为你父亲,我父亲进了监狱,阳子的舅舅死掉了,我妈妈也改嫁给了林予阳的爸爸。” 他直挺挺地靠在墙上,瞪大了眼睛,仿佛用了很久才接收到我的信号。 “你、你胡说……我父亲……他只是一个生意人……”他支支吾吾地反驳起来,但是毫无底气。我想他一定也想起了什么觉得蹊跷的事情吧。 那个所谓的萧正,居然将他的儿子保护得这么好。对于自己十几年的恶行,萧子焱居然丝毫不知道。 不愧是自己的亲儿子。 他们那种人,除了自己的亲儿子,都不把其他人当人看。 “胡不胡说,你可以去自己去问他。” “不。”他说。 就好像他这样一否定,事实就不存在了一样。 我拉起林予阳的手走掉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想拉着他去哪里,但是我只是想把萧子焱自己留在那里自己难受。 走到无人出没的楼梯,我才将他松开。 “你是故意告诉他的吗?”林予阳问。他的眼睛像一头鹿,仿佛干净的不染尘埃,又仿佛早已洞察一切。 “对。”我讨厌这种他太过善良的质问。 “难道他不该知道吗?”我问。 “或许……是应该的。”见我有些生气,林予阳的气势弱了下去。他走了两步,站在我下面的两阶楼梯上,面向我,这样我们就一般高了,算是他的一种妥协。 我真的很讨厌总是站在一个救世主和保护者的角度上的林予阳。 因为这样会反衬出我的卑鄙。 “他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会忍不住地去同情弱者……” 我想起了魏淼淼说过的话。 她真的是比我了解林予阳多的多。 或许她别的话也是真的呢? 突然,林予阳把手放到了我的额头上,吓得我本能地往后一仰。 “怎么了?” “你又发烧了,白邢。” 他皱起眉头。 我自己也试了一下,好像真的发烧了。 “你每次都是受到打击才会发烧的,怎么今天……” 他话一说出口,自己先尴尬了起来。 他说得没错。他很了解我。 我朝他笑了一下: “没事。我丝毫没有感觉出来不舒服。是真的。” 这次发烧居然一点也不难受,我忽然觉得自己占了一个大便宜,得意地冲他笑了起来。 他失神了一下,随后又用手摸了摸我的头,好奇地问: “你为总是生病,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充沛的精力啊?” “因为有不生病的时候啊!” 他瞳孔一震,仿佛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一样。 林予阳。 就算是他温柔和开心的时候,也总会张扬着一种明媚的忧伤,让人心疼。 我想告诉他,记性太好是一切痛苦的源头。 但是我没有说出口。 我怕他以后忘了我。 “我带你去和奶奶把话说清楚,让她留住邢姨,并劝一下……我爸。” 我滞了一下,我还以为他会有什么很伟大的计划,但居然只是这样。 林予阳怎么会变得这么幼稚,他认为他的奶奶,那个林家老太太,会站在我们这边吗? “她很疼我的。”他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补充道。 “嗯好。” “等你高考完,我一定会带你去巴塞罗那,记得吗?我说的流浪者大街?” 他突然逼近过来,用手轻轻捧住了我的脸。 我被吓到了一下,他身上的那种清香扑面而来,心脏一抽一抽地开始颤动,瞬间钳住了我的呼吸。 我一下子躲开了他靠近过来的脸。因为整个楼梯间的氧气都被他夺走了。 “好。”我别过脸连忙说道。 他僵了一下,好像没 分卷阅读94 有想到我会躲开,随即尴尬地放开了我。为了缓解尴尬,他又很快地抓起了我的手。 “嗯。我们说好了。” 我点点头。但是我总觉得,我们大概不会有一起去流浪者大街的那天。 很长时间以后我才知道,不是我真的能预感到我们不会一起去。而是我实在太想和他一起去了,以至于不敢给自己希望,生怕最后会失望。 我们手拉手走出了楼梯间,但是却看到了走来了的一脸戾气的萧子焱。 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社会上的小青年,其中有两个还是之前在校门口那次我见过的。 他这一脸杀气的表情让我瞬间确确实实地相信了他是个毒.枭的儿子。 “萧子焱,你要干什么?”我护住身后的林予阳,恐惧地问。 他看着我护着林予阳的样子,突然就笑出了声: “你们还真是一对天赐良缘啊,都是因为我家,才被都害成这个样子是吗?” 我看着他的表情,总觉得他眼中有一种想要同归于尽的疯狂。 他去找他父亲确认过了?这么快? 林予阳轻轻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往后面一拽,变换成了他将我护在身后的样子。 “老萧,你别激动,这里是医院,这里还有女孩子。”林予阳开始使用安抚战略,但是萧子焱的疯狂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 他死死地盯着我们,眼睛慢慢红了起来: “阳子,从小到大你是王子,我是混混。我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女孩儿,结果她喜欢你。 现在你告诉我,我爸干了那些犯法的事,是我们害得你们俩家破人亡。我什么都不知道,却要对你们心怀歉意对吗?我肯定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吧?!” 最后一句他简直是吼出来的。 我终于明白了林予阳之前为什么犹豫着不敢告诉他。也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和愚蠢。 “萧子焱,是我非要告诉你的,有什么你可以冲我来。林予阳承受的已经够多了。”我在林予阳后面喊道,试图挽回他的理智。 “你闭嘴!” 可是我却再一次做错了。我激怒了他。 “我承受的难道就不多吗?白邢,我们之间的事你知道的还太少了!” “焱哥,还跟他们费什么话啊?先把姓林的大少爷打一顿再说!” 萧子焱后面的一个小混混说,似乎早已摩拳擦掌迫不及待。 我死死的捏住了林予阳的手。 他用食指轻轻点了点我的手背,安慰我不会有事。 “林予阳,我要让白邢看看,你被人打的样子。” 萧子焱的眼中满是期待的光。他咬牙切齿地说。 接下来的一切像是一场噩梦。 我记得自己绝望的哭求、记得萧子焱开心而释放的大笑、记得那几个混混的脏话、记得林予阳磕在地上和被打的声音……但唯独不记得他躺在地上时候的样子。 那几个小混混被他的反抗激怒,将他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萧子焱在旁边看着他,弓着背,攥着拳,眼睛里的血丝多了起来。 他杀红了眼。我看到他的眼里没有丝毫愧疚和恐慌。 只有快感。 这就是被刚刚被林予阳试图“保护”的萧子焱。 是我的错。是我的恶意和不堪害了林予阳。萧子焱,你为什么不冲我来? 我开始失声尖叫,我放声大哭起来。 萧子焱用一只手同时抓住我的两个手腕,试图捂住我的嘴。 我挣扎开他的触碰,瘫坐在地上,仍是失声尖叫。 林予阳躺在地上,右手伸了出来。他转过头看着我。我当时看到了他的脸,但是奇怪的是,后来的我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后来的后来,我总觉得我看到的是他十分安然的眼神,他浅笑着看着我,似有若无。然而我知道,这只是我数万次试图想起那一刻的画面的后遗症——可能只是我的臆想。 不知过了多久,其中一个混混突然从身后掏出一把刀。对着林予阳的右手挥了下去。 很多人闯进了楼梯间,有医生,有护士,还有保安。 我看到很多血,还有昏过去的林予阳。 接下来的场景模糊地像电影画面。我没有力气站起来,没有力气去看被医生抬走的林予阳,没有力气去撕了那个砍了他的混混,我一直哭,直到我看到白子枫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我晕了过去。 后来杨之玥说,我烧了四天,一直昏睡着不肯醒。 医生给我输了很多液,但是我始终没有退烧。 我没有做梦,只是在醒来前看到了林予阳的身影。 他这次戴了帽子。 黑色的,鸭舌帽。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远远地走去。 我想追着他跑过去,但是却脚下一绊,惊醒了。 我再也没有见过林予阳。 分卷阅读95 我打了几千遍他的电话,把江天医院翻了个底朝天,去凌山庄园逼着林建业和邢飞把他交出来,我去写生社团找冯老师,找魏淼淼,求她们告诉我,他在哪。 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 后来莉奥娜告诉我,林予阳让她带给我一个承诺。 如果五个月以后我还是想知道他在哪,他就会来找我。 高中接下来的日子就像是一潭死水。我退出了写生社团,努力在班里学习,断断续续地从杨之玥和曹黎那里听到一些传言:林建业因为萧子焱和林予阳的那件事和萧正反目,去警察局自了首,林萧二人接连入狱。林建业保全了邢飞,他把公司充公后的仅剩一点的资产和家里的一切都留给了邢飞。 林家破产以后,方曹叶三家皆被查出违法的证据,江天市仅用了一月多的时间便完成了一次洗牌。听说林老太太备受打击,在江天医院的私人病房里去世了。 邢飞开始的时候还会经常来找我,但是后来她便忙着创业,她要替林建业东山再起。所以一个月就只能来看我一两次。 林建业自首后,白子枫的罪名被洗净,曹世方一时间成了江天市远近闻名的伪君子。法院给了白子枫一大笔赔偿,市警察局聘请白子枫重新回去任职,但是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开了一家小超市,每天忙里忙外,在我看来,他现在充实得很麻木。 邢飞没有和林建业离婚,并说要等林建业回来。邢飞开始的时候还会经常来找我,但是后来她便忙着创业,她要替林建业东山再起,所以一个月就只能来看我一两次。邢飞变得很忙很累,除了公司她还要照顾林予辰和林予月,她变得疲惫不堪,但是却不再像一个活死人。上天好像打定了主意,要把她前十六年的无所事事全部补回来似的。邢飞和白子枫偶尔聊在一起,也只是客气地问问近况,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在谈论我的学习。我终于明白,和林建业的十四年相比,白子枫和她的那几年是如此地微不足道。 时间可真是个狠心的东西。 这些,林予阳也一定是知道的吧? 顾峥高考考到了南方的一所大学,从此那个大学就成了叶思秋的第一志愿。魏淼淼去了一所美术学院,她说,她要替林予阳把他没画完的画全部画完。 林予阳,你也高考完了吗?你考去了哪里? 人生就像是一块,被摔碎了的玻璃。 当夏天完全过去的时候,他还是没有来,还是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什么地方,没有人知道他的伤势如何。 当校园里出现落叶的时候,我在一棵教学楼前的柳树下看到了顾峥。 那是我们第一次谈心。 他说,萧家人那一刀砍伤了他的手。即使在痊愈后,他的右手神经也受到了损伤,再也不能画画了。 我以为我的心已经被时间磨损的麻木,至少已经平静到不会再因为他而感到心痛。 但是那一刻我的心里还是滴了血。 我问顾峥到底知不知道他在那,他为什么就不能见我一面。 顾峥说不能画画这件事对他来说打击很大,他费了很大的力气忘记画画这件事。 “五个月到了,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觉得他还会来吗?” 那一刻,我本想站起身大吼大叫,但是却出奇地平静。 又或许我早就习惯了忍耐。 “他只是给了我一个过度,这样最后他即便不出现,我也已经习惯他不在这里。”我轻轻地说。 “嗯。”顾峥回答。 林予阳,你费心了。 我从树下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回了教室。没有和顾峥说再见。 回去的路上,黄色的落叶又漫不经心地飘了下来,就像去年遇见他的那个秋天。 我后来曾想,为什么是五个月呢? 我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 从我认识他那天起,到他消失,正好是五个月的时间。 用五个月让我爱上他,再用五个月让我忘掉他。 林予阳,你所在的地方,没有顾峥,没有魏淼淼,没有家人,你还好吗? 高三的时候,我一度非常迷茫。 听曹黎说,林予辰和方易安正在一起作去英国读书准备。 我每天和杨之玥曹黎在一起,终于不再是独来独往的自闭儿童。但是我却感觉更孤独了。 看着曹黎,我有时会痴痴地在她身上寻找林予阳的痕迹。她抽烟的样子、戴帽子的样子、举手投足的贵气…… 原来的理想不复存在了。如果林予阳以后再也不能画画,我也不想碰画笔和画纸。一下都不想。看到它的话,我的心就像被扎了一样。 林予阳,你回来吧,好不好? 世界上有这么多有趣的事情,我们不一定非要一起画画,非要一起去流浪者大街的。 我曾想告诉他,记性太好是一切痛苦的来源。 但是我没有说出口。 因为我怕 分卷阅读96 他忘了我。 现在我非常后悔,我应该告诉他,记性太好也没关系的,只要能放下执念就好了。人说到底,都是在被自己的执念所累。 林予阳,梦碎了,也没关系的。真的。 林予阳,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