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光年》 分卷阅读1 题名:盛夏光年 作者:时蛟蛟 文案 为这相遇,我们走了一生的路程。所以时间不多,我们要缩短睡眠。 把你经过的河川清晨,把你经过的人群,都对我重复一遍。——余秀华 我对爱情退缩,犹疑,不安,缺乏底气,唯你让我深信不疑。 你是我唯一,想在死亡面前讨论的命题。 1. 寂夏第一次见顾瑾年,是在被按头参加的相亲桌上。 她看着眉目殊胜的男人逆着光影走过来,让半个餐厅的小姑娘都红了脸,颇有自知之明地,给这次相亲安上了逢场作戏四个大字。 第二次见到顾瑾年,她刚因手撕上司辞职,却被上司陷害而处处碰壁。 绝处逢生的寂夏接到了前东家甲方爸爸,九州的面试邀约。她忐忑不安地推开面试间的房门,却看见这个被她以“三观不合”为理由,搪塞过的相亲对象,正坐在新公司面试官的位置上。 他神色松散,声音沉沉,挟着笑意,问她,“请教寂小姐的价值观。 ——后来寂夏才知道,那次她误以为的逢场作戏,是他期待已久的重逢。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寂夏,顾瑾年 ┃ 配角:慕阮阮,闻商连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你与盛夏,如期而至。 立意:一个人的久别重逢,安全感和底气。 第1章 相亲 “我觉着女性对于社会的价值就在于相夫教子。” “说到底,回归家庭才是她们的最终归宿。所以工作什么的,差不多就行。” 寂夏刚开完会拿出手机,这两条消息就横在她屏幕上,发件人是她这一次的相亲对象。 寂夏往上翻了翻历史聊天,通过介绍人牵线,他们这会儿还刚加了微信没多久,接在这两条结论性发言上面的,是她对男方提出见一面后的回复, “抱歉,这两天加班比较忙。方便的话,我们约下周?” 她来回把聊天记录看了两遍,谨慎地问, “不好意思。请问您在哪里高就?” “恒大银行。”男方消息倒是回得很快,他可能是觉着表达的信息量不够全面,又在后面补充道, “这家有港股背景,待遇好又清闲,晋升空间也不错。“ “不知道有没有人推荐您跳槽人口统计局。”寂夏叼着半块还没吃完的面包,在屏幕上敲, “以您对女性价值观的高见,不去促进一下国家生育率,未免有些屈才。” 这次对面的回复速度倒是降了下来,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停留了很久,才缓缓发来一个, “?” 寂夏抱着电脑回到办公桌,看着那个标点符号眨了下眼睛,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也回了一个, “??” 她没等到男方的回复,却等来前台小姐姐的一句, “寂夏,你有位客人。” 寂夏应了一声“马上”,出于礼貌又在聊天里回了句, “我这边来了客人,要是没回复及时,先说声抱歉。” 她这条消息并没能成功发送。 消息框边上醒目的红色感叹号,昭示着她已然被对方拉黑了。 ……手速还挺快。 寂夏在心里评价了一句,熟练地点进了另外一个对话框, “妈,这次的相亲也失败了。” 她母上于晴回得很快,“可你们还没见面呢???” 隔着屏幕,寂夏也能从句尾的那三个问号里感受到她的震惊, “或许是我们在职业规划上没能达成共识。” “现在的孩子,想法可真难懂。”于晴语音里叹了口气,但她很快便重新振作了起来,“不过你也别灰心!正巧我朋友刚给我介绍了一个,看条件啊,比这个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寂夏也震惊了,她边往公司门口走边在屏幕上飞快地码字, “你不是说之前那个,是今年最后一个了吗?” “这次真的是了,我保证!”于晴信誓旦旦地把她至少说过三次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还颇有戏剧性地补充细节, “这一次我还特意上山求了个签,解签的老道长说你这次一定能成。” ……虽然素未蒙面,还是感谢这位道长对她每次相亲结果的美好祝愿。 寂夏试探地问了一句,“我最近比较忙,要不……算了?” “算什么算?找对象这天大的事,你不着急,我还着急呢。” “而且这一次人家的条件真的非常好,你就去吃个饭,你吃亏吗?” “再者说了,你都这么大岁数了,再不找个伴,再过两年你就是明日黄花!” ……二十六岁,被称为“明日黄花”的寂夏看着刷屏的消息叹口 分卷阅读2 气,她还没来急的说什么,就见于晴一个电话拨了过来。 寂夏吓了一跳,她手忙脚乱地拨了静音键,眼见就要走到公司门口,门外的客人也很关键,她只能按掉电话再一次妥协道, “我见就是了,”为了节约时间,她想了想又加了句,“不用给我微信,直接告诉我见面的时间地点。” 来的客人是《浮生》这本小说的原创者,寂夏就职在名叫汇川的影视公司,主营电视剧制作。而她作为一名策划,日常工作内容就是审阅挑选故事,以优质、完整的策划案拿下创作者的合作意向。 而《浮生》,正是公司正在协商,并有意进一步跟进的重点项目。 寂夏走到前台,门口的沙发区已经坐了一位干练的女性,她迎上去问, “是周斐老师吗?”得到肯定的回复后,寂夏引着她朝订好的会议室走过去,“您久等了。我是这个项目的策划,寂夏。” 周斐是一位新锐小说家,常年混迹在网文界,一开始只是一个不怎么勤勉的小透明,三天两头断更。后来赶上IP热,她的古代仙侠小说《如故》被买下,最初只是定了某个三线女演员出演女主。 没想到,当红影帝闻商连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拿到了剧本,居然主动联系制片方要求出演,这可把制片人高兴坏了,当下就把《如故》规划成重点项目。有了闻商连的加持,《如故》一跃成为爆款。不仅让周斐成了炙手可热的编剧,连着那位三线女演员也一炮而红,名正言顺地跻身一线。 在接触《浮生》前,寂夏一直很好奇,能被那位红透半边天的闻影帝看中的剧本,究竟能好到什么程度。直至她从头到尾将《浮生》读了一遍,她之前的想法已然变了个样。 周斐,毋庸置疑是个会写故事的好作者。寂夏将沉甸甸的剧本合上的时候,心想。 “向总晚些才能到。”寂夏引着这位业内大佬走进会议室,跟她说了下情况,“不如我先和老师说说我的想法?” 周斐回得很客气,“自然。” 她说完便从包里拿出纸笔,在这个电子产品普遍化的年代,她似乎还是更习惯这种古老的记录方式。寂夏整理了一下思路,将几个改编方向简单说了说,见周斐听得很专注,寂夏想了想,忽然问, “周斐老师,您在刻画男女主分手这段情节的时候,是遇到什么问题了么?” 周斐从速记中抬起头来,眼里多了份别的情绪。 影视策划是一个常规岗位,她在每一个影视项目都会接触到,有的时候是一两个,有的时候是七八个。 诚恳地谈,大部分的策划都仅仅是读者,以自己的喜好来评断作品的价值,他们喜欢的,就要求扩充篇幅,不喜欢的,就要求全文删减。多数情况下,周斐只能庆幸自己是一个还算有话语权的编剧。 毕竟资本倾轧艺术市场,留给创作者的空间,却越来越少。 可眼前这姑娘…… “确实,这里下笔的时候我很犹豫。”周斐沉默了一会,朝寂夏点点头,“女主的情感转折总是让我觉着很突兀,我改了几次,依然觉着不够通顺。” “问题在于女主的人设。”寂夏用笔在剧本纸稿的某一处画了个圈,“前文铺垫她是一个轻度女权主义者,她要求分手的逻辑却太软弱了。” 一句话忽然让周斐茅塞顿开。 她兴致勃勃地在本子上记下几个灵感点,突然想到一直以来,自己在制片人那里收到的反馈,忍不住问, “冒昧问一下,剧本之前的改编思路是……” 她一句话没说完,会议室的大门便被人推开了。一个短发的中年女子风风火火地从门外走了进来,寂夏起身叫了句, “向总。” 来人是寂夏的直系领导,也是《浮生》的制片人,向婉。 “不好意思,路上实在有些堵。”向婉歉然朝周斐道,似乎是漫不经心地问了寂夏一句,“和老师谈得怎么样?” 还未及寂夏说点什么,倒是周斐先开了口, “您的策划对剧本颇有些心得,我们聊得很愉快。“ 向婉闻言一笑,她不笑的时候总让人觉着严肃,笑起来的时候却意外地有种甜美感,加上她本身皮肤白,更让人觉着亲切, “寂夏一直很能干。”她称赞了句,在对话的间隙里敲了条消息给寂夏,“把你的改编案发我一份。” 寂夏愣了一下,默不作声地将那份写好的文件推到了向婉的微信上。 “叮”的一声。 向婉边点开文件飞快地扫了几眼,边向周斐打听道, “听说有家投资公司也在接触《浮生》的版权?” “是有这么回事。”周斐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坦然道,“在接触的公司,是KJ。” 听到名字的寂夏,一时没能掩住自己脸上的惊讶。 她对金融投资圈其实不太了解,但KJ这个名字她确实耳闻过,从几个熟识的同行那里。这家公司规模倒是 分卷阅读3 不大,成立时间也短,满打满算不过四年。公司核心据说是从华尔街回国的小型创业团队,人不多,管理扁平。作为一家新起步的投资公司,没两年就在业界打响了名头,创下了年收益过亿的项目成果。 这还不是它最传奇的地方。 说到底投资所涉及的交易方普遍集中在公司高层,而KJ之所以能让只研究内容的策划岗津津乐道,是因为这家公司文创领域的投资人,投的几个影视项目,无一例外地全爆了。 偏巧接连几个项目,还都是不怎么被看好的小成本片子。 影视剧破圈一向仰仗玄学。这位操盘手凭这番操作吸引了不少关注,这下知名不知名,靠谱不靠谱的本子,都像倦鸟投林似的往KJ送,仿佛得了他的青睐,就是通向大红大紫的捷径。 可惜这位幕后操盘手性子比较低调,寂夏从同行那里得来的有效身份信息,总结起来不过三个字, 性别男。 不然的话,她倒是也想见识一下这位“影视剧的捷径”,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浮生》接触了KJ的意向,身价必然水涨船高。 寂夏想到的这一层,向婉明显也想到了,她快速调整了一下坐姿, “那老师您……”向婉话到一半忽然停了停,像是想到什么般抬头对寂夏道,“寂夏,你们聊了这么久,是不是该给老师倒杯水。” 寂夏微微一怔。 这不是第一次。向婉有意无意地防备她和编剧的接触。 周斐比寂夏先开口道,“不用这么麻烦。” “这怎么行。”向婉朝周斐笑了笑,“汇川要是这么待客,说出去不免叫业内笑话。” 寂夏在两句话的空当中合上了电脑,问,“周斐老师您喝什么?咖啡?茶水?” 周斐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咖啡,谢谢。” 寂夏点点头走出会议室,心里却并非表面上一般平静。 像一把浓烟烧到了嗓子眼,胸腔里的柴火烧得噼里啪啦。她身后传来向婉和周斐交流的声音,对话里的意见听来熟悉,和她写在文件里的内容,如出一辙。 兜里的手机忽然贴着皮肤震动了一声。 “时间约好了。”寂夏边按下咖啡机的沸煮键,边划开手机屏,两条来自于晴的消息挤进了她的对话框, “下周日六点,隐庐私膳,记得别迟到。”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已经在打包邮寄的路上了。 第2章 初见 也不知道对方是有心还是无意,这家餐厅离她租房的地方很近,寂夏坐几站公交就到了,甚至还早了半个小时。餐厅临着市中心,却因为附近有几处未拆的古迹,所以并不吵闹,颇是一处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寂夏下了车,不太熟练地踩着高跟鞋走到餐厅门口,迎客的礼仪小姐就面带微笑地迎了上来, “客人,您贵姓?” 寂夏迟疑了一下,报了自己的名字。礼仪小姐如早有准备一般为她推开门,边道, “寂夏寂小姐是吧,位置已经为您预留好了,您里边请。” 阻隔闹市的大门内,竟还别有洞天。 寂夏被她领着,穿过栽种着竹林的前院走到内厅,路边是干冰造出的,深深浅浅的雾气,这才对于晴说的那一句“地方好像蛮高档的”有所体会。 这个时间餐厅的上座率不高,让这个充满新中式元素的空间未免显得空荡起来。映着落地窗外将熄不熄的暮色,还能看清庭院池塘里的一曳鱼影。 寂夏一落座就默默地拿出手机,迫不及待地点进了大众点评,很快便被界面上人均1499的字样刺痛了双眼。 这个价格虽然贵了点,放在平时却也没到担负不起的地步。但巧就巧在前两天,寂夏才刚刚缴过三个月的房租,信用卡和工资卡双双战损。 寂夏看着自己工资卡上的三位数,开始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查清楚餐厅的信息。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找人支援点的时候,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映入眼帘的“闺蜜”两个字点亮了寂夏心中的星星之火。 她刚一接起电话,慕阮阮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闻商连这个道貌岸然的狗东西,早晚有一天我要当着狗仔的面揭穿他的真面孔!” 隔着手机,寂夏也感受到她闺蜜此刻的怒火。但她丝毫不慌,甚至还未雨绸缪地将音量调小了一些,这才回道, “阮阮,这话我听了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她叹了口气,“你和那位闻影帝相爱相杀了这么多年,还没有个结果吗?” “谁跟他相爱相杀。”慕阮阮义愤填膺,“就因为他,我今天和超帅男模的约会全泡汤了。他居然还当众把我以前的糗事给说了出来!‘ 此时此刻,电话里这个不知死活地骂着当红影帝的人,就是凭《如故》跻身一线的演员慕阮阮,也是寂夏 分卷阅读4 自高中起就很要好的闺蜜。自从《如故》播出并爆火后,因为CP粉的缘故,慕阮阮和闻商连的交集不可避免地多了起来,几乎每一次都会让她大动肝火。而寂夏自然当仁不让地,成为了一线倾听者。 每当这时,寂夏都在想。或许自己该转行去当个娱记,守着闻商连的花边新闻,肯定不愁没钱赚。 “先不说这个,”她打断了慕阮阮想要吐槽的欲望,“我有急事需要借你点钱,我月底发了工资就还你。” “哦,你要多少,我这就转你。”慕阮阮很快答应下来,又问她,“你遇到什么困难了?” “别提了。”寂夏声音沉痛,“我妈又给我安排了一个相亲对象,他选的地方消费有点高,” “又?”慕阮阮对她的遭遇深表同情,“你最近这都几次了?上次那些后来都怎么样了?我记得阿姨说有个学历特别高的。” “是有这么个人。”寂夏提到这事就头疼,“见了面才知道他攻读的是物理系的博士,我一个学文的,一开始就跟他说了我物理知识比较薄弱。后来你猜怎么着?” 慕阮阮兴致勃勃地问,“怎么着?” 寂夏几乎是在用生命叹气了,“他给我科普了三个小时的相对论。” 紧跟在她叹气声后的是慕阮阮毫无偶像包袱的哈哈大笑。 “……”寂夏咬牙切齿,“慕阮阮你的同理心呢?” “抱歉抱歉。”慕阮阮话里还带着忍笑的颤音,她那边传来几声敲屏幕的声音,很快寂夏的手机便收到了一条转账的消息, “说不定这次的会不一样。你看他订这么高标准的餐厅,条件应该不错?” “越是这样才越让人忐忑吧。”寂夏愁眉苦脸地敲了敲桌上放置的烛台,玻璃罩里的火光被她敲得微微摇晃, “条件好还需要出来相亲的,大多都是有难处吧。比如,长相有缺陷,取向有问题,身体……有隐疾?” “那你注意注意,现在通过相亲行婚的似乎也不少。”慕阮阮未雨绸缪地给她补充了一条理由,未了又好奇地问了句, “不然你把他名字告诉我?我身边圈子广,说不定能帮你打听打听。” 寂夏想了想,那些她没听全的语音消息,此刻支离破碎地划过她的脑海, “好像是叫顾……” “顾瑾年。” 沉稳低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在幽静的环境下尤为清晰,连带着那三个字,与寂夏模糊记忆里的名字不期而遇。 却明显不是什么好兆头。 寂夏循着声音侧目,迎头撞上一双狭长的眼眸,压在刀刻般的剑眉下,轮廓利落,目光幽深,给人的感觉冷冽,且锐利。 不知道是不是刚从工作的场所赶来的原因,他一身浅灰色西装,内里搭了件立领的白色衬衫,与颇有优越感的身高相得益彰。他伸手拉开寂夏面前椅子的时候,她似乎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聚焦而来的视线。 他挡着半壁烛光,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见寂夏一脸茫然地望过来,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道, “你好,我是顾瑾年。你的相亲对象。” 作者有话要说: 顾瑾年:长相有缺陷?取向有问题?身体有隐疾? 第3章 回忆 饶是再不在意相亲的结果,这样的开场,也让人进退维谷。 男人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桌上烛火映着他的眉目,瞳色幽深,似笑非笑。不知道是因为他这双声势夺人的眉眼,还是平时惯常发号施令的缘故,寂夏总觉着他身上带着旁人鲜有的侵略感和压迫性。 这种感觉在他落座后变得更加明显。 寂夏还在为这出众的长相走神,慕阮阮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就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你们见上面了?如何?长得丑、同性恋,还是……隐疾?” 男人低头笑了一声,他好整以暇地翻了两折袖口,似乎在等待她的评价。 寂夏“啪”的一声合上了手机。 慕阮阮的声音一断,她立即摆出一副“刚才有发生过什么吗”的神色,镇定自若地道, “顾先生你好,我是寂夏。” 见她仿佛失忆一般的绝佳演技,顾瑾年倒也没计较, “初次见面。”他顺着她的戏路一颔首,动作自然地将将菜单递了过来,“你点,我随意。” 风度极好的样子,哪怕是在听到她并不礼貌的言论后。 寂夏也没推诿,她翻开菜单,想了想问,“顾先生有什么忌口?” 顾瑾年似乎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他目光在寂夏身上停了一会,才道, “不要葱,多谢。” 寂夏默默在心中划掉几道葱烧菜,她将菜单翻过几页,顾瑾年这三个字在她脑海中绕过一圈,让她徒然升起一丝熟悉感来。 寂夏默念了几遍他的 分卷阅读5 名字,隐约抓住一些模糊的印象,她问, “不好意思,您大学是不是……” 顾瑾年将西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闻言点了点头,肯定了她没说出口的猜测, “奉阳大学。” 果然如此。寂夏心想, 顾瑾年这个人,她之前是听过的。 寂夏的故里就在奉阳,她高中学校和这所国内排名前十的院校只隔了一道矮墙,校内外栽满了老洋槐,但凡是个爬树技术好点的同学,翻过墙头就是大学操场。 虽然校规上对翻/墙是明令禁止的,但白纸黑字怎么抵得过怀春少女们的心猿意马。 尤其是,当邻校有一个讨论度极高的风云人物的时候。 以省状元的名次被录取,长相好,家世好,性子带点冷淡,简直符合青春期女孩所有对偶像剧男主的全部幻想。因为成绩优异,估计现在回奉阳看看,他的名字应该还签在奉阳大学的光荣榜上。 在这种翻/墙文化无比盛行的高中时代,顾瑾年无疑算得上百家墙头。 寂夏高一的时候,顾瑾年的话题就在她高中里传得沸沸扬扬。多少姑娘千方百计翘掉晚自习,在夜色中翻过墙头,就为了远远看上他一眼。 顺着模糊的记忆,寂夏甚至还能想起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是在高二某一次的升旗仪式上,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的女同学被迫上台检讨,她站在鲜红的五星国旗下,一开口就是, “那一天,我听说他正在操场打篮球,我借口拉肚子,怀着激动而热烈的心情跑出教室。不顾月黑风高爬树翻/墙,终于在操场的照明灯下一睹他的风采。在这个百无聊赖的高中生涯,感谢顾瑾年学长在我的性启蒙阶段,上了宝贵而充满意义的一课……” 这份戛然而至的检讨书,承包了寂夏对顾瑾年的全部印象。被这个名字激活的记忆里,除了那句掷地有声的“性启蒙教育”,还有教导主任气急败坏的斥责声和满操场飞扬的笑声。 没想到她第一次将人和名字对上号,居然是在相亲的餐桌上。 带着某些突如其来的荒谬感,寂夏下意识问了句,“顾先生平时是做?” “投资。”顾瑾年有问有答,言简意赅,“和几个朋友一起,自负盈亏,随便做做。” 寂夏看了一眼他手腕上明显价值不菲的腕表,觉着他这一句“随便做做”,过谦的水分极高。她在心里长长地“啊”了一声,心想。 一个人的辉煌,或许在他年少时,就可以初窥端倪。 两个人吃饭的份量本就不多,寂夏选好一荤两素,出于私心作祟,又多点了道甜品。眼见着下单的服务生临走前,红着脸多看了好几眼顾瑾年,寂夏心中的古怪感更盛,她忍不住问, “顾先生……怎么会考虑来相亲?” 为、为中国婚恋市场做贡献? “这需要有什么特殊原因?”顾瑾年似乎没想到会被问这样的问题,他倒像是挺认真地思索了两秒, “和你差不多?” 和她差不多?那不就是…… 寂夏听到答案,心里那点疑惑总算找到了落脚点,她松了口气,多少有些如释重负地道, “顾先生的难处我了解的。” 大家都是传统婚恋观的牺牲品,幸运的是,她这次终于不用听高中经典物理题,也不用事无巨细地汇报自己存款工作家庭,各方面条件了。 顾瑾年一挑眉稍,颇有重点地重复了一遍她话里的字眼,“难处?” “现在相亲虽然很普及,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出于自愿。”寂夏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还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尤其是顾先生这样的人。” 顾瑾年抬眼看了看她那副“不必多说,我都明白”的表情,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问题出在了哪个环节,但他没急着解释,倒是反问了一句, “那寂小姐觉着,我是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寂夏总觉着顾瑾年有此一问,是在记恨她之前和慕阮阮的那两句吐槽,她亡羊补牢道, “长相出众,年轻有为,也很有风度。”她犹豫了一下,非常自觉地补上一句,“身体看起来也非常健康!” “所以,不考虑认识途径,”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夸奖取悦了顾瑾年,他笑了一声,“就客观层面,我还算得上符合寂小姐的择偶标准?” 寂夏被这个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她很快在顾瑾年似笑非笑的目光里,无师自通地脑补出了他的心路历程。 虽然相亲不是自愿,但你必须承认我的优秀。 ……她收回刚才说的“很有风度”。 但寂夏到底没有第一次见面就下人颜面的习惯,她客套了一句, “顾先生当然算得上……远超预期。” 顾瑾年仿佛完全没有听出她的勉强,“我的荣幸。” 寂夏忍不住吐槽,“这种夸奖,顾先生应该一向听得不少。” 分卷阅读6 顾瑾年眼底笑意更盛,“这种好事,自然多多益善。” 寂夏少见地在言语交锋上败下阵来,她干脆转移话题道, “介绍人应该也说了我的情况。我是在……” “我知道你。” 意料之外的,顾瑾年打断了她。他的音色本就照常人低上两分,放轻了声音说话的时候,就尤为地抓耳。他迎着寂夏错愕的目光,仿佛是熟识她多年的老友一般,慢条斯理地又说了一遍, “我知道你。” 寂夏一时拿捏不准这突如其来的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望着顾瑾年,想从对方的神色里找到些线索。可她察言观色的功夫着实不到家,除了被顾瑾年的笑容晃得走神外,堪称一无所获。 顾瑾年也没有过多的解释,却是话音一转,有几分诱导的意味, “你就没有什么其他想问的?” 你知道我什么? 就在寂夏几乎将心里的疑问脱口而出的时候,坐席的响铃突然被人敲了一下,有服务生端着餐盘走过来, “您好。您的福禄满坛好了。” 见菜已经端了上来,寂夏神色一展,朝顾瑾年笑笑道,“不如我们先解决温饱问题?” 顾瑾年望着寂夏被美食吸引的神色,眸色不由深了几分,他应了一声, “好。” 顾瑾年吃饭的时候话不多,餐厅的料理一流,选材也很养生,寂夏想了想自己即将遭殃的荷包,很快就将她之前的疑惑抛在脑后。 这家饭店的菜品着实美味,让寂夏的饭量远超平时的水准。直至盘干碗净,顾瑾年看着她意犹未尽的神色,稍一挑眉, “吃好了?” 寂夏恋恋不舍地舔了舔吃甜品的勺子,“好了。” 顾瑾年闻言放下筷子,寂夏这才注意到,顾瑾年虽然停筷许久,但始终没放下餐具。 原来是在等她吃完。 待他们走到前台,寂夏指了指之前坐着的位置道, “那一桌,麻烦结账。” “您好小姐。”前台的小姐姐笑容亲切,“B37已经结过账了。” 结过了?什么时候结的?他们中途谁也没离席啊? 寂夏望向身边的顾瑾年,见他一副顺理成章的表情,她只得叹了口气,拿出手机道, “顾先生,这顿饭我们AA吧。” “寂小姐。”顾瑾年笑了一声,“这种加微信的方式其实不太高明。” “……”酸痛的感觉又从后槽牙处传了过来,寂夏忍了忍道,“顾先生给我微信的收款码就行。” 顾瑾年嗯了一声,却半点拿手机的意思也没有,“其实请客这点小事,寂小姐不用放在心上。”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寂夏再客气,倒显得过分在意。她妥协地把手机扔回包里, “那就谢……”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顾瑾年慢条斯理地在后面添了一句, “改天请回来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寂夏:这么贵的餐标,您之后恐怕是联系不上我了。 第4章 再见 请回来? 寂夏在心底沉默地想。 这么贵的餐标,恐怕您之后是很难再联系到我了。 “那是一定。”寂夏这么想着,表面上却是和和气气,她亦步亦趋地跟着顾瑾年往外走,“托您的福,这顿晚饭我很愉快。那我们下次有机会再聊。” 顾瑾年听完她这一套官腔满满的结束语,也不急着回答。倒是借着腿长的优势,提前帮她推开餐厅的门,等她出了门才道, “地址。”他朝寂夏示意了停车场的某个方向,“我送你回去。” 寂夏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坐公交就好,这离站台也不远。” “太晚了。”顾瑾年看了一眼寂夏摆明了想要拒绝的神色,顿了顿,像是想通了什么,忽然若有所思地道, “欲擒故纵倒也是种高效的社交方式。” “……” 直到寂夏怀着忍辱负重的心情上了车,她也没想明白,怎么能有人用这种糟糕的说话方式,最终达成他想要的结果。明明她自己,也并非是个容易妥协的人。 顾瑾年的车是辆常见的奥迪,寂夏对车了解不多,所以不太清楚型号,只是觉着这辆车的内置照常规似乎宽敞了一些,坐起来更加舒适。她系好安全带,跟顾瑾年报了地址,又道, “麻烦了。” “我记性不差。”顾瑾年单手打了下方向盘,“客气的话寂小姐之前已经说过了。” “不好意思。”饶是寂夏再好的脾气,此刻也难免有些按耐不住,“不严谨一点,我怕再让顾先生产生什么异想天开的误解。” 顾瑾年没再开口,只笑了一声,听上去心情很 分卷阅读7 好的样子。 听到顾瑾年的笑声,寂夏觉着更气了。她干脆偏过头去看窗外的夜景,打定主意做一路的哑巴。被冷落的顾瑾年倒也不恼,一伸手打开了车载音响。 Julie Peel的《OK》。 刚好是她喜欢的歌。 错开了首都的晚高峰,顾瑾年很快将车驶到了目的地。他望了一眼孤零零伫立在路边的塔楼,问, “你住这里?” “嗯。这里的房租便宜,离公司也近。”寂夏解释了一句,她解开安全带道,“那我走了,您路上慢点。” 顾瑾年也道,“回见。” 寂夏打开车门走进单元楼。没过多久,漆黑的楼道里便传来“啊啊啊”叫响声控灯的声音,还带着抑扬顿挫的声调。 在车里听得一清二楚的顾瑾年忍不住笑笑。 原来声控灯还有这种乐趣。 幽暗的车厢内,被扣在支架上的手机亮起微弱的光。顾瑾年伸手滑开屏幕,看到微信上多了条消息。 “Jin。关于《浮生》的投资决策恐怕有变动,你有时间回来看一下。” 消息后附着份非正式文件。顾瑾年将里面的内容浏览了一遍,倒没急着回,他从兜里摸出烟盒,将烟身在烟盒上敲了敲,这才下车点了。 初秋的晚风带了些寒意,路口的便利店窗上起了雾,有一对年轻的情侣正在玻璃上写下彼此的名字。香烟里的尼古丁让顾瑾年头脑清醒了不少,他理了一下待办事项,不由得伸手揉了揉眉心。 塔楼上有一户灯光亮了起来。 和别家稍显不同的是,这一户的灯光是暖黄色,窗棂处还挂了一排五颜六色的小灯泡。 顾瑾年抬头朝那扇窗看了一眼。刚才还乱着的心绪,不知怎的一扫而空。他眉头一展,将指间还剩半截的烟掐了,心想。 在那一句为什么来相亲的节点,他或许该坦白来着。 顾瑾年直到二十岁的人生都可谓顺风顺水。 他在中产家庭长大,父亲经营一家合资公司,母亲是家庭主妇,知书达理,为人温柔,承袭了父母的优良基因,顾瑾年自小学习成绩也是稳居第一,再加上长相不错,他一路走来,沿途尽是赞美和掌声。 荣光的人生开场,造就了顾瑾年一身的骄傲。可故事的转折,不在山穷水尽处,往往令人猝不及防。 他大三的那一年,一场意外的车祸夺走了他父亲的生命。作为事故的责任方,不仅要支付巨额的赔偿,连父亲的公司也很快被转入合伙人的旗下。勉力支撑着这个破碎家庭的,只有父亲生前留下的积蓄。 可生活的剧本,总是喜欢在所有美好风光悉数退场之际,再补上一笔雪上加霜。 顾母的弟弟,他的小舅舅毕庆周,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之前他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就算他舅舅输得砸锅卖铁,家里多少也能帮衬着点。在父亲出事后不久,毕庆周不知道哪里听到的风声,到家里来想从他父亲的遗产里抽一份油水来。 他们家眼下本就自顾不暇,哪里还补贴得了别家。他母亲红着眼将亲弟弟请出了家门,可毕庆周丝毫不记着之前拿钱的恩情,反而觉着他们一毛不拔,隔三差五找到顾瑾年的学校里撒泼打滚,最严重的一次,在他还上着课的时候把他叫了出来,当着班上同学的面指摘他六亲不认,顾瑾年的朋友拉都拉不住。 顾瑾年迎着劈头盖脸的谩骂声,他站在教室的门口,也没说什么,在楼梯间探头探脑的同学中借了个手机,一通电话直接打到了警局。 因为是带有血缘关系的民事纠纷,警方也不好处理,只是对毕庆周提出了口头警告。但是顾瑾年强硬的态度,倒是让毕庆周老实了一阵。可是丈夫的突然离世,和亲弟弟的落井下石,接二连三的打击,终究还是让顾母病倒了。 那一段时间,可谓是顾瑾年人生的至暗时刻。 把母亲安顿到病房的那一天晚上,顾瑾年回到学校,管他朋友要了一整盒烟,焦油和烟草的味道呛进他的肺管,身体上的疲倦感被尼古丁击退了不少。可日子却并没有因为他学会抽烟,而变得好转起来。 母亲的病情需要住院,每天都是大量的开销,想着让母亲得到更好的照顾,顾瑾年还请了昂贵的护工。为了补贴家用,顾瑾年自作主张,低价卖掉了他们家几套房产,算是一时补上了家里的开销。 签好房产转让协议书的那一天,可能是连日来的精神压力,顾瑾年到医院缴住院费的时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钱包。 有足足五分钟的时间,顾瑾年的大脑是空白的。直到收款的护士不耐烦地催了他一句,他才回过神来道了声歉。回到母亲病房前的时候,他迟迟不敢推门,怕藏不住脸上的情绪,平添无谓的担心。 可他实在是太累了。 唯一庆幸的是,他没有把钱全部取出来。几个日夜之间,金钱这个东西,忽然就变成他生活里的重担。 可这些钱原本对于他,可能不过仅仅是件生日礼物。 分卷阅读8 顾瑾年又沿着银行到医院的路,来来回回走了两遍。他本就在母亲病房里耽搁了好一会,再加上钱包里的数额比较大,他明知道希望渺茫,却没法控制自己心怀希望。 等他第二遍经过银行外第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忽然看到路边橡树下,有一个米灰色的圆团子动了动。 顾瑾年犹疑着走近了两步,这才看清,树下蹲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此刻刚站起来,一个略显青涩的面孔从树后面钻出来,望着他找寻的神色,试探着朝他招了招手, “这位……学长,”她声音里带点水乡的味道,在茫茫冬日里,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江南的春景, “你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女孩的声音很轻,却瞬间拾起顾瑾年心中摇摇欲坠的希望。他压着心头覆没上来的惊喜,尽量平稳着声音道, “嗯,丢了一个钱包。” 女孩戴着一顶红色的毛线帽,帽沿下格外清澈的一双眼睛,干净又温柔,她轻声问, “那你的钱包里有什么呢?” 顾瑾年被那双眼睛注视着,不知怎地想起了小时候老师讲过的,金斧子与银斧子的故事, “两万块。和一张银行卡。” 女孩闻言,慢吞吞地从怀里摸索出他的钱包,当着他的面打开钱包,开始一张张数钱包里的钱。 她数得很慢,顾瑾年一声不响地站在一旁,望着她冻得通红的鼻尖。奉阳的冬天很冷,从她不太灵活的动作来看,应该是蹲了很久。 女孩好不容易数到最后一张,却迟疑了一霎,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把钱包还给顾瑾年,反而警惕地退后两步,盯着她道, “并不是两万。” 顾瑾年在冷风中歪了歪嘴角,两侧僵硬的咬肌,让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很久没有笑过了,他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道, “你数错了。” 女孩眨了两下眼睛,看他一眼又看了怀里的钱包一眼,带着一些“那怎么可能”的表情,真的把钱包里的钱拿出来又数了一遍。 她数一下,就跟着点一下头,连着头上的红帽子,一下一下地划过顾瑾年的眼前,顾瑾年垂下了视线,看到她挂在书包上的名牌上,写着“高二一班,寂夏”几个字。 他沉默地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有滚烫的风,穿过漫漫雪夜,披星戴月,抵至荒野。 安静、潦草、不由分说。 她数到最后一张,似乎停顿了两秒钟,然后原封不动地把钱塞了回去,闷声闷气地承认道, “抱歉啊,是我数错了。”女孩将钱包递还给他,认真地嘱咐道,“别再弄丢了。重要的东西,丢了就很难找回来了。” 顾瑾年道了声谢,总觉着自己还应该说点什么,但一向擅长言谈的他,不知怎的在那个时刻卡了壳。而女孩听到道谢后就摆摆手,在须臾的沉默声中,一转身走出去好远。 顾瑾年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远离,直到那顶颜色醒目的红帽子,渐渐覆没于黑暗,他心想。 该说声再见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人常说,落魄时的相逢是一种劫难。 但你们会再见的。 我保证。 第5章 推辞 原木和纯白色调装饰了这个不足二十平米的小房间,屋里唯一的色彩就是她挂在窗户上的彩色小灯。因为小区老旧,年久失修,寂夏很幸运地租下了了一个独立单间,除了要忍受出其不意的停电外,这间房子无论从租金还是条件都还不错。 寂夏洗过澡一头栽进柔软的被子里。窝在被子里的投影仪被她一脚踹到了开关键,未看完的黑白老电影重新开始播放起来。流畅的英式对白,不知怎么,让寂夏想起顾瑾年的车载音乐,和他握在方向盘上,干净修长的手来。 似乎,上苍处处都对这个人偏爱良多。 她躺下没多一会,于晴就心急火燎地打电话来问她相亲的战况,寂夏顶着睡意,昏昏沉沉地回了句, “应该是失败了。” “怎么又失败了?”听到她的回答,于晴不免着急,“你王阿姨说人家男孩子条件相当不错,各方面都拿得出手,怎么到你这就不合适了呢?你到底是哪点不满意人家?” 哪点不满意? 寂夏觉着这句话的主谓宾都应该换换位置。 要说不满意,也是这位顾先生的条件过于优越。这张脸当初骗了多少高中小姑娘为他爬墙,理论上现在爬床的女人应该只多不少。 怎么说呢,她觉着自己着实不具备那种群芳争艳的竞争力。 现在再冷静想想,顾瑾年那些不太寻常的表现,或许也是为了向她传达逢场作戏和身不由己的信号。但同为老一辈婚恋观的受害者,寂夏自然清楚,这种话是不能对家长说的。 “是这样的,妈。”好在找推辞这种事情,寂夏已然非常 分卷阅读9 娴熟,她按着语音键,十足诚恳地回道,“我和这位顾先生……三观不合。” 那之后的好几天,于晴都再也没回她消息,应该是对她的感情生活彻底绝望了。本就是经介绍人辗转认识,再加上两人并没有互通微信,名为顾瑾年的夹页,似乎很快就在寂夏的生活中翻篇了。 会后确定了合作意向的周斐,工作效率也是没得说。周五晚上就发来了修订后的大纲和几集新剧本,连着修改稿一起来的还有向婉的信息, “尽快看一下剧本。下周一和编剧开会讨论。” 寂夏边回复“好的”,边看了一眼刚打印出来,足有半指厚的剧本,心想。 这个周末,怕是又要加班了啊,原本还约了阮阮吃饭来着。 想到这,寂夏发微信给阮阮, “阮阮,。这个周末我应该得加班了,对不起啊。” 慕阮阮的消息回得很快。 “寂夏,你有没有良心?”慕阮阮语音里的每个字都透着愤怒,“上周末你有时间和男人出去相亲,跟我出去你就要加班?我连周末的美容都已经推了!” “实在是生活所迫,大小姐。”寂夏解释道,“周五发的剧本周一就要讨论,周末不加班根本看不完。” “你这领导故意的吧。”慕阮阮的尾音连着一声冷笑,“早不开晚不开,你假期辛辛苦苦给她干两天活儿,她跟你提加班费的事了么?” 寂夏犹豫了一下,“那倒是没有,这会议的时间可能也不是她定的……” “一个制片人连定会议时间的权利都没有?她这头衔怕不是摆设吧。”慕阮阮恨铁不成钢地问她, “这种领导,这种公司,你不辞职还留着过年吗?” 寂夏笑,“你别说,公司过年的加班餐倒是不错,还有饺子。” 慕阮阮气哼哼地嗤了两声,末了,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道, “对了。裴越前一阵回国了。” 寂夏沉默了两秒,半晌才掀了掀眼皮道,“他回国和我有关系?” 裴越,她的前男友。 这两个字,堪称她失败感情经历的代名词。当初裴越一声不吭地选择去国外深造,让寂夏第一次深刻理解了什么叫措手不及和,无疾而终。 还要感谢她唯一的前男友代替语文老师,教会了她这两个成语的使用语境。 慕阮阮像是早料到她这反应,“他问我你的联系方式,我没给。” 寂夏奇道,“他那么多朋友,还不够排场迎接他?” 慕阮阮没忍住笑了,“我知道,我就是知会你一声。” 挂了慕阮阮的电话,寂夏坐在飘窗上翻开了剧本。慕阮阮说的问题,她不是没有考虑过,尤其是最近她的项目收益率越来越高,向婉几次有意无意防备着她和编剧的接触之后,离职的念头也越来越强烈。 可她对向婉终归还是心怀感激的。 寂夏刚毕业的那段时间,正和家里闹得很僵。她拿着调剂后冷门专业的文凭,在首都海投简历却四处碰壁,几次面试失败之后,因为高昂的房租,她兜里的生活费早已所剩无几,却执拗地不想向父母开口。 不得不说,方便面除了不太健康之外,真是落魄生活的绝好伴侣。 在那个时候,她借着自己相对流利的英语,应聘到了汇川的海外部。她满怀抱负地入职,却没想到海外部的领导只是看她年龄小好拿捏,将报销、跑腿送文、准备下午茶件这种杂事一股脑地丢给她。还时不时因为动作慢,换来一句阴阳怪气的嘲讽。 在无法安心入睡的夜晚,寂夏听着隔壁传来的麻将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房间想。 原来背井离乡,是这种滋味啊。 她就是在这个阶段,遇到了向婉。 当时向婉急需一份对台宣传的剧本文案,却因为写文案的人临时出差,怎么也找不到人。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寂夏文笔不错,死马当活马医地找来了寂夏。寂夏熬夜看完剧本,第二天就交了差,向婉看过之后觉着不错,拿来直接用了。 那之后,她单独找到寂夏,问她, “我觉着你能力不错,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干?你要是愿意,我现在就找你领导要人。” 那是寂夏战战兢兢打了半年工以来,听到的第一句肯定。她至今还记得那天万里晴空,向婉身后,落了一地的阳光。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仍有颤抖,带着不足为外人道的心酸,和突然升起的,对未来的希望。 她说,“我愿意。” 她将这一句“我愿意”作为新的起点,死心塌地地跟着向婉工作至今,已经两年了。 寂夏翻了两页剧本,搁在桌案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寂夏姐,我是齐姝。向婉姐让我管你要一下《浮生》的剧本。” 剧本属于机要文件,出于谨慎,寂夏正想开口询问,可她刚在手机上打了两个字,就见对方甩了一张和向婉的聊天截图过来。 确实是向婉 分卷阅读10 的意思。 寂夏见此也没再多问,将邮件里的剧本悉数转了过去,这段小插曲很快在峰回路转的剧情中被她抛在脑后。直到周日晚上,寂夏刚看完这版稿子,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边写了封工作邮件给向婉。 她在邮件里对这一稿的剧本高度肯定,可还没等她爬下飘窗,向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这一次改动后,剧本和原著的差异变大了,不是很容易得罪原著粉吗?”向婉一开口,声音就不乏责备, “这些关键的地方,你作为策划评估,难道没有考虑吗 ?” “我不认为和原著差异大是一种风险。”向婉说的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有想到,寂夏整理了一下思路, “之前有很多成功的改编剧,剧本改动都很大,可是原著粉却没有群起而攻之。我们只要留住核心,讲好故事,就算不一味媚粉,也会被市场认可的。” “职场戏的部分有很多地方不符合广告业务的实际情况,显得故事专业度不够。”向婉语气好了些,却对另外的方向提出了质疑, “这些问题你怎么没有提?” “故事剧情不一定要和实际情况高度一致,毕竟《浮生》也不是写实片。”向婉的态度让寂夏隐约觉着某些地方出了问题,她试图解释道, “有时候为了更好地营造戏剧冲突,虚构是必要……” “这个项目的版权预算太高了,各方面的风险我们都要考虑。”寂夏还没说完,向婉便打断了她, “就算编剧有自己的想法,为了保险,还是需要迎合市场。” 寂夏听出向婉语气里的强硬,她清楚此时争论或许并不明智,却出于原则坚持道, “向总,我还是觉着……” “这个话题先到这吧。”向婉再一次打断了她,“决策层面的事,确实也不是你应该考虑的。” 她说完这句,也没给寂夏反驳的机会,很快便挂断了电话。 寂夏若有所思地放下了手机。 时间宽裕的时候,向婉都难得将剧本从头看到尾。这一次的会议安排这么匆忙,她必然也不会将剧本从头翻到尾。如果她根本没有看剧本,这些意见是从哪里来的? “向总,您的意见我认真考虑过了。”寂夏压着疑惑思索了一会,终究还是重新拿起手机,“但不管考虑到是周斐的能力,还是故事本身的价值,我依然保留原先的意见。” 寂夏将消息看了两遍,终于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在职场上执意反驳领导,似乎不是什么正确决定。可违心逢迎她并不认同的观点,她更不愿意。 对创作者的心血负责,是她工作上不变的底线。 作者有话要说: 人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先是自己。 而后才是社会的角色。 第6章 决定 周一下午,寂夏提前十分钟抱着电脑往会议室走,却见向婉先她一步坐在了会议室里。这难得的早到令寂夏有些诧异,她朝向婉点点头道, “向总。” “寂夏,你来得正好。”向婉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之前发给平台的《风和》样片,对方现在想要一份完整的分集梗概,最晚后天就要交过去。” 寂夏闻言一怔,“要我现在写?” 《风和》是寂夏之前负责的项目,项目反响不错,几个网播平台都有意向买进,目前在商讨最终价格。已经进入发行期的项目,按常理,已经不属于她的工作范畴。 “对,发行部的消息。就在刚刚,九州向我们传达了采购意向。”向婉点点头道,“公司的意思,九州这种大平台,资料一定不能马虎。这个项目从头到尾一直都是你在跟,要说剧情的熟悉度,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人选了。” 寂夏虽然对临时改变安排有些芥蒂,却被向婉的理由说服了。倒不是因为逻辑通顺,而是因为向婉话里提到的“九州”。 作为国内屈指可数的网播平台,九州以社交软件起家,积累了远超于其他平台的用户基础,其流量热度,和几个一线卫视平分秋色。又因为背靠着资本势力,采购影视剧给的价格极高,财大气粗,是名副其实的版权金主,一向是各影视公司争先结交的对象。 去年半数以上的热播剧都是在九州播的,据她所知,有几款班底不错的电视剧为了上九州的暑期档,暗地里争得头破血流,最后成功上/位的那个项目,果然大爆了。 面对这种合作大单,公司谨慎的态度倒也无可厚非,何况到底是自己经手的项目,多出份力她确实也更放心。想到这一层,寂夏当即道, “我这就准备。”她应了一声,又问,“《浮生》的会议需要向后推迟么?” “不用。”向婉回得很干脆,“《浮生》的事我另有安排,你专心筹备《风和》的资料就好。” 寂夏点点头,她抱着手里的资料刚走出会议室,就 分卷阅读11 见妆容精致的齐姝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像是没看到有她这么个人似的,直接走进屋里,跟向婉打了声招呼, “向婉姐,您来这么早,我没迟到吧?” 向婉的声音从寂夏身后传来,语气带着安慰, “别紧张,这位编剧人不错,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就是。” 寂夏僵立了半晌,怔忪的瞬间,她脑海中闪过不少隐晦的片段,齐姝不合常理的要剧本的时机,向婉对剧本的意见和对她的否定,以及她发过那条消息后,始终没收到回信的手机,心想。 她早该清楚的。 职场很多“个人想法”,都是多余的。 寂夏心不在焉地回到工位上,却是下意识地点开了为开会准备的讨论资料。她压下心底不断升起的情绪,正想着无论如何,先把新任务做完,就见同岗位的李钥挪了挪椅子靠过来,好奇地问了一句, “诶,寂夏,你不去开会了么?” 寂夏倒也没隐瞒,“齐姝代替我去了。” 李钥闻言,立刻替她打抱不平, “齐姝?这姑娘不是才刚入职不久么?你跟了这么久的项目让她去?” “谁知道呢。”李钥的话倒是应和了她心里的情绪,寂夏想了想,却道,“或许向总有她自己的考量吧。” “哪里有什么考量。”李钥颇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她看了寂夏一眼,突然神神秘秘地凑近了点,低声道, “我听说啊,那个齐姝是有关系进来的,她压根儿就没参加面试。” 突如其来的八卦让寂夏心头一跳,可她没急着向下追问,反而朝李钥笑了笑道, “但凡进来个新人公司里就流言四起,这个怕不是也是谣传吧。” “这个可是千真万确!”听到寂夏质疑消息的真实性,李钥像是比听到她质疑自己还难受,她一股脑儿就将前因后果交待了出来, “这可是人事的实习生亲口跟我说的。那天你去跑业务都没看见,齐姝入职之后挨个部门打招呼,都是人事总监亲自带着的,这排场不是有后门还能是什么?” 寂夏脑海中闪过齐姝对向婉那熟稔的态度,她摸着电脑的鼠标,慢慢地划了划滚轮,似乎是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哦?你就哦?”李钥怒其不争地敲了两下桌子,“她巴巴地去开会,这不是明摆着想截你的项目?谁不知道周斐老师带出来的本子,肯定是重点项目啊!” “她要是凭本事得到认可,”寂夏垂了下眼睛,“我也心服口服。” “那她要是凭关系呢?”李钥冷笑一声,“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赢了你,你就甘心?” 寂夏盯着电脑屏幕,一时陷入了沉默。见寂夏良久没有说话,李钥叹了口气,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好好想想吧,别任劳任怨了半天,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事实证明,李钥的这句话并非是杞人忧天。 周四一大早,寂夏就将写好的资料转给了向婉。她站起身,问身边的李钥, “我冲杯咖啡,你要么?” 李钥摇了摇头拒绝,“算了,最近睡眠不太好。” 寂夏想了想,“那我给你带杯牛奶吧。” 见李钥这次点了点头,寂夏拿起杯子往茶水间走,在离门口还有两步路的时候,她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向婉姐,周斐老师会上特意问了寂夏姐为什么没有来,您看……” 寂夏的脚步一顿。 “别想太多,这个项目之后由你主导。”向婉的声音紧随其后,“我之后会和寂夏沟通交接的事情。” “可是,”得了项目的齐姝莫名还有些迟疑,“换掉毫无过失的负责人,会不会对您影响不太好?” “谁说毫无过失。”齐姝为她着想的句式似乎让向婉颇为受用,她笑了一声,“九州那边的朋友跟我说,他们内容线最近空降了位负责人,性格不太好接触,说话也不留情面。” “《风和》的工作现在全在寂夏手里,要是对接的时候对方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向婉停顿了一下,她似乎装好了胶囊,再开口时,声音里混杂进了咖啡机运转的声音, “你说她还能不能腾得出精力管《浮生》?” 齐姝跟在向婉的话音后笑了两声。 她像是拿到了什么稳妥的保障,语气里都透着轻松,“还是向婉姐想得周全。” “你是高总托的人,总不能委屈了你。至于寂夏……”向婉朝门口这边走了两步,她放低了声音,却话里有话, “再好的刀,用还是藏,那不都要看握刀的人么。” —————————————————————— 向婉原是觉着,寂夏没有之前好控制了,没有能力和太有能力的下属,对于管理层来说,都不是件好事。 齐姝乖巧,用来敲打寂夏,再合适不过,还能顺手卖高总一个人情。 她吃 分卷阅读12 准了寂夏性子软的脾性,翻不出什么风浪,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轻声细语,看起来安静柔软的姑娘,会一声不响地把辞职信递到她办公桌上。 辞职理由那一行她写得非常简单,职业预期不再符合人生规划。 向婉捏着那一份辞呈,她缓了缓被这份文件带来的冲击,惯性地摆了一个笑容, “小姑娘做事情,不要这么冲动。” “我很冷静,向总。”寂夏声音很平静,“这是我深思熟路后的决定。辞职的原因和上述一致,还请您尽快批复。” 向婉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事态的发展完全跳脱了她的预计,这让向婉有种如鲠在喉的失控感,这感觉令她不禁升起几分怒火来。 不过是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装什么宁折不弯。 她这样想着。可毕竟多年在职场摸爬滚打练出的世故,向婉固然恼怒,却还是理智地将寂夏的条件在心里仔细权衡了一下。 平心而论,寂夏能力不错,几次向她力推的项目最终反响都不错,对剧本的把控也很有大局观,项目推进上稳扎稳打,鲜少出错。眼下她手里有不少积压的剧本,正是用人之际,这个时候找一个性价比这么高的人才,并非易事。 “寂夏啊,你在我这里一直干得不错,我也是把你当作重点人才来培养的,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和我直说就是。”向婉在心里敲定了结论,当机立断地拉下颜面, “你是不是还放不下昨天那事?这事是我没处理好,不然这样。以后项目的回扣再给你加五个点,算是你辛苦的奖金。” 这番言论倒是大大出乎寂夏的意料,之前她提涨薪的时候推三阻四,说公司现在绩效不好,到了现在这种时候,倒是忽然大方起来。 “向总。不是薪资的事,也不是昨天的问题。”寂夏朝向婉摇了摇头,轻声重复了一遍, “非常感谢您的认可,但我的决定不会变。” 向婉没想过寂夏会如此强硬,当下转变态度道, “离职毕竟是员工和公司共同决议后才可以生效的事情,你要想清楚,”她伸手在辞呈上敲了敲,恩威并施地道, “我大可以让这件事的批复无限滞后,不如趁着能拿到甜头的时候改变主意。” “不知道您有没有关注过近期的影视资讯。”面对向婉突然换了个面貌,寂夏倒也不怎么吃惊,她提了一个毫不相关的话题, “播出的《青灯》连续两周都是卫视收视率第一。《地宫》刚刚开机,一线演员周笙已经确定出演,未来收益必定可观,还有之前成了爆款的《极限目击》。” 寂夏一连串地报出几个名字,全都是近期口碑不错的电视剧,她直视着向婉的眼睛, “而这几个项目,早期都经手过我们公司,我也都向您推荐过,可您却按个人意愿否决了。” 向婉脸色一冷,她盯着寂夏,“你想说什么?” “向总您是前辈,我尊重您的考量。”寂夏顿了顿,她望着向婉越来越差的脸色,笑一笑道, “但再密不透风的墙,也不是每次都防得住闲言碎语,您说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在职场上直怼好像很爽,但要不是特别大的事,还是尽量别别别效仿。 韬光养晦也是一种办法。 毕竟饭碗还是很重要的,优先分析情况。 第7章 过失 从业这么多年,向婉早就能很好地隐藏自己的情绪,可她此刻几乎压不住脸上的怒色,她眯起眼睛,头一次认真审视桌对面的下属。 寂夏眼睛长得很出彩,一双标准的杏核眼,幼鹿一般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扬,却不落俗媚。在倾听的时候,她不太常用目光直视说话的人,这双眼睛默默垂着,掩在细软的额发后,看起来安静,又干净。 居然看走眼了,她心想。 这姑娘远不似她看上去这么软弱。 “瞧你说的,人各有志,也不是什么大事。”向婉心里闪电般地转过几个弯,几乎是须臾的功夫,神色又变得热络起来, “以后虽然无缘共事了,但影视毕竟是个小圈子,说不定还有机会合作。” 她这么说着,边大方在打印好的辞呈上签了个字, “提前祝你前程似锦。” 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把话说得漂亮,是向婉一贯的风格。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寂夏总觉着向婉在“前程似锦”这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她没有多想,向婉既然已经签字,之后只要做好转接的工作,她就正式地和向婉没什么瓜葛了。 寂夏接过那份签好了字的辞呈。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她想了想,还是转过身, “向总。我很喜欢现在做的工作,”她朝向婉的鞠了个躬,道,“当时给我这个机会的人是您。无论如何,我都很感谢 分卷阅读13 您。” 向婉微微一怔。 办公室的门在她眼前阖上,似乎将室内的温度抽走了一些,向婉叩着指尖,在桌上轻轻敲打了一会,几分钟后才长叹口气,拿起桌上的座机轻轻拨通了一个号码。 寂夏原本以为人事会找理由拖她几天,至少要留她到月底再走。或许是向婉提前打了招呼的缘故,人事那边不仅很快签了字,还告诉她可以按自己的意愿尽快离职。 既然已经决定不干了,在汇川耗太久,浪费的也是她自己的时间。寂夏这么想着,便一边开始海投,一边花了几天处理手中的后续工作。《风和》的后续工作被向婉指定给了齐姝,她手里的剧本评估交接给了李钥,至于《浮生》,没有人再跟她提这个项目的后续安排。 寂夏想了想,还是给微信列表里联系过的,和正在联系的编剧发了条消息。 “各位老师,因为个人原因离职。相关工作已经转接,不会影响合作进度。祝好。” 她刚把养了两年多的多肉送给了新入职的策划,桌上的手机屏就亮了起来。寂夏打开微信,收到的第一条消息居然来自周斐, “祝你越来越好。”她像是纠结要不要说出口似的在底下另起了一行,“说起来有点遗憾,我是因为你的意见,才考虑和汇川的合作。” 寂夏把两条消息来回读了好几遍,直到眼底涨满了涩意,这才回道, “感谢您的认可。”她一字一句敲得很慎重,“您跟故事里的人一样可爱,祝《浮生》早日面世,收视长虹!” 她和熟悉的同事们打好招呼,抱着自己的私人物品离开了办公区。踏出办公楼的时候,寂夏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她待了四年的地方。因为担心打卡迟到,总是要从公交站跑过来的一段马路;天桥上顶风作案的煎饼摊味道还挺正宗;还有楼里的胶囊咖啡机,随时随地都让办公室里飘着醇苦的香气。 以及,她离开的这一天,盛夏万里晴空。 — 寂夏接到的第一个新面试,是业内知名度不错的公司,因为古装项目,她还跟着向婉来谈过两次合作。 面试整个过程都很平顺,除了因为深夜刷剧差点错过的公交车。寂夏踩着点赶到面试现场的时候,排在她前面的候选人已经被叫了进去,她平复了下因为一路狂奔而失控的心跳,感觉自己一个人演完了整部生死时速。 没过多久,面试官小姐姐便叫到了她的名字。寂夏走进屋先做了自我介绍,之后便是常规流程。 “……请说一下你的工作成果。” “从事剧本工作的两年时间里,我审读过近百部剧本及剧本大纲。其中我推荐并跟进的四部电视剧已经播出,反响都很不错。” “你觉着自己在工作中有什么缺点?” “比较有强迫症吧。对工作容易死磕,之前看过一本法律题材的剧本,当时我对法律领域知识了解不多。但为了保证剧本的真实性,我拉着学法律的朋友,硬是看完了一整本民法典。“ “……” 凭着几年的工作经验,寂夏对专业问题几乎对答如流,就在她觉着这场面试八成十拿九稳的时候,坐在中间的面试官看了眼手机,忽然抬头问了她一句, “能请您如实回答一下您的离职原因吗?” 寂夏愣了一下,问话里被加重的“如实”两个字,让她似乎嗅到一丝不妙的气息,她迟疑了两秒,答道, “主要是一些个人原因。我需要一个新坏境,让我学到更多……” “寂小姐。”面试官头一次打断了寂夏的回答,他皱了皱眉,带着点质询的语气道,“如果按照上述回答,您似乎是主动离职。” 寂夏不解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可据我了解,您似乎是和前领导分歧后,被“劝退”的。”面试官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高度数的镜片有一瞬的反光, “你对此有什么想解释的么?” 寂夏最终没能通过那场面试。 直到这时,她才忽然明白向婉那一句“影视毕竟是个小圈子”,究竟是什么意思。 汇川是影视界的老牌子,多年的关系网络经久不衰。向婉作为汇川资深制片人,自然承袭了汇川大半人脉。她甚至不用明言,只暧昧不清地在朋友圈说两句风凉话,就能让人问出许多故事来。 相比于她苍白无力的几句解释,人们反而更愿意相信道听途说的八卦。 凭着向婉的影响力,那之后的几场面试,寂夏无一例外地都失败了,其中也包括一家她向往了很久的口碑影业。 坐在那家公司的办公楼里,当她又一次被问到有关离职的问题时,寂夏按捺不住问道, “相比于离职原因,个人能力不才应该是被评估价值的第一标准吗?” 那个面试官年纪不大,大概是同情她的经历,回答得也很实在, “影视行业其实是一个巨型人脉网,不管你能力如何,事情真相如何,没有人愿意冒着得罪未来合作方的风 分卷阅读14 险,去录用一个工作者。”他边说边翻了翻寂夏的简历,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喟叹, “简历的含金量倒是很高,可惜了啊。” 寂夏有些麻木地走出面试地点的时候,“可惜了啊”这四个字依然像消散不去的魔咒一样回荡在脑海中。她顺着和来时一样的路往家走,与结伴走进办公楼的人群擦肩而过,他们端着刚买的咖啡有说有笑,说着最近的工作,说着豆瓣榜单上的热播剧,说今天天气不错。 而她裸辞了大半个月,还没通过一个面试。手机短信的第一条,躺着这个月的房租缴费通知。 她背井离乡,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一份工作,见过将醒未醒的朝阳,也坐过很多次凌晨三点的出租。日常生活除了挤不进去的地铁线,还有全天待机的办公通讯,比起电影和逛街,周末的时间,大多留给了加班,像生产线上停不下来的驱动器。 很累。可她从来没有随便对待任何一份工作,如今却迎来这样一个收尾。 寂夏逆着办公楼前喧闹又吵杂的人流,向路尽头的天光展望,心想。 论落井下石,向婉这一手,赢得可真漂亮。 — “这次的观影会很重要。” 向婉边朝公司门口走,边跟她身边的齐姝嘱咐了一句, “听说九州这次来的就是那位内容线的新负责人,他的评价会直接影响我们公司项目的评级,一定不能搞砸。” 见齐姝紧张地点了点头,向婉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 “之前交待你整理的故事线和亮点都准备好了?” 齐姝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万无一失的向婉姐。” 听到答复后,向婉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一丝压不住的情绪从心头冒了出来。 她似乎挺久,没这么事无巨细地嘱咐过人怎么办事了。 这突如其来的想法令向婉有点说不出的烦躁,好在她们很快走到了前台,会客沙发上坐了一高一矮两个男人,稍矮的那个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正兴致勃勃地说着些什么;高的那一个位置靠里,透过枝繁叶茂的盆景,能看见男人线条利落的侧脸。 因为坐在外面,金丝眼镜先看到向婉他们走过来,他站起身迎着向婉打了声招呼, “每次见向总,都让人眼前一亮。” 向婉今天搭了一身咖啡格纹的西服套装,看上来精致又干练,她客气道, “小何总也还是那么会说话。” 搭话的这一位是九州的采购部二把手何超,巧的是,因为采购部的老大也姓何,为了方便区分,所以熟人一般都管何超叫的是小何总。 一字之差,恰如一步之遥。 何超闻言笑了笑。 在他们简单寒暄的空当,另外一位也站起身,向婉心里清楚这一位才是今天会谈的座上宾,她望了一眼何超,明知故问道, “这一位是……” 何超推了推眼镜,措辞规整地道, “这位是九州新任的内容线副总裁,姓顾。” 脱离了小叶榆树的阴影,向婉上前两步,借着亮光,看清了男人的脸。 与他的身份相比,这似乎是张比想象中年轻的脸。但不知道是因为那双狭长的眼睛,还是骨相上优越的立体感,男人目光不轻不重地往向婉身上一落,却让她有了屏息般的压迫感。 他朝向婉点了下头,音色疏离, “你好,顾瑾年。” 作者有话要说: 就是那个性格不太好接触,说话也不留情面的负责人。 第8章 私心 饶是在职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向婉,也有须臾的失神,但她很快调整好状态,笑着朝顾瑾年点头道, “顾总,幸会。”她指了指身边的齐姝,“这位《风和》的项目策划,齐姝。” 齐姝低着头打了声招呼,声音要比平时轻上两分,“顾总好,小何总好。” “《风和》这个项目,”四人正朝会客室的方向走,忽然听顾瑾年冷不丁开口道,“之前负责联络的策划,不是另有其人?” 向婉微微一怔。 出于工作性质,策划岗日常会跟平台进行工作对接,可这种简单的资料撰写工作,流程上远不至于涉及副总裁这个层级。顾瑾年刚上任不久,居然能留意到人员变换,实在是匪夷所思。 “顾总真是洞察入微。”向婉回答得相对谨慎,“不巧的是,之前的那一位,前不久因为个人原因离职了。” 顾瑾年将她话里的字眼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细微的摩擦音, “个人原因?” “可能是嫌累,或者做着做着不喜欢了吧。”向婉寥寥数语将自己拉成了受害者,她叹息了一声, “原本我还打算好好培养她来着,可惜了。” 何超似乎是有几分共鸣,“是啊,现在 分卷阅读15 的年轻人想法都多。” 顾瑾年闻言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顺着向婉的手势一步踏入了会客室。 为了观影效果,会客室里熄着灯,投在幕布上的样片安静地播过两集。 《风和》是一部民国谍战剧。 留洋归国的少女孟云兰表面上在特情局附近的药铺工作,暗地里却是地下党,通过和特务打交道给组织输送情报。一次机缘巧合,她救下了年轻狠辣的国民党少尉陆晖。这位少尉刚入军籍没几年,晋升速度却十分惊人。凭着杀伐果断的行事作风,几个下潜得很深的同事都被他查了出来,其中也包括她的阿姐,作为抗议□□的组织者,被陆晖一枪毙于长街,阖眼时年方十七。 虽然组织上嘱咐她尽量保持距离,但出于私仇,也为了更优质的情报,孟云兰冒险选择接近陆晖。不知道为什么,这位性格阴鸷孤僻,不择手段的少将,并未对她有目的的接近展露反感。反而三番五次,在孟云兰身份要暴露的时候施予援手,孟云兰正值豆蔻,情动而不自知。就在这时,陆晖截获了一批高层组织人员名单,奉命肃清。上头闻讯授意孟云兰,无论如何都要阻止陆晖。 孟云兰以生日的名义邀请陆晖来到家中,借故用酒灌醉陆晖。月色下,她看着闭目卧在长椅上的男人,伸手解下他腰间的配枪。枪口抵着陆晖的额头,孟云兰却迟迟没能扣下扳机。也不知道这无意义的僵持持续了多久,半晌前还醉得不省人事的陆晖突然睁开了眼睛,他既没有迎面枪口的慌乱,也没有发现孟云兰杀心的惊讶,只用那双极黑的瞳仁盯紧了她道, “错过这次,你就没机会了。” 娇兰卧春晖,名为风和,晴空下处处玄机,暗藏肃杀。 当初这个剧本刚投进汇川的时候,还只有一份不足万字的大纲,苦于经费不足的编剧老师没时间继续完成剧本,只得拿了份不充分的大纲四处投稿,被寂夏一眼看中。 当时公司决策层因为剧本的完整度,对项目风险性意见很大。但寂夏却极力跟向婉推荐了几次,出于对她眼光的信任,向婉冒险赌了一次。没想到成片出来,果不其然成了几个平台争相抢夺的热门。 向婉打量了一眼顾瑾年的神色,就以这个故事和成片的质量,她有信心谈个高价。 北平城的旧街景绿瓦红墙,小胡同里抽烟卷儿的老大爷,和剪了短发的进步女学生嬉笑从眼前一一晃过,顾瑾年食指有节奏地,在身侧的扶手上敲了两声,他一侧目,忽然开口问, “陆晖第二次救孟云兰,无论是在暗道里还是特情局,至少有十分钟以上的镜头,都和老片《风月场》存在雷同。” 投影仪上的画面依旧在播放,从向婉的角度望过去,能看见顾瑾年过分利落的下颚线,和明暗光影下鸦羽般的睫毛。他语气温和。字句里甚至带着点笑意,可他话里的内容,却令向婉须臾之间起了一身冷汗, “向总对此,没什么想说的么?” “或者,可以请这位新任策划齐小姐,为我解答一两句?” ———————————————————————————————— 从汇川的办公大楼走出来,何超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身边从容不迫的男人。 他第一次见顾瑾年,差不多是在两周前。 彼时,内容线的上一任副总因为项目评估失误,高价买入的韩综版权,却因为限韩令惨遭停播,造成公司巨大亏损而引咎离职。前一发而动全身,随着前副总的离职,九州一部分高层注意到影视风向变化的苗条,提出重整内容线,配合市场调整内容战略。 但董事会里不乏有几个墨守陈规的保守派,在公司时间长党羽多,这导致九州内部对革新的意见两极分化,具体方案开了几次会都没定下来。 顾瑾年就是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空降到九州的。 在全体高层出席的会议上,九州的副董事长在高层决策会上,亲自宣布了他出任内容线最高决策人,兼管策划评估部的消息。末了还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几分打趣道, “好好干,上头可不止我一个人看好你。” 后来顾瑾年说了些什么来着? 公司负责接送的车这会儿已经停在路边,何超抢先两步替顾瑾年拉开车门,回头问他, “第一次见面就给人立这么个下马威,顾总就不怕合作谈凉了?” “汇川的这位向总可不是个冲动行事的人。”顾瑾年道了声谢坐进了车里,一边回着手机上的消息,边道, “只不过她现在,在这部剧上的态度过于自信了。刀不在一开始亮,被乙方吃准了意向,后续少不得要得寸进尺。” 何超自己也做采购很多年了,自然深谙此道。只是《风和》无论是故事和制作都属于上流,他一直没能找到合理的突破口, “现在群众对抄袭的态度这么抵触,恐怕够这个向婉头疼上一阵了。”想到那个一向精明的女人吃瘪的神色,何超忍不住笑了两声, “就这么两集样片也 分卷阅读16 能被你看出毛病来,抄的还是《风月场》这种叫好不叫座的老片子。你哪来这么好的眼力?” 顾瑾年漫不经心道,“业余爱好。” 何超坐在顾瑾年身边,感觉自己头一次在这朴素的四个字里,听出了世界的参差。 他顿时失去了深入打探的欲望,干脆转移话题道, “有今天这么一出,《风和》的版权至少能往下低两成。” “不。”出人意料的,顾瑾年一挑眉稍,道,“我并不打算做低《风和》的价格。” “不做低?”何超皱了皱眉,有点猜不透顾瑾年这话的动机,“可向婉刚才明显有了让步的意思,唾手可得的两分利,你就跟我说不要了?” “自然不会是免费让利。”顾瑾年笑了一声,虽然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但何超觉着,那笑意里满是志在必得, “与之相对的,周斐《浮生》的独播权,要优先给我们。” 凭着多年的采购经验,何超几乎是瞬间明白过来他的言外之意,“你要做影视剧打包?” 顾瑾年“嗯”了一声。 何超这才想明白顾瑾年的算盘打到了哪里。 影视剧打包是行业一种常见现象,指的是一次从同家影视公司购下多部影视剧版权。对于平台来说,打包购买的价格会明显优惠,对于影视公司来说,有了平台保底,也会大大减轻剧目积压的压力。总体来说,这种销售方式称得上互利双赢。 可是,《浮生》本就是粉丝基础量深厚的大IP,周斐也是知名编剧,这组合一出来,基本上就是王炸。可以预见,这部剧将来市场的反响必然轰轰烈烈,要让《浮生》进打包组合,称得上天方夜谭。 谁买东西的时候,见过赠品比本单值钱的优惠? 但如今,《风和》刚被顾瑾年捉住了把柄,如果他们有意放出风声,这部剧的后续发行一定会受到影响。投鼠忌器的汇川保不齐会被他们提出的让利诱惑,更何况顾瑾年抛出的,仅仅是一个独播优先权。 最有利的时机,加上恰到好处的条件,极大可能让汇川将《浮生》这条大鱼拱手奉上。 想通这布棋背后的深意,何超觉着自己额上已然覆了一层薄汗。他沉默半晌,被暂时剥夺语言能力的大脑,忽然恰到好处地,回想起顾瑾年当初在决策会上的发言来。 “早听说九州人才济济,很荣幸与各位共事。”他迎着所有人或质疑,或探寻的目光,神色极淡,语速缓缓,看起来比闲话家常还要从容两分, “比起一两句毫无营养的介绍,我更希望各位记住我,是基于能力、成绩、和所作所为。” “相信在未来,我们会有很多彼此认知的时间。幸会,我是顾瑾年。” “哥们可以啊。”那一字一句划过何超的脑海,与眼前的场景不谋而合,他不由自主地赞叹了一句, “看你对向婉步步紧逼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只是要压价格,没想到你谋算了这么多。” “见笑了。”听何超这么说,顾瑾年倒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笑了一声,“唯独在这件事上,我承认我有私心。” 何超被顾瑾年说得一怔,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听顾瑾年紧接着道, “有件事请教何总。”他望了一眼何超,狭长的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给人某种猎人般的狡猾, “九州招人,具体是个什么流程?” 作者有话要说: 顾瑾年:我想招个人,你看这边是走个形式,还是直接录? 第9章 再会 “不如你来我的工作室吧。” 慕阮阮刚下了戏到家,这会正在梳妆台前糊面膜,她望了一眼躺在床上刷手机的的寂夏,土豪嘴脸十足地道, “就帮我挑剧本,写写微博文案。弹性工作,薪资你提。” 面试失败的寂夏,在慕阮阮家窝了两天,糟糕的心情倒是缓和了不少,就是面试依旧杳无音讯。 寂夏闻言抬头,“富婆这是想包养我?” “也不是不可以考虑。”慕阮阮往床上丢了一片面膜,凭借着多年的演技功底,硬是演出了少爷一掷千金的感觉,她撑着下巴微微一笑, “卖身么美人?” “我不敢,”寂夏裹紧慕阮阮的小被子,“我怕闻影帝提刀来杀我。” “好好的你提那个丧门神做什么。”慕阮阮“啧”了一声,“来不来,一句话的事。” “看剧本这种小事,你随时都可以找我啊。”寂夏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以我为自己代言的气势,道, “专属定制,终身免费。” 慕阮阮沉默了一阵。 她和寂夏的故乡都在奉阳,与首都不同,奉阳这个城市并不大,从城北到城南大半个小时的路程。寂夏的家就住在慕阮阮家楼下,所以她们总是被分在同一所学区,有的时候,也是同一个 分卷阅读17 班级。 从小学,中学,到高中。 从春游时牵着手过马路,到高中时偷偷藏彼此的漫画书。 还有寂夏父母吵着要离婚的时候。 九十年代的老小区,隔音总是不尽如人意。夫妻间为谁洗碗的事拌个嘴,一栋楼的人都听得见。何况是寂夏父母那种程度的争执。 偶尔吵得很厉害的时候,寂夏就会抱着枕头敲开她家的门。她和寂夏挤在床上,就算关了灯,那些怨怼和偏激的声音依然会在黑暗中传过来。 从水泥铺就的缝隙里,从爬满绿藤的窗棂外。 “要是没有小夏,我早就跟你离婚了。”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是这样想的么?” 早些时候,慕阮阮其实听不太懂这些句子背后的关联,她很难想象它们对寂夏的意义。直到后来的某一天,寂夏躺在她身边,很安静地问, “阮阮,如果没有我的话,他们就可以过得幸福了么?” 后来,慕阮阮时常想。就算寂夏的父母已经离婚,各自安家,可那些月色里抹不掉的字句,依然植根在寂夏心上。她不擅长进入亲密关系,很难理所当然地接受别人的馈赠,竭力于搜寻自我价值的证据,看起来像是为了跟所有人证明。 你看,没有任何人需要担负她的人生。 “随便你。反正我工作室的大门随时给你开着。”慕阮阮叹了口气,心里清楚寂夏拒绝背后的原因,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改变的,只得换了个话题道, “这次怎么没见你吐槽那相亲对象。” 一提到相亲对象四个字,寂夏忽然放下手机,缓缓在床上坐直了身子, “吐槽?”她一脸慎重地道,“我觉得我不配。” “怎么?”慕阮阮见她这幅样子,不由自主地跟着停下了手头的动作,“伯母物色人选的范畴已经延伸到军政界了?” “她或许有想法,但实力不允许的。”寂夏被逗得哈哈大笑,她腾出手来撕面膜,“奉大的顾瑾年你还记不记得。” “那不是奉大的风云传说么?”慕阮阮自然有印象,她看了眼寂夏那副欲言又止的神色,不可思议地问她, “顾瑾年是你这次的相亲对象?” 寂夏重重地点了点头。 “国内相亲市场已经优质到这种地步了?”在娱乐圈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慕阮阮,此刻几乎刹不住自己八卦的心, “所以当年的奉大校草,真人如何?” “百家墙头,真是名不虚传。”寂夏把面膜贴在脸上,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吃饭的时候,每隔五分钟就有不同的小姑娘过来帮忙添水收盘子,我活了二十多年,就从来就没在餐厅享受过这种待遇。” 慕阮阮长腿往床沿一搭,饶有兴致地追问,“那之后呢?” “那之后……”寂夏想到自己当初的推辞,仰面栽进枕头里,道,“我跟我妈说,我们三观不合。” “三观不合我的天呐。”慕阮阮凭着优越的肺活量,笑了足足有半分钟,“你居然用这种理由拒绝了顾瑾年,你不怕介绍人说给他听?” “放宽心,这位顾先生恐怕拒绝得比我还要敷衍。”寂夏半点都不慌,甚至还颇有些信心十足地道, “他这个条件,总不会想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的。” “你倒也不用妄自菲薄到这种地步……” 慕阮阮望着寂夏充满信心的一双眼睛,忽然觉着自己有必要更新一下,寂夏对自己外貌的认知误区,但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被寂夏丢在床上的手机,叮的一声响。 寂夏闭着眼睛在自己身边摸索了一下,抓起自己的手机解了锁。 您好,看了您的简历,觉着您和我司新招的岗位非常匹配,不知道您有意向来面试吗? 发件人为九州的招聘官。 寂夏点进弹出消息框的求职软件,第一眼就看见这条消息,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身,难掩激动地在对话框里敲下了“有的,请问具体时间是?”。 慕阮阮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不由问,“怎么了?” “阮阮。”寂夏抬起头,迎着慕阮阮疑惑的目光,踌躇满志地道,“我觉着我可能要崛起了。” 过于亢奋的后果是,直到慕阮阮抵挡不住困意回了房间,寂夏依旧在床上辗转反侧。大概是某种绝处逢生般的感受挥之不去,床头的小夜灯关了又开,她终于忍不住爬起来打开电脑,在自己沉寂许久的帐号上,更新了一条博文。 总有些转机,暗示着来日可期。自不必多言,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寂夏借着屏幕的微光将这条动态发了出去,总算感觉起伏的心情收敛了许多。她放下手机从床上爬下来,决定冲个热水澡就睡觉。 也就过了大半个小时,等寂夏洗完澡回来,却发现自己的账号…… 炸了。 铺天盖地的留言通知夺走了她手机仅存的电量,眼看着屏幕上斗大的夺命倒计 分卷阅读18 时,寂夏一个飞扑拉过电源线,将她的手机拯救于水深火热之中。 怎、怎么回事? 惊魂未定的寂夏打开了电脑,一条条阅读她刚发的博文下的留言。 “我刚才好像看见失语蝉大大更新了状态,没别的意思,就是发条消息看看是不是幻觉……” “呜呜呜,有生之年系列。失语蝉大大这是要回归了嘛?” “我就想问,《我的演员不是闺蜜》系列还更新吗?” “附议楼上,通缉失踪人口,人人有责。” “我的每日笑料又有着落了?” “……” 大四快毕业的时候,寂夏用“失语蝉”的笔名在网上知乎上开了一个账号,她把这个账号当作自己的手帐,时不时在上面分享书评,吐槽热点话题或是记录生活状态,慢慢地,这个账号从无人问津,开始有了几个互相问候的小伙伴。 后来,寂夏以慕阮阮为素材,开了一篇叫《我的演员不是闺蜜》的连载文,将慕阮阮的英雄事迹,加了些桥段编成了一个个短篇小故事,没想到一下子获得不少粉丝。当时的网络文学远没有现在这么繁荣,所以连载的那段时间,失语蝉账号下的粉丝数每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增长,很快成长为一个独立的、坐拥诸多粉丝的大神号,寂夏甚至一度接到了不少采访邀约。 但她都一一回绝了。 一方面那些采访的问题让她觉着过分功利化;另一方面,寂夏也并不善于在人前表达自我,她喜欢和人群保持一定的距离感,过多的关注和视线一样,多少会令她不安。 后来,可能是因为这篇文章被推广多了原因,渐渐有人在留言中顺藤摸瓜地猜测出慕阮阮的身份。那阵慕阮阮正因为《如故》的热播而势头正盛,生怕无孔不入的狗仔从自己的连载中扒出慕阮阮的黑料,再加上那一段时间寂夏刚到向婉手下,忙得昼夜颠倒,她迫于无奈只得把还在连载中的文章锁了,也没能再腾出时间再去构思新文。 “失语蝉”就这样沉寂了两年,像一只真正的蝉那样蛰伏在黑暗的地底,正捱过漫漫寒冬。 寂夏没想到过了两年,还会有这么多人在原地等她。 她曾以为的那些孤独的时刻,原来一直有人陪伴。 被人等待的滋味实在太过美好,寂夏像一个突然被塞了满怀宝物的穷孩子,输入框里的文字敲了又删,最后却只变成一句简短的应答, “我回来啦。” 这一次她不会再轻易离开了。 寂夏心想。她要配得上这份等待,对得起这些喜欢。 “虽然很抱歉,但《闺蜜》那片因为特殊原因确实不能更新了。”她在评论区里慢慢回道, “但我会尽快开一篇新文,希望大家还可以喜欢。” 她要把曾经放弃的东西,重新捡回来。 ———————————————————————————— 人生何处不相逢。无论是什么时候,话都不能说得太早。 这是寂夏走进九州面试现场时,直击她内心的感受。 黑白极简的长桌后一共坐着五个面试官。 最中间主位上的男人一身似曾相识的西装叠衬衫,扇骨般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支商务钢笔,与上次不同的是,一双金边窄框眼睛压在他优越的鼻骨上,镜片后的目光隐隐锋芒,透着说不出的斯文感,和精英味。 顾瑾年。 这印象深刻的三个字划过寂夏的脑海,她不禁在心里悲凉地想。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相比于两侧坐得端正的面试官,顾瑾年的坐姿明显随意了些,神色有几分松散,他低头翻阅着桌上的简历,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走进来的寂夏。 看到寂夏无比迟疑地,在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右侧的中年男人身子往前倾了倾,正要例行发问,顾瑾年却算准了时间似的抬起头,视线落在她身上,抢先一步问, “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寂夏:我叫什么名字,您心里没点数吗? 第10章 面试 坐在他身侧的面试官有些诧异地看了顾瑾年一眼,见寂夏并没有马上回答顾瑾年的问题,他友善地提醒寂夏道, “这位是公司副总顾瑾年,也兼任你这次应聘部门的总监。” 他不仅是决定你生死去留的决策者,还会成为你入职后的直系领导。 寂夏努力挤出一个微笑,面对着自己的相亲对象,心不甘情不愿地自我介绍道, “您好,我是策划岗位的应聘者,寂夏。” 见顾瑾年亲自提了问题,坐在两侧的面试官都不约而同没再开口。 寂夏虽然摸不清为什么上次见面称自己做投资的顾瑾年,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九州的面试场上,但之前面试失败的惨痛经历,加之九州岗位实在机会 分卷阅读19 难得,她不得不硬着头皮迎难而上。 左右她应该也没什么地方得罪了顾瑾年,只不过换了个身份而已。 和她之前面试的模式不太一样,顾瑾年的风格非常言简意赅,这意味着留给寂夏思考的时间很少, “你的意向。“ “策划评估。” “薪资要求。” “相信公司会评估我的个人能力,给我一个恰当的待遇。” “个人优势。” “我的前东家汇川,项目种类多且项目量大,这样的经历会让我更能应对高强度的工作。其次,我也具备足够的文字功底,可以从事文案、策划多方向的工作,综合能力比较强。另外针对女性在求职中常有的劣势,”寂夏停顿了一下,抬起头道, “我并不认同这种偏见。而且我个人的情感诉求比较少,也不会因为私人生活影响工作。” 面对顾瑾年斯巴达式的提问节奏,寂夏反应速度快,回答也足够清晰缜密,其他的面试官虽然没说话,但都流露出满意的神色。倒是顾瑾年听到她最后一句,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说话,寂夏却从那似笑非笑的神色里读出了他对这句话的评价。 ……大言不惭。 寂夏在自己的相亲对象面前坐直了身子,努力用目光传递出自己坚定的心。 好在顾瑾年并没有让沉默持续太久,“你对九州有多少了解。” “国内首屈一指的视频播放平台,有社交软件作为用户基础,受众年龄跨度广,拥有远超同行的点击量和使用率。”凡是问及自家公司的这种问题,寂夏一向不吝惜夸奖之词, “五年前,九州凭借翻拍日剧《仲夏的星空》一跃成为视频平台流量榜首。这也奠定了九州以翻拍剧、版权剧为主的经营模式,所以,挑选优质剧目,把控质量对于九州至关重要。这也是我目前能够胜任的工作。” 当然,不管怎么夸奖,回答的重心最后都要回到自己身上。 “那你觉着,”那支黑色的钢笔在他手中转了一圈,顾瑾年抬了下眉梢,似是漫不经心地问, “九州目前有什么缺陷。” 寂夏不由心头一跳。 这实在是一道,一目了然的送命题。 作为员工评价公司本就是忌讳。何况她远不是什么行业大佬,就算能捡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来说,难免也会让人觉着专业度不够;但如果不说,又显得畏手畏脚,肯定会被扣印象分。 寂夏心思转了一圈,再抬头时,却是笑了一笑道, “贵司的门槛,似乎有些高。” 坐在边上,年纪最小的面试官江潮,听了她的回答,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个回答实在巧妙。 在答案无论往哪方面叙述都不太安全的情况下,她以半开玩笑的方式,既正面了问题,没有退缩露怯,又不失风趣,在诸多模版式的回答里,很容易脱颖而出;而且她夸九州门槛高,那不是在变相地夸自己被九州选中,足够优秀么。 一举数得。 他边这样想着,边在寂夏综合评估表上写下了一个A。 然而顾瑾年似乎对寂夏的四两拨千斤全然不买账。 “你只有一次机会。”他指尖在长桌上敲了敲,似乎在提醒她什么,“我要听实话。” 这委实是在强人所难。 眼看着其他面试官向她投来同情的目光,寂夏忍不住又一次在心里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她真的没有什么地方不知不觉得罪到顾瑾年了吧。 寂夏犹豫了一下,正准备说一个模棱两可答案的时候,却蓦地撞上顾瑾年的视线。 他眉目原就生得极好,眼尾稍稍上挑,显得眼廓狭长,却并不轻浮,此刻那双眼睛正望着她,目光幽深、专注,带着审视,又像有什么期许。 置身于那目光下,寂夏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意气,将原本打好的腹稿悉数推翻, “作为影视界的从业者,我们最近不得不关注的市场动向,是版权剧价格的急剧提高。这意味着,九州作为影视版权剧的买断方,在回收成本前就要承担高风险。”她直视毫不避讳地着迎着那个人的目光, “在市场和政策的双压力下,翻拍日韩剧和储备版权剧的战略未必再适用于未来的九州,可我面试前查了公司动态,似乎仍在着手做翻拍剧储备。我觉着……” 顺着愈发清晰的思路,寂夏觉着自己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有股莫名的风,吹荡她心中沟壑, “九州作为一个互联网平台,灵活多变才是立身之本。何必抱令守律,将自己的路越走越窄呢?” 回答的最后,竟落成一句质问,抑扬顿挫掷地有声。 寂夏的回答,让坐在一边的人事经理赵墉忍不住摇了摇头。 以顾瑾年这样的身份,原本是不会出现在前期面试环节的。可定好面试日期的前一天,顾瑾年突然决定参加,赵墉想着他是新官上 分卷阅读20 任三把火,来这走个形式,倒也没太在意。 果不其然,他们面试的这一个上午,除了偶尔提几个角度刁钻的问题外,顾瑾年基本上没怎么说话。 所以,当寂夏一进来,顾瑾年就开口提问的时候,赵墉着实是吃了一惊。原以为是因为寂夏的简历对她高看一眼,没想到顾瑾年会抛出这种死亡问题。 如果他是寂夏,最好的方式是避而不答或是圆滑应对。凭着他多年的人事经验,顾瑾年那一句“我要听实话”,多半是个唬人的陷阱。可寂夏偏偏做了那个最不明智的选择。 恐怕这姑娘的面试结果,要以失败告终了。 赵墉瞟着顾瑾年不辨喜怒的侧脸,未免有些惋惜地想道。 没几个领导会喜欢太有想法的下属,毕竟这样的人大多不好控制。面试取向从来不是什么有能者居之。 寂夏诚然也是这么想的。 但她这会儿反倒不怕了,无论顾瑾年是不是想故意刁难她,她已经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既然如此,还不如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那你认为,”顾瑾年听了寂夏的回答眯起眼睛,“怎么才不算越走越窄呢?” “转型。”寂夏没怎么犹豫,就说出了答案,“不破不立。不如放弃原有的思路,由版权剧的买方,主动变为版权剧的制作者和参与者。据我所知,与九州分庭抗礼的飞鸟台,近期播出的自制剧《云狐》盈利可观。” 也不知道顾瑾年是搭错了哪根筋,问题接二连三,都围在这个话题上。饶是寂夏再无所谓,也不想无休止地进行这种不知意义的探讨。几个问题之后,她终于忍不住道, “这位……先生。”寂夏斟酌了一下称谓,语气却不太客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面试的职位应该是剧本评估。难道公司的方向性决策,也在岗位的职能范围内吗?” 意思是,我不是应聘公司高层来的,请您适可而止。 江潮不由得吸了一口气,他刚进人事部不久,还没有被承颜候色,见风使舵这一套浸淫得很彻底,寂夏不卑不亢的回答倒是让他很有好感。比起职场老油条,和唯唯诺诺的应届生,这种勇敢又风趣的性格,更对他的胃口。 他忍不住偷偷朝寂夏打了个眼色,想再次提示她,最好不要轻易得罪眼前的这位大佬。 可除了他,剩下三位面试官看寂夏的神色,都仿佛是在看一个凉掉半截的勇士,还是被撒了两柸黄土,等待入土为安的那种。 “那倒是不在。”而被怼个正着的顾瑾年,脸上倒没有丝毫不虞,他不紧不慢地回答了寂夏的质问,声音里甚至还带着笑, “见谅,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听到是最后一个问题,寂夏不由振奋了一下精神。 不管结果如何,至少她可以从这场让她心力交瘁的面试中解脱了。 但顾瑾年似乎并不急着说出他的问题。 他身体微微后仰,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面,而挨着他手边的,就是寂夏简历上的红底一寸照。寂夏一向不喜欢照照片,简历上的那一张,还取自于她高中毕业手册。 和现在的职场装扮不同,她穿着大好几圈的校服,对着镜头,笑得很青涩。 顾瑾年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仿佛穿过那一寸寰宇,回望他久藏在记忆里某个微茫、又遥远的瞬间。 片刻后他一抬眼帘,视线落在正凝神等待问题的寂夏身上,重音分明地问, “想请教寂小姐的价值观。” 这个问题的尾音像拔了引信的手榴弹,轰地一声在寂夏的脑海里爆炸。顾瑾年面试时的态度,和他刁钻的问题,顷刻间就有了答案—— 那句她应付于晴的说辞,顾瑾年不仅知道了,而且还很介意。 想通了前因后果的寂夏甚至能从顾瑾年那悠然的目光里读出他的潜台词。 三观不合?倒让我听听这位寂小姐的价值观有多高贵。 寂夏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她顶着顾瑾年的注视,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作者有话要说: 寂夏:普世价值观。 顾瑾年:还挺有爱国情怀。 第11章 误会 “所以你就当着所有面试官,背了一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我也觉着不可思议。”寂夏茫然若失地道,“当年的政治考试,都没能让我背得这么完整。” 慕阮阮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让寂夏不得不将手机拉远了些, “所以呢,顾瑾年怎么接的?” “他说……”寂夏现在一听到“顾瑾年”三个字就反射型牙酸,她模仿着顾瑾年那意味深长的语气,重复道, “哦,寂小姐果然志存高远。” 这会回忆起来,她还能清晰地记起其他面试官向她投 分卷阅读21 来的,古怪的目光。 另一边的慕阮阮一丁点同仇敌忾的意思都没有,她这会快笑岔了气, “这个顾瑾年,不是对你有意思吧?” “那我可谢谢他了。”寂夏毫无感激之情,“他表达喜爱的方式还挺别致。” 慕阮阮止了笑,好不容易将话题引入正轨,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还能怎么办。”寂夏叹口气,“九州的面试多半是凉了,我再往别的公司投投看。” 慕阮阮那头的声音渐渐嘈杂起来,似乎是午休的时间临近尾声,片场又开始忙碌起来了,慕阮阮的房车外很快便传来场务敲门的声音,连带着一声礼貌的询问, “慕老师,场景已经布置好了,您现在方便过去走戏吗?” “你去忙吧。”寂夏拿着电脑坐进床里,对慕阮阮道,“我也去构思新文。” 寂夏新文的方向,想写最近热度很高的无限流系统文。 她看中这个题材,倒不是因为梗火流量大,是因为她最近刚刚重温了《恐怖游轮》。出于对险境、死亡以及软幻想元素的猎奇心,再加上她自己并不擅长架构长篇故事,无限流中的短篇行文结构刚好适合她的风格。 她坐在床头冥思苦想了一整天,终于在凌晨一点更新了新文的序章。 刚刚成立了自己工作室的女心理师刑心半夜醒来,发现自己没有躺在入睡时的单人床上,而是站在黑白数字代码织就的地面上,天幕上的绿影宛如极光,放眼望去,周围许多和她一般不知所措的人, 毕竟是职业锻炼下的心理素质,刑心比周围人更早开始观察周围的身份,人群的身份,以及歪歪斜斜零落在地上,材质古旧的路标。当她准备将离得最近的那块路标捡起来的时候,有人先她一步完成了动作。 随着他们带着温度的手指交叠在一起,刑心撞进了一双淡漠狭长的眉眼里,在这样诡异的境遇下,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冷静得出奇。刑心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却并没有谦让的意思。 男人见状退后一步,利落地松了手,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从天幕处传来一个夹着电音的机械声, “所有副本更新完毕,准备就近传送各位玩家。传送倒计时,十、九、八、七……” 脚下的数字代码忽然滚动起来,遥远的人群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刑心凝眉望去,见远处的地面开始不规则地塌陷,而她手上的路标似乎正在慢慢变形,男人忽然上前一步扣在她紧握路标的手上。在失重感来临之前,低声朝她道, “这次换我,不好意思了。” 寂夏敲下序章的最后一个标点后,又将全文从头看了一遍,错别字倒是没找见,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好像从男主的人设上倒是看到了几分顾瑾年的影子。 这种感觉刚从寂夏心里萌生的时候,她忍不住有些悲凉地想。 仅仅两次见面,自己对顾瑾年的PTSD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但很快她就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倒不是因为对自己的心理素质有多信任,而是因为合理想想,顾瑾年身上确实具备小说男主常用人设。 学霸,长得帅,事业有成。 这么想想,寂夏忽然就心安理得了。她仰面陷进蓬松的枕头里时,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四点。她倒是不怎么慌,毕竟现在的自己,已经是个不用打卡的咸鱼了。 没有什么人能将她从工作日的懒觉中叫醒。 短暂梦境的尾声,是早晨八点的电话铃。 寂夏眯着半梦不醒的眼睛,从枕头下摸出了她顶风作案的手机,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拒接键。但她还没能如愿重新栽进枕头里,就听见手机契而不舍地响了第二次。 如果还是昨天那个早上六点来送件的快递小哥,寂夏挣扎着拿起手机,心想,她今天就要投诉了。 “寂小姐。”然而电话对面并不是那个嗓音沙哑的快递小哥,而是一个措辞规整的男中音, “恭喜您通过面试,您已被公司录用。如果您方便,可以今天带身份证来公司办理相关手续,协商您的入职时间。” 寂夏闭着眼睛听完,她整个人团在被子里,像一只取暖的猫,略显迷茫地问, “什么面试?什么公司?” “……”对面的人似乎静默了一会,良久才本着优秀的职业素养解释道,“您昨天在九州的面试,经评估已经通过了。” 听到九州两个字,寂夏瞬间醒了大半。 她被九州录取了?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置之死地后生? 寂夏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道是不是她沉默的时间太久,那边的男声不太确定地叫了一声,“寂小姐?” “我听得到听得到。”寂夏边从被窝里爬出来,边回道,“我今天方便的,我下午就过去。” —————————————————————————————————————— 九州的办公楼伫立在 分卷阅读22 车水马龙的商业圈。从二十五层的高度俯视,能看到子弹一样耸立的地标建筑,和环形的立交桥。 接待寂夏的正是那天面试过她的娃娃脸男生,他边带着寂夏参观了下公司各部门,边自来熟地搭着话, “寂夏寂小姐是吧。你那天的面试可真是妙趣横生,我好久都没有听到这么清新脱俗的回答了。”看到寂夏望着他,他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道, “啊,还没自我介绍吧。我叫江潮,刚入职半年,岗位是人事专员。” “你好。”寂夏听着他朴实无华的形容词,点点头道,“我也没想到,被问到那种问题还能被录取。” “你是不知道,那天面试结束后,关于你是否通过的意见僵持不下,大家争论了挺久。”江潮似乎仍对当时的场面兴致勃勃, “后来你猜是谁打破了僵局?” 寂夏想到面试上那个充满善意的眼色,忍不住问,“是见义勇为的你?” “不不不,我可没有这么大影响力。”江潮一下子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连连摆了两下手,才说出答案, “是顾总。” 这个答案着实出乎意料,寂夏惊疑不定地重复了一遍,“顾总?” “对。”江潮点了点头,他压低了嗓音学了下顾瑾年的语气,“策划这个位置,就是她了。” 寂夏一个急刹停在了原地,她望着近在咫尺的人事部办公室,感觉再往前踏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江潮疑惑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了?” “请问一下。”寂夏神色古怪地站在原地,“洗手间在哪边?” 寂夏觉着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 从她在九州意外撞见顾瑾年,再到面试上的超纲题,以及这个和她预料完全相反的结果。如果不是她一向很有自知之明,这会儿几乎是要信了慕阮阮的鬼话。 总不可能是从哪听说了她的经历,看在曾一起相过亲的份上,想要出手接济她一下吧? 她借着管道里的冷水洗了把脸,玩笑般地在心里想。 看起来性格很恶劣的顾瑾年,难道还是位乐于助人的慈善家?他应该也没这么闲吧。 觉着自己大概率是想多了的寂夏关上水龙头,正准备往外走,突然听到里侧的洗手间内传来对话的声音, “听说策划部新招了一个姑娘,是顾总亲自招进来的?” 寂夏擦手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是有这么回事,好像说是今天会来报道。” “这新上任的顾总平时看起来不近人情,也不知道什么人才能入他的法眼。” “你还别说,顾总好像真对这位新人挺关照的。”谈及领导的私事,答话的那个人放低了一点声音,“我不小心听到我们领导谈话,说是这姑娘得罪了前东家,本来我们部门没想收她的简历。结果被顾总看到了,你猜他说什么?” “诶呀,你就别卖关子了。”似乎是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女孩语气里难掩兴奋,“他说什么了?” “顾总说,”答话的女孩咳了一声,学着顾瑾年那不紧不慢的腔调,“能让同行如此投鼠忌器,不惜用这种手段也要打压的人,难道不更应该了解一下吗?” 那之后的议论,寂夏没有再听。她推开洗手间的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江潮在原地站了一会,就看到寂夏从洗手间的方向走了回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潮总觉着寂夏的脚步比她去的时候还要虚浮一些。 但他也没多想,等到寂夏走近了便道,“那我这就带你去人事签字吧。” “不好意思。”寂夏站在他面前深吸一口气道,“关于是否入职这件事,我还要再考虑一下。” “为什么呀?”江潮有点懵,他想不明白怎么这一去一回的空档,事态就变了个样子,“九州开出的条件,一向是业内有口皆碑的,可没有比这再好的机会了。” 寂夏此刻也万分纠结,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江潮解释。本质上,她并不习惯别人毫无理由的馈赠。现在她在根本不知情的情况下,承了顾瑾年的情,不管他是突发奇想还是一时好心,这都对其他面试者不公平。 更何况,以这种作弊的方式入职,她也不愿意。 “你知道顾总为什么会在面试的时候,问那些毫不相干的问题吗?”寂夏顾虑重重,却没法对江潮吐露半个字,思来想去,她只得硬着头皮道, “其实我之前不小心得罪了顾总,进了九州就是直接上下级,我入职后,难保他不会假公济私,伺机报复,对我百般刁难。” 她说得信誓旦旦,自认为表演效果还说得过去,可江潮听完她这一段话,却没像寂夏预料中那样,露出恍然大悟或同情释然的眼神。 他的目光穿过寂夏的肩膀,沉默地落在了她身后,似乎还带着类似怜悯的情绪。 寂夏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她缓缓地转过身,仿佛还能从自己僵硬的姿态中听到骨骼咔咔作响的声音。b 分卷阅读23 r   顾瑾年站在她身后,两步开外的位置。一只手揣在兜里。或许是因为他眉目凌厉的缘故,明明是慵懒的姿态,却像蓄势待发的狼,给人以逼仄的压迫感。 他们目光相接,顾瑾年眉梢一挑,眼眉里带了点似笑非笑的神色,问她, “假公济私?伺机报复?对你百般刁难?” 作者有话要说: 寂夏:这情形怎么就那么地,似曾相识。 第12章 好巧 似乎她每次撞见顾瑾年的时机,都让人这么的,骑虎难下。 “顾先生。”寂夏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试图粉饰太平,“好巧啊。” “是挺巧的。”顾瑾年赞同了她的话,“毕竟寂小姐每次对我的评价都很精彩。” 寂夏招架不住顾瑾年的目光,她小小地退后两步,试图为自己的逃跑酝酿措辞道, “就不打扰二位办公了。”她围魏救赵地看向一边的江潮,“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原则上,岗位我们会为您预留三天。”江潮接收到她的信号,拿出一副和之前全然不同的,例行公事的态度开始收尾, “逾期我们就会取消offer,望谅解。” 寂夏飞快地点点头,毫不犹豫地调头就走。在和顾瑾年擦肩而过的时候,却冷不丁听到他开口道, “等等。” 寂夏心不甘情不愿地停下脚步,“顾先生还有什么指教。” “指教谈不上,只是……” 顾瑾年答得慢条斯理,凭着见过几次面的经验,寂夏觉着他这个人多少有点恶趣味。似乎越是在别人窘迫和着急的时候,他就越喜欢将战线拉得很长。 仿佛是打惯了心理战后留下的小习惯。 果不其然,就在寂夏觉着自己耐心要告罄的那一刻,顾瑾年才恰到好处地添上后半句, “寂小姐是不是还欠我一顿饭?” 寂夏微微一怔,而后愤慨道。 令人不齿!堂堂一个公司总裁,居然还对这种蝇头小利念念不忘! 寂夏当下拒绝道,“不巧。我今天……” “没空”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顾瑾年便好整以暇地朝她一笑,“寂小姐该不会是想赖账吧。” 寂夏呛了一下,硬是将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刚好有空呢,。” 顾瑾年得偿所愿地笑了一声。 “既然是我请客,“寂夏看不惯他那副奸计得逞的神色,她揣着心里的小算盘,朝顾瑾年笑了笑问, “地方自然也是由我来定吧?” 寂夏选的餐馆就在汇川附近。 顾瑾年在寂夏的“指点”下在餐馆边上停了车,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字刻得歪歪扭扭的木质招牌,东拼西凑的塑料桌椅和冒着白色蒸汽的大铁锅,正咕噜噜地不知道在煮些什么。 说是餐馆,恐怕归类为路边摊也不为过。 寂夏站在自己选的店面门口,心怀叵测地看了身侧的顾总裁一眼,却没能成功从他脸上找出半点嫌弃的神色,甚至还先她一步挑了张桌子坐下来,颇有几分反客为主的意味。 倒是寂夏,看着和顾瑾年腿长格格不入的,狭窄的桌案,再想到上一次自己被昂贵美食满足的味蕾,忽然就生出几份愧疚。 临近黄昏,店里的人流不是很多,他们落座后,寂夏将那桌上唯一一份,带着油渍的菜单推给顾瑾年, “你先点吧。” 顾瑾年很快将那份菜单还了回来,从善如流地道, “和你一样。” 听上去是比“随意”更彰显亲和力的回答,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不忍心接手这份菜单,还是对她的口味太过信任。 寂夏倒也没推诿,伸手招呼老板道, “老板,两碗阳春面,毛细,加两个荷包蛋。” 脖子上挂着毛巾的老板爽朗地应了一声,将溜好的面团往案板上一甩,抓紧了面团的两端一抻一收,来回几次后,粗细均匀的拉面就在老板手中现了雏形。 顺着寂夏的目光望过去的顾瑾年,中肯地评价了一句, “手法很娴熟。” “那是。你别看这里的门店小,”寂夏听出顾瑾年语气里的赞扬,顿时像是自己被夸奖了般开心道, “这的老板可是苏州人,别的不说,就这个阳春面再正宗不过。” 汤锅沸煮的水汽氤氲了顾瑾年的眉眼,他问,“我看这离汇川不远,你常来?” 寂夏点点头,“加了班就过来,这间馆子晚上可比白天热闹得多。” 顾瑾年眉目舒展,是很好的倾听者的姿态,“之前加班的次数很多?” “一半一半吧。”像是想到了什么,寂夏忍不住笑笑,“我记得有一次,一个项目编剧临时出了点问题,我被赶鸭子上架写了几集剧本,连续加班了一个多月。就因为 分卷阅读24 这家店,我至少胖了五斤。” 寂夏说完才注意到,顺着顾瑾年有意无意的引导,自己竟是不知不觉说了很多。她并不是一个多愿意分享自己经历的人,只能说,顾瑾年的谈话技巧着实厉害。 顾瑾年一字不落地听她说完,才开口道,“是白头不负那个古装剧?” 寂夏这一次是真的惊讶了,“你怎么知道?” “你自己写在简历上的。”顾瑾年反问她,“我怎么不能知道?” “可是……” 寂夏讷讷地吐了两个字,就没再往下说。 且不说她简历上对这段编剧生涯的介绍只有短短几个字,白头不负本身也只是个小成本网络剧,剧制起用的男女主还是两位新人,播出去的时候口碑不错,但是水花不大。 就算是这种情况,向婉为了不开罪那个临时罢工的编剧,也根本没有在片头给她署名,只给她开了大几万的奖金,算是补偿。 她一个人吃着薯片将白头不负从头追到尾,听到自己写的台词被名不经传的演员念出来,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形容那种孤独的满足感。 没有一个观众知道,这是她笔下的故事。 没想到,如今她随手添在简历最下面的几个字,却被顾瑾年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什么?是觉着你给的提示不够?”顾瑾年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笑了一声,“还是觉着我不会认真看你的简历?” 落日的余晖收在顾瑾年狭长的眉眼间,寂夏想到这双眼睛认真掠过自己简历上字句的样子,感觉之前种种决心,有瞬间的动摇。 毕竟,谁不是条颜狗呢。 两碗汤色鲜美的阳春面在这个时候被端了上来。拉得条顺的洗面,左边缀着三四片腌好的牛肉,和几株挺括的小油菜,汤面上还撒着切得细碎的小葱,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寂夏将其中一碗推给顾瑾年,却隐隐觉着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 等等?小葱?? 她点菜的时候根本忘了顾瑾年不吃葱这回事了! “抱歉,我忘记跟老板说了。”望着顾瑾年什么也没说,就准备下筷的动作,寂夏忙伸手拦了一下,她管老板要了双新筷子,试图亡羊补牢道, “我帮你把葱挑出来吧。” 她边说着,就边动起手来。顾瑾年垂眸去看她一丝不苟捡葱的模样,长睫下的眼底像囚着一片光, “其实,九州的加班餐倒是很不错。”他放低了声音,听起来诱哄意味十足,“你要是不尝尝,还怪可惜的。” 寂夏动作一顿。 从她和顾瑾年离开公司,到面对面坐着闲聊,这个敏感话题,终于还是被抛了出来,以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方式。 “我还没入职,你就想着让我加班。”寂夏婉拒道,“听上去就像是个无良领导,这个坑我才不跳。” “还是说九州的条件你不满意?”顾瑾年懒洋洋地抬了下眉梢,“如果有想法,可以现在提。” 寂夏摇头,“九州的条件已经很好了。”、 九州作为国内最大的网络平台,资源和发展空间都属一流,不算各项补贴,薪资也是同行业公司的三倍,这种待遇要是还不满意,她自己都觉着有点不知好歹。 “不是不满意公司,那你拒绝九州的邀请……”顾瑾年停了两秒,微微眯起眼睛,“是因为我?” 寂夏没想到顾瑾年凭着三言两语,就能找到这件事的因果关系,她低头避开顾瑾年的视线, “那就更不可能了。” 顾瑾年根本就没把寂夏的话当作答案,他指尖敲了两下桌案,在开口时已然接近了事情的真相, “公司的人和你说了什么?” 和这个人说话真是太累了。 “他们能和我说什么。”寂夏将挑好葱的碗推回给顾瑾年,徒劳地否认道,“自然都是入职手续的事啊。” 顾瑾年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挑得干干净净的细面,眼尾似乎荡开点笑意, “你对九州了解多少?” 这个熟悉的陷阱问题让寂夏有些气闷,“顾先生是没听够我面试的回答么?” “不知道你之前有没有关注过,《我的室友》这个项目。”见寂夏摇摇头,顾瑾年不急不缓地解释了两句, “原本是九州高价从韩国版权方买下的一个热门综艺。但受限韩的影响,韩国团队的被强制退出,让节目刚一上线就遭遇了滑铁卢,虽然没有对外宣讲,但九州实际营收因为这个项目,着实不太乐观。“ “前任内容线负责人引咎辞职,不少高层看到版权剧高成本的弊端,提出转型的想法。我临时受命,可高层隔岸观火的人不少,转型所需要的体系和人力更是方兴未艾。副总裁的名头虽然不小,手里的烂摊子却也是实打实的。”顾瑾年望着眼底一目了然的惊讶,笑了一声道, “抱令守律,越走越窄,你在面试时的回答,就是九州眼下的困境以及,我所面临的难题。”b 分卷阅读25 r   寂夏从顾瑾年的话语中隐约听出点头绪,似乎想听到更确定的答案般,她轻声问了一句, “顾先生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 可能是很久没有向谁做过解释,明明是在回答问题,顾瑾年的语气比起解释,更像是陈述某种决定,或宣言, “不管你从谁那里,听到了些什么。就你被九州录用这件事,绝不是因为你我认识这种私情。我录用你,从头到尾都是因为你足够优秀,不仅仅是策划评估这个岗位,更是面临九州转型这道难题——” 顾瑾年望着寂夏的眼睛,字字笃定,声音却很轻, “我需要你。” 作者有话要说: 顾瑾年:既然都是听说,不如听我说。 第13章 蓄谋 ——我需要你。 四个字,干净利落,掷地有声。 街边的路灯在落日的余烬里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影一直延伸至地平线的尽头。 顾瑾年的声音不大,可那不加粉饰的四个字落在寂夏耳中,字句的回音从她胸腔呼啸而过,所经之处一阵嗡鸣。 他本不必和她说这些的。寂夏垂着眼睛想。 没有人愿意奉上自己的软肋,尤其是在职场。 “我不需要向你解释我的决定。。” “你不想做,替代的人还有很多。” “加班?这是在给你机会。” 寂夏在向婉身边听惯了这样的声音,才更能明白顾瑾年这句话的珍贵。 那字里行间的坦诚,无一不是对她的尊重和信任。 她之前怀疑顾瑾年聘用她是出于私情,不仅是否定了自己的价值,也相当于看轻了顾瑾年。这样的认知让寂夏不禁有些羞愧,她坐立不安地低了下头道, “抱歉。” “比起道歉。”顾瑾年并不意外她的反应,他盯着寂夏垂头丧气的脑顶,声音里带了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这会儿更想听到别的回答。” 寂夏在他的声音里抬了头,略带迷茫地“啊?”了一声。 “要重新考虑一下吗?”顾瑾年故意加重了前两个字的语气,“我的Offer。” 寂夏在他的目光里眨了下眼睛。 “……这就要看,”她低头用筷子挑了下碗里的面,故作严肃地道,“九州的加班餐,是不是真的如顾先生说得那么好吃了。” 两碗面很快就被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顾瑾年主动提出送她回家,寂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份好意。 顾瑾年的车技很好,偶尔遇到抢路的车主也不急躁,拖他的福,本来有点晕车毛病的寂夏一直到家门口都还是生龙活虎的。 黑色的奥迪停在她家老旧的塔楼前,寂夏道了声谢解开安全带,这才想起来自己自相亲认识顾瑾年以来,连微信都没有加。但她如今决定入职九州,又和顾瑾年是直属上下级的关系,基础的联系方式还是要有的。 寂夏并非一个扭捏的人,想到这,她主动拿出自己的手机道, “要不我们加个微信?” 顾瑾年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狭长的眉目微微往上一挑。 “我承认之前对顾先生有些误会。”总觉着顾瑾年要说的话指定不好听的寂夏,抢在他开口之前,先一步自我反省道,“但经过今天的交流,我才知道我之前的认知多少有些浅薄。” “那你之前,”顾瑾年“嗯”了一声,似乎对她的反省还挺满意,“是怎么认知的我?” “……这不是问题的重点。”寂夏能屈能伸地把“自恋毒舌不听人话”等等形容词咽了回去,义正言辞道, “重点是丢掉这些错误的认知,我忽然发现,说不定今后还能和顾先生成为朋友。” 顾瑾年盯着她的眼睛,他身后是川流不息的灯火,那微弱的光亮将他眼底的情绪照得晦暗不清,须臾后,才咬着她话尾的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朋友?” 寂夏举起左手,万分诚恳地点了点头。 顾瑾年看着她的动作牵牵嘴角,没说话,单手从支架上将手机取下来,划开了微信的二维码。 绿色的扫描线划过独属于顾瑾年的身份信息,“叮”的一声。 好友申请通过后,顾瑾年瞟了一眼她的微信名,“本名?” “谁又能知道它不是个网名呢?”寂夏对自己名字的迷惑性颇为自信,她推开车门,临下车前朝顾瑾年道, “那就,请多指教了。顾先生。” 环形路上数不清的红色的尾灯,帝都六七点的交通此刻正是堵车的高峰期。顾瑾年的车在这条路上停了有二十分钟,他指间里夹着根烟,却哑着火。 他不太喜欢在车里留下烟味。 十几分钟寸厘未进 分卷阅读26 的拥堵后,顾瑾年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最新一条弹窗就是他和寂夏的对话框,和寂夏发过来的那一条“请多指教,顾先生。” 寂夏的微信名是中规中矩的本名,头像虽然也是本人的照片,但是照得很糊,也是在极暗的环境下取的景,季节似乎在初冬。镜头前的姑娘用棉服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暖红色的围巾在脖子上缠了两圈,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睛,和细碎额发下,一小截光洁白皙的额头。 像一只警惕又充满好奇的幼猫。 和多年前的那个冬夜,如出一辙。 顾瑾年把烟伸到窗外点了,想起几个礼拜前。因为临近端午节,他把母亲从奉阳的故居接了过来。那天他惯例加班回家,听到房间里的母亲在和谁打电话,声音透过扬声器,一字不落地传进客厅。 “现在的孩子,真不像我们之前,这眼光太高了,介绍了好几个都没成。” “诶呦,现在年轻人压力多大呀,你看我家瑾年天天工作那么忙,我都不好意思催他找对象。” “男娃娃到底还是有优势,老于家这是个姑娘,眼看老大不小了恋爱还没谈过几次,可给老于急坏了。” “这种事,当家长的都操心。”顾母笑了两声,可能是有些感同身受,这会听着别人家的家长里短,忽然有些好奇,她便多问了一句, “你这朋友家孩子叫什么?不然我也帮着物色两个?” “你可别说,这姑娘生得白净,连名字也文邹邹的好听着呢。”可能是察觉到有戏,对面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些, “叫寂夏,寂静的寂,夏天的夏。” 顾母就着话头又闲扯了两句,忽然听到门上传来两下叩门声,她刚转过头,就见顾瑾年推门而进,身上的西装还没来得及脱,手上却拿着一杯刚热好的牛奶, “给人物色对象?”他走过来将杯子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瞥了一眼顾母手上还未挂断的电话,边露出一点若有所思的神色, “您觉着您儿子条件怎么样?” 寂夏周一就去九州报了道。 她并不是一个拖沓的人,尤其是做了决定之后。 倒是江潮,在目睹了全过程后按捺不住自己的八卦之魂,在她签字的时候凑到近前小声问, “所以,顾总后来有为难你么?” “怎么可能,顾总这么心胸宽广的人。”寂夏面不改色地在合同上签好自己的名字,“也就是让我请了顿四位数的饭。” 江潮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在误会是解开了。”寂夏将签好的手续单递给江潮,如释重负地道,“不然我的钱包可能撑不住再一次和顾总促膝长谈了。” 平息八卦最好的方法,就是给故事编排一个完整又不失趣味的结局。 果不其然,江潮没再纠结细节,还略带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寂夏下意识地扫了眼周围,在心里叹了口气想。 看来她也没有运气差到,每一次都被顾瑾年逮到。 江潮按惯例将她带到策划部,正朝南的一间格子间,紧邻着策划部有一个独立办公室,办公室的所有者显而易见,屋子里的灯倒还是黑的。 顾瑾年还没有来。 办公室里零星坐着几个人,有两个女生就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上聊天,对面坐着一个男生,正带着耳机听歌。剩下的几个男生,聚在休息区捧着手机玩得专注,不时说几句交流物资位置的话。 见江潮带着人走过来,门口的三个人立刻朝这边望来。江潮抢在她前面打了声招呼, “这就是之前跟你们说的策划部新人寂夏,大家认识一下吧。” 有了江潮的开头,坐在左侧的姑娘率先站了起来,她眉眼间有股英气,这让她举手投足间多了份旁人没有的自信,她道, “你好小姑娘,我是楚薪,应该大你几岁。叫我楚薪、薪姐随你。” 坐在她旁边长相娇小的女生也跟着站了起来,她凑过来的时候似乎上下打量了寂夏两眼,才道, “我是宋明冉,你好。” 坐在对面的男生也摘下耳机,“肖扬,你好。” 寂夏一一记下他们的名字,道, “寂夏。以后还要请大家多多指教了。” “都是同事,客气什么。”楚薪朝她笑笑,说完像想到什么似的拿起手机,道,“对了你还没有入群吧。我们策划部有个工作群,我拉你进来。” 寂夏道了声谢,面对面加了好友。没过多久,一条名为“社会主义接班人”的群聊对话框,被推到了她微信的第一行。 寂夏:? 看着群聊里的成员名单,她忍了又忍,还是问道, “这个群名是?” 仿佛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肖扬随口接道,“顾总起的。” “……” 联想到自己朗朗背诵核心价值观的前科,寂夏总觉着顾瑾年的动机值得推敲。但她没被这种想法困扰多久 分卷阅读27 ,事件的当事人很快在群里发了声。 “既然人齐了,下午一起开个会。”此起彼伏的微信提示音在办公室里响起,顾瑾年的措辞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 “两点。三号会议室见。” 作者有话要说: 顾瑾年:谁要跟你做朋友 第14章 好处 这还是顾瑾年空降策划部后,开的第一个部门会议。就算是楚薪这样在策划岗位上沉淀数年的老人,也难免心情复杂。 新领导和旧下属之间本来就会有很多问题,况且他们部门存在评估失误,纵然前领导的引咎辞职让这个错误成为历史,也避免不了会在新领导心里留下,他们能力不足的印象。 至于事情复杂的最后一点原因—— 各怀心事的人们陆续走进会议室,而长桌前的椅子上已经坐了一个人,听见脚步声,漫不经心地抬头朝门口望了一眼,白炽灯冷光映衬下他神色松散,眉宇狭长。 太年轻了。 这是策划部所有人,见到顾瑾年后的第一个想法。 这个年纪和楚薪一般大的人,能一夕之间跻身九州高层,空降策划部,如果不是有过硬的背景,就是有远超常人的手段和能力。 但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让他们未来的职业道路,变得风云莫测。 “虽然是我到部门以来的第一次会议,但我想,”似乎对沉重紧张的氛围毫无察觉,顾瑾年坐在最中间的座位上,半开玩笑地开口道, “应该不需要我再自我介绍了吧?” 确实也没有谁,会记不得新领导的名字。 会议室被长桌隔为两侧,大家进到会议室后都不约而同地坐到了顾瑾年的对面。他一个人坐在右侧,面对着所有人,他们之间像隔着一条楚汉河界。 阵营泾渭分明。 顾瑾年将短暂的沉默当作回答,开门见山道,“那不如先来说说最近的工作。” 这个问题明显是针对老员工的,楚薪思量了一下答道, “目前的工作依然是以项目评级为主,进行剧本和成片的评估。” 见其他人的回答大都和楚薪的差不多,顾瑾年又问了句,“你们对现在的工作有什么想法?” 楚薪摸摸耳垂,有些摸不清问题的走向,只摇了摇头。 其他人也没吭声,倒是肖扬想了想道,“这一块大家做得都比较熟了,说不上有什么想法。” “既然比较熟了。”顾瑾年一点头,算是对肖扬答案的认可,“那有没有兴趣,尝试下新工作?” 楚薪心里一紧。 就在她思考着自己该摆出什么态度的时候,坐在她身边的宋明冉便有些迫不及待地表起了忠心, “顾总您说。无论是什么工作我都会努力做的。” 楚薪没像宋明冉这样急着表忠心,接在宋明冉话音后审慎地问了一句, “不知道顾总您所说的新工作,具体是指?” “择优剧本,策划创意,有序建立公司IP储备。”顾瑾年话不长,但重点抽丝剥茧,随着他寥寥数语逐步清晰, “推动九州建立独立制作体系,直至脱离单纯的视频网站,完成转型。” 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让会议室里顷刻间填满了议论声。 会议前,大家或多或少,都对这位新领导的目标有所猜测。可顾瑾年提到的工作内容,颠覆性推翻了所有人的预期。 他们参加的是一个部门会议,可推动公司转型,那是什么概念? 楚薪维持冷静,率先提问, “请问顾总,这决策是出自公司层面还是您个人?” “公司对此知情。”顾瑾年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但持保留意见。” 持保留意见的意思不就是,公司对后果概不负责。如果转型不成功,公司会留一群失败两次的废物? “顾总。”楚薪听完顾瑾年的计划后皱了皱眉,“在公司态度暧昧的情况下,我们作为职能部门,从下至上来推动这件事,是不是太冒进了些?” 刚经历一次部门决策失误,他们原本想的都是先保住饭碗韬光养晦,但按照顾瑾年这么玩,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就直接站上了风口浪尖。 “我反倒认为,”顾瑾年对别人的观点进行反驳时,会习惯性地放缓语气,“在部门价值和个人能力受到质疑的情况下,挑战,才意味着机会。” “更何况,”顾瑾年似乎是笑了一声,“对于现在的策划部,做什么,都称不上冒进。” 楚薪在这句回答后沉默了。 顾瑾年说得没错。在之前致命的项目失误后,他们作为九州职员,最先要做的,就是向公司证明自己的价值。但很明显,公司不一定会愿意给现在的他们,这个自我证明的机会。 “可我们手头的工作量已经很饱和了。”肖扬脸色并不好看 分卷阅读28 ,他就差没把“异想天开”四个字写在脸上, “这么复杂的工作,恐怕我们没有精力。” 肖扬一开头,立刻有几个同事跟风附和道, “是啊是啊,九州之前一直是采购为主的平台制,远没有制作公司完善。” “我们拿什么跟制作方竞争呢?” “这变动太大了,如果公司支持有限,我觉着我们很难做成。” “……” “试都没有试,产生放弃的想法是不是早了点?”被当众反驳,顾瑾年倒也不怎么恼,他没去理会那几个跟风的,只抬眼望了一眼肖扬, “还是说,你是想以退为进,试探一下我对工作要求的底线?” 可能是因为他轮廓锐利的缘故,顾瑾年语气不重,却带着校园男生具备不了的气场和压迫感。肖扬很快在这样的目光中败下阵来,道, “我没这个意思。” “有也没关系,我不介意告诉你答案。”顾瑾年话里的情绪一向很淡,他像是在看着肖扬,话却对在场所有人适用, “不愿意的。现在说出来,辞退按双倍算。” 会议室里的窃窃私语声霎那间停了下来,像一把寒光凛冽的剑斩断了风声。剑光掩在顾瑾年的话语里,他一开口,就没给旁人留退路。 要么干,要么走。 得过且过和混水摸鱼,在顾瑾年这里都是行不通的。 寂夏在这逼仄的沉默中摸了摸耳垂,她现在忽然有些庆幸,自己比其他人更早一步知道了顾瑾年的计划,这让她在所有人都手足无措的时候,还能有冷静的底气。 而这份底气的来源,这会坐在楚汉河界的另一边,目光从她身上浅浅掠过,缓缓在会议室里环视了一圈,才开口道, “这可是唯一的机会。”顾瑾年声音里有些漫不经心,“这会不走,往后就没这么好的条件了。当断则断,也不失为优秀的选择。” 楚薪还没从新目标的冲击中缓过神来,这会听顾瑾年的话不禁有点懵。 这是什么。钓鱼执法? 但没等楚薪想出什么来,坐在她身边的姑娘忽然动了动,很快一道柔软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顾总,双向信息基础上的选择才是明智的。”楚薪侧头看了一眼,可能是被亲自招上来的原因,新来的这个妹子看起来,对顾瑾年并没有多少拘束感,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里,她望着顾瑾年,眼睛里甚至还盈着笑意, “不如您先说说,留下来的人有什么好处?” “你说的对。”不知道是不是被寂夏的笑容感染,顾瑾年也笑了一声,他在寂夏的目光里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桌案,却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听说过《千金》这个项目么?” 寂夏听到这个名字,忽然怔了一瞬。 “挺出圈的一篇网文,粉丝群很庞大。”宋明冉似乎对这个项目有了解,“那个作者也很知名,前两年改编影视《双生》就是她写的,反响很不错。” 肖扬皱了皱眉,“但这项目早几年好像就被一家制作机构签了,哪家来着?” 楚薪有条不紊地补充,“新程签的。” 新程是影视制作公司中的佼佼者,有几个当红的演员都是从新程的戏里出来的。论资历和业绩,新程和辉煌时期的汇川平起平坐,即使在这种影视寒冬的当口,剧作的片单如一张铁打的流水线,堪称影视界的金字招牌。 顾瑾年似乎对他们的信息量比较赞许,他“嗯”了一声, “据我所知,他们的版权要到期了。” 他话一出口,楚薪瞬间便反应过来,“你要我们截《千金》的版权?” 顾瑾年一挑眉,反问道,“有兴趣挑战一下么?” 楚薪倒吸一口凉气。 从一家行业龙头手里抢剧本,倒不如让他们死个痛快。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沉寂,仿佛除了沉默,再不会有第二种答案。 顾瑾年倒也不急着要他们的回答,只道, “拿得下《千金》版权的人,年底奖金同样翻倍。” 九州是互联网公司,年底本来就是十六薪起底,要是再翻倍,那可真是相当可观的收入了。依然没有人说话,但是刚才还面露难色的人,这会纷纷脸上写上了,我试试,我可以,我愿意。 顾瑾年没去看别人的神色。 他一句话说完,便一抬眼,目光不偏不倚落在寂夏身上。收起那点闲散的神色,那双幽深的眉目望过来,一时间让寂夏有种,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错觉。 “你要的。”他伸手在桌案上敲了敲,像是某种刻意的提示。两三声后,他望着寂夏,重音明晰地念了两个字, “好处。” 作者有话要说: 顾瑾年:你还想要什么? 第15章 意外 分卷阅读29 会议过程可以被生动诠释成一句话。 绝大多数情况下,金钱都是人的第一驱动力。 高亢的情绪一直延续到了会议后,每个人都在竭尽所能地调动他力所能及的资源。 “小莫,上一次你说的新程的那个对接人是谁,什么职位?”这是楚薪站在办公桌前打出去的第四个电话,她声音冷静, “能把这个人的联系方式给我吗?对,现在,很急。” 她每打完一个电话,就在笔记上写点什么,像是在权衡联系人的价值。 宋明冉坐在她旁边敲着键盘,唇抿得很紧。肖扬玩了会手机,突然抬起头,暴躁地骂了一句,道, “一上来就搞这么大的IP,顾总这是想玩死我们?” 楚薪这会儿刚打完一个电话,她看了肖扬一眼, “给尚在磨合期的下属一个不可能完成的难题,也没什么毛病。” 完成或不完成,对顾瑾年来说并不重要,他也许只是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新领导的惯用手段,在职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楚薪早就习惯了。 对比看会前后办公室的状态和氛围,就结果来看,顾瑾年这一招,效果卓群。 “楚姐,肖扬哥,你们进展怎么样啊?能联系上新程的人吗?”宋明冉从电脑屏幕前移开目光,小声地开口问, “我这一点办法也没有。” 肖扬看她一眼,没回话。倒是楚薪沉默了一会,开口回道, “我这也没什么进展。” IP版权不比剧本评估,可以做意见交流和分享。谈项目版权,拼的就是个人人脉和能力,合作并非必要形势,尤其是在顾瑾年有意建立的奖金诱导下。 说白了,参与版权签约的所有人都是竞争者。这种情况下,没人愿意共享自己的人脉信息。 很明显,宋明冉也在楚薪的回答里听出了这个意思,她又转过头去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起来。 简短的交流后,肖扬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忽然起身一捞外套道, “我出去一趟。” 楚薪看着肖扬,目光里有几分打探的意思, “难得见你这么积极。” “以为故意给我们出这么一道难题,我就会乖乖认输?”肖扬朝楚薪摆摆手,“老子偏不。” 楚薪闻言一笑,“好运。” 肖扬走出办公室后,楚薪的目光冷不丁落在对面的寂夏身上,小姑娘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新工位上看电脑,在此刻兵荒马乱的办公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寂夏,你才刚入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楚薪年龄比寂夏大,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宽慰道, “你也听到了,这个任务多半是做不成,立威的意思偏重。尽力而为就行。” 寂夏认真听完楚薪的话,她点点头,语气诚恳地道, “谢谢你楚姐。” 楚薪和肖扬的议论她听在耳朵里,能将想法坦诚分享,在职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是…… 寂夏滑动了一下鼠标,脑海晃过顾瑾年那双颇具侵略感的眉眼,心想。 她觉着,顾瑾年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自下而上的变革本就是一场豪赌,如果短期内无法让九州的高层看到成效,顾瑾年必然会首当其冲成为转型失败的牺牲品。 寂夏想起路边摊上顾瑾年的话,和同事们一开始缺乏干劲儿浑水摸鱼的态度,觉着顾瑾年的处境,可能比她之前想象的还要更危机四伏一些。 所幸,顾瑾年想做的第一件事,她倒确实有一些渠道。 寂夏拉开自己列表里的作者群,在群对话里默默敲下一行字, 失语蝉:“重金求《千金》作者偷瓜的猹的联系方式,和面基地址。”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她桌面上的对话框突然亮了一下。寂夏点开群聊,只见她那条消息下,赫然多了一条留言。 偷瓜的猹:“?” 作家和作家之间总有那么一些个小圈子。 做写手这一行,除了日常码字外,少不了到别人的文章底下溜达溜达。一边想着“他读者这么多,写得也不过如此”,一边回去彻夜研读别人故事里的亮点,试图免费偷师。 知名写手之间,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棋逢对手却又惺惺相惜的意味,很容易成为朋友。平时互动得多了,自然有了作者群这么个东西。网站上数据好的作者,基本上都会被拉进来,平日里除了交流一下数据爆点和卡文心得,也可以用来商业互吹和线下会面。 换而言之,寂夏的写手身份,合情合理地为她提供了一个作家资源库。这似乎与她未来的工作方向,不谋而合。 说来也巧,寂夏连载《闺蜜》那段时间,偷瓜的猹也刚好发表她第一篇文章,两个人算得上同期。当时寂夏就觉着这个新人文笔不简单,还在自己的连载下面推荐过她的文章。在当时社交软件不算发达的时候,两个人 分卷阅读30 在彼此的留言区,互动得还算活跃,寂夏不仅知道偷瓜的猹人也在帝都,甚至还知道偷瓜的猹之所以叫偷瓜的猹。 是因为她本人原名李云荼。 ……寂夏至今还记得,她讲起六年级课文《少年闰土》时那种悲愤的语气。 寂夏在那条留言下回了一个笑脸,敲了一句, “私聊?” 没过多久,她便接到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寂夏刚同意申请,就见几条消息瞬间挤进了对话框。 偷瓜的猹: “什么情况?失踪人口正式回归?” “听说你最近开新坑了,要再像《闺蜜》一样腰斩,我第一个给你寄刀片。” “不要笑,我知道你人也在帝都。” “几年没冒头,我还以为你要退圈了。” 不愧是当写手的,码字速度可见一斑。 “说来话长,有一些工作原因。”寂夏读过消息,在底下回,“你最近怎么样?忙吗?” “除了被责编债主一般地催稿,我的人生再没有别的烦恼了。”偷瓜的猹道,“写手这行,只要不卡,就是人间四月天。” 寂夏被她活泼的语气逗笑了, “问你个事。你《千金》那部书,是不是被新程签了?” “别提了。新程内部制作流程太独断了,他们买断了版权之后,不让原作者参与剧本,编剧又把原文改得乱七八糟。”偷瓜的猹抱怨了两句,“这不版权要到期了么,我本来不想续约了。可是编辑部那边不太同意。” 顾瑾年的消息果然不是空穴来风,他对业内消息掌握得倒是灵通。 寂夏这么想着。获悉了原作者的态度,接下来的事情变得好谈了很多, “那你最近方便么?咱俩抽空约一下?” “方便倒是方便。”偷瓜的猹应得很快,“刚才就见你在群里问我联系方式,怎么了?” “是关于《千金》的事。”寂夏直言相告,“要是这事能成,恐怕有很长一段时间——” 寂夏顿了一下,在下面慢慢地补了一句, “我就会是你新的债主了。” 见面的时间定在了周五,地点是偷瓜的猹签约网站刺桐。 寂夏走进编辑部的时候,偷瓜的猹已经在会议室里坐了一小会。她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抬起头,就看见浅米色法式长裙的女孩推门而入,裙底堪堪垂至膝下,露出一截笔直纤细,骨肉匀停的小腿。她的发色很浅,发梢蜷在锁骨处,巴掌大的一张脸,让那双温柔又干净的杏眼愈发吸引视线。 她站在那里,就像是从画卷里走出来的江南姑娘,美好得很安静。 像是怕打扰谁一样,寂夏关门的动作很轻,望过来的时候稍微迟疑了两秒,很快将目光锁定在了她身上。 “之前的线下活动你都不愿意参加,搞得大家对你都很好奇。”直到寂夏边朝她招了招手边走过来,偷瓜的猹才从怔忪中回过神来, “这次让我逮到机会,我可要好好去群里说一声。” 她望着在她面前拉开椅子坐下来的寂夏,颇有种在线吃瓜第一人的自豪感, “从不露面的失语蝉,居然是这么位美女。” “我们不是说好见面不要商业互吹的吗?”寂夏抬手遮了下脸,震惊道,“你居然先发制人?” “你跟我说这是商业互吹?”偷瓜的猹不可思议地望了她一眼,“自信点,这是实话。” “我认输我认输,这位人美心善的大作家。”寂夏在偷瓜的猹热切的目光里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对我坑文这件事耿耿于怀,但好歹我最近开了新文,这陈年往事我们就算揭过吧。” “这次你要是再坑,”不提自己追的文惨遭腰斩这事还好,一提起来偷瓜的猹就牙痒痒,“我就把你的照片曝光到我们群里去,我相信那几个爱热闹的,下次再也不会接受你不去的理由了。” 寂夏呛了一声,不太高明地转移话题道,“不如我们先谈正事吧。” 看到自己的责任编辑也带着电脑走进会议室,偷瓜的猹也换了副稍微严肃点的表情, “让我听听,你想怎么当我债主?” “不知道《千金》的续约是否有意向换个东家?”等那位责编坐好,寂夏将准备好的项目提案递给身边的两个人,一开口就如训练有素的推销员, “我公司九州,最近正好也有开发IP的意向,我们对《千金》这个项目很感兴趣。如果有机会合作的话,我们可以让原作者也参与到项目中来。” 偷瓜的猹眼睛亮了亮,没有任何一个作者不想亲眼看到自己的文字,一步步孵化成影视画面的过程。 不过她还没开口,她身边的编辑倒是先提出了质疑, “如果我没记错,九州是视频网站,之前做的一直是项目采购。”她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可以说根本没有电视剧承制经验,要怎么保证其成片质量呢?” 偷瓜的猹的专属 分卷阅读31 编辑不愧是业内行走多年的□□湖,提的第一个问题就正中痛点,极为犀利。 “任何事情总是在起步的时候显得很艰难。”寂夏迎着编辑老师的目光,答得很从容, “事有两面,九州虽然目前经验尚少,但成片出来之后,平台肯定会优先上架了自己的自制剧,这就极大地缩短了播出周期。” “以老师您对业内的了解,应该也清楚。现在有很多版权剧被积压在制作公司手里,卖不出去吧。” 编辑老师眉头一跳。 “新程毕竟是资历比较老。”她避开寂夏的目光,低头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它所拥有的编剧和导演资源,是九州目前所不能比的。” “所以剧本阶段,我们才会诚邀原作者介入啊。”寂夏停了一霎,笑着道,“想必,您应该比我更相信原作者的能力吧。至于导演方面——” 寂夏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完,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来人带进来些盛夏室外的热气,也没仔细看办公室里的人,便匆匆开口道, “老师,关于《千金》版权续约的事情,我想再和您谈谈。” 寂夏背对着来人,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个不速之客的声音,听着似乎有些熟悉。 编辑似乎也没想到来人直接就找上门来,面对眼下的突发状况,她只得起身转圜道, “寂小姐,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新程的版权运营总监,裴越裴先生。” 听到那熟悉的两个字,寂夏意料之中地叹口气,站起身面向来人。 他们坐的位置离窗户很近,天光明亮,将来人熟悉的眉目和错愕的神情照得一清二楚。 “裴先生,您好。”寂夏率先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我是九州的策划,寂夏。” 她拉黑了他的微信,换了手机号码,单方面地切断了所有的联系,头也不回地远离了这个名字。 裴越。 她的,前男友。 作者有话要说: 往常喜欢在作话写一些,没插进正文里的人物心理。今天,我想写给我的读者们。 最近涨了很多收藏,还有新的小天使留评鼓励我。真的非常感动~ 你们是除了我孤独的梦想外,唯一支撑我紧张工作后,拖着疲惫的身体码字到深夜的动力了。 特别累的时候啊,卡到难过的时候啊,就把你们的评论来回翻两遍,我就可以满血复活了! 不知道怎么说,但你们每个人,都对我很重要。 谢谢。 会尽我所能,把这个故事写好,希望能给你们的生活,带去一些温暖、有趣的瞬间。 第16章 往事 天下之大,真是无巧不成书。 寂夏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再见到裴越。 她望着褪去青涩模样的裴越,更利落的线条,将他的眉眼衬得愈发英气。年少的影子,仍藏在他如今的轮廓里。仿佛,她看得再仔细些,就能找到当年篮球场上单手入三分,落地一声口哨,赢得满场喝彩的少年。 裴越下颚线绷得很紧,似乎很用力才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叫了她一声,“寂夏?” 寂夏垂下眼睛,没有应答。 倒是偷瓜的猹留意到他们之间的氛围,问了一句, “两位之前认识?” “认识的。” “不认识。” 截然相反的两个答案,肯定的是裴越,否定的是寂夏。眼见偷瓜的猹那一个意味深长的,“此处有瓜”的眼神,寂夏只得轻声解释道, “几面之缘而已。”她抬头朝裴越点点头,笑笑,“没想到裴先生记性这么好。” 裴越望着她那个礼貌又疏远的笑容,动了动唇,却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今天这个情况,可能不太好再往下谈了。”寂夏有些歉然地对偷瓜的猹道,“我们改天再约吧,就是要麻烦你再跑一趟了。” “送钱的事你客气什么。”偷瓜的猹摆摆手,眼见裴越跟着寂夏往外走了两步,寂夏又一脸拒绝的样子,她善解人意地问, “我送送你?” 寂夏没有让偷瓜的猹送她。 见面结束的时间比她预想的早上很多,这会回公司,应该还赶得上午饭。 她这么想着,边慢吞吞地往公交站走。踩着一路落叶声,饶是这么多年过去,裴越那张熟悉的脸,还是无可避免地,让她想起诸多往事来。 谁说人心最善遗忘,可时过境迁,分明还有余响。 她与裴越的初识,刚好在她最兵荒马乱的那几年。彼时她刚考上高中,能拿出来给外人消遣的事有两件。 一件是她父亲开始三五天地不归家,母亲总疑心他在外头有了人,两个人的分歧愈演愈烈,已经严重到了邻里受不了噪音,忍不住来敲门劝架的地步。 分卷阅读32 另一件就是裴家的那位小少爷裴越,不知怎么就看上了她。裴家在奉阳做的是房地产生意,奉阳主河干南边的几套高档小区都是自家产业,这让裴家在远近地段多少叫得上名字。裴越追寂夏的这件事,一时间也在校内校外传得沸沸扬扬。 大概是在高一下学期的那一阵,学校刚分了文理班。寂夏碰巧跟这位少爷分到了一班。十五六岁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在所有人听到放学铃就往外跑的时候,只有寂夏拿出课本和作业,安安静静地自习到学校关门。 这种堪称热忱的学习态度,不仅让寂夏的成绩在全年级始终一骑绝尘,还让她的作业成了全班借阅的范本。 只有寂夏自己清楚,与其回家面对无休止的争吵,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做卷子,至少是个体面的选择。 寂夏自认没怎么招惹这位家境优渥的小少爷,唯一说得上的交集,也不过是每天早上,裴越斜挎着书包迈进教室,理所当然地在她课桌上敲两下,寂夏轻车熟路地把各科作业递给他,再提醒他一句别抄错名字,改几个答案。 说实话,她没怎么把这种前后桌的革命情放在心上,可情况却在她毫无觉察的时候,突然就变了味。 起点是某一次裴越还回来的作业本上,多的一瓶牛奶。 “回礼。”少年一副不容拒绝的姿态,却在寂夏抬眼望过来的时候不自觉地躲了一下,欲盖弥彰地在后面加了一句, “你的身高现在说不定还有救。” “……” 总是因为被裴越挡住看不见黑板的寂夏,当天就把翘了晚自习的裴越状告了公堂。接到检举的班主任,硬是把裴越从乌烟瘴气的网吧拎了回来,可能是报复她的不义之举,被罚站在寂夏身后的裴越,伸着长腿一下一下踹她的凳脚。 寂夏没回头。 剩下大半节自习课,她做了整整两张卷子,黑色的碳素笔划过纸面,籁籁而响的空隙里都是裴越敲椅子的节奏,和他沉默的呼吸声。 后来,作业还是正常抄,牛奶倒是从没有断过。 没什么轰轰烈烈的开始,不言而喻的事情却悄悄变得多了起来。 有时是一两道做不出来的题,有时是体育课上的陪跑,也有故意安排在一起的放学扫除。 某一次她在讲台上擦着黑板,忽然听到身后的裴越冷不丁开口, “学霸,都这么久了,给个准信儿成不成。”少年人的声音张扬又热烈,还带着在家境和宠爱下生养出来的骄傲,他把手里的拖把往寂夏身边一横,问她, “我也还说得过去吧,嗯?” 寂夏在那个上扬的尾音里擦掉了最后一笔板书,她看了一眼横在眼前的拖把,又看了一眼裴越,也问, “裴越,你今天作业写完了么?” 再后来,说不准是在高一上学期还是下学期的某一天,家里爆发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争吵。起因是于晴回家的路上,看到寂父和一个差不多大的女人在马路上有说有笑。 仿佛是长久以来的疑心终于得到了证实,于晴质问的每一句都咄咄逼人,最后甚至到了大打出手的地步。寂夏在争吵声中,一声不响地走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带上门。 门后的地板上,躺着碎了一地的全家福。 仲秋的傍晚有股凉意。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竟是不知不觉到了校门口。周末学校的大门锁着,保安室的老大爷仰面陷在椅子里打盹儿。 寂夏犹豫了挺久,还是没叫醒他。倒不是因为没找到适当的理由,她只是觉着那大爷神色安宁,似乎正在做着什么美梦。 她漫无目的地沿着学校的围墙走了一圈,忽然一个篮球从墙里飞了出来,“彭”的一声砸在她面前。寂夏茫然地伸出手,那篮球便顺着她张开的掌心,一骨碌钻进她怀里。 跟着那颗飞出来的篮球,从围墙里接二连三地翻出几个少年来。学校的操场周末不让学生们使用,可他们翻墙的姿势干净利落,一看就是逃案多年的惯犯。少年们耍帅地将外套搭在肩膀上,这样从墙上跳下来的时候,外套里呼啦啦,兜的全是风声。 一个个都像是披甲挂帅的小将军。 “小将军”们四下望了望,似乎是在找被他们丢出来探路的篮球。可他们一转头,就看见了正抱着他们非法使用操场罪证的寂夏。 最先看到寂夏的两个少年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问, “这姑娘你认识吗?” 另一个借着昏暗的路灯瞄了寂夏两眼,刚想开口,就听围墙上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不是学霸么?” 墙头上最后冒出来一个裴越,他是一脚蹬在墙砖上,手一撑就翻到了寂夏眼前,他看了看寂夏的眼睛,问, “饭后遛弯儿?” 寂夏这会儿没什么心情说话,她把赃物往裴越怀里一扔,绕开人就想走。她刚走出去两步,就听头顶上罩下来一道风声。她晃神的片刻,一件外套就砸了下来,盖了她 分卷阅读33 满头满脸。 带着少年人运动后的余温,连同着一声说不清也道不明的心跳。 寂夏攥着衣服两边随风飘荡的袖角,把外套折了两折递回去,对裴越道, “我不冷。” “刚打完球。”裴越两只手插在兜里,一点接的意思也没有,他一脸理所当然,“我热。” 寂夏和他僵持了一会,凭着以往的经验,觉着自己多半争不过裴越,她慢慢地把外套披在身上,道了声谢刚打算离开,却听到后面尾随的脚步声,还有他朋友们揣了点刻意的揶揄, “裴越,不是说一起吃饭,你这是要上哪去啊?” “理论实践一下。”裴越答得漫不经心,“遛弯儿对学习成绩有没有帮助。” 男生们不依不饶,“吃饭晚到可是要罚酒的。” 裴越在她身后笑得飞扬跋扈,“能灌醉我,下次打球让你们两个三分。” 少年们吹着口哨和他们俩分道扬镳,街道一侧万家灯火,一侧是红砖矮墙。黄昏的暮色里有炸鱼的香气,分不清是谁家的晚饭。他们都没说话,一地的枯枝落叶,只有前后两道剪影亦步亦趋。 不知道走了多久,寂夏突然听见自己冷不丁开口道, “裴越。” 少年在她身后低低“嗯”了一声。 寂夏又叫了他一遍,裴越“啧”了一声,走近了些问, “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忽然觉着,”寂夏拢了拢身上不属于自己的外套,被那陌生的暖意裹挟着,让她觉着自己的思绪轻飘飘的,她开口,声音也轻飘飘的,像一个出窍的灵魂, “要不然,我们试试?” 后来寂夏每次想到那天晚上,当时的决定参了情绪的影子,多少有些冲动。但和裴越的那两年,寂夏觉着自己还算对得起这份轻率。 和裴越在一起的感觉,对寂夏来说陌生又微妙,以前她一个人的时候就喜欢安安静静地发会呆,现在多了个人,她这个爱好就变成了对着裴越发呆。她看他枕着教科书酣然入睡,看他对着做不完的作业叹气,看他威逼利诱自己的同桌换座位,还对提出质疑的老师美其名曰“跟学霸学习”。 这些视线被占据的时间里,她的思绪也并非自由。 望着裴越的时候,寂夏脑子里会不自觉地,填满对未来生活的畅想。时而是洒满阳光的落地窗,时而是原木色餐椅和沙发,或者是,铺着白色床单的双人床,和晒过太阳的软呗。 每一帧画面里都有裴越。 偶尔她对着裴越发呆的时间久了,裴越会趁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片刻,凑过来偷偷吻她的眼睛。 绝大多数时刻,他们都是契合的,裴越性格张扬又执拗,想做的事情说什么都会做。寂夏倒是个没什么主意的,她乐得有个人帮她做选择,一向都顺着裴越的意思。两个人分歧的地方很少,说来说去,也就是那么件事。 裴越家里想让裴越留在奉阳照看点家里的生意,但寂夏早就想离开奉阳,高三时老师用来做讲解的志愿表,上面的每一行,寂夏都填了外地的大学。说来好笑,出发点都是家庭,结果却南辕北辙。 大概是二模后的某个周末,裴越陪着寂夏在市图书馆自习。她沉默地刷题的时候,裴越忽然转过头来问她一句, “一定要去外地念?” 寂夏笔停了,但没抬头,就轻声“嗯”了一声。 因为在图书馆的原因,裴越的声音也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我们成绩差很多,万一我和你考不上一个大学呢。” 这个话题也不是两个人第一次说起,有亲生父母不良沟通的经验,寂夏心里清楚,对方听不进去的事,再反复说也于事无补,但她还是把之前说过的又重复了一遍, “高考不还远着。你二模的卷子我帮你看完了,进步空间还有很大,”寂夏抬头看了裴越一眼, “你不熟的重点我用记号笔在你笔记上圈出来了,你再看看,下次考试还能追不少分。” 不出所料,她说的话并没有起到安慰的作用,裴越看上去更焦躁了,他闷声半天,又问她, “奉阳不好么?奉阳大学在国内也排得进前十,尤其是金融专业。” 寂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知道裴越压力也很大,家里人的意思裴越从来就没瞒过她,裴越的妈妈是个性格很强势的女人,裴越这样夹在自己和他妈妈中间,得有多难受。但寂夏家里这么个情况,她做梦都想走得远一点。 寂夏伸手摸摸裴越紧皱的眉头,想让他体谅自己的家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裴越这么为难是因为选择的两头都是他在意的人,她把自己毫无余地的软弱挑明了,摊开了说,也就把压力全推给裴越了。 “其实异地也没那么吓人。大学的时间自由,“这种拿软肋去逼迫别人的事寂夏做不出来,她只得道, “我们每天都可以打电话,周末的时候我就去你在的城市找你。” 分卷阅读34 寂夏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不管多远我都过去。”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裴越就盯着她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这事闹得心烦的原因,他脸色有点难看,听寂夏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突然道, “我费尽心思想争取的事,怎么到你嘴里都那么轻松?”他声音头一次听起来有点冷,“同意在一起的时候你也是这态度,是不是所有的事情你都能这么冷静?” 后来的事寂夏记不太清了,能肯定的是最后事情肯定闹得不欢而散。但寂夏倒没怎么生气,裴越在顺境里生活了这么久,头一次遇到不顺心的事,反应大点也很正常。她一心想找机会再谈谈,但那之后,裴越就再没跟她提过这事。 代替他回答寂夏的,是一张远赴美国留学的校推荐表。 上面已经签好了裴越的名字。 寂夏拿着这张表去找裴越,问他,“这事我没资格做知情人?” 裴越迎着她的目光,也问,“不是说多远都来么?” 她没能履行那个承诺。 寂夏踩着往事的尾声走回了公司,藏在年少里的情绪随着重逢渐渐苏醒,她心不在焉地刷卡过闸门,看见电梯门堪堪在她眼前合拢。 人多楼高的办公地点唯一的弊病,就是电梯让人等得怀疑人生,不想错过这班电梯的寂夏边跑了几步,边叫了一声, “请等一下!” 可能是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恳切,电梯里的人伸手帮她挡了下即将合拢的电梯门。 寂夏道了声谢,正想抬步往里走,却在看清电梯里的人时,下意识地反方向退了两步。 电梯里只有一个人。 他一只手挡在电梯门中央,黑色衬衫的袖口利落地向上挽了两折,露出一截干净修长的手腕来,衬在黑色衣服上,白得分明。 男人抬眼漫不经心地朝这边望过来,在看清门外站的是寂夏的时候,他若有所思地挑了下眉梢, “上班第一周,”仿佛是觉着有些荒唐,他上扬的语气里带这点笑,“旷工?” 顾瑾年。 他就站在那里,仿佛站在她陈年往事的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 在家庭破碎的那一年,她头一次学着爱一个人。 后来,那个人永远地停在了她高中的记忆里。 连同着她爱与信任的勇气,一起被留在了那里。 第17章 避嫌 顾瑾年的气场很独特。 他站在那里如一把出鞘的剑,瞬间就将寂夏从旧时光里拉了回来。寂夏听到那两个字有点哭笑不得, “我可以解释。” 她自认不是任人拿捏的性格,不知怎么的,好几次对上顾瑾年,都莫名有些气弱。 顾瑾年闻言一抬眉毛,没应声,只在神色里写着“我听着”。 寂夏倒是沉默了。 这事说起来比较复杂,九州的外出请假类申请都是走自己的OA系统,但寂夏入职的时机不太凑巧,产品部正在开拓矩阵,她的员工账号要下周才能发下来。寂夏原本打算找机会跟顾瑾年说一声,但一旁的宋明冉见她面露难色,过来问了情况,并善解人意地提出帮她提交申请。 可顾瑾年这么问,显然是并没有看到这份申请。要不是她今天真的约到人谈《千金》,这会碰到顾瑾年,还真是百口莫辩。 寂夏在故意没帮她提交和忘记帮她提交两个答案中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后者, “我员工账号还没发,我让明冉帮个忙,她可能是忘记了。”她三言两语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解释了一下,又补充道, “我出去是约了《千金》的作者。” 适当地汇报工作是好员工的基本素养。寂夏自觉项目进展可观,希望顾瑾年能够看在她工作认真的面子上,把“旷工”那两个字给吞回去。 顾瑾年闻言“嗯”了一声。 寂夏一时没能从这简短的语气词里揣摩出他的态度,正当她忍不住想抬头看一眼顾瑾年神色的时候,就听到头顶飘来一句不轻不重的反问, “下次这种事,可以微信和我说。”他说话的时候,惯常带点笑,“不然你加我,就是为了舍近求远?” “……” 寂夏有时候真的不太懂顾瑾年。 她前一句话的重心难道不应该是《千金》版权的沟通进度吗? “我认为,”寂夏沉默了一会,辩解道,“微信这种偏向私人化的社交软件,适合在更重要的情况下使用。” 顾瑾年漫不经心地问,“比如?” “比如,”寂夏答得飞快,尾音上扬,“社会主义接班人?” 顾瑾年闻言笑了一声,“价值观不错。” 电梯间狭小的空间,他们一人一句,像是民国特工在对什么奇怪的暗号。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b 分卷阅读35 r   寂夏说完自己也笑了,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对这位新领导多少有点敬而远之的意思,但她跟顾瑾年相亲认识,上下级这层关系外沾了点私情,很难严肃起来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30层的高度只够说上两句话,顾瑾年尾音刚落,电梯就响了。他抬手按着开门键,示意寂夏先走。 寂夏道了声谢,就往办公室的方向走。身后的脚步声亦步亦趋,重重叠叠覆盖过她某处回忆。 她刚在办公室坐下,身边的宋明冉就一滑椅子靠了过来, “你回来啦?”她看着顾瑾年办公室刚亮起的灯,“这么巧,顾总也刚到。” “是么?”寂夏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那幸好没让我碰上。” “……”宋明冉沉默了一会,忽然像是恍然大悟般一拍自己的额头,“糟了。之前说要帮你提交申请,我一忙就给忘了。” “没关系。”寂夏打量了两眼宋明冉的神色,倒觉着她歉然的情绪不似作假,便道, “考勤统计的日子还早,等我领了账号再补也行。” 反正也让顾瑾年捉了个正着,补与不补无非就是走个形式。 但宋明冉语气坚持,“我现在就给你补上。” 寂夏见她三五下打开了系统界面,也没再推脱,就顺势道了声谢,便转头打开邮件确认这几天的发来的剧本。但宋明冉明显还不太想中断对话,她边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诶,听说你今天出去,是为了谈了《千金》的版权?” 寂夏划着电脑屏幕,“嗯”了一声。 宋明冉兴致勃勃,“情况怎么样?” “版权方可能还是更偏向新程,觉着他们的制作体系更完善。”寂夏答得比较中肯,“想让他们改主意,可能还真不太容易。” “这事也急不来,我听薪姐那边的信儿,也是差不多的口径。新程毕竟是老资历。”宋明冉宽慰了寂夏几句,转头自我抱怨道, “至少你还能找到人联系,不像我。” “这次纯属碰巧。”寂夏藏好自己的马甲,面不改色地道,“我闺蜜邻居的男朋友他妹妹刚好是刺桐的工作人员。” 宋明冉被她复杂的人际关系绕得一晕,她正填好了情况说明,点了提交键,问题却是换了个方向, “那你怎么想到突然换工作到九州来的?” “职场里无非也就那么点原因。”宋明冉这个问题难免有些私密了,但寂夏想了想,还是没太隐瞒, “就,和原领导的观念不太一致。” “工作上,和领导合不来可让人太难受了。”宋明冉一副理解的样子,她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听说你是顾总亲自招进来的?还破格录入了你差点落选的简历?” 寂夏摩擦鼠标滚轮的动作停了一霎。 她其实没有义务回答这个问题。 可是,如果她沉默不语或是玩笑带过,都会给人一种她对问题退缩的感觉,更显得她在这件事上欲盖弥彰,可如果她一味否定,以宋明冉这种好打听的性格,一旦发现她的回答与事实有出入,那她跟顾瑾年之间的八卦,估计就要在公司坐实了。 应对的方式变得很狭隘,寂夏却没有沉默多久,她从电脑屏幕上偏过头, “哦。”寂夏望着坐在她身边等答案的宋明冉笑了一笑,“那你听说的事情还挺多。” 气氛突然冷了下来。 宋明冉亲切的神色有些僵,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么一个回答。她笑容收敛起来,似乎不知道这会儿该说些什么。 寂夏倒也不在意她的反应。群体环境下,人心各异。八卦或许不是什么过于坏心眼的毛病,但事事寻求粉饰太平,往后就要容忍旁人的得寸进尺。既然如此,倒不如现在就撕开表面和谐,警告她适可而止。 寂夏在宋明冉的沉默中站起身来,若无其事地道, “我去食堂领个饭,饿死了。” 公司的走廊上很安静,午休的时间还没过,很多人都在休息室小憩或是闲聊。寂夏朝食堂的方向走,自然会路过顾瑾年的办公室,那扇隐私性极好的单向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影子,寂夏模模糊糊地想。 她是不是……给顾瑾年添了麻烦? 她第一次想要入职时,不知道哪两个人事员工在洗手间里的议论,又一次浮现在她脑海中。她虽然已经得到了答案,但不代表,其他人也如她一样清楚答案。 既然这件事能传到宋明冉的耳朵里,也就说明它在公司的流传度不低。毕竟,哪怕是从她作者的眼光出发,新总裁和员工不能不说的二三事,这种噱头就足够很吸引人。 众口铄金,顾瑾年刚到九州位置还没坐稳,她不能冒险留一个话柄在别人口中。而且说到底,这个八卦本身就是因为她自己跟前领导关系没处理好。 她自己的问题,却无辜牵扯了顾瑾年。 寂夏理了理整件事情的思路,想。b 分卷阅读36 r   不然想个办法避嫌?故意让公司的人觉着他们关系不好? 她推开食堂的门,不料迎面撞上一个熟脸。 “寂夏,你来得正好。”江潮正在清点备餐的数量,见她进来眼睛一亮,“我那有份需要顾总签的文件,你帮我给他送过去吧。” 从天而降的机会一时间砸得寂夏有些发懵,食堂里还坐着不少吃饭较晚的同事。她在原地静止了两秒,突然愁容满面地叹了口气。 寂夏的反应让江潮满腹疑惑,他不由问,“怎么了?” 寂夏就差把为难两个字写在脸上,“可是我跟顾总不熟。” “可是……”江潮望着寂夏真实拒绝的神色,硬是把那句“你不是之前还和顾总一起吃过饭”咽了回去,他沉默了一会,试探地问道, “要是顾总让的呢?” “那也不去。”寂夏在周围不少同事的目光下坚定地点了点头,一条戏路走到黑, “我一见到他就害怕得说不出话。” 半个小时后,一条公式化的短信发送到了正在开会的顾瑾年手机上。 “顾总,您之前让寂夏转交的文件,她没有领。”发信人是江潮,“我放您办公室桌上了,望悉知。“ “好。”顾瑾年简短地回道,他目光在那句“她没有领”上停留了一会,多问了一句, “她为什么没有领?” 江潮这次安静了很久。 顾瑾年倒也没怎么在意,会议很快进入了讨论阶段,有人提出了内容未来战略的新思路,直到会议结束,他才有时间拿起手机。 两条未读消息横在他的屏幕上。 “可能是您平时气场比较威严。”顾瑾年从江潮回复的间隔时常中看出了他的犹豫,以及措辞的小心翼翼, “她说一见到您,就害怕得说不出话。” 因为早上外出的原因,寂夏晚上加了会班,走的时候除了顾瑾年的那间办公室,别的屋都黑了。 她犹豫了一会,没去打招呼。 寂夏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办公室值早班的前台正好交岗,这会正和晚班的那个小姐姐低声聊着天, “那个站在电线杆下面的男生好像长得还挺帅。” “还真是。”早班小姐姐赞同道,“没想到下班前还能养养眼。” “不过看他好像在那站了有一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等谁。” “哇,难道是接女朋友?那还真是好福气。” 议论声渐行渐远,深秋的晚风凉得刺骨,寂夏默默把下巴缩进针织围脖里。她刚走过转角,就见办公楼侧面,接壤街道的那个路口下,的的确确站了个人。晚秋的天黑的早,虽然看不真切,但从模糊的轮廓里依然看得出他清瘦高挑的身量。 这么冷的天里有人接送,就算是一起坐车,也让人觉着温暖,确实是好福气。 寂夏这么想着,又默默往前走了两步,待离得近了,她蓦然觉着那身影好像有些眼熟。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站着的那人动了动,慢慢走出盲区里的那一小片阴影。遥远处天光如墨,他开口,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阴影里的人,是裴越。 作者有话要说: 江潮:请叫我爱情助推器。 寂夏:八卦还没传开,顾瑾年倒是先知道了。 第18章 不退转 前言收回。 寂夏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没有像上午那样故作陌生,只抬眼问, “裴越,你找我有事?” 裴越慢慢地朝寂夏走近两步,答非所问道, “我找过慕阮阮要你的联系方式,她没有给我。” “我让的。”寂夏没有否认,“我觉着这样对彼此都好。” “她和我说,你当时那么想考到外地的大学。”可能是站了挺久,裴越的声音有些哑,“是因为家里出了状况。” 裴越说的状况,就在高三一模成绩出来那阵儿,她爸寂明许亲口承认了出轨的事,那姑娘也不是说多好看,但性子百依百顺的,前前后后跟了她爸两年了。这会儿承认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人怀孕了,不好瞒了。 天窗被捅穿的那一天,寂夏家里倒是很平静。人是最奇怪的生物,于晴和寂明许大大小小的架吵了那么多回,天崩地裂的时候不少,真正到了尽头的时候,反倒冷静得比谁都快。她望着沙发上一根根抽烟的男人,心平气和地说了一句, “寂夏快高考了。” “我大半辈子都过去了,怎么活都一样。可寂夏的人生才刚开始,你就非赶这个时候挑事?” 于晴是个平凡又有点市侩的普通人,没多少文化,平时去早市买菜都能因为讲价,和摊主吵得脸红,寂明许厌烦的也是她这一点,于晴心里比谁都清楚。可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措辞虽然糙,但 分卷阅读37 是里面的理儿条顺门清,让人很难反驳, “寂夏从小就太懂事,该给的咱俩什么也没给过她,她却从来没让人操过心。你现在跟我说过不下去,你凭什么让孩子在人生这么重要的时刻,承担咱俩的失败?” 她沉默了片刻,冷着声音字字质问, “寂明许,你跟我说说凭什么?” 一扇紧闭的房门并不能阻挡于晴的话,就像它也从来没有成功挡下过日日夜夜的争吵一样。那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到寂夏耳朵里的时候,她一时间也说不上自己什么心情。 就像是饿了太久的狼,珍馐在前,却也是囫囵吞枣,食不知味。 她没迟疑多久,赶在寂明许开口推开门走了出去,道, “爸,妈,你们离婚吧。”寂夏把自己的一模成绩单放在茶几上,她置身于两个人的目光下,像是在老师面前讲解题思路的三好学生, “以我一模的成绩,就算发挥失常,应该也能稳定进985。而且我也问了老师,这次摸底的题为了让大家考前冲刺,特意出得比较难,往常的话,我还能再高二三十分左右。” 寂夏说这些话的语气很稳当,就好像无数次地准备和预演过,那些黑暗里的字句,浪潮覆没过她的脑海。 “要是没有寂夏,我早就跟你离婚了!” “要是没有……” “要是……” “或许当初要了这孩子,就是个错误。” 寂夏听见自己开口,坚定地覆盖过脑海中的声音, “所以,不用担心我。你们离婚吧。” 抛下她,开始新的生活吧。 泛黄的老黄历被人掀开,记忆里父母的神色和回答都已经模糊,寂夏只记得那一天客厅里的烟味浓得呛人。她一向不喜欢烟味,可那天晚上,却还是坐在沙发上陪两个沉默的大人坐了很久。 很快,她父母就不声不响地办了离婚,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事,寂明许走得也低调,知道的人不多。寂夏不说,这事自然传不到裴越的耳朵里去。 寂夏那么坚持想离开,一部分因为她的存在可能会影响父母开始新生活,更多的是因为,她觉着自己在奉阳,没有家了。 她也不是有意要瞒裴越,可这个时间点实在是太差了,高考的倒计时天天在黑板上写着,这个时候再给裴越增添压力,没必要。 她也舍不得。 可没过多久,她就从裴越的妈妈那里,听到了裴越在留学申请单上签字的消息。 这位精致又自信的女人坐在她对面,这不是她们第一次面对面,对话的氛围多少有些轻车熟路,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她给寂夏点了一杯咖啡,说话时的措辞和语速都让人很舒服,尤其是在稳操胜券的时刻, “我想你应该不会在这种时候,当小越前进路上的绊脚石吧。”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指尖扫过申请单上的笔迹,保养得很好的一双手,刚做了漂亮的美甲。不知怎么就让寂夏想起了,于晴在台灯底下记账的样子。 电流在钨丝上流窜,发出类似飞蛾抖动翅膀的响动。 “我大概了解你家里的状况,说实话,经济条件反而不是最大的问题。” “在我们这种家庭,太有想法的女人才更危险。如果你愿意留在奉阳念书,踏实心地等小越回国,就算你大学期间,交了男朋友也没关系,我依然同意你们在一起。” “我是把你当作,能够平等交流的成年人才来的。我的条件,你不觉着已经足够有诚意了吗?” 寂夏垂着眼睛,静静地看了一会她搅咖啡的动作,忽然问, “这也是裴越的意思吗?” “当然。不然你说,”女人露出了一个极真诚的笑容,她眼睛笑起来的样子,很像裴越,骄矜又傲气, “他怎么会在申请单上签字呢?或者,你亲口去问问他?” 寂夏从咖啡馆离开的时候,结了两个人的帐。 顺便带走了那张签过字的申请单。 她在这段往事里输得太彻底,寂夏清楚以慕阮阮的脾气,裴越回来她指定沉不住气,这会儿倒也不怎么惊讶,只是道, “是有那么回事。” “所以,”裴越那双秀气的丹凤眼此时看起来很难过,“她说我妈当时找过你,也是真的?” 寂夏没想到慕阮阮连这件事也说了。 她没说话,但裴越已经从这须臾的沉默中找出了答案,他眉头像是打了个死结,配上他一米八几的个子,看起来凶巴巴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当时时机不太好。”寂夏停了停,又道,“后来,也没有必要。” “怎么没有必要?”寂夏的回答让裴越的语气徒然变得急促起来,他急速地争辩,像是迫切地想要否认记忆里那个结局, “我当时要是知道的话……” 裴越的声音在寂夏沉默的目光里戛然而止。 分卷阅读38 路灯将那双琥珀色的瞳仁打得很亮。他想起出国前两个人闹得很僵,他赌着一口气,没怎么收拾东西就被家人推上了飞机。一脚踏进异国他乡的时候,他都还是浑浑噩噩的。 二十多个小时的航行让他胃里翻腾,下了飞机的第一件事,他就去机场的咖啡店买了杯美式,一打开钱包,寂夏的照片就安安静静躺在左侧透明夹里,那一双眼睛望过来,像隔了万水千山,让他差点儿就没压住眼眶地下那点酸楚。 现在他终于站在这双眼睛面前,那个瞬间的感受忽然又鲜活起来,那迟来的悔意令他惊惶,他听见自己开口,又觉着开口的那个人,是很多年前的站在异国咖啡店前红了眼睛的自己, “我现在知道……还来得及么?” 寂夏抬头看了裴越一眼,声音很轻,“你知道答案的,裴越。” 裴越的唇角抖了一下。 “你走之后。我试着找过你很多次,有的时候是被你的家人拒之门外,有的时候是你不愿意接我的电话,我其实很清楚你是在赌气,可特别无能为力的那些个时候,”寂夏话说得很慢, “我没有办法不去想,是不是之后你每次遇到同样的事,离开,都会是你第一个选项。” 裴越想说点什么,最终却也只能在她目光里,沉默地摇了摇头。 “你不是不知道,我家庭特殊。”寂夏看着他的眼睛道,“所以,从你杳无音讯地选择出国那天,我们就回不去了。” 人生这么多事,唯独面对感情,她悲观退缩,缺乏底气。被人推开过一次,她就再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我们在一起你的第一个生日,你很喜欢我的礼物。当时你说,真有一天我们吵到覆水难收,你也会留一次机会给我。” 裴越抿了下唇,下颌线绷成一条倔强的弧度,依稀还带了少年时的影子, “那我现在可以使用这个机会么?” 寂夏没想到裴越会提起这件事。 她记得那次生日。 她小学二年级以后的生日,一向都只有慕阮阮记得。和裴越在一起的第一年,他在她生日前神神秘秘地失联了两天,寂夏接到慕阮阮的消息一头雾水地走进KTV,在一片黑暗的包间里接了一脑袋的彩带和香槟。 那是寂夏第一次过这么热闹的生日。她在全班同学的生日歌里吹熄蜡烛,红着眼睛对裴越说的这句话。 话不是假的,她说这话时满心的欢喜和感动也不是假的。 但回不去了也是真的。 “我恐怕要食言了。”寂夏叹了口气,干脆换了一个更直接的理由,“我有男朋友了。” “你在说谎。”裴越盯着她摩挲袖角的小动作,极笃定地道,“你从来骗不到我的。” 寂夏皱了下眉头,“裴越,纠缠不清可就不像你了。” 寂夏说完,没再去看裴越的神色,她绕开裴越想直接离开。他们站的位置里办公楼出口没几步,所幸寂夏下班晚,这会不是下班的高峰,不然不知道会有多少闲言碎语。 没想到她才刚刚走到裴越身后,他就回身过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男人灼热的气息瞬间包围了她。肌肤碰触的瞬间,寂夏觉着那掌心的温度在蒸腾她的理智。 或许不仅仅是因为温度。 应该还有和作业本放在一起,一日不落的牛奶,有他进球后,迎着欢呼声中在人群中找寻她的目光,和黄昏的操场上,他落在自己眉心上,小心翼翼的吻。 人本应该擅长遗忘的。 可他们爱过,和被爱过。 寂夏猛地后退一步,纷乱的思绪在她脑海中缠成一团,她正想不到该如何快速有效地改变眼下情况的时候,两束车灯忽然从背后照了过来。 寂夏眯着眼睛回头望了一眼,凭着惊人的视力认出了她坐过两次的车,车牌尾号分毫不差。 她挣开裴越的手,两步走到因为他们挡路而被迫停下的车前,伸手在驾驶窗上敲了敲,眼看着车窗和她预想的一样缓缓降下,寂夏先发制人地对车里的人挤出一个亲切的笑容。 “每天都来接我,真是辛苦你了。”寂夏逼自己直视顾瑾年疑惑的神色,拿出她有生以来最甜美的声线,不熟练地叫了一声, “亲爱的。” 车里的顾瑾年:“?” 作者有话要说: 顾瑾年:还有这种从天而降的好事? 佛语里有一个概念,叫【不退转】。是指修行到某个境界之后,永远无法退回到最初的心境。 我想,这三个字,大概就是裴越和寂夏的状态了吧。 第19章 修罗场 晦暗不明的路灯映着顾瑾年那双狭长的眉眼,他望着站在车门边上的寂夏,说不清楚是什么神色,幽深的眸光似有锋芒。 很奇怪。 顾瑾年这副长相,明明跟“菩萨心肠”这四个字格格 分卷阅读39 不入,寂夏自觉也并非习惯寻求帮助的人,可在那种思绪异常乱的情况下,她居然下意识地走向了顾瑾年。 无师自通地,用拙劣的演技勒索着他的帮助。 做完这一切的寂夏,一边想着顾瑾年这时候戳穿她的谎言,她即刻就转身找条大河投湖自尽;一边又模模糊糊地感觉,顾瑾年应该会帮她。 也不知道她这会儿的神情,落在顾瑾年眼里,是不是写满了“求求大佬让我上车”。 顾瑾年看了看一脸恳切的寂夏,又凝眉望了一眼车前的裴越。隔着一尘不染的遮光玻璃,裴越也觉着那目光凌厉,有如实质。 似乎是对眼前的情况有了基本的认知,顾瑾年抬手解了车锁,大发慈悲地道, “上来吧。还有——” 他把目光从裴越身上收回来,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加了点戏, “和你有关的事,不能说辛苦。” 等寂夏总算一波三折地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刚才还理直气壮的架势顷刻间烟消云散,她没说话,顾瑾年倒也没主动开口,只安安静静地开着车。 寂夏盯着右手边的后视镜发了会儿呆,忽然慢吞吞地拉下防晒服的帽子,把大半张脸都盖了进去。 顾瑾年瞄了她一眼,中肯地评价道,“鸵鸟行为艺术家?” “不用在意我。”寂夏声音听起来很闷,“有的人活着,但她已经死了。” 俗称社会性死亡。 “怎么想到让我帮忙?”顾瑾年不遗余力地在是她的墓碑上撒了把土,“不是一见到我就害怕得说不出话?” 寂夏:? 她表演给谣言传播者的戏词,怎么还没到二十四个小时,就传到了顾瑾年的耳朵里?? 寂夏声音愈发虚弱,“我可以解释。” “我是一个无神论者。”遮蔽了视线后,变得愈发敏锐的听力,更能清晰地捕捉到顾瑾年话语里的笑意, “但这句台词,此刻让我有了高度既视感。” “……” “我这还不是为了,断绝别人进一步制造你我八卦的机会。“本就倍感羞耻的寂夏被步步紧逼,干脆抬起头来瞪了顾瑾年一眼,破罐子破摔道, “你要是不领情,就是没有良心。” 不知道是不是气急了的缘故,寂夏的眼尾噙了一抹飞红,映着她春水般的眸光,像是悄悄哭过一般,格外惹人怜惜。 “没不领情。”不知道是被哪个地方戳中了笑点,顾瑾年短促地笑了一声。他见好就收地安抚道, “铭记于心,感恩于怀。” 寂夏用鼻子发出了一声气音,声情并茂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嫌弃。 “不用理会那些流言蜚语。”顾瑾年倒也不在意,过了一会,他才正色道,“无所事事的人无处不在,你总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把所有人变成道德高尚的君子。” 原来顾瑾年不是对这些事一无所知。寂夏微微一怔,心想。他只是,从未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放在眼里而已。 他的视野里,只容得下自己的目标。 寂夏“嗯”了一声。她这会儿不瞪人了,垂着眼睛看起来倒有些乖巧的样子。 “刚才那个是我的前男友,我一时情急,就拿了你当挡箭牌。”她向顾瑾年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末了又歉然道, “给你添麻烦了。” “举手之劳。”见寂夏主动提到裴越,顾瑾年才接着这个话题问了一句,他话尾的三个字咬字稍重, “倒是你前男友,特意追到公司来,这是后悔了?” “或许应该说是,因为才知道事情的全貌,而为当初的决定感到遗憾。”寂夏想了想,她不想用片面的语言讲述这段感情,所以措辞尤为审慎地道, “可他之所以会不知情,是因为我的隐瞒。” 顾瑾年指腹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你觉着是你的问题?” “我觉着有我的问题。”寂夏想到顾瑾年平日里从容不迫的样子,忽然很好奇他在这种境遇下的想法,忍不住问, “如果你在意的人有事情瞒着你,你会怎么想?” “比起纠结事情的对错,我更想知道对方隐瞒的原因。”顾瑾年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给出了答案,他没去看寂夏,而是直视着前方车水马龙,神色有几分专注, “大多数的隐瞒,是因为不确信当事人有面对真相的能力。如果我也面临同样的情况,说明我没能给对方信任的底气。” “亲密关系中的对错没有意义,更重要的是如何去解决问题。”看侧视镜的间隔里,顾瑾年的目光短暂地掠过寂夏,他身后灯火如昼,那双眼睛却远胜万千璀璨, “性格原因。这种时候,我更希望自己是能先一步解决问题的人。” 寂夏在他的回答里安静了好一会,她将这几句话在心里翻了几个来回,心想。 顾瑾年实在是个太会给人安全感的人。 她这样想着,心甘情愿 分卷阅读40 地恭维了一句,“时刻向顾总学习。” 顾瑾年笑了一声,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很会打架?” 寂夏愣了一下,有点没跟上顾瑾年的思路,却还是答道, “会一点。”寂夏笑着比划了一下自己,“别看我这样,上学的时候还经常跟别人动手来着,算是练出来点儿经验。” “动手?”寂夏长相看上去很无害,爱笑也爱发呆,给人一种柔弱又纯良的感觉。一般人都很难想象她挥拳头的样子。但顾瑾年看上去却并不怎么惊讶,只是问她, “为了什么?” “也就是为了点,”寂夏没提自己的家庭状况,只含糊其辞道,“流言蜚语的事。” 早些时候,她不太懂,为什么家长会上空着的座位,就值得别人津津乐道那么久。恨不得把所有正确的、不正确的猜想,都编排在她的家庭里。后来她懂了。 因为她不一样。 有些事情她改变不了,所幸她学会了更直接的,让别人闭嘴的方法。 想到这里,寂夏不由对着顾瑾年晃了晃手腕,颇有自信地道, “这么一想,说不定连顾总都打不过我。” 刚好停在一个红绿灯前头,顾瑾年意味深长地往她纤细的腕骨上扫了两眼,低声道, “要不你试试?” 黑色的奥迪从寂夏家楼下驶入川流不息的车流,顾瑾年单手撑在方向盘上,夜色里万家灯火,他想起听见自己反问后,讪笑着缩回去的手,想起寂夏在车灯中一步步朝他走来的样子,想起眉目一半落在阴影里男人,在身后凝望她的神色。 他知道裴越这个人。 准确地说,他见过寂夏为了裴越张牙舞爪的样子。 自遇到寂夏的那一天后,他多少动了点心思。一方面,雪夜里的那一场初遇令他难以忘怀,总想着再见一面,另一方面,却又觉着眼下自己自顾不暇的状态,着实不是一个能够站到她眼前的好时机。可就在这种极端矛盾的心态下,他仍是托人去打听了一下。 就算是多知道一点消息也好。他隐约这么想着,却是在心猿意马中等来了她心有所属的消息。 听到消息后,他在宿舍阳台上点了一支烟。不足一平米的小空间很快被烟草味占据,他隔着烟雾望了一眼隔壁的高中,未免有些怅然若失地想。 也罢。 那之后,大概在他大三上半学期的某一天,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委员会成员脑子里跑出来的主意,两个学校商量着举办了一场篮球联赛,而他作为学生会会长,硬是被团委老师拉去做了志愿者。 就当是日行一善。 他这么想着。饶是如此,当他站在操场上帮裁判计分报时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对着炎炎烈日皱起了眉头。顾瑾年从一位红着脸的女孩手里,接了一瓶水,眼见周围女生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他抬手压了压帽檐。 这盛夏的日头可不好捱。 好不容易等到比赛的尾声,他盯着计时器朝裁判席打了一个手势,裁判收到后立刻吹响了哨子。 可就在这么半分钟的空当,高校队里七号球衣的那个少年突然冲出防守,在三分线外一个过人起跳,几乎在哨响的同时将篮球最后一次送进了篮筐。 压哨球。 裁判举手示意进球有效,高校队居然就以一分之差,凭一记压哨球反超胜利。 大学这边的校队队员明显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少年,正是对输赢最在意的年纪。果不其然,校队里一个刺猬头的男生在另一边的欢呼声中,朝那个进球的少年走了两步,非常“不小心”地撞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撞完这一下似乎意犹未尽,还推搡了那少年一把,以一副找茬的姿态念着受害者的台词, “你什么意思。” 目睹了全程的顾瑾年心道。 没有比这技巧再拙劣的碰瓷了。 但顾瑾年并没有去多管闲事的意思,现在想想,大学最后那两年,大概是他过得最冷漠乖戾的两年,他每一天都辗转奔波于学校医院做兼职的几个地方,时不时还要为糟糕的亲属关系去调解局走一遭,光是撑起他自己的生活就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哪有多余的闲心去管旁人的事。 他没想到这件事还会有后续。 当天晚上,他被团委老师叫去给校队的人送这一次联赛的调查问卷,作为反馈给校领导的项目情况报告。晚上□□点,正是社团活动的时间,可他刚走到篮球队征用的体育馆外,就听到一个男生开口,声音里带了点难掩的得意, “听说你约我出来有话说?” 顾瑾年步子一顿,他想着莫不是撞到了向心仪男生告白的戏码,刚想转身避避,就听一个熟悉的女声接在男声后,十二分挑衅地道, “听说有人年纪不小了,还死皮赖脸输不起球,我就过来看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给男生消化措辞的时间,她停顿了两秒,才悠然在后面补上一句, 分卷阅读41 “见了才知道,果然是丑人多做怪。” 作者有话要说: 寂夏:想到自己当年手撕绿茶的战绩,忽然就觉着自己行了。 顾瑾年:我很期待。 是哪些小天使为我灌了这么多营养液!!! 我码字码得天昏地暗的时候,看到突然暴涨的积分,还以为自己误点进了别人的文章!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啊!!真的是太感动了…… 谢谢你们~让平凡的我能拥有如此惶恐的幸福感。 真想让你们看看我此刻对着屏幕傻笑的脸。 第20章 关注 女声的声线很特别。 不同于同年龄女声的尖细,她的声线安静,再加上并不急促的语速和句末无意识拖长的尾音,听感上总让人生出温柔缱绻的意味。哪怕她此刻措辞挑衅,被冒犯的恼怒也会因此而滞后一些。 是个足以让人过耳不忘的声线。 随着这个声音,最先跳进顾瑾年脑海中,反倒不是雪夜中女孩的脸,而是那顶看上去就很暖和的红帽子,和贴着模糊红底照片的姓名牌。 高二一班,寂夏。 顾瑾年转身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往外走了两步,依然站在转角构筑的阴影中,却足够他看见体育馆门口的情形了。 昏暗的光影里一男一女对峙站立的画面弥足清晰,让他能够第一眼就落在寂夏身上。高校的那身制服穿在她身上明显大了些,上衣的下摆飘飘荡荡的样子,她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位阿姨手上顺过来的扫地,看上去像个一往无前的战士。 被怼个正着的男生此刻也反应过来,他望着整整比他矮一头半的寂夏,语气里带点轻慢, “呦。”借着体育馆外半坏不坏的灯光,男生轻佻的目光在寂夏脸上走了一圈, “这是为小男朋友找场子来了啊?” “输了球还打人本来就是你们不对。”寂夏仰头迎着他的目光,在明显的力量和身高的差异下,她半分示弱的意思也没有, “去道歉。” “行啊。你陪哥哥玩两天,哥哥再去道歉行不行啊,”男生嗤笑了一声,“小妹妹。” 他特意将句尾“小妹妹”这三个字咬得很重,言语里的暧昧露骨至极。 听到男生轻浮的言语,她也没像寻常姑娘那样羞恼和无措,只是神色平静地望了那男生一眼, “就你?”她话里一点火气都不沾,却仿佛每每都能知道如何拣最气人的话来说, “照过镜子么?” 饶是对面是个姑娘,男生也被这三番五次的挑衅激得有些恼,他故技重施一般去推寂夏的肩膀, “老子就打了那个小白脸,你能把我怎么着。” 眼见事态的发展越发离谱,顾瑾年皱了皱眉,刚准备从阴影里走出去,就见那个校服都撑不起来的姑娘一抬手,挡着男生伸过来的动作,垂着眼睛笑了一声, “也不怎么着。” 她尾音刚落,忽然飞起一脚踹在男生的膝盖骨上。这一下毫无保留的力道让男生当场往前踉跄了一下,他刚勉力维持住平衡。寂夏往旁边一让,顺势将扫把竿往男生脚下一递,协助他完成了脸着地的收尾工作。 这一系列堪称流畅的动作和正确的着力点,颇有几□□经百战的风范。顾瑾年迈出去的步伐被这突发的变故阻拦了下来,他在阴影里沉默了一会,无声地笑了笑。 男生这一跤摔得结结实实,他撑起身子刚骂了个脏字,就听寂夏慢悠悠地在他头顶补全了下半句, “不道歉也行。”她出手没怎么犹豫,分寸却拿捏得刚好,“还回来就是了。” 男生明显被这一下点燃了火气,就在他嘴里不干不净地想站起来的时候,体育馆内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像是有人注意到门口的动静,朝这边走了过来,男生自然也听得见,门里的都是他的熟人,他当即喊了一句, “隔壁高中的人来咱们部砸场子了!” 里面的人当即应了他一声。 寂夏做的事情算得上孤勇,可她却绝非不识时务的人,不然也不会算好了篮球社社团活动的时间,又想好了怎样把男生单独约出来。一个人还好应付,但人数多了她绝对打不过。 听到门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当机立断把手中的扫把一丢,在篮球队的人走出来前,转身就往校门跑。 倒也不嫌怂。 她没跑出去几步,篮球社的成员们就推门走了出来,被寂夏戳了一棍子的男生刚从地上站起来,他指了一下寂夏的背影,刚准备招呼朋友们追的时候,一道身影忽然挡在了他们面前。 男生没想到还会突然出来一个人,刚在一个小姑娘手底下吃了亏,此时见有人挡道,脾气根本按捺不住, “你他妈又谁啊?” “学生 分卷阅读42 会。”顾瑾年回答着男生的问题,视线却落在了身后,灯影下那身白色校服的衣摆兜着风声,仿佛永远不兼容于夜色,他就望了那么一眼,很快就收回目光,迎着体育馆十数个男生,开口道, “团委老师让你们做份调查问卷。” “狗屁的调查问卷。”男生皱着眉头,学生会的名头压不住他一身的火气,他不耐烦地挥挥手, “我们忙着呢,让开。” 他一句话说完,站在他们身前的男生却半分未动,高挺的眉骨在他眼底投下两道暗影,他把手里的问卷往地上一扔, “现在做,或者,”团委老师的任务似乎忽然变得一文不值,他腾出手来挽了挽袖子,声音又低又冷, “我陪你们打。” 寂夏刚洗过澡就窝进了铺着软毯的飘窗,惯例先打开电脑开始码字。她的新文进度可观,女主刑心的判断没有错,地上遗落的路标果然是副本的选择权。而和她握着同一块路标的男人,理所当然地跟她进了同一个副本。 他们的第一个副本,是一局十二人圆桌狼人杀。不常规的是,输掉的阵营会直接死亡。 是在现实生活中,物理意义上的死亡。 刑心试图阻止过在系统宣布这项规则时,提出质疑的那个人。 但为时已晚。 试图打破规则的男人像掉线了的游戏玩家一样,被一串1010的代码吞噬,很快消失在了原地,虽然没有办法确认他是否和系统所说的一样,在现实世界遭遇了死亡。但男人消失前像遭受着巨大痛楚的惨叫声还在耳边回荡,没有人敢以身犯险。 掌权者总是经由铁血,树立权威。 游戏很快展开。象征身份的暗牌被铁面具的荷官一一发至他们身前。刑心随手翻开牌底,却不期然撞进和她一起进入副本的男人的目光里。 在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隐藏自己情绪的时刻,唯独他压着桌上那张底牌,看也没看一眼,食指和中指并拢,朝她扣了两下。 凭着两年多的随军经验,几乎是瞬间,刑心就明白过来他这个手势的意义。 这是改良于境外特种兵的作战手势,他朝外扣的那两下,意思是。 合作? “自从失语蝉大大开始更新文,我看不够的老毛病就复发的很彻底。” “大大不要每次都卡在这种关键节点啊啊啊。” “看到更了这么多章,大大的文名还是一个句号,这是一个大神的任性么?问题是我居然真的点进来看了……” 寂夏一条条翻着读者的评论,甚至还一眼在众多回复里认出了偷瓜的猹的小号,她不清楚这位老兄的小号是不是都离不开少年闰土的梗,但她清楚,偷瓜的猹此刻仗着自己披上了马甲,正毫不留情地在评论里鞭策她新文的进度。 “每天一问,大大今天日更过万了吗?” ……寂夏真的是看到日更过万那四个字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她正要以相似的措辞,去这位同期好友新文底下互相伤害的时候,慕阮阮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电话被接起地时候,她背景里不少群杂音,明显还没有回家,与听起来兵荒马乱的背景音背道而驰的,是她缓慢,又阴森的语气。 “刚才裴越过来问我,关于你男朋友的情况。”慕阮阮说话的时候似乎在咬牙,“寂小夏,你什么时候瞒着我,交的男朋友啊?” “……” 这个世界真实得仿佛没有秘密。 “所以,”寂夏好不容易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跟慕阮阮解释清楚,她端着水杯,听慕阮阮在那头复盘, “你发现新工作的对手是自己的老相好,就用自己的新领导当幌子挡枪,而众所周知,这位新领导又是跟你相过亲的那一位顾瑾年?” 寂夏被慕阮阮出色的总结能力折服了,她点了点头, “是这样没有错。” “听听,”慕阮阮一声冷笑,“我手里的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寂夏,“……” “那我知道怎么跟裴越说了。”慕阮阮跟寂夏串好供,不由多问了一句,“可现在裴越这个态度,《千金》版权这事你还要继续么?” 藕断丝连不是寂夏的作风,但要是继续跟刺桐的人接洽,免不了还要跟裴越打交道。 “为什么不继续。我是因为这点小事就退缩的人吗?”寂夏一点犹豫都没有,“这可是双倍年终奖的总和。” 这可都是钱钱钱钱钱啊。 打工人,打工魂。和钱过不去就容易失去灵魂。 挂断慕阮阮的电话后,寂夏在连载的博客上上传了新的一章。 等页面显示上传成功后,寂夏才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落地窗外万家灯火,树影枝桠间挂着一盏明月。她熄了灯钻进被窝,可能是因为这一天的行程过于丰富的原因,没过一会,寂夏就睡着了。 屋子里缠着浅浅的呼吸声,没有阖起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凌晨两点, 分卷阅读43 还打开的博客页面突然跳出一条系统信息。 恭喜,您有一位新粉丝。 Jin·May通过搜索关注了您。 作者有话要说: 他来了。感谢在20210523 14:56:02~20210525 09:54: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uo洛 119瓶;pianhai89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想法 “……微博上最近有个值得关注的项目。”隔着球网跟他对望的男人将棒球帽转了个方向,做了个收球的动作, “最近这半个月,已经有两次快冲上热搜,普遍这种情况,就是要火的架势。” “就是那个文名是标点符号的那一篇?”半场赛事刚过,顾瑾年正站在网球场的长椅旁喝水,在得到肯定答复后道, “有人推荐过,关注了。” “动作还挺快。”男人似乎对顾瑾年的速度不太满意般“啧”了一声,“好像这个作者是个原先退坑的大神,三年前就有篇文章大火,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锁文断更了。” “千万人里总有那么一两个天赋型选手。”顾瑾年对这个信息倒不奇怪,他扫了眼手机,“倒是这位作者的签名……” 男人半眯着一双桃花眼,问,“签名怎么?” “不收费,不接商务,不卖版权,勿扰。”顾瑾年念了遍头像下一小行不引人注目的文字,眼尾挂了点笑, “倒是挺有个性。” “大神的任性吧。”男人真情实感地感叹了一句,像是想到些什么,他忽然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神色, “说到项目,我可是听说你之前看好的剧本,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策划抢了?” 见顾瑾年没否认,他干脆走近了两步,更直接地打探道, “号称投资界神话的顾瑾年也有失手的时候,跟师兄具体讲讲?” 自称顾瑾年师兄的男人是微博舆情监控的负责人傅博宇,作为使用率最高的社交媒体,近年来所有营销通稿,小到娱乐花边,大到明星丑闻都在他部门经手,加上微博的传播率和普及度,堪称是传媒界的机关枪。 说来也巧,傅博宇同样也毕业于奉大,不多不少正好大顾瑾年一届。顾瑾年学生会会长的职位就是从傅博宇手上接过来的,傅博宇毕业了之后,两人一直也没断联络,说是知交好友也不为过。 “但凡师兄的消息再灵通一点,就应该知道,”顾瑾年闻言一抬眸,不咸不淡地道,“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策划,现在已经在我的手下了。” “你倒是不吃亏。”傅博宇笑了一声,“怎么想到的去九州?” “九州里有位我爸当年的故交,托我帮个忙。”顾瑾年露出点若有所思的神色,“一开始想办好了就抽身,后来碰上点有趣的事。” “有趣的事?就是跟一家小公司争版权?”想到开球前的闲聊,傅博宇语气里颇有几分不以为意, “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顾瑾年没纠正傅博宇的话,只扬了下眉梢问,“我什么风格?” ……装逼如狗? 傅博宇想起顾瑾年隐在KJ的幕后暗箱操盘的骚操作,和他数次在合作方面前,毫不留情将对方项目批判得体无完肤的样子,心里不期然浮现出这四个字。 但他很理性地没有说出内心真实想法,只是道, “新程从去年就出了问题。最近这半年的时间,我已经压了不下十篇他们的□□了。”傅博宇绕过球网,朝他走近了两步, “这种毫无难度的事,你还会觉着有趣?” 待傅博宇走近,顾瑾年顺手递了瓶水给他,“消息可以等等再放。” “等?”傅博宇伸手接了,奇道,“不是说有几个不长眼的盯上了你这个位置,想等你搞砸这个项目把你踢出局?” “除了制造点无关痛痒的八卦,他们又拿我没辙。”顾瑾年神色里带了点漫不经心,“倒是我刚接手这个部门,更想看看底下人的业务能力。” “摊上你这么个领导,也不知道该说他们幸运还是不幸。”傅博宇放下球拍坐在了长椅上,捏了两下因为挥拍有些沉重的左肩, “你球喂得是不是太重了?” “跟一个小公司抢版权而已,算不上重。”顾瑾年心知傅博宇说得不是上半场的球赛,拿着他的话回敬了一句,他想起下班后依然在办公室里,对着新程的资料苦思冥想地某个人,忍不住笑了笑道, “况且,有些人成长起来的样子,还挺让人期待的。” “我多问一句,这个有些人……”凭着多年桃色丑闻的审稿经验,傅博宇拖了个长音,一针见血地问, “是单数还是复数啊?” 分卷阅读44 “职业嗅觉用在我身上,是不是不太地道。”见傅博宇挑眉就要反驳的样子,顾瑾年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西城刚开盘的电影院,想撤资?” “拿投资商的身份压我,”傅博宇被不轻不重地威胁了一句,也不恼,只道,“是不是不太地道?” 顾瑾年懒洋洋地笑了一声,没再搭腔了。 傅博宇望着他这副神色,在心中了然地“哟”了一声。 这年头,铁树也开花了啊。 刚认识顾瑾年的那几年,他总是觉着,这个人仿佛什么也放不到心上的。 因着学生会这层关系,他跟顾瑾年交集不少。会里会外,见过他在党会上当着团委老师的面安然入睡的样子,见过他在学校的后巷里管班混子要烟的样子,偏偏,本校邻校的姑娘们还都被他这副又浑又痞的样子迷得神魂颠倒,络绎不绝地在各种地点告白送情书,最后的结局,往往都是眉目冷淡的一声抱歉。 总之,向来以完美主义作为做事准则的傅博宇,最开始对顾瑾年是极看不惯的。直到他偶然知道了顾瑾年家里的事,又听人说看见顾瑾年在几家店做兼职,他才明白,或许这副目空一切的漠然,也并非是顾瑾年想要的。 这让傅博宇对让顾瑾年露出这样神色的“有些人”,愈发地好奇了。 今天他不把这个内幕旁敲侧击地问出来,都对不起他这么多年来的饭碗。 傅博宇这么想着,状似无意地问, “这么久没见,跟师兄喝两杯?” 顾瑾年看出他的不怀好意,毫不客气地拒绝道, “一会得开车。” “新程的消息不放可以,”一次没套路到人,傅博宇当机立断换了种方式,“拿别的消息来换。” “老规矩。”见傅博宇寸步不让,顾瑾年干脆指了指网球场的方向,“赢的人提条件。” 傅博宇二话不说从长椅上站了起来,“这可是你说的。” 顾瑾年又是一声笑。 他们正要往球场的方向走,顾瑾年手机忽然响了两声。他看了一眼屏幕,对傅博宇道,“接个电话。” 傅博宇颇觉有些手痒地掂了下球拍。 顾瑾年刚一接起电话,就听顾母焦急的声音从那头传了过来, “阿瑾,你在哪?你爷爷摔了一跤,现在人被送进医院了。” 直到顾瑾年匆匆赶到市立医院,听到熟悉的、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病房里传来,他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没急着进房间,而是先在傅博宇发来的信息下回, “没什么大事,就是腿伤得住几天院。” 见傅博宇几乎是立即回了一句“那就好”,他又在底下补了句, “赌约改天。” “我就是摔下来的时候不小心磕在台阶上了。”他刚按下发送键,病房里头反抗的声音变得愈发激励起来, “儿媳妇你别听医生小题大做,你扶我起来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家。” “医生都说了让住院观察。”紧随其后的是顾母左右为难的声音,“爸你就安心住几天吧。” 顾瑾年叹了口气,在老人“我都和隔壁老孙约好了明天打麻将”的不满声中推门而入,望着绑着固定器却精神矍铄的老人道, “住院和护工的费用已经缴过了。”他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苹果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至于麻将,我已经帮您推了。” 顾爷爷在顾瑾年理所当然的语气里怔了两秒,才横眉质问道,“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顾瑾年好脾气地道了声歉,却没有任何改变主意的意思,一副“事已至此,您左右还是要乖乖住院”的姿态。 气得顾爷爷拿起一旁的拐棍儿,在顾瑾年腰上狠狠敲了两下。 顾爷爷当了一辈子的协警,他在位置上清廉又勤恳地干了几十年,落了一身的好名声,好不容易教导出一个,人见人夸的好儿子,却被上天夺走了。 顾瑾年曾一度觉着,“善恶到头终有报”这种催人向善的说辞,无用又荒谬。 可这个晚年丧子的小老头,似乎并没有怨天尤人地过分沉浸于悲痛中,反而更多地是对顾母的安慰和劝解,一个六七十岁,行动不怎么方便的老人,丧礼后的风雨寒暑,几乎每日都在两个家庭之间来回折返,就为了做一顿简单的晚饭。 “儿媳妇,我知道你现在很难,但饭还是要好好吃。” “你还有瑾年要照顾,身体可不能先垮了。” “做爹的还不清楚自己儿子,他要是还在,指定也希望你尽快好起来。” “你们的路,都还很长呢……” 如果不是偶然听到,深夜里他对着老伴遗像的自言自语,那个时候的顾瑾年恐怕真的要以为,这位老人就像他展现的那一般,顶天立地无坚不摧。 世间万事,总是知易行难。正如知善易,行善难;知恶易,改恶难。 可还是有些 分卷阅读45 人,有些事,守住了世界与你之间,最后一份美好。 顾母在一旁,看着久违的爷孙互动忍不住笑了笑,她将病床调到一个更舒适的角度,忽然像想起来什么一样, “对了阿瑾,”见一老一小都循声朝她望来,她停了两秒才开口问道,“上次你相亲,最后怎么样了?” 顾瑾年削苹果的手一顿。 顾爷爷闻言比打了三天麻将还要兴奋,他望着顾瑾年目光炯炯, “相亲?你小子?快来跟爷爷讲讲。” 顾瑾年顶着顾爷爷那一副“我养的猪终于会拱白菜了”的欣慰神色,握刀的手依旧四平八稳,果皮半点未断, “也没怎么样。”他垂眸想了想道,“大概就是我觉着人家不错,但她婉拒了我。” 义正言辞地,以“三观不合”为理由。 顾瑾年想到这,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补充道, “但机缘巧合,她现在在我手下工作。” 病房内忽然陷入了沉默。 可能是没想到一向受欢迎的儿子,会遇到这样的相亲结果,顾母一时没想到合适的措辞。倒是顾爷爷,一副过来人的神色, “男人不经历失恋,人生就不算完整。”他这会儿也不纠结打不成麻将的问题了,只宽慰地拍了拍顾瑾年的肩膀, “但对待女孩子,死缠烂打不一定好用,要学会见好就收。” 见好就收? 虽然以他目前的情况,远算不得失恋,但顾瑾年并没有着急解开这个误会。“见好就收”这四个字在心里轧过一遭,苹果皮也削到了最后一圈。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若隐若现,夏夜里被风吹起,战袍一样的校服;和寂夏在他车里讲起裴越时,释然又无奈的眼睛,沉默地划过他的脑海。 顾瑾年忽然想。 他凭什么见好就收。 被削得完整又漂亮的苹果最终落在了顾爷爷的手里,顾瑾年擦了擦手,忽然开口道, “爷爷,您觉不觉得,以您现在的状态……”迎着顾爷爷刚啃了两口苹果,有些茫然的神色,他由衷地建议道, “应该对我的感情生活有点儿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 寂夏:不好意思。两位口中抢项目的小策划,和任性的大神,好像都是我。 感谢在20210525 09:54:05~20210526 18:13: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乱码路人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忌口 大好的周末。 晚夏的日头,白色的被窝和,从领居家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猫叫,都让休息日的最后一天显得过分美好。 如果,没有这通扰人清梦的电话。 寂夏在铃声中将被子拉过头顶,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也不是所有的科学成果都是一种进步,譬如□□之于和平,又如手机之于休息日。铃响过三声后,寂夏到底还是挣扎着摸起手机,闭着眼睛道, “您好,请讲。” “喂。” 半梦半醒之中,她听见电话的那端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经过电磁波的传导,那声音比平时还低上两分,像夹着细雪,冷冽地划过她耳边, “我是顾瑾年。” 几乎是瞬间,这比被按掉了一次又一次的闹钟更有效的三个字,让寂夏立刻就在床上睁开了眼睛。她听着电话另一头又缓又轻的呼吸声,花了半天时间确认了一下现实和梦境,才充满疑惑地叫了一声, “……顾总?” 顾瑾年站在病房外,背靠在墙壁上,市立医院私人看护区的设施不错,走廊的大理石地面被擦得很干净,电话那一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寂夏好像在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棉质的睡衣缓缓擦过床单,病房外立着扇很大的落地窗,阳光落了满地。 可能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她话尾沾了点鼻音,显得声音软乎乎的,像一只讨食的幼猫。 “是我。这么说起来可能有些唐突,”顾瑾年换了一只手拿手机,“但我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帮忙?谁?我?”寂夏一连串问了三个问题,声音里的疑惑更甚了,“顾总您……确定没打错电话?” 目标人物没有被套路的自觉,这对谈判来说实在是再好不过的开局。 “我确定。”顾瑾年在因势利导上一向颇为在行,这会儿顺势开口,“如果有一个生着病的老人在你面前,他有一个心愿,你会愿意提供帮助吗?” “……如果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虽然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让顾瑾年大清早地打电话和她讨论奉献爱心的话题,寂夏还是挺认真地回答道, “当然。 分卷阅读46 ” “是这样。”顾瑾年的语速始终维持在一个平缓的节奏上,这让寂夏能很好地跟上他讲述的内容, “我爷爷近期身体出了点状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老人家对我感情问题的关注,比之前要更变本加厉了一些。” “有可能是病情影响的情绪紊乱。”想到顾瑾年这样的人物被押上相亲桌的惨痛历史,寂夏一边深表同情,边专业地建议道, “这方面我有经验,有一款针对这种现象很有疗效的保健品,需要我给您推一下链接吗?” “……”顾瑾年沉默了两秒,“谢谢不用。” 听那边传来一声有些失落的应答后,他闭了下眼睛,改口道, “等会儿发我微信也行。” “不用等会儿。”他这句话还没落地,寂夏雀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我现在就发你。” “或许就是你所说的……情绪紊乱,再加上我最近工作比较忙。一方面为了哄老人开心,另一方面也为了让自己轻松一些,”顾瑾年在切进来的微信提示音笑了一声, “我就随口跟他扯了个谎。” 寂夏对自己将要面临的状况一无所知,“什么谎?” 顾瑾年叹了口气,“我说我相亲成功了。” 电话那头忽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我原本想着等过一阵,随便找个理由把这事应付过去。可雪上加霜的是,我爷爷昨天不小心摔了一跤,病情加重后的老人家……”顾瑾年将早已想好的草稿徐徐道来,不太明显地在“雪上加霜”和“病情加重”这两个词上加了重音, “说什么也想见见我传说中的女朋友。” “不好意思。”寂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小心翼翼,“请问这个传说中的女朋友是指?” 顾瑾年反问她,“你觉着呢?” “我、我觉着,”像是正在慢慢意识到自己接到电话的原因,寂夏明显磕巴了一下,“顾总您相亲的后备军里,应该还有很多优秀的候选人,更适合这种艰巨的任务……” “诚实地讲,相亲这块业务我也不熟。”顾瑾年截断她设想的种种退路,“不巧,唯一的一次,就是和你。” “……” “可能是我的表述不够明确。”仿佛是为了确保,每一个字都没有歧义一般,顾瑾年措辞严谨地道, “我打这个电话来,是希望你能假借女朋友的身份,见一下我的爷爷。” 这句话之后,电话那一头彻底沉寂了。 顾瑾年也没有在这段沉默中开口,他无意识用指腹摩挲着手机的金属边缘,像是在一声一声数她的呼吸。 他并非是个冒进的人,鲜少会在缺失筹码的情况下与人谈判。他是一个投资者,但不是一个赌徒。可不知道是去而复返的男朋友,还是记忆里模糊的旧事,又或是恰好涌上心头的某些念想,到底还是推着顾瑾年,步步为营地开了口。 他没有多少胜算,唯一翻盘的曙光,是一个会在北方的冬天里蹲两个小时,把钱包还给他的人,也不会拒绝一个生着病老人的愿望。 这种结局无法预料的失控感,令他难得地,有了点紧张的情绪。这对无论面对多大项目,都能从容不迫的顾瑾年,着实是一种新鲜的体验。 心跳变得遥远,如同坠落,像是身处在黑暗的环境里,等待的时间被拉得无限长。 在数过第三十四声呼吸之后,顾瑾年叹口气道, “我知道这要求听起来很荒唐。”他伸手去摸兜里的烟盒,道,“如果你实在觉着为难,那就……” “见面是……”算了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寂夏忽然打断他,“什么时候啊?” 他赌赢了。 寂夏捧着外卖点的水果和保健品下楼的时候,脑子还有点懵。 明明就在两天前,她还信誓旦旦地要跟顾瑾年避嫌来着。而两天后的现在,她就要跟这个人假扮情侣了。 事情说起来虽然有点荒唐,但寂夏多少能理解顾瑾年的想法。她知道很多家长对家庭的期盼,就连她自己,都很难跟于晴开口说自己根本不想相亲,顾瑾年多半也是这种心情。 而且自己才刚刚拿了顾瑾年做应付裴越的幌子,现在处境调换,就算是礼尚往来,她也应该帮顾瑾年这个忙。何况事情本身的出发点,还是一片孝心。 如果只是少数情况下假装亲密关系的话…… 应该也不会太难。 她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边走出单元门,熟悉的黑色奥迪已经停在了路边,顾瑾年靠在车门边,见她出来,便伸手将掐了烟, “本来就是我麻烦你。”他望着寂夏手里的大包小裹皱了下眉,“你不用这么破费。” 一想到自己身上艰巨的任务,她这会儿面对顾瑾年难免有些不自在,寂夏下意识地将手中的东西抱得紧了些, “这是给老人家的,不是给你的。” “我看上去……”顾瑾年看她一副护得很周密的样 分卷阅读47 子,刚想帮忙拿东西的动作一顿,不可思议地问, “像买不起水果?” “水果倒不要紧。”寂夏摇了摇头,“主要是这些保健品里还有降血压的,万一你误食了可能真的不太好。” 顾瑾年默不作声地打开了后备箱。 等他搁好东西坐进车里,寂夏正在拉扯安全带,见顾瑾年转了转钥匙,忽然抬头多看了她两眼,寂夏被看得有些慌,便问, “怎么了?” 顾瑾年接过安全带的锁扣帮她扣紧,一笑,“化了妆?” “啊……”寂夏一边想这人眼睛还挺好使的,边伸手拨了拨额发,“毕竟是见长辈,多少就收拾了一下。” 第一印象蛮重要的,既然答应了顾瑾年,至少要把基础工作做好。 “我也算长你四岁。”顾瑾年若有所思地踩下了油门,寂夏被推背感压在座位上,忽然听他道, “相亲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尊老爱幼?” “……” 忍住忍住! 眼前这个人性格再怎么差劲,也是给你发工资的。 寂夏深吸了几口气,突然转头道, “您知道有求于人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么?” 能不能稍微端正一下态度。 顾瑾年笑了一声。 寂夏把安全带往外推了两下,突然觉着,顾瑾年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倒叫她之前尴尬又紧张的心情,烟消云散了。 说起来,这倒也不是她第一次见家长。 那还是几年前的事。 彼时的她敌不过裴越的盛情邀请,第一次进了裴越家的大门。裴越一家人常住的,是一栋选址极好的独栋洋房,靠近中心地段,出门不远就是地铁,开车十分钟就是奉阳最大的商圈,外侧围了一圈绿林,可谓是闹中取静。 不稀奇,裴越家就是做房地产的,住自然就是要住最好的。 寂夏千挑万选地穿了件料子不错的白色连衣裙,扎了一个学生头,因为裴越经常说,他妈妈比较喜欢乖巧的女生。 做客的时间正巧赶上晚饭。装在金边瓷碗里的小菜被一道道摆上桌,四菜一汤,搭两个山楂和蓝莓做的小点。 裴越妈妈亲手给她盛了一盅汤,金黄色的汤底,炖得恰到好处的鸡肉,混着凤梨和苦瓜的清香。 见她盛的那碗汤很快见了底,裴越妈妈对寂夏露出一个满意又亲善的笑容,她问, “味道怎么样?” 寂夏点了点头,也笑着回道, “阿姨手艺特别好,怪不得裴越总说做您的儿子特别有福气。” “这孩子可真会说话。”裴越妈妈称赞了一句,转头对正给寂夏夹菜的裴越道,“你看,我就说她吃得了姜。这么大的孩子,哪有那么娇气。” 寂夏拿筷子的手一松,那块煎得焦黄的土豆“咕咚”一声,落回了碗里。 她不喜欢吃姜,可能是因为小时候肺不好,一到秋天就咳嗽,于晴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土方子,每天都逼着她喝许许多多的生姜水。拜这段经历所赐,寂夏闻到姜味就想吐,相处了一年多,裴越对她这点小毛病再清楚不过。 可裴家这顿晚饭上的汤,汤底里全是姜味。 她本以为对方是不知情的。 从裴越家回来,寂夏就让慕阮阮给她买了一箱姜茶包,雷打不动地每天给自己沏上一杯,美其名曰增强免疫力。 后来,寂夏还是不喜欢姜味,却再也没有人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但她会问别人有没有忌口。 你可能,曾经在这个世界上受到很多伤害。 你为此费解过,难过过,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偷偷哭过。 但你从未允许自己以同样的方式将伤害回敬给别人。 不是因为你学不会,是因为,这是你的品质。 你真的很好很好。感谢在20210526 18:13:02~20210527 18:06: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pianhai89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假戏 总的来说,见家长这三个字,并没有赋予她什么美好的记忆。 隔了几年回想起这件事,记忆里最清晰的倒不是裴越妈妈的笑容和话语,而是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保温杯里老姜和红糖的味道。 倒确实对缓解生理期不适这点上极具疗效。 前尘往事的影子好像一直延续到了医院门口。 顾瑾年将沉的礼物都拿在手里,只留给她一个装着两盒云南白药,一看就知道不怎么沉的袋子。寂夏感觉自己毫无作为地,跟在顾瑾年身后,忍不住问, “顾总,一会进去 分卷阅读48 我有什么要注意的么?” 说起来,无论是顾瑾年的事还是他家里人的人,自己都是一问三不知。就这么进去,顾瑾年就不怕她一脚就踩在雷区上? 听她这么一问,顾瑾年倒真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下了步子, “你倒提醒我了,我爷爷有点孩子脾气,一会进去,”顾瑾年站在病房前,回头看了一眼寂夏认真聆听的模样道, “要是他胡言乱语些什么,你别放心上。” 寂夏紧张的心情被一脚踩得稀巴烂。 在她“你这么说自己爷爷真的好么”的腹诽中,顾瑾年推开了病房门。 正是午时一两点,单人病房里西晒的阳光很足,房间里弥漫着未完全消散的烟火气。有束起长发的温婉女子在房间配套的厨房里忙碌,躺在病床上却对厨艺指点江山的老人。听到开门声后,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向这边看来。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想到要在陌生人面前演戏,寂夏还是忍不住心跳加快了一些,她浅浅地吸了口气,礼貌地开口道, “爷爷,伯母,你们好。我是……” 本着中规中矩的见家长流程,寂夏一个招呼还没打完,就听病床上的顾爷爷脱口而出地唤了她一声, “孙媳妇!” 寂夏:“?” 不是说好假扮的是女朋友么?这称号怎么还带自动升级呢? 顾瑾年听见这个称呼,一挑眉却没说什么,倒是顾母留意到寂夏僵硬的表情,善解人意地开口道, “爸,人家小姑娘还没答应嫁给瑾年呢,您这么叫不合适。” “也对也对,瑾年应该还在考察期。”顾爷爷干笑了两声,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寂夏觉着这位顾爷爷看起来似乎比自己还要紧张一些,他伸手一指顾瑾年,豪气干云地, “你小子还不让人家姑娘把东西放下,这么没眼力见,最后要是落个不及格可别说是我老顾家的人。” “那可能要让您失望了。”顾瑾年一伸手,将寂夏手里那唯一一袋东西接了过来,放在顾爷爷床边, “我从小到大都是品学兼优。” 寂夏忍不住在斗嘴声中望了顾瑾年一眼,一时想不好是该夸他演技太好还是信心可嘉。 顾爷爷一拍身侧的床榻,招呼寂夏道, “闺女别站着啦,你过来坐。” 见顾瑾年朝她点了点头,寂夏这才慢吞吞地走过去,认领了床边的一角,她望着顾爷爷的脸色,关心道, “听说您最近身体抱恙,不知道您这两天有没有好转一些。” “哪儿的话,我这身板可健……”顾爷爷刚爽朗地笑了两声,突然瞥到一旁的顾母打过来的眼色,这才反应过来,忙将未说完的话收了回去,他一手扶着自己的腰。 “诶呦你别说,这人不服老不行,我这腰现在还疼着……” 顾瑾年在一边凉凉开口, “爷爷您摔的是腿,还打着石膏呢。” “……”顾爷爷明显卡了下壳,他沉默了两秒后补救道,“可能是这个连锁反应,我腰好像也不太舒服。” “这大概不是连锁反应。”顾瑾年毫无眼色地戳穿了他,“应该是您摔之前打了一天的麻将,坐的时间太久了。” 顾母默默地站起身走回了厨房。 “爷爷,我看您气色很好,康复期一定用不了多久。”寂夏见顾爷爷越来越黑的脸色,连忙开口道, “我这次过来,带了点家人常用的补品,希望能派上用场。” “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破费什么。”顾爷爷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他像一个一线吃瓜群众般打开了话匣子, “听说你和瑾年是相亲认识的?” “是这样的。”寂夏点了点头,“初次见面还挺印象深刻的。” 顾爷爷了然于胸, “是不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一旁的顾瑾年呛了一声,见寂夏望过来,一脸”你爷爷这话我该怎么接”的迷茫神色,明智地转身道, “我去帮妈洗菜。” 这个人有没有一点同袍之义! 寂夏在心里气急败坏地吐槽,表面上却平静地朝顾爷爷笑了一笑,道, “没有没有,顾总一向风度很好。” “你不必替他说好话。”顾爷爷一副“我孙子什么德行我心里没数?”的表情,转口忽然问道, “你叫这小子顾总?” 寂夏这才意识到这个称呼,在男女朋友之间似乎显得生疏了些,好在她圆场的能力一向在线, “在公司叫习惯了,一时还真改不过来。” “是啊爷爷,这事您可得帮帮我。”顾瑾年倒了两杯水过来,一杯递给了寂夏,还抽空插了句嘴, “这称呼我想纠正很久了。” 寂夏接杯子的手一抖,她望着顾瑾年,满脑子都是“北京电影学院欢迎您”的提示音。 她压 分卷阅读49 着跳动的额角,刚想反驳上一句,就见顾爷爷已经一拐棍儿将顾瑾年戳出去挺远,边道, “你凑什么热闹,我跟小姑娘聊天呢,哪凉快哪呆着去。” 寂夏战术性地喝了口水,遮掩住自己幸灾乐祸的表情。 “你实话跟我说,这小子是不是老借上下级关系欺负你?”听寂夏提起工作上的事,顾爷爷像想起来这么一茬似的,他突然正了正神色道, “你不用怕。要是他敢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拿拐棍儿招呼他。” 寂夏没想到顾瑾年家里人是这样的相处状态,她边笑边摇了摇头,飞快地否认道, “没有的事。” 非但没有,反倒是她受了顾瑾年很多帮助。她被向婉泼脏水走投无路的时候,提拔她的是顾瑾年;在道听途说别人口中的八卦,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不厌其烦解释和鼓励她的顾瑾年;在面对前男友的执念束手无策的时候,帮她解围的还是顾瑾年。 就好像,自从遇到顾瑾年之后,他出现的每一次,都如此恰到好处。 寂夏回头偷瞄了一眼背对着他们,正轻声和顾母说着什么的顾瑾年,忽然压低了声音, “顾总帮了我很多忙,我一直觉着,”寂夏朝顾爷爷眨了眨眼睛,头一次认真地说出自己心里对顾瑾年的评价, “他很优秀,也很好。能遇见他,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就是嘴欠了一些,以防万一,夸奖的话得小声一点说。 顾爷爷望着寂夏带点笑意的眼睛,从进病房的第一眼他就觉着,这姑娘的眼睛生得漂亮,既不空洞也不俗媚,明亮真诚,好像一眼就能望进人心底里去。他干协警出身,对人的性格和心理极为敏锐,几句话下来,他又觉着这孩子礼貌大方,说话也有趣,处处都讨人喜欢。 难怪瑾年这小子骗也要把人骗过来了。 顾爷爷的心情从一开始”自己猪崽会拱白菜了”的欣慰,到“完了我觉着这小子追人家要凉”的担忧,直到寂夏说出这句话之后,他才忽然生出点“好像有戏”的乐观念头来。 不枉费他配合着演了这么一出戏。 顾爷爷松了口气,觉着自己大大小小出过那么多次警,也没有哪次的心情如今天这般颠沛过。 “对了小姑娘,”顾爷爷想了想,觉着自己有必要再为顾瑾年打探点有效信息来,便道, “你家里人呢?你觉着他们会喜欢瑾年这孩子么?” 寂夏再一次坐在顾瑾年车上的时候,还没有从刚才那段对话的情绪里走出来。 在说出“父母离异,自己被判给母亲,父亲很少有联系”之后,她本来做好了准备迎接异样的目光,或惋惜的字句,可老人只是轻轻在她手背上拍了两下,他开口,说的是, “好孩子,辛苦你了。” 那覆着薄茧的手掌所带来的,粗粝又温暖的感觉,仿佛还残留在她的皮肤上,覆盖过经年累月里,所有指向她家庭的议论和问询。 “寂夏,为什么家长会只有你的座位是空的?” “既然我们是朋友了,那可以去你家里做客吗?” “你的爸爸妈妈为什么整天在吵架?感觉你好可怜啊。” “可惜了。” 每个人都长着一张嘴,她置身于他人言语的洪流中,时常想。那何不干脆让她生成个聋子,至少能落个清净。 直到来自这个陌生老人的一句话。 寂夏才忽然明白,原来一句话,真的敌得过千言万语。 她对着侧视镜想得出神的时候,忽然听见身边的人问了一句, “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着你家的氛围很好。”寂夏将自己的左手覆在右手上,似乎在重温之前的温度, “你的家人,也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不知道怎么回事,寂夏明明是个写文章的,说到顾瑾年的家人时却忽然变得词穷。干涸的脑海里半天蹦出来两个字,翻过去是“很好”,翻过来还是“很好”。 她想了想,又在后面补上了一句主观感受, “我很喜欢他们。” “是么。”顾瑾年闻言笑了一声,侧过头来望了寂夏一眼,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们也很喜欢你。” “……谢谢。” 寂夏听见自己的尾音有一点儿抖,一时没分清让她情绪翻涌的到底是顾瑾年的目光,还是他的话。 她这会儿好像没有任何办法抑制住,因为今天的经历,而在心头愈演愈烈的欢喜,却又觉着,这种欢喜,不应该属于她。 寂夏像一个堕落得并不彻底的贼,边避开顾瑾年的眼睛,边自我否定道, “他们会喜欢我,也是因为误会我是你的女朋友。“ 但这层关系是假的。欢喜是她偷来的。 挡风窗前连绵的红色尾灯像片茫茫灯海,顾瑾年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像溺水者的浮木, “是我的 分卷阅读50 问题。”透过侧窗的倒影,寂夏看见顾瑾年还在看她,他的影子映在一片朦胧的光影里,笑意很模糊, “我以为你应该足够清楚,所以没有说。” “就算不是因为和我的关系,他们一样会喜欢你。”顾瑾年收回目光,他大提琴般的音色荡在狭窄的车厢内,听来带着有别于往日的温柔,字字寒山,字字春色,一意孤行地在她心上走了一遭,他说。 “因为你很好,值得被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顾瑾年: 他们很喜欢你。 我也是。 推荐一下我朋友的文章!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跑去看看! 曲昭昭是老神医坟上土生土长的一枝野玫瑰。 一觉醒来,她离开了舒适的坟头土,穿成了一个用两条腿走路的瘦女人,还即将和科技圈新贵协议结婚。 此时她正躺在病床上,那位大佬沉着脸坐在病床尾的沙发里。 在不属于她的记忆中,原主是出了严重车祸这才让她穿过来,检查结果显示肋骨断了数根、内脏有不同程度受损、颅内出血...... 早已得老神医倾囊相授的曲昭昭一拍脑门,科(法)学(术)治好了自己的伤,下床牵起未婚夫的手:“我们走,民政局开门了。” 刚推门而入的名医团:年轻人不讲武德... ——— 清晰明确地认识到自己才是被曲昭昭圈养的那个,裴闻易微微一笑:实不相瞒,我想吃软饭很久了。 有人疑惑,不知道这曲昭昭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竟让铁石心肠裴闻易突然转了性。 曲昭昭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才艺:“我会乐器。” 接着她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拿出了一个唢呐。 众人:差点没被送走... 要什么特殊之处 可爱不就行了吗 ——— 裴闻易对花粉过敏,连对香水都敬谢不敏。 在今年情人节时他接过小娇妻抱来的一束玫瑰,意外地无事发生。 他还以为玫瑰是他唯一不会过敏的花,试遍了所有品种却都出了问题。 后来某一天他才恍然,不是他命里无花,而是属于他的花,只有那枝野玫瑰。 * 食用指南: 又美又娇坟头野玫瑰x表里不一摧花大魔王 1v1,HE,感情为主剧情为辅,甜宠无虐 逻辑死文笔差私设多,轻拍作者,如有不喜,请骂裴闻易 微薄戳介个:霜时啊 第24章 共罪 因为你很好,值得被喜欢。 尾音落下,连着一声失控的心跳,击鼓一样敲进她胸腔。 好像自从遇到顾瑾年以来,她不止一次地,被这个人牵动过情绪。像黑暗中有人擎光而来,寂夏望着顾瑾年那双因为狭长而显得有些冷淡的眼睛,茫然若失地想。 太犯规了。 她之前觉得,或许是投资这一行做得久了,顾瑾年已经深谙察言观色的本事,心理战打得炉火纯青,所以能轻而易举地说出最戳人心防的话。 可这一次,寂夏忽然觉得那些理智缴械的瞬间,或许更多的是因为顾瑾年本身就很有魅力。 好在,她并非是一个常存期待的人,也懂得如何在事情进一步失控前收整心情。 不然就凭他顾瑾年这张脸,这样说起话来。应该没几个小姑娘不会心动。 “其实,以顾总你的情况,”寂夏深吸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我是假扮的”,这才忍不住开口问, “顾爷爷的担心是不是有点未雨绸缪?” “未必吧。”顾瑾年那头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这不是前一阵相亲,才刚被人拒绝。” 她那哪里称得上拒绝,那分明是知难而退。 寂夏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再被顾瑾年拿捏下去了,她顶着一头黑线刚想反驳,就听顾瑾年手机上传来一声微信提示音。见顾瑾年划开了固定架上的手机屏幕,寂夏还是将话吞了回去,很自觉地偏了偏头。 “说曹操曹操到。”顾瑾年却没什么避讳她的意思,他扫了一眼屏幕,“爷爷的消息,提醒我要对你好一点,不然……” 寂夏闻言把头转了回去,有些好奇道,“不然什么?” 顾瑾年似笑非笑地朝她望过来,“不然就把我扫地出门。” “那你可小心点。”寂夏想象着顾爷爷说这话的语气,忍不住得寸进尺地朝他晃了下手机, “我可是跟你爷爷换了微信的。” “那为了避免我无家可归,”顾瑾年颇给面子地退让一步,“还请寂小姐手下留情。” 借着有利靠山狐假虎威的寂夏,极受用地笑了两声。 车内安 分卷阅读51 静了几分钟。 “之前你在电话里说,需要我们假扮情侣一段时间,再假装分手。”像是想起了之前顾瑾年的计划,寂夏忽然问他, “具体是到什么时候?” 顾瑾年看了一眼寂夏的神色,想了想道, “等爷爷腿好了之后,我自己找个机会和他说。” 也不知道那个笑容温暖的老人,听到这个消息后,会不会有点难过。 想到这里,寂夏有些沉重地“嗯”了一声。 虽然事出有因,但她骗了顾爷爷这件事也是事实。 顾瑾年听到那声回答后沉默了一会,忽然道, “抱歉。” 寂夏冷不丁听到顾瑾年的道歉,终于回过点神来。她借着右手边的窗玻璃审视了下自己的表情,清楚自己的心情多半是被顾瑾年看穿了。 寂夏更清楚的是,顾瑾年是会因为她这份情绪而怪责自己的人。 “你不用道歉啊。”她连忙反过来开导顾瑾年,“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答应的事,况且这种被家长催婚的难处我也懂的。” “不管怎么说。“顾瑾年在红绿灯前踩了刹车,倒也没有解释,只语气郑重地重复了一遍, “抱歉。” 寂夏诚然是无心,他却打从一开始,就是蓄意。 他明知道用老人生病的缘由来做借口,以寂夏的同理心不可能不答应。她毫无防备地被自己骗了过来,却还要将骗局揽在自己身上,兴许会自责上许久。一两句道歉,说来其实苍白。 何况他并未有半点后悔。 “那好吧。”寂夏伸手拨了拨面前的风口。她眨了一下眼睛,没有选择深究顾瑾年执意道歉的原因,而是声音很轻地道, “那算我们共罪。” 顾瑾年眉梢一动。 红灯的间隙中,他目光就落在低着头的寂夏身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打断了懒觉的缘故,寂夏长长的睫羽垂着,遮盖了一半的瞳仁,眼底隐隐漾着水光,看起来格外缱绻温柔。 直到车后传来一声催促的鸣笛,寂夏这才抬起头,觉着奇怪地提醒了一句, “绿灯了。” “抱歉,走神了。”起步后的车速似乎慢了下来,不乏有急不可耐的司机从他们身边飞速地超车,顾瑾年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 “其实我……” “可能是困了。“寂夏心领神会地在挎包里摸索了一会,很快就翻出一份文件来,她两下找到自己想看的资料页,望了顾瑾年一眼, “那不然,我们来说说新程的事提提神?” “……准备这么充分,”顾瑾年胃疼般地吸了口气,“我该夸你爱岗敬业?” “顾总既然看在眼里,”寂夏接得很快,“还请适当考虑给我涨工资。” 她本来就打算周末抽时间整理一下新程的资料,她在约见偷瓜的猹之前就从很多渠道,搜集了新程接手《千金》后的各种消息,这里面有件她在意的事,原本想要去跟刺桐的编辑确认,却没想到迎面撞上了裴越。 寂夏坐在自家老板身边,心无旁骛地翻了会资料,看着上面的内容忍不住道, “《千金》的进度,在新程手里是不是推得太慢了些?” 顾瑾年单手压在方向盘上,“为什么这么想?” 见顾瑾年抛了问题过来,寂夏干脆将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因为造势不够。” 一部电视剧的推进如层层包装一个素人明星,从剧本归属到开机筹备,步步都离不开舆论的造势。官博互动,蹭热门话题,抛主演候选人溜粉,雇水军带节奏,哪一个不是喜闻乐见的基本操作。 可如今的《千金》,安静得连个水花都没有。 且不说官方消息寥寥无几,甚至连基本的营销通稿也没有。《千金》自签约起在新程差不多有两年的时间,按说早该进入拍摄筹备期了,这样悄无声息的宣传方式,从任何角度说,未免都太违背常理了一些,就好像是—— 新程在刻意压低《千金》的热度一样。 顾瑾年侧目望了一眼撑着下巴冥思苦想的寂夏,眼底划过些许赞许。 《千金》原本就是他给部门成员设置的考题。 顾瑾年刚接任策划评估部不久,除了自己招进来的寂夏之外,他对接手部门成员的性格、能力都知之甚少。这种情况下,他很难准确地针对业务进行人员分配。 管理其实是一门复杂的学问。 既不能将熟悉业务的人员被安置到行政类岗位上,也不能将性格内向的人安排去做公关。换句话说,管理者如果不能比职工更了解他的才能所在,就是管理者的失职。 而没有什么,比看人在工作中的作为,更了解他们性格能力的途径了。 照常理来说,第一个任务普遍都不会太难,满足测试的目的,达到练手的效果就足够了。可偏巧,顾瑾年还是一个不爱设常规题的性子。 毕竟奥 分卷阅读52 数比赛的最后一道附加题,做起来才最有意思不是么。 “最近一次的发布会,新程倒是对这个问题进行了回应。”寂夏没察觉到顾瑾年的注视,她将手中的资料又翻过一页,眉头皱的紧紧的, “说是要做内容深耕,深度研发剧本。这种一听就知道是敷衍的理由……” 《千金》的版权是一道开放性综合题,在此之前,顾瑾年甚至并没有想过有人能完成。 原著作者低调不愿意被打扰,联系方式从未公之于众,沟通受阻;再加上新程本就是是与刺桐长期合作的行业龙头,关系非常稳固,可供介入的突破口很少。 所以,顾瑾年早在布下题目之前,就已经找好了退路,确保在所有人失败后,自己也拿得下这份版权。可现在…… 现在寂夏不仅直接和原著作者搭上了线,还跳出版权关系,直接看到了新程的问题。相比于还像无头苍蝇一样的其他人,她正一步步,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地接近着任务的突破口。 寂夏以内容评估的能力入招,所能胜任的,却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 “那你有没有想过。”顾瑾年打断了寂夏的沉思,见她揉揉眼睛望过来,他将车停在左转道上,这才开口道, “如果新程是不得已而为之呢?” 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 西北角伫立着她熟悉的便利店,门店的招牌在黄昏里亮着光。驶过这是路口,就是她的家门口。 就像是顾瑾年的一句提示,突然将她与谜底的距离,拉得很近。 市场导向的时代,没有任何一个依靠观众的作品,敢于和媒体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粉丝的积累是一个过程,不循序渐进,就要准备好弯道翻车。 寂夏在汇川从头到尾跟的几个项目,每一个都是按部就班。有了先前的思维定式,加上新程总归是老资历,就算新程的进度奇怪,她却下意识地以为它是在玩套路。 可有哪个公司愿意跟市场豪赌。 “你的意思是……”寂夏忍不住从座位上坐直了一些,却又被安全带按回到靠背上,顾瑾年看着前路,她望着顾瑾年的侧脸,仿佛是做了好久的数学题,终于找到了辅助线, “《千金》之所以进度迟缓,是因为新程本身出了问题?” 新程哪里是在玩什么套路。 涸辙之鲋,想要瞒天过海,不得不赌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寂夏:顾瑾年大于等于辅助线。 其实昨天刚刚收到被拒签的消息,我觉着我可能不会拥有编辑大大的爱了(大声哭泣.jpg 可能是出于写手的贪心吧,总是希望笔下的故事被更多人看见,多少还是难过了一会。 结果今天忽然看到涨了好些个收藏,你们都是哪里来的小天使!!像是踩在我失落的时间点上来的! 真的瞬间就被治愈了。 感觉你们都是独一无二的星辰,不远万里奔赴我,照亮我无人问津的夜路。 浪漫,又意义非凡。 谢谢你们能来~ 第25章 试探 墙上的挂钟走过凌晨两点,寂夏家还亮着灯。 从告别顾瑾年回来后,寂夏就一直在飘窗上守着电脑坐到了现在。《千金》的问题其实不难查,其严重度也远远没到,让一个影视公司捉襟见肘的地步。 事件的起因,是与新程签约,负责改编《千金》的编剧老师在微博上的一句吐槽。 倒不是什么长篇大论,字数不多,内容也语焉不详。 “有些做法,真是挂羊头卖狗肉,一腔热血换来狗血满钵,名利场终归负尽天下文客。” 配图是聊斋的画皮。 编剧不比明星,普遍来讲,粉丝基数少,掀不起什么风浪。可巧的是,这个编剧原创的电视剧近期正在热播,借着戏里男女主吻戏的火花,顺带着把编剧的这条微博也送上了热搜。 越是含糊不清的话,越能勾起广大网友的好奇心。 很快,热心的吃瓜群众便结合编剧老师近来发的照片和动态,扒出了他所在的项目组,凭着原文暗讽魔改原著的意思,迅速锁定了新程的改编剧《千金》。 编剧缺少粉丝,可《千金》作为大神级作品,可从不缺拥护者。一听到《千金》可能要被魔改的消息,几家粉丝大号当场就提刀杀到了新程的官方账号下。 没多久功夫,“坚决抵制魔改”,“请新程尊重原著”等关键词先后冲击了热搜榜。 偷瓜的猹身后的粉丝战斗力,着实可见一斑。 但新程的反应速度一点都不慢。 这些负面的热搜词在榜上还没挂满半天,很快便被撤了下来。暗箱操作的猜测还没有传开,新程一纸声明就发了出来。 大意是魔改原著系不实言论,新程将严厉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 紧 分卷阅读53 随其后的是,那位编剧老师亲自撤销了之前的言论,并发了一条新动态。 “误会一场,读书有感而发。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时间了。” 一场大戏在井然有序的公关处理中仓促落幕,毕竟正主都站出来辟谣,理智看客们自然也会觉着这是一次对文字的错误解读,而新程不过是恰逢池鱼之殃。只有几个编剧老师的死忠粉,试图力证老师从不是不知分寸胡言乱语的人,但他们的言论都如石沉大海,根本没多少关注度。 吃瓜群众们纷纷离场,可作为相关从业人员,寂夏却从这场戛然而止的闹剧里嗅出了猫腻儿。 结合顾瑾年的那一句“不得已而为之”,寂夏将资料搜集范围,由原本只关注《千金》,变更为了对新程五年内所有项目的整合上。如果新程真的在承制过程中做手脚,那出问题的绝不止《千金》这一个项目。 顾瑾年的提醒虽然只有一句,却对她打通思维盲区至关重要。 寂夏伸手在键盘上敲下回车键,新程五年来的签约项目,已经按照时间顺序,有序陈列在她画好的表格里。 五年以来,新程大大小小的项目共签了十七部。这十七个项目里,十五部都是IP改编,两部部漫改,五部游戏联名,剩下八部都是有一定粉丝基础的小说。在这些项目里,已经拍摄完成并播出的电视剧有五部。 可在原作品的热度不小的基础上,这五部作品,无一例外评分都很低。大部分的舆论方向,都是在吐槽魔改剧情,制作细节不用心,或者五毛特效粗制滥造的。 由此看来,编剧老师的吐槽和吃瓜群众的八卦都并非空穴来风,而《千金》,也并不是唯一一个被魔改的牺牲品。 新程之所以在前期宣传上如此沉得住气,一方面是为了降低市场期待值,防止魔改剧情被播出后的反噬;另一方面,《千金》的项目迟滞问题,可能也是因为在这次事件中,原著党所展现出的战斗力,让新程不得不采用更谨慎的态度。 确定了新程的黑幕后,现在还有两件事,她不得不想清楚。 一、新程作为影视行业的老牌公司,连年的劣质项目究竟能捞到什么好处? 二、对于新程如此自毁招牌的行径,作为《千金》版权的提供方的刺桐,是否知情。 如果刺桐也是新程瞒天过海的受害者,那么只要她将新程的问题摆出来,《千金》的版权就绝对不会再落回到新程那边。可是,如果这根本就是新程和刺桐之间的暗箱合作,那对九州争夺《千金》版权来说,无异于难上加难。 可要知道这两家公司之间的利益牵扯,她必要先知道第一个问题的答案。 寂夏撑着下巴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数据,这种一筹莫展的时候,她不由回想起顾瑾年在车上谈起新程时,神色里势在必得的自信。 他一定是已经知道谜底了。 她这么想着,却没有找顾瑾年要答案的念头。毕竟,这工作以个人形式分工,又设了奖金。这会儿求助监考官,总感觉是在作弊。 考前偷参考答案的,都不算真勇士。 真勇士寂夏对着电脑上形形色色的数据苦思冥想了半天,却始终觉着与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隔了一张线索卡。 她叹口气,认命地接受今天大概率没办法揭开谜底的事实。寂夏关掉密密麻麻写着新程资料的表格,转头打开了另一个文档。 工作的难题解不开,但是新文的连载还要继续,她亲闺女和亲闺女的狗男人还在一段生死难料的狼人杀副本里。 刑心并不清楚男人是怎么在她看牌的瞬间,就看出两人属于同阵营的,毕竟高超的心理师自己就是隐藏情绪的一把好手。但她没犹豫多久,很快掌心在前地朝男人握了下拳。 同样是源于特种兵的作战手势,表达的是“同意协作”。 她没想到自己因为这个动作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刑心的底牌是“预言家”。 这也是她同意男人合作邀请的其中一个原因,游戏开始的第一个黑夜,她就查验了男人的身份。 是好人。 凭着之前和工作室小助理去了几次桌游社的经验,刑心大概知道这张牌的职责是,尽可能地获取好人阵营的信任,被选为警长,获得多一票的投决权。 就在她和冒充预言家的悍跳狼据理力争的时候,警上的另一位女玩家却犹犹豫豫地指认了她, “刚才在大家看牌的时候我观察了一下大家的表情,看到她在给自己的金水打手势,”女玩家指了指她,又指了指一言不发的男人,带着几分不确定的神色道, “这是不是在和自己的狼队友交流信息啊?” 女玩家胆怯又忧疑的神情收获了大多数的信任,刑心第一轮的发言已经结束,很快陷入了百口莫辨的境遇。就在她以为这张警徽一定会落在对面的悍跳狼手里的时候,发言顺序在女玩家后的男人按亮了麦克风,作为警上的最后一位发言人,他一开口就是, “不好意思,我才是场上唯一的预 分卷阅读54 言家。”他指了指自己身前的女玩家,一字一顿地道, “我夜里查验了这位玩家的身份,她是好人。” 一场双阵营的对抗游戏,场上不明所以地出现了三个预言家,其中一个,是真预言家查验的好人牌。 刑心皱着眉看了一眼男人似笑非笑的神色,心里隐约涌出一个猜想。 场上还有第三阵营? 寂夏落笔搁浅在刑心模糊的猜想上。她看了一眼挂钟上凌晨四点的时针,觉着自己确实应该去睡觉了。她在软被里伸了伸腿,正准备爬下飘窗,突然看到自己打开的博客界面,被一波汹涌而过的礼物特效刷了屏。 一百多个礼花特效在她电脑屏幕上整整持续了两分钟,寂夏维持着伸腿的动作半天没缓过神来。 她利用业余时间写东西完全不是为了赚钱。 寂夏没有什么大富大贵的念想,她背井离乡到帝都,更多的是想逃离那个破镜难圆的家,逃离世界上与她血脉相连的两个人,即将开始的新生活。一个策划努力工作后的成果,足够支撑她在这个城市生活得怡然自得。 况且她自己身处影视行业,深知一个故事完成影视化是群策群力的过程,避免不了各方创作者在故事里融入自己想法。寂夏是个对群体存在回避心态的性子,这些人物和文字,是她与世界分享心声的唯一途径,她私心里不希望别人改一个字。 这份偏执的占有欲令她在签名上标明了“不接商务,不卖版权”的态度,也有不少影视公司断断续续地伸来橄榄枝,却都在她强硬的态度下无功而返。 文章能收费的地方其实只剩下博客的自由打赏机制,虽然她那些长年蹲守坑底的小天使打赏起来也毫不手软,但她开新文以来,还从没出现过这种短时间刷这么多大额礼物的情况。 更何况,她确定这个人并不是自己早期的老粉,这让这种凌晨四点的土豪行为更显得匪夷所思。 寂夏看着一跃成为自己打赏榜榜首,Jin·May这个陌生的账号名,冷不丁地,想起自己曾经在推送界面看到的热门新闻。 某校小学生偷绑父母银行卡,十分钟刷没父母工资! 11岁小男孩玩游戏充值,花掉家里上万元血汗钱! 惊!熊孩子给主播刷礼物,四十万“房贷款”竟一分不剩! …… 那些触目惊心的标题在脑海中一条条闪过,寂夏再回想起刚刚铺满自己屏幕的礼物特效,更觉着心惊胆颤。 绝不能让这种悲剧在她的博客中上演!!! 寂夏边在心底大声呐喊,边迅速点进私信,她看着对方还显示在线的账号状态,审慎地在对话框里敲下一个, “嗨?” 作者有话要说: 寂夏:如何毫无痕迹地问出网友是不是小学生,在线等,急。 金水是预言家验出的好人牌的指代词。 不知道大家看这种文中文的时候会不会跳戏,如果不喜欢的话我就尽量缩短写。 感谢在20210529 16:31:39~20210530 16:11: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千如来光 25瓶;耳东、秋葵秋葵呦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红包 市中心的某一处公寓。 纹理细腻的樱桃木地板上铺着棕白简格的编织毯,先入为主地给房间定下了古典商务的基调。半开放的中世纪书架顶天立地地占据了一整面墙壁,书架前斜着一张同系列的总统桌,桌案上的文件不怎么规律地垒了几堆。 凌晨四点刚过。 顾瑾年坐在桌案后的软皮椅子上摘了眼镜,颇觉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行业里托各种关系转到他手里的项目不少,可这些项目实际的质量,往往配不上他们对投资额的野心。 毫无意义地贩卖焦虑,千篇一律地抄袭热点,高速信息流将一夜暴富的美梦传递给每一个人,不知不觉让创作初心变了质,越来越多的原创者跻身这个领域,心想的都是“我要怎么才能红”,而不是“我要写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他把翻了两页的项目书放在一边,心里愈发觉着那篇文名异常敷衍的故事,如浊浪里的一股清流。顾瑾年目光短暂地停留在刚打开的电脑界面上,鲜少地遗憾道。 签不下来确实有点可惜。 屏幕右上角的私信栏忽然蹦出来一个红点,对话的发起者,和他半分钟前思绪的客体共享同一个名字。 失语蝉:嗨? ……送货上门? 顾瑾年看着那条消息,若有所思地抬了下眉梢,在底下回。 Jin·May:? 发出去的消息状态很快变成了“已读”,不知道对方是不 分卷阅读55 是在措辞上遇到了什么难题,私信框下地“对方正在输入”来来回回闪烁了许久,半天才蹦出来一句。 失语蝉:您好。非常感谢您的礼物。 Jin·May:不客气。 失语蝉:恭喜您!我的博客目前正在举办打赏抽奖活动,您被从天而降的红包砸中了! 失语蝉:但为了配合最近网上的钱款流向核查要求,我可能需要问几个问题,请问您现在方便回答嘛? 顾瑾年看了一眼显示为凌晨四点十分的系统时间,沉默地在心里给这位目标作者的习惯属性上加了一句。 喜欢三更半夜抽奖? 他伸手在桌案上敲了两下。 Jin·May:可以。 失语蝉:请问您的年龄是? Jin·May:29。 失语蝉:有没有什么方法证明呢? Jin·May:…… Jin·May:你还负责核实身份证? 失语蝉:您放心!!!这些私人信息除了我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的,保密性可以保证的。 Jin·May:不是说为了网上钱款流向核查要求? 失语蝉:……哦。 失语蝉撤回了一条消息。 失语蝉:您放心!!!这些私人信息除了我,和相关部门不会有第三方知道的,保密性可以保证的。 Jin·May:……机会能转让么。 失语蝉:不可以的。 失语蝉:我博客里的抽奖从来都是很有原则的,一锤定音绝不换人! Jin·May:那就轮空吧。 失语蝉:…… 失语蝉:我都还没说红包的金额,您这样说不定会和大额奖金失之交臂的! Jin·May:下了。 失语蝉:等等等等,我信了我真的相信了!我就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Jin·May:你说。 失语蝉:《狼牙山五壮士》第二自然段既关注了人物群体,也写了每一位战士,请结合相关内容说说这样写的好处。 …… 顾瑾年将那段人教口吻的语文阅读题来回看了两遍,颇觉有些荒唐地问。 Jin·May:我该对一篇小学六年级的课文有印象? 失语蝉:这不丢人的。 失语蝉:谁不是从做阅读理解题培养基础文学素养的呢?我作家的梦想就是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树立的。 隔着毫无温度的电脑屏,顾瑾年不知怎的,从这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找到了点熟悉的感觉,他拉着对话框回顾了下前后文,总算是明白了对方藏在迂回曲折问题里的担心是什么。 弄清楚原因后,那些拙劣说法里的小心思倒是变得可爱起来。 Jin·May:放心。 Jin·May:礼物是个人支付的,金额也在合理范围内,还有。 Jin·May:用父母钱打赏礼物和充值游戏的小学生一般不会做语文课后题。 这几条信息发出去后,对话框倒是沉默了很久。 像是终于相信了他所说的年龄,对面这次再回复的时候,就没有了那种连哄带骗胡说八道的语气。 失语蝉:……哦。 失语蝉:那我就放心了。 Jin·May:问题问完了? 失语蝉:问完了。 失语蝉:抱歉占用您时间了,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顾瑾年见对面一副“我事情办完了,您请便吧”吃干抹净的态度,难得想多问一句他那份“数额很大”的红包哪去了,但直到对面的头像灰了下去,他也没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窗外浓墨般的夜色似乎在酝酿破晓的光,他看了一眼那张黑白素描的头像,心里一声失笑。 有点像。 风和日丽的星期一。 寂夏赶在迟到前的最后一秒踏进了办公室。 和部门的几个同事打过招呼后,她发现从第一次见面就是一副懒散样子的肖扬没来。自从上次会议后,部门的每一个人都把工作重心放在了《千金》的版权上,肖扬此时不在,他去做什么大家自是心照不宣。 楚薪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肖扬空荡荡的工位,她转头问宋明冉, “明冉,《千金》的事你进展得怎么样了?” 宋明冉一脸苦涩,“楚姐,你也知道我在这两家公司都没什么人脉。” “有人脉也不顶事。”楚薪坐下道,“《千金》这种大神级作品的交易权,完全垄断在刺桐高层手里,我托的人全都无功而返了。” “我倒有个办法。”宋明冉从楚薪的话里听出几分别的意思,她也坦诚道,“我有个媒体朋友,这周五正好有对刺桐高层的私人采访,只是……” 楚薪心领神会,“我从新程那边打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他们内部承制似乎出了一些问题 分卷阅读56 。” “如果届时我们将九州的条件和新程的弊病,一起摆在那些高层眼前。”宋明冉双手摊开对楚薪道, “就算没法马上改变他们的决定,至少也能为我们赢得一次见面的机会。” “只要能约出来谈谈,”楚薪寥寥几句就确定了和宋明冉的合作关系,毕竟这次任务特殊,需要最大程度地调动身边的资源,她道, “一切就都好说。” 宋明冉意见相同,“那年底的奖金就要仰仗楚姐了。” “放心。”楚薪道,“少不了你的。” 宋明冉笑笑。 “别看肖扬平时吊儿郎当,”楚薪望了一眼肖扬的位置,“我可以听说他这次托了家里人,已经约了刺桐的人出来吃饭了。” “家里有关系就是方便。”宋明冉叹了口气,语气里不乏有几分紧迫感,“我一会儿再问问我那朋友,采访还能不能提前。” 楚薪点点头。两人沉默了一会,不由自主地都将目光落在身边,从进办公室就一直专注看电脑的寂夏身上。 感受到两道注视的目光,寂夏慢慢抬起头,看了看楚薪,又看了看宋明冉,略带疑惑地“啊?”了一声。 而她屏幕上,赫然是讨论新程近期股票走势的贴吧页面。 上班时间摸鱼炒股? 宋明冉从寂夏的屏幕上收回目光,朝楚薪摇了摇头。 现在还从网上打探新程的消息,《千金》的奖金多半是和这位刚入职不久的新同事无缘了。她和顾瑾年的关系固然有值得探究的地方,但就目前来看,寂夏似乎并没有从这位年轻有为的总裁身上,获得什么有效的帮助。 楚薪的思路和宋明冉差不多,她拍了拍寂夏的肩膀,有几分安慰的意思。 她倒不是轻视寂夏,还是那句话,顾总的第一个任务,别说新手了,就是在行业内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人来说,也足够挑战。 寂夏倒没想那么复杂,九州高薪酬一向不是用来养闲人的,她对宋明冉和楚薪现在取得的进度并不惊讶,只是她对资本知识一知半解,这会儿看了一早上的股票讨论,让她颇有种初中读古文观止的既视感。 她犹豫了一下,秉着不懂就问的原则开口道, “楚姐,垃圾股是什么意思啊?” 楚薪额角一跳。 她一时竟没想清楚,一个连垃圾股都不知道的人为什么会在股票贴吧里逛得津津有味,她迟疑了下,正要开口解释,寂夏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却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慕阮阮。 寂夏走出办公室选了个相对偏僻的角落,这才插上耳机接了电话。 慕阮阮跟她关系好,却也不是会在她上班时间轻易打电话过来的性子。她这会儿找她,想来是有什么急事。 果然,寂夏刚一接起电话,慕阮阮急促的声音就从那一头传了过来, “寂夏,江湖救急。你现在有没有空,帮我个忙?” 慕阮阮极少提出这么急的要求,寂夏先回了一句“有空”,才问了她一句是什么事。 慕阮阮那边传来几声鸣笛,很明显此刻她人也正在路上, “我接到一个项目,想让你帮我看一下。” “这倒没问题。”事情听起来挺简单的,寂夏自然没什么意见,“但你看过的本子也不少,这次怎么突然找我?” 慕阮阮吞吞吐吐,“这项目是闻商连那边的。”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并不仅仅是有点像。感谢在20210530 16:11:21~20210531 15:20: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酱娜?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碰瓷 听到曾经作为自己笔下原型的名字,寂夏在心里了然地“哦”了一声。 慕阮阮和闻商连的积怨由来已久,事情的起因还要追溯到大学时期。慕阮阮刚考上帝都电影学院,闻商连是大她两届的学长,虽然还是在校生,但闻商连早就以一部古风武侠片在演艺圈展露头脚,在影片里三分钟的客串,不到十句台词,却因为过于惊艳的长相让所有观众记忆犹新。 影片中的镜头还被单独剪出来在各大视频网站反复应用,弹幕千篇一律都是“哥哥杀我”。更何况,闻商连背景也不俗,祖辈是扬名海外的艺术家,父亲也是德艺双馨的老戏骨,可以说是不折不扣的星二代,在娱乐圈的前景必定不可限量。 可外界不知道的是,这位前途无量的星二代早在被订下了姻亲,他的联姻对象,就是慕阮阮。 在此之前,慕阮阮只见过闻商连两次。 小时候的惊鸿一睹,却足够让一个不经世事的小姑娘,记了整整十年。 她追着闻商连的背影考 分卷阅读57 进了电影学院,腆着脸跟在闻商连身后献殷勤。可能是因为粉丝对偶像结婚恋爱过于抵触,也可能是因为天性如此,闻商连对慕阮阮的态度始终都很冷淡。但慕阮阮也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这种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时间了,有一天她半夜忽然接到了闻商连的电话。 “慕阮阮。”他一开口,声音带着醉意,咬字却很清晰,“要做我女朋友么?” 寂夏到现在还记得慕阮阮把这件事告诉自己时,兴冲冲的语气,她说, “寂夏你知道吗?就这句话,我等了十年了。” 他们俩虽然在一起了,可为了不影响闻商连的仕途,慕阮阮地下工作比谁做得都积极,她从不要求闻商连公开承认自己的身份,也不强求闻商连花时间陪自己,除了闻家人和闻商连的两个铁哥们,谁也不知道闻商连身边,还有她这么一号人物。 寂夏劝过她别爱得太卑微,慕阮阮却心甘情愿,还乐在其中。 可两个人相处不到一年,在慕阮阮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闻商连接了一档情侣档综艺,男女明星在全然陌生的情况下,在摄像头前从相识到相恋。和闻商连搭档的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偶像剧女演员,第一次见面,她红着脸坐在闻商连对面,问, “闻先生这么帅,不会还是单身吧。” 闻商连伸手给她倒红酒,酒量不过杯三分,那种家庭下生养的孩子,礼仪教养,哪一项不是面面俱到。他把酒杯放在小姑娘面前,轻声答道, “怎么不是。” 那时慕阮阮正和宿舍同学练习迎新演出的歌,音响震耳欲聋地放着间奏,也没盖过那轻飘飘的四个字。熟悉的声音传到慕阮阮耳朵里,她一转头,就看见邻床的电脑屏幕上,闻商连朝对面的小明星,微微一笑。 和她练歌的姐妹见她神色不对,也朝电脑上看了一眼,忍不住道, “别说咱学校这位校草学长,搭这甜美系小明星还挺有CP感。” 追综艺的正主点头表示赞同,她大方地把电脑换了个角度,邀请道, “不然咱一起看?帅哥美女组CP,谁不喜欢看?” 慕阮阮神色苍白,闻言却是笑了一声,道, “好啊。一起看。” 那档综艺整整十二期,慕阮阮期期不落,将自己男朋友和别人谈恋爱的甜宠剧场,从头追到尾。最后一期播出前,她收拾好东西,一声不响地搬离了和闻商连合租的小房子。 门钥匙藏在了玄关外的地毯下,那是闻商连知道的,她怕忘带钥匙养成的小习惯。搬走的那一天,慕阮阮把寂夏约了出来,两个人在后海小酒吧的露天阳台上,吹了一宿的冷风。 “他哥们之前跟我说,闻商连之所以半夜给我打电话,是因为他们喝醉了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慕阮阮豪气干云地开了十二瓶啤酒,一瓶一瓶地给寂夏讲综艺里闻商连谈恋爱的细节,说是为她写小说积累素材。 “多新鲜,我惦记了那么久的事,原来不过是一句玩笑话。” 寂夏偷偷拿远她搁在桌子上的酒杯,问她,“后悔了?” “不后悔。” 酒吧的驻唱台上有人在对唱小情歌,露台的玻璃门隔着灯红酒绿,和醉客们的起哄声,喧嚣和热闹仿佛离她们很远。 慕阮阮一伸手推倒十二个一干二净的空酒瓶,任它们滚在地上碰得叮叮当当,她漂亮的狐狸眼浅浅地晕着一层水雾,不知道是因为醉了还是难过, “但老师们都说他未来在演艺道路上一定顺风顺水不可限量,我想了想,还是别太不识趣,耽误人家前途了。” 那之后没过多久,闻商连毕业。凭一部中外合资的同性题材文艺片一朝登顶,在威尼斯电影节拿下了最佳男演员的奖项,成为了当下娱乐圈最年轻的影帝。他真的像所有人预期的一样,前程似锦如日方升。 他前行的路上,本就不该有慕阮阮。 按说以慕阮阮的性子,就是做百八十年的十八线,也不会主动跟前任有什么交集,这会儿听到她犹豫要不要接闻商连的项目,寂夏奇道, “这项目魅力这么大?” “闻商连加入前,我的公司参与了投资,我贸然退出,违约金我至少要支付一半。”慕阮阮忿忿不平道, “我本来都做好了割地赔款的打算,可我的经纪人被骗去看了剧本后,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这一定是个好故事。” 她这么一说,寂夏倒开始对这个项目有了点兴趣。 慕阮阮那位经纪人寂夏之前也接触过,挑故事的眼光很独到,慕阮阮不是在意名气的人,但不代表她对表演艺术毫无追求,寂夏想了想,问, “你看了之后觉着怎么样?” “我还没看到剧本,而且。”慕阮阮道,“根据这项目的保密协议,未签署的演员,只能看到故事大纲。” 寂夏眨眨眼睛,“这么苛刻?” 慕阮阮似乎也很头疼,“不然我这么着急找你为什么?” 多数情况下,一个电视剧在拍 分卷阅读58 摄前就写好了剧本,集数普遍在三十集左右。在邀约意向演员的时候,制作方会将项目介绍,包括全部剧情和投资情况提供给主要演员,以供团队和演员本人参考。对于有一定咖位的演员来说,资料越详尽,自然越能显示制作方的诚意。 可眼下这个项目居然反其道而行之,要么是故弄玄虚,要么就是对项目的品质有绝对自信,自然也不缺伯乐相马的好演员。但无论是那种情况,从故事大纲能做的判断,着实还是太少了。 寂夏当下应道,“具体要我怎么做?” “协商的时间定在了十一点,现场看项目当场做决定,最多两个小时。”和剧本评估的独特方式一样,这项目的协商模式也颇有几分不由分说的架势,慕阮阮道, “到时候我会说你是我工作室聘请的顾问,我们一起进去。你看完要是觉着值得,就在桌子上扣三声。因为之后还要谈片酬,不太好表现得太积极。” 寂夏看了一眼办公室里,已经指向了九点半的时钟道,“那我现在过去。” “周末请你吃饭。”慕阮阮挂电话前道,“一会见。” 寂夏挂了电话回到办公室,在《千金》问题上正讨论的热火朝天的两个人忍不住抬起头,朝她望了过来,楚薪招呼了一声道, “我们对《千金》的版权有点新看法,要不一起去会议室讨论一下?” 寂夏在两双目光中迟疑了一下,诚恳地道, “我……现在得立刻请个假。” …… 两个人为她松懈的工作态度沉默了一会,倒是宋明冉先开口问道, “你公司账号领下来了吗?要不我帮你交申请。” “已经领好了。”寂夏道了声谢,“我自己来就行。” 她在电脑前填好了事由,想到之前和顾瑾年在电梯里的对话,寂夏想了想,又给顾瑾年发了条消息, “顾总。我今天有事请个假,先跟您说一声。” 寂夏刚关好电脑起身,顾瑾年的消息就已经回了过来, “如果是为《千金》的事,不用请假,算你外出。” 九州的考勤制度分类比较细致,请假和外勤虽然都是缺卡状态,但外勤默认因公,月底记录考勤的时候不会被扣工资,除了高层,公司只有少数几个业务人员享有这项特权。虽然就算说是出去谈版权,也很难被拆穿,但寂夏还是诚实地回道。 “不是。”她边朝电梯的方向走,因为走路不太方便的缘故顺手发了条语音,“是件私事。” 顾瑾年的消息和电梯到达的提示音挤在一起,寂夏走进电梯间,听见顾瑾年在语音里问, “嗓子哑了?” 被他这么一说,寂夏才想起自己因为深更半夜赶连载,再加上在博客里试探打榜的金主是不是小学生,只睡了两个小时。她熬夜太狠的话,确实会嗓子不舒服,但她自己听都觉着差别不大,没想到顾瑾年却能从几个字的回复里听出异样。 “是有点。”寂夏干脆又改回了文字,“就是因为熬夜,睡一觉就好。” “版权的事我催得有这么急?”可能是想起她昨天晚上在车上讨论《千金》项目情况的事,顾瑾年的语音里像是夹着一声叹气, “还是说因为我昨天占用了你的时间?” “不不不,这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藏着半块马甲的寂夏从顾瑾年的语气里,听出几分往自己身上揽责任的架势,手忙脚乱地解释道, “是我睡前拖延症。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想跟月亮比比赛。” “你这碰瓷的时间还挺巧。”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她胡说八道的措辞,连续几声急躁又短促的鸣笛混在他这条语音消息里,顾瑾年忽然问, “你到公司楼下了?” “到了。”她请假的申请这会儿已经被通过,寂夏看了一眼高峰期的滴滴排队情况,边回了句, “在打车。” 她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就见一辆熟悉的奥迪由远及近,眨眼之间便停在她面前。副驾驶的车窗被降了下来,顾瑾年单手撑着方向盘一眼望了过来,言简意赅道, “上车。” 作者有话要说: 要说关系,那还是有的。 祝我的小天使们儿童节快乐!!! 祝你们永远天真,永远浪漫。 祝所有美好都会在你们的生活中如期而至。 祝你们的快乐永不过期。发射爱心!! 感谢在20210531 15:20:45~20210601 15:02: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世诺言 16瓶;果汁分你一半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等人 虽然顾瑾年车窗都有特 分卷阅读59 殊的处理,防窥效果做得不错,但这到底还是公司门口,寂夏的手速似乎比脑子来得快一些,当下就拉开车门钻进车里,等黑色的奥迪驶离了公司的范围,寂夏才缓了口气,问, “顾总,您要送我?” 这难道就是领导的责任心么? “不然你觉着我现在是在做什么?”顾瑾年问她要了地址,闻言似笑非笑地看过来一眼, “钓鱼执法?” “那倒不是。”寂夏自然不会觉着顾瑾年还有这等闲心,她看着滴滴排队情况犹豫了一下, “就是觉着这会的路况也不好,有点麻烦。不然你把我放到前面的地铁站,我自己……” “不麻烦。”她一句话没说完,顾瑾年就斩钉截铁地断了她的话头,“你帮了我不小的忙,多少给我些礼尚往来的机会。况且,” 顾瑾年稍稍停顿了两秒,意有所指地道,“你不是还有我爷爷的微信么。” “我说会告状是开玩笑的。”寂夏哭笑不得,“何况是工作的事。” “要是纯以公论,恐怕我得更谨慎点。”顾瑾年提醒了一句寂夏扣好安全带,“毕竟无良老板这个罪名,我也不太想担。” 寂夏被逗得一晒。 “无良老板”这个词听起来多少有点耳熟,还是她当初为了拒绝九州的工作时的用词。 寂夏望了一眼顾瑾年专注开车的侧脸,打从心里觉着顾瑾年将语言艺术这门人生课修得格外好。她不是能心安理得接受旁人馈赠的性子,如果没有机会还以同等的帮助,更是令她坐立不安。 但同样的事,到了顾瑾年这,两三句玩笑话,就能把原本的人情债,说得心安理得。偏还进退有度,分寸刚刚好。 “我请假的申请刚交了不久。”深感顾瑾年高情商的寂夏,想到自己的消息刚发出没多久,顾瑾年就到了,忍不住问, “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还好。”顾瑾年闻言“嗯”了一声,“也就闯了八九个红绿灯。” “……” 寂夏回忆起刚才语音里那几声听起来就很愤怒的鸣笛声,默默拿起手机,点进了百度一下,你就知道。 作为一个没考过驾照的小白,寂夏现在比较迫切地想知道,闯红灯的平均罚金是多少。她忍不住忧心仲仲地想。 七八个红绿灯,这罚款不会要从她工资里扣吧。 顾瑾年见寂夏一直没说话,侧目望了她一眼。在看清她手机停留的页面的时候,他多少有点难以置信地问, “怎么?想主动替我分担罚款?” “事虽然是我的事,但助人为乐是顾总的美德。”寂夏觉着这误会颇深,她据理力争道,“最多一半。” 顾瑾年很大度地没再跟她争辩罚金分割的事。 慕阮阮发的位置是一个私人会所,选址是一栋六层洋房,有独立停车场。见顾瑾你的车有进会所的意思,停车岗的门童走过来敲了敲车窗,礼貌地道, “不好意思先生,方便出示您的会员信息吗?” 寂夏之前和慕阮阮出去,知道很多会所都是非会员不让进场的,她刚想和顾瑾年打个招呼就下车,就听他在一旁道, “今天没带,你可以查一下我的手机号。” 他紧接着报了一串数字。 会所的工作人员在岗期间必要西装革履,门童也不能例外。那门童小哥在手机上输了号码,在看到会员信息后,尽管不太明显,他神色态度还是和之前有了细微的差异。 他很快为顾瑾年抬起了停车杆,又跑回来低头问, “需要代您停车么?” “不用了谢谢。”顾瑾年道,“只是送人。” 门童小哥望向寂夏的目光突然变得崇敬起来。 说来惭愧,虽然寂夏请不动顾瑾年这个位级的司机,却多少从小哥的目光里体会到了一些,狐假虎威的乐趣。 顾瑾年将她放在会所的正门口,寂夏关车门前停了一下, “回程还是尽量别闯红灯了吧。”她矮身补了一句,“安全第一。” 顾瑾年闻言若有似无地笑了一声,“好。” 有几分言听计从的样子。 托顾瑾年的福,寂夏到的比慕阮阮说的时间早上不少,她坐在会所大厅的沙发区,一边翻书架上晦涩的财经杂志,一边等慕阮阮。 大概十多分钟,慕阮阮也到了会所,有人撑着黑伞,帮她挡着从前堂到大厅这几步路的日头,她提着长裙摆走下保姆车,侧头跟车上的人耳语了几句,一个人走进了会所。 和平日里爱穿的休闲装不同,慕阮阮今天做了一头个法式长卷发,配着一件复古宫廷风的白衬衫,袖口喇叭状散开,叠着整整齐齐的风琴褶,领口松松垮垮打了个蝴蝶结,左肩上别了一只金色的天秤胸针;下身搭的是一件黑色描金边的鱼尾裙,裙尾将将落在纤细的脚踝上,脚上是一双尖头浅口的细高跟。 平日的休闲装都藏不住她有料的身 分卷阅读60 材,此时被剪裁得恰到好处的衣裙修饰得更加前凸后翘,何况这位小姐,今天还带了全妆。 慕阮阮素面朝天的时候已经很好看了,四高三低的天然比例让她的五官极为立体。一双带着卧蚕的桃花眼尤为夺人,笑起来犹含着三分媚色,和娱乐圈的流行审美略有差异,慕阮阮不是标准的瓜子脸,而是像九十年代港星,有些棱角的脸型,这让她整体气质偏向于清冷。照寂夏的话来说就是,不笑的时候冰雪美人,笑起来的时候妖艳贱货。 可能也是这个原因,慕阮阮刚出道时的观众缘并不好,几乎是黑料与作品齐飞,听取骂声一片。 寂夏上上下下将慕阮阮打量了一番,在心里一锤定音。 很明显,这是套见野男人的造型。 “我到会所门口才想起来这边的规定,正让经纪人到门口接你一趟。”寂夏迎面朝她招了招手。慕阮阮走过来道, “没想到你已经进来了。到这么早?” 寂夏点点头,“刚好有人捎了我一程。” 慕阮阮闻言仔细看了一眼寂夏,有些疑惑地扬了下眉毛, “你现在的样子怎么……” 寂夏在慕阮阮的目光里揉揉自己的脸颊,问,“怎么?” 慕阮阮将她的神色收在眼里,实在地评价道,“怎么如此娇羞?” “……” 寂夏的额角剧烈地跳了两下,颇有种被倒打一耙的背叛感,她安静了一会,忽然伸手摸了摸慕阮阮衬衫的料子,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能让慕小姐这么盛装出席的人……”寂夏拉长了尾音,不太厚道地“啧”了一声, “反正肯定不会是我。” “老娘天生丽质。”慕阮阮把一边的卷发撩到耳后,辩解道,“况且对面可没提闻商连要来。” 寂夏笑了两声,“我可也没指名道姓。” 慕阮阮恼羞成怒地伸手挠她痒痒。 幸运的是她们都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多久,不多时,得知寂夏已经进了会所的经纪人带车转了回来,朝慕阮阮这边走了过来。 慕阮阮的大经纪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名叫郑辉。万年如一日的玳瑁眼镜框平白让他多了几分学究气,看起来和这个穷奢极欲的名利场格格不入。 和他外表给人刻板的印象不同,郑辉骨子里却是个圆滑世故的人。这会儿看见慕阮阮身边的寂夏,忙几步迎上来,抢先道, “好久不见,寂小姐。”他笑得十分热络,“让你特意腾时间过来帮忙,除了感谢,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寂夏也笑道,“阮阮是我朋友,应该的。” “客套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郑辉说着看了眼手机, “快到约定的时间了,我们这就进去吧。” 商谈的位置定在了会所二层的独立茶室,一方二十余平的房间,偏唐朝的中式装修风格,室内的地龙烘得很暖,金丝楠木的博古架上陈列着一水儿的茶具。 茶席上这会儿已经坐了一个人,是个穿西服的男性,年纪大概在三十岁左右,看起来很干练。见他们三个走进来,忙站起身一一打过招呼,听介绍,这位是闻商连工作室的项目经理,叫唐清。闻商连的工作室多数也是项目责任制,他们此次谈的这个项目,就是唐清负责的。 他们围着茶台落座,案上插着两支新梅,室内焚着佛香,窗外小院载着旧竹。 茶艺师很快便入了席,茶品已经选好了,是蒙顶山的罗汉沉香,茶具配的是一尘不染的唐白釉。茶艺师有条不紊地将茶具放入沸水,又将山泉引入汤壶,在炉下点了明火。 慕阮阮知道会所里茶道的步骤传统又繁琐,恐怕要等上好一阵,便先对唐清道, “唐先生,不如趁这段时间,先让我们看一下故事如何?” “不好意思慕老师。”出乎意料地,唐清拒绝了这个提议,他抱歉地朝慕阮阮笑了声道, “恐怕还要等一个人。” 慕阮阮下意识地反问,“等谁?” “等我。” 声音从屋外来。 茶台和门之间隔了一道屏风,男人绕过屏风,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颇有辨识度的一双凤眼,他朝慕阮阮的方向望了一眼,眉梢轻轻上挑,在别人身上略显轻浮的神色,被他做出来却有种道不清的冷淡感。 他几步走过来,在桌前颇有涵养地一颔首,声音冷冽, “抱歉,我来迟了。” 而此刻,火上小炉,泉水刚刚煮至初沸。 不早不晚,刚刚好。 作者有话要说: 慕阮阮:我等你寂小夏谈恋爱的那一天。 其实也不会太远了。 第29章 线索 虽然改变不了他渣过阮阮的事实,但寂夏不得不承认,闻商连的长相 分卷阅读61 实在是太过得天独厚。 不知怎的,那双偏于细长的眉眼倒是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顾瑾年,不同于顾瑾年带着三分匪气的腹黑,闻商连身上更有种,生人勿近的凉薄。他径自走过来,不偏不倚,正坐在慕阮阮的对面。 她身边的慕阮阮,不太明显地加重了呼吸。 “没想到闻先生会亲自来。”待闻商连落定后,郑辉先开口了,他抬手向闻商连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工作室的文学顾问,寂夏寂小姐。” 那双锐利的眼睛闻言朝她望过来,饶是看过不少这位影帝的作品,寂夏还是在真人的颜值冲击下屏息了一瞬,才颔首道, “闻先生您好。” 闻商连也点点头, “你好。”他目光里带两分审视,却没对寂夏,而是朝郑辉道,“之前似乎没见过这一位。” 郑辉还没来得及开口,倒是慕阮阮不太客气地一笑, “听起来,闻先生倒像是对我工作室成员了如指掌的样子。” 闻商连在慕阮阮的目光里不紧不慢地掀了下眼皮, “不是所有人都跟慕小姐一样记性不好。” 短短几句话就将氛围营造得剑拔弩张。 寂夏在前任见面的修罗场里尴尬万分,忍不住想起这位影帝素来毒舌的名声。圈子里明星,无论什么出身,无论背景如何,只要有热度,热度后必然跟着黑稿。从这点来看,娱乐圈也算得上是个英雄不问出处的地方。 闻商连背后站着个洛城闻家,从出道以来,到底比别家平静上许多,可自从这位先生拿了个影帝回国后,大大小小的媒体多少有些按耐不住了。 很快,就有一家不长眼的小媒体身先士卒,见黑不到闻影帝的演技上,他们就写了洋洋三千字通/稿,造谣闻商连男女通吃,一身桃花债,还在国外隐婚,之所以回国,纯是为了捞人民的血汗钱,数罪并论,简直是娱乐圈之耻。 通稿在网上流传开来的时候,无论是闻商连的个人微博,还是工作室官博都未置一词。倒是相关剧组的导演及合作过的品牌方、明星纷纷站出来力挺,谣言很快不攻自破,那家小媒体也在不知不觉中销声匿迹。 事后,在一次不太严肃的采访中,主持人玩笑般地问起闻商连对这件事的看法。黑色燕尾服的男人在镜头前若有所思地一挑眉,开口道, “能在赚钱这件事上选错目标,也是蠢得别出心裁。” 那次采访后,闻影帝“蠢得别出心裁”表情包,在网上疯狂流传,连带着闻商连刚神的称号一举成名。 不得不说,看闻影帝毒舌语句,也是寂夏往年做吃瓜群众的乐趣之一。可如今他把这功力用在自家闺蜜身上,就有些吃不消了,何况他们到底是来谈合作的。 反观她对面的唐清在这种氛围中倒是怡然自得,他眼观鼻鼻观心地转着手里的茶杯,仿佛在修炼什么人杯合一的远古秘术。 郑辉见慕阮阮一张嘴,口型咬字都像是要来一句“关你屁事”,忙用他毕生的功力圆场道, “闻先生还是这么会开玩笑。”他说完也没给两个人接话的机会,“既然人齐了,不如我们这就开始吧?” 闻商连言简意赅,“请便。” 唐清很明显是位极好的执行者,他刚打开公文包就听闻商连淡淡在后面补了一句, “既然对面有位顾问小姐,节省时间,”闻商脸侧头看了唐清一眼,“不如你口述下故事线。” 寂夏眼睁睁地看着唐清把已经露出半页纸的资料,又默默收了回去。 恰好,席间的罗汉沉香也过了第二遭水,茶艺姑娘给他们斟好了茶,很快便离开了茶室,留给他们交谈的空间。白瓷盛着琥珀色的茶汤,唐清清了清嗓子,将故事脉络娓娓道来。 这是一个古装正剧的本子,故事一开篇就颇有厚重感。 泱泱千年国土,有一古朝名梁,已御社稷百年。 梁国以星命定国基,择皇储,星命所批,皆由钦天监一纸论断。当基的梁元帝不惑年得子,送往钦天监断命。钦天监祭酒夜观星象,翌日报与梁元帝的只有寥寥几句。 覆国,是为不忠,杀兄,是为不义,弑父,是为不孝。 梁元帝看完批命,终日惶惶,他秘密下令暗中处死皇子的生母,并下令将尚在襁褓中的婴孩扔入郊外护城河。不想执行命令的属下也刚刚得子,见孩童尚小心生不忍,偷偷将孩子托孤郊外猎户,并回宫复命说亲眼见到孩子溺死在河里。 梁元帝至此放下心来。 寂夏想了想,轻声道,“俄狄浦斯王。” 见寂夏一句话猜中了剧情发展,唐清不由称赞了句,“寂小姐聪慧。” 如那篇沉重的古希腊经典悲剧一样,被猎户养大的男主身手不俗,天生就带着向一切规则的不驯。正值春猎,梁元帝围场遇险,被逐鹿误闯围场的男主一箭救下,梁元帝自觉对少年有种天生的亲近感,再加上救命之恩,便将其收为义子,指婚长公主。 梁 分卷阅读62 元帝圣恩之下自有阴霾,男主入宫以后受尽欺辱,却屡屡受到钦天监那位新册封的少女祭酒帮助,碍于少女的身份,皇子们表面上收敛,暗中却变本加厉,在月供和饮食上苛待少年。 少女知情后,常常半夜翻进少年的宫邸,给他送吃的和伤药。一日天气上好,两人在院子里乘凉,男主映着半分月色,问起少女的愿望。 “我哪里能有什么愿望。”少女回答说,“我师父早给我批过命,说我星命为凰,天生帝后。我还没开智的时候,就被许给当朝太子了。” 男主垂了一下眸,很轻地道,“我不信命。” 少女记得后半夜一地月凉如水,那极轻的四个字烙在她心上。后来她大婚的那一晚,宫中密谋叛乱,火光烧红了半边天,她一路找到主殿,殿内一地尸首,她那未嫁的夫君被一箭钉死在墙上,死不瞑目。 男主坐在血色浸透的銮椅中,对她道, “我说过,我不信命。” 寂夏听完整个故事,安静地闭了会眼睛。故事的走向像树叶的经脉一般在她脑海中延展,她沿着带有枝桠的长线慢慢梳理了一下,心里忽然有了个想法。 一旁的慕阮阮阅读速度比她慢一些,此刻却也完全沉浸在故事里,脸上动摇的神色很明显。 寂夏在她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装模作样地端起了茶杯,实则托着杯底,轻轻在桌子上叩了三下。 慕阮阮信号接收得很快,她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角,这才道, “故事倒是可圈可点。” “不用绕那么多圈子。”闻影帝没什么耐心地皱了皱眉头,“接,还是不接。” 寂夏感觉慕阮阮用力地吸了口气,她在桌案底下按了按慕阮阮的手。 “慕总的意思是,本子是不错,但似乎还有改进的空间。”寂夏自作主张地开口道,“我觉着男女方的位置可以换一下。” 对面的唐清没听明白她的意思,一头雾水地反问, “反串?” “不,我的意思是,”寂夏摇了摇头,“故事后半段,让女主登了帝位,做成女帝和摄政王的关系。” 坐在对面的闻商连隔着焚香升腾的轻烟,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 寂夏无比灿烂地朝他笑了一笑。 这个改编方案颇有几分有趣之处,男主杀兄弑父,已是应命之举,可他一脚踹了这帝位,没选择娶女主为后,却是让她,逃了这星命所归。 至于后半段具体怎么调整,那就是编剧的工作了。 可是,寂夏的提议表面上虽然提高了男主的深度,却也将后半场的戏点巧妙地转到了女主身上。不管编剧怎么写后半段,都避不开要深度写女主如何易命成帝。 这点闻商连明显也想到了,他食指撑着太阳穴, “有点意思。” “我说话一向不喜欢绕弯子。”慕阮阮拿之前的话回敬他,“行还是不行。” 闻商连眉梢一抬,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也不是不行。” 闻商连的退步倒是在意料之外,但他这语气明显还有后话,慕阮阮问, “什么条件?” 闻商连道,“拍戏期间不能轧戏,包括商务和综艺。” 慕阮阮眼下正是当红,四个月的行程内只安排一个剧,无论是对明星本身的热度,还是公司盈利来说,都是损失。 郑辉为难地,“闻先生这个条件未免有些苛刻吧。” “苛刻?”闻商连没看郑辉,他镜片上折着一道细光,他问慕阮阮,“你不是说想做演员么。” 慕阮阮闻言一怔。 “就你现在翻新商业片的速度。”闻商连毫不客气地一声嗤笑,“演员?” “人都是会变的,”慕阮阮口是心非地道,“现在我觉着,这个圈子能红就行。” 闻商连不置可否,“嘴长在你身上。” 寂夏在一旁听个全程,心路历程颇为崎岖。凭着模糊的直觉,她心里隐隐觉得闻影帝这态度,他和慕阮阮的往事恐怕另有隐情。 短暂的沉默后,慕阮阮话音一转, “除非这部剧的班底,配得上闻先生的条件。” 话一出口,已然是松口的意思。 这种程度的话外之音,闻商连断不会听不出来, “我工作室的投资,不够?” 慕阮阮面不改色,“徒有虚名。” 仿佛是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工作室,和这个形容词联系到一起,闻商连略一低头,唇角忽然带了点笑意,这是他自进门以来第一个沾点人气的表情,连带着镜片后的眼眉都跟着生动起来,却十足冷淡,像暮冬的薄雪。 “这项目背后的东家不是我。”闻商连这次答得倒挺配合,“是KJ。” 又一次听到这个公司名字的寂夏,忍不住用指腹摩挲了一下杯沿。 “KJ?”慕阮阮自然也对被业内戏称“影视界捷径”的名字早有耳闻,她停顿了两秒, 分卷阅读63 质疑的目标瞬间掉换了个方向, “就凭闻先生还能拿下KJ的投资?据说那位投资人从来不看名气。” “投资回报率的考量标准,”闻商连眉目冷淡地看她一眼,“我需要说给一个挂了五次微积分的人?” 慕阮阮手里的茶杯磕在桌案上,挺沉闷的一声响。 寂夏忍了忍,却按不下这颗作家的探寻心,忍不住小声问道, “影校也有微积分这门课吗?” “慕老师之前对金融圈可能不太关注。”唐清很明智地借着寂夏打岔的功夫插话进来,“我们老板早些时候已经在接触项目投资了,之前就和KJ有过接触。” “有那位投资人入局,这个项目基本上就是爆款预定了。”自从从闻商连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后,郑辉的态度明显比之前更热切起来, “且不说KJ这两年的年华收益,但就项目鲜少失手这件事就非比寻常。影视这块,投资失败的案例可数不胜数。前不久就出了这么件事,一部备受瞩目的综艺项目,投资数额不小,但因为限韩令的影响,被严令停拍了。” “事情牵涉很大,我也有所耳闻,”唐清接在郑辉的话后面,“结果不仅投资公司落了水,还牵连了项目的承制方。” “承制方的问题,主要是因为签了对赌。”郑辉抱憾般地叹口气,“也算是业内数得上名字的老公司了,底子不弱,现在应该正为资金漏洞愁破了头。” 唐清和郑辉对话里的几个关键词戳进了寂夏的思绪,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不好意思,我想问一句。” 像一张残缺的拼图,即将添上了最后一块儿碎片,寂夏在沉香四溢的茶室里,听见了思绪豁然开朗的声音,她有些迫切地开口追问道, “你们说的这个项目的承制方,具体是哪一家公司?” 郑辉和唐清异口同地回道, “是新程。” 寂夏沉默地捧起茶杯,在心里不为人知地欢呼了一声。 线索卡,她找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章在推剧情,我在疯狂码字争取加快节奏。 请偏爱感情线的小天使包容一下~~感谢在20210602 14:37:36~20210603 18:47: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酱娜?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分享 原本还扑朔迷离的事情忽然就变得简单起来。 回程的路上,寂夏重新梳理了一下新程劣质制作的前因后果。 时间线推到一年多以前。 一部改编综艺受到了市场的关注,有不少公司参与了投资。作为项目承制方的新程,为了赢得更多的融资金额,冒险选择了对赌。 一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很顺利。项目很快进入筹备,不仅综艺大咖,甚至有很多流量明星为了转型,也表达了合作意向。节目预告片在公众平台获得了极大的反响,几度冲上了热搜,可谓未播先火。 好景不长,档期确定没多久,一纸限韩令从上而下地推行起来,本就是韩国版权,甚至高价聘请了韩国原班团队的节目毫无意外受到了牵连,在播出前夕被一刀腰斩。 平台火烧眉毛地找来了替代品,拍了一半的节目石沉大海,花出去的钱却实打实地回不来了。 同年五月,新程的股票忽然断崖式跳水,裹挟着股民们的谩骂和猜测,公司在这场原本胜券在握的对赌协议中,输得一败涂地。 为了弥补对赌产生的资金漏洞,新程欲盖弥彰地抛出了大量采购改编IP的消息,用粉丝基础量大的IP小说,作为吸引投资者的手段,却在制作上偷工减料,再用差价地填补因为对赌而产生的财务空缺,以维持公司资金流运转。 整个事件中,最令寂夏惊讶的,反倒不是新程拆东墙补西墙的操作;而是造成这一系列事件的起始点,最终令新程蒙受了巨大损失的项目,她其实早已经获悉了。 这部由九州买下版权,作为与投资平台对赌的筹码,最终却让新城痛不欲生的项目,就是《我的室友》。 是寂夏面试结束后,顾瑾年解释九州转型的原因时,就跟她提到过的。 像一个构思精细的游戏,她兜兜转转了一圈,发现最后那把关键钥匙,从一开始,顾瑾年就交到了她的手上。 而同为九州内容策划部的成员,更是事件的曾经参与人。只要秉持着对市场的敏锐度,顺着这条线索稍微深入查查,很快就能捉到新程内部亏空的小尾巴。 这意味着,她们所有人,至少在接触任务的初始阶段,都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想通了这层逻辑后,寂夏第一个想法就是,这恰好保证了公平性的设置,究竟是不是 分卷阅读64 顾瑾年一开始就谋算好的? 如果不是,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了些。可要真的是…… 寂夏坐在慕阮阮的保姆车上,深吸了一口气。 那顾瑾年这个人,委实是深谋远虑了些。 一旁的慕阮阮见她这副冥思苦想的模样,忍不住问, “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寂夏沉默了半晌,“我在试图跟上一个老狐狸的思路。” 慕阮阮听得一头雾水,可动脑子也不是她的风格,她干脆换了个话题, “倒没想到闻商连最后会同意你的提议。“ 按现在的方案,后半段大概率会变成大女主戏,倒显得有点委屈这位影帝了。 寂夏想了想道,“闻影帝确实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慕阮阮点头表示赞同,“镜头前看起来人模狗样,却改不了骨子里的狼心狗肺。” “……” 不得不承认,慕阮阮每次接触过闻商连后,用成语的水平总会突飞猛进。寂夏犹豫了一下,还是道, “我是觉着你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 寂夏之前听慕阮阮的情感经历,先入为主地认为,私下里的闻影帝是个四处留情的海王。但今日见了面后,她忽然觉着,闻商连可能不具备这种高级实力。 就凭他在茶室怼天怼地的架势,寂夏打从心底觉着,前人有温酒斩华雄,闻影帝这儿大概是铁嘴断桃花。 “误会?”慕阮阮想都没想地嗤了一声,“我还生怕自己孤陋寡闻,听少了他的风流逸事。” 闻商连高级成语小课堂,您值得拥有。 寂夏欲言又止地看了慕阮阮一眼,却没再说什么。 有些事,可能还是当事人亲口来说更好一些。旁人掺合,倒容易弄巧成拙。 从会所回来的时间不算晚,寂夏还是选择直接回了家,慕阮阮送她到楼下,自己匆忙赶去了下一个行程。 寂夏用这提早下班的机会换了个床单,顺便给自己定了份米线,在等外卖的时间里打开了电脑。 眼下,她已经了解了新程陷入劣质剧死循环的困境,《千金》如果继续跟新程续约,无意会成为下一个牺牲品。按常理,只要她把相关证据罗列给刺桐,这场版权争夺赛,她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新程的证据也很好采集。 近两年新程股票的区间走势,投资额和作品质量的横向对比,甚至,连新程接受《我的室友》委托的合同,在九州档案室都是现成的。她只要按流程提个档,从前期投入比,到中断制作后的损失赔偿都一应俱全。 事情看起来万无一失,但凭着模模糊糊的直觉,寂夏总觉着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最后将资料前后看了一遍,却再没找出什么遗漏点。 鼠标指针良久地停在文档上的最后一个字,寂夏思索了一会,给偷瓜的猹发了条消息, “在?” 她去门外拿完外卖的功夫,偷瓜的猹消息就回了过来, “有事烧纸。” “尽量长话短说。”寂夏对偷瓜的猹这会儿赶稿的状态深表理解,“你感觉,能决定《千金》版权归属的高层,这周大概什么时间,能出来谈谈?” “?” 偷瓜的猹干脆发了段语音过来, “新程这么快就同意转让版权了?” “那倒没有。”寂夏缓缓在键盘上敲,“可能的话,我还是想说服刺桐的人。” “你知道刺桐高层都是些什么老奸巨猾的老油条么?”偷瓜的猹语气诚恳地奉劝道,“跟他们谈条件,和平协商根本就行不通。” “倒没想着和平协商。”寂夏觉着自己的计划和这四个字格格不入,“只希望会后我还能幸免于刺桐领导的黑名单。” 偷瓜的猹被勾起了兴致,“你为我们办公大厦联系了拆迁办?” “谢谢。我只想谈个版权,对三年起步的生活没有兴趣。”寂夏发了一个看起来很欠的笑脸, “想吃瓜,会上见啊。”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在页面上停了好一会,偷瓜的猹才回道, “这周不帮你把领导们约出来,我就愧为刺桐大神级签约作者!” 后面连着整整两行的感叹号。 “帮忙归帮忙,新文可别停更啊,”寂夏得寸进尺,“在追呢。” 偷瓜的猹生动形象地发了个“猫猫拳击”的表情过来,紧接着她的头像便飞快地灰掉了。 会面被定在了这周四。 寂夏对这个时间没什么意见,新程手里的版权里到期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对于九州来说,时间越早,越能打对手个措手不及。但刺桐的回应速度,和预料之中的态度,还是隐约印证了她的不安。 好在,她不仅有一个筹码。 寂夏掀开米线装盒的盖子,熬成白色的骨汤里配着湘妃色的棠梨花骨朵,不多见的素材搭配,却打响了地方特色的招牌。故此,附 分卷阅读65 近的米线千千万,她却独爱这一家。 浸过骨汤的花骨朵儿在唇齿间碎开的时候,寂夏忽然有了一种分享的冲动。 这么地道的美食,或许也应该让顾瑾年尝一尝。 毕竟这种深藏在窄胡同里,连车都开不进去的小店,被他知道的概率无异于大海捞针。 多半时候,寂夏都是个理智的人。可与之相对的,她也很难刹住自己突如而来的情绪。 在想到顾瑾年或许不该有这份遗憾的时候,寂夏已经打开了两个人的对话框。可话到嘴边,开场白却被她敲了又删。 有一家不错的米线馆,推荐给你? ……唔,看起来就像一句没营养的废话。 今天点了一家超棒的外卖,下次一起去店里试试? ……不知怎么,好像有点轻浮? 寂夏和对话框斗争了半天,也没争出个结果来。她锁了屏扶额一声长叹,人生头一次地,在措辞的事情上犯了难。 半小时后,寂夏万年缄默的朋友圈,迎来了一次久违的更新。 地道的玉溪小锅米线,小火煨的骨汤,配半两棠梨。听说堂食的配菜也极好,有机会一定要去试试!!! 接在三个硕大感叹号后的,是一张已经凉了大半的米线配图。 寂夏夹了两筷子已经有点坨了的面,心里却颇为志得意满。 顾瑾年虽然忙,刷朋友圈这点时间总会有的。等这条动态被他点赞的时候,她就把地址链接给顾瑾年推过去,顺理成章得仿佛一个收了商务费的美食博主。 她在心中打好了小算盘,终于准备对米线下手的时候,就听见手机一声微信提示音。 寂夏边想着顾瑾年应该不会回得这么快,边拿起手机来看了一眼,一条崭新的对话框被推上了置顶。 “闺女下班了?有没有时间出来一趟啊?” 备注的微信名是,顾瑾年爷爷。 作者有话要说: 顾爷爷:没想到吧。 一个优秀的助攻会自己上门。 感谢在20210603 18:47:15~20210604 17:56: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别扭小孩 1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麻将 那碗已经凉透的小锅米线,她到底是没能吃上两口。 顾爷爷手机大概用得还不太熟练,长段的语音发过来,有一半的声音都听不清楚。寂夏先确定没什么大事后,打了个车急匆匆地去了医院,在病房门口撞见了拄着单边拐杖,也硬是要出门的顾爷爷,和在他身后一脸无奈的顾母。 天气转冷的原因,顾爷爷头上扣着一只棕色的毛线帽,上面耷着两只熊耳朵,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 这帽子……寂夏总觉着自己在哪家儿童服饰区看到过同款。 看到寂夏的身影,顾爷爷兴冲冲地朝她招了招手。 她几步走过去打了声招呼,顺手从顾母手中接下了搀扶的工作,边道, “阿姨我来吧。” 顾母倒也没有过多的推让,只道, “真不好意思。” 寂夏说了句“没事”,又转过头去问,“爷爷身体出门没问题吗?” 顾爷爷当仁不让地给她示范了两招军体拳,“倍儿棒。” 寂夏极度配合地鼓了鼓掌。 “再过一个月就是瑾年的生日,爸的腿刚好点,就吵着要去买礼物。”顾母两句话揭了顾爷爷的短, “特意叫你跑过来一趟。还是工作日,让你为难了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眼睛里还带着两分歉然,和顾瑾年给人的侵略性不同,顾母五官整体很柔和,轻声细语的时候犹有娇俏感,年轻的时候必是位美人, 寂夏在那双肖似顾瑾年的眼睛里笑了笑,道, “哪有,正好我今天也提早下了班。” 顾爷爷语气认真,“这么重要的事,自然不能少了这丫头。” “也不是所有人都跟您一样退了休。”顾母应了顾爷爷两句,边有些无奈地对寂夏道, “你看,我实在是劝不动了。” 她们走过长廊上映着火烧云的落地窗。 单人病房的分区一向都很安静,实木的拐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地面,夹杂着老人不太服气的辩解声,寂夏腾出一只手来把顾爷爷脖子上配套的小熊围巾多缠了一圈,道, “顾爷爷总想到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顾母落日的余烬里多看了寂夏两眼。 顾爷爷倒是一脸得意,“瞧我说什么来着。” 顾母也笑笑, “是是是,您料事如神。” 几 分卷阅读66 句话的功夫,他们就到了院门口。顾爷爷忽然对顾母道, “你今天不是刚约了体检,挑礼物我和寂丫头去就行了。” “这怎么行。”顾母闻言一怔,“让小姑娘一个人照顾您多不方便。” 顾爷爷颇不以为然,“就挑个礼物,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就放心去吧。” “可是……” 顾母还待要劝,寂夏想了想开口道, “那我带着爷爷在附近的店里转转,两个小时内送他回医院。”她抬起手机屏,在心里记了一下时间,便对顾母道, “您看这样行吗阿姨?” 顾母看了一眼顾爷爷那副板上钉钉的神色,叹口气道, “只能辛苦你了。” 寂夏笑着摇了摇头。 顾母走了之后,寂夏在大众点评上搜好了几家礼品店,刚一转头,就见旁边的顾爷爷轻车熟路地拨了个电话,开口就是, “喂,老孙吗?对,我已经溜出来了,咱约哪个棋牌社啊?” 寂夏,“?” 寂夏默默等顾爷爷打完了电话,才问。 “爷爷。”满头问号的寂夏没有发现,这个称呼她叫起来已然越来越顺口了,“咱不是要去挑礼物吗?” “他啥也不缺给他买什么礼物,想要什么自己掏钱。”顾爷爷大手一挥,“走,陪爷爷打麻将去。” …… 想他顾瑾年在职场上何等风生水起,却改变不了他丝毫没有家庭地位的事实。 寂夏试图做最后的努力,“久坐好像不利于康复。” “就为这点小伤,瑾年这小子已经强迫我躺了快两个礼拜了,再躺下去我连东南西北都摸不出来了。”顾爷爷积怨明显由来已久,大有几分一意孤行的架势, “丫头你一看手气就不错,一会帮爷爷摸牌,赢了给你发红包。” 在这个特别的日子,寂夏很荣幸地收认领了人生中第二个副业。 直到她抱着顾爷爷的拐杖,稀里糊涂坐到东家副手位上的时候,寂夏都没太想通自己怎么就成了欺上瞒下的共犯。 又到了顾爷爷值庄,他已经连赢了几轮,这会儿春风满面地对寂夏道, “丫头,再帮爷爷掷个骰子。” 连规则都没摸得太清的寂夏,毫无灵魂地把两个骰子往桌案上一扔,三六添作九,眨眼就换来顾爷爷兴致勃勃地大力拍她的肩膀,边拍边道, “这个数好啊,九九归一,天下归元,多吉利!” 寂夏在这表达赞许的捶楚中干笑了两声。 她四轮值了四个不同的数字,就没见顾爷爷说过哪个不吉利的。 牌打过十几圈,东南西北四家陆续都落了听,牌堆儿眼看就见了底,再摸几圈就要黄庄,顾爷爷帝王托孤般望了寂夏一眼,沉声道, “闺女,就靠你了。” 寂夏顺手摸了张牌回来,没好意思说自己在顾爷爷身边坐了半天,到现在也不知道他要的是哪张牌。而且,牌序的位置早在码牌的时候就固定好了,她没有赌王旁门左道的本事,想要凭一己之力妙手回春,实在是美好的愿望。 顾爷爷看了一眼牌,笑道,“倒是开了一杠。” 同桌的老人见他把四张一样的牌码了出来,忍不住取笑道, “都快黄庄了,你还整这些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 “你懂什么?”顾爷爷唏嘘一声,“不到最后一刻,输赢都是没有定数的事。” 其他人不以为然地嗤了两声。 按着顾爷爷的指导,寂夏从牌尾垛摸了张牌回来。顾爷爷没急着翻牌,先用大拇指缓缓摩挲了一下牌面,紧接着他眼睛一亮,将面前的牌组一推,兴高采烈地喝了一声, “杠上开花!” 还有两轮就要黄庄赔钱的时候,竟让他吃到了一张岭上牌。 顾爷爷这逆天的运气终于引发了对庄老人的不满, “顾老头,我说你差不多得了。”他嘴上两簇胡子抖了抖,一伸手却是指向了寂夏,“小姑娘手气好你也不能这么用啊!这跟出老千有什么区别?” 寂夏码牌的动作硬是被唬得一僵。 “我凭本事找来的孙媳妇我为什么不能用。”也不知道是不是照顾寂夏的新手光环,台桌上几乎只有顾爷爷一个人在赢,他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老孙你要是嫉妒就直说。” 孙老年高七十二,历来是顾爷爷斗嘴的好伙伴,这会儿哪里肯认输,当下质疑道, “这么漂亮的姑娘会看得上你家那个,老奸巨猾的小子?”提到顾瑾年的时候,孙老不由自主地撇了下嘴, “你看我信是不信。” 沉默不语的寂夏在心里颇有节奏感地重复道。 老奸巨猾老奸巨猾老奸巨猾。 顾爷爷忍得下腿伤,可半点儿也忍不了别人对他诚信的异议,他重重将手中的牌丢了出去, “ 分卷阅读67 诶我说你个老糊涂,怎么就不能信了?怎么就不能信了?”顾爷爷扭过头,和旁边一脸迷茫的寂夏对视了一眼,声音忽然像卡带一样停顿了几秒,再开口时气势明显弱了些许, “虽然瑾年那小子确实是讨人嫌了点,那还不行我闺女投身慈善了吗?” “爷爷。”寂夏望着顾爷爷,很诚恳地说了一句,“顾…瑾年限制您打麻将真是太不应该,他应该常陪您来转转的。” 她好想让顾瑾年当面听听这些话。 这有趣的念想刚划过她心头,寂夏放在桌案上的手机忽然亮了。在两位长者轻车熟路的斗嘴声中,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赫然横着一条通知。 顾瑾年发来一条消息。 寂夏差点没把手机凭空丢出去。 顾瑾年:“听说你今天,去看了我爷爷?” 寂夏看了一眼兴头正浓的顾爷爷, “对。正好从会所回来的时候路过。”她觉着实话实说指定要出事,干脆信口胡诌道,“陪爷爷散了会步,这会儿已经到家了。” 她两条信息发送成功后,看着窗口上的“对方正在输入”,做贼心虚的心情越发强烈。 寂夏忍不住戳了戳春风得意的顾爷爷,在他耳边小声道, “爷爷,差不多到时间了,我们要不回去吧。” 顾爷爷还没表态,他对面的孙老先发了话, “赢了钱就想跑?”他鼻子里发出一声气音,“在我这可行不通。” “谁说要跑。”顾爷爷瞬间就被激起了好胜心,“再打你们也赢不回来。” 寂夏看着两个老人剑拔弩张的样子,颇有种孙悟空倒提如意金箍棒,大喝“与俺老孙再战三百回合”的既视感。她哭笑不得地轻按了下顾爷爷的手, “爷爷,我们真得走了。”她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和阿姨约好的时间快到了,而且……瑾年也发了信息来问。” 对这位老奸巨猾的顾先生,她可没有信心能瞒住多久。 相比于她的忐忑,顾爷爷明显心理素质极好, “我就再打最后这一把。” 麻将机洗牌的声音重新占据了棋牌社,来自顾瑾年的新消息也弹了出来,寂夏叹口气去看那条新消息,看见他问, “方便电话?” 不方便。 寂夏看了那条消息良久,又在心里补了一句。 非常不方便。 她心知若是拒绝,按顾瑾年的人品肯定不会打过来,但或许是说谎的心虚作祟,又或是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她百般犹豫后的回答依然是, “方便。” 顾瑾年的电话来得很快,寂夏跟顾爷爷打了声招呼,起身走到离麻将桌最远的角落里接了电话。 电话被接通的刹那,连着顾瑾年低沉的声音,似乎还带着些许工作后的疲倦, “喂。” “我在。”寂夏应了一声,她伸手堵了一下手机的收音口,“你打电话来,是想问问爷爷的情况嘛?” 顾瑾年没有马上回答。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沉默的呼吸,寂夏猜测他可能是开车分不了心,便直接回答道, “爷爷已经好很多了,你不用担心。”她依样画葫芦地学院里护工们的话,“爷爷的看护跟我说,等过两天,他就再也不用躺着打那套太极拳了。” 寂夏又挑着讲了几件爷爷在医院的小事,待她终于停顿了,顾瑾年“嗯”了一声, “刚才就想说了。”他声音里那点笑意,穿过听筒里的籁籁风声,“我打电话来,就不能是来问问你?” “我?”寂夏怔了怔,“我就……没什么可说的,这不是已经回家了么。” 她话音刚落,孙老一句极有穿透力的“开门见红,一把十三幺!”,在两米开外传了过来,寂夏徒劳地压着收音口,觉着自己像是一个英勇就义的战士。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寂夏听顾瑾年懒洋洋地笑了一声,他问, “回家了?” “嗯……”寂夏看了一眼远处又自觉开了一局的顾爷爷,硬着头皮道,“其实我没跟你说实话。” 果然这世上所有“最后一局”“最后一把”的言论果然都不可信。 “我是已经到家了。但我按耐不住牌瘾,所以我又跑出来找了个棋牌社。”寂夏深吸了一口气, “你刚才听到的就是隔壁桌的声音。” “牌瘾?”顾瑾年语调微微上扬,“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爱好。” “人不可貌相。”寂夏一副言之凿凿的样子,“有机会让你见识一下,我在牌桌上大杀四方的样子。” “让我长见识前,”听了她的回答,顾瑾年慢条斯理地开口道,“不如你先抬头往门口的方向看一眼?” 寂夏不自觉地按照他的话抬了头。 这间棋牌室的店面不大,隐藏在医院附近的中档小区里,门面是一楼做的商改,门口挤着一台老式的自动 分卷阅读68 贩卖机,溅着水污的玻璃门外,站了一个男人。 顾瑾年一身黑衣掩在夜色里,黑暗中明灭的,除了匾牌上忽红忽绿的匾额,还有他夹在指尖的烟。 见寂夏朝这边望过来,他一手掐了烟,另一只手推开了门。 随着他的动作,狭窄的棋牌室里泄了些冷风进来,他眯起眼睛,先望了一眼全神贯注在牌桌上的顾爷爷,又转过头来看着角落里举着手机不知所措的寂夏,一挑眉问, “想先解释哪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 小熊帽子是谁买的呢,我猜肯定不是顾爷爷自己。 想对我正在偷偷难过的小天使们说。 别害怕哦。 我知道你们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 幸运的事情马上就要来了,再坚持一下。 你们这么勇敢,一定、一定会走过去的。 我们一起去见天光~ 感谢在20210604 17:56:12~20210605 11:31: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米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日常 西装革履的男人与狭小破旧的棋牌社格格不入,他站在不足二十平的门厅内,细长的眉目似染着风雪,身上犹带着寒气。两台麻将桌方方正正地摆在中堂,离进门的位置明显更近,可顾瑾年朝顾爷爷那边望了一眼,却是先走向了另一边角落的寂夏。 寂夏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苦心编造的谎言瞬间不攻自破,她讷讷放下手机,小声问, “你怎么找到这的?” “这种买礼物的说辞从我爷爷那说出来,就指定不是事实。”可能是她欲盖弥彰的样子十足好笑,顾瑾年一指节敲在她额头上, “知道他牌瘾犯了,顺着医院旁几个麻将社找一圈总能找到。” 寂夏揉了揉额头,跟在顾瑾年身后走回麻将桌旁边。他进门不小的动静,两个相熟的老人早就注意到了来者是谁,只是这会牌局正到关键,谁也没腾出精力来搭理他。 轮庄的孙老刚刚落听,门前两吃一碰,手里大概是一张单牌需要凑对儿。顾爷爷握着刚上手的一张幺鸡,在打还是不打两个选项中,已然犹豫很久了。 “一张牌上磨磨唧唧可不像你。”孙老有些坐不住了,“痛快点啊老顾,都等你呢。” 顾爷爷嘿了一声, “一点耐心都没有的老家伙。” 他琢磨了两秒,正准备把手上摸了半天的牌打出去,站在旁边的顾瑾年却忽然提醒道, “爷爷,你这张牌打出去,或许不太妙。” “顾家小子。”寂夏还没反应过来顾瑾年为什么这样说,对面的孙老先气得敲了敲桌子, “知不知道什么叫观棋不语真君子!” 顾瑾年笑着道了声歉。 顾爷爷极有骨气地哼了一声, “他说我就要听?” 话虽如此,寂夏却眼睁睁看着他把那张牌收了回去。 “这把不算。”见他换牌,对面的孙老干脆将手中的牌一推,“老顾现在肯定知道我的听牌了。” “可惜了,”孙老手上的牌底一揭晓,坐在北面的老爷子看了顾瑾年一眼,语气实打实的惋惜, “单钓一张幺鸡,和了就是一色三同顺,赢了能翻二十四番呢。” 原来顾瑾年站在牌桌旁不过五分钟的时间,当真猜中了孙老扣在手中的听牌。 寂夏望着这会儿正用鼻孔出气的孙老,心道。 断人财路,夺笋呐。 这下她终于清楚之前孙老对顾瑾年满腹微词的态度,究竟从何而来。 “我的错。”顾瑾年颇识时务地认领了这口锅,顺便抬手扫了前台的结账码,道,“给您赔罪,今晚这桌就算我的。” 孙老倒也没跟他客气,“顺便把你爷爷赢的也还上。” 顾瑾年好脾气地应道,“您说了算。” 几句话的功夫,不仅及时安抚了孙老的情绪,还兵不血刃地为今晚的牌局画上了句点。 “讹小孩儿钱就过分了啊老孙。”顾瑾年是答应了,顾爷爷可就看不过去了,他当下嚷嚷着仗义执言道, “况且,我凭本事赢来的,老孙你别就想着赖账。” “你凭本事?”孙老两撇小胡子都竖了起来,他一指顾瑾年身后的寂夏,“要不是你带来的小丫头手气好,今天我绝对要杀你个血本无归。” “多少次你也没机会。”顾爷爷得意洋洋,“下一次我还把丫头带过来。” “跟我爷爷来了一次,就被惦记成这样。”顾瑾年在两个老人日常的斗嘴声中,朝寂夏耳边侧了侧头, “你是人间锦 分卷阅读69 鲤?” “作为事件的当事人,我必须要说,”寂夏听见他的用词,不由在心里感叹了一句顾总裁的冲浪速度, “顾爷爷的态度,多少有点艺术加工的成分。” 顾瑾年压着嗓子笑了一声。 “还以为是老顾一厢情愿,”孙老打量了两眼寂夏和顾瑾年这副说悄悄话的亲密模样,饶有兴致地问她, “丫头,你是怎么看上这小子的?” 因为假扮情侣的渊源,她自然不好矢口否认和顾瑾年的关系。寂夏抬起头,入目第一眼就是顾瑾年轮廓深邃的侧脸和利落的下颚线。 饶是孙老在他身上加了不少老奸巨猾的滤镜,但以顾瑾年的条件,恐怕任何人都会默认是自己先主动的吧。 寂夏这么想着,正打算凭本事编一段自己如何通过相亲,对顾瑾年一见钟情戏码的时候,就听有人赶在她前面悠悠然开了口, “这您就猜错了,她可没看上我。” 顾瑾年染着笑意的眼睛轻轻落在寂夏身上,他语气里带着些懒洋洋的意味,神色确实情深意切的笃定,别说孙老,就是寂夏,都在他的目光里,不由自主地晃了下神,他说。 “是我千辛万苦骗来的。” 开车过来的顾瑾年先把孙老送回了居住的小区,伴着孙老离开的关门声,寂夏忍不住在副驾驶上问, “所以,你是怎么猜到孙爷爷听牌的?” “其实也不算猜到。”顾瑾年打了转向灯,道,“只不过那一局比较特殊,他开门的两次都是相同花色和组合,这样的天然优势下,以孙老的性格,不去考虑一色同三顺的可能性很低。但因为三组组合都是中间数,所以会缺幺九。” 寂夏忽然有点后悔问这个问题。 以她刚刚学会怎么摸牌的知识储备,想要跳级跟上顾瑾年的逻辑,难免是有点异想天开。 “你可以当作一道必要条件例题。”可能是她突如其来的沉默让顾瑾年察觉到了异常,他技巧性地换了一种表达方法, “排除已被满足的听牌条件,剩下未被满足的,就是对方的目标范畴。” 这次寂夏倒是听懂了,她还未来得及感叹顾瑾年的厉害之处,就听顾爷爷不满地开口道, “缘木求鱼。”他在后座上也不耽误指点江山,“麻将这种游戏,打得就是随机和未知。要是什么都猜到了,那还有什么乐趣?” 顾瑾年倒没反驳,只道,“习惯了,职业病。” 他这一句话忽然让寂夏想起来,相亲时顾瑾年提到自己做投资的经历,这傍观必审的能力恐怕与这段经历息息相关。 这让寂夏忽然有些好奇。 但她还没问出口,顾爷爷就先朝她道, “闺女,咱不学他。” “爷爷您放心。”寂夏极有自知之明,“我离这种境界还有很远的路。” 顾爷爷心满意足地大力拍了拍她的后背,顾瑾年在她出现震音的闷哼声里,极不厚道地笑了。 孙老的小区和医院离着不远,十分钟的路程就到了住院部的楼下。负责夜间照料的护工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寂夏本来想要送顾爷爷上楼,却硬是被顾爷爷塞回了副驾驶,他边摆手边道, “当年徒手追歹徒两条街都不带喘的,可别因为这点小伤就看轻了你顾爷爷。” 寂夏抵不过他的坚持,不自觉地转头求助顾瑾年,却见他默许道, “随他去吧。”等顾爷爷走出一段距离,他才又向寂夏解释了一句,“当了一辈子的军人,不服输早就刻在骨子里了。” 他这么说着,却将车熄了火,默默在住院部的门口停了一阵。 寂夏目送顾爷爷走进楼里,他也拒绝了护工的搀扶,背影的脊梁挺得很直,像铮铮出鞘的剑。 寂夏感叹了一句,“怪不得爷爷出拳的姿势那么标准。” 顾瑾年给她那边的窗户开了条缝隙,窗外是七八点钟的夜色,混着细弱的蝉鸣, “小的时候还被他逼着练过,像训新兵一样。” 得益于寂夏丰富的想象力,小顾瑾年一丝不苟挥拳的样子忽然跃然脑海,她没忍住自己的笑声,只得欲盖弥彰地问, “叠被子也要是豆腐状的吗?” 顾瑾年也没否认,“得益于这点经验,军训的时候我可以比室友多睡二十分钟。” 苦中作乐顾瑾年。强颜欢笑顾瑾年。 寂夏在心里偷偷总结道,但她没敢说。 顾瑾年手机响了一声,是照顾爷爷的护工发来消息,说是爷爷已经上床躺下了。他听过语音,临开车前问了寂夏一句, “今晚还有空闲的时间吗?” “有的。”寂夏点点头,问他,“怎么了?” 顾瑾年一踩油门,“那再陪我去个地方。” 寂夏没想到顾瑾年会带她到那家米线的实体店,眼下倒不是用餐的高峰,楠木招牌掩在青瓦飞檐下,店两旁零零散散停 分卷阅读70 着几辆老式自行车,也不上锁,橘猫觅食的尾巴,从爬山虎覆盖的墙檐上一晃而过。 顾瑾年看了一眼在店门口停步的寂夏,问, “怎么?不是喜欢吃这家?” “你看到了啊。”寂夏跟着顾瑾年往里走,“朋友圈。” “我妈说了你到医院的时间。”顾瑾年“嗯”了一声,“我猜你应该是来不及吃完了。” 寂夏想到那碗没能吃上两口,就无辜被浪费的米线,只得再一次感叹于顾瑾年的料事如神, “那你可猜错了。”她试图挫败顾瑾年的自信,“我连汤都喝了,现在还撑着呢。” “左右是你推荐的,你有义务对目标群的反馈负责。”顾瑾年帮她拉开了院里的老藤椅,慢条斯理地道, “你看着我吃,我也不介意。” “……” 在和顾瑾年斗嘴的这件事上,寂夏觉得自己颇有几分屡败屡战的孤勇。 两碗热气腾腾的米线被端上桌的时候,寂夏真实感受到了自己饥肠辘辘的胃袋,她刚拿起筷子,却见顾瑾年伸手捏了捏眉心,眉目间依稀几分倦色。 寂夏看着他来不及换的西装,问, “今天公司是不是事情很多啊。”她给他倒了杯水,声音很轻,“太累的话,其实你也不必赶过来的,还是说我送爷爷回医院,你不放心?” 顾瑾年放下手,望了寂夏一眼。 公司今天确实不太太平。 围绕着《千金》版权,保守派和激进派在管理会上针锋相对,保守派以版权的推行进度为出发点,指桑骂槐地对改制提出了质疑,影视制作风云莫晦,平台没必要趟这趟浑水。正事争到最后,干脆变成了一场混战,私下关系不好的人互相拍桌子,关系好的,最后也红了脸。 会议的结局,以一个董事拂袖而去告终。 结果没有争出来,只剩下混战后的空乏感,愈演愈烈。 “胆子大了,”顾瑾年一挑眉毛,语气说不上威胁还是赞许,“都敢拿这种话来揶揄我了。” 寂夏不以为耻,“那还是因为顾总宽宏大量。” 笑意冲淡了他眉目间的那点倦色。 “你也是忙里偷闲跑过来,为一个才见过两面的人忙前忙后。”顾瑾年以同样的措辞回敬道, “要说累,你比我有资格。” “我自然是不累的啊。”这公关太极手的功底寂夏委实比不过顾瑾年,她当场败下阵来,理所当然地解释道, “况且爷爷这么有趣,我陪着他,自己也开心啊。” “你都这么说了,难道就没想过。”顾瑾年抬手拆开一次性筷子,低眉望了寂夏一眼,在她疑惑的目光里,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我也是一样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 职业相关,看了很多写故事的书。 好像对于故事来说,剧情冲突才是核心点。 但写着写着,总觉着写起一些日常琐碎时心里更欢喜。 世间事很多,可能我还是更偏爱人间烟火气。 第33章 毕业 胡同里的小院里并不安静。 秋天的傍晚温度正好,良夜无风,恰到好处地助长了蟋蟀的夜鸣。和着邻桌情侣间的私语,一声接着一声。 却并不吵闹。 在帝都这种人口密聚的城市,如此宁静的去处,像神明苦心的留白。 寂夏在顾瑾年的目光里缓缓眨了眨眼睛,视线里的顾瑾年像是老电影里的定格镜头, “你说得对。”她思虑周全地点了点头,“顾爷爷是一视同仁的,快乐是共享的。” 大爱无疆。 顾瑾年沉默了片刻,“你的语文老师,有没有说过你的阅读理解能力挺不错?” 寂夏自信满满,“我的作文也一向是各班传阅的范本。” “你还挺得意。”似乎受她的情绪感染,顾瑾年唇角弯了弯,末了又低声说了句,“算了。” 最后的两个字像声懒洋洋的叹息。 寂夏一颗悬着的心也随着这两个字,安静地落了地。 她差一点就要理解错顾瑾年那句话的意思了。 语句歧义所延展出的另一种可能性,让她的心跳在那片刻的沉默里,失控地撞了两下南墙。幸好…… 寂夏劫后余生地吸了口气。 幸好她在人际关系上一向谨小慎微惯了,不然这样的误会,顾瑾年会不会尴尬她不清楚,她自己倒是没脸见人了。 “虽然功效上比不及顾爷爷。”寂夏多少有点在意顾瑾年的状态,她干脆毛遂自荐道,“但公司的事我也知情。你要不要,和我说说?” “为糟心事烦恼的人,一个还不够?”顾瑾年低眉望她一眼,反问,“至于把你也搭上?” “帮领导分忧有助提升工作成 分卷阅读71 就感。”寂夏从他这句话里,听出点大男子主义式的温柔,她想了想反驳道, “就算我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指导意见,至少可以帮着痛骂你的敌人。” 顾瑾年眼睛里有几分揶揄,“你还有这种技能?” 寂夏比划了一下自己,活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推销员,“还请顾老板务必试试。” 顾瑾年一连笑了好几声。 他嗓音一向都偏低,笑起来的时候也不怎么放肆,眉梢压着一寸笑,像是新枝上的一捧雪。连着胸腔的共鸣,听起来极富有感染力。 “也不是什么值得让你从美食上分心的事。”顾瑾年笑过后,似乎连眉头都舒展了不少,他这么说着,再开口时却还是依言改了态度, “但你要是想听,就当个八卦,也不用费神。” 寂夏头一次听如此机要的八卦。 也难为顾瑾年能将公司两派在改制上的争辩,讲得如此绘声绘色。安于现状,不愿意投身风险的保守派;声称已经看到未来市场风口,而妄想第一个吃螃蟹的革新派;还有不少不愿意站队得罪人,而在中间左右逢源的墙头草。各自为政的闹剧,倒像是正邪拉锯的乱世江湖,圆桌下暗藏刀光剑影。 一开始还想着要适时为顾瑾年解忧的寂夏,到中途就已然变节成了津津有味的听客,甚至还在得寸进尺地想。 顾瑾年真是弥足珍贵的素材宝库。 “……其实他们本身对故事版权的价值并不会估算,可董事会想要一句准话,或者说,他们想要有人承担后果。”寂夏分辨不清顾瑾年眼底是什么神色,只觉着他一双眼睛似笑非笑, “改制声音最大的那人实在被逼到了尽头,你猜他回了句什么?” 一小撮米线顺着木头筷子滑进汤里,溅了几滴汤汁在桌上,寂夏没顾上在意,跟着他诱导般的语气反问道, “什么?” “他说,”顾瑾年抬手递了她一张纸巾,继续道,“我们信任顾总的能力。” 寂夏不由自主地呛了一声,她拿顾瑾年递过来的纸巾擦擦嘴角,问, “那你怎么说?” 顾瑾年一晒,“我对他的抬举表达了谢意。” 顾瑾年讲得很风趣,可寂夏却并不觉着好笑。无论两派的交锋结果如何,顾瑾年都会是那个被推上风口浪尖的人,《千金》的版权是试验品,顾瑾年做好了,那是理所当然;做不好,就是万劫不复。 从个人的角度,她很难理解,此刻正把困境当作八卦笑料讲给她的,顾瑾年的想法。 寂夏沉默半晌,开了另一个话题,“你是怎么想做现在的工作的啊?” 顾瑾年云淡风轻道,“一个世交长辈的委托。” “可之前听你说,你是在和朋友做独立做投资来着。”寂夏想到之前相亲时他似乎也提过自己当时的工作,有些好奇道, “这两份工作好像差异还挺大的。” “你没记错。”顾瑾年“嗯”了一声,“之前做投资,也是因为没得选。” “为什么没……” 寂夏正想顺着这句话往下问两句,却凭着察言观色的经验,直觉话题再展开可能会涉入私人领域,便干脆闭了嘴,战略性地喝了口汤。 倒是顾瑾年见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拧巴样子,主动解释道, “大三那一年我爸过世了,各种原因家里负了不少债。”他轻描淡写地概括了两句,“文科专业里,金融最赚钱,我就在那会调了专业。” 可这几句话里谈及的过往,却远不应像他语气里那般漫不经心。 寂夏没想过顾瑾年人生中还有这样一段历史。 “我……”寂夏张了张嘴,却始觉语言太过苍白,安慰终究是迟来的,她卡了半天,却只能捉襟见肘地说上一句, “我还以为你一直都很顺遂。” “怎么?”顾瑾年望着她挑起一边眉毛,“我在你心里的印象,就是什么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 “那倒不是。”寂夏摇了摇头,小声道,“就是觉着,你的人生就该是心想事成,扶摇而上的。” 她记忆里的顾瑾年,是校光荣榜上的名人,是怀春少女们顶着教导主任的训斥也要□□的动力,是职场上永远胜券在握,给人安全感的顾瑾年。 好像顾瑾年这个名字,天生就该和天之骄子、光鲜亮丽连在一起,所有的沉痛和悲剧都应与他背道而驰。 顾瑾年眉梢轻轻动了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对她的心理活动了如指掌。他抬杯和她碰了碰,杯沿被压得很低, “承你吉言。” 不知道是因为顾瑾年那几句话,还是某些相近的细节正在唤醒她的记忆,寂夏忽然想起某段模糊的往事来。 好像是在她高三,埋头筹备高考的那段时间里。 可就算是这么紧迫的时刻,总还有些事情是足以让人分心的。比如说楼外的蒹葭,比如说三月的春色,再比如说,由顾瑾年作为学生代表致辞的 分卷阅读72 毕业典礼。 寂夏在慕阮阮的带领下,很荣幸地成为了逃课□□去听演讲大队中的一员。 当慕阮阮凭借着自己的美色,带着她成功混进奉阳大学教学大礼堂的时候,穿着白衬衫的顾瑾年已经走上了讲台。 那好像是,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在她的学校里,在她的生活里被口口相传的风云人物。他抬手调了一下麦克风,压着嗓子“喂”了一声,低沉的声音瞬时传遍了整个礼堂,如一声琴鸣。 寂夏听见台下有人吹了一声特别响亮的口哨。 挺奇怪的。 当时的她倒也并没觉着这举措,有多轻佻。 礼堂的位置早就被坐满,慕阮阮干脆拉着她坐在最后一排侧边的台阶上,还陆陆续续有人推开沉重的木门往里走,其中不乏有几张她熟悉的面孔。迟来的人抬步途径她和慕阮阮的时候,顾瑾年的演讲已经开始了。 “各位校领导、老师、同学,下午好。我是金融管理专业的顾瑾年。”他的声音诚然有引人入胜的资本, “毕业在即,很荣幸在这个烁玉流金的六月,作为学生代表,与大家分享毕业感言。” 舞台灯光打在他身后,将顾瑾年本就过分出众的眉目照得分明,他迎着全礼堂的瞩目,脊背笔直,语速缓缓。寂夏自己是那种在公众场合发言就会磕绊的人,出于慕强心理,她对这种在众人面前能谈吐自如的人,有着天然的羡慕。 但此时看着顾瑾年,她倒是有另外一种感觉。 好像这个人,天生就该站在人潮汹涌的地方。 在万众瞩目下。 “……四年时光倏然远逝,在这个满载祝福声的毕业季,请原谅我并不敢祈愿每个人的成功顺遂。正如有相聚就有离别,有人一步登天也有人跌落深渊,事物的两面性从来如是。” 寂夏隔着黑色脑顶组成的人海,望向会场里唯一的声源,礼堂里此起彼伏的私语声,源自于他的听众,对他这段并不常规的毕业致辞的疑惑, “我有其他,想献给各位的祝词。” “我想祝愿的是,你们走进社会,历经种种不公,仍能相信规则能战胜潜规则,相信学术不死于权术,相信风骨远胜于媚骨。相信君子立于世,不为危难而移志,不为困厄而改节。” “愿诸君此去前程万里,一身傲骨,一生坦荡。无论未来以何种方式消磨天真与浪漫,无论现实以何种方式打压理想和雄心,祝愿各位他日迟暮回首,仍不负信仰,和初心。” 这一字一句尘埃落定,顾瑾年敛眉退后一步,朝台下轻轻鞠了一躬。 四下寂静良久,而后便是经久不息的掌声。 慕阮阮饶有兴致地转过头来评价了一句,“好像有点帅。” 寂夏笑着点了点头,她在台下看他干净利落地转身下台,心里想的却是。 这也太帅了吧。 她当时满心赞叹的是那些不落窠臼的漂亮话,如今才从只言片语中得知,那时的顾瑾年究竟身处怎样的困境。 他一无所有,与生活背水一战,却还要赠人月亮。 作者有话要说: 再漫长的黑暗,也压不垮一束光。 毕业快乐!! “仍能相信规则能战胜潜规则…相信风骨远胜于媚骨。”这两句话是借用。 是北大学姐卢新宁的演讲。 原文很燃,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去看看。 感谢在20210605 12:02:55~20210607 18:07: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乱码路人 5瓶;豆乳盒子我的i 2瓶;有个双层下巴、昂帕帕斯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对手 那记忆里的一字一句,穿过那年燥热不堪的夏天,又一次抵达她心上,和她此刻的心跳声。 同声合辙。 曾经站在人声鼎沸处遥远的顾瑾年,如今坐在灯影寥落处,与她相隔不过一张五尺长的八仙桌。 直至此刻,寂夏才徒然意识到。她当时感受到的,坚定、从容又令人心安的力量,或许并不是源自多么激昂铿锵的文字,而是源于他这个人。 源于,顾瑾年本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将沉默的时间拉得太长,顾瑾年一抬眉问她, “累了?”他抬手看了一下时间,也没等她回复,便道,“也是该休息了。” 寂夏见他放下了筷子,怔了怔道, “可你根本没吃多少。” “怪九州今天的加班餐不错。”顾瑾年闻言笑了笑,他伸手先寂夏一步拿起她搭在一旁的长衣,递给她道, “明天还要上班。走吧,送你回家。” 寂夏穿上长衣站起身的功夫 分卷阅读73 ,顾瑾年已经理所当然地结好了帐,在这些方面,他向来都做得无可挑剔。寂夏回头看了一眼桌上对比明显的两碗汤底,沉默地把那句“我把钱转你”咽了回去。 自打认识顾瑾年以来,她几乎快要记不清自己原本的社交原则了。 胡同的窄道容不下车来车往,顾瑾年的车停在胡同外。公路上的路灯比胡同里歪歪扭扭的老瓦灯,不知道明亮上多少倍。这让他们并肩走出胡同的时候,不由有种乍逢天光的错觉。 顾瑾年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寂夏道了声谢,胡同的小径朝后飞逝的时候,她想到之前聊到的话题,忍不住问, “要是……要是最后《千金》的版权拿不下来,”寂夏想了想问,“是不是会让你的处境变得很糟糕?” “安全带。”顾瑾年提醒了一句,他食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方向盘,语气说不上是无奈还是揶揄, “除了工作,我们之间就没有别的话题了么?” 寂夏迟疑了半秒,虽然她很关心这个问题的答案,却仍试探着改口, “那我们聊聊麻将?” “聊麻将?”顾瑾年这次可能是在实打实地叹气了,“跟一个连东南西北都认不清的人?” “东南西北我还是认得清的。”寂夏倔强地反驳,“我只是对规则不太熟练。” “免了。”顾瑾年否决了这项提议,他像个杀伐果断的决策者,后一句话却压低了声音, “家里有一个牌瘾大的就够了。” 寂夏没能从窗外的鸣笛声中将他的后半句剥离出来,只好拿捏着只言片语反问道, “家里什么?” “没什么。”顾瑾年丝毫没有重复第二遍的打算,“让你多学点好的。” “……”寂夏忿忿不平地小声嘀咕道,“谈工作你又不让,是总裁的工作做久了,终于要走上独裁的道路了吗?” 本该出现在此处的鸣笛声偏偏消失得不合时宜,她那两句吐槽在车内的空间里听得一清二楚,顾瑾年闻言笑了一声, “形容词倒不少。” 寂夏扭头去看车窗外川流不息的来往车辆,心里略带自满地想。 这我可是专业的。 两个人的空间里,但凡一个不开口的人,就会显得疏离。沉默没维持多一会儿,还是顾瑾年先开了口, “事情的结局总会被分成好坏两种。”他不太直白地答了一句,又妥协般地将之前的句子收回来了一点, “没有不让你谈工作。但后果层面的问题,你可以不用考虑。” 寂夏铁了心给他一个后脑勺,声音却已经弱了下来, “我为什么不用考虑?” “那是我的工作。”身后的声音似乎离得很近,她没回头,却感觉顾瑾年的目光是落在这个方向, “至少,我希望我手底下的人,不必为一时的患得患失,而丢掉放手一搏的底气。” 寂夏觉着可能是初老的现象渐渐冒头,僵持的颈椎骨忽然有点挨不住, “其实我刚才说工作的事,也不是患得患失。”她的视线从侧视镜上缓慢地,挪回来了一点, “我是想做一下工作进展汇报。” 不知道是不是她细微的小动作取悦了顾瑾年,他尾音的笑意明显, “那你说说看。” “我约了负责这条版权线的刺桐高层。”寂夏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就在这周四。” “倒比我预想得快。”顾瑾年倒没多惊讶,只问道,“有把握?” “其实在被你打断之前,我本来想说,没把握,只是试一下的。”寂夏停了两秒,朝驾驶位的方向望了一眼, “可现在我改主意了。” 顾瑾年在她的目光里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 “海口夸下了再想反悔,可就来不及了。” “这就不劳顾总费心了。”寂夏不是很明显地眨了下眼睛,两分俏皮从她带笑的眼睛里泄了出来,与她一本正经的语气不太相符, “那是我的工作。” 浮光掠影里夹着顾瑾年的一声笑,“我很期待。” 大概是鼓噪的夜风助长了她的热望,寂夏心想。 她似乎比之前任何时候,对拿下这份版权,都要更为渴望。 这份不寻常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了周四早上。 寂夏举着两杯咖啡匆匆闯进刺桐办公楼的时候,偷瓜的猹已经在一楼的大厅里等她了。寂夏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她,问, “等久了?” “刚五分钟。”偷瓜的猹随口答了句,又指指她因为熬夜而特别明显的黑眼圈, “这么辛苦的话,倒是叫我把时间往后延一点啊。” “时机越往后越容易给对手反击的机会。”寂夏从包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眼睛,边道, “况且我这个是,胜利的功勋章。” “今天这是怎 分卷阅读74 么了?”偷瓜的猹看她两眼,忽然笑了,“这么自信?” “有吗?”寂夏过闸机的时候晃了下神,直到电梯抵达时的提示音敲响的时候,她才答非所问地笑了笑, “可能是被什么奇怪的企业文化洗了脑。” 偷瓜的猹先一步走出电梯,边问道, “企业……” 她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寂夏循着她的目光朝大门敞开的会议室里望了一眼,倒是看见了位意料之中的熟人。 裴越穿了件与之前颜色相似的西装,内里搭了件白衬衫配着深色的领带,此时正和一个年纪中旬的长者相谈正欢。这幅浑身上下商务精英的样子倒是和她记忆里,把校服披在肩头的少年相去甚远。见寂夏不自觉地停了步,偷瓜的猹皱了皱眉, “新程的人为什么会在这?”她转头看了寂夏一眼,带点歉疚地解释道,“不好意思啊寂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们黄金大作家说什么呢。”寂夏拍了拍她的肩膀,“像这种一网打尽的好事,难道不值得高兴一下么?” 她这么说完,一转头撞进裴越的目光。见裴越朝她们这边走了过来,偷瓜的猹极有眼色地先一步走近会议室,留给他们俩单独说话的空间。 裴越望着她,眼底像蓄着一道风,“我知道来的人会是你。” “我也相信,”寂夏迎着他的目光道,“你会以工作的态度来对待今天这件事的。” 裴越皱了下眉头,他叹口气,好像要提示她点什么。 “裴越。”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寂夏抢在他之前开口,“你不会和伯母做一样的事,对么?” 不会站在施舍者的角度,垂怜一般许诺她胜利。 寂夏越过裴越走进会议室,心想。 他应该知道的。 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全力以赴的对手。 “寂夏,这是刺桐的版权负责人,高总。另一位是商务规划的总经理,姓林。”等三方参会者都在会议室里坐好,偷瓜的猹才作为中间人相互介绍道。 “高总,林总。这是九州的策划。寂夏。” 两位年过中旬的男人坐在中心的位置上朝她望来,目光里带着某些,试探性的审视。之前和裴越聊天的那一位,正是《千金》的直接负责人高总,他上下打量了寂夏两眼,道, “小姑娘比我想象得还要年轻一些。” 林总笑了一声,语气里颇有几分喜怒不形于色的架势,“这就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吧。” 寂夏定了定神,才朝两位长者点了点头, “高总,林总,幸会。” 和寂夏要落座的位置不同,裴越坐在两位掌握着版权生杀大权的CEO身侧,似乎显得更为亲近。 “实不相瞒,”她没有将多余的时间留给寒暄,在将准备好的几份资料展开后,直截了当地道, “我今天来的目的,是想说服刺桐,放弃与新程的续约,并在新的季度中,选择九州。” 高总似乎有些讶异于她的开门见山,但那份情绪很快被他压在波澜不惊的目光后,他没什么表情地翻过两页资料,才开口道, “寂小姐,胆量和说服力可不是一回事。” “确实不是。”寂夏没怎么在意他话里话外的讽刺,闻言一笑,“我一直觉着自己的说服力,远胜于胆量。” “九州不过是一个视频播放的载体平台,毫无影视承制经验,而新程在业内生存多年,团队还是经验都极具专业性。”这一次开口的是裴越,他神色复杂,却毫无疑问,已然是工作的态度, “无论从任何层面来看,在版权开发上,新程必然是更显而易见的正确选择。” 似乎是被裴越这一番言辞打动,坐在他身边的高总跟着点了点头。 裴越望着寂夏的眼睛,声音似乎低了一些, “寂小姐何必浪费时间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 空调运作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显得沉闷,无论是位置上的亲疏,还是刺桐高层对于裴越的说辞更为认可的神色,都让坐在对面的寂夏,看起来像误入敌营的羊。 偷瓜的猹在这不利的事态下扬扬眉,试图作为故事的创作者,适度表达一下自己的意向,就听她身边的寂夏笑了一声, “那不知道这位专业的裴先生,”她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对贵公司糟糕的经营状况,了解多少呢?” “在讨论九州的性价比之前,”她一抬手,将手中早已备好的另一份资料,隔着长桌远远推给裴越, “我更想听听,裴先生对资料上的内容,有什么更好的诠释?” 一纸彩打的数据分析,像越过楚汉河界的马前卒,途径刺桐两位总裁的目光,最终呈在了裴越眼前。 那上面是新程连续三年的财务年报,股票走势,以及潜在财政危机分析。 白纸黑字的一条一列,仿佛都在控诉,新程所谓的专业与根基,不过是 分卷阅读75 件“皇帝的新衣”。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工作的事有点忙,这章放得有点晚。 后面会有两章左右的节奏,围着版权的剧情展开。 更喜欢看顾总的小天使可以攒个三天再杀。 我甚至已经想好了下一章的标题。 寂夏夏勇闯鸿门宴,小刺桐刁蛮下难题…… 第35章 打怪 裴越没有想到,不过两周的时间,寂夏对新程的盘查会到这样全面的程度。 他看着那份图表规整,数据准确的资料,不知怎么,忽然就想起了她高中时字迹娟秀的作业,和她在教室吵闹声中,咬着笔苦思习题的背影。 好像她从来都是这样。 比起退让的胜利,她更需求棋逢对手。 是因为寂夏自己,就是在每一件事上都全力以赴的人。 “对于这份资料上所提及的新程经营问题,我并不否认。”裴越觉着自己再开口的声音有些干涩, “但影视圈财经状况受舆情影响大,新程现在经历的,未必不会是九州的未来。” 他伸手将那份报告接了过来,无比坦然地展开在两位老总面前,对寂夏道, “一时的寒冬期并不会影响长久以来的根基。就不劳寂小姐多虑了。” 就算她掌握的消息超出了预期,作为应急反应,裴越的回答足够漂亮。比起基于前尘往事的退让,他成熟的工作态度,更让寂夏觉着舒适, “不影响么?”她回敬以同等的认真,“恕我寡闻,资金滞后,如何保障电视剧周期的正常运作?” “寂小姐或许是优秀的策划人员,但对商务模式可能不太了解。”裴越语气极笃定,仿佛那些糟糕的财务数据对新程毫无影响, “资金投入的方式不仅只有一种,融资共赢也是大势所趋。” 寂夏将他话语中新鲜的概念拎出来反问,“融资?” “业内对新程持认可态度的企业不少,”裴越点头,“也让我们在制作质量上得到了切实的保障。” “听起来。”寂夏思索了两秒,“裴先生对这方面很有信心?” 裴越在寂夏的攻势下毫不迟疑, “提问之前,寂小姐大可以先了解一下新程近期项目的融资力度。” “新程目前还在寒冬期,”寂夏在“寒冬期”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再开口却似乎有些退让的意思了, “要是我非拿着资金这块来说,难免会让裴先生觉着是在趁人之危。” “我对九州的格局抱有信任。”裴越停顿了一下,他望了寂夏一眼,“也包括寂小姐个人作风。” 他身侧的高总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偷瓜的猹目光在裴樾和寂夏两个人身上辗转了两下,凭着近距离接触影视行业这几年的经验,她心生不妙地觉着,寂夏在刚才这段看似平和的交锋中,好像是落了下风。 “多谢。”寂夏在沉默声中道了句谢,顺理成章地收下了这份别有用意的恭维,转而又笑了笑,道, “既然裴先生愿意坦诚,那我还有几个小问题,也想要请教。” 突如其来的转折令裴越心生几分不安。他皱着眉将之前的对话想过两边,却没从寂夏简要的几个问题里摸出线索,但箭在弦上,拒绝决不是好的迎击方式,他定了定神道, “可以。” “新程这两年,一共经手了十几个项目,依靠着原版IP的热度,累计融资要在五亿以上。”寂夏抬手比划了一下,“和裴先生之前说的一样,我不过是保守估计,恐怕真实的融资力度要更为可观。” 裴越一时摸不清她话题的导向,“所以?” “虽然力度可观,这些项目无论是从班底水准,美术灯光,还是宣传营销,都相当粗糙。”寂夏语速缓缓,“在预设市场价的基础上,成本投入应该不超过九千万。” 接近实际的预算评估,令裴越眼皮狠狠一跳。 “所以,在成本如此低廉的情况下,投资和成本产生的高落差究竟留向了哪里?” “新程的财务负债,真的是一时的寒冬期么?” “还是说,这就是裴先生所谓的,新程的根基,质量的保障?” 接在一连串的问题后,在裴越越来越沉默的态度里,寂夏笑了一声, “如果制作方对市场的态度是漠然的,舆论的浪潮也必然不会乐观。网上对这些项目的评价,对粗制滥造的不满,原著党对魔改剧本的反对。”她伸手将之前推过去的资料,翻到了裴越从未打开的最后一页,问他, “这些,裴先生有认真看过么?” 她停了两秒,又道,“新程,又了解多少呢?” 寂夏说完,在会议室斜落的天光中垂了下眼睛,看起来格外安静。 她似乎,在等裴越的答案;又或许已经知道 分卷阅读76 ,这些问题不会有答案了。 偷瓜的猹侧目望了一眼寂夏,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之前那段对话里,寂夏层层导向的布局。从她将并不全面的财务报表拿出来的时候,就是诱导裴越的开始了。裴越为了保证新程的信服力,回答的方向只会有两种。 要么是财务报表上的赤字只是受市场舆情的短期波动,要么就是新程的融资举措,正是为了保障制作周期的正常运作。 而当他亲口说出来的这些说辞,被确认为谎言的那一刻,新程在谈判桌上,就失去话语权了。 偷瓜的猹将寂夏的思路来回顺了两边,一边在心里大呼“干得漂亮”,一边忍不住想好了自己最新一条微博的标题。 震惊!知名网络写手现实中居然是心思如此缜密的谈判高手吗? 寂夏在裴越略带不安的呼吸声中,确认了自己一阶段的胜利。她目光掠过另一侧的高总和林总,从一开始,这两位隶属刺桐的领导,才是她任务成功与否的关键人物。 可要想跟他们对话,通过裴越,是她唯一的路径。 沉默比她想象得漫长。 寂夏也没有开口,她动了动食指,忍下了想揉眉心的动作。 现在还不到时候。寂夏心想。她还不能泄漏疲倦。 她必要从容,必要清晰,也必要无懈可击。这样,才能在某个时刻到来前,拿到获取胜利的最大可能。 “小姑娘准备工作做得很充分。”最先开口的还是高总,他朝寂夏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她之前的工作, “你还有其他想说的么?” “《千金》题材特殊,作为末世科幻巨作,我个人认为,在改编方向上可以适当融入爱国情怀。方便规避审查风险。”寂夏简要阐述了一下自己对原著的提案,又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至于您二位手上的资料,是九州自身的流量数据,流量对于项目的意义,如果我再给二位过多的赘述,恐怕就有些班门弄斧了。” 中间主位上的林总闻言笑了一声,算是收下了她这句投机取巧的高帽。 他伸手,从寂夏走进来会议室起始,第一次拿过她早就递上来的资料,不紧不慢地翻阅了起来。 “除去平台的优势外,我详细的改编方案也一并附在了后文。另外,为了保障创作的还原度,”寂夏的心情随着纸张翻动的声响起落了一下,她目光转向身边的女孩, “我会最大可能地保障,原作者的加入。” 偷瓜的猹瞬间明亮的眼睛让寂夏忍不住唇角一弯,她清了清嗓子问, “不知道这样的诚意,刺桐是否还看得上眼呢?” “不得不说,作为短期工作成效来看,令人印象深刻。”林总也终于从资料里抬了头,他朝寂夏扬扬眉梢,却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话题, “有没有兴趣换个工作环境?” “暂时没有这个想法。”这个意料之外的问题让寂夏难免有些措手不及,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笑笑道, “我现在的领导很好。” “你的潜力也值得期待。”林总又一次对寂夏表达了肯定,他将翻到最后一页的资料放回桌上道, “可这些,对想要收购《千金》版权来说,还远远不够。” 对面女孩生得很温柔,眉眼间好像氲着水乡的气质,格外让人冒出些怜惜感。他这么想着,说出的话却不容情面, “你刚才提出的几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他没忽略女孩眼中转瞬即逝的错愕,沉声道, “新程和刺桐,从一开始,就是合作者。” 他说得极隐晦,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然足够清楚。 新程三年内的项目,有一半是刺桐高热度IP改编,新程依靠着原著的流量吸引了大量的投资,却在制作过程中偷工减料,结余的成本却不知所踪。除了用作填补新程的资金亏空外,还有一部分,恐怕流向了刺桐。 所以,他们才会对新程的影视质量不闻不问。 所以,他们才与作为新程的代表裴越更显亲近。 刺桐从头到尾,都是黑箱操作的知情者和参与人。 裴越欲言又止地望了寂夏一眼,仿佛从她皱巴巴的眉头里看到了谈判的结局。 “所以作品就理所当然地被作为资本逐利的牺牲品?”同样理解了这个言外之意的还有偷瓜的猹,她没有想过自家公司还藏着这样的操作,声音里难掩愤怒, “不好意思。如果公司是这种态度做事,签约的事我要重新考虑了。” 林总波澜不惊地看了她一眼。倒是高总开口打了个圆场, “我理解你的感触。但公司层面来说,小部分的取舍是必要的。”他话音一转,语气温和地提示了一句, “至少目前,你和刺桐的合约,还有十年。” 偷瓜的猹半点犹豫也没有,她话里带了点不屑一顾的架势, “难道我还怕赔不起……” 后面的”违约金“三 分卷阅读77 个字她没说出口。 寂夏在桌下按了按她紧攥的手。 偷瓜的猹微微一怔,见寂夏朝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尚有能力一博的时候,她并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先一步支付代价。 “我刚才说过,如果制作方对市场的态度是漠然的,舆论的浪潮也必然不会乐观。”长时间的对话令她嗓子有些哑,寂夏停了停, “这句话我可不仅仅,是说给新程的。” 高层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和室内一丝不苟的黑白商务风格,让寂夏恍然有种坐在九州会议室的感觉,相似的办公风格,身处其中的感受却截然不同。 “影视行业并不是多么轻松的工作,很多人走进来,怀着对创作的热情,日夜颠倒地拼尽全力,为了交出一份无愧初心的作品。” “我认为,行业内的任何一家公司。如果不怀着对创作的尊重,对市场的敬畏,那或早或迟,审判的声音,都会如期而至。” “毕竟,”寂夏抬头迎着高总和林总胜券在握的神色,她声音并不大,却字字坚定, “越是想要操纵风向的人,越是容易被卷入风暴中心。” 随着她话语的尾音尘埃落定,急促的敲门声忽然打破了会议室的安静。 “林总,抱歉打扰。” 在敲门声后匆匆而入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子,看起来像是位私人助理。他在会议室里环顾了一圈,很快走向了沉默不语的林总,神色里带着两分焦急, “但这件事,我个人认为您越早知情越好。” 作者有话要说: 论如何正确地回应挖墙脚。感谢在20210608 19:22:59~20210609 18:53: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可爱圆圆 20瓶;有个双层下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破局 林总望了一眼助理脸上少见的焦灼神色,又看向对面不动声色的小姑娘,隐约觉着这事情可能和她脱不了关系,他指尖在桌案上敲了敲问,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助理欲言又止地朝裴越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俯下身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林总手上的动作猛然一停,他眯起眼睛朝寂夏看过去,头一次露出些难以置信的神色来, “这也是你准备好的?” 寂夏朝林总微微一笑,“您指什么?” 一边的裴越没听懂这两句哑谜,迟疑着问了一声,“林总?” 林总从助理手中接过手机,朝裴越那边推了过去, “你自己看吧。” 裴越将手机接了过来,六点七英寸的屏幕正停在微博热搜的界面。在闻商连新戏和早安,打工人两条热度不低的词条上,一条有别于明星和时政的新鲜话题,被吃瓜群众热烈地推向了热搜第一。 知名编剧发长文抵制新程。 这篇被趣味命名为“我背锅的那些年”的图片文章,起笔于一名和新程有过合作的知名编剧,洋洋洒洒三千字,详尽讲述了自己接到了新程“大制作”邀请,改编一部粉丝基础很大的小说IP的过程。她自己作为原著粉丝,从最开始的兴奋欢欣,看到新程毫无诚意的策划案的迷茫,到最后在剧本十集底稿都没完成的情况下,因为合约条款被强行打包进组,开始赶集一样的拍摄和组稿。 最终一部焦头烂额下产生的作品匆匆问世,而她作为挂名编剧,遭到了原著党和不理智观众的集体炮轰,前途发展也处处受阻。 文章的最后,她轻轻落笔。 “在每天点开几百条的微博私信,接受来自四面八方漫骂的时候,我无时无刻不在反思事情的全部过程,我想,我不是没有过错的。” “我错在没能深入原著,在新程施舍的时间里,交出一份更好的作品;我错在因为焦虑和不安,没有在第一时间站出来发声,让新程魔改悲剧前仆后继,让更多的同行身陷囹圄;但思来想去,我最大的错误,还是对于“新程”这个名字的过度信任。” “庆幸的是,我现在站了出来,时机或许稍迟,但终归,不算太晚。愿创作不死,愿初心,永不被辜负。” 从文章发表到现在,转发量已逾几十万,其中还有许多发声支持的原创作者或是创作同行。平息不下的舆论热忱,让新程公司的官方账号,瞬间沦陷在了各路粉丝的骂声中。而那条微博的发表时间,清清楚楚地写在账户名下。 一小时前,北京时间上午十点。与他们开会的时间完美重叠。 像一场不约而同的巧合。 却也没有人会觉着这是一个巧合。 会议室里突然的沉默显得意味深长,不同心思的几个人各落一方,唯二置身事外的两个人,除了略显无措的 分卷阅读78 小助理,大概就要属,在寂夏指路下,这会儿正津津有味地阅读着新程微博留言的,偷瓜的猹。 良久,林总才从屏幕中抬起头,他先朝一旁的助理道, “你先出去。” 他在助理离开的脚步声中,朝对面的寂夏点点头,肯定道, “很精彩。” 寂夏笑笑,没接这句话。 “高总,林总。”裴越似乎也没想到凭寂夏一个人能撼动新程到这种地步,事态的发展近乎脱轨,但他仍未放弃地竭力争取道, “这其中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只要新程出具澄清声明——” 林总淡淡扫他一眼,“来不及了。” 已经被点燃的群众情绪,新程这时候的一纸声明,无异于抱薪救火。没有任何一个合作方,愿意在这个时候向新程伸手。 言简意赅的四个字,却是新程的死刑。 裴越没想过事情会从版权归属上升到公司合作,更没有想过事态的衍变会发生在一次不足两小时的会议里,他望向造成这个危机的唯一嫌疑人,忍不住皱了下眉, “你——” “我对新程的公关水准抱有信任,当然——”寂夏了然地朝他点点头,一笑,“也包括裴先生的个人能力。” 偷瓜的猹在这似曾相似的语境里,不太厚道地发出一声忍笑的气音。 曾以为这是一个单纯的版权讨论会,没想到她寂大小姐从过来,就想先玩死新程。 他们从一开始,就压根儿没在一个维度。 “老高,早就和你说过。”林总睁开眼睛,放松般地朝后靠了靠,开口的第一句话却不是回答寂夏, “我看人的眼光一向不错。” 高总顺着这话笑笑,第一次没用“小姑娘”这种经营亲和力的称谓称呼她, “寂小姐的确很优秀。” “承蒙认可。”寂夏从这毫无关联的对话里嗅出一丝不安,“不知道二位领导现在,是否愿意跟我聊聊版权的问题了呢?” 林总眼底的笑意像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这可能要让寂小姐失望了。”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寂夏眉头往下压了两分,“可是新程已经——” “新程的成败,我们并不关心。可就算没有新程,”林总一抬手,打断了寂夏的话, “九州,也不是刺桐唯一的选择。” 他话里带着几分不容辩驳的意味, “平台,到底还是有太多的未知和风险。” “我目前展露的诚意,难道不值得您考虑挑战一个新的机会?”这尘埃落定的一句话让寂夏不由一怔,但她没在那句否定的句式里轻言放弃,仍试图瓦解这种单一的偏见, “毕竟风险有时,也等同于高回报。” “我说过,你潜力不错,话也说得漂亮。”林总认可般地朝她点点头,后半句却是话锋一转, “但经验,尚有不足。” “据我所知,九州内部对于推行项目意见不一,如果刺桐同意跟九州合作,那《千金》必将成为九州试水的第一案例。”林总将她疑惑的神色收在眼底,似乎对这种经验上的优越感颇为自得, “这意味着,九州在这个项目上的投入力度,合作方式,推进方向,都会是不确定的。” “而让我确定这一点的,也正是你。”他的目光落在桌案上的那几份文件,神色里有几分指教的意思, “寂小姐不如自己回顾一下刚才讲述作品改编思路时,你语言上的主体。” 寂夏迎着那道目光快速回顾了一遍之前的对白。 “《千金》题材特殊,作为末世科幻巨作,我个人认为,在改编方向上可以适当融入爱国情怀。” “除去平台的优势外,我详细的改编方案也一并附在了后文。” “我会最大可能地保障,原作者的加入。” 寂夏回忆起自己曾说过的字句,心情不由倏然朝下荡了一下。 她似乎,犯了一个错误。 在所有提及《千金》的具体改编方案的地方,她所用到的语言主体,都是她个人。 而非九州。 “所以,我是否可以这样认为。”见寂夏已经意识到自己失误的样子,林总悠悠然开口,“你今天说的所有提案,都仅局限于个人想法,并不能代表九州的最终决定,对么?” 寂夏在这句话后陷入了沉默。 隔着半米的方桌,裴越似乎有些担忧地望了她一眼, 林总从她只言片语的细节中推断出的结论,确实是事实。 说到底,在九州绝大多数高层对转型持观望态度的情况下,《千金》不过是一步试行棋。具体怎么做,要不要做,这些问题的答案都要在真正拿下这份版权后。 但未来合作方这种飘忽不定的态度,对于谈判是极不利的。 或许是因为她对这份版权,突然加剧的渴望,寂夏冒险在自己的谈判条件里,多加 分卷阅读79 了一步筹码。 却也恰恰,让她在了这份筹码上露了破绽。 随着失败的预感渐渐浮现的,还有不可控的不甘。她想起自己连夜伏案地查资料,想到和偷瓜的猹兴致勃勃改编策划案,还有自己对着顾瑾年许下的,信誓旦旦的承诺。 如果,她之前能够再谨慎一点…… 坐在身边的偷瓜的猹似乎捕捉到了她错乱呼吸下掩盖的情绪,有些担心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寂夏安抚性地朝她笑了笑。 不管怎么说,就算没有取到预期的结果,新程和刺桐的合作,也得到此为止。 她这么想着,边压下心底那点懊恼,尽可能冷静地为之后的机会争取道, “领导们的想法自然比我更深谋远虑,就算我不能代表……” 打断她声音的是两下叩门声。 偷瓜的猹在戛然而止的语句中,循着声音回了下头。会议室外的男人正缓缓垂下手,半张脸落在阴影里,露出一道干净利落的下颚线。他在众人的注视中走进会议室,步伐和他敲门的动作一样,不急不缓。 那似乎过分从容的步幅,让她不由自主地视线下落,也因此注意到了来人脚下那双颇具维多利亚风的切西尔靴,以及浅灰色铅笔裤下收束的小腿,笔直流畅,又有力量,与他西装勾勒下的宽肩窄腰颇为相得益彰。 身材不错,是偷瓜的猹对男人的第一印象。 愈渐缩短的距离清晰了他的眉目,某个瞬间,偷瓜的猹忽然想起寂夏的连载中,被读者们传播甚广的一句话。 你要承认,有人先天就具备聚焦视线的才能。他们站在光影里,光影因他们而恒长。 男人在会议室的长桌前站定,仿佛他本就该站在这里一般,无比自然地朝刺桐的两位高层一颔首,开口道,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在他简明扼要打招呼的空档,那双因为狭长而显得凌厉的眼睛微微环顾,最终像另一端被加重了砝码的天平一样,缓慢地倾斜在了寂夏的身上, “我是九州内容线的负责人顾瑾年。” 随着他句尾的三个字,偷瓜的猹眼见寂夏从进来开始,就始终紧绷的脊背,以极快的速度松懈了下来,仿佛“顾瑾年”三个字所带来安全感,足以让她相信,无论何等境遇下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顾瑾年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短暂的笑意划过他眼眉,如一道破晓的光, “我来向二位证实。”抑扬顿挫的间隔里,他分神了片刻,腾出一只手轻轻搭在寂夏的肩膀上, “我的策划,在今天会议上所说的一切提案,都代表九州的最终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策划。 第37章 尾声 “原来是你。” 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最先发声的还是之前始终咄咄逼人的林总,他语气里有几分叙旧的意思, “早前就听说九州内容线易了主,倒没想到他们还能请得到你。“ 顾瑾年自觉拉开寂夏身边的座位,“这也在我的规划外。” 林总目光在寂夏和顾瑾年身上游离了两圈,忽然笑了, “也难怪小姑娘之前对自己的领导赞不绝口。” “是么?”顾瑾年一抬眉毛,“那我一会可要好好问问。” 林总伸手指了指手机屏,问,“这是你的手笔?” “虽然我也有准备。”顾瑾年这会儿倒是笑了一声,“但这个,完全是她个人成果。” 他说着偏头朝身边看了一眼,“知情的时候,我的意外估计不比您少。” “倒有几分你的作风。”林总简短地评价了一句,忽然话锋一转,“《千金》购入九州后,项目的负责人是你?” “决策权在我。”顾瑾年道,“但改编方向和具体方案,都会按之前提到的,由寂小姐主导。” 偷瓜的猹终于忍不住凑近了寂夏,附耳问了一句, “你来之前和你领导对过思路?” 寂夏比她还疑惑地摇了摇头,“除了时间地点,我可一个字都没跟他说过。” 她也不清楚顾瑾年哪里来的这种神机妙算的能力。 林总倒是对她们这段小插曲并没怎么关注,他停顿了一会,没头没尾地道, “买断按之前新程合约的两倍,授权时限五年,不包含衍生权。” 寂夏在一旁短暂地走了会神,她没想到之前还斩钉截铁的林总,会这么快就把话题引到交易层面。 明明顾瑾年走进来的这几分钟内,他们交流的,不过是几句不痛不痒的寒暄。 “买断金额不会变。”顾瑾年答得也很快,“授权时限可以,但范围要包含网络版权。” 林总皱了皱眉,“你对新程的合约很了解。” 他用的是肯定句。 裴越也想到了 分卷阅读80 这一层,他冷着声音质问顾瑾年,“顾先生手伸得很长。” “你多虑了。”顾瑾年没理会他话里的讽刺,“项目书能传到我手上,看得出新程融资的决心不小。” 裴越视线朝寂夏偏了偏,“新程可从未向九州……” 顾瑾年在他急促的语气中笑了一声,少见地打断他, “我也没有说过,获知的途径是九州。” 寂夏在裴越不解的目光里低头笑了一声,没说话。 “……这几年小说的改编剧越吵越火。”林总扫了裴越一眼,“用三年前的合约定价,似乎不太合适。” “我并不这么认为。”在关键的事项上,顾瑾年一向分毫不让,“与之相对的,九州会在合约上增设阶梯式分层。” 这陌生的概念让林总一时陷入了沉默。 顾瑾年望了林总一眼,似乎不自觉地扣了两下桌案,寂夏想了想,在界面上新建了个文档,把自己的电脑推给了他。 顾瑾年道了声谢。 “基于九州的用户基础,我们以千万为单位,点击率每跃进一千万,分成增加百分之三。”他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抬手将手上电脑转了个方向, “您不觉着,比起一成不变的版权费,保底分账,会有更大的利润空间么?” 林总视线锁在屏幕上那几个数字上, “如果《千金》的数据不好,你所说的利益,就都是空谈。” “如果刺桐对旗下重点作品就这点信心,那九州确实也要重新考虑版权的价值了。”顾瑾年笑笑,似乎越是在这种被质疑的时候,他越是觉着有趣。这种游戏猎手般的心态,足以让他在取胜的道路上,一往无前, “国内的观众层在不断年轻化,互联网的普及会成为九州转型的根基。而九州想和刺桐共商的,并不止步于一次版权交易。” “《千金》只是标志长期合作战线的起跑点。”他像是商场上攻城略地的君王,注视的从不是一时的目标,杀伐决断是他的军旗, “刺桐现在需要决定的,不仅仅是版权的归属方。” “而是现在要不要入局,这场影视业的革新史。” “您不需要立刻就给我答案,但您要清楚。”在收尾的鸣金声中,顾瑾年极体贴地给对方预留了思考的时间,他这样道, “刺桐或许有很多选择。” “但九州,从来就只有一个。” 直到偷瓜的猹在顾瑾年邀请下爬上了空间宽敞的商务车,那些充满力量字句现在还在她脑海中震震有声,宣告着版权归属的绝对胜利。 出于天然的慕强心态,她现在对顾瑾年的好感正以直升机式垂直上涨,更何况顾瑾年在会后还主动提出送她回家。这导致她在看到跟着她一起钻进后座的寂夏时,有些迷茫地把她往外推了推, “你不坐前面?” 寂夏比她还迷茫地反问,“我为什么要坐前面?” 偷瓜的猹朝驾驶位上的顾瑾年努了努下巴,“你有没有点……的自觉。” “你在想什么?”寂夏无师自通地理解了她省略的三个字是什么,她望了一眼顾瑾年压低了声音, “你刚才没听到他自我介绍吗?这是我公司领导。” 她在“公司领导”四个字上格外加了重音,试图掰正偷瓜的猹走歪的脑回路。 什么领导千里迢迢赶过来英雄救美?什么领导主动送手下朋友回家的?重点是,还顶着这种水平线的颜值? 如果职场领导都是这种水准,她也要考虑一下再就业的问题了。 见偷瓜的猹满脸写着我不信,寂夏干脆一脸黑线地去挠她痒痒,这才趁机钻进后座,一把关上了车门。黑色奥迪很快驶入车道,车内却尴尬地陷入沉默。 碍着假扮情侣这层关系,寂夏一时也没想好怎么和偷瓜的猹解释,自己和顾瑾年之间的熟稔。说多错多,面对她狐疑的目光,寂夏干脆闭着眼睛装蘑菇。 可能是注意到这种无言的氛围,顾瑾年在手机上输好新地址后主动开口道, “你们是之前就认识?” “对我们都是……”偷瓜的猹刚一开口,就见寂夏拼了命地朝她眨了眨眼睛,她想到自己披马甲的那些年,当即就领会了寂夏的处境,飞快改口道, “我们就是那种,互为债主的关系。” 这不是巧了么,两个经常断更的网文写手,这会儿都开了新文连载。 “……”可能是这种奇特的形容超出了顾瑾年的词库范畴,他迟疑了一阵,在后视镜上看了寂夏一眼,半开玩笑地问, “你还欠钱?” “对对对,当代打工人现状。”寂夏大概怔了足有十秒钟,而后笑得不能自己,边笑边道, “重度花呗用户,入不敷出。” 偷瓜的猹在一旁惊天动地地咳了两声。 顾瑾年给寂夏指了指放矿泉水的位置,倒也没计较这一戳就破的谎言,只道, 分卷阅读81 “这次项目奖金还不足以偿还你的负债?” “可刺桐并不是我说服的啊。他们同意合作,也是在你来了之后。”虽然对那份年终奖总和念念不忘,但林总对她的不足处一针见血的指控,她也不能假装没听见, “这样还能拿奖金的话,多少是受之有愧。” “你倒是……”顾瑾年停了停,像是采摘措辞,“自我要求很严格。” 见话题已经被引到了工作上,偷瓜的猹也问寂夏, “你怎么还认识之前跟新程合作的编剧?” “她之前因为新程的项目被抵制的时候,我在汇川找她写了点东西。”寂夏也没有隐瞒,“这次听说我的对手是新程,她主动提出要帮我揭发新程的所作所为。” “这大概就是因果循环,善有善报吧。”偷瓜的猹感叹了一句,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到了一边的顾瑾年身上, “那顾老板怎么会来得这么及时?” “今天会上的高总,机缘巧合帮过他两次忙。”顾瑾年也没隐瞒,“想谈《千金》的版权,绕不开打破新程和刺桐的合作。我原本就要在这一步介入。” 偷瓜的猹捕捉重点的能力一向很灵性,“所以顾老板一直关注着会议的动态?” 听到这个问题的顾瑾年似乎有些意外,却也没回避道, “……是。” 偷瓜的猹在心里给顾瑾年的坦率打了个满分,却听见一旁的寂夏若有所思地问, “那你……从一开始就觉着我会失败?” ……重点应该是这个吗? 偷瓜的猹恨铁不成钢地遮了下脸。 她恨寂夏是块石头! 偷瓜的猹觉着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相当精彩,她刚想说点什么跳过这个死亡问题,就听顾瑾年清晰笃定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 “没有,你是我招进来的。”他似乎是笑了一声,看不清他的表情,句尾的气音倒叫人听得一清二楚,“我对自己看人的眼光,一向很有信心。” 偷瓜的猹瞄了一眼寂夏明显怔了一瞬的神情,心里沉默地接上一句。 她对这位顾先生的爱情成功率,也非常有信心。 那之后她们姐妹天南地北的闲聊,有时是微博上新鲜出炉的八卦,有时是最近买到的,宝藏书目,还有不经意发现的神仙饭馆。顾瑾年偶尔才会插一两句话进来,多数的时刻,他都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司机。 就算是偷瓜的猹这么自来熟的人,未免都觉着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没过多久,窗外的景色就变得熟悉起来。出于对自家门口死亡左转道的敬畏心,偷瓜的猹指了指公寓对面的街角, “我在前面的路口下就可以了,辛苦顾老板了。” “稍等。”顾瑾年扫了眼导航,道,“我调个头。” 黑色奥迪最终稳稳停在了她公寓门口,临下车前,偷瓜的猹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寂夏的肩膀, “姐妹。”她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我会给你发信息的。” 寂夏稀里糊涂地朝她挥了挥手。 眼见偷瓜的猹进了单元门,顾瑾年伸手挂了倒档,他动作利落,凌厉的眉眼却因为低头的动作比平日里柔和了不少。在他踩在油门之前,寂夏忽然开口叫了他一声, “等下。” 顾瑾年略带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寂夏解开后座的安全带,边开车门边道, “我换个位子。” 寂夏慢吞吞地换到副驾驶,车座的距离和她前天离开时一模一样,她一伸手,果不其然在皮质座椅的深处摸到了自己半天没找见的小皮筋。身侧的呼吸声近了些,连带着一句熟悉的提醒, “安全带。” 惯性的力量总是在细节处才如此严丝合缝,寂夏扣紧安全带的那一刻,忽然有种合该如此的正确感。 微信的提示音,就在这个时候插了进来。 她抬手看了一眼,消息来自偷瓜的猹,掐头去尾的一句话,断章取义地横在她屏幕中央。 “满目山河空念远。” 作者有话要说: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 不如怜取眼前人。 偷瓜的猹:怪我暗示得太隐晦。 最近着实有点忙!!房子快到期了,要找新住所,工作上最近可能也要出趟差。 小天使们的留言我都有认真看!! 我先把进度码上来,下了班我就回信~~ 第38章 意外 九州版权的签署流程比寂夏预想的快很多。 但因为《千金》的事,寂夏的新文连载断更了好几天,她一边因为评论区里哀嚎遍野的声音无地自容,却不得不疲于应对顾瑾年严苛的策划方案要求。 由评估部撰写的改编方案,没来得及进入九州内部流程,就先在顾 分卷阅读82 瑾年的意见了被枪杀了五次。 在她第六次为了改编方案加班加点地和同事们讨论新策划点,而不得不在自己博文里请假的时候,一条与众不同的关键词以火箭的速度冲上了微博热搜。 失语蝉大大今天更新了嘛? 因为连续好几天失去食粮,而精神昏迷的读者们在这条热搜底下疯狂摇旗呐喊。 “那一天,我们都回想起了被失语蝉断更支配的恐惧。” “求更新三个字,臣妾都说倦了……” “真情实感地跟大大说一句,别工作了,我赚钱养你。” “求问,失语蝉大大在哪里就职,我已经备好收购公司的资金了。” “用魔法打败魔法,我已经把我考研通过的愿望换成了失语蝉更文。” “……” 当偷瓜的猹把这条微博热搜转发给她的时候,寂夏还在九州的会议室里加班加点,她顶着同事们热火朝天的讨论声,边分神一条条读那些读者们的字句,边忍不住心想。 别的作者上热搜,不是被夸故事写得好,就是因为故事即将要被影视翻拍了。怎么到她这里,就是断更三天天下知。 寂夏边沉默地擦拭着心头两行热泪,边给偷瓜的猹发消息, “我在评论区看到你的小号了姐妹。”寂夏又读了两遍那条点赞飙升的评论,匪夷所思地问, “你要收购九州?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实力?” “不曝光你的真实信息已然是我最大的仁慈。”偷瓜的猹回得义正言辞,“我有充足的立场纾解一下自己被断粮的私愤。” “请这位小姐认清楚自己的定位。”寂夏发了好几个狗头冷笑的表情包,“我现在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啊?” “其实反过来想想可能是件好事。”可能是终于想起让寂夏焦头烂额的改编案,究竟是谁的作品,她口风立刻就变了个样儿, “连断更都能上热搜,这说明什么?” 没等寂夏回什么,偷瓜的猹就自问自答地在底上补了一句, “这说明你的新坑很火啊!!!” “谢谢。”加班到麻木的寂夏,波澜不惊地看着她句尾那三个感叹号,“新坑火不火我不敢说,但断更这两个字大概会永远刻在我的耻辱柱上了。” “……”偷瓜的猹那头沉默了一会,试探着问,“那要不你明天请个假?休息休息顺便赶下进度?” “算了。”寂夏泪流满面地在心里长叹一声,“我今天回去……” 她这一句话还没打完,突然有人在她面前的桌案上敲了两下。 力道不重,警醒意味却十足。 寂夏从屏幕里抬起头,冷不丁撞进顾瑾年那双狭长的眉眼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会议室,策划讨论会他倒是不常跟,但每次他们加班的时候,顾瑾年那间办公室也必定亮着灯。 和往常惯带点笑意的神色不同,顾瑾年不笑的时候,过分深邃的五官会让人觉得气场更盛, “在别人都认真讨论的时候闲聊?”他没看寂夏的手机屏幕,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是拿下了《千金》的版权,就可以享有特权。” 寂夏从小到大都是好学生,就从没在老师那儿听过什么重话。 这会儿被顾瑾年训了一句,倒是体验了一次上课玩手机被班主任抓包的感觉。她怔了好几秒,直到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才慌慌张张地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低头说了一句, “对不起。” 顾瑾年看着她的脑顶皱了下眉,声音却放轻了, “不用和我道歉。” 顾瑾年说话言简意赅惯了,寂夏却无师自通地从这几个字里听懂了他的意思,她垂着脑袋转了个方向,向着从讨论中熄声的同事们又说了一遍, “对不起。” “顾总,其实我们本来也打算先休息一下的。”见寂夏这副肉眼可见蔫下来的样子,她部门的同事倒是比她还不好意思,肖扬忍不住出来替她说了句, “况且她也是刚刚才发了两条消息。” “是啊。”楚薪也接道,“今天有不少创意点都是寂夏提的。” 顾瑾年没再说什么,倒是寂夏,直到顾瑾年离开的脚步声减弱,也没能再抬起头来直视他的眼睛。 寂夏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飘窗外的月色并不明朗,她翻着自己博客底下的读者留言,想了想,还是打开了记录存稿的文档。 新文的进度确实被搁置挺久了。 确定了场上存在第三阵营的刑心最先怀疑的不是指摘她赛前沟通的女玩家,反而是跟自己确认了合作关系的男人。这个被场上唯一预言家验证过的好人牌,不仅在末置位像张狼人牌一样,声称自己是预言家,还反手给那位女玩家发了一张金水。 要不是她清楚自己的底牌是什么,看男人那副笃定的语气,此刻都要信了他的邪。 但刑心倒也没为男人迷惑性行为纠结多 分卷阅读83 久,她在男人侃侃而谈的声音中退了警,将这场预言家争夺赛的终极对垒,直接让给了男人和悍跳狼。 这预言家,她还就不当了。 警徽的归属最终以全票的结果投给了男人。刑心觉着原因不仅仅源于男人的语言逻辑,还有一部分是因为男人发言的戏剧性,所带来的冲击力;以及他给了控诉自己行为的玩家一个好身份。 从心理学的角度,人们对越是投入更多关注的地方,越容易产生信任。因为他们会将倾注的情绪错认为是理智后的判断。 既然男人在赛前向她发了合作的信号,她姑且可以先相信这个人一轮。 刑心的想法没能维持多久。 那张泛着冷光的警徽别在男人肩头,这种金属光泽映衬下,男人身上的军人气质更加强烈。他背脊笔直地坐在圆桌后, “基于六号位在警上发言时悍跳预言家的行为,我有合理理由怀疑你的动机。”和坐姿截然相反的,是男人脸上略显松散的神色,他长眉舒展,望着刑心,一字一顿, “如果这位小姐发言回合内不能令我满意,不好意思,这一轮请你出局。” 说好的合作? 寂夏赶在凌晨三点前,把自己更新的文章发了上去,又在请假条下为自己这两天的断更,再次道了歉,这才天昏地暗地爬下飘窗去洗漱。 等她回来的时候,从手机的消息提示音中,发现关联博客的银行账号上,又多了一笔不菲的进账。她点开博客的打赏页面,果不其然看见榜首那一位的积分总额又涨了好几倍,积分差将榜上的第二名落出去好远。 这位神秘的金主先生从不留评,但在她博客的存在感倒是一骑绝尘,不管她多晚更新,打赏都是次次不落。寂夏联想到自己断更了好几天,心里颇觉着受之有愧。 她看着对面依然亮着的头像框,想了想点进了私信, “您好。非常感谢您的礼物。” 对面很快回了个“不客气”过来,看起来像是把他们初次对话的开头重演了一遍。 失语蝉:虽然您之前说过在合理范围内,但让您这么破费还是挺不好意思。 失语蝉:您放心,就算没有礼物,我也会努力码字的! Jin·May:嗯。 Jin·May:听说你今天刚因为断更上了热搜? 失语蝉:…… 寂夏瞪着对面那张一片空白的头像,找了半天反驳的话,却最终在这句客观事实中败下阵来。 失语蝉:在写了在写了!! 失语蝉:真的是因为这几天工作比较多,我的领导要求实在是太严了,今天我还被当众批评了!社畜苦涩.jpg 失语蝉:我不是故意断更的!网上关于我玩物丧志的谣言真的不可信啊! Jin·May:我还什么都没说。 失语蝉:谢谢。我现在对断更这两个字很敏感。 Jin·May:…… 寂夏看了一眼凌晨三点半的系统时间,想起上一次两个人的对话也是在深夜,边想着难道土豪也需要加班,边没忍住好奇问了句。 失语蝉:看您经常凌晨在线,也是因为工作? Jin·May:有时是。有时是因为失眠。 失语蝉:失眠的痛楚我也曾深有体会!我倒是有一个对失眠很有疗效的办法。 失语蝉:您可以试着在睡前读一下卡洛·罗韦利 《时间的秩序》。 Jin·May:你还对物理学有研究? 失语蝉:这您就是高看我了。 失语蝉:这本书是我一个深造物理学的相亲对象推荐的。 失语蝉:虽然我对相亲体验保留意见,但书确实不错。 Jin·May:听起来你不太喜欢这种认识途径。 失语蝉:难道您喜欢??? Jin·May:因人而异。 不知怎么,寂夏从那简明扼要的四字回答里,读出来点偏爱与特例的浪漫感。 失语蝉:您对事的标准还挺清晰。 失语蝉:好吧。我要声明,我对物理学研究者没有任何偏见。 失语蝉:我只是希望,在他给我科普长达三个小时的相对论前。 失语蝉:能不能先问问我初中物理有没有及格。 寂夏发完这几条消息后,不知为何,对话框一度沉寂了很久。 她坐在电脑屏幕前等了一会没等到回复,想着对方可能是为别的什么事忙去了,便留了一句“我先下了”,干脆地关掉了电脑。 寂夏没有注意。 在她退出博客界面按下关机键的瞬间,一条新的回复挤进了她的私信框。在那段意味不明的沉默后,这位一向语气冷淡,寡言少语的金主先生头一次地,问了她一个相对私人化的问题。 Jin·May:你觉着你的领导对你很严? 第39章 试问 分卷阅读84 傅博宇上一次在深更半夜接到顾瑾年的电话,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彼时KJ刚刚在国内注册,还在华尔街的顾瑾年因为几个项目竞标抽不开身,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托自己约几个基金经理出来谈一下。 当年那种十万火急的情况下,顾瑾年还能抽空跟他聊一句第二天天气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以至于傅博宇凌晨看清手机屏显上“顾瑾年”三个字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想关机。 傅博宇最终在锲而不舍的铃声中接起电话,一开口就是,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师兄。” 他还没来得及展示一下自己正宗的英语口音,就被顾瑾年打断。傅博宇现在想想自己当初逗着这位高冷师弟改称呼的样子,真是深刻理解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对这两个字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得叹着气改口道, “什么事,你说。” “……是关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火机点燃的声响,“之前提过的那个作者。” “记得。”傅博宇想起确实有这么件事,一抬眉问,“就是那个不卖版权的大神?” 顾瑾年“嗯”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电流的影响,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点紧绷, “师兄能不能帮我查查,她注册博客的个人信息。” 当聊天群里顾瑾年敲出“通过”两个字的时候,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可算是完了。”宋明冉把额头抵在了桌子上,“不枉费这加班加点的好几天。” 楚薪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剩下就等高层投决会定项目预算和周期了。” “听说有位股东下个礼拜才出差回来。”寂夏翻开手机里的日历看了一眼,忧心仲仲地道, “按这个进度,也不知道十一长假……”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所有人的目光就如刀子般齐刷刷地向她射来。 “趁我现在还没有生气的力气,”肖扬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给她,“劝你把这句不合时宜的话给我收回去。” “你其实是什么潜在的加班狂魔么?”宋明冉捏着桌上的美工刀小声嘀咕道,“我的职场,从拒绝内卷开始。” 寂夏歉意地双掌合十,朝四面八方拜了拜, “对不起大家,都怪我这毫无眼色的想象力。” “要是你的乌鸦嘴……”楚薪忍不住吸口气,她默默将那种最坏的可能性自我静音,威胁道, “大家伙的咖啡和宵夜,你就别想跑了。” 寂夏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楚薪往包里丢笔记本的动作一停,“咱部门刚干完这么一票大的,按规矩是不是少点什么?” 寂夏这个刚进九州的萌新被问得一怔,“什么?” “你的想象力怎么还间歇式的……”肖扬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庆功宴呗,还能是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寂夏觉着自己近期不是第一次接收到这样的眼神。 “正好,十一前找个时间。”楚薪把收拾好的包拎在手上,笑着道,“最近刚吃到家不错的烤串店,连炸鸡都有,就定在那吧。” “择日不如撞日,一会就在群里碰下时间吧。”肖扬应得很快,他朝寂夏比了个干杯的动作, “喝酒没问题吧?庆功宴上可是有节目的。” 寂夏点点头,“不太多的话。” 一旁的宋明冉缓缓举了个手,“我有问题。” 肖扬“啧”了一声,“之前干了十瓶青岛的人不是你吗?不要跟我说什么男朋友不让的鬼话?” “谁说是啤酒的问题了。”宋明冉撇撇嘴,“我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她欲盖弥彰地停顿了下,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缓缓清了清嗓子, “咱们谁去邀请顾总呢?” “……” 办公室突如其来地陷入一阵沉默,肖扬头戴式耳机里的摇滚乐微弱地传了出来。 平心而论,顾瑾年并不是难相处的性子。工作思路清晰,也并不会故意死抠一些无关痛痒的毛病,开得起玩笑,电梯楼梯间偶遇的时候还会主动打招呼,非工作时间,半点领导架子也没有。 绝对称得上职场优质上司。 楚薪拎着包站在原地,理智地在心里想道,但不知怎么着,在毛遂自荐前,脑海中先浮现的是顾瑾年在会议室里惯用的反问句,以及看过几版改编方案后言简意赅的—— “做之前你们分析过市场受众么?” “量化的阶段目标不够清晰。” “重新做。” 光是想想就让人压力山大了。 肖扬和宋明冉明显也是同样的心情。 楚薪揉着眉心叹口气,忽然叫了一声,“寂夏。” 寂夏这会儿刚抽空回了下自己博客上,昨晚未读的那条私信,闻言从 分卷阅读85 屏幕上移开视线,抬头不得要领地“啊?”了一声。 “这次我们部门能旗开得胜,归根结底都是你的功劳,所以——”可能出于合作多年的默契,楚薪边说,肖扬和宋明冉就在一边配合地点点头,仿佛对她之后的口径了如指掌, “邀请顾总的人选,我觉着你当之无愧。” 寂夏没说话,神色里颇有一种置身事外的茫然。 宋明冉想了想,可能也觉着这任务艰巨,善解人意地安慰道, “其实顾总答不答应都还是个问题。毕竟他那么忙,时间跟我们可能碰不上。” 肖扬也道,“而且顾总真要是来了,我们可能就要换馆子了。” 他实在很难想象顾瑾年坐在大排档里撸串的样子。 寂夏“嗯”了一声,似乎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她想了想,伸手捞出自己刚放进包里的手机,缓缓在屏幕上敲出几个字。 办公室里里响起几声重叠的手机提示音。 跟在顾瑾年“通过”的工作消息后,顶着美少女战士减肥头像的寂夏发了一条消息。 “顾总。《千金》庆功宴,烤串招待,时间待定,您考虑来结帐吗?” 跟在她不怀好意的笑脸符号后的,是顾瑾年简短的回复。 “好。” 庆功宴的日子选得不巧,因为产品线的新软件出了问题,按现在的技术修复速度,上线至少要推后一个星期。几乎所有中高层都在会议室严阵以待地待了一整天,从紧急公关到稳定客户群,直到每个步骤都被反复验证有效可行,会议才在讨论声中草草落幕。 顾瑾年把车开出地下停车场的时候,窗外还落了雨。不巧的是,目的地烧烤店外的车位是满的,他远近转了两圈,在街中找了个位置。 无论怎么看,这似乎都是不太平顺的一天。 晚上十点的烧烤店,正是人流最密集的时候,离着几步远,就能听到店内热闹的喧哗声。顾瑾年刚在门口收了伞,一眼就看见了围着长桌而坐的几个人,可能是因为功劳最大的原因,白色衬衫裙的寂夏被簇拥在桌子中间,用白色发带束了个半丸子头,几缕不太服贴的碎发被她轻巧地别在耳后,怎么看都是一脸的学生气。 隔了扇氤着雨雾的玻璃门,顾瑾年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几句迟来的回复不期然划过他的脑海。 失语蝉:那怎么可能? 失语蝉:虽然我们的工作经常被他批评,但他就算做完了自己的工作,也会一直陪我们加班,还主动给我们买夜宵;他要求虽然高,但在他指导下做出来的方案,必定是旁人挑不出毛病的,遇到工作难题的时候,他也从不会吝啬帮助。 失语蝉:比起严厉,更多的是,跟着一位优秀的人,永远不会丢失方向那种安全感。 失语蝉:他是最好的领导。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结束了一轮游戏,长桌旁的人群忽然欢呼了起来,唯有寂夏在一片雀跃中垂下了眼睛,状似无奈地笑了一声。说不上是巧合还是什么,他在门口驻足的这片刻,寂夏忽然分神朝门口的位置看了一眼,和顾瑾年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刹那,寂夏先是一怔,而后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系在门上的风铃,随着他推门而入的动作,在雨夜的凉风里发出叮当一声。 顾瑾年来得稍迟,时机倒是不差。餐桌上酒过三巡,正是兴致最浓的时候。他刚捡了个空位落座,身边的楚薪就把菜单推了过来,边道, “顾总,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她指了指摩拳擦掌的其他选手,介绍着这一轮的精彩之处, “这次输的是寂夏。她玩游戏厉害,都十几轮了才抓到她一次。” “是么?”顾瑾年似乎也没想到寂夏在这种地方还具备隐藏技能,挑眉问,“输了有惩罚?” “真心话大冒险。”肖扬明显也是跃跃欲试里的一员,他随口补充道,“一轮定输家,一轮定赢家。都是在比赛前选好,我记得刚才寂夏好像选的是真心话。” 听起来简单的规则,却因为氛围被赋予更多的意义,人们总是对别人未出口的秘密抱有更大的好奇心。脱离了工作环境的男生女生,这会儿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一会要问的问题。眼见话题的走向越来越离谱和私密,寂夏只得软着声音道, “还请各位手下留情。” 顾瑾年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里刚倒半满的杯子,忽然问, “迟到的也能参加吗?” 寂夏闻言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 “来者有份来者有份。”玩得正兴起的同僚们倒是半点儿不见外,“顾总有兴趣一起?” 顾瑾年将衬衫上的领带松下来一些,笑笑道,“放松一下。” 这场游戏的胜负毫无悬念,学霸的光环似乎到哪里都可以适用,更何况是一个听懂就能上手的“敲七”。当最后一个对手在161这个数字上败下阵来的时候,隔着壁炉上烤串热 分卷阅读86 腾腾的雾气,和摇曳陆离的杯影,寂夏感觉顾瑾年抬眼朝她望了过来,锋利的眉目带着笑,显得有些慵懒。 不知怎的,让她忽然有种工作述职一般的紧张感。 尤其是身边还有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正孜孜不倦地给顾瑾年提意见。 “要是我就问她初吻是什么时候!” “老板!要是你拿不准问题的话帮我问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啊!” “这个时候收敛什么?直接让她在现场选一个接受做男女朋友的异性啊!” “喂。”宋明冉敲了敲桌子,朝提意见的男生们道,“禁止以公谋私啊。” 寂夏干脆给自己倒了杯酒,叹口气道,“我还是罚酒吧。” “愿赌服输。”在男生们不满的哄闹声中,顾瑾年开了口,他因为疲倦而喑哑的声音在喧哗中犹有辨识度, “你还没听我的问题。” 寂夏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先放下了酒杯,“那你说。” “你愿意,”顾瑾年说了三个字,像是想到什么般停顿了一下,四下熙熙攘攘的喧哗,他们隔着方桌目光交接,他盯着她的眼睛,不紧不慢地笑了一声, “你愿意和你不喜欢的人假扮情侣么?” 第40章 逃跑 顶着同部门同事怨念的目光,十一长假,寂夏硬是提前了两天回了奉阳。 但她拖着不大的行李箱,踏上熟悉的奉阳火车站的时候,寂夏都没有想明白,让她落荒而逃的,究竟是顾瑾年的问题,还是自己的答案。 她置身于列车前往来不息的人流中,仿佛第二次身临其境地,回到了那场喧闹声和射灯光影交织的聚会上。 动机未知的猎人和措手不及的胆小鬼。 一个听起来无关痛痒的问题,藏着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懂的猫腻,无论她怎么回答,似乎都不是很对。 这是个,玩笑? 寂夏望着顾瑾年似笑非笑的目光,一时摸不清他问这个问题的意图。她固然不用诚实,调侃的答案也不必不会少。可不知怎地,寂夏一向自满的语言能力在关键时刻掉了线。她应对的台词换了又换,最终却叹了口气,伸手去拿桌上的酒杯,认命地道, “我罚酒。” 跟她斜隔着两个卡座的顾瑾年闻言抬了下眉梢,说不准对她的答案作何感想,却在她要举杯的那一刻开口, “我可以……” 他不开口还好。 他一说话,那过分熟悉的声线撞进寂夏混乱中的大脑,她心不在焉地眨了下眼睛,倒满的玻璃杯就这么从她微汗的掌心里滑了下去。 一整杯浮着泡沫的青岛,全招呼在了她的裙摆上。 寂夏怔了好几秒,才在邻座递纸巾的动作里回过神来,她道了谢又道了歉,这才哭笑不得地站起身,说了句“我去趟洗手间”。那个没被回答的问题在兵荒马乱中草草收了尾,寂夏弯腰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 转身之前,她途径了顾瑾年的视线。 他一直望着她。 微弱的震动声打断了寂夏的回忆。 她看了一眼屏幕接起电话道,“妈?” 电话那头是于晴带着奉阳口音的声线,“下车了吗?” “刚下。”寂夏用肩膀夹着手机,腾出一只手拢了拢围巾,奉阳的温度比她想象得低,“到家大概半个小时。” “你回来得正好。”于晴听着她的声音喜笑颜开,“你初中时候的邻居孟阿姨你还记得吗?就是总给你送早饭的那个。她儿子这次也回奉阳了,比你大两岁,正好趁这个假期你们……” “妈。”寂夏听了一会,有些头疼地打断她,“我的假期是用来放松身心的,不是用来相亲的。” “你这孩子。”于晴不轻不重地抱怨了一句,“现在不成家,你等着过几年到三十被人嫌弃没人要吗?” “可我工作真的很忙。”寂夏叹口气,“和一个陌生人从相互了解开始,总是需要时间成本的。我想等我工作稳定一些之后……” “从两年前你用的就是这一个理由。”于晴的声音听起来比她还无奈,她语气有些急躁,“难道当家长的还能害你么?工作始终不是一个女孩子的归宿,婚姻才是。“ “……”寂夏在于晴斩钉截铁的结论中沉默了一阵,却也从以往的争吵中反复得知,再多的讨论也是无效拉锯,行李箱咕噜噜地压过地面,她最终惯性地妥协道, “等我到家再说吧。” 她或许不该低估情绪的发酵期。 寂夏打开家门的时候,油焖虾的味道刚好传了过来,于晴将盛满菜的圆碟端上桌,听见开门的声音一抬头, “回来了?”她带着笑容朝寂夏招呼道,“先洗手。” 寂夏应了一声。她将手中的行李箱推到一边,正准备蹬掉鞋子,却猛然在玄关处发现了某些不同于记忆的地方。 白色不锈钢的鞋架上多了一双 分卷阅读87 码数很大的运动鞋。 左边衣帽架上,挂着一件男士的长款大衣。 客厅的电视机,放着足球解说员字正腔圆解说球赛的声音。 她迟疑了一下,正想问于晴家里是不是来了客人,却听见厨房里传来一道陌生的,男人的声线, “阿晴,帮我递一下柜子里的汤碗。” 寂夏的动作僵了一瞬。 说话者的语气很温柔,带了些囿于生活的烟火气,明显和于晴已经足够亲昵和熟稔。 但她之前对这个人,半点儿也不知情。 “这就来。”于晴朝厨房道,又转头对寂夏交代了两句,“是妈妈的同事赵叔叔。知道你今天回来,特意过来下厨,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 两句话的功夫,于晴口中的“赵叔叔”已经从厨房端着汤碗走了出来,这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套了件圆领的毛衫,长相很有亲和力。他将小青菜蛋花汤放在客厅的圆桌上,极自然地朝她道, “寂夏是吧?你不在的时候,阿晴常念叨起你的。” 寂夏在那亲昵的称呼里晃了下神,片刻才朝他点了点头,轻声道, “赵叔叔好。” 于晴把她往洗手间的方向推了推,边朝男人的方向走了两步,有些埋怨道, “不是说了我来?怎么自己就等不及了。” “这么好的日子。”赵叔叔倒也不恼,只是道,“就别计较这点小事了。” 寂夏背对着他们的对话声走进洗手间,心想。 她似乎已经很久,没从于晴脸上看到过这样满足又安心的神色。 三个人坐上饭桌的时候,搁浅的话题到底还是被翻了出来,于晴简单地问了几句她新公司的情况,抬手给她夹了一筷子虾, “这次男方的条件真的不错。”她很有公平原则地也给桌上的第三个人添了菜,边道,“我特意问了,他这次回来也有往帝都发展的意思,要是合适,你们还能有个照应。” “比我大两岁,这会儿才去帝都发展?”寂夏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那他之前是?” “你孟阿姨说了,这孩子从小就挺有追求的。”于晴解释道,“他一心想做自主文创品牌,之前去南方下海,虽然失败了,但也算有了经验和积蓄。” “有目标是好事。”寂夏中肯地道,“但帝都的商业开放度不如南方,要是规划不清楚的话很容易碰壁。” “工作是工作。”于晴似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只道,“不影响感情发展,你们明后天见一面,多聊聊兴趣,性格什么,这些才是重要的。” “我……” 寂夏看了看桌子另一头的赵叔叔,还是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把头埋在碗里扒了两口饭,没再说话了。 赵叔叔打量了一眼寂夏的神色,轻轻用筷尾碰了碰于晴,劝道, “吃饭的时候,就别谈这些了吧。” “诶,你又不着急。”于晴一向是个脾气急的,见寂夏对见面的事避而不答,哪里愿意鸣金收兵, “你平时不是也爱写东西看书什么的么?他也是搞文创的,你们兴趣一致见面了肯定聊……” 寂夏忽然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放,一桌子五味俱全的饭菜,眼前是赵叔叔有些尴尬的神色,他身上还系着自己买给于晴的格子围裙, ……不能说。她心想。 “妈。” 屋子里的氛围这么好,她不该说的。 可开了闸门的情绪跟决了堤的洪水没什么区别,从她说出第一个字开始,后面的话,就没有哪一句,能收得回去, “是不是因为你马上要有了新生活,所以才这么急着,把我这个多余的人推出去?” 于晴在她问题里明显怔住了。 “你能找到一个陪伴的人,我是真心为你高兴的。”寂夏垂了下眼睛,余光里没有错过赵叔叔放下筷子,安抚式地拍了拍于晴的肩膀, 他们才更像一家人。 “所以你也不用千辛万苦地瞒着我,更不用我一回来就为我嫁出去这件事煞费苦心。就算不结婚,我在帝都,也足够独立生活。” “更不会经常来打扰你们。”寂夏最后把筷子也放下了,她在于晴震惊的目光里站起身,望向她身边的男人, “我吃好了,今天谢谢您了。” 不过一小时的时间,寂夏怎么进的家门,就怎么从家里走了出去。她拎着还没来得及打开的行李箱站在酒店大堂的时候,心里不是没有后悔的。 她不应该当着赵叔叔的面说这些的。把假期好好的氛围闹得很僵不说,人家还花心思提前准备了饭菜,要是因此让赵叔叔和于晴之间有了什么芥蒂,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挽回。 是她太过得意忘形了,她不该觉着,只要自己回来,就是有资格任性的。 寂夏在心里叹口气想道,她让自己陷进酒店带着潮湿味儿的床上,拿起手机想跟慕阮阮聊会儿天,却看到她朋友圈最近一条文 分卷阅读88 案。 “赶夜工的剧组,永远是我心中的痛。现在给我一张床,我觉着我可以睡三天不醒!” 寂夏想象着慕阮阮的语气忍不住笑了一声,她想了想,默默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就退出了微信。 顾瑾年十一假前的两天,总会比平时忙些。因为要陪着住院的爷爷,顾母今年十一不能回奉阳,她往病房的花瓶里添了束新的百合,想了想道, “记得代我给他带束玫瑰。” 坐在床前削苹果的顾瑾年动作一顿,过了一会才应道, “好。” 房间里的氛围似乎不同以往,顾爷爷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引开了话题, “那丫头呢?” “提前回奉阳了。”顾瑾年想了想,忍不住笑了一声,“跑得倒快。” 他想到前不久刚刷到的那条朋友圈,挂着红围巾的女孩把手伸得老高,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惦着脚和身后的奉阳火车站站牌合了个影,配文是。 他们说,游客照就要这么拍。 “摊上你这么一个无良领导。”顾爷爷打抱不平地哼了一声,“能不跑么?” “您说的对,我后悔了。”顾瑾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削好的苹果放在顾爷爷手里,“我这种无良领导,就该把她的请假申请改成加班申请的。” 作为不管不顾逃跑的代价。 但或许,他可以让她换一种方式补偿回来。 顾瑾年这么想着,拿出手机给出现在对话里的女孩发了条消息。 ——这周三,有时间吗? 第41章 穷途 寂夏没有想到,她离家出走后,在带着潮湿气味的酒店房间里,接到的第一条信息,来自于顾瑾年。 寂夏不知道这个跟她隔了七百多公里的人,这个时候问她的时间有什么意义,她想了想回道。 ——有时间。可我在奉阳啊。 “对方正在输入”的标志出现得很快,她没多会儿便收到了回信。 ——不然?你的年假申请是谁批的。 寂夏一把将手机摔进了枕头。 这个人是不是不怼上两句就不会说话? 她边忿忿不平地想,却还是在微信提示音后自作自受地把手机捡了回来,对话界面上果不其然地多了两条消息。 ——今年十一,我也回奉阳。 ——既然有时间,那下午两点以后的时间,我可以预约? 寂夏看着那两条消息想了想问。 ——可以是可以。但我能先问问是去做什么吗? 顾瑾年回得很快。 ——陪我见个人。 周三是十一长假的第二天,寂夏原本也没在这个假期给自己安排什么事,便干脆起了个早,先去了酒店附近的商场。顾瑾年只说见个人,却反常地对她之后的询问三缄其口,寂夏虽然没再追问,却总觉着不好两手空空地上门。 商场三楼有不少玲琅满目的杂物店,涵盖了各个年龄基层,作为挑礼物的地方再合适不过。寂夏凭着顾瑾年只言片语的形容,选中了一套礼盒装的白茶茶饼,虽然中规中矩,至少不会显得单薄。 眼看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寂夏拿着包好的礼物往回走,却和迎面跑来的小女孩撞了个满怀。可能是跑得太急,女孩因为惯性后退了两步,眼见她身后就是商场前的大理石台阶,寂夏叫了声“小心”,急忙伸手去拉她。 女孩顺着她的力道站稳了身子,寂夏自己却顺着大理石边缘,斜着滑了一节台阶。 右脚着地的瞬间,寂夏就觉着有些不妙。她慢慢将以非常规姿势支撑着地面的右脚挪了回来,酸涩的痛感明显不是什么好兆头, 寂夏吸口气,先俯下身去问不知所措的小女孩, “没事吧?” 见她摇了摇头,寂夏想了想,尽量用不严厉的语气道,“你的家长呢?在商场这种人多的地方跑是挺危险的,你……” “多多!” 她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忽然听到远处一声呼喝,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寂夏带了些不可思议的预感,循着声音回头。蓝色开衫的男人手臂上系着与他年龄格格不入的,米老鼠氢气球,另一手攥着刚买好的草莓糖葫芦,正朝大步这边跑过来。 能看得出他应该是很着急的,北方的深秋,他跑近的时候,额头上都带着汗。 寂夏慢慢站起身,某个遥远又生涩的称谓滚过她的喉咙,她张了张口,却听见身边的女孩先一步叫出声来, “爸爸!” 带着七八岁小女孩独有的,清脆童稚的声线,她一蹦一跳地冲向了男人。男人几乎是瞬间就弯下了眼角,那笑容取代了他先前焦急的神色,他朝女孩张开怀抱边应, “在呢,你慢点儿。” 某些并不真切的记忆,和眼前的画面微微交错,台阶下的男人抬起头,在看清之前跟女孩说 分卷阅读89 话的人是寂夏后,明显怔了一下。目光交接的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女孩护在了身后。 寂夏低头笑了一声,心想。 行。客观上讲,她确实有伤害眼前这个从未碰过面的女孩的动机。 她这么想着,活动了一下情况不太妙的脚踝,慢慢地往后退了两步。 寂明许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他讪讪开口道, “放假了?” 寂夏朝他点了点头,“嗯,多请了两天假。”, 早知道她这个假期会过得这么热闹…… “我看多多刚才好像……”寂夏语气里的生疏似乎让寂明许有些不知所措,“抱歉啊,我买糖葫芦的功夫,一回头她就跑远了。” “您不用跟我道歉,她没摔着就行。”她说话的功夫,多多在寂明许的身后用力拽了拽他的袖口,似乎是急不可耐地想进商场,寂夏看了一眼手机,主动道, “我一会和朋友有约,就先走了。” 寂明许迟疑了一霎,他觉着自己还应该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用来告别的话其实不少,表达关心的话题也比比皆是。可他想了想,最终却只能在窒息的沉默声中摘取出,最无关痛痒的几个字, “照顾好自己。” “您放心。”寂夏闻言笑笑,擦肩而过的瞬间她侧了侧头,余光里是父女交叠的掌心,和气球上卡通人物夸张的笑脸,她道, “您之前给的抚养费,其实还剩下很多。” 奉阳是个公交线从起点坐到终点也不会超过一小时的小城,越是十一春节这种长假,越能体现这个城市居民安逸的生活追求。寂夏扶着街边的老洋槐,二十分钟都没能打到车的时候,对此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在确定自己的脚踝状态不足以支撑她走回酒店后,寂夏叹口气退出了手机滴滴,犹豫着给顾瑾年发了条消息。 “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寂夏是真的挺不好意思的,尤其是看到离碰面时间就剩下不到十分钟的时候,她话说得畏缩, “我现在说换个碰面地点,你会生气么?” 忐忑不安的几分钟后,她等来了顾瑾年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定位。” 寂夏松了口气,飞快地将位置发送过去。她想了想又在后面补了一个“谢谢大人!”的火柴人表情包,这才跳着脚走到一旁的马路沿上坐下来。 街边老住宅的一楼有家便利店的门店,她靠得不怎么近,也能闻到从店里飘来的,煮玉米的味道。奉阳本地产的玉米又糯又甜,她小时候贪嘴得不行,小学三年级前,每次寂明许放学来接她,都会给她带一穗玉米来。后来这个约定俗成的秘密被拆穿,原因是她吃完玉米之后就吃不下晚饭了。知道这事的于晴,把他俩晾在客厅里好一顿数落,寂明许就在于晴不满的声音里偷偷转过头来朝她小声道, “这可怎么办?以后你要吃不到玉米了。” 她当时正忙着应对于晴来势汹汹的怒火,听到这话心里颇有几分不以为意地想。 怕什么,总会有机会的。 迟来的遗憾总要更汹涌一些。 她其实倒也没有多难过。寂夏拄着脑袋去数路过的载客出租车时想,毕竟已经是很久远的往事了。 她只是…… 只是一厢情愿地觉着,被寂明许小心翼翼攥在手上的那串糖葫芦,要是根玉米就好了。 有一辆出租车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副驾驶的车窗被降了下来,座位上的男人眯着眼睛朝这边望了两眼,很快便锁定了目标。 顾瑾年从来不是一个迟到的人。 寂夏在顾瑾年看到她的时候就站了起来,毕竟凭那副出众的长相,想不引起注意都难。她走到马路边的时候,顾瑾年已经走下来帮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饶是她已经尽量自然,顾瑾年还是从她略微蹦跶的动作里看出了端倪,他目光划过她长裙下裸露的脚踝,问, “脚怎么了?” 寂夏倒也不是执意要瞒, “不小心崴了一下。”她手脚并用地地钻进后座,笑笑道,“但不是很严重。” 顾瑾年闻言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寂夏赶在他开口前赶紧道, “顾总,大好的假期我出来见您一面,您就别这幅表情了吧。”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学着顾瑾年皱眉的表情, “您一皱眉,我就觉着您下一句是要谈工作。” 顾瑾年吸口气,也不知道是被她句子里的好几个“您”打动了,还是被她的理由说服了,再开口的时候表情果然松动了不少, “就为了买个礼物,”他看着她抱在手上的礼品袋,“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寂夏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不,这是我见义勇为的证明。” 顾瑾年睨她一眼,“你可真是我市热心公民。” 他伸手关上车门,却没急着上副驾驶,只隔着半开的车窗,矮下身 分卷阅读90 子跟司机说了声“麻烦您等会”,便转身走向了那间从刚才起就受到关注的,那间飘着玉米味儿的便利店。 寂夏坐在后座上吸吸鼻子,闻到了一阵极新鲜的花香,她探头往前座看了一眼,看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躺了一捧扎得饱满的玫瑰。 花?寂夏着实是怔住了,她看了看那束玫瑰,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茶饼,心想。 顾瑾年要带她见的,难道是位女士?那她买的这份礼物,恐怕要不太合人心意了。 但事已至此,她确实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挽救了。顾瑾年从便利店回来,伸手越过半开的后窗,将一个白色袋子递给她,也不知道是不放心她的理解力还是怎么的,特意嘱咐了一句, “敷上。不是吃的。” 寂夏伸手从袋子里摸出两个中街老冰棍出来。她捏着牛奶口味的那一只犹豫了一下,小声道, “其实一支应该就够敷了。” 顾瑾年可能是被她气笑了,他坐上副驾驶的位置,头也不回地道, “那也不许吃。” 寂夏悻悻地“哦”了一声。 后座只她一个人,足够她把右腿蜷在座位上,雪糕冰凉的触感对缓解崴伤的确疗效甚佳。顾瑾年没问她发生了什么,寂夏越过椅背望了一眼他沉默的侧脸,总觉着今天的顾瑾年,情绪似乎不同于以往任何时候。 安静这种事情,寂夏一向也很擅长。更何况在奉阳,本就不存在太远的路程。 也就不到半小时的功夫,车就停了。寂夏在滋滋的打票声中往窗外张望了两眼,发现他们到了奉阳城北的邻郊,四下是野蛮生长的荒草,道路两旁种着常青的松柏,前后望望,长野辽阔,没有一处人家。 但这里又确实住着人。 荒烟蔓草里,埋着安眠者的长梦。 寂夏几乎是瞬间就猜到顾瑾年带她来了哪里,而只有在某些个特殊的日子,人们才会踏足这个地方。 这些信息量背后的意义何等沉重,以至于顾瑾年帮她开车门的时候,她手脚并用地几乎是一头滚下了后座。顾瑾年在她踉跄的动作里扶了她一把,叹口气问, “你慌什么?” 寂夏攥紧了手中的礼盒,心里想着“你说我慌什么?”,表面上还强自镇定地道, “我、我一点也不慌。” 顾瑾年没计较她的结巴,却也没收回扶她的那只手,寂夏虽然有点犹豫,却也觉着这里不是个适合蹦跳的场合,她撑着顾瑾年的小臂,尽量让自己走得稳当一些。 好在进到墓区的距离不算太长。顾瑾年带着她在一块墓碑前前停下的时候,冒黄的广袤草地和鳞次栉比的白色墓碑占满了她的视野。 寂夏看着眼前那块和万千墓碑别无二致的石板,觉着这块埋葬着顾瑾年至亲的土地似乎普通了些。可当顾瑾年低下身子把手里的玫瑰放到碑前的时候,她又觉着,果然有什么,是不一样的。 连绵不绝的青与白之间,那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似乎成为世界唯一的色彩。 顾瑾年站起身,伸手拂了拂墓碑上的尘土, “她今年没来,让我带束玫瑰来给你赔罪。”他停了一会,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谁对话一般,他声音似乎比平时哑上几分,那些细小的摩擦音裹在他低沉的声线里,像深海的气泡, “她也知道你不会怪她。” 寂夏顺着顾瑾年的目光望过去,在写着逝者姓名和生年的位置下面,找到了一行独立的,小小刻字。 “她爱图卢兹的玫瑰。”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将墓志铭写成情话。为了管理方便,墓地统一都没有摆放照片,但短短八个字,却比任何先进化的影像和技术都更让人了解,长眠在此的人,曾怎样热烈又深情地活在这个世上。 这一定是被上天嫉妒的一段爱情。 寂夏眼底全是滚烫的温度,她深吸口气,在墓碑前蹲下来,学着顾瑾年的动作,轻轻擦了擦那行短短的墓志铭。 顾瑾年视线划过她的脚踝, “你是嫌自己崴得不够严重?” 寂夏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眼见顾瑾年皱着眉想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寂夏不知道哪里来的叛逆心,干脆把右腿的膝盖放在了地上,由半蹲改为半跪, “这样总行了吧。” 顾瑾年动作僵了一瞬,他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会寂夏的姿势,才道, “随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顾瑾年的心情似乎比之前好了些。寂夏想了想,主动挑起话题道, “图卢兹……是哪里啊。” “法国西南的一个城市。我爸妈不忙的时候,常会去那边的房子度假,房子的花园里种着玫瑰。”顾瑾年的目光里多了些怀念的神色,那神色将他平日里凌厉的眉目衬得温柔了些, “这个城市的玫瑰开得很好,建筑用的是红色的砖瓦,黄昏和黎明的天空都是玫瑰色的。” “就是听 分卷阅读91 你说这么一耳朵,”寂夏指尖拂过那座城市的名字,“就觉得足够美了。” 顾瑾年望了她一眼,“不亲眼去看一下,还是会遗憾的。” 寂夏点了点头,“那我会把这里当作今年的旅游目标努力工作的。” 顾瑾年声音里带了笑,“这倒是值得期待。” 寂夏沉默了一会,忽然叫了一声顾瑾年。 顾瑾年在她身后很低地“嗯?”了一声。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汉语字典上全然不相干的三个字,因为某个人的存在而被赋予意义。寂夏觉着自己的耳朵里似乎落了些重量,她回过头,把那个在意了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你怎么会带我来这里啊?” “在问我问题之前,”顾瑾年低头看她,有光在他垂落的眉目间藏下影子,“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欠我一个答案。” “……”寂夏万万没想到顾瑾年会锱铢必较到这个份上,她想到那杯帮她洗了衣服的青岛,摸了摸鼻子躲开了顾瑾年的视线,蔫着声音道, “那我还是不问了。” “或者,”仿佛早知道她会这么回答一般,顾瑾年跟在她话尾后开口,一贯不急不缓的语气,有几分势在必得的意味, “我也可以换个问题。” 寂夏犹豫了一下,虽然清楚顾瑾年语焉不详的话里可能藏着陷阱,却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什么问题?” 顾瑾年听见她的回答后笑了一声。 凭着黑暗中猎物的直觉,寂夏从他这声笑里摸出点不妙的意思,她诶了一声,刚想把之前脱口的话收回来,顾瑾年下一句话就插了进来。 或者说,他根本不想给自己逃跑的机会。 午后的风穿林而过,墓碑前那束玫瑰的芬芳比之前更清晰、鲜活地弥漫开来。顾瑾年的声音散落在玫瑰色的风声里,听起来遥远,又不真切,像祈祷日的牧师,循循善诱。 他问,用陈述句, “告诉我,你最喜欢的花。” 谁说爱没有死亡深刻。 作者有话要说: 逃跑这种事,在顾瑾年这里是行不通的。 寂夏夏你就不要想了。 灵感来自诗人海涅的墓志铭:他喜欢布伦塔河的玫瑰。 诗人的魅力在于,让你永远觉着这世界浪漫,热烈,值得期待。 我永远喜欢诗人。 永远屈服于浪漫。 P.S.这章多放一点,因为这几天工作突然很紧张。 今天居然!!又要去和领导吃饭!!昨天就被他们抽烟熏了一个晚上,醒来觉着头很痛…… 实在不想在顾总和夏夏的文章底下说自己心情其实有点糟糕…… 但我挺担心最近的更新速度。 有没有知道如何请假的小天使呀,如果我更新时间晚了或者更新不了。 想能有什么地方提前说一下。 有条件我是一定会更新的! 而且看看进度应该也快完结啦~ 第42章 决意 人生里曾有几次,寂夏怀着完全不同的心情,思索过有关爱情的命题。 第一次大概是小学三四年级,在父母连绵不休的争吵声中,在碗碟与地板相撞的破碎声中,她想。 ——爱情是什么? 那时候的她,带着教科书里只言片语的知识,和对世界稚嫩的理解,自我回答道。 大概是吵架后的和解,一起生活的勇气,和对浪漫的憧憬吧。 她第二次面临这个问题的时候,是高三毕业。在从别人口中打听到的,裴越的航班远赴海外之后,她出人意料地在自己擅长的考场上失利。摆在她曾经信誓旦旦的承诺和梦想前的,是一张专业调剂的征询书,寂夏在接受调剂的那一栏签上自己名字的时候,这个问题又不期然划过她的脑海。 ——所以,爱情是什么? 走过一段失败的感情,她更新了那个答案。 冲动,难以调和,以及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大多数人都知晓自己并非一个合格的爱人,但依然渴望被爱。 这贪婪听来可爱,像是赌徒,愿赌服输。 第三次,是一次又一次站在相亲对象的面前,面对审视、衡量以及被定义时,她在于晴对自己未来婚姻的规划里想。 ——爱情大概是个伪命题。人的情感永远脆弱,短暂,且忠于自我。爱情是社会出于发展目的,为人口管理规范化设下的虚假概念。 所幸,她可以永远对既定规则保持不驯。 这是第四次。 她站在世界上最接近死亡的地方,在另一个人对至亲的缅怀里,这个问题和某种突如其来的情绪一起呼啸而来,不合时宜的地点,毫无准备的诘问,寂夏却觉着自己比任何一次都更接近,这个问 分卷阅读92 题的答案。 理智宣告退让。对问题作出回应的不是她审慎,又辩证的思考。 是失速的脉搏,是错乱的呼吸,是她忽然对重力敏感的心脏,周而复始地向下坠落。 “……风铃草。”寂夏听见自己在顾瑾年的目光里回答,声音陌生,带着故作镇定的伪装, “我喜欢风铃草。” 顾瑾年点点头,“那我记住了。” 他说他记住了。 寂夏在那轻描淡写的语气里闭了下眼睛,万念俱灰地想。 她完了。 如果说之前的问题她还可以当作是一时兴起的玩笑,那这一次顾瑾年的问题里,根本没给她找借口的余地。 谁会在故去至亲的墓前开玩笑。 枪抵着她心口,无处可逃。 比“顾瑾年是不是喜欢她”这个答案,更早一步被确认的,反而是她自己的心意。 可是…… 可顾瑾年不知道,她可能没法成为一个合格的爱人。 她没能有幸,成长于美满的家庭,曾经年累月地见证过爱情如何死于柴米油盐,幼年时她无数次地费解过,人与人的矛盾怎么会因为这么小的事。 小到可以是今天的买菜钱到底是花了十九块五毛八,还是二十九块五毛八。 可以是用完的牙膏杯究竟应该放在柜子里还是留在洗漱台上。 也可以是七点半后,电视频道是停在体育节目,还是连续剧。 他们摔杯子摔门地吵到面红耳赤的时候,身后就是结婚照和她满月时的全家福。 男人在亲吻她的妻子,而他的妻子笑得很甜蜜。 他们也曾深爱过。 后来连碰面,都觉着像触霉头。 寂夏并不想贯彻什么“用一生治愈童年”的真理,也不想捏着这点过去走一辈子。可她没办法。 她没法跨越对爱情的犹疑。所以她逃避、怀疑、患得患失,在亲密关系中永远让自己有退路,以确保自己绝对处于安全的领域。 可顾瑾年这么好。 他理应值得更好的人。 风声中的墓碑依然沉默,阶上的玫瑰枕着青苔,寂夏没再回头去看顾瑾年的眼睛,只是在心里给这个问题写下了答案。 可惜她并不是。 她怎么能带着阴影走向一个月亮般的人呢。 那可是顾瑾年。 这些晦暗又苦涩的念头压在她昭然若揭的喜欢上,她说不出口。 祭奠的工作本就没多复杂。他们在墓园里停留的时间,甚至还没有往返的路程用时长。 或许仪式的意义原本就指向生者,为了寄托、传达以及,延续爱。 顾瑾年倾诉的句子里,关于自己的部分并不多。更多的是在说顾母的生活,有她养花逗鱼的新爱好,想给自己邻居送手工曲奇,结果烧糊了烤箱,还有她一个月里捡了多少只流浪猫。 他很擅长提炼重点,也一向清楚别人最想听什么。 这些隐晦又私密的思念,都没有避开她。 “你在天有灵,也帮我劝劝。”话到了最后,顾瑾年有些无奈地道,“你在这里,她说什么也不肯在我那长住。留她一个人陪你,我不太放心。” 他稍停了停,又道, “要是你不愿意,那就算了。”这种退让的表达极少出现在顾瑾年的句式里,他自己却没怎么在意, “她来年不会失约的。” 像句承诺,将并不连贯的话题引向了尾声。顾瑾年说完这句,朝沉默了很久的寂夏伸出手,道, “走吧。” 寂夏摇了摇头。自己撑着石阶站起身,临走之前她犹豫了一下,回头小声地朝墓碑的方向说了句, “以后有机会再来看您。” 顾瑾年在她身侧挑了下眉,没有说话。 他们在秋日的黄昏里肩并肩走出墓园,几只安静的乌鸦落在远处的树梢上。相似的沉默里,隔着寂夏截然不同的心境。 她像只霜打的茄子,从顾瑾年那里接过沉默的接力棒,企图掩饰自己的异常。 “在这里等一会。” 顾瑾年的声音斩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寂夏抬起头四下望望,发现他们已经走出了墓园的小道,眼前就是荒凉又宽敞的公路。可能是察觉到她稍显疑惑的目光,顾瑾年解释道, “车还要等会才来。”他拿着手机发了条消息,看了看她又补充了一句,“你坐着等。” 寂夏应了声好,刚想找个能坐的地方,就被他拎着后领拉了回去, “你急什么。”顾瑾年似乎是“啧”了一声,寂夏还没开口,一件带着温度的长风衣就落在了她怀里, “垫着坐。” 寂夏抱着衣服站在原地怔了一会,几次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口,顾瑾年看她不仅没找地方坐下,还伸手在他衣服上摸索了两下的动作,奇道, “你在做什么?” 分卷阅读93 “我在想,”寂夏小声道,“你这件衣服的料子看上去好像不能水洗。” “……”顾瑾年在她的回答后沉默了一会,须臾才轻声念了一句,“操心的事还不少。” 寂夏听不清他话里是不是连着一声叹息,只见他朝身边台阶的方向扬扬下巴,“坐你的。脏了就脏了,不用你负责。” 寂夏想了想,将大衣折了几折坐了下来道, “那我干洗了之后再还给你。” 顾瑾年没再说什么,他惯性般地往兜里摸了下,顾瑾年极少在工作场合吸烟,寂夏却在私底下见过两次他指间星火的样子。凭着这点线索,她几乎瞬间就从顾瑾年的动作里推断出了他的意图,她在自己身下的衣服里找了找,很快就从衣兜里翻出了打火机递过去,边道, “在这里。” 顾瑾年怔了下,朝她摇了摇头,“不用。” 寂夏执着地伸着手,“我没关系的。” “放回去吧。”顾瑾年站在她身侧,树梢上半枯的叶子打着圈地往下落,地上的固定沙石的绿布籁籁响着。寂夏却半点风也没吹到。 顾瑾年顺着她的动作,用指背碰了碰她伸出来的手,往回推了推,声音不怎么高,语气却不容拒绝, “我有关系。” 接他们的车就如顾瑾年所说,没多一会就到了,却明显不是辆的士。 寂夏看着那辆停在他们面前的路虎七座商务,正迟疑着要不要起身,驾驶座的车窗就降了下来,窗后坐着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朝顾瑾年招了招手, “瑾年,这边。” 顾瑾年扶着寂夏走过去,朝男人点了点头, “赵叔,大过节的,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被顾瑾年叫做赵叔的男人连连摆手,后座的自动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滑开, “一年到头你都没叫过我几次,再闲下去我都不敢要这份薪水了。” “您别这么说。”顾瑾年笑笑,他让寂夏先上了车,“我妈在这边的时候,都靠您忙前忙后了。” 赵叔跟着他笑笑,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一旁抱着长风衣的寂夏,神色里带了些若有所思的意味, “这位是?” “寂夏。”顾瑾年也上了车,这一次他坐在了寂夏身边的座位上,顿了顿才补充道,“我……朋友。” 寂夏跟着顾瑾年,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赵叔好。” “你好你好。”男人连应了两声,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眼角的细纹让他看起来格外和蔼, “瑾年还从来没带朋友来过这边。” “从来”这两个字在他的语句里重音突出。顾瑾年叹口气, “……赵叔。” 赵叔从善如流地改口,“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 他这么说了,边发动引擎,边降下了前车厢的挡板。那改装的隔音板一降下,后车的位置立刻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私密空间。寂夏不自在地摸了摸身下的皮椅,没话找话道, “我还以为你说等一会,是在等出租车。” “这边不好打车。”顾瑾年看了她一眼,“你这个状况,总不好等太久。” 寂夏想起他之前买给自己的两支雪糕,顾瑾年的关心和他的工作一样,极富行动力,可她此刻完全没了之前的坦然,只得转移话题问, “这位叔叔是你的?” 顾瑾年回她,“是我爸之前的司机。” 寂夏“啊”了一声,没准备再往下问了,顾瑾年却在她彻底移开视线前,主动把话题捡了回来, “我爸去世的时候,因为合伙人的落井下石,公司被查封,欠下不少债。”或许是顾虑在陈叔面前提及这段过往,虽然有隔音的挡板,顾瑾年依然压低了声音, “那时候家里的资产被立案冻结,除了爷爷家的老房子。储蓄,代步工具,奉阳和法国的房产都被没收了,自然也付不起请司机的薪水。” 这不是一段风平浪静的往事,可顾瑾年的语气却始终简要从容,听起来和他平日里开会的口吻,也没什么差别。寂夏犹豫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偏头对顾瑾年道, “但现在这些都改变了,因为你。” 顾瑾年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他们之间的距离,问, “这算安慰?” “不。”寂夏没有迟疑地摇了摇头,“这是事实。” 顾瑾年闻言笑了一声。 寂夏想了想问,“所以你在工作后就重新聘请了陈叔叔?” “是。”顾瑾年点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工作刚有起色的时候,我托人打听了一下陈叔的情况,因为年龄原因,他工作不太顺利,就一直靠失业救济金生活。刚好我妈一直留在奉阳,我就把他请了回来。” 虽然顾瑾年没说,但寂夏清楚,那份失而复得的清单里,应该还有债务、父亲的名誉,以及那栋承载了父母记忆的法国小房子。 分卷阅读94 他会再一次在那个院子里种满玫瑰,年年奉一束在至亲的墓前。 毕竟顾瑾年,并不是个会徒留遗憾的人。从人生的某一刻开始,他就在向世界慢慢夺回,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荣光、理想、故人与爱,以温柔的方式,却—— 无比坚决。 那些温暖又纷乱的念头划过她心头,寂夏望着顾瑾年的眼睛,在心里叹着气想。 这个人怎么能这样让人欢喜。 她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或许冷静、退缩、不够热烈,没能生长于诠释幸福的家庭,做不成一个合格的恋人。可如果失败的终点指向的是顾瑾年,她想。 如果是顾瑾年的话,无论结局如何,她都要试一试的。 她不想错过顾瑾年。 作者有话要说: 跨越犹疑后的双向奔赴才有意义。 实在抱歉,小天使们,今天晚了。 刚从公司会上下来。感谢在20210616 17:57:03~20210617 21:11: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乱码路人 5瓶;有个双层下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换位 寂夏从顾瑾年父亲的墓地回来,整个人就不太对劲,她的初始症状大致如下。 到家大概半小时后,寂夏惯例打开电脑准备码字。可她人似模似样地坐在屏幕前,心里想的却是顾瑾年今天对她说的一字一句,来自图卢兹的玫瑰,还有顾瑾年伸手扶她的时候,他们肌肤相合的温度。 两小时后,在心里狂念着“赶稿赶稿!”的寂夏,拿起手机想搜索点素材,却不知怎的,手一抖就点进了顾瑾年的朋友圈。 五个小时后,寂夏在一片空白的文稿里,毫无所觉地敲下了顾瑾年三个字。 寂夏望着屏幕上,她五个小时的工作成果,万念俱灰地想。 她要怎么跟她的读者解释,自己可能是个恋爱脑这件事!!!!! 束手无策的寂夏只得深夜求助慕阮阮,她觉着自己作为身边唯一有相关经验的闺蜜,慕阮阮不能这个时刻独自享受美容觉。 “阮阮,事急从权。”电话被接起的瞬间,寂夏赶在慕阮阮表达不满前先一步开口道,“这件事除了问你,我真的想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 “怎么了?”慕阮阮明显还在似梦非醒的状态,声音含糊不清,“如果是最近那对热剧男女主在一起的瓜,假的,什么一见钟情,多年暗恋。都是炒作。” “我可以是假的,但我追的CP一定是真的。”寂夏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 “不不不,我想问的不是这件事。” “你现在装没听见也晚了。”慕阮阮想快速挂掉电话的念头很强烈,她言简意赅地击垮了寂夏最后的坚持, “男方在圈外有个长期饭票。” “……我真不是问这个。”寂夏听着自己的CP滤镜在心里粉碎的声音,不屈不挠地问出了自己最初的问题, “对追人这件事,你有什么亲测有效的建议吗?” “……” 慕阮阮那头足足沉默了两分钟。 寂夏很有先见之明地把手机拉远了一些。 打破沉寂的果不其然是慕阮阮忽然拔高的音调, “追人?追谁?谁追?” “我追我追。”寂夏也没打算隐瞒,她叹口气承认道,“我想追顾瑾年。” “顾……”慕阮阮像是忽然从睡梦中醒过神来,她开始头脑清晰地链接上以前接收过的信息, “就是那个和你相过亲,面试的时候问你价值观,后来又成了你上司的那个奉大校草?” “可能还有些进度需要更新。”虽然听起来顾瑾年在她这里的头衔已经足够多了,但寂夏还是不得不补充道, “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我现在还在他家人面前假扮他的女朋友。” “……”慕阮阮似乎在咬牙切齿了,“这么精彩的瓜,我为什么现在才知道?” “好瓜不怕晚。”寂夏毫无愧疚地回道,“现在你不仅知道了,你还将有机会成为这段恋情的狗头军师。” 荣幸吗慕阮阮? 慕阮阮冷笑一声,“我当场退位让贤。” “别别别,我下次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寂夏赶紧表达了深刻忏悔,“我身边唯一有攻略高难度男神经验的人就是你了,多少传授下技能点给我吧。” “你就……”慕阮阮在寂夏声音里摸出点旁的意思,她迟疑着问,“这么喜欢顾瑾年?” 寂夏没想到慕阮阮会突然抛出这样一个问题。 有道是旁观者清,她多年的好友似乎确实要比 分卷阅读95 她自己,更能看出问题的关键。 寂夏将这个问题默念了一遍,连带着那三个字的名字从她心上步步生风地走了一遭,她这才轻轻“嗯”了一声,说, “……很喜欢。” 很喜欢很喜欢, 想将月亮占为己有的那种喜欢。 想跟他分享四季炊烟的那种喜欢。 好像在察觉到喜欢他这件事的时候。她就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很远。如今她站在山腰上回望,云雾遮着她动心的瞬间。 悄无声息。 “还是头一次从你这听到这种话。”慕阮阮听到寂夏的回答后感叹了一句,忍不住问, “都到了假扮女友这一步,他难道就没什么别的表态?” 这发展委实不太科学。 “可能也……有吧。”寂夏想起那些隐晦的字句,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徒然发烫的耳根,放低了声音道, “只是比起等着他来告诉我,我更想做那个主动的人。” 她喜欢的人,温柔又坚定。 她想亲口告诉他,他有多好。 像他做了很多次那样。 “……你倒是不怕先把自己搭进去。”慕阮阮有些惊讶于寂夏对顾瑾年的信任程度,跟温柔的人发起脾气来的道理一样,理智的人沉溺起来也要命,但慕阮阮倒没想着劝,只沉默了一会问, “他什么星座啊。” “天蝎。”寂夏如数家珍,“10月25号的天蝎。” 慕阮阮“啧”了两声,“居然是个天蝎……” 寂夏好奇道,“天蝎怎么了?” “没事没事,天蝎好办啊。”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寂夏总觉着慕阮阮的声音里带着点豁然开朗的意思, “想拿下天蝎男,你就多找机会多聊天,多在他眼前晃,尽量和他兴趣想法同频,让他觉着被理解,主动点把人约出来,再时不时给他一点暗示就好了。” 寂夏将慕阮阮的经验默默记下来,听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她忍不住问, “什么暗示?” 慕阮阮清了清嗓子,“让他觉着此城指日可破的暗示。” 没听懂谈恋爱为什么要攻城的寂夏,还是将慕阮阮的话奉为圭臬。但她没来得及实施自己的攻略计划,顾瑾年就被一条远程而来的讯息叫出了国。 走得比他来时还要急。 凌晨一点多的飞机,寂夏甚至没能从顾瑾年那争取到送机的机会。横在他们短暂争执后,是顾瑾年尘埃落定的两句话。 ——又不是不回来。 ——你早点休息。 ——落地会给你发消息的。 从顾瑾年稍显疲倦又无奈的语气中败下阵来的寂夏,到底没能如约“早点休息”,她一次次刷新着官方页面,直到那架载着顾瑾年的航班状态更新为“航班起飞“,寂夏才关了卧室的灯,她在黑暗中闭上眼,在心里说了一句。 ——一路平安。 假期是永远不够长的,无论是三天,还是三十天。 寂夏再一次回到自己九州的工位前的时候,对自己各个办公用品都产生了极大的陌生感。她犹疑着点开了假期前正在审阅的版权剧本,果不其然发现自己将剧情进度忘了个七七八八。 可她能怎么办呢? 寂夏认命地把加了水印的文档翻回了第一页,在心里叹口气想。 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赶超上节前的进度,倒是先收到了新任务。 带着玳瑁眼镜的男人在午饭后造访了策划部的办公室,大概是出于吸引视线的目的,他进门前先伸手在门上敲了敲,而后迎着视线在屋里扫视了一圈,问, “策划部的寂夏,在吗?” 寂夏迟疑地举了下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着那人开口前似乎额外多打量了她一会。 “你好,我是采购部的何超。”男人朝她工位的方向走过来,他推了推眼镜,边自我介绍,边简单交代了一下自己过来的缘由, “公司有个意向采购的片子,想让策划部的人帮着一起做个评估。” 平台在购买版权剧前,为了确保影视剧的质量,会通过参加承制方观影会的方式,对选出来的样片进行评估。作为之前公司对接平台的负责人,寂夏对这一块业务流程颇为熟练,她没什么异议地站起来道, “好。是现在就出发吗?”见何超点了点头,她动作麻利地收拾了下东西,随口问了一句, “是哪家公司的片子?” 何超回得飞快,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寂夏一眼,道, “是汇川。” 还是那句话,影视毕竟是个小圈子。 只要还身处一个行业,她和向婉肯定要有见面的一天。 但这一天,还是来得比寂夏预想中要快。 她再一次站在工作了三年多的地方时,以甲方的身份,心里多少有 分卷阅读96 种微妙的错位感。 何超见状拍了拍她的肩膀,问, “故地重游什么感想?” 她之前接触的平台负责人,不是何超这个级别的,但寂夏并不奇怪他会知道自己的工作履历,毕竟采购这种职务,比起心无旁骛地挑选作品,挑人往往更有奇效。 “怎么说呢。”寂夏认真思考了一会,一本正经地问道,“您说我是不是该借此机会,展示一下九州评估体系的专业度?” 何超有所预料地笑了笑,没说话。 他们走进汇川的独栋办公楼。 早接到了九州要来观影的消息,向婉已经在前台的沙发区等了一会,听见有人进来的脚步声,她放下手机抬起头,脸上挂起一个颇有亲和力的笑容。 “小何总今天……” 她这句话没来得及说完,就先看清了站在何超身边的人。 向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霎,因为离得近的缘故,她渐渐流失表情管控力的过程,寂夏看得很清楚。 何超像是丝毫没在意这短暂的沉默,他朝向婉打了个招呼, “向总。”像是忽然对前领导见面这种事全然不知情一般,何超指了指寂夏神色自然地介绍道, “这一位是我们策划部的同事,这次的项目主要是由她负责的。” 像是要让向婉更准确地看清寂夏一样,何超一边说,还一边往侧边让了让,寂夏在一览无遗的目光里迎着向婉的眼睛,主动开口道, “向总您好,我是项目的评估人,寂夏。” 作者有话要说: 小别胜…… 欢迎大家猜猜寂夏夏的星座。 昨天发的比较匆忙,其实还蛮想跟大家分享一下风铃的照片的。 它的花型很简单,也干净。 我一直觉着很适合寂夏夏。感谢在20210614 21:11:41~20210618 19:30: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似梦亦梦不是梦 58瓶;多多 38瓶;w 10瓶;乱码路人、近山拟智 5瓶;萌啊萌 3瓶;dpymg 2瓶;有个双层下巴、昂帕帕斯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因果 观影会结束得比预想中快。 大概是为了制造悬念,汇川拿出来做展示的样片很少。他们踩着七八点的夜色离开汇川的时候,何超很客气地提出送送她。 寂夏想到观影会的尾声,向婉旁敲侧击地问起他对项目的看法时,何超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故意朝寂夏的方向望了一眼,笑笑道, “这还要看看我们策划部同事的意见。” 这话多少就有点夸张的成分。 寂夏不清楚何超在向婉面前如此抬举她的原因,但她清楚听到这句话的向婉,心里一定很不好受。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却不得不强撑着笑容跟寂夏客气了一句, “那可真是,太麻烦寂小姐了。” 风水轮流转的戏码她在剧本里看过不少次,却没想到能有机会身临其境地体验一次。 寂夏这么想着,等在坐上出租车后座的时候,真情实感地跟何超道了声谢。 虽说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无论是薪水还是发展空间,她现在的工作比之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寂夏对向婉没什么放不下的怨怼,但她确实也在向婉那受了委屈。 用不太光彩的手段。 何超的做法看似冠冕堂皇,实际上确是在为她找场子。 “都是工作,有什么好谢的。”何超不知为何没领她这句谢,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没回头,问她, “这个项目你觉着怎么样?” “同样是民国题材,虽然故事层次不如《风和》。”寂夏中肯地回答道,“但就演员班底和制作水准,也够得上A级,就是现在的价格有点虚高。” 何超倒是在她的回答后沉默了两秒。 “啊,《风和》是我之前负责的一个项目,也是汇川的。”寂夏猜测着他的沉默解释道,“目前应该在九州排播。” “我知道。” 何超心想。 他可太知道了。这项目当初还是他负责压的价,亲手买下来的。 和顾瑾年一起。 但他没把这些话说出口。 “我原本以为你会借机说两句不好听的评价来着。”知道寂夏误会了自己沉默的理由,何超笑了笑道, “现在看来,倒是我小人之心了。” “何总您别这么说。”寂夏连忙否认了一句,她想了想道,“因为一个项目是很多人的心血,总不能因为我的私人情绪,就随口下评论。” 这份工作承载了许许多多的付出 分卷阅读97 和梦想,无论如何都不该成为她泄私愤的工具。 这既不是她的初衷,她也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何超听着她的回答,不由想起第一次听向婉说起寂夏时,那些暗箭伤人的评价,不由感慨道, “你的想法很难得。” “谢谢。”寂夏笑笑,“我还在努力贯彻。” “你说觉着这个项目目前的价格虚高。”因为九州的职能规划,策划部配合采购部协同评估,一般不上升到内容层面,但短短几句闲聊,让何超突然对寂夏的想法有了兴趣,他忍不住问, “具体怎么说?” “这个导演很擅长民国背景的运镜,据我所知,他有两部类似题材的电视剧反响都还不错。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编剧准备时间比较仓促,但从样片,就能看出不少雷同剧情。”寂夏垂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又道, “汇川没有给前两集的样片,更说明他们自己也很担心这个问题。再加上男女主的配置是一线搭二线,男主之前还被爆了黑料,成本上到不了单集五百。” 演员班底这个问题也是何超最先考虑到的,但寂夏还补全了剧本内容的角度,因为配合产生的宽视野让他很满意, “有谈价格的思路?” “汇川在这个项目上的痛点其实很简单。”可能是因为对前东家的作风太清楚,寂夏答得毫不犹豫, “先拉一下同期班底的制作预算,先压低项目的初始报价。再将九州最近排播的同类型剧有意无意地透露给汇川,或许不用我们主动,他们自己就会按捺不住让步了。” 何超在寂夏运筹帷幄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熟悉感,他们之前从没接触过,在这个项目的想法上却互为表里,相当契合。他不由感慨了一句, “怪不得当初顾总无论如何,都要招你上来。”何超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寂夏一眼,“原本以为他工作能力已经够让人唏嘘了,没想到还识人有术。” 他们从汇川出来,何超前前后后夸了寂夏不少次。一开始多少有客套的成分,他能做到这个位上,自然是个能左右逢源的人精。寂夏一直接得也比较自然,但话题里突然提到顾瑾年,她倒是忽然不好意思起来。 好像仅仅是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名字,就能轻易地夺走她的思绪。 “顾总……”她下意识地看向窗外的方向,轻声说了句,“我一直是很感激的。” 以前确实是这样的。 寂夏说完,自己先捂着良心自我吐槽了一句。 可这份心情已经不纯粹了。 她现在好像多了不少非分之想。 好在这种昧良心的状态没持续多久,出租车很快停在了她家塔楼下。寂夏临下车前跟何超道了声谢,何超笑着说了句“没事”, “汇川应该很快会把成片的剧本发过来,估计还要你费时间看一下。”他见寂夏点点头,想了想又问, “顾总那边,你想我去打招呼,还是你自己说?” 寂夏象征性地犹豫了一下,很快便表里如一地,接受了这种能和顾瑾年聊天的机会, “这点小事,就不麻烦何总了。” 目送女孩进了单元楼后,何超跟出租车司机报了个新地址,又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观影结束了,一切顺利。” 信息的收信人回得很快。 顾瑾年:多谢。 “她对汇川的这个片子……”想起第一次见面见识过的手段,何超不知怎地从这两个字里听出点成就感,他忍不住将刚才的情况又跟顾瑾年说了说, “评价很客观。” 顾瑾年对他的说法似乎毫无意外,他就回了两个字, “知道。” 顾瑾年给他发信息的时候,何超就从他那亲自指名的句式里摸出点猫腻儿,再联想到上次来汇川的经历,在九州混到中高层以上的谁没有点八面玲珑的本事,何超瞬间就明白寂夏这个人的与众不同。 出于想卖顾瑾年个人情的心理,他还特意在向婉面前,友情出演了一场复仇戏。 没想到这姑娘根本没接。 “你既然知道,那你特意安排这么一出,是什么……”感觉事态发展和预想明显不太一样的何超,被这两个人的反常规操作勾起了点好奇心,他默默把句尾“情趣”两个字删掉,换了个措辞问, “……是什么乐趣?” “原本就不是给她安排的。” 伯班克的晚秋多雨,顾瑾年在长达六小时的会议后回到酒店,窗外压着连日的阴云,他看着何超最后两个字忍不住笑了一声,回道, “是做给汇川那位制片人的。” 寂夏不伺机报复,并不在他意料之外。 他只是想让向婉知道。 自己将怎样一把好刀,亲自交到了别人手上。 这就够了。 向婉最近的工作一直很不平顺。 像是很多年轻下属常挂在嘴边的 分卷阅读98 水逆一样,短短的两个礼拜,她接连触了好几个霉头。先是谈好的商务合作方临时改了报价,紧接着是齐姝交给她的项目预算成本算错了数,碍于齐姝身后的背景关系,齐姝没什么事,倒是叫她挨了领导好一顿骂,以及,在今天的项目观影会上,发现来评估的负责人,居然是自己算计过的前手下。 看观影会上何超的态度,恐怕她的意见还会在评估结果上会占很大的比重。 如果是别的项目还好。 偏偏这个项目是公司筹备了两年的重点项目,前前后后演员和宣传的费用加在一起,将近两个亿。高层有多重视这次的评估结果,向婉比任何人都清楚。 将终稿剧本发给九州后,向婉思量想去,凭着一个多年职业人的素养梳理清孰轻孰重,还是先低头给寂夏发了一条消息, “好久不见,寂夏。”她尽量用文字铺出点顺理成章的语气,“想不到你现在在九州高就,都没有机会说一声恭喜。” “劳您惦记了。”和她预想的不同,寂夏回得很快,“还要感谢您之前的费心。” 她措辞客气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但曾做过手脚的向婉,总觉着这话里有点一语双关的意思, “共事了这么久,还客气什么。”但她现在没办法去细究寂夏语言后的真实意义,只能道, “还能在一个项目上遇见,还真是缘分。” 寂夏:“确实和向总总有些不解之缘。” “既然有缘。”向婉徐徐向寂夏抛出自己的橄榄枝,“不如这周末一起吃个饭?” 寂夏:“您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向婉尽量让自己的口吻看起来很自然,“叙叙旧,顺便可以聊一下这次的项目。我记得你之前经常说,定期交流更有利于创作。” “如果只是定期交流的话,您微信和我说就行。”寂夏话说得很委婉,拒绝的意思却很直白, “实在不好意思,最近事情也比较多,不方便腾时间出来。” 向婉将寂夏的回复来回看了两遍,她视线久久地落在“不方便”那三个字上,心里想的却是最近毫无起色的业绩,频频出错的工作资料,以及高层明显偏颇的指摘,她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她的职场状态在寂夏离职后一落千丈。 可她原先的下属,如今却正春风得意。 “寂夏,我也算虚长你几岁。有些话你可以不听,但为了让你少走点弯路,我不得不说。”向婉压着心底的愠怒,话说得堂而皇之, “做事情还是要给自己留条路。就算你因为和小何总的关系,有这次项目评价的发言权。但采购部的老大何总,和我关系也是不错的。” 向婉特意搬了何超的领导出来,就是为了敲打敲打寂夏,别因为她给面子,就得寸进尺。 她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寂夏那边倒是安静了一会。向婉盯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屏,不自觉地敲了敲手边的桌案。 过了一会,对话框里才弹出条新消息。 “向总的人脉,我确实是见识过的。”寂夏提到这段往事,话里却看不出来火气, “不太清楚您特意,将您跟九州高层的关系告诉我是想说明什么,但如果是为了这次的项目,相关评估意见我已按流程提交了。” 她在这句话后断了下,很快措辞规整地在后面接道, “所以您实在不用这样……多此一举。” 大可不必。 作者有话要说: 没必要因为别人,丢失自己的本心。 你永远坚守。 就足以超越太多人。 不好意思,租房的后续,我明天得腾出一天时间搬家。 请一天假。 实在抱歉抱歉,最近事情有点多~感谢在20210618 19:30:10~20210619 20:36: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驴打滚 20瓶;萌啊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礼物 寂夏自然没有赴向婉的约。 倒不是因为她们之间那点过节,而是因为寂夏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她在筹备送给顾瑾年的生日礼物。 寂夏看着日历上画着红圈的日子渐渐逼近,借着给顾瑾年做工作汇报的机会,开始旁敲侧击地打探他回程的计划。她将汇川的项目和何超的安排简要地跟顾瑾年说了说,有预谋地在后面问。 “顾总,伯班克的工作还顺利吗?您预计多久能完成呢?” “怎么?”顾瑾年起始的两个字,就足够让寂夏嗅到不妙的意思,“你刚做了述职,现在换我?” “……”自打认识顾瑾年以来,寂夏时不时就会冒出点,人长嘴多余的念头来,她忍 分卷阅读99 辱负重道, “您就不能理解成,一个称职下属对领导的关心?” “谢谢。”顾瑾年这两个字仿佛回得实心实意,“如果我不是在早上六点收到这条消息的话。” 看到那条消息,寂夏这才反应过来,顾瑾年出差的地方和自己隔了十五个小时的时差。她一边慌慌张张地调了一下电脑上的时间,边回了顾瑾年这条消息, “顾总对不起!!!!!”她一连串地打了好几个感叹号,迟来地自觉道,“您快休息吧,我现在!!立刻!!就消失!!” 现在想想,顾瑾年前面毫无怨言地听她说了那么久汇川项目的事,真可谓是仁至义尽。 但顾瑾年的回信,比她退出微信界面的动作更快。 “晚了。”可能是手头有其他事情的原因,顾瑾年后一句话干脆切了语音,“我已经醒了。” 已经两天没见到顾瑾年的寂夏,将那段语音听了两遍,不知道是不是刚起床的原因,寂夏觉着他的尾音有点哑。 她想到慕阮阮的话,忍不住在顾瑾年那句语音后试探着反问, “那要不要……我补偿您点什么?” “补偿?”顾瑾年拿捏着她说的这两个字眼反问了一句,“比如说把你交项目评估报告的日子提前到今天?” 毁氛围一把好手,顾瑾年当之无愧。 寂夏在攻略目标和断更加班之间犹豫了一会, “如果是跟顾总一起工作的话,”她毫无原则地妥协道,“那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也不知道是不是惊异于她忽然主动的态度,手机那头沉默了好一会,顾瑾年的信息才回了过来, “下次吧。”寂夏好像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点遗憾,“刚才是玩笑话,我本来今天早上就约了人。” “下次?”感觉自己被戏耍了一遭的寂夏,干脆以牙还牙,“下次可不一定有这种机会了。” “这么严格?”顾瑾年态度很好地,没计较她这小小的报复心,他懒洋洋的语气里透着点势在必得, “那我试试自己争取。” 寂夏真的拿顾瑾年这种自信毫无办法,她听到语音里隐隐约约的剃须刀的声音,忍不住问, “这次出差很忙吗?” 顾瑾年否认了一句, “不算很忙。” 寂夏翻了一眼之前的聊天记录,立刻就质疑道, “可你三个小时前还在群里回消息。” 一天只睡三个小时还不算忙,顾先生您就不怕秃头吗? “真的不忙。”顾瑾年的休息标准显然与众不同,但他也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只是这边的实际情况和之前给我的信息有出入,还在补全信息差。” 寂夏想到之前从公司听到了只言片语,问, “是迪士尼的项目吗?” “他们想联合公司做泛娱乐推广。”顾瑾年“嗯”了一声,又补充了一句,“迪士尼的总部就在伯班克。” 出于对泛娱乐产业链的一知半解,寂夏很难再把这个话题再进行下去。她舍不得结束对话,却也舍不得因为自己问东问西,而占据顾瑾年太长时间,她犹豫了一会,最后只道, “还是……尽量别工作到太晚。” “好。”顾瑾年答应得很快,但他明显并不打算言尽于此,简短的问句接在这声应答后,“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这个人的用词一向都很有灵性。 出于常和文字打交道人的敏感,寂夏攥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句,仿佛攥着对顾瑾年这个人的命令权,窗外的夜色极安静,她坐在白瓷砖的飘窗上,想象着万里外的黎明,在对话框里敲, “那……尽量早点回来。” “好。”顾瑾年没忘记先回答她之前的问题,“顺利的话大概是下月初。” 寂夏伸手在日历上涂画了一下,标志着十一月一号的格子里多了颗黑色的心, “我记好了。”她把这句话说得像一句承诺,“我会倒数着过这些天的。” 所以你要守约。 不然她会一直惦念。 “知道了。”寂夏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顾瑾年的语音里却有实打实的笑意,“我要出门了,你早点休息。” “我把今天的更新……”寂夏差点把自己的兼职脱口而出,她停了一下,及时改口道,“我把今天更新的剧看完就睡。” 顾瑾年“嗯”了一声, “下次有时间的话,再跟你详细聊聊泛娱乐的产业模式。” 寂夏望了一眼还停留在索引“泛娱乐”界面的电脑屏,忽然觉着在顾瑾年这里好像就没有什么聊不下去的话题。 她得陇望蜀地补了一句, “那下次打电话?” “你愿意的话。”顾瑾年笑了一声,“当然。” 发完消息的寂夏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忍不住伸手摩挲了日历上被特别标注出来的两个日期, 分卷阅读100 心想。 他们或许不该在这个时候分开的。 有些珍藏的话,有些重要的问题,寂夏不想隔着冷冰冰的电子设备对他说。 她更想面对面地告诉他。 迎着坦荡的天光,站在他的目光里,不错过他的每一分神色。 可她已经等不及了。 伯班克的十月正是多雨的季节。 超前的工业化,并没有给这个城市的外观带来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楼宇的风格延续的美国一贯的低矮和不规则。只有鳞次栉比的画廊和展览,和韦尔杜戈山脚下夜夜不熄的灯火,才昭示着这个城市,确实属于热情洋溢的艺术家们。 顾瑾年从迪士尼总部大楼走出来的时候,天上下起了微雨。随行的助理撑着伞一路送他进车里的时候,他低声说了句辛苦。 “不辛苦。”助理收伞坐上商务车的驾驶位,闻言乐天派地回道,“顾总已经帮我省下翻译的工作了。” “晚上没有工作安排了,”顾瑾年笑笑道,“你可以用这时间出去转转。” 助理忍不住从后视镜里抬头看了一眼顾瑾年的神色。 他们在伯班克不分昼夜地忙了两个多礼拜,这样闲聊的时间很少。并非是因为他是个健谈的人,而是就算是在车上,顾瑾年大部分时间也都是在工作。 出于某种新鲜感和敬畏心的缘故,助理不由多问了句, “顾总之前来过伯班克?您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晚上的话,媒体区的联邦酒吧是个不错的选择。”顾瑾年想了想,认真回答了这个问题,为了方便查地址,他又念了一遍英文的名称, “Commonwealth Bar。” 带有异国特色的名字吸引了他的好奇心,助理将车速调慢了些,还想说点什么,却听见顾瑾年的手机传来一声微信提示音。 顾瑾年拿起手机,跟他说了句抱歉。 助理摆了下手,连忙说了句“您忙您忙”。 顾瑾年打开微信,看见一条许久没见动静的对话被推了上来,紧挨在他置顶的聊天框下。 Vic:《千金》的资金投决会,九州高层的动作不太干净。 顾瑾年抬了下眉梢,回道。 ——意料之中。 Vic:你回得来? 顾瑾年:回不去。 Vic:你还打算顺便在伯班克观光一下? 顾瑾年:他们动手脚的可不仅仅是投决会。 Vic:多此一举。 顾瑾年:毕竟迪士尼合作是世伯交代的最后一件事。 Vic:你考虑那老爷子的要求就多余。 顾瑾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自己跟世伯说。 Vic:我嫌命长? 顾瑾年:你问我? Vic:就算是和我家老爷子有关系,九州的人未免也太沉不住气了。 Vic:你要辞职? 顾瑾年:这倒确实有想法。 Vic:你才刚到九州多久? 顾瑾年:我难道靠这个赚钱? Vic:你还需要赚钱? 顾瑾年:养家的话,多多益善。 Vic:一个单身多年的人说养家。 Vic:是不是有点好高骛远? 顾瑾年:顺利的话,应该快了。 Vic:进度? 顾瑾年:不在我这。 Vic:新鲜。 顾瑾年:谢谢。 Vic:九州那几个老顽固的事。需要帮忙? 顾瑾年:看不起我?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这句话击退了少有的热心肠,他这几个字发出去后,对面的人就再也没给他回过消息。 车后座许久没有动静,助理抽空从后视镜看了顾瑾年一眼,看到他没在回消息的样子,想了想开口道。 “顾总,有件事忘了和您说。”他指了指车内的储物槽,“您有一份国际快件,考虑到今天您有换酒店的计划,我提前帮您取出来。” 知道他地址的人并不多。 意识到这个客观情况的时候,顾瑾年忽然想到,前几天寂夏绕了不知道多少个弯打听他地址的事。 思绪像是忽然被谁牵了一下。 他伸手从储物槽里把那份快递拿了出来,果不其然在运单上看到了寄件人的名字。 寂夏。 国际快递的运单都要手写,如跨海而来的祝福,需要格外慎重。 顾瑾年摸了下那些笔画的刻痕,抬头问, “有刀么?” 助理想了想,“酒店前台应该会有的。” 顾瑾年朝窗外望了一眼,忽然道, “靠边停车。” 助理有些不明所以地打了双闪,一踩刹车停在了路边的泊车区。他看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开门下了车,顶着细雨走向了街角的便 分卷阅读101 利店。 回来的时候,他手上多了把裁剪工具。 助理看了一眼导航仪,本来想说一句还有半个小时就到酒店了,却在看到顾瑾年的神色后,默默把话收了回去。 他把车重新驶回车道,听着身后细碎的拆快递声响,心想。 总有些事,是连半个小时都等不了的。 顾瑾年从瘪了两个角的纸壳箱里,将东西完整地拆出来的时候。一张风铃草样式的便利贴先一步落在顾瑾年手上。 便利贴上的那一句“顾先生生日快乐!”,和运单上的笔迹如出一辙。 原本是贴在包裹里的那本书封面上的。 现在掉下来,让那本书名一览无遗地跃入顾瑾年的视线。 ——《杂交水稻育种栽培学》。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没更。今天想着早一些。 想和我的小天使们分享一个好消息。 我好像,可能,大概率是过签了(谨小慎微地害怕是一场空欢喜…… 虽然到了入V线,但我正文的部分不打算入V了。 说了顾瑾年和寂夏夏就给大家做礼物,你们看的开心就行。 之后如果为了榜单推广什么的,我就把番外部分做V章。 内容我会在简介里写清楚一些,感兴趣再点就好啦。 真的很感激有你们陪我一路走过来感谢在20210619 20:36:12~20210621 18:07: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秤子3101 20瓶;果汁分你一半 8瓶;别扭小孩 7瓶;萌啊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成真 寂夏接到顾瑾年微信的时候,正好是周六的早上。 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去洗漱间拿了牙刷,回来的时候才看见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横了一条消息提醒,发送时间在十分钟前,顾瑾年问她。 ——醒了? 这条消息上面,是他们见缝插针地,在彼此繁忙日程中零零碎碎的聊天。最后的一条,是顾瑾年发给她的,在伯班克街头流浪的小猫。橘色的圆脑袋,像只熟透了的小南瓜。 寂夏叼着牙刷,在对话框上飞快地回。 ——嗯那,刚醒。 ——方便电话? 寂夏匆匆漱了口,想了想直接拨了语音回去。电话很快被接起,连着她许久没有当面听到的声音,隔了万里远洋,隔了太阳不完全照耀所带来的,十五个小时的时差,传到她耳中。 “喂。” 一个字就唤醒了她所有自以为习惯的想念。 简直是蛮不讲理。 “嗯,我在。”寂夏下意识地捏了下手机,她看了一眼挂钟指向的时间问,“你吃晚饭了嘛?” “还没。”顾瑾年似乎根本不想展开讨论其他问题,他简短地回了一句,开门见山道, “我收到了你的礼物。” 寂夏隔着手机屏点了点头,“啊……我知道。” 寂夏当然知道,她本来就是掐着时间邮寄出去的,为了确保顾瑾年能万无一失地收到这份礼物,她拦着UPS的小哥问了半天。最后那快递小哥忍无可忍地掀了掀帽子,跟她说, “姐姐,您就放一百个心吧。”他不由自主地拉高了点声音,语气里的天津口音变得更加明显,那两个叠音字听起来像相声, “我今天就亲眼看着这个件儿上飞机,只要它不丢,就算是灭霸来拦飞机,二十五号前也肯定会到的!” 人生第一次被叫做姐姐的寂夏,很自觉地道了声歉。 “虽然你人不在,没法儿陪着你过这个生日,但有些话还是要说。”此刻这份她千叮咛万嘱咐的礼物终于到了顾瑾年手里,寂夏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换上正式些的语气道, “生日快乐,顾先生。” 顾瑾年似乎是笑了一声,开口有短促的气音,他问, “怎么想到送我这个?” 寂夏沉默了一小会,慢吞吞地开口, “就,你有没有……读过一首诗?” 顾瑾年没给她拖延的余地,直截了当地反问, “提示呢?” “一首……讲稻子和稗子的诗。”寂夏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她甚至不确定顾瑾年能不能听见,可恍惚中她又觉着,连接着她和顾瑾年的这通越洋电话,根本就让她那点不要太明显的心思,无处可藏。 她不自觉地摸了下自己的耳垂,那一小片肌肤这会儿变得很滚烫, “余秀华的。” 我不适合肝肠寸断, 如果给你寄一本书,我不会寄给你诗歌。 我要给你一本关于植物,关于庄稼 分卷阅读102 的。 告诉你稻子和稗子的区别。 告诉你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天。 诗名是——我爱你。 寂夏觉着顾瑾年一定是听过这首诗的。 因为她这句话一说完,电话的另一边忽然陷入了经久的沉默。 顾瑾年的背景里似乎有微雨的声音,他的呼吸似乎缠着雨幕,每一声都让她的心情变得更加潮湿。寂夏听不见他的回应,只能在细弱的白噪音里,一声一声去数他的呼吸, 很微妙的,这等待并不让她觉着急躁。 “你可要想好。”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瑾年才重新开口,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漫长跋涉终于越过了尽头一般,他说这句话时的声音喑哑,像是在忍耐, “有些话说出口,在我这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寂夏怔了一下。 他们从相亲认识以来,无论是工作上还是私下的相处,顾瑾年从没对她用过这样强势的语气。寂夏想象不出来一个连打个电话都要问她方便不方便的顾瑾年,此刻究竟是抱着什么心情说出这句话。 大概是对她的默然抱有迟疑,顾瑾年放轻了声音,却并没有改变他的意思, “……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寂夏灵敏的耳朵,从电话里捕捉到火机被点燃的声音。 两下。 “这么严格啊。”她眨了下眼睛,在顾瑾年看不见的地方故意拖长了尾音,“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顾爷爷之前,打电话问我意愿的那句话?” “我希望你能假借女朋友的身份,见一下我的爷爷。”顾瑾年想了想,问她,“这句话?” “是这句。”寂夏因为他一丝不苟的重复笑了笑,“我现在想问问顾先生。” 她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在后面接道, “不是假借的可以嘛?” 寂夏曾经觉着,顾瑾年这个人太过遥远。 他是人群中的月亮。 她是人群里望过月亮的人。 他们本不该有什么交集的。 可顾瑾年让寂夏觉着,自己会是被坚定奔赴的那个人。 他在朝她走来,带着一身光。 比起被顾瑾年所赋予的,她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少。 可这也并不是,她不做的理由。 她要交付一个迟疑者的主动。 一个对爱情悲观者的信任。 一个倾诉者未写于笔下的情话。 和一个久久望月的人,全部的思念。 所以…… 余生只看她吧,顾先生。 顾瑾年父亲的第一个忌日,奉阳下了雨。 仿佛在宣告凛冬将至,仲秋的暮雨总带着寒意。 他下了国际航班,踏上这片承载了年少的故土时,已经接近黄昏了。他的家人在清晨就已经完成了祭拜的工作,顾瑾年回家放了行李,一个人踏上了去陵园的公交。 虽然美国读研的奖学金足够优渥,但家里这种情况,节省总归是有益无害。 开往陵园的这趟十三号线,经停站颇有寓意,以妇婴医院为起点,途经学校、民政局、火葬场,终点是北郊墓园。 如这趟公交的线路名一样,寥寥几笔就概述了一生。 顾瑾年的心情算不上糟糕。 却也绝不能称之为好。 与这连绵的细雨相似,他心上笼着阴云,阴影里一半是故去的美好,一半是永恒的缺憾。 他站在中间。 大概是因为高三补课的缘故,公交车经停在学校那一站的时候,十几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涌进了车厢。正是年少恣意的年纪,他们毫不在意车上有没有其他人,刚一落座,就天南地北地聊起球赛,作业,路上偶遇的漂亮姑娘。 他们笑得张扬,又吵闹, 顾瑾年忍不住皱了皱眉,他并没有求同的空想,可共享同一节车厢,那些笑声像踩在了他并不疏解的心绪上。 不合时宜的欢乐令人烦躁。 刚起步的公交车忽然被踩了刹车。 出于惯性的原因,有几个不好好扶杆的男生不由往前踉跄了一步。他们不太高兴地往驾驶位上看了一眼,却见司机一伸手,重新开了前门。 车距离站点已经驶出了一两百米,这种情况下司机还愿意停次脚,委实称得上是网开一面。连天的雨幕斜打着车窗,一道用书包挡雨的身影,匆匆掠过顾瑾年的视线。与女孩小跑几步登上公交的动作一起的,还有一句礼貌的道谢。 声音柔软,让人想起南方水道纵横的古巷。 听起来还有几分熟悉。 女孩没带伞,神色却并不狼狈。那双沾了雨水的长睫湿漉漉地眨了两下,就让男生们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躲避这些目光的心理,她随手整理了下因为跑步而有些凌乱的头发,低着头越过人群向后车厢走过来,一 分卷阅读103 矮身坐在了顾瑾年前排靠窗的位置上。 纤长雪白的后颈翘着几缕碎发。 凝望她的人里面多了一个顾瑾年。 但跟前面翘脚的男生们相比得天独厚的,是他知道她的名字。那两个字连着遭遇她的那个冬夜,和一个盛夏。 寂夏。 默念的时候格外有缱绻的意味。 在一阵极有默契的沉默后,男生重又开始了闲聊。但跟之前不同的是,明显有些收敛的话题,和偶尔朝这边瞟过来的视线。 连同着顾瑾年也一同成了“受益人”。 可寂夏没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她目光落向窗外,耳朵里塞着一对白色的耳麦,因为坐得近的缘故,顾瑾年隐约听得见从里面传来微弱的英文歌。 他稍稍辨认了一下。 是Julie Peel的《OK》。 窗外的雨声,汽车轮胎擦过水坑的声音,和她耳机里如叙述般浅唱的女声交织在一起,重构了这个微雨的黄昏。 公交车迎着半晴的积雨云驶向终点,顾瑾年不知道他们同行的旅途还有多远,但他很快,从那些白噪的序曲里,捕捉到了一声啜泣。 像雨幕里忽然闯进了只挨了烫的猫。 顾瑾年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没过多久,他就从车窗的倒影上找到了答案。女孩额头轻抵着车窗,玻璃上映着她微红的眼睛。 前车厢时不时传来男生们的笑声,少年人兴高采烈的喧哗足够喧哗。 没人知道,他们在吵闹□□享悲伤。 后来。 他孤身闯了号称“美/国金融中心”的华尔街,结识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在圈内渐渐打响了名头,与逐步起色的事业随之而来,是越来越少的自由时间,和越来越多的应酬酒局,他们从几百人的团队手里赢到过项目,在因为被恶意陷害尝过无疾而终的失败。 忙得暗无天日的时光里,顾瑾年偶尔会回想起那些个瞬间。 有时是因为凉夜里的细雨,有时是因为盛夏的晚风,又或者是初冬的新雪,下得太过安静。那些与她相关的细节,像某次于荒野错过的月色,纵使遥远不再触及,却依然在他的记忆里发着光。 他没想过还能有再见面的机会。 蓄谋重逢的那一天,顾瑾年顶着相亲的名义,想去见见这位并不相熟的故人。他在觥筹交错和推杯换盏的间隙里赴约,隔着七载冬夏,他一眼就看见芽绿色长裙的女孩,坐在自己提前订好的位置上,一边打电话一边懒懒地伸手去敲烛台外的玻璃罩。 顾瑾年在原地稍停了片刻。 微妙又荒谬的,经年后的重逢更甚树下老酒,余酣愈演愈烈。 “……后来你猜怎么着。” “他给我科普了三个小时的相对论。” “条件好还需要出来相亲,大多都是有难处吧。” “长相有缺陷,取向有问题,身体……有隐疾?” 玻璃罩里的烛火被她敲得一晃一晃,摇曳的光影里,女孩的侧脸看起来很温柔。顾瑾年在那些天马行空的细语里走过去,像是缓慢地靠近某些隐秘的旧念想。 总该要公平一次的。 他步步靠近,步步想。 也给他这样的机会。让顾瑾年这三个字,比任何人任何事都更鲜活地,占据她的余生。 他如今,得偿所愿。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礼物是一份告白。 寂夏把她自己送给了顾瑾年。 Julie Peel的《OK》出现在文章比较早的位置了。 大概就是,寂夏在为听到自己喜欢的歌开心的时候。 顾瑾年一个人,在重温他们的相遇。 这首歌在雨夜里听会有很特别的感觉,可以试一下~ 先码稿子,晚一点回评论噢 感谢在20210621 18:07:53~20210622 18:21: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裴多多 4个;萌啊萌、夹心圆子、近山拟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inzy 112瓶;萌啊萌 3瓶;小麻花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守望 他们那通电话的尾声,顾瑾年这样和她说了一句。 ——等我回来。 像某种宣告。 这句话的空缺部分实在可以延展出太多可能性。 那之后,谁也不愿意结尾的闲聊变得多了起来,他们互相数着对方的时差,见缝插针地分享着彼此的日常,伯班克的工作似乎极不规律,寂夏有时会捉到顾瑾年忙到忘记吃饭的时刻,但睡前收到的晚安却次次不 分卷阅读104 落。 比往日更热络,更亲昵,更理直气壮。 当然,弊端也很明显。 在顾瑾年三番五次的提醒后依然不愿意挂电话的寂夏,看着手机屏幕上将近两个小时的通话时长,没什么底气地说了句, “能不能再打五分钟。” 寂夏说完忍不住先在心里唾弃了一下自己,这句式她分明在打麻将的顾爷爷,和自己七八岁的小侄子那里听过同款。 顾瑾年明显是识破了她的谎言,他语气里带了点不容辩驳的意思,像是寂夏高中抓逃课学生的教导主任, “很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他稍稍停顿了两秒,又问,“还是说,你想用特权在我这里请假?” “我不想请假。”寂夏自然不想在工作中搞特殊化,她说完这一句,忍不住叹口气道,“可我之前上班还能看到你的。” 这次轮到顾瑾年那边沉默了一会。 寂夏以为是长途的信号不好,试探着“喂”了一声。 顾瑾年很快应了她一句, “我在。” 跟在顾瑾年的回答后掺着两声“笃笃”的敲击声,寂夏知道他的酒店就在山脚下,伯班克这会儿是清晨,顾瑾年跟她讲过,窗外时常会有早起敲窗户讨食的松鼠,顾瑾年还拿这些松鼠们的勤劳度和她做过比较,寂夏觉着自己瞬间又找到了话题, “是又有小松鼠来了吗?” “小松鼠今天没有来,”不知道是不是在取笑她这种掩耳盗铃的举动,顾瑾年在电话里笑了一声, “不睡觉的小朋友倒有一个。” 寂夏被这话里的笑意烫了一下耳朵,她看着微信上的通话时长,自己也知道占用了顾瑾年很长时间,她摸了摸耳麦,主动道, “那我挂了?” “不想挂也可以。”出乎意料的,顾瑾年这次倒没催着她挂电话了,他到底还是让了步,却依旧踩在自己的底线前, “但你要去睡觉。” 寂夏从他的口吻里似懂非懂地摸出点潜台词的意味,她问, “……那你?” “我不挂电话。”顾瑾年叹口气,接在叹息声后的语气又无奈又纵容,“我跟月亮一起,守着某个小朋友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瑾年的话,寂夏那一晚的梦里,除了洒满了月色白茫茫的荒野,还有顾瑾年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她实在是睡得太好了。 以至于她睁开眼睛的几分钟后,都没能从一室亮光中意识到问题的所在。 寂夏把脸枕头上埋了埋,惯性地去摸放在一旁的手机,想看一眼时间。却在按下开机键后看见了全黑的屏幕。 她的手机关机了。 昨晚那通语音通话不知何时夺走了手机最后一点电量,而被顾瑾年最后那一句话轰炸得晕头转向的寂夏,根本忘记了给手机连上充电器这回事。 月初的第一个工作日因为这场意外变得手忙脚乱。 而远在国外的顾瑾年显然对眼下的情况早有预料,不然她也不会在开机后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他发来的两条消息。 一条留在电话被中断后的凌晨,一条发在她每个工作日的闹钟时间。 ——晚安。 ——不想请假? 每到这种时刻,寂夏都觉着顾瑾年在气人这件事上,格外天赋异禀。 她匆匆忙忙跑进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整整迟到了一个多小时。寂夏边走向自己的工位,边跟身边的同事打了声招呼。 可不知怎么,大家这会儿似乎都没什么心思分神回她,哪怕是问一句她迟到的原因, 办公室的氛围似乎不同以往。 寂夏环视了一圈,在部门同事脸上找见了相似的凝重,忍不住问, “怎么了?” 一时间没有人回答她,连往常看起来吊儿郎当的肖扬,此刻都是一副被人抢走了年终奖的丧气样,他抬起头看了寂夏一眼,临开口前又沉默了。 寂夏见肖扬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忧心仲仲地猜测道, “我们部门要重组?公司要缩水裁员?” “还是我来说吧。”见话题的方向越来越偏航,楚薪主动接过话茬,她端着刚接好的咖啡叹了口气, “你早上没来的时候,高层已经批示了关于《千金》的投决结果。” 寂夏心里徒然一紧,“我们没过?” “不,我们过了。”出乎意料的,楚薪否认了寂夏的坏预感,但她并不好看的脸色,看起来明显和这个尽如人意的结果格格不入。楚薪伸手把杯子放在桌上,没让这个悬念持续太久, “但据说是出于题材风险性的顾虑,通过决议的项目预算,还不足五千。” 这个数字就离谱。 影视项目的相关报价都是以万为单位的,以现在业内的行情,就算是十一二集的网剧,要做出精品来,五千万的成本也决下不来。且不说《千金》这种量级的IP 分卷阅读105 ,粉丝根本不可能接受它被做成一个小成本的网剧,更何况《千金》题材特殊,这种末世软科幻题材作品,后期特效都是按帧收费,费用可想而知。 这个投决结果简直像是个笑话。 可能是结果的走向实在超乎她的预料,寂夏没忍住将心里的第一个念头,直接问出了口, “这件事顾总知情吗?” 楚薪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真假不保证,但我倒是听说,”作为常年走在八卦第一线的公司员工,宋明冉从电脑屏幕前移开视线,道, “按说这次投决会顾总也要出席的,但不知道是谁说顾总出差太忙,在国外也不方便,就临时调整了参会人。” “不方便?”寂夏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咽下这口气,“他们是哪里来的土著人,学不会拨视频电话吗?” 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 找借口能不能也用点心。 大概是没想到她敢在公司就这样直抒胸臆,宋明冉吓了一跳,投决会的参会人都是九州举足轻重的人物,最低级别也要是工龄十年以上的总监级,这种话要是不小心被传了上去,指不定会有什么后果。 谁愿意拿自己的仕途做代价,来出口气。 宋明冉下意识地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好心朝寂夏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楚薪明显也是一样的想法, “寂夏,我理解你的感受。”她从抽屉里摸出一包宁神茶,递给寂夏,“但事情到这个层面,已经不是我们职位能解决的事了。” “是啊,顾总那么强。”肖扬也在一旁劝她道,“说不定我们气得要命,最后都是杞人忧天。” 像是响应肖扬的猜想一样,办公室里响起几声同轨的消息提示音。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机,他们那个“社会主义接班人”的工作群里多了几条消息。 来自顾瑾年。 ——事情我知道了,不用担心。 ——你们做得很好。 ——我很快回来。 肖扬快速读完那几条消息,在抬起头时神色明显与之前大不相同,他对寂夏一扬眉,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楚薪明显也松了口气, “估计顾总回来就会有转机了。” 宋明冉在楚薪的话里点点头,她宽慰般地拍了拍寂夏, “我们就安心等顾总回来吧。” 办公室里的氛围徒然变了个样。 楚薪捧着刚冲好的咖啡坐回了电脑前,很快重新进入了工作状态,肖扬也惯例戴上了播着摇滚的耳机,宋明冉颇为嫌弃地朝肖扬撇了撇嘴,在一边偷偷伸手去调他手机上的音量。 仿佛是一条走到了尽头的死胡同,忽然被人凿开了新路,刚才还被困在原地的人拾辍了心情重新上路,他们步履轻盈,神色放松,跟同行的人开着玩笑。 仿佛顾瑾年是什么定海神针。 人们惯常喜欢在强者身上放置期待。 平心而论,这些想法也并非全无道理。 无论是他们的力微。 还是顾瑾年有目共睹的能力。 他总是站在给予和承担那个位置上的人。 寂夏知道顾瑾年并不需要别人的担心,可她就是没办法管理好这些因他而起的情绪。 她心不在焉地,把楚薪送她的那杯安神茶倒进杯子里冲上热水,在蒸腾的热气里垂了下眼睛,从顾瑾年那里听来的关于九州新旧两派转型之争,字字划过她的脑海。 这戏耍一般的项目预算,应该就是保守派被逼到死角后的反击。 寂夏心想。 他们想架上赌桌的,不仅仅是《千金》的成败,还有一个顾瑾年。 恐怕顾瑾年之所以被十万火急地调离国内,也是为了削弱顾瑾年在中高层的影响力,让今天这一出戏,唱得万无一失。 等顾瑾年回来,投决会的结果已成定局,他们只需要隔岸观火地看他如何处理这些烂摊子,再时不时设下点绊子,就足够先发制人了。 寂夏将敌军的思路细细想了一遍,她望着屏幕上顾瑾年的那几条留言吸了口气,忽然出声, “九州之前,”她迎着四面八方疑惑的目光,抬头问,“有通过个人进行项目融资的先例么?”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女鹅就。 拳拳之心向顾总。 感谢在20210622 18:21:11~20210623 21:05: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秤子3101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昂帕帕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似梦亦梦不是梦 18瓶;道恩麻麻 10瓶;萌啊萌 1瓶; 分卷阅读106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听说 寂夏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影视行业有不少项目方和投资方交流的平台,就像新程对外融资的方式一样,向外投递项目策划,接受外部参投,共享收益。投资方也需要能够接触和参与好项目的机会,这个行业没有永远的甲方,资本也不是时时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创作永远都是,内容为王。 但普遍来说,这种项目交流基本都是公司出面交流,尤其是这种量级的IP作品。但巧合的是,也正是因为《千金》是九州初尝试的第一部 作品,大部分高层虽然没有明确反对,却依然抱持着观望的态度,谁也不想负担这个责任。 顾瑾年也是在这样的局面下,向九州高层提出的权益分割。 让策划部作为内容承制的重要参与人,与公司平摊项目成本,以此共享一半的决策权益,以项目播出结束为期限结算盈亏,如果项目收效甚微,那么亏空部分会直接核算成顾瑾年的业绩指标。 当初顾瑾年就这个提案征询他们意见的时候,包括寂夏在内的所有人都觉着这想法太过匪夷所思。这相当于让他们部门以独立工作室的形式与公司签了对赌,需要支付代价的却只有顾瑾年。 他们当然没有意见,他们甚至摸不透这种做法的意义是什么。 倒是寂夏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顾瑾年坐在会议室的长桌后朝她望来,狭长的眉目带着笑,模糊了他凌厉的五官, “反客为主,有备无患。” 寂夏当时听得实在一知半解。 现在想想,顾瑾年这预谋的一步棋,倒是为他们部门独立融资留下了很大的施展空间。 乘隙插足,扼其主机,此渐进之谋也。 寂夏真的不愿意去思考,顾瑾年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就算到了会有这种情况。 “……倒是没有这种先例。”在九州年头儿待得最久的楚薪,在不短的怔忪后回答了她的问题,她迟疑了一下道, “但九州确实也没有禁止或是打压这种做法。” 公司当然不会明令禁止这件事,在能够保证保密性的基础上,谁会拒绝一份送钱的生意?而顾瑾年的提案里包含保密协议,恰恰能够让九州的决策者相信,在共同利益的基础上,策划部也没必要做什么自毁前途的事。 “规定是这样没错。”肖扬摘了耳机,接在楚薪的话后,“但《千金》这种级别的IP,按投决会的预算,融资的数额必不会少,你哪里去找这么财大气粗的投资方。” “我觉着肖扬说的对。”楚薪也抱着同样的看法,劝她道,“我们也认识不少投资人,但都是小型创业,二三百万的盘子还玩得起。《千金》差的成本十倍不止,你得找多少人?费多少口舌?太不值当了。” 宋明冉本身对投资圈的事不太了解,这会儿听了楚薪和肖扬的话,倒是听出这事有多麻烦, “而且《千金》这个项目,之前被新程拿出去溜了一圈,恐怕现在业界那些大佬多少都有点抵触情绪。”她从另外一种角度跟寂夏衡量了一下利弊, “如果不是合作过的项目方,就凭我们贸然上门说服,可能性真的不大。” 寂夏在这些苦劝声中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说得很客观。 《千金》题材特殊,内容厚重,决定了它制作的成本下限。 为了补上资金漏洞,新程也必然拿《千金》在投资圈拉过不少资金,现在事情不了了之,对项目必然也会造成负面影响。 何况她在投资这一块,既没有长期联系的人脉,也没有任何经验。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独立融资的念头都是异想天开。 可她还是想试试。 要想解决眼下《千金》资金链的问题,关键还是在于如何找一位财力雄厚,又有方式联系得上的投资人。 寂夏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鼠标上的滚轮,心里冷不丁划过某个名字。 她无数次地从行业内的人们口中,听说过有关于他的评价。 传奇、神秘,眼光独到。他的名字上连着所有跟成功有关的形容词。 以至于寂夏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未免升起了种“她高攀不起”的惶恐感。 可论条件,远近确实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而她偏巧,可能知道联系到这个人的途径。 寂夏在工作上倒不是个会投鼠忌器的性子,在决定了要做一件事后,剩下的就是如何最大限度地做好准备。她默默敲下几种方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先给顾瑾年发了条消息。 “之前听你说,在来九州之前有和朋友一起做过投资。”既然是同行业,寂夏觉着要是能从顾瑾年那里打听到,肯定比自己在网上查媒体八卦靠谱的多,她干脆直接问道, “那你知道KJ的那位幕后投资人Jin吗?” 寂夏收到顾瑾年的回信大概是 分卷阅读107 一个多小时后,正赶上九州午休,他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刚才在开会,没看手机。”顾瑾年先为自己的迟到解释了一句,才回她,“听过。怎么了?” 寂夏避开吃饭的人群走进公司的窄道楼梯间。 在事情没有着落之前,她也不想让顾瑾年知道自己在为资金的事情操心,只得含糊其辞地道, “我朋友想让我帮忙打听一下。” 无中生友。 顾瑾年“嗯”了一声,不紧不慢地重复了她话里的几个字, “你朋友。” “对,我朋友。她做项目的,最近在研究投资的事。”寂夏不知道怎么从他的语气里听出点压迫感,她硬着头皮顺着自己编的戏往下演,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Jin本人怎么样?” “本人?”顾瑾年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平平无奇。” …… 在问顾瑾年之前,寂夏自己也在网上查了一阵。她看到不少关于这位大佬,“投圈不二神话”“壕无人性”“从不做失败的投资”“最难拿下的投资界铁公鸡”之类的评价,想着业内人相互看待的角度,和需要营造噱头的八卦媒体肯定不同,寂夏还挺期待从顾瑾年那里听到一些,相对实用的回答。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等来的是“平平无奇”四个大字。 一时间,寂夏也不知道自己该怀疑的,是顾瑾年的评价,还是自己对“平平无奇”这四个字的理解。 她沉默了一会,点进顾瑾年的头像,一言不发地修改了备注。 顾·凡尔赛·瑾年。 是她不懂大佬的世界了。 看着改过的几个字,寂夏倒觉着释然了不少,她坚强地强调了一下自己问题的核心, “我是说习惯喜好之类的。比如,他选项目的时候看中什么?” “然后你打……你朋友打算怎么做?”顾瑾年话里有可疑的停顿,“投其所好?” “要是能一击必中自然是最好的。”寂夏把自己的意图讲得很直白,“投资这个圈子,不是更讲求高回报高效率么?” “你理解得还挺透彻。”顾瑾年似乎对她的想法还挺赞同,给出的答案却很模糊,“选项目,大概看人吧。” “至于喜好,”不知道是被她话里的哪个点戳中,顾瑾年笑了一声,“我不太了解,你可以让你朋友自己探索一下。”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寂夏对这少得可怜的信息量并不意外,毕竟KJ横空出世以来,神秘的标签就跟铁铸的一样焊在这位创始人身上,无孔不入的大小媒体狗仔,硬是连照片也没能成功发出来一个,何况喜好习惯这种更需要深入挖掘的东西。 看顾瑾年含糊其辞的样子,恐怕和这个人的接触,应该真的只局限在”听说“。 “辛苦顾总抽时间答疑解惑。”虽然信息少,但该有的感谢不能少,寂夏一丝不苟地道, “我替我朋友谢谢您。” “不客气。”顾瑾年心安理得地收下这句客套,他颇有预见性地问,“你是不是还要帮你朋友拿个联系方式?” “您真是料事如神。”寂夏毫不吝惜对顾瑾年的赞美,她站累了倚在楼梯间的墙壁上,边道, “我正想去问一下,那我先挂了?” “等会。”不知道是不是觉着这句挂电话说得太不留情,顾瑾年上扬的语气里有诘问的意思, “你想找谁要?” “我猜闻先生那里可能会有。”寂夏从电话界面退出来,开始一心两用地翻找自己的通讯录, “闻先生,就是电影圈的那位双马影帝,上次听他聊起KJ的口吻,好像是认识。” 顾瑾年一字一句说得挺慢,“你还认识闻商连。” 寂夏倒没隐瞒, “你记不记得上次送我去会所的那次,我就是在闻先生那看了个本子。” “你怎么管谁都叫先生?”一向很擅长抓重点的顾瑾年,这会儿突然偏离了航道,“你之前也总喜欢这么叫我。” “那阵我们还不太熟,不叫先生,还有什么其他更礼貌的称呼吗?”可能是因为分神的缘故,她一时还有些纳闷,想了想问, “大爷?你要是喜欢……” 她倒也不在意被占这点辈分上的便宜。 电话那头的顾大爷长吸了口气。 “但我那天真的是在认真看本子,我也没有闻……影帝的联系方式。”似乎终于从顾瑾年的吸气声里明白过来什么,寂夏连忙解释了一句, “是他的经纪人唐清,说是以后有机会多聊聊,就加了个微信。我可以托他帮我问一下闻影帝。” “兜这么大一圈,”不知道是不是她终于改口了的缘故,顾瑾年终于她认识闻商连这个话题,只道, “你也不嫌麻烦。” 寂夏反问他,“可你之前不是只听说过这个人么?” 要是能从 分卷阅读108 男朋友那里要,谁会想去绕远路呢。 她说完这句话,顾瑾年沉默了好一会,良久才妥协似的叹了口气。 “其实也不麻烦的。”寂夏当场就改了口,她信誓旦旦地保证,“我就问他一下,绝对不会有多余的交流的。” “你胡思乱想什么?”顾瑾年听到她的话像是完全忘了自己之前的行为,“我有那么封建?你还要给我守个三从四德出来?” 寂夏依旧忧心仲仲,“可你一会吸气一会叹气的。” “我那是……”顾瑾年话说到一半,自己倒是先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被气笑的还是被逗笑的,他顿了一下,末了才懒洋洋地开口道, “我牙疼。” 作者有话要说: 顾瑾年:听过。不了解。平平无奇。 过了一会:你想找谁要? 早知如此…… 最近总看到想看顾总和夏夏谈恋爱的小天使。 再想想此刻对着电脑吭哧吭哧码情节的我。 忽然有种冲动跳章写约会!!!我写大纲的时候还觉着情节不多来着啊!!感谢在20210623 21:05:17~20210624 21:30: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恶魔与巨龙私奔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近山拟智、不愿将就 5瓶;小麻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手滑 寂夏不清楚年满三十的男人还会不会有虫牙和智齿的烦恼,她很体贴地没有追问顾瑾年的病因,挂了电话默默叫了个国际邮单,给顾瑾年寄了止痛药和消炎药。 美/国不好开处方药。 巧的是,接单的还是上次的UPS小哥。他还带着那顶灰扑扑的帽子,看见是她,还兴致勃勃地问后续, “对方收到了?” “收到了收到了。”寂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辛苦小哥了。” “害,咱吃的不就是这口饭?”小哥挺豪爽地一挥手,他看了一眼订单,还“呦”了一声, “还是上次那个名字?” 寂夏没想到他还有这种藏龙卧虎的记忆里,她欲盖弥彰地指摘道, “就是这个人!跑那么远还不让人省心!” “等他回来可得好好说说。”快递小哥配合地点了点头,走之前还很有眼色地说了一句,“那我祝你们百年好合?” ……全国通用祝福。 可和顾瑾年有关的祝福听起来都让人脸热。 寂夏硬是站在楼道口吹了半天的冷风,才合理控制住了脸上的温度。 唐清回消息的速度挺快,和她猜想的一样,闻商连和Jin果真是认识的,但唐清在对话的最后这样和她说了一句, “但可能保证不了结果的,寂小姐。”不知道是不是跟在闻商连身边做得久了,唐清在这种非工作场合的措辞也很官方, “老板这边倒是没什么问题,但那位先生是个不爱和人打交道的性子,还得看他愿不愿意松口。” 寂夏对这个回答并不失望,她在底下回, “您和闻影帝愿意帮我问一声,我已经很感激了。” 她这句话也不是客套,有一个能和这位口口相传的圈内大佬搭上线的方式,对她来说已然是意外之喜了。寂夏本来也没有抱多大的期待,Jin是她能想到的条件最适配的人,要是不行她就问问慕阮阮,能拉来多少是多少。 杯水车薪,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您别客气。”唐清的回信很轻盈,连跟在文字后的emoji表情都让人挑不出错,“老板托我在您这给慕小姐带句好,期待之后的合作。” 寂夏又道了声谢。 对话结束前她将最后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总觉着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沾了慕阮阮的光。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在这位闻影帝心中,是不是备注了代号信鸽。 指定有点儿猫腻。 寂夏这么想着。 但她还没来得及转达闻影帝的问候,慕阮阮那边倒先出了事。这横祸充满意外性,来得太过猝不及防,以至于网路上的消息要比慕阮阮本人的倾诉,更先一步传到寂夏的耳朵里。 慕阮阮在微博上,失手点赞了一篇造谣闻商连的通稿。 这个营销号的通稿属实也很有想法,它不学同行写闻商连在片场误工耍大牌,也不学那些狗仔,捕风捉影地写双马影帝与当红女明星的爱恨情仇,更是一字没提整容隐婚私生子这些老生常谈的话题。 全篇通稿,都在结合闻商连早年经历,逻辑自洽地盘他是个同性恋。 在这个思想高度开放的年代,性别取向早已不能成为舆论的黑点,以性别界定爱情,只能被称作狭隘的偏 分卷阅读109 见。 爱是两个灵魂的重逢和相认。 这篇稿子甚至称不上一个黑料。 所以在慕阮阮点赞前,这篇通稿阅读量少的可怜,评论区也都是冷门CP党的狂欢。说句实话,寂夏在事发后拜读全文的时候,都觉着这只是一篇编者为了满足自己口味的激/情产粮。 可慕阮阮手滑后,事态就完全变了个样子。 营销号毕竟是营销号,大家都知道这些文章背后掺着商业利益,为了蹭流量蹭热点他们什么都敢编。可慕阮阮是圈内人,她给一篇分析影帝喜欢男人的稿子点赞,相当于变相地增加这条消息的可信性。 而且这件事发酵的时机也很不凑巧。 闻商连和慕阮阮即将共同出演一部古装戏的消息才发布不久,因为是二度合作,渐渐兴起的CP粉和两个人的唯粉,已经有了暗掐的趋势,慕阮阮这个时候点赞闻商连的黑料,简直是往枪口上撞。 再加上慕阮阮的长相,漂亮得太有攻击性,人设走得也是高冷千金的形象。手滑这种低级失误一旦发生在慕阮阮身上,网友的接受度会变得奇差。 别解释。 解释就是拉踩阴谋论,就是故意抹黑闻商连,蹭影帝的热度,就是做高自己的身价以图平番。新剧的剧本还没完全落实,慕阮阮卑鄙无耻,不择手段的心机女形象倒先深入人心。 群情激愤的闻影帝粉丝不约而同地杀到了慕阮阮微博下,硬是用骂声为慕阮阮撕开了一辆热搜直通车。 关键词下一片谩骂声。 “又要开始了么?慕小姐的绿茶行为?这次居然还敢碰瓷到闻影帝头上?” “这种性向歧视的热度也要蹭吗?还能要点脸么?” “事实证明。心灵和长相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哈哈哈楼上那位是想说她长得好看吗?Y1S1,我一直觉着她一脸寡妇相。” “请剧组重新选角好么!!认真把关哥哥合作方的人品!!!不要什么人都让哥哥搭!!!” “附议,哥哥独自美丽!!绿茶小姐早日退圈!!!” “……” 杀疯了的粉丝和看热闹的路人,对慕阮阮工作室“不小心手滑”的说辞根本不买账,隔着毫无温度的电脑屏,谁都可以是伸张正义的键盘侠,不需要为言语负责的国界,所有人都捡着最恶毒的字眼,冲锋陷阵。 还以此为荣。 整个过程中,唯一得利的,大概就是写了那篇通稿的营销号。借着这次热搜,流量有了,粉丝也涨了,最重要的是分析得到了肯定,主笔的那位编编又连夜赶了三篇稿子,题目还升了级。 揭秘影帝背后的男人。 男一男二酒店深夜看剧本,真相究竟是?! 图解闻商连不为人知的出柜瞬间。 寂夏给慕阮阮打电话的时候,还能从她筋疲力尽的声音里听出惊奇感, “所以按她这个分析,闻商连是下面的那个?” “……大概是个人喜好吧。”寂夏挺佩服慕阮阮这种苦中作乐的精神,“你团队的公关有对策了么?事情平息得下来吗?” “还能怎么办。”慕阮阮说得很轻松,“按头道歉,躺平任嘲呗。圈子里都这样,哪个明星不挨骂,何况这次本来就是我自己不小心。” “微博点赞那个功能本来就很容易手滑啊。”寂夏忍不住替她打抱不平,“你也第一时间就出来道歉了,这有什么可咬死不相信的。” “不奇怪。毕竟蒸煮是闻商连么。”慕阮阮倒看得开,她专业训练过的咬字叫出那个人的名字,语气说不上是喟叹还是怀念, “那是多少人动不得的心头好啊。” “你要不……”寂夏沉默了一会,试探着问,“让闻商连的团队配合澄清一下?” 慕阮阮回得斩钉截铁,“我宁愿淹死在键盘侠的唾骂声里。” 寂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刚才还准备英勇就义的慕女侠那头,传来一声压不住的惊呼,她连忙问, “怎么了?” “没什么。”慕阮阮再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有点抖,“就是私信里收到了自己的遗照,P得血淋淋的,有点瘆人。” “这也太……”寂夏吸了口气,她干脆道,“你最近别翻私信了,要是放不下粉丝的消息就把账号给我,我帮你看。” “没事,让我工作室的人提前帮我筛一下就可以了。”慕阮阮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或许是听出寂夏担心的情绪,她故作毫不在乎地道, “这点小手段算什么。我还遇到过不知道怎么知道我号码的人,半夜打电话过来放唢呐哀乐,前天还有人赌在我公司门口,从我祖上八代开始问候,朝九晚五,还是轮班制。” 寂夏听得直皱眉,在这个高速互联网的时代,明星的很多信息都无法完全成为秘密。这种入侵生活的激进行为,远比担一两声骂名可怕太多。 可现实中总会有不理智的人。 防不胜 分卷阅读110 防。 她们挂断电话前,慕阮阮以在到处飞跑商务为由,拒绝了寂夏过去陪她的建议。寂夏想着慕阮阮遭遇的那些事,怎么也没法踏下心来睡觉。她思来想去,干脆半夜爬起来,顶着自己失语蝉的账号,在手滑事件的关联词下发了一条微博。 没必要事事都贴上阴谋论的标签,生活也不是宫心计。 据我所知,慕阮阮是位乐观善良敬业的圈内人。 她比任何人都热爱这份工作,绝不会想以哗众取宠的方式牺牲自己的梦想。 我相信她。 寂夏临睡前把这条状态发了上去。她没什么扭转局势的想法,只是觉着哪怕多一个人出来替慕阮阮说话也好。 至少不会让她在这种时候觉着孤单。 况且失语蝉多少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账号,能稍有影响,那也是好的。 可她没等来期望的效果。 被网友无情炮轰的人倒是多了一个。 失语蝉不当发言这条关键词,第二天中午就乘着火箭冲上了热搜,热度紧挨在慕阮阮手滑下面,像两个相濡以沫的落难者。 网友们的手速远胜过她这个专业码字的人,上千上百条私信迅速攻占了她的微博,倒让寂夏也真实体验了一次千夫所指的感受。 “笑死。一个写手不好好码字,来粉圈蹭什么?” “生活是不是宫心计我不知道,但看得出你挺想红的。” “洽烂钱了吧?看你签名写着不接商务,这牌坊立得高明啊。” “故事没见写多好,蹭热度的本事倒是不小。” “……” 之前余怒未消的粉丝调转了矛头,骂起来不分青红皂白,连着她的人品和文章一起骂。有的读者粉丝在底下看不下去站出来说了几句话,却也在不断涌进来的谩骂声中显得势单力薄。寂夏给那几个帮她说话的粉丝发了私信感谢,也劝她们别再为她淌这趟浑水了。 她在不断上涨的私信未读数里退出了博客界面,忽然接到了一通长途国际电话。 寂夏才刚刚接通,顾瑾年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他语气似乎没有往日的从容, “怎么不回微信?” 寂夏这才看到自己微信好几条消息提示,还有两通没接到的语音电话,连忙解释道, “我刚才在忙,没看手机。” 顾瑾年“嗯”了一声,他沉默了一会,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听起来很沉稳又遥远,寂夏没来得及拿耳机,她耳朵枕着听筒,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着眼底发酸。 明明之前看到那些留言的时候,她还觉着不是什么大事的。 这会儿倒是后知后觉地委屈起来。 寂夏在心里吐槽自己。 又不是被同学欺负了看见家长的小孩子,幼不幼稚。 她在沉默声中等了一会,没等到顾瑾年开口,有些疑惑地问, “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等你说。”顾瑾年叹了口气,像连音量都被仔细斟酌过,他放轻了声音,慢慢问她, “你呢?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有的。”寂夏在顾瑾年的声音了闭了下眼睛,心头那点委屈像是归海的川流,本能般地朝声源处涌,她握着手机紧贴着耳朵,也放轻了声音说, “伯班克明天好像有雨,你要记得带伞。” 作者有话要说: 淋雨的时候,也想给你打把伞。 好像写多了些,再加上最近比较忙,就发晚了。 不好意思~ 感谢小天使们的等待~ 感谢在20210624 21:30:32~20210625 22:18: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可爱圆圆 40瓶;不愿将就 7瓶;萌啊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偏心 生活里鲜少有能让顾瑾年急躁的时刻。 认识他的人时不时地会调侃他遇事冷静得像个机器人,顾瑾年对此供认不讳。 这或许因为是天生的性情,又或许是因为父母很早,就把他当作家庭决策成员之一的教育方式。 从他记事起,家里就固定每个月都有一次家庭会议。 圆桌的配椅稍低,为了保持公平性,他一个人坐高脚凳,三个人一本正经地围在平时用作置物架的桌子周围,像什么中世纪的骑士议会,讨论的议题从大到家里接下来投资哪一片房产,小到什么阶段报什么兴趣班,他的意见都会被充分倾听和采纳。 议会成员少不了他家那只不太老实的博美。 每次都要被顾母抱在怀里,才肯作秀一般地安静一会。 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在 分卷阅读111 同龄的孩子习惯用哭闹宣泄情绪的时候,他就已经学着分析问题并试着给出解决方案了。 顾瑾年感知过情绪失控的次数,屈指可数。 一次是他上课的时候接到医院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医护人员声音平静地告诉他,他父亲遭遇了意外车祸,撞到了头进了重症,需要家属过来,带好钱。 一次是他母亲突然在葬礼上忽然晕倒,被诊断后查出了肺淤血,医生指着胸片上的那一片阴影对他说,要注意病人的情绪。 一次是经年后重逢,她坐在灯影里神色柔软,眉目干净。 不多。 却都弥足刻骨。 而这一次。 顾瑾年知道整件事情的时候,还是傅博宇给他打了通电话过来,犹犹豫豫地问他, “你这两天上网了么?” “没有。”顾瑾年这两天确实没什么时间,迪士尼的高层刚刚在他的诱导下松了口,正是确认合作前的当口,实在没什么精力分神。凭着多年的熟识,他从傅博宇的口气中听出点严肃性,便直接问他, “怎么了?” “你上次让我查的那个作家……”傅博宇半句话就让他心头一紧,“最近,可能,不是特别好。” “说清楚。”和她有关的事情容不下含糊其辞,顾瑾年不由换上了平时审标书的语气,“什么可能。怎么不好。” “这事说起来也是个无妄之灾。”傅博宇平时散漫惯了,该正经的时候却没掉过链子,他三言两语就把事情清清楚楚地讲了一遍,最后道, “现在正是粉丝们怒火最盛的时候,恨不得有十个慕阮阮给她们骂,你看圈里那些平时阮阮姐前阮阮姐后的人,有哪一个站出来了?就她这么不管不顾地往枪口上撞,能不引火上身吗?” 顾瑾年从听第一个字开始眉头就跟上了锁一样,这会儿听傅博宇这么说,一时没压住心里那点烦躁, “这事你怎么现在才说?” “你跟我这发什么脾气。”傅博宇也不是在言语上会甘愿落下风的人,他直击顾瑾年痛点, “况且这要不是我,你指不定什么时候知道这事呢。” “我不是发脾气,你……”顾瑾年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话说到一半又忽然改了口, “对,我是在发脾气。不是对师兄,别介意。” 他是气他自己。 顾瑾年点开微信去翻这两天和寂夏的聊天记录,最近的一条,是寂夏发给他关于帝都暮色的照片,是他们一起去过的那间胡同里的四合院小馆儿,越过爬满藤蔓的屋瓦,是一大片烧成瑰金色的火烧云。 她跟他说,“晓看天色暮看云。” 顾瑾年回她,“我也是。”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话题的结尾是寂夏发来的太阳笑脸表情包,还没忘叮嘱他注意休息,少喝咖啡。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在自己被谩骂声攻陷的博文里跟自己的读者们道歉,说抱歉影响了她们的阅读体验,还连累她们一起被围攻。 她在博文的最后这样写。 ——动态我是不会撤的。我说的,都是基于我个人,理智判断下的事实。我不能改变他人对我的认知,但我不会改变我的态度。 ——如果对我的行为和发言不满,骂我可以。 ——但别骂我的读者。 她一个人面对着铺天盖地的谩骂和嘲讽,却在发给他的消息里。只提想念,只道关心,只说着美食、好天气和路上偶遇的小美好。 却对自己孤勇的战斗,只字未提。 “不介意不介意。”傅博宇其实也没真的在意顾瑾年突如其来的一句火气,他更多的是好奇, “这还真是天下奇闻。自打认识你以来,我就没从你这听过这种语气。上次那个不知道你身份,当众批评你的观点是班门弄斧的那位财报主编,也没骗到你皱个眉头;还有公司刚成立那会,临时毁约的那些客户经理,你都处理得云淡风轻的。亏我还和老闻打赌,为了看谁能先让你发次火,故意搞砸了北城的那个项目,早知道……” 他叽叽喳喳地回忆了半天往事,顾瑾年那边却连个语气词都没赏给他。傅博宇看了一眼手机屏,确定电话没挂断后,疑惑地“喂”了好几声。 “没聋。”顾瑾年敷衍地回了一句,他看着时间给寂夏发了几条消息,问她方不方便打电话,在等回信的间隙里问傅博宇, “闻商连呢?” “他闭关去了。贺导的规矩你也知道,进组杜绝手机,助理都只让跟一个。半个多月才能从山里放出来一回。”傅博宇回他, “要是拍好了,估计又是部冲金狮奖的片子。” “他得出来,不然师兄帮我带部手机过去。”顾瑾年这会儿可不管是金狮奖还是金熊奖,他话里没留余地, “票我买好了。” “不是,我好歹也是身价上亿的人,你就这么发派我……”傅博宇手机也收到了航班提醒,他 分卷阅读112 反驳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转了个弯问, “这是弟妹?” 顾瑾年“嗯”了一声,也没隐瞒,他语气里有请求的意思, “这事闻商连必须要出面,越快越好。麻烦师兄了。” “这可真是……”傅博宇感慨了一句,又问,“既然是你的人,怎么你从我这才知道这件事?” 顾瑾年沉默了一会,“她没有跟我说。” 她不说,他连安慰的立场都没有。 寂夏有意隐瞒,就是不想让他担心,顾瑾年更没办法跨过她的意愿逼问她。 尤其在这种境遇下,他舍不得她再多操一份心。 “这么大的事还能自己扛着的?”傅博宇莫名从顾瑾年的语气里听出点,难得的挫败感,他忍不住点开微博里那些留言翻了两眼, “现在的网友骂人的花样可不少,什么亲戚什么动作都能套用不说,还会专门挑你最看重的东西来开刀。这文章写得这么好……” 他“啧“了一声,“没想到弟妹还是位女中豪杰。” “她一直都很坚强。”顾瑾年看着迟迟没得到回信的对话框,开口的声音很轻,像叹息,“有时候我也希望她可以学着软弱一点。” 学着更依赖他一点。 无所顾虑,无忧无虑。 他看着博客上那些刻薄又恶毒的字句,甚至不敢想寂夏这些时候有多少委屈,他现在不在她身边,连一个拥抱都没法给她。 那两个字的名字成了一道咒语,一念就疼。 顾瑾年也没少听过关于自己的,各式各样的风评。他原本觉着,选择站在公众视线下的人,总要经受这些空穴来风的揣测和恶意。那些声音附骨般缠在权力的背面,既然要担负远超常人的影响力,总要自己学着,不去理会和在意这些事情。 可他现在,只想让这些恶语中伤的人,跟他的女孩道歉。 好像不止一次地,他的标准和原则到了寂夏这里,就毫无逻辑地让了步。日子过得多了的长辈,喜欢把这种心情叫做偏心。 可他现在,清楚地知道这种心情的另一个名字。 顾瑾年挂了傅博宇的电话,在给寂夏打电话之前,给在这边跟他的助理发了信息。 “后两天的会议都都帮我推掉,理由随意。” “另外,帮我定一趟最近的航班。” 不说也没有关系。 故作坚强也可以。 这些都可以依她。 可他不能不在她的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真是又忙又卡文。 可能熬得时间有点长,状态有点跟不上了,有一点难受。 也不知道自己的成文是不是受到影响下降了,我可能需要调整一下。 又辛苦我的小天使等我了。 我争取保持每天更,但可能字数会有点少。 我会努力努力努力的!! 到完结再给自己放假!!!好好睡个觉!! 感谢在20210625 22:18:04~20210627 00:06: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多多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多多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dpymg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归期 紧挨在顾瑾年电话后的,是慕阮阮的电话,电话被接通的时候,她那边明显正忙着,背景音里什么声音都有,摄影机布置机位的争吵,来来回回的脚步声,还有化妆师追着她说“慕老师,眼线刚上了半边”的叫喊。 吵吵嚷嚷,寂夏都听得一清二楚。 可慕阮阮这会儿什么也顾不上,她带着半边的妆,一头钻进了房车,上车前还记得跟场上的工作人员道了声歉, “不好意思各位,我要先打个电话。” 等四周变得安静下来后,她没给寂夏开口的余地,直接问, “你拿失语蝉的账号为我说话了?” “托互联网的福,现在的消息传得太快。”寂夏故意开玩笑道,“想背地里做点好事太难了,这让雷锋怎么办。” “托互联网的福,”慕阮阮像是在咬牙,“我还知道那些骂我的人,现在还跑到你账号下集体攻击去了。” “唔,也正常。”寂夏语气似乎还挺骄傲,“毕竟失语蝉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作者号,能被这些粉丝集火,说明我还是挺有影响力的。” “你不该卷到这件事里来的。”慕阮阮沉默了一会,“你不知道粉圈的人撕起来有多可怕,他们才不管你说的东西是不是事实,有没有道理。他们只管怎么样骂最难听,怎么样骂起来最能伤害到你。”b 分卷阅读113 r   “你热爱写东西,他们就要来骂你的文章。”她渐渐提高了音量,像是急不可耐地要跟一个无知者讲清楚这件事的后果到底有多严重, “别人还可能不知道,可我太清楚这个对你有多重要。要是你以后每次发点东西,就有人阴阳怪气地说你故事里一股铜臭,乱蹭热度哗众取宠,那时候你要怎么办?” 慕阮阮太清楚写东西这件事对寂夏来说意味着什么。 寂夏动笔的那个阶段,是刚上大学的那一会,她的生活像刚淋过一场大雨。跟在父母离婚的消息后,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初恋。她在最需要一点能信任感情的力量的时候,裴越一声不吭去了国外,她用能想到的所有办法,却没能要来一个答案。 那时候慕阮阮跟着闻商连上了另一所城市的大学,对寂夏的事鞭长莫及。 唯一能做的,就是偶尔逃两节周五的课,周末偷偷跑去寂夏的宿舍陪她。那时候她经常窝在寂夏的床上,看着她坐在小书桌前码一天的字,还嘲笑过她是不是要跟电脑谈恋爱。 她这句话才好不容易让寂夏从屏幕前抬了头,一本正经地跟她辩驳道, “我的读者可比男朋友可爱多了。” 后来她一点点地积攒了一点名气,粉丝涨的也很快,刚好慕阮阮在那个时候接了两三个商戏,和她讲过一些影视创作中,因为多方意见被改得支离破碎的剧情,寂夏听后若有所思地跟她说, “那我还是不考虑卖影视版权的事了。” 慕阮阮不明所以地接了句,“但现在的版权费可不少。” “那也算了。”寂夏没改变她的决定,“感觉舍不得笔下的那些人生被改来改去。” 人在自己看重的事物上,总是格外慎重,又顾虑很多。 可寂夏把这么小心对待的事情,拿来参与她的困局。 “这你可太小瞧你闺蜜的心理素质了。”可能是因为慕阮阮的语气,听起来比她自己遭遇这事的时候还要糟糕得多,寂夏连忙安慰她, “之前我摸过的一个短篇故事,男主在爱上女主之前和初恋爱情长跑了很多年,我写到这段回忆的时候底下负面的评论也不少,但我不也是照着原来的思路写完了。这些影响不到我的,你放心。” “那不一样。这不是你心理素质的问题。”慕阮阮没理会房车外的敲门声,她说得很固执, “是你本来压根儿不用惹上这些糟心事的。” 是连坐,是池鱼之殃。 “怎么不一样?”寂夏笑了一声,“我的树洞重要,你也重要,所以没事的阮阮。” 她字字说得很轻, “我的闺蜜在挨骂,就算我做不了太多,至少可以跟你一起站在骂声里吧。” 寂夏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却也不是真的可以完全忽视过程中那些艰涩的情绪。 比如看到已经显示999+还在不断增加的私信。 比如看到评论区里,一直陪伴她的读者因为替她说话被围攻。 再比如,一个蹲过她填坑的老粉突然给她发来一条消息。 “大大,看了你的文挺久的,一直很喜欢你的故事。但我不太懂你为什么要参与这次粉圈的事。我觉着写手还是应该在世俗中保持清高,才能写出不落俗套的文字。而且我是闻商连的粉丝,这次的事情让我实在很讨厌慕阮阮。决定退坑了,提前跟大大说抱歉了。” 她的措辞没什么戾气,也很客观。 可那一百多字的留言,寂夏还是看了十多分钟。 那些字她每一个都认识,可连在一起的句意却在她脑海中卡了半天壳。寂夏忍不住点开对面的头像去看她在自己博客上活跃过的记录,她曾在深夜里守过更新,也在她要开新坑的那条状态下,难掩开心地敲了一长串“太好了!”,在她文章的每一章更新下留评,乐此不疲地讨论剧情,为感动的点尖叫。 她陪伴她很久。 现在她发消息说她要走了,那个在她评论区里卖萌打滚的读者号再也不会出现了。 寂夏有片刻的失神,她想了想在已经灰掉的头像框下这样回道, “谢谢你在这里鼓励了我这么久,你的存在对我来说意义非凡。现在换我来支持你的选择,希望你总能看到喜欢的故事,也祝闻影帝星途顺遂。” 寂夏回完那条消息,也没什么心情再做别的事了。闻商连还没有回信,她就按部就班地审读好了手上的剧本,按时下了班,登上了办公楼前公交站来的第一辆公交。 这并不是她回家的路线。 寂夏有个习惯。 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坐到公交站的终点,目的地是未知的,沿途的事物是陌生的,她在不熟识的景致里发呆,像是在流浪。 帝都的公交不比奉阳,半个小时就能横跨一座城市。等那辆晃晃悠悠的公交车驶到终点,天色已经全黑了。公交司机从驾驶位走出来,操着南方的口音提醒了她一句, “已经到终点了呦。” 分卷阅读114 寂夏远远应了一声,她从后门下了车,这趟公交的终点是一座古寺,邻着荒郊掩在野草地里,前后不着人家,自然香火也没多旺盛。这会儿也早就关了门,寂夏只能隔着虚掩的寺门踮脚朝里面看了一眼,隐约能听见僧人夜读声,回经念的是观音。 约莫是她这一眼惊动了门口摆摊儿的大爷,他用一根木簪盘着头发,手里捏着把文人扇,抬眉问她, “姑娘求个签?” 寂夏哭笑不得指了指寺门,问,“这都关门了,您还没收摊儿呢?” 大爷懒洋洋地回她,“我佛不管加班。” 寂夏被逗笑了,她本来就是随缘走走,便从善如流地在摊前坐了下来,问, “怎么求?” 大爷递给她一个签筒, “想着你要问的事,摇到出签就行了。” 寂夏依言接过签筒,心里的念头却杂得像线团,最近的事情太多,她一时拿不准问要哪一件。一会想的是慕阮阮的事情什么时候会平息,一会想的是《千金》之后的进度会不会顺利,甚至还想到要问她妈妈的新恋情能不能白头到老。 签筒晃动的声音听起来小时候装在玻璃罐里的糖。 她在那些像是要掉糖一般哗啦哗啦的声响里,那些纷乱的思绪信马由缰,到底还是拐着几个弯地想到了顾瑾年。 像拨云见月。 那个名字在她脑海中攻城掠地,她的思念在自主选择重心。 还没等寂夏决定好到底要问什么,一支木签就不偏不倚地从签筒里飞了出来。 “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尘埃落定。 摆摊大爷眼疾手快地从桌上把那支签捡了起来,问她, “问的什么?” 寂夏想了想,“那就问问……归期吧。” 大爷拿她取笑,“给男娃娃问的?” 寂夏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两声。 “是个上上签啊。”他把扇面一开,取了对应的签文给她,边解释道,“这签叫国舅为仙。金乌西坠兔东升,日夜循环至古今。签文暗合阴阳消长之象,自是姻缘合,行人至,放心吧姑娘,你的心上人啊,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那纸签文寂夏看得似懂非懂,她对神佛一事不怎么虔诚,知道顾瑾年在国外忙项目回不了,却也因为求了个好签实打实地开心了一下。 她将签文认认真真地叠在掌心,对大爷道, “承您吉言。” 寂夏用手机最后一点电量在大爷那交付了喜钱,又未雨绸缪地换了点零钱,就坐上了回程的公交,离家还有两三站的时候,帝都忽然飘起了小雨。 夜里的秋雨即使不大,也平白透着凉意。 寂夏将外套拉过头顶,匆匆往家的方向走,却在离家门口十几米远的位置,没来由地停了步子。 单元楼前那盏年久失修的路灯下站了个人。 那形单影只的身影她很熟悉。 忽明忽灭的光源映着他的五官,他朝寂夏的方向望过来,狭长的眼眉一霎那就变得柔软。 寂夏听见他在叫自己的名字。 这次他们没有隔着手机屏,也不用换算十五个小时的时差。 顾瑾年就站在她眼前,他们甚至淋着同一场雨。 明明那么近。 却让寂夏忽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她不知道顾瑾年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但她知道顾瑾年在朝她走来,踩过她的迟疑和犹豫,停在她半步外的位置。 他身上有潮湿的烟草味,和浅淡的松香。 那些气味和雨夜的泥土气一起席卷了她。 这是一个太过小心的怀抱。 他臂弯和她脊背的空隙,给寂夏一种自己好像稍有动作,就能推开他的错觉,顾瑾年的声音里有藏不住的担忧, “手机怎么关机了?” “我下班前忘记给它充电了。”寂夏似乎在他的怀抱里,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她伸手绕到顾瑾年的身后,一点点加深了这个拥抱,直到不留一点空隙, “你怎么回来了?伯班克的项目忙完了。” “还没有。” “那你怎么……” “我做了一个梦。”她头顶落下一声叹息,“梦里你很难过,让我醒了也放不下心。” 顾瑾年的借口堪称拙劣,听来却让人心颤, 伯班克到帝都二十多个小时的航班。 他不管不顾地放下工作,千里迢迢地赶回来,就为了给她一个拥抱。 他们在细雨里相拥,寂夏攥着手里滚烫的签文,心想。 他怎么能回来得这么巧。 她这个不虔诚的信徒,这下无论如何,都要去还愿了。 下次带上顾瑾年一起。 他们再去求个姻缘。 作者有话要 分卷阅读115 说: 保证也是上上签。 真的很感谢我善解人意的小天使们!! 因为工作忙,进不了状态很焦躁的时候看到评论真的很暖心!! 第一次写东西生怕自己有很多不足,但你们一直陪着我包容我。 真的觉着自己很幸运~ 我再多码会字,一会回小天使们的评论~ 感谢在20210626 00:06:06~20210628 23:07: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多多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R272040 3个;多多、萌啊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别扭小孩 23瓶;40433801 22瓶;49098146 20瓶;R272040 10瓶;一只甜柚 5瓶;dpymg 2瓶;小麻花、雪Vic、5061397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邀请 那场拥抱,谁也没有主动分开。 最后还是因为有路过的行人偶然做了他们的观众。 雨本来就不大,穿着小黄鸭雨衣的男孩一蹦一跳地踩过地上积起的水洼,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特意停下来看了他们好几眼,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转身朝身后跟着的女人大喊道, “妈妈,他们下雨不打伞,是坏孩子!” 举着同款雨伞的年轻妈妈看起来比他们还要不好意思,她边匆匆赶上来道了声歉,边拉着自家孩子离开道, “哥哥姐姐已经成年了,不需要打伞的。” 小男孩被妈妈拉着走出去好几步,还不忘回头奶声奶气地叮嘱他们, “哥哥姐姐这样不好喔,会感冒的!” 被七八岁的小孩教育了一番的寂夏,把头埋在顾瑾年的肩膀上不肯起来,倒是顾瑾年丝毫不受影响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伸手给她遮着雨丝, “是容易感冒,怎么没带伞?” 寂夏的声音闷在他的胸膛里, “忘记看天气预报了。” 顾瑾年笑了一声,“倒是每天都不忘提醒我。” “那你不也没带伞么。”寂夏抬起头瞪他一眼,终于想起来秋后算账,“你回来怎么没跟我说?” “想给你一个惊喜。”顾瑾年另一只手虚拢着她的腰,在怀抱里低头看她微微泛红的眼睑,叹息着问她, “怎么哭了。” 被顾瑾年问了这么一句,寂夏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睛,这才发现眼底酸涩。 怎么哭了。 她也不知道。 明明顾瑾年回来前,她还挺坚强的。 可现在她能亲耳听到他的声音,亲手触碰到他的温度。 站在他因为担忧而格外温柔的目光里,所有的委屈突然有了流向。 像被掀了锅盖的奶油汤。 “这不都要怪你。”寂夏故意把抱怨说得一本正经,“你做了那种梦,我不把它实现一下,你这预言不就不准了么?” “是怪我。”顾瑾年“嗯”了一声,“那我接着在雨里站着,你先上车?我开会暖风。” 寂夏这才越过他的肩膀看见停在不远处路口,那辆熄了火的奥迪,她怔了一下问, “你开车来的,怎么不在车上等?” 还非要淋雨。 活该被小孩子数落。 顾瑾年见寂夏根本没有要动的意思,干脆自己动手牵着她往车的方向走,他一边走一边笑着回她, “我想一眼就被你看见。” 车上终归还是太远。 欢喜都要延迟。 寂夏像是个没头脑的小孩,一牵就跟着走,却还没放过这个问题, “那你等了多久?” 顾瑾年想都没想,“没多久。” 寂夏非常机智地去摸他的大衣,沾了一手的凉意,当场控诉他, “骗子!” 顾瑾年倒没想到这句指责会先落在自己头上,他垂着眼睛想了一遍寂夏发给他的那几句,“都挺好的”“我当然开心啊”“顾先生这个操心的方式,就有点像我初中班主任了”,说, “回来得比较急,没给你准备礼物。” 寂夏因为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怔了怔,下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角道, “当然是你人回来最重要,你不知道我见到你的时候有多……” 他们这会儿已经走到了车后,顾瑾年侧耳听她说话,目光里星火般的笑意, “开心么。”他接过她没说完的半句话,把车钥匙放在寂夏手里道,“把后备箱打开看看。” 寂夏不明所以地按下了遥控键。 黑色的铝板盖在她眼前缓缓抬起,后备箱里两边都挂了灯,暖黄色的光映着枝 分卷阅读116 茎上新鲜的露水,像长夜里的碎钻,落了一车的璀璨。 后车厢被放满了风铃草。 纯白的颜色夺走了她的视野。 寂夏喜欢这种花,是因为它的花型不似玫瑰的鲜艳,也不像芍药之类的繁复,像酒盏,让人遐想着神明们以此餐风饮露的样子,简单又素淡。 可此刻它们簇拥在一起,白色的花盏蓬勃地向她延伸,居然也有同等的热烈。 又或许她之所以觉着热烈,是因为有人会在仓促的行程里,依然记得按照她的喜好备上一份惊喜。 仪式感常被指摘为世俗,他们觉着被重复过一千次的事情毫无意义。 可他们生活在这里。 情人节收一束花,天冷的时候紧握着手,亲吻的时候说我爱你。 谁不希望被俗气地爱着。 意义绝不该被用来质询浪漫。 雨夜里盈着花香。 寂夏觉着心里像是塌下去一块,情绪像风一样灌进来,又涨又柔软。她吸了吸鼻子,从那些心绪里挑挑拣拣,最后却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你刚才怎么说没有礼物。” “我这不是,”顾瑾年笑了一声,语气里像是有些旖旎的谴责,“这不是落实一下女朋友给的罪名么。” 女朋友。 寂夏将那三个字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看起来神色冷静地问了一句, “你说伯班克那边的项目还没完,那你还回去吗?” 顾瑾年不是个会在工作上当甩手掌柜的人,他点头道, “明天中午的航班。” “走这么急啊。”寂夏抬头望着他,“那你今天打算在哪休息呢?” “我打算——” 顾瑾年说到一半忽然收了声,他一抬眉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忽然就深了两分。 “时间好像也不早了,还下着雨,你要是没什么计划的话……”寂夏停顿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微弱,却还是坚持不懈地,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要是没什么计划的话,我家里好像有两床被子。” — 寂夏的想法其实很朴素。 顾瑾年这么忙,想延长在一起的时间,她只能把他夜里的时间也夺过来。 挺好的一招缓兵之计。 可当顾瑾年真的走进她家门时,寂夏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一个什么样的邀请。 一米八几的个子,平时寂夏垫脚才能碰到的顶柜,才堪堪到他的肩膀。这种视觉上陌生的反差,让她这个不足二十平方米的小房间,像是被光临的小人国,徒然就变得狭窄起来。 寂夏给顾瑾年指了指放鞋的位置,转身给他拿了一双明显不太合脚的拖鞋。 相比于寂夏,顾瑾年这个客人倒是显得不那么拘谨。进门前还能游刃有余地,看着她门前不太好使地声控灯,问了一句她家里有没有多余的灯泡。 在她给出否定的答案之后,顾瑾年的表情倒也没有多遗憾,只回头多看了两眼黑漆漆的楼道。 进门以后的顾瑾年其实称得上规矩,既没有四处打量,也没有在她房间里随意走动,脱掉外套前还特意问了她一句可不可以,在寂夏点头后才抬手松了领带。 那点微妙的压迫感来得简直是毫无道理。 寂夏努力忽略自己发烧一样的耳根,试图在这种情况下占据主导地位,她给顾瑾年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 “要不你先冲个澡?” 顾瑾年伸手摸了摸她湿漉漉的头发,“你先。” 寂夏摇了摇头,接过他的长外套道, “我先帮你把衣服烘一下吧,不然你明天带不走了。” 顾瑾年接得极自然, “带不走就放在你这里。” 寂夏有时着实挺佩服顾瑾年这种反客为主的功底。 好在浴室使用的过程算得上平静,寂夏换好了睡衣就跑到厨房里煎蛋,顾瑾年原本说刚下飞机没什么胃口,但等寂夏把那个卖相不算特别好的煎蛋,摆在他面前的时候,顾瑾年到底还是拿起了筷子。 长夜的尽头,寂夏点亮了床边的小夜灯,顾瑾年坐在床边的小桌前,刚翻了两页她放在枕头旁的那本《窄门》,见她一骨碌就滚进被子里,笑了一声问, “能不能借用你的电脑。” 寂夏报了一遍自己的电脑密码,她侧躺在床上去看顾瑾年,见惯了他平时西装革履的打扮,这幅穿着松垮睡衣的模样实在算得上新鲜。借着夜灯的光亮,他锋利的眉目落了点阴影,发梢看起来还潮湿着,骨节分明的手握在她的鼠标上。 寂夏不知怎么忽然想到“灯下看美人”这一句话来,她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总理也没忙成这样的,这个点了还要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她话里的不满暴露得太明显,顾瑾年从屏幕前抬了头,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 “你觉着我真的忙不完?” 分卷阅读117 她家里确实有两床被子。 可这里处处都在平添妄念。 寂夏慢慢地往被子里缩了缩,过了一会又自己钻了出来,她捏着被子只露了个脑袋, “你要是……” “别老这么纵容我。” 顾瑾年没让她把这句话说完,他在微茫的灯晕里俯身过来,幽暗里的目光缱绻又温柔, “我知道你最近很累。” 寂夏置身在他围困的阴影里望他的眼睛,觉着他的神色里有洞察人心的力量,她欲言又止了半天,“我没事”这几个字忽然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其实也不是非要瞒着顾瑾年。 她只是觉着,两个人在一起,要是总把对方当作倾诉负面情绪的树洞,天长地久,多强大的人也是会疲倦的。 那些情绪不是被消化了,而是经由语言,像感冒一样传染给了另外一个人。 她是亲眼看着寂明许是如何,在于晴鸡毛蒜皮的唠叨里,消磨掉自己的耐心的。 她想和顾瑾年走得长远一些, 所以忍不住小心翼翼。 或许是她沉默的时间稍许长,顾瑾年笑了一声,在这些方面他从不追问, “没关系,等待我也很擅长。”他伸手按灭了夜灯,朝寂夏低了头,靠近的过程很缓慢,寂夏在半途就闭了眼,黑暗里他浅浅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语气像一句承诺, “都会好的,晚安。” 寂夏不知道顾瑾年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锦鲤的属性,但以他回来为节点,好运确实接踵而至。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场年度网络大戏忽然被人哑了火。闹剧平息的方式比它的起因还要戏剧化,不过短短一夜的功夫,舆论风向就被按头转了个弯儿。 能有这么大影响力的,除了事件的另一位当事人闻商连,再没有其他人选。 这位消失好几天的影帝,回归的第一天,就破例在凌晨发了条微博。他先是转了那片营销号的文章,又毫不避讳地艾特了慕阮阮,在众目睽睽下问她。 “@阮阮吃不胖,我什么取向,你难道不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慕阮阮:不清楚,谢谢您。 想当年我也是四十分钟写完高考作文的人。 为什么每天这三千字就是码不完呢?我真的是…… 先去洗漱,一会回评哦感谢在20210628 23:07:48~20210630 01:47: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愿将就 10瓶;岛歌H 8瓶;贺峻霖 7瓶;盟主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旅行 寂夏看到消息的时候,这条微博已经在网上被讨论得热火朝天了。 她从刻意压低的英语交谈声中睁开眼睛,一时间有种重回高考英语听力考场的错觉。 窗帘外熹微晨光,身边的被是叠好的,方方正正地压在枕头上,颇有几分军训遗风。寂夏侧脸埋在枕头里怔了一会,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床单上的褶皱。 还有余温。 印证过他们的同眠,在她独自睡着之后。 周末的清晨忽然让人觉着昏聩。 大抵是因为不想吵到她,顾瑾年是站在门外打的电话,寂夏知道他是项目未结就赶了回来,一开始还试图用自己裸考四六级的英语水平,去分辩他话里的内容,却实在没跟上顾瑾年的语速,再加上那些话里有不少项目相关的专业名词,寂夏没坚持两分钟就放弃了,只得悻悻拿起手机去刷微博。 她就是这个时候看到的那条,闻商连方回应的热搜。 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能让被八方媒体认证“养生不是人设”的闻影帝,凌晨现身说法,这才让她错过了第一时间吃瓜的乐趣。 作为闻商连和慕阮阮那段秘史,为数不多的知情者,寂夏也没想到闻商连会用这样的方式澄清这件事。 且不说依闻商连平时的作风,微博根本就是个工作通知号,私人的事两个字都嫌多,连影视合作过的女明星都没能在他微博下,短暂地拥有过一席之地;这为慕阮阮破例的第一次,居然还是用这种引人遐想的措辞,这哪里是澄清,分明就是想昭告天下。 是,我们关系匪浅。 她想手滑就手滑。 闻影帝当真是内娱套路粉碎机,从头到脚都写着刚。 寂夏有合理理由怀疑,从她上次给慕阮阮看剧本到现在,两个人之间肯定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新发展。 不明真相的粉丝们没有她这么多的信息量,已经通宵在热搜底下讨论了一夜。 “……姐妹们,是就我一个人从这条微博里读出一丝狗粮的味道吗?” “狗粮的那个,你不 分卷阅读118 是一个人!!!” “这怕不是团队拿了哥哥的账号发的吧?为了新剧故意炒CP?” “前面的怕不是新粉吧。哥哥的账号从来都不让别人动的,这老人们都知道的。况且有哪个明星团队管制的微博账号一年半载的不营业,早被粉丝拉出去斩了好么。” “况且这语气这措辞都读不出来吗?很明显是哥哥本人了。”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慕阮阮必要知道哥哥的取向?” “楼上的姐妹问出了我的心声!!!我从看到微博的第一眼就想问了,没敢啊没敢!” “重点是如果只是出于朋友关系澄清的话,完全没必要用这么强势又暧昧的语气吧。我什么取向,你不是最清楚,这不是就是在说……” “我的取向是你?” “完了,我也是这个想法。” “啊!!!不可以!!!我还没做好哥哥恋爱的心理准备!!!” “跟大家交个底吧,我做了哥哥家好几年的粉丝了,从他出道的第一年追到现在,就没见过他拿这种语气为谁说过话。” “我突然想起来,哥哥早期的出镜综艺里,戴了一个刻了字的项链你们还记不记得?” “有印象有印象!我记得当时还有天涯的贴主特意扒过那条项链,字是手刻的。” “我也记得,好像因为字刻得太丑了谁也没认出来,最后的扒图变成了粉丝猜字,硬是盖了几万的楼。” “字太丑了可还行哈哈哈哈,我真的当场笑死。” “链接被我找到了!!闻商连综艺私服细节。” “就是这个!!” “我预感到沉年的真相快要浮出水面了。” “不是,那要按这种猜测。所以事情总结下来,是慕阮阮是点赞了自己男朋友是同性恋的黑料,然后被骂了好几天,最后哥哥看不下去出来强势维护,顺便暗示了一下主权?” “好像……” “离事实不远了的样子???“ “……” “……” “这是在做什么?” “小丑竟是我自己。” “离谱。” “那我还能说什么呢。欢乐喜剧人?” “这不是真的很难收场吧?” “自己打的脸还得自己找回来。我当场变节,对不起姐妹们我先磕为敬。” 恶意炒作陷害的绿茶行为变成了你情我愿的玩笑,因为闻商连的这句表态,原本还在慕阮阮微博底下指控嘲讽的网友们忽然销声匿迹,吃瓜群众们从这一句话里摸出了瓜苗的新方向,不甘寂寞地把闻商连和慕阮阮爱过的证据,在天涯上盖起了三尺高楼。 盘点那些年手滑CP的双向细节,整理完楼主觉着自己当年可能是眼瞎。 寂夏边为慕阮阮终于从全网黑里脱身感到开心,边读着网友们趣味十足的评论,给慕阮阮发了条消息问, “敢问影帝的取向是?” 可能在忙着商量公关对策的缘故,慕阮阮没有马上回她的消息。倒是顾瑾年打完电话从门外进来,看她举着手机乐不可支的样子问, “在看什么?一醒来就这么高兴?” “在看闻影帝的热搜。”寂夏实事求是,“他话题下的热评可太有趣了。” 第二次了。 顾瑾年望着寂夏笑得眼睛都快要看不见的样子,心想。 这是寂夏第二次在他这里提闻商连的名字。 他沉默了须臾,忽然走近了两步,侧身占据了床沿,造成了一小片的塌陷, “你确定要在这种情境下,”顾瑾年声音很低,落在她耳边,呢喃里有危险的温柔,“提其他男人的名字?” 空气里有柠檬海盐的气味,这味道寂夏太熟悉,是她两天前刚换的新牙膏。顾瑾年的发梢上还沾着水,应该是起床后洗过澡。 不知道是顾瑾年的视线意味深长,还是因为缩短的距离里那双深邃的眉眼,压迫感太强,心跳在朝她预警,寂夏当场就给手机锁了屏,同手同脚地下了床,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 “我我我先去刷牙。” 顾瑾年在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里笑了一声。 顾瑾年的航班排在午后,他们的时间还有余裕。寂夏洗漱后问顾瑾年早餐想吃什么,挺没有新意地得到了一句反问。寂夏想了想,带他去了两条街外的蟹黄汤包店。 这家的蟹黄汤包是远近出名的正宗,面皮是前一天手工赶制的,用筷子稍稍挑开外皮,就能看到塞得饱满的蟹黄内馅儿,还有鲜香的汤汁。 开店的老板是位上海人,因为儿子在这边成家立业,就跟着来了帝都,现在的主业是照顾八岁的孙女,副业才是经营这家小饭馆。 所以就算是生意火爆,这家店也只开到早上十点,且售完为止。这也是她唯一愿意在周末起早的动力。 只有这次不一样。 他们进店的时候人满为患, 分卷阅读119 寂夏领了张手写的号码牌,叫顾瑾年在原地等一会她。 顾瑾年握着被她塞进掌心的号码牌,见她转身要走的样子抬了下眉梢, “去哪?一起。” “就去对面的超市买两瓶饮料,不远。”寂夏给他指了指方向,又专门解释了一下让他留下的原因, “这家店不留号的,万一过号了还得重新排,你可能就要吃不到了。” 这么好吃的蟹黄汤包。 顾瑾年往店内望了一眼,问,“店里没有?” “有倒是有。”寂夏犹豫了一下,“可是因为这家店很火,所以老板在饮料上加了价,一瓶北冰洋要五块钱。” 她瞅准了老板的位置,确定自己和他隔着一定的安全距离,才小声在后面补了一句, “那家超市里明明才卖两块五。” 寂夏平时在外面是被大家公认的随性,一件事情要是问她的意见,不是“都行”就是“随便”。顾瑾年这会儿看她一脸认真地跟他算价格,像是每根眉毛都写着精打细算的样子,觉着她这些不为人知的小性子,格外令人欢喜。 倒是寂夏见顾瑾年半天没说话,停下话题问他怎么了。 “也没怎么。”不同于平时相对职业的装扮,寂夏今天挑了一件娃娃领的雪纺衬衫,领口用黑色缎带漂漂亮亮地打了一个蝴蝶结,头发用格子发带束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微微仰头的样子像是一个高中生,顾瑾年伸手遮了一下她的眼睛,笑道, “就是在想,用哪种方式让你看一下男朋友账户的余额,才显得不那么刻意。” “这不是两块钱的问题。”寂夏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却还是据理力争地反驳道,“节约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 顾瑾年若有所思地叹口气,问她, “你当年的政治课是不是听得最认真?” 寂夏笑得岔气前问了他一句想喝什么饮料。 等她提着两瓶饮料回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顾瑾年身边站了两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女孩。大概是附近哪家店铺的推广人员,手上拿了一摞传单还是问卷的东西,边比划着做着简单的介绍,边想递一张给顾瑾年。 顾瑾年朝那两个姑娘扬了扬她给的那张手撕号码牌,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句不方便。 寂夏走近了一点,正巧听见左边瘦一些的姑娘被拒绝后,小声问了一句, “不填表的话,那加个微信可以吗?” “微信?”几乎是她走近的刹那,顾瑾年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他朝她的方向侧了侧头,笑了笑回道, “这得问问家里领导的意思。” 他们在店里落座的时候,因为那句半开玩笑的称呼,寂夏忍不住想了一下,顾瑾年平日里在公司否决她改编思路的样子,忽然觉着自己或许可以偶尔行使一下相关权利。 比如让顾瑾年给她做个述职什么的。 他们最后点了一屉灌汤包,一屉蟹黄汤包,得益于顾瑾年毫无空隙的投喂方式,那些包子大半都进了寂夏的肚子。被撑得消化不良的寂夏干脆拉着顾瑾年去坐地铁,还顺手帮他在手机里下了一个亿通行。 日常的意义在于,能从琐碎中遥望两个人一起生活的样子。 你选择白首的那个人。 应该是让你在平淡里也觉着幸福的人。 送顾瑾年进安检口前,寂夏看着大厅屏幕上滚动的Burbank的城市名,忍不住问他, “……伯班克是什么样的啊?” 顾瑾年看她一眼,“很喜欢旅游?” 寂夏想了想,回他,“之前好像也没有。” 她是一个懒得做计划的人,窝在熟悉的地方也更让她有安全感。 可顾瑾年途径的山海,会对她格外有吸引力。 “伯班克不是很大。”顾瑾年的评价很中立,“作为世界媒体之都,它所履行的经济职能,远大于它作为旅行城镇的意义。” 寂夏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但我知道有一条自驾游的路线应该不错。大概一千多公里的路程,以旧金山为起点出发。”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失望,顾瑾年伸手摆正了她歪掉的发带, “沿着加州公路驶向伯班克,沿途一半是山野一半是海岸,只要开车的人不迷路,这趟旅途就会经过加州最古老的葡萄酒之乡,落在湖边的维克辛霍尔姆城堡,和全民热衷于户外探险的马麦斯湖。冬天的话可以试试滑雪,马麦斯山上的滑雪道很特别。” “听起来就是趟绝不后悔的旅程。”寂夏要为顾瑾年言语下,这段波澜壮阔的公路之旅惊叹了, “真想现在立刻就飞过去” “会有机会的。”顾瑾年的语气很笃定,“今年的春节也快到了。” “今年的春节……”听到顾瑾年这句话,寂夏倒是迟疑了一下,她翻了下手机上的日历,望着那个右上角写着“休”的日子想了想,忽然道, “要不还是把这个机会留到下 分卷阅读120 一次吧。” 顾瑾年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比起加州公路之旅,今年的春节……”寂夏故意拉长了沉默的间隔,她在顾瑾年的目光下眨了下眼睛, “我想先看看顾先生的玫瑰园。” “好。”顾瑾年笑了一声,他这次没有遮寂夏的眼睛,而是低头落了一个吻在上面,那双眼睛曾在冬夜里做过他的月光,睫毛上沾着雪,清澈又明亮, “今年就去。” 顾瑾年让人在那个院子里添了风铃草。 等他们去的时候,两种花要一起开。 他在院子里浇花,她可以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 然后他们牵着手一起去看日落。 作者有话要说: 是今天。 寂夏的生日。 书里的日子不是,只能在现实中祝她生日快乐。 希望她余生喜乐。 感谢在20210628 01:47:12~20210701 23:31: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个透明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0433801 22瓶;不愿将就 10瓶;岛歌H 8瓶;贺峻霖 7瓶;锵锵cei 6瓶;阿柴最流批、一只甜柚、Asperata桃 5瓶;PEACEMINUSONE 3瓶;雪Vic 2瓶;盟主焰、nuts、5061397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余澜 这场千里迢迢的归来看起来仓促又短暂。 似乎除了他们自己,谁也没办法真正理解它的意义。 恋人间的心事像座孤岛。 这世界被网络和资本裹挟着愈发匆忙。 生活在被侵占。 邮局里再难看到手写的长信,院落里邻里间的闲聊越来越少。 梦想是易碎品,思念变得轻浮。 可依然有人翻山越岭观星。有人不远万里赴约。 庆幸坚定不移的人依然存在。 大概还是因为,人们衡量一件事情做,与不做的原因,从来都不是有多困难。 是,重要不重要。 理由千古未曾改变。 寂夏走出国际航站楼的时候,忽然接到了慕阮阮的电话。她刚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问一句有关那条撼动全网的微博后续,倒是先迎头被慕阮阮问了一句, “寂小夏你可以呀,”她语气里带着恶战落幕后的轻快,“你和KJ那位投资大佬有关系这种好事,我怎么现在才知情?” 寂夏一脸茫然地反问,“谁和谁有关系?” “你。”慕阮阮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遍,“和KJ的投资大佬。” “我在你心里,还能跟这种神话级别的人物扯上关系?”寂夏被这毫无源头的想象力逗笑了,她把这位大佬的传闻轶事,和圈内圈外的各种名号想了一遍,郑重其事地道, “阮阮,我们也算相识相知这么多年。我第一次知道你这么看得起我。” 为了这句话,她可以等两分钟再打探她和闻商连现在的进度。 “你真的和Jin不认识?”慕阮阮从她话里听出否认的意思,却仍狐疑着问,“你要是因为特殊原因不方便说,我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这个圈子确实人多嘴杂的,大佬的身份不好公开。” “当然不是,跟你还有什么不方便的。”寂夏哭笑不得地解释道,“这次《千金》的事且先不说,我朋友圈里要是早有这么一号人物,之前你因为拒绝潜规则那事,被那个导演坑得接不到戏的时候,我怎么也会去求他帮忙的。” 也不至于让慕阮阮在熬出头前,在烂戏里摸爬滚打了那么久。 寂夏自己的事几乎从不开口寻求别人的帮助。但她这边但凡有什么困难,寂夏倒是没少帮她四处奔走,有点关系的人都被她问了个遍,这点慕阮阮当然比谁都清楚。 况且因为《千金》资金链的问题,寂夏找闻商连要联系方式之前,特意跟她打了声招呼,慕阮阮当时还硬着头皮,背地里偷偷给闻商连发了条消息,希望他无论如何都帮这个忙。 大概是全网黑了几天,又焦头烂额地跟公关部讨论了太久的应对方案,慕阮阮这才记起来这回事, “那大概是巧合吧。”她想了想自己刚才看到的消息,却怎么也压不住直觉上奇怪的感觉,只得感叹了一句, “没想到这位大佬还挺仗义执言的,做到这个位置上,还真性情的人也是少有。” “什么巧合?”从慕阮阮问她第一句话开始,寂夏就没跟上这个频道,这会好不容易解释清楚,她忍不住问, “什么仗义执言?” 慕阮阮也没想到她消 分卷阅读121 息闭塞到这种程度,“你都没看微博么?” “我当然看了。”寂夏回得很有信心,“闻影帝凌晨为我闺蜜发声力挺这么热闹的瓜,我怎么可能错过?” “他……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哗众取宠。”慕阮阮这句话说得很没有底气,她那边传来几声敲击屏幕的声音,转手就发了一个链接到她微信上, “现在微博上可不不能仅仅说是热闹了,系统直接炸了,现在还没修复好呢。我发你的链接,都是吃瓜群众们辛辛苦苦截下来的图,你凑合看吧。“ “炸了?”寂夏不知道自己和顾瑾年吃个早饭的功夫,舆论正经历这种轩然大波,她当场就来了兴致, “怎么?是你和影帝终于官宣了吗?” 实不相瞒,热搜关键词她都打好了腹稿。 情侣游戏,手滑 闻商连慕阮阮,爱过 内娱最热CP预定 “你在想什么。当然不是因为我们。”慕阮阮当机立断打断了寂夏的猜想,大概是因为寂夏不小心说出了真心话的原因,她沉默了一会,忽然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 “是和你有关的。” “我?”寂夏只当慕阮阮在看玩笑,还分外清醒地跟她打趣,“我还有这么大的影响力?我看我也不用编故事了,我现在就去动笔写人物自传。” “倒也不是不行,你现在也算是声名鹊起,一般人的经历都没有这么精彩。”慕阮阮还真把这句玩笑接了下来,真情实感地提了个建议,这才在寂夏疑惑的沉默声中给了她答案, “你看没看我刚才发你的链接?一个八百年不用社交平台的大佬,这次居然特意出来发了声。” 寂夏这会儿刚在一头雾水中,点开慕阮阮发来的链接,她下一句话刚好从电话那头轻飘飘地传过来,简明扼要地成了这场舆论哗变的绝佳注脚, “……为了你。” 在被命名为“原来大佬也用8G冲浪吗?”的主题帖下,一张无比醒目的截图被放在一楼中间,用红笔在旁边备注了三个感叹号。 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他专门挑了一条评价寂夏文字矫揉造作,文章狗血堆砌、毫无亮点,完全是想靠蹭热点来增加文章曝光度的评论转发,并在后面回道。 “新文看了,在追,有购买意向。 @失语蝉,给个机会?” 寂夏还没从这条信息量巨大的微博里醒过神来,微信里突然弹出新的消息提示,她切回微信主页,一条新的聊天框被推了上来。 消息来自闻商连的助理,唐清。 “寂小姐,Jin先生已经同意给您联系方式了。我稍后把他微信名片转发给您,您方便的时候加一下?” 唐清向您推荐了Jin。 作者有话要说: 我争取!!明天加更!!感谢在20210701 23:31:12~20210703 01:45: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一个透明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快乐读书,随意就好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交锋 结合手机上接踵而至的两条消息,寂夏此刻再想想那条横空出世的微博,忽然就打通了她滞涩许久的思绪。 她沉默了好一会,才在慕阮阮疑惑的语气词后开口, “Jin为什么会站出来为我说话,真相只有一个。”寂夏从自己的口吻里,找出来点当年看名侦探柯南的心情, “他是我的忠实读者。” 寂夏望了一眼名片上过分眼熟的名字,虽然现在互联网网名的重叠率很高,但既是她的读者,又处处透着富有,还顶着同一个名字,几种因素加在一起,巧合未免太多了。 寂夏不相信这世上会有这么多巧合,所以她要大胆猜测—— 这位投圈神话,和她读者打赏榜的榜首Jin·May,应该就是同一人。 “这不是重点吧。”慕阮阮觉着寂夏没意识到问题的关键,“就算是你的读者,这种业内影响力举足轻重的人物,能在公共平台站出来为你说话,也是非一般的人情了。” 是她落伍了么?现在读者和作者之间的情谊已经这么亲厚了吗? 慕阮阮心想。 且不说Jin能在舆论面前,公然回护寂夏到这个地步,而且Jin本身身份特殊,作为几年内创下过亿收益回报的人物,业内将他的眼光奉为圭臬,他这样言之凿凿地肯定寂夏的价值,还表现出极度的合作意向,必然她的作品推至万众瞩目下,价格必要水涨船高。 这对于一个需要计算收益与成本报酬率的投资人来说,无异于亲手奉上自己的利益。 就为了给自己追的作者站个场? 分卷阅读122 这可真是肝胆相照。 但寂夏显然对她复杂的推理毫无认知,她试着解释道, “可能是因为他本人道德标准比较高吧?” 寂夏看着链接里的微博截图,她因为力挺慕阮阮陷入那场风波的时候,评论底下有骂她丧失写手底线蹭热度的,也有说她肯定是拿了营销费,昧著良心说话的,也有不少直接上升到她文章写得索然无味,东拼西凑,与其到处乱蹭,不如多花点时间练笔。 但截图中转发的一条,就是评论区里说她文章不行,被点赞次最多的一条。 慕阮阮事件风平浪静之后,那些污蔑她洽烂钱,蹭热度的评价都会闻风而散,但对她文章的质疑,可能会一直存在。 毕竟文章质量是实打实的口碑,被泼上脏水之后,就算泼脏水的人不在了,往后过来的人,第一眼看到的也还是污点。 她本来做好了成熟很长一段时间非议的准备,却没想到会迎来这样的转机。 权势对于舆论的引导力不容置疑,评论的风向几乎是完全颠倒过来,寂夏浏览者评论区下对她文章清一色的好评。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Jin的这句表态,对她而言都意义非凡。 “无论他是出于什么原因,帮了我这点都是事实。”寂夏心里这么想着,轻声说,“我应该亲口对他说声谢谢的。” “那我让闻商连帮你引荐一下?”慕阮阮也觉着这话在理,她想了想,忽然又道,“话说你现在不是已经以九州策划的身份加了他的微信了。你可以直接说你就是失语蝉,正好他也想买你的版权,你想拉他的投资,这不是一拍即合吗?” 多好的事啊。 “卖版权就算了。”寂夏倒没想过用另一个身份去谈判,“我也不会跟他说我是失语蝉这件事的。” “你还要坚持不卖版权的原则吗?”慕阮阮语气颇为惋惜,“这可是Jin诶,且不说他开出来的价格,一般高了行价三倍不止,而且有他盯着的项目,必然是爆款预定啊。这简直是你通向知名大作家的光明之路啊。” “那也算了。”寂夏被慕阮阮的畅想逗笑了,却还是坚持道,“我还是不太喜欢别人来改编我的文章。” “行吧。”慕阮阮深知寂夏的脾气,她遗憾地叹口气,忍不住又问,“说起来我也挺好奇,会有你同意卖版权的情况发生么?” “应该不……”寂夏凭着惯性刚想否认,却猛然收了声,她沉默着想了一会,“现在或许有了。如果……” 她畅想着某种可能,一直没变的答案忽然动摇起来, “如果顾瑾年有一天变成穷光蛋,还欠了很多钱,我大概会考虑卖版权的吧。” 去帮一个穷光蛋还债。 顺便买下他的余生。 寂夏成功加上Jin的微信是在二十多个小时之后,算算时间顾瑾年应该也刚下飞机,她刚看到航班状态更新,还没来得及问一句,顾瑾年的消息就发到了她手机上, “已经落地了,别担心。” 好像在任何事上,顾瑾年总是能先人一步。寂夏常在书上读到这样的句子,假如你遇到一个人,你所有的话题他都能侃侃而谈,你所有的情绪他都可以理解,他好像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你,那你无非遇到了两种人,要么是与你灵魂契合的伴侣,要么是阅历、思考和知识都明显优于你的人,在向下兼容你。 寂夏不太能确定她对于顾瑾年来说,更偏向于哪种答案,但她知道,自己想成为哪一种答案。 她看了一下电脑上伯班克的天气预报和时间,在对话框里敲, “早点休息,明天是个好天气。” 顾瑾年回她,“好。” 抱着让顾瑾年早点工作完早点休息的打算,寂夏没再说什么,她退出和顾瑾年的聊天界面,点开了新的聊天框,想了想,中规中矩地发了句“您好”过去。 等待的这段期间,她专门动手在网上搜了一下这个名字。 查得到的资料寥寥无几。 这位在投圈和影视界享誉盛名的男人,像是位对互联网过敏的中世纪教皇,与之相关的照片和信息,似乎全部被镇压在他的铁血手腕下,连为数不多的几个,他愿意接下的财经纸媒的采访中,都是以纯字稿的形式发布。 连声音出镜都被悉数否决。 简直低调到了强权的地步。 寂夏在只言片语中大海捞针,最终能筛选出有效的信息只有两个。 一个是被认证过的大佬好友傅博宇,这位年纪轻轻,就将全国最大媒体平台的舆论权掌握在手里的无冕王,在一次采访中,偶然被问到了关于Jin的问题。 在被采访者面前问其他人本就是忌讳,何况因为Jin的习惯,傅博宇遇到这种旁敲侧击打探消息的问题,都是要冷脸的。但不知道是因为那天傅博宇心情不错,还是因为……提问题的新人小姐姐貌美声甜,刚好撞在了傅博宇的审美点上,他一反常态地改了态度。 “业内常用 分卷阅读123 不近人情、吹毛求疵、或是目中无人这样的词汇来形容老……来形容Jin。但在我们这些熟识Jin的人的严重,他跟这种贬义词完全背道而驰。”傅博宇那双桃花眼拈了点儿笑意,眉目间天生就是一副风流相, “KJ刚成立那会儿,因为各业务模块还不够独立,所以大型投资决策,都是开内部讨论会,再由三位元□□商共审的。公司都是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的精英,审项目的眼光比找对象还要挑,到头来Jin反而成了公司内部公认最好骗的突破口。” “听起来你们可能会觉着我在开玩笑,可事实就是,任何人,只要谈起梦想,就有极大可能在Jin那里拿下一线机会。拜这种情况所赐,KJ初期收获了不少不了了之的项目。”难得有傅博宇愿意主动提起他这位好友的机会,视频里的媒体颇有默契地保持着高度的沉默,傅博宇说到这里笑了笑问, “为这事我们私底下没少取笑他是“梦想投资人”,他都没什么脾气地照单全收。后来KJ越做越大,我忍不住去问他原因,你猜他怎么说?” “他说,担心风险还做什么投资。十个人里就算九个都是半途而废的人,他也愿意,为那唯一一个坚持下来的人赌一次。”不知道傅博宇是不是有刻意模仿Jin云淡风轻的语气,他收敛了点笑意,目光说不清楚是在看镜头,还是在看镜头前问问题的姑娘, “所以,那些只敢在暗地里,阴阳怪气讽刺Jin不过是搞到几个臭钱,就忘了自己是谁的那些人。在暴露自己浅薄的想法前,不如先想想,自己够不够格,和他站在同一个高度上。” 寂夏在傅博宇笑容满面地,问提问的那个姑娘名字的时候关掉了视频。她查到的另外一条消息倒是和傅博宇的采访也有关系,也就是半个月后,Jin在接受一家国家财经杂志专访时,被问到了投资理念,以及对傅博宇这段发言的看法。 文字往往没有影像有力量。 这句话似乎在Jin身上并不适用。 “抱着这种想法入投圈的同行不在少数,我做的不过是一件寻常事,只是有幸得到更多关注而已。” “投资是一件付出优先于回报的过程,越有价值的东西越是高风险。认定的事情,就不能太计较得失。” “人也一样。” 没有声音的缘故,寂夏听不见说话者的情绪,却凭着对文字独一份的感知力,从那言简意赅的回答里听出点隐晦的浪漫。 这位业界举足轻重的大佬,大概是一位崇高的理想主义者,寂夏心想。 不管是他自己的话里,还是在朋友的目光里,这个人总是对这个世界,怀着温柔的期待。 他选择相信,并愿意奉行始终。 在这种功利主义至上的年代,这当真是高贵的品性。 可惜以他这种低调避世的处事风格,恐怕除了至交好友,知者甚少。 也难免会遭受各种误解,和那些完全背道而驰的评价。 微信界面里弹出红色的提醒,寂夏看到对话框里有了一条新的消息,仅是简单的两个字,就拉满了她的紧张感。 Jin:你好。 寂夏:非常感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Jin:不客气。 这对话字里行间,都是要命的既视感。 寂夏边默默提醒自己不要暴露失语蝉的身份,边慎重地措辞道, 寂夏:我是九州策划寂夏,这次贸然联系您,是想为我司新项目《千金》,争取您的投资。 Jin:项目我知道。 Jin:它版权还不在九州的时候,新程就向我递过它的策划案。 寂夏:那太好了。 寂夏:那您算是对项目已经有了基础的了解,就不用我再做过多的介绍了。 Jin:了解是有,但项目已经被我否决了。 寂夏:…… 虽然换了个身份,但这断人后话的功力真是分毫未变。 寂夏在险恶的语言环境中艰难求生。 寂夏:能……问您一句是因为什么吗? Jin:方案太差,改编思路异想天开。 Jin:只有投资预算是认真了的,各环节都参考了市场的最高价。 寂夏:请您放心! 寂夏:我们策划案的质量绝对是新程望尘莫及的,这点我可以保证。 寂夏发送了一份文件。 Jin:方案考虑得很周全。 寂夏:谢谢您的肯定。 Jin:但还不够。 对话结尾那斩钉截铁的四个字,让寂夏愣了会神,她之前在网上看到这位大佬审项目极严的风评,却怎么也没想到否定的句式会出现在短短两句话的交流里。 她不由吸了一口气。 寂夏:您说不够是指? 寂夏:是策划方案中有什么您不满意的地方吗? Jin:就一个方案来说,这种程度就可 分卷阅读124 以了。 寂夏:那您…… Jin:但你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投资人。 Jin:除了创意,我需要看到切实的收益保障。 寂夏望着收益保障那四个字,思索了一会回道。 寂夏:《千金》原著本身粉丝数量就很庞大,从源头上保障了它的观众基数。 寂夏:故事本身的题材和立意也是近期市场空缺的末世题材,在甜宠剧饱和度过高的市场现状下更容易打出亮点。 寂夏:在此基础上,我们充分保留了《千金》软科幻的核心,并将原来的架空国家改成了中国,以此强化爱国立场,规避政策风险。 Jin:你的回答里有误区。 Jin:你其实并不需要向我证明,《千金》是一个好故事。 寂夏:可故事才是一个影视项目的核心。 寂夏:您作为文化投资的领军人物,难道并非是以故事价值来衡量项目的潜力么? 大概是接二连三地被否定的原因,寂夏的语气难免有些急躁。她把这句话发送出去,才意识到在甲方面前使用这样的反问句不太合适,这会儿再撤回恐怕也来不及了。 寂夏:我的意思是…… Jin:你的想法没有错。 和她预想的不同,Jin并没有计较她略显失礼的语气,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她的情绪,甚至还颇有容人之量地肯定了她一句。 Jin:《千金》的潜力无疑是优越的,但影视项目的周期很长,短则两三年,长则五六年。 Jin:每个环节都有可能发生变故,投资方不得不站在全局上权衡作品。 Jin:据我所知,《千金》在九州内部遇到壁垒,是因为题材风险。 寂夏:这您也知道吗? Jin:……听说。 Jin:九州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但在我这,你不需要考虑这些。 Jin:一味地在内容上妥协没有意义。 Jin:你要考虑的是,如果风险始终存在,那就在别的地方保障它的价值。 寂夏在对话里读出点儿被引导的感觉,Jin的话简练,但逻辑十分清楚,这让寂夏并没有多吃力地就跟上了他的思路。 寂夏: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 寂夏:……增值。 寂夏:但其他环节我说了不算,决策权在我领导那里。 寂夏:如果我提想法…… Jin:方案就可以。 Jin:……你是还准备以一己之力,完成所有项目流程么? Jin:想法不错。 寂夏:…… 寂夏:我谢谢您……的夸奖。 Jin:七天。 寂夏:啊? Jin:我给你七天时间。 Jin:带着你的新方案,来说服我。 作者有话要说: 寂夏:他知道的还不少。 怎么说呢。 这么想想。 换种身份来跟女朋友说话还挺刺激的。 是我对自己的手速认识得不够清醒。 我计算了一下,不算改稿的时间,我时速大概是五百字…… 我大概是乌龟转世。 小天使们久等了。我先去吃个饭,可能没力气回评了。 等我明天~感谢在20210703 01:45:56~20210704 02:28: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愿将就 10瓶;安安爱睡美容觉 3瓶;木鱼、大宝贝、Asperata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缠绵 不知怎的,寂夏在他们对话的字里行间里,找到了点初中被老师辅导作业的感觉。 凭着某种说不上来的直觉,她觉着Jin在有意,让她了解更多跟项目投资流程有关联的事情。 寂夏所任职的策划评估岗,在影视行业比较特殊。 它的岗位性质比较综合,普遍在公司会被归类为专业职能岗,因为大多数在岗者都是文学专业出身,缺乏管理经验,所以在体制内,很难晋升总监经理一类的管理岗。 虽然项目成功后分成奖金不少,但人在职场,谁不想谋求更高的发展空间。 而策划评估的发展方向有两种。 一种是往编剧的方向发展,发挥文学特长,幸运的话和一个薪酬优渥,资源雄厚的甲方签约,定期研发项目积累名气,一部电视剧三十集的体量,一集的报酬按编剧的量级,六到十五万不等,按一年两个项目算,绝对算得上可长久发展的高薪职位。 另一种是往制片人的方向发展,依靠在策划岗上积累 分卷阅读125 的编剧导演人脉,由项目的参与者变成项目的发起者,寂夏的前领导向婉就是现成的例子。哪怕不算项目奖金,一个公司挂名制片人,稳定年收入也是百万级。 这两个职位方向,就是策划岗发展的天花板。但无论哪一种,都少不了人脉和机遇。 Jin给她的,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 一个跳离策划思维的机会,一个接触更高维人脉圈的机会,一个站在投资视角审视项目的机会。 这些,对她在九州的未来发展绝对称得上好事。 高位者能赋予的价值绝不仅仅局限于金钱。 九州倒是对员工的个人行为没什么管制要求,但寂夏还是把事情概念化地跟顾瑾年说了一声。 顾瑾年的回复倒是他一贯简洁的风格,甚至都没有细问她具体打算,只回她, “按你的想法来。” 倒是寂夏自己对他这毫无缘由的信任抱有迟疑。 “你确定要全权给我?”她忍不住和顾瑾年说着些坏猜想,“万一我不小心搞砸了,我们部门可能就要和巨额投资失之交臂了,公司内部的态度本来就是隔岸观火,要是有人趁着这次失败落井下石……” “搞砸就搞砸。”顾瑾年在语音里笑了一声,似乎结果的成败根本不足以挂在他心上,“不是还有我,你这么早担心什么。” 他说得很笃定, “尽管放手去做。” 在认识顾瑾年之前,寂夏倒是不知道。 原来一两句话也能给人这么多底气。 但做事一向四平八稳的顾瑾年,却也不是没有失手的时候,比如说他抵达伯班克之后,发现把笔记本落在寂夏家里的时候。 寂夏实在是很难,把丢三落四这个成语和顾瑾年联系在一起,但她接到顾瑾年的电话,真实地在床边的小课桌上,真的看到颜色不熟悉的Mac Pro时,还是没能忍住心里那点伺机报复的坏心眼儿, “你怎么……不把自己也落在我家里。” 这句磕磕绊绊的挑衅不仅没有达到她预想的效果,顾瑾年回复她的时候,连句尾的语调都是上扬的。 “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种想法,下次一定满足。”他在寂夏拼命否认声里笑了笑,刻意压低了声音道, “况且我会落东西,还不是因为有人在我收拾行李的时候,非要试我的衬衫。这才多久,忘了?” 寂夏自己做出来的蠢事自己当然记得。 顾瑾年回来得急,根本没带多少行李,衬衫倒是有三四件。 那天出门前寂夏坐在床边主动帮他叠衣服,不知道是因为顾瑾年衣服材质看起来格外与众不同,还是因为,离别前的不舍在助长她的贪念,她总觉着该留下点什么东西来。 有关于他的。 寂夏最终还是按照自己的喜好,从他的行李里选中了白色的那一件,还自作聪明地跟顾瑾年解释自己的衣柜里好像缺套男友衬衫。 实不相瞒,当时她觉着自己这个理由找得还挺不错的。 顾瑾年闻言也没什么异议,就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有理有据地建议道, “总要先试试合不合身。” 寂夏真是信了顾瑾年的邪。 她原没觉着男女生的身量会有这么大的差距的, 却没想到这件顾瑾年穿起来合适衬衫,落在她身上的时候,肩线直接落到了小臂的位置,她两只手都被埋在袖子里,衬衫的下摆松松垮垮地垂在腿上,长度比超短裙要好上一些。 似乎……除了宽松一点,倒也是件风格独特的正常衣服。 寂夏这个想法在她换好衣服从洗浴间走出来之后就完全变了个样,当时她挺努力地把半截手掌从袖口伸出来,朝顾瑾年招了招,问他好看吗? 她没能听到那个问题的答案。 滚烫的呼吸瞬息间淹没了她。 她被温柔的蛮力抱离了地面,那声因为失重感引起的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封缄在了热吻里。 床边这张课桌的高度,顾瑾年俯身下来刚好。 寂夏坐在上面,他一手锢着她的腰线,一手压在她的后颈上,轻而易举地就阻断了逃离的路线,让他们之间只容得下缠绵的距离, 碰触的地方都像着了火。 顾瑾年实在是个过分克制又从容的人,在这份缠绵变得更失控前,还能哑着嗓子在她耳边说上一句。 不喜欢就躲开。 她哪里会不喜欢。 类似真丝质感的面料从她身上摩挲而过的时候,寂夏不甚明晰地想。 青柠海盐,是不是太甜了。 庆幸她饥肠辘辘的胃袋见缝插针地发出抗议,不然寂夏还真不太确定,说好的蟹黄汤包还能不能吃得上。 这会儿顾瑾年在电话里旧事重提,熟悉的音色抵达她耳廓,倒是叫她瞬间就将那天溺水般的眩晕感找了回来,寂夏气急败坏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分卷阅读126 “我试穿那还不是你建议的?” 现在想想,顾瑾年简直是在钓鱼执法,偏偏她还愿者上钩。 “那确实是。”顾瑾年承认得倒是很快,“毕竟那种语境下,心无杂念还挺难的。” 她真的不该觉着自己在斗嘴上能赢过顾瑾年。 寂夏哑了火般沉默了一会,干脆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你的电脑确实在我这。”她伸手在电脑壳上使劲敲了敲,想象那是顾瑾年的脊梁骨,“你是需要里面什么资料吗?” 顾瑾年“嗯”了一声, “桌面上有份名字是英文缩写的资料,我一会可能会用到。” “那我现在发给你。”寂夏闻言打开电脑问,“你电脑的密码是?” “四位,你的生日。” 寂夏准备按键盘的手停了一下,片刻之后才敲下那串熟悉的熟悉,桌面亮起的声音像是应和她突然上涨的情绪,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顾瑾年答得理所当然,“你简历上有。” 寂夏声音渐弱,“那你记性还挺好。” 顾瑾年顺杆就上,“也不是对谁都这样。” “你可谨言慎行着些。”寂夏威胁他,“你电脑在我手上,密码我也知道,万一我翻出什么不见天光的情史来……” 那说不定就是什么,总裁忘不掉的白月光,阴差阳错,替身文学之类的剧本素材。 顾瑾年在她故意拉长的语调里显得异常坦荡, “请便。” 寂夏没真的搜查顾瑾年的电脑,比起一览无遗地探寻,她觉着每个人的过去都需要被尊重。 赤/裸的灵魂恐怕并不能成为爱情的催化剂。 但她找到文件用微信转给顾瑾年后,倒是在他过分干净的桌面上看到了别的东西。 一份被命名为“辞呈”的文件。 寂夏望着那个文件名发了会儿呆,还是没忍住问电话那边的顾瑾年, “顾总,你要辞职吗?” 顾瑾年显然是忘了自己桌面上还有这么份东西,他有瞬间的怔忪,却也没想过瞒, “是有这样的打算。” “我……能问问理由吗?”寂夏没点开那份文件,她无意识地垂了下眼睛,心中盘绕着某种荒谬的直觉, “你可以选择不告诉我,但要是你要是开了口……” 她稍停,吸了口气才道,“我就要听实话。” 寂夏的音色一向温柔,一开口就能让人想到江南春色,为此有不少人猜错她的故乡。顾瑾年难得听她用上一回这么强硬的语气,倒还有些限定般的新奇感。 这细小的差异令远隔重洋的女孩,在他心头异常鲜活。 平白讨人喜欢。 关心则乱的道理,人人都清楚。 “只要你想听,我这里就只有实话。”顾瑾年在须臾的沉默后笑了一声,“是因为公司规章不准许办公室恋情。” 办公室恋情几乎在所有公司里都是不被允许的,但同事之间喜结良缘的事其实并不少。 寂夏猜到顾瑾年辞职的原因和自己有关,却没有理解这个问题的必要性, “我们可以先偷偷进行啊。”她皱着眉追问了一句,“我觉着自己不会因为这件事影响工作的。”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房门外传来两声带着催促意味的叩门,顾瑾年回了一句“稍等”,却并没有急着出门,他站在原地,放缓语速跟她解释道, “着急的是我。” “是我更想拥有任何环境都可以被你承认的身份,是我更希望任何情况和你的关系都不需要避讳,而且,”顾瑾年停顿了两秒, “有些合法的关系进度,我确实有点儿等不及了。” 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里,夜雾里的声音很温柔, “就当是我年纪大了,你让让我。” 作者有话要说: 顾瑾年:三十而“立”。感谢在20210704 02:28:20~20210705 01:49: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3441566、恶魔与巨龙私奔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雨下两日 50瓶;Linzy 37瓶;不愿将就 10瓶;木鱼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久仰 自打认识顾瑾年以来,寂夏有不少次机会见证过何为语言的高级艺术。 明明这些做法都源于以她为出发点的考量,可从顾瑾年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一句温柔的请求。 寂夏望着屏幕上,那份唯一被他搁置在桌面的文件,无比深刻地意识到,在所有看得见,或看不见的时刻,她都在顾瑾年规划的未来里。 分卷阅读127 他有关人生的每一个决定,都与她有关。 再没有比这更独一无二的归属感。 有些人好像天生就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 这并不容易。 想要给别人什么东西,首先要自己拥有。谁能从干涸的池子里找到水源呢? 爱是易碎品,是珍稀的宝藏,是顶级的嘉奖。 只颁给愿意不计成本为其奔赴的勇士。 温存于充盈坚定的内心。 它绝非贪念、绝非索取、绝非歇斯底里的算计。 那或许也并不能称作为爱。 爱只在爱里隆昌。 所以,即使她没办法做得比他更好。 也仍要学着去爱。 来世间一趟。 就算是荒漠,也总要为了谁开出花来吧。 那之后顾瑾年还有别的行程,他在助理的提醒后轻声跟她说了句“晚安”,挂断电话后的寂夏一头陷进柔软的枕头里,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都是他压低声音的那一句。 你让让我。 字句里旖旎的深意滚烫地划过她心上,寂夏在闭上眼睛陷入沉睡前,模模糊糊地想。 好,都让着你。 — 顾瑾年忙里偷闲地为她折返了一次帝都,单程二十多个小时的飞机,还和她共享了长夜和早餐,工作进度倒是一点也没落下,回来的日期仍是之前跟她定好的。 寂夏在电话里听到那一成不变的归期,深感这种高效率实在违反人类天性,她忍不住怀着一颗求知的心虚心求教道。 “顾总,您是有什么根治拖延症的秘诀吗?” “秘诀?你不是不到死线之前,就看不见自己欠多少工作么。”明明鲜少有一起工作的时候,顾瑾年却对她的状态了如指掌,他笑了一声, “你这种心态要是生在革命年代,估计也是位视死如归的壮士。” 寂夏在顾瑾年的回答里生动体验了一次,什么叫做哑口无言。她在沉默中怅然若失地想。 或许她在一本书的主题可以定下来了。 《论高情商如何体面地不说人话》。 偏偏她还无力反驳。 好在《千金》的新项目案到底赶在约定的期限前完成了,到底是大佬的积威远压常人,寂夏比平日里更谨慎地将每个环节的流程和数据,反复预演了很多遍。 可她还没来得及将文件发送出去,倒是先一步收到了KJ的内部投决会审议通知。 接到电话的前两分钟,寂夏一直怀着迟疑的语气追问对方, “您确定这个会议需要我本人出席?” “是的。”秉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电话那头的男生第四次将回答重复了一遍,“不仅是出席,您还需要在会议上阐述您的改编,预算分配,以及项目拟邀班底。” “好吧。”寂夏终于在对方的坚持下接受了现实,一想到自己即将在不少陌生的投资精英面前被评估,她忍不住叹口气问, “每个申请KJ投资的项目都需要这样过一遍贵司的投决会吗?” 那这家公司的员工,每天得有多大的任务量啊。 “不不不,您误解了。”男生似乎是被她突如其来的猜测逗笑了,他咳了一声,“需不需要过会,是跟投资预算关联的。” “而您这个项目的投资预算,目前被定在了两亿。” 远超计划的数字让挂断电话的寂夏头脑空白了好一会。 两亿这个金额,足够包揽下《千金》前后期所有成本,还绰绰有余。 一个影视项目的预算以亿为单位并不稀奇,稀奇的是,KJ要以外部融资的方式,对一个不共享版权的作品,进行近乎全份额的投资。 这相当于一个投资方,并没有需要收回的沉没成本,却愿意为一个毫无相干的项目承担全部风险。 寂夏对投资没有过深入的了解,却也清楚地知道,这种行为无异于豪赌。 孤注一掷,赌《千金》的成功。 她点进和Jin的聊天框,想说的话敲了要删,半天也拿不准是应该表达自己的感谢,还是问他这么做的原因。 也不知道是不是对她的慌乱提前有所预见,在她万分纠结地苦思措辞的时候,Jin倒是先发来了信息。 Jin:接到过会通知了? 寂夏在细微的震动声中差点没拿稳手机,她望着那句云淡风轻的问题想了想,回道。 寂夏:收到了。 寂夏:我不仅收到了通知, 寂夏:我还从您手下工作人员的口中听说,您给《千金》批复的项目预算,有两个亿。 Jin:怎么。 Jin:觉着少? 寂夏:…… 寂夏:我……平时虽然异想天开的地方不少,但应该也不至于不知好歹。 寂夏:这样的投资额,就算《千金》以电影水准拍摄制 分卷阅读128 作,也是有底气的。 寂夏:您……定下这样的预算数目,是基于项目的潜力和价值? Jin:不然你觉着是基于私情? 什么私情价值两亿? 还是和这位投圈大佬。 寂夏自然不会有这种痴心妄想,只是这金额实在远超预期,再加上某些细枝末节的用词和语气,所带来的熟悉感,她这才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会儿看到Jin这句反问,她也觉着自己确实有些多此一举。 寂夏:当然不是的。 寂夏:非常感谢您给《千金》这样的信任。 Jin:现在说谢谢恐怕早了点。 Jin:如果你的项目书过不了投决会,想从KJ拿两块钱都难。 寂夏:…… 论说话的气人程度,除了顾瑾年,寂夏真的想不到还有谁能和这位Jin相提并论。 怼人难不成是什么大佬的必修课吗? 她忍不住辩解了一句。 寂夏:感谢您百忙之中为我担心。 寂夏:我自己感觉,准备得还算充分。 寂夏:毕竟我之前一直以为汇报的对象是您。 Jin:是我。 Jin:但因为额度,要先通过投决会。 寂夏:我明白了。 寂夏:高阶的Boss一般都在副本的最后。 Jin:……希望你的项目书能和你的形容一样生动。 寂夏:如果我通过了后天的投决会,您什么时候比较方便? Jin:当天晚上。 Jin:期待你能履约来说服我。 Jin:当面。 Jin挑的时机实在是不太凑巧。 顾瑾年刚好也是那一天晚上回国。 寂夏迫不得已只得给顾瑾年发语音, “顾先生,我后天可能没办法去接机了。” “知道了,”顾瑾年回她,“你忙你的。” 寂夏犹豫了一下,意有所指地道, “可你的车还在我家楼下停着。” 出国前还是她拉着顾瑾年坐的地铁。 “你是担心我不会打车,”顾瑾年阅读理解的能力一向在线,“还是对我回国的第一个目的地有建议?” “这不是……没有亲自接到人,”寂夏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耳朵,“想着怎么补偿一下么。” “就算你不这么说。”顾瑾年闻言笑了一声,“我也会去见你的。” 捱过漫长思念的,可不仅仅是她一个人。 他原先没想过会有哪种情感,真的完全不被理智压制。 可异国的街道上,哪怕只是一个读音相近的名字,都会吸引他的侧目。 明明清楚地知道,她没有在这里的。 “那我把备用钥匙放在门外的电箱里。”寂夏的语气里带着小小的雀跃,“我回得时间肯能会有点晚,到时候你直接进来就行。” “好。”顾瑾年应了她一声,声音听起来有缱绻的意味,“多晚我都等你。” — 虽然她之前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准备得很充分,但等寂夏真正踏进,这个别人口中年收益过亿的精英公司时,还是不由得紧张起来。 KJ的办公楼一点儿也不商务化。 不知道是迎合哪一位创始人的喜好,KJ的办公地址选在一处近郊的别墅区,一栋三层的小洋房,出门走五分钟就是森林公园,室内装修也不是公式化的工业现代风,樱桃木的办公桌和墙上极尽写意的山水画,处处透着古意。 桌上摆着绿植,洋房的砖瓦上攀着爬山虎,颇有几分隐世的意味在。 这一点倒是和选址在市中心最繁华地区的九州,大相径庭。 寂夏猜测KJ整体是扁平管理制,因为从她进门到现在二十多分钟,还没有见到公司的前台。倒是时不时有精英打扮的白领打着电话从她身边经过,男性仪表干净,女性妆容精致,他们偶尔蹦出来的英文她还能听懂一点,但那些内容她全都一知半解。 寂夏在摆着博古架的大厅里无人问津地站了好半天,公司的自动门才传来一声响动,随着开门的声音涌起阵清凉的风。香槟色西装的男人从门外走进来,他极具辨识度的桃花眼环视了一圈,很快便落在她身上。 “寂夏寂小姐是吧。”像是在那短暂的瞬间里确认了什么事一样,男人径自走到她面前,彬彬有礼地伸手自我介绍道, “您好您好,我是傅博宇。” 寂夏当然知道他是傅博宇,且不说傅博宇作为微博公关领域的负责人,本就比旁人要经常活跃在媒体前,更何况她前几天才看过这个人的采访。 但寂夏不知道的是,微博的高层为什么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KJ,还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跟她打招呼,她迷茫地伸出手跟傅博宇轻轻握了握, “傅先生您好,我是寂夏。” 分卷阅读129 “没想到寂小姐来这么早。”傅博宇笑容满面地道,“久仰久仰。” 寂夏不知道傅博宇是不是对这个词的语义有什么误解,她自认没什么值得这位大佬久仰的地方,只得跟着笑了两声问, “您来这里是?” 傅博宇言简意赅地回她,“参会。” 寂夏有些意外,“您也参与这次项目的评估?” “Jin没跟你提过?”傅博宇闻言眯起眼睛,看起来也很意外,他指了指厅内横着的公司Logo, “我是创始人之一。” “这种涉及KJ的机要信息,Jin先生肯定不会跟我提的。”寂夏解释道,“我们也是刚认识,只是偶尔交流两句项目上的事。” “刚认识?” 傅博宇意味深长地把她话里的几个字重复了一遍,他刚开口想要说点什么,拿着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他看着来电提示挑了下眉梢,跟寂夏说了句“不好意思”。 等寂夏摇头说了没事之后,傅博宇这才走到门外,电话那头的人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倒是先笑了一声追问道, “行啊你老顾,深藏不露。把小女朋友瞒成这样。”想到寂夏刚才的措辞,傅博宇当真是觉着新鲜了, “还刚认识?” 顾瑾你那压根儿不想理会傅博宇的调侃,倒是听到他提到寂夏,问他, “她人到了?” “这么大了丢不了,你可放心吧。”傅博宇真是不大理解顾瑾年操心的理由,“倒是你,到哪了?” “首尔,转机。”顾瑾年那边有韩语广播的背景音,“快要登机了。” “那晚上出来吃饭?”傅博宇算了下时间,问,“正好我今天也约了台领导,一起见见?” 顾瑾年想都没想,“没空。” “这么念家啊。” 傅博宇“啧”了一声,他隔着玻璃门朝厅里望了一眼,寂夏正垫着脚去看博古架上的展品介绍,侧脸分外认真的神色。 大概是因为工作场合的原因,她穿了一身米色的西装裙,束着黑色的宽腰封,长发像空姐一样盘了起来,倒是看得出她在很用心地往职业化打扮,却怎么也掩不住身上的学生气。 “这么心心念念的姑娘,”傅博宇这下是真的被勾起了好奇心,“你瞒着她做什么?还把我们搞来陪你走一次项目投决会?” 做人是不是不要太丧良心。 “本来没想着瞒。但被问到的时机不是很好。”顾瑾年知道自己大概是躲不过这个问题了,倒也没闭口不谈, “因为九州的人不太想我辞职,所以故意授意保守派压低了项目预算。本来就是因我而起的事,但她却上了心,费尽心力地想在我回公司前解决资金的事。” “从来都是别人拿我当退路,就这么一个人,想做我的退路。”他朝登机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快要见到她的缘故,顾瑾年总觉着回程的时间要快上那么一点, “她想要努力为我做点什么,这样的想法,我哪里舍得不成全。” 索性让她放开手脚去做,她也从不是需要他养护在温室里的花。 她早晚会凭着自己的力量走到他面前来。 他比任何人都要深信这一点。 并做好了迎接她的准备。 然后亲口告诉她,她有多优秀。 “你说话就说话。”傅博宇开始后悔自己问这个问题了,他牙酸般地吸了口气,“杀狗做什么?” 顾瑾年杀人诛心,“你自己非要问的。”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可能是被他字里行间的幸福感扎了心,傅博宇凭着远胜于顾瑾年的经验值,试图动摇他, “女孩的情绪都是很敏感的。不管你心里是什么想法,骗她的举动都已经是事实了。不好好发顿脾气,这事可过不去。” “那还能怎么办。”顾瑾年似乎也不是对这种后果全无考量,他懒洋洋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全是明晃晃的妥协, “大不了她发脾气,我哄着就是了。左右有一辈子的时间。” 来日方长。 他心上就放了这么一个人。 只要她不跑,不总会有哄好的那么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一次发脾气的经验,以后就知道怎么哄了。 知道很多小天使在等掉马,本来一口气写到的。 但实在太困了。 明天一定。 感谢在20210704 01:49:22~20210707 01:18: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R272040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3441566 3个;恶魔与巨龙私奔了、33813711、萌啊萌、迷迷糊糊的它、天才沙一汀 分卷阅读130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雨下两日 50瓶;Linzy 37瓶;不愿将就、minily 20瓶;R272040 10瓶;rice 6瓶;木鱼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一更 顾瑾年这话说得实在是一点原则都没有,傅博宇听在耳朵里,觉着那字里行间的缝隙里,搁左边写了纵容,右边重新提笔,写的还是纵容。 他就从没听过顾瑾年对谁用过这种语气。 傅博宇掐了电话,不自觉地想起那么两件年深日久的往事来。 一件,是他大学某次在一家新开的酒吧玩到后半夜,回宿舍的路上,却在隔壁的咖啡店看见了他这位平日里接触不少,却哪哪都看不顺眼的师弟。 傅博宇隔着咖啡店外,贴着圣诞祝福的玻璃窗,为店内顾瑾年穿着店内制服,低眉专注给咖啡上拉花的画面驻足了半天。 可能是留意到他好一会儿都没跟上来,身边的朋友回过头来问他, “看什么呢。” 傅博宇没回答,那个朋友倒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店里的顾瑾年, “这不是咱奉大风云人物么。”他轻飘飘地“呦”了一声,语气里带了点嘲弄的意思,“这个点还在外面打工,看来传闻是真的了。” 傅博宇在他的语气里皱了皱眉, “什么传闻?” “你还不知道啊?”男生晃荡着踢了踢脚下的雪,因为半箱的啤酒眼睛里全然都是醉态,“咱学校里这位校草,平时一副眼睛长在天上的样子。其实家里刚出了事,没了爹还欠着债,听说要债的人还找到学校里撒泼,闹得警察都来了。” 他说完还自顾自地评价了一句,“真惨。” 那是傅博宇第一次听说他家里的事。 他没有想到。 无论是从行为能力、谈吐气质,任谁也不会将“落魄”两个字和顾瑾年联系在一起。给他送情书的女孩从来都比傅博宇要多,连团委老师都更喜欢把事情交给他。 好像偏心顾瑾年的人永远都那么多。 傅博宇那天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拉黑了他这个朋友。 那之后他借着和顾瑾年一起组织学生会的机会,有意无意地提自己家里公司缺人手,自己的表妹正在奋战高考,特别想找成绩优秀的家庭教师,要么就是朋友刚开的酒吧,急需帮忙看店的人,活儿少钱多。 傅博宇每次说得慷慨激昂,可顾瑾年每次听完都目光冷淡地看他一眼,再云淡风轻地谈起下会内工作规划的事,像是根本没听到他说的什么。 给傅博宇气得半宿半宿睡不着觉,他在床铺上翻来覆去的时候,心想。 老子给他操哪门子的心。 可下次再见,还是忍不住。 这状态大概持续了一个多月。 某一次活动场地的策划现场,顾瑾年终于在他的侃侃而谈后叫了他一声。 “傅师兄。”年少的顾瑾年,不如现在这般擅长收敛锋芒,他锐利的眉目里像藏着剑光,声音冷静地拒绝道, “心意我领了,但不用。” 顾瑾年说完,低头去绑手上充好的气球,丝带绕在他指间,乖顺得不可思议。他一丝不苟地把处理完的气球挂在活动横幅上,才抬起头来望着傅博宇,咬字很轻地说了一句, “谢谢师兄。” 傅博宇在那句郑重的道谢里怔了下,心想。 这遭逢巨变的命运也没能折损他半点傲骨。 他对善意心怀感激,却不让自己无故接受旁人怜悯般的馈赠。 另外一件,是KJ刚才国内成立的时候。 投圈的沉疴由来已久,因为顾瑾年初期就拿下不少优质的项目,没少受同行排挤。甚至有仗着背景横行的投资方找上门来要他让项目,在酒桌上有意无意透露自己身后有多少关系,动动手指就能让圈内变个天;又看顾瑾年眉目年轻,刻薄地劝他别太狂,可不会有人因为他是初生牛犊就容忍他的莽撞。 顾瑾年在觥筹交错的光影里连酒杯都没抬,他对着那些资历和背景都远胜于他的中年人,语气笃定, “项目我是不会让的,各位尽管凭本事来拿。” “我拭目以待。” 那些随之而来的明枪或暗箭都没能赢得顾瑾年半分退让,如今他却在电话里,百般妥协地说“我哄着就是了”。 像被人温柔地夺走了骄傲。 他心甘情愿,为一支玫瑰俯身。 — 寂夏跟在傅博宇的身后走进会客室的时候,长桌的两边已经坐好了十几位商务打扮的参会人。 比上次在刺桐商议《千金》版权归属的场面还要大。 “寂小姐。”坐在最前面的男人最先开了口,他翻了两页寂夏提前交上来的项目书,开门见山地道, “我们已经认真读过您的 分卷阅读131 项目书,不如您先从阐述项目思路开始。随后我们可能会问您一些相关问题,您看可以吗?” 真的是分秒必争的投资精英,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寂夏感叹了一句,点了点头, “可以的。” 她在脑海中将准备好的思路顺了一遍,很快进入状态道, “各位投资人都是业内的翘楚,想必对《千金》的名字并不陌生。作为拥有百万级粉丝基数的网络巨作,它无疑具备成功的资本。在九州买下《千金》的版权后,我们的团队对它进行了深度的故事解析,基于一定的读者数据分析,我们将主线中讨论度高的爽点摘取保留,并决定在最大程度保留其故事内核的基础上,配合审查政策进行一定的改编预想。” 她在前文中极力强调了原著的优势,并将之前的工作做了一个简单的概述, “可以说,以一个影视项目的前期筹备来说,《千金》的准备工作是充分的。在如今甜宠剧当道的市场坏境下,一个以废土文学为主题的科幻作品,必然会成为划破陈旧暗夜的孤光。我们会在这个故事中,以有深度的视角,讨论人类与文明,讨论无序的世界里对道德的坚守,在废墟与毁灭中谋取爱,守一信而立万国。” 不得不说,《千金》的故事主题着实宏大,这种含有悲剧色彩的末世文学很容易给人带来震撼感。何况寂夏能在三言两语中将主题升华凝练,这无疑是一次完美的阐述。 傅博宇单手支着下巴,看着女孩站在会议室的中央,有条不紊地开始讲述项目周期和目标,以及资金的具体落实方案时,倒也确实体会到了顾瑾年的感受。 她有底气成为别人的退路。 她的喜欢也足够勇敢。 所以,给她山海的方向,胜于护她于精致的樊笼。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发现自己这周榜单的字数还没够,真是垂死病中惊坐起。 我还在码,先把现有的进度发一下上来。 还有半章,但小天使们可以先休息明天再看 感谢在20210707 01:18:00~20210707 23:52: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冬野 5个;白玉猕猴桃、2344156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炒米粉(≧▽≦) 40瓶;不愿将就 10瓶;Asperata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二更 “……有关投资预算的部分,我们计划将资金更多地投入在取景和特效的部分,毕竟科幻题材,给观众视觉上的真实感很重要,至少要让画面看上去精良可信。也是基于《千金》本身不缺粉丝基础的考量,所以我们减少了一部分宣传成本。”寂夏稍停了两秒,在众人的环视下笑了笑道, “以上,就是有关《千金》的项目思路,及各流程规划。” “很精彩。”有人毫不吝惜地夸赞了她的演说,他接着寂夏最后一段的内容,直截了当地问, “所以寂小姐是否有预想的取景地呢?国内的科幻剧不是主流,在拍摄地上缺乏经验。据我所知,之前几部号称是巨作的科幻电视剧,实际效果很一般。” “拍摄地拟定在了江城。”寂夏在这个问题上没有犹豫,“江城群山环绕,地势高低错落的城市特征能极好地迎合末世的后工业风格,穿楼的轻轨和空中索道都是绝佳的取景素材。我们也和美术讨论了废墟后重建的平民城市,江城的洪崖洞非常合适。” “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侧首的女性点点头,算是肯定了她的回答,“投资预算这样分配我没有异议,我更担心的还是内容上的过审风险。这种□□的主线剧情,到底还是太敏感了。” “非常理解您的顾虑。”这个问题当然也在寂夏的预想内,“我们有调整相关的主线,在方案中削弱了政权的斗争,把剧情矛盾更多地放在了爱国情怀上,传达的是,只要民族信仰不灭,无论经历何等磨难,都会在废墟中重建的主题。” “主题不错。但根本问题是不是没有解决?”会议室里有人对方案中的改编方向不太认可, “在盛世里去写一个国家的覆灭,在广电看来,难道不是会给观众一个毁灭主义的倾向么?我一直以为方案中会直接去掉这段剧情。” “如果不是面临国家遭难的局面,男女主如何会成立人民自卫队,又如何以重建国土为目标行动呢。”寂夏没在问题里退步, “去掉剧情,才是从根本上脱离了原故事的逻辑和主题。更何况,我并不认为,这段剧情,是一种毁灭主义倾向。” “我们的盛世难道不也是推翻旧王朝,以无数革命先驱坚守地前行换来的么?”她迎着质疑者的目光, “难道就因为我们现下安逸的生 分卷阅读132 存环境。所以危难就不能被提及,历史就不该被铭记么?您是否是个人,对民族信仰的坚定度持有怀疑呢?” 傅博宇在寂夏连环问句里笑了一声。 广电的审查标准其实没有明文规定,穿越题材被禁止,但穿到小说剧本里却没问题,重生题材不能拍,但同一个身份换了个人就过了审。 空子不是没有,要看从哪个角度钻。 同样的,有关国家层面的剧情是敏感,但如果这种剧情反过来被用来弘扬民族文化,强调革命者的坚韧,反倒能被说得上是爱国主题。 会上提问题的人不少,寂夏倒是都对答如流,倒是之前被寂夏驳了问题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忽然又问, “刚才在方案里听你提到,在剧本改编过程中会让原作者参与?” 寂夏倒没想到会被问到这个,她怔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的。” “之前有不少先例,因为原作者强权介入,跟编剧意见冲突,导致双方罢笔,项目搁置。”他一连串地说了几个项目名字, “在网文写手普遍缺乏行业素养的现象下,我觉着贸然让作者介入,是一种风险。” “无论从哪种角度,都是原作者对故事的理解和主题有更好的把握。”寂夏不由皱了下眉, “我觉着您所说的,网文写手缺乏行业素养的观点有失偏颇,况且在此之前,我已经争取过编剧老师的同意了。” 提问者不以为然,“大概率是还没出名的编剧吧。” “是周斐老师。”寂夏朝他笑笑,“听说之前贵司还接触过老师手上的版权。” 这个三年打造出两个影视爆款的名字,恐怕谁也不陌生。作为曾经的网文写手出身,周斐对偷瓜的猹的介入完全不排斥,甚至对和大神作家的灵感碰撞表示了期待。 这也是寂夏受到Jin的提示后,想到的增值项目价值的方式。 她故意将悬念保留在被问问题的环节,就是为了打出一个出其不意。 大神作家+金牌编剧,这组合本身就是王炸。 两次问题都被驳回的男生不甘心地沉默了片刻, “可是……” “差不多行了。”他半句话还没说完,傅博宇就开口打断了他,他作为公司创始人的话语权重,之前一直没说话,这会儿眼睛里带着笑,语气却不容置疑, “人编剧都没有意见,你倒是担心不少。这还是一个合理的投资视角么?” 男生悻悻低了头。 傅博宇都发了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项目通过基本上已是定局。右侧桌尾的女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最后的疑虑问了出来, “可是按照现在的班底配置,周斐的费用偏高,拍摄和特效又是大制作,恐怕在演员部分的成本会被压缩得很厉害。恐怕没有哪个一线愿意接这个本子。” “但如果大制作的电视剧没有一线来挑大梁……” “谁说没有哪个一线愿意接?” 声音从门外传来。 黑风衣的男人走进敞开的会议室,他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半张脸也用黑色口罩遮得严严实实,是一副经典的明星出街的装扮。 但没有人认不住他是谁。 那双冷淡的眉眼太有辨识度。 他在傅博宇的身边落了座,朝寂夏的方向微微颔首,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接上一句,声音清清冷冷, “我算不上一线?” 那场会议在闻商连的出现后结束得很快。 每个走出会议室的参会者,出门的时候脸上仿佛都写满了。 有内鬼,终止交易。 两个创始人为这项目保驾护航,这还开哪门子的项目投决会。 散了散了。 寂夏看着带着一脸复杂表情,有序撤离的参会人员,心情也同样复杂。 眼看着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她叹口气认命地走到两个大佬面前, “闻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寂夏硬着头皮解释道,“上次跟您介绍我是慕阮阮工作室的顾问,其实是骗您的。” 闻商连一点也不意外地点了点头,言简意赅道, “知道。” 倒是一旁的傅博宇目光在他们俩之前来回扫了一圈,笑着问, “这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故事呢?” 闻商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剧情。” 寂夏觉着这语境的走向不大对,连忙解释道, “是因为帮我朋友的忙,涉及保密条款,所以才在职位上说了谎。”她又低头道了声歉, “不好意思。” “别在意别在意。”闻商连还没说什么,傅博宇倒先替他开了口,“老闻心大着呢,这点小事压根儿就不会放心上。” 寂夏干笑两声,心里不期然地闪过慕阮阮形容闻商连的那些成语。 但闻商连明显没有再进行这个话题的打 分卷阅读133 算,寂夏倒也自觉换了个话题, “闻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他也是KJ的创始人。”傅博宇指了指公司Logo上的字母K,“老闻的英文名是Vic,公司的名字就是他俩英文名字的缩写。” 这个英文名寂夏倒好像在慕阮阮那听到过,但当时她根本不会把这个名字和KJ联系在一起。 怪不得KJ的创始人一个比一个低调。 寂夏这么想着,她没再追问更详细的起源史,想了想问, “那《千金》的投决会现在算通过了吗?” “通过了。”闻商连抬眉看了她一眼,他伸手在屏幕上敲了敲,隔空传了张照片到寂夏的手机上, “这里。你去见他吧。” — 闻商连发给她的是一家餐厅手写的名字和地址。 这地方寂夏倒不陌生,她和顾瑾年第一次相亲就是在这家餐厅。 当时她怀着满心敷衍走进来,连餐厅名字都不记得,却因为这里高得离谱的价位给它起了个“1499”的代号。 原以为这不过是一次无疾而终的相识,结局重复过很多次。 却没想到成了所有浪漫的开始。 她再一次被礼仪小姐领着,穿过栽种着竹林的前院,裙摆掠过深深浅浅的雾气,每一处情景都隐隐向她传递着熟悉感。 寂夏怔忪着绕过堂前的屏风走进室内,预约好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身侧的落地窗映着将熄未熄的暮色,浅浅照着院里一曳鱼影,和男人狭长又锐利的眉目。他的轮廓柔和在熔金色的暮光里,循声望来的神色显得很温柔。 这隔世般的场景让寂夏站在原地恍了神,却又模模糊糊地觉着自己应该尽快走过去。 因为他看起来像是独自等了她很久。 倒是顾瑾年。 在看清楚来人是她之后便站起来迎过来,像第一次见面那样称呼她。 “寂小姐。”细弱的笑意划过那双眼睛,他牵着她走到座位上,在她的目光里轻声控诉, “你迟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迟到了很多年。 我终于!!码到了掉马这里!!! 感受到完结倒计时了吗??? 实际写出来比大纲预想的要长,就写到了现在。 明天上班回家可能会有点吃力,申请请假一天。 晚安! 第60章 答案 有些隐晦许久的真相在此刻昭然若揭。 她早该发现的。 像是草灰蛇线的伏笔,无论是先前对话里的熟悉感,还是傅博宇和闻商连毫无动机的援手,过分巧合的餐厅,无一处不带着早有预谋的暗示。 还是一样的座位,还是一样的,望着他们这边窃窃私语的漂亮服务生,还有昏昧的烛影里,声色夺人的顾瑾年。 好像她一晃神,就可以回到那一天。 寂夏在顾瑾年帮她拉好的椅子上坐下来,认真回顾了一遍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终于忍不住在那句“你迟到了”的措辞里吸了口气, “平平无奇?按我的想法来?不然是基于私情?”她重复着顾瑾年之前对她说过的话,声音里不乏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没想到顾先生在演戏方面也同样天赋异禀。” “话虽然并不假,”也不知道是从她恼羞成怒的嘲讽里收获了什么乐趣,顾瑾年一连闷笑了好几声,道歉的速度却极快, “但都是我的错。” “您有什么错啊。”寂夏在他带着笑意的目光里,气哼哼地转了头,“您还握着我项目书的生死大权,我哪儿有立场声讨您啊?” 寂夏平日里是公认的脾气好,又因为文职工作的原因,什么场合适合说什么话,措辞从来都很妥帖,偶尔在工作中有和对方意见相悖的时候,也能在阐明自己的观点外,兼顾到对方的情绪。 好像从没见过她这么阴阳怪气地噎人的时候。 倒是别有一番风趣。 “你在我这什么立场没有?”顾瑾年收藏着她不同于平常的神色,伸手把菜单递了过来,“我的错你可以慢慢数落,先点菜,别饿着。” 明明负荆请罪的是顾瑾年,寂夏却仍然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下意识地顺着顾瑾年的话翻了两页菜单,突然想起之前慕阮阮那件事里,Jin突如其来的声援,某些迟来的敏锐忽然划过脑海。 “顾瑾年。”寂夏连名带姓地叫他,故作严肃地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的?” 待审的犯人面对质询半点儿也不慌,甚至还能游刃有余地问她一句,鱼是清蒸还是红烧,才回她, “你指的是知道你就是失语蝉这件事?” …… 寂夏也不是想把自己是个网 分卷阅读134 络写手的事藏着掖着。 可她和顾瑾年在一起之后,相处的时间永远太短,可想说的话一直有那么多。 值得分享的瞬间实在太多,她网上的另一种身份另一种生活,好像也没有那么急着言明。 左右,以后的时间还很长,总有很多机会。 某次她挂断顾瑾年的电话,深夜里码字的时候,模模糊糊地想着。 可即使是那些时刻,她也是被陪伴着的。 以读者和,倾诉者的身份。 原来真的有一个人,将她的人生挤占得,严丝合缝。 一念至此,寂夏那点本来就没有多强烈的小脾气,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她叹口气道, “算了。” 她跟顾瑾年计较些什么呢。 寂夏这么快就把事情翻过去的态度,顾瑾年着实是没想到,他挑了下眉梢问, “不生气了?” “觉着没结果,还不如省点力气。”寂夏预言得很透彻,她想了想,“况且我不是也没跟你说过自己有个笔名。一比一,扯平了。” “你只是没主动告诉我,但我语言诱导你往错误的方向想。”顾瑾年倒是对自己的行为有更深刻的认知,他颇领情地笑了一声, “说扯平的话,是你让着我了。” “好像我没有张牙舞爪地指着你的鼻子骂两句,”寂夏从他的神态里琢磨出点遗憾的意思,她不可思议地问, “你还挺遗憾的?” 顾瑾年还真没否认, “确实还有点期待。” “那你大概没什么机会了。”寂夏真是被顾瑾年气笑了,她觉着自己有的时候真的跟不上自己男朋友的思路,干脆低下头去认真点菜, “我生气的时候好像一般也不会大吵大闹。” 顾瑾年在这种问题上似乎有些过分好奇, “那你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 “大概会……冷战吧。” 寂夏这方面的经验似乎大部分来自于她和于晴的相处,她知道自己在血缘关系里有时候处理得不够好。她的父母,除了有作为她的父母这个身份外,也是拥有喜怒哀乐的普通人,在自己生活过得一团糟的情况下,他们有优先照顾自己的权利。 这其实无可厚非。 他们有自己的人生,不应当单单只是自己子女的前传。 可她的成长确实无人问津,她的情绪就算说得很大声,那也不能换来和音量对等的关注和理解。 所以寂夏在情绪到达临界点之后,反而会加倍压抑自己的情绪。 寂夏结合之前的历史想了想, “就是好几天好几天地不说话,离家出走在闺蜜家里待上几天。” 直到当时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再像个没事人一样自己回去。 顾瑾年闻言沉默了一霎。 他伸手往寂夏的杯子里添刚要的热水,帝都的天气在转凉,可能是她手冷的缘故,顾瑾年牵她的时候皱了下眉。问过店里没有暖手一类的东西后,他干脆要了热水倒进茶杯里让她捧着。 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他放水壶的时候没拿稳,壶底磕在桌面上。 声音稍响。 寂夏晚餐一向倒吃得不多,顾瑾年点了道海鲜,她就加了道美人米炒笋尖,主食加了糖酥饼,就是在竹笙菌汤和凤梨苦瓜汤里纠结了半天。 顾瑾年见她为了两个汤愁眉不展的样子,干脆把两个都点了,跟她说, “不喜欢哪个给我。” 餐厅里有流水般的古筝声,演奏的姑娘坐在屏风后,专心致志地弹着一首《女儿情》。 寂夏的注意力刚被她身上的汉服吸引去了两三秒,却听见顾瑾年把刚才的话题又找了回来,问她, “真不生气了?” “又不是小孩子。”寂夏被问得哭笑不得,“还故意说反话的。” “那打个商量。”顾瑾年望着她的眼睛,“要是下次我有惹你生气的地方,不冷战行不行?” “吵架都可以。”他说得郑重其事,“跟我发脾气。” “你……这次的事才刚过去就开始想下次了?”寂夏奇道,“况且谈恋爱不是应该尽量理智客观,收敛自己的坏脾气么。男生好像都希望自己的女朋友懂事一点?” “大道理人人都讲得出来。”顾瑾年对这种观点似乎颇有微辞,“可真喜欢一个人,哪里有理智客观,偏心、贪婪、占有欲,不都是因爱而生的情绪。那些希望爱人完全摒弃情绪的人,他们或许不是在爱一个人,他们只是希望被爱。” 寂夏微微一怔。 “就算我再怎么注意,两个人在一起,总有互相不太舒服的地方,哪怕是跟我大吵大闹也好,我都希望你说出来。而不是一个人消化。”因为挨得近的缘故,寂夏能从顾瑾年的眼睛里看到自己小小的倒影,她独自占着那一小方天地, “有问题的地方会一直在,我可能还让 分卷阅读135 你伤心,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无数次。没有任何一种亲密关系,可以建立在一方不断忍让的基础上。而所谓的消化,理智,懂事,都是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消磨掉你对我的感情,将我越推越远。” “你交予我的,那就是我的东西了。”让寂夏纠结半天的两个汤盅被端了上来,顾瑾年都先推给她,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 “无论是感情还是承诺,就算是你,也不能不告而取。” — 那两碗汤的味道平分秋色,为了保证自己雨露均沾的战斗力,寂夏两种汤都只喝了一半。眼见着顾瑾年看着两碗汤盅挑了下眉,寂夏悻悻地重新拿起勺子, “其实我还可以……” 她话还没说完,顾瑾年就伸手把汤接了过去。寂夏看着他自然而然的动作,心想。 这才多久,她就要认不得持宠而骄这四个字了。 酒足饭饱之后,寂夏拉着顾瑾年往自己家里走,餐厅离她租的房子很近,想到两个人第一次见面顾瑾年就挑了这么一个地方,寂夏忍不住问, “我们相亲的那一次,你是特意挑了我家附近的餐厅么?” “当时有人不愿意加微信,”顾瑾年承认道,“我还是从介绍人口中问到你大致的位置。” 这句话的语气就很有分寸。 介于秋后算账和负屈含冤中间,让寂夏进退两难,她当场就地悔悟道, “如果早知道顾先生这么优秀,别说加微信了,我直接八百里加急杀到您面前。” 如果早知道她现在会这么喜欢这个人。 她多一刻也不想让他等。 顾瑾年一连闷笑了好几声。 夜色里的长街总是特别安静,城市错落的灯光,老街区窗户里偶然飘出的钢琴声,被月色关照的胡同小道,瓦檐上一蹿而过的猫与家雀。 和留下一长串觅食的脚步声。 寂夏的手被顾瑾年牵着揣在大衣兜里,他们不急不缓地走过这些城市烟火,寂夏摩挲了一下他滚烫的掌心问, “顾瑾年。你还记得《麦琪的礼物》这个故事吗?” 顾瑾年低头看她一眼,“欧·亨利的短篇小说。” 女人为了丈夫卖掉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头发,男人为了妻子卖掉了珍藏的金表,为了给对方一个难忘的圣诞礼物。 寂夏点点头问,“你当时读这篇文章的时候有什么感想吗?” “当时想的是,”那已经是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但顾瑾年还是仔细回忆道,“如果我有一位这样深爱的妻子,一定不让她这么委曲求全。” “……初三的顾先生应该也有不少追求者。”寂夏恨恨地戳了下他的腰,想了想道, “我当时读的时候,只觉着他们浪漫。” 那大概是天底下最浪漫的一对恋人。 作者在文章的最后评价他们是最聪明的人,寂夏也这样觉着。 他们懂得如何用真心,让充满苦涩的日子变得无比幸福。 那是最好的礼物。 顾瑾年笑了一声, “你这么想也很浪漫。” “其实看到你的辞呈的时候我就在想了,”胡同里她的声音带着回响,“如果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在一起,我们之间一定要有一个人辞掉现在的工作,我觉着那个人应该是我。” 顾瑾年因为她这句话停了步。 “《千金》初步的改编方案已经落实,对于后续的项目展开,比起一个策划,它更需要的是一位有力量的领导者;九州的转型工作才刚刚起步,《千金》如果成功,平台参与进制作的那一天,必然是影视网络剧和内容创作的大繁荣,我知道你其实是想亲自见证这一天的。” 他们落在地上的影子,贴得很近。 “就算是得知你就是Jin之后,这种想法也没有改变。”顾瑾年侧过身来听她说话,寂夏仰头望着他,他的手揽在她的腰后, “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的理想,你的抱负,你就该在这样的位置上做一些事。” 没有什么位置比入局者更能引导局势。 想让九州变成制作的参与者,必要从它内部着手。 “所以你不能辞职,但我就不一样了。”寂夏置身在他沉默的目光里,说得很笃定, “策划这个岗位,就算辞职,我也依然可以以外聘的形式参与项目。无论是和原作者的交情,还是以周斐老师对我的信任,我很容易以正当的理由参与到项目中来。而且我喜欢做的事情,只要和文字有关就可以,我有能力为自己谋求到一份新的职业。” 她用没被顾瑾年牵着的那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听傅先生说您最近有投资创作者的打算。”寂夏信心十足地毛遂自荐,“今年的圣诞节也快到了,您看我这位坑品不大好,名不见经传的小作家,够不够资格跟您签约呢?” 寂夏等着顾瑾年的回答,忽然想起慕阮阮之前问她什么情况会同意卖版 分卷阅读136 权。 她笑着回答说如果顾瑾年变成穷光蛋。 答案显而易见。 最笨拙的答题者也听得懂。 能让她原则退让的,只有一个顾瑾年。 只不过她想要签署的不仅仅是她的文字和版权。 还有她自己。 寂夏不知道顾瑾年有没有听懂她的言外之意,但她感觉到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收得越来越紧,直到他们之间再也容不下任何空隙。 夜雾四起。 有纱幕般的云遮住了月亮。 黑暗里的光变得朦胧起来,这种昏聩让人萌生旖旎的念头。 侵占感极强的姿势,危险的信号,顾瑾年的视线在往下落。 顾瑾年身上总有种不知名的木质香调,会让寂夏想到小房子里的旧家具。 是沉眠在她久远记忆里,没有吵架声的,家的味道。 他一开口,温热的吐息就落在她脸上。 有点痒。 “要签的话,就做好准备。”黑暗中顾瑾年目光沉沉,他们额头相抵,从寂夏的角度望过去,能看见他利落的下颚线,和凸起的喉结, “普通的签约条款在你这里不适用。” 寂夏早被这毫无余地的怀抱里夺走了思考,这会儿听到顾瑾年的声音,只能迷迷糊糊地“啊?”了一声。 她的声音被吞在了吻里。 连同着呼吸被一起掠夺,寂夏像被抽走了力气的俘虏,在他怀里失控地往下掉,靠着顾瑾年的力气才能站稳。 这个吻实在太过漫长。 在不熟识的巷弄里,实在显得过分肆无忌惮。 短暂的间隔里,她听见顾瑾年的声音,夹杂了与她一样错乱的呼吸。 他说, “要签,就签一生一世。” 我们。 我们是终有一天会与死亡和解的普通人。 我们站在人生的尽头,手里握着要交付于神明的答案。 ——我这一生的意义,在于与你相遇。 作者有话要说: 我比任何人都深信,他们真实地存在着。 在这个世界照耀过我的月色,也一样照着他们。 按大纲,正文到这里就完结了哦~ 番外会有婚前婚后什么的,但更新就不能保证日更啦,因为没写大纲哈哈哈~ 我最近去下微博,有更新就在微博上说。 感谢小天使们这么久的陪伴,我收获了很多。 除了日常这种番外,有喜欢的小天使也可以留言点想看的梗 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会摸一两篇架空,现在还没有思路 所以看大家有没有特别想看的设定吧~ 感谢在20210708 03:55:12~20210710 03:42: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木鱼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3441566 5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麻花 18瓶;不愿将就、甜味志龍、dpymg 10瓶;萌啊萌、moggiecat 2瓶;Asperata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番外1 出于项目融资进度的相关事项,寂夏辞职的事一直拖到了春节后。 在那之前,公司发生了不小的变动。 以《千金》拿下KJ两个亿的投资为转折点,九州高层开始流失在这个项目上的话语权。影视项目本来就是谁占高投资额谁就是甲方,在内部投决会定下的预算金额与外来融资严重失衡的情况下,九州作为共同出品人的决策权不得不一退再退。 毕竟为了保证投资回报率,KJ对投入资金使用的透明度,和制作规划要求很高,而凭着网站运营起家的九州,在制作层面堪称毫无经验。 可要是拒绝,谁愿意割舍两个亿的投资。在版权已经是沉没成本的基础上,有人愿意以高额的投资比分摊风险,那可真是百利而无一害。 何况那是KJ。 这个名字不仅仅是一纸空头支票,它后面跟着的是业内最顶尖的资源,多少导演和演员愿意为这个名字投身项目。 谁不知道树大才好乘凉的道理。 利益导向下,董事会让权已经是必然结果,策划评估部也必然是主导《千金》的不二选择。 但顾瑾年似乎并不想止步于此。 他以项目最终收益增比两倍及以上为条件,提出让部门在公司内部独立的想法,复刻《千金》此次的项目运行模式,让策划部在将来,也可以独立采买版权,在改编方案通过内部投决会后,视预算情况选择对外融资或不融资,同步搭建班底推行制 分卷阅读137 作,收益按投资比例与公司共享。 这相当于让策划部在九州,从单纯的职能部门,变成了一个小型工作室,独立核算,自负盈亏。 在职场拥有自由度是一件极难得的事。 企业需要员工对岗位的忠诚度,以保证每颗螺丝钉都在该在的位置上严丝合缝。 它不需要员工有想法。 但顾瑾年以这种方式,给了每个人发挥所长的空间。 这个提案在董事会内部足足审了半个多月,最终还是通过了。 寂夏从邮件里看到红字标头的决策通知时,没忍住发了条消息问顾瑾年。 寂夏:顾总,请问您让策划部独立的计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能在回国后这么短的时间内,向董事会交一份逻辑缜密,让人挑不出漏洞的试行议案,她有足够的理由怀疑顾瑾年是早有预谋, 顾瑾年消息一向回得很快。 顾瑾年:差不多在跟新城争版权的时候。 寂夏:…… 寂夏:不是顾总,您是那个时候就知道,投决会上《千金》的预算会被打压吗? 顾瑾年:关于改制公司本来就有正反两种声音。 顾瑾年:难道不该优先按最坏的结果做预案? 寂夏:猫猫投地.jpg 顾瑾年:……工作时间。 寂夏:? 顾瑾年:禁止卖萌。 寂夏:…… 寂夏:不打扰您工作了。 顾瑾年:如果你不辞职。 顾瑾年:策划部未来制片人的位置,原本是给你留的。 顾瑾年: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 寂夏望着对话框里的最后几句话发了会儿呆,她不是第一次领教顾瑾年运筹帷幄的本事,却没想到他在自己的职场上,都铺好了路。 寂夏握着手机眨了下眼睛,过了半晌才回。 寂夏: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上当的。 顾瑾年:? 寂夏:我可是即将要跟世界上最优质的甲方签约的人了。 寂夏:难道还有比这更光明的未来吗? — 发生变动的不仅仅只有他们部门。 采购部的负责人何总,被爆出用职务之便拿了乙方公司不少好处。公司里都有那么几个灰色收入高的职务,手握着作品买卖生杀大权的采购部,存在这种现象并不稀奇。原则上只要不是做得太过,高层对这种事还是有容忍度的。 水至清则无鱼。 但不知怎么,一些陈年的聊天记录似乎被秘邮到了董事会的邮箱。具体的对话无从知晓,但这段内容明显踩了高层的底线,会议室里的骂声大得外面的人也听得清楚,这位在九州稳扎稳打干了九年多的何总,第二天就悄无声息地离了职。 取代他位置的,毫无意外是与寂夏也有过几面之缘的何超。 何超长袖善舞的本领一向是炉火纯青,待人处事面面俱到。人事调令发布的当天,他就以升职这件喜事为由,请了顾瑾年出来吃饭。自认和这位小何总没打过几次交道的寂夏,不知道什么原因也接到了邀请。 她也是在这种情形下才得知,原来让堂堂采购部总裁落水的事件里,还有顾瑾年的推波助澜。 “没想到我找了这么久的把柄,居然一早就在顾总手上。”何超坐在他们的座位对面,他让服务员开了两瓶白酒,往顾瑾年的杯子里斟了半杯, “这次升职的机会,还要多谢顾总了。” 顾瑾年道了声谢, “举手之劳。” “要是何总之前能清楚自己得罪的是什么人,”何超感慨了一句,“也不至于非要在投决会上跟《千金》这个项目过不去。” 原来在投决会上用风险性为理由打压《千金》预算的人,就是这位前采购部的负责人。 寂夏闻言看了一眼顾瑾年似笑非笑的侧脸,忍不住心想。 职场生存手册,果然还是要慎重地选择自己的对手。 “九州如果投入制作,第一个利益受损的就是采购这条线。他站出来反对《千金》无可厚非,”可能是对职场里明争暗斗接受度高的缘故,顾瑾年陈述动机的语气很客观,他抬眉望了何超一眼, “只是,为了九州改制后更优质的内容引进,或许不该留这样的人在采购的位置上。” 九州越来越差的排播成片质量,背后是采购部负责人出于利益关系,对制作标准的一次次让步。 事情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以为自己能见好就收。 “这次改制后,采购这部分职能在九州内部的权重必然大不如前。关于部门变动后的新出路,我思来想去,怎么想都还是在顾总这。”何超知道顾瑾年这句话里也有对自己的敲打,他举着酒杯毛遂自荐道, “不瞒您说,业内的IP版权我也算熟。如果未来的策划部,在这这方面有忙不过来的时候,我一定帮 分卷阅读138 得上忙。” 顾瑾年闻言笑了一声,他没再说什么,只浅浅跟何□□了下杯。 都说男人一半的职场都在酒桌上,寂夏坐在一旁听了个全程,心里除了对何超这个人八面玲珑的本事满怀赞叹,还隐约能窥见九州改制后发展方向的雏形。 在公司架构体系中实际掌握项目流程的两个部门,即将联手了。 或许是见她一直没开口,何超重新给自己倒满酒后,又抬杯跟寂夏示意道, “也要感谢寂小姐。”他话里未见得是全然真心,措辞却十足诚恳,“九州能在多年保守后走出改制的第一步,是因为寂小姐能拿下《千金》这么好的项目。” 他这样一番言辞,寂夏自然得举杯,可她还没来得及往自己的杯子里添上酒,就见顾瑾年伸手过来,不由分说把她的酒杯倒扣在了桌子上。 寂夏怔了一下,见对面的何超也明显晃了下神的表情,她忙轻声道, “顾总,我酒量还可以的。” “没说你不可以。”顾瑾年“嗯”了一声,在这种局面下显得有些答非所问,他朝何超指了指自己的杯子,声音不大,语气里却没什么余地, “你随便敬,她的我喝。” 寂夏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何超当时的表情。 左右这也不是寂夏第一次认识到,顾瑾年在这些奇奇怪怪地方上的强势。 在生活中尤甚。 寂夏这么一个爱睡懒觉的人,现在硬是被顾瑾年每天叫着起来吃早饭,寂夏习惯性深夜赶稿的作息,也被调整到了早上,季节性贪凉变成了每月限定,每到夏天,他们之间的常用语就会自动变成。 “你偷偷打听部门会议的时间,就是为了背着我点这个?” “……顾瑾年。你把我的奶茶放下再说话。” 寂夏一直觉着这么多年的生活习惯不可能说改掉就改掉。 可偏偏顾瑾年总是有很多办法。 奋起反抗的寂夏仗着自己辞职后工作时间自由,逼着顾瑾年也工作时间也不能超过十二点,还约法三章谁违反的次数多就无条件满足对方的要求,按月清算。 寂夏原以为,以资本家趋利避害的本性,顾瑾年必不可能签下这种不平等条约,她也可以借此讨价还价。没想到顾瑾年听她说完,毫不迟疑地就点了头。 “你确定要答应我吗?”倒是寂夏觉着不可思议,问他,“你要是有没完成的工作怎么办?” “与其担心我的效率,不如优先担心一下自己的信誉。”顾瑾年在电脑上看她还没发表的稿子,他指尖搭在键盘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在我这欠了不少信用度。” “……”寂夏张了张嘴想反驳,最终却只能哑火,强撑着转移话题道,“挺好的,这样说不定还能一次性解决你失眠的问题。“ 自从知道顾瑾年就是她读者榜首的Jin之后,寂夏就一直惦记着这个人三四点,还在她博客上活跃的历史。好在顾瑾年失眠的频率不高。 刚在一起的时候,寂夏从各种渠道搜集了不少治疗失眠的方法,从中药到音乐,从按摩到熏香,每天变着花样地在顾瑾年身上做实验,最后发现造成失眠的原因,果然多数都是因为工作。 寂夏的任务目标,至此从探索哪种方法能够帮助入睡,变成了如何将顾瑾年的注意力从工作上转移。 “你难道没有发现,”顾瑾年闻言抬头,眼睛里的笑意挺明显,“我在你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失眠了?” “怎么样?”见之前的努力得了肯定,寂夏心满意足地朝自己比划了一下,“寂氏特效药,疗效不错吧。” “是挺不错的。”顾瑾年合上笔记本,在桌后朝她望过来,“可以申请永久治疗么?” “正好这月底这间房子的租期就到了,”他在寂夏疑惑的神色里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下个月的租期,续在我这里吧。” 人类情侣的显性特征是。 房子很大,但他们时刻都会黏在一起。 顾瑾年的房子是市中心一栋公寓的跃层,二百多平米的面积,寂夏还能时不时转身就能撞到顾瑾年,足以印证这句话的真实性和准确性。 虽然面积大,但房间里的东西不多,或者说,除了一些必需品几乎什么都没有,显得怪冷清的。 寂夏忍了一段时间,桌子上除了电脑什么都没有的视觉体验后,终于养成了逛街时随手给家里增添装饰品的习惯。 歪头的财神老爷爷被摆在了书架上,复活岛摩艾石像被安置在了玄关,顾瑾年常坐的那张椅子放上了一个奇怪的茄子靠垫,连家里的拖鞋也不知不觉被换成了张嘴的小鳄鱼。 终于在她要对商场里的毛绒连体睡衣下手时,陪她一起逛街的慕阮阮忍不住道, “怎么自从你谈恋爱之后,整个人变了不少?” 寂夏正对睡衣尾巴的手感爱不释手,闻言反问道, “哪里变了? 分卷阅读139 ” “就是……”慕阮阮看着她那副毫无所觉的神色,努力地找了下形容词,“就好像这会儿才在你身上看到了,别人十多岁时的样子。” 没有人比慕阮阮更清楚地知道初高中的寂夏是什么样子。 连她的父母都常常跟她夸寂夏懂事,学习又好,从来不让人操心,简直是所有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如果不是她和寂夏一起听过黑夜里的那些争吵的话,如果不是她多少次看过,下雨下雪的日子里,寂夏望着窗外打着伞的家长发呆的话,慕阮阮恐怕真的会以为,大概有人天生就懂事。 她只不过是努力地,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慕阮阮不知道顾瑾年到底是给了寂夏多大的安全感,才会成功让她变得像现在这样。但她看着寂夏拿着那件睡衣,边结账边带着笑意发微信的神色,心想。 真好。 寂夏和顾瑾年的婚礼定在了六月,是她从九州离职后的第二年。 家长是春节回奉阳过年的时候见的,顾瑾年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从车上下来之前,还侧头问了她一句, “你觉着,伯母大概喜欢什么类型的?” “你不是昨天晚上问过我一遍了吗?”寂夏反问了一句,不过她很快从顾瑾年笔直的脊背上找到了答案, “顾瑾年你是……紧张吗?” “不紧张。”顾瑾年否认得很快,却在寂夏藏不住笑意的眼睛里改了口,他叹口气, “是有点。” 寂夏毫不留情地当场掏出手机,她点开语音备忘录,目光炯炯地望着顾瑾年道, “顾总,刚才的话能麻烦您再说一遍吗?” 那场有特殊意义的年夜饭,一直到最后气氛都很融洽,顾瑾年从各个方面来说,都让人无可挑剔。投圈的事比较复杂,寂夏只跟于晴说了顾瑾年是她在九州的上司,相亲后在职场碰到又觉着投缘,慢慢就在一起了。 倒是赵叔叔盯着顾瑾年看了一会,趁着两个人在厨房洗碗,于晴和寂夏在客厅看电视的功夫,问了他一句, “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顾瑾年仔细回忆了几秒钟,倒也没瞒, “之前您作为导师,带着学生参与的那届创投赛,我是主投资人。” 寂夏是在回帝都后,才知道顾瑾年和她的继父之间还有这么两句对话。于晴在微信里把顾瑾年从头到尾夸了一遍,顺口转达了赵叔叔的话, “你赵叔叔也说了,之前有幸接触过,小顾人还不错。” 寂夏拎着那条语音去盘问顾瑾年, “小顾。有幸接触过?” 顾瑾年当时正在盥洗室刮胡子,寂夏进来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下,顾瑾年伸手去接她,寂夏撞在他的下巴上,直接蹭了一脑袋泡沫。 顾瑾年看着她花白的头发闷笑了两声,才回道, “之前的一次创投,他带的大学生小组提了民宿加盟产业链的议题,想法很有趣,我当时提了意见,回去之后给试运行投过资。” “不愧是顾总。”寂夏主动拿过他手上的剃刀,中肯地评价了一句,“有钱。” “家长都已经同意了。”顾瑾年配合地俯下身,笑着问她,“不考虑换个称呼吗?顾太太。”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打算写到婚礼。 但最近时间也太紧了,没写完。 不加班的话,明天更。 加班的话,后天也会更。 感谢在20210710 03:42:56~20210723 01:57: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一个透明人 2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艾窝窝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2892304、南国女王、PEACEMINUSONE、23441566、34326782、近山拟智、白大大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别扭小孩 35瓶;海尔波普 18瓶;杜妍 15瓶;唐糖棠 14瓶;不愿将就、叶阿灰灰、卜绫卜绫酱、白玉猕猴桃、不想开学! 10瓶;萌啊萌 5瓶;小麻花 4瓶;rice、松鼠桂鱼、46584990 3瓶;蛇不爬、37614865 2瓶;50613977、34326782、Aug.k.e、21653031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番外2 婚期是城郊古寺的那位解签老人算的。 彼时顾瑾年刚下了班。寂夏边念念不忘跟他提起,这个人之前说的话有多准,边有些感慨他们相识刚好也是在夏天。 顾瑾年伸手把她念了一个礼拜的时令淡雪草莓递给她,闻言动作稍停了下,道, 分卷阅读140 “真要说初见的话,那应该不是在夏天。” 寂夏以为的那次初见,于他只能算是重逢。 “可是……”寂夏听他这么说,迟疑着皱了下眉,“我记得很清楚,我们相亲是在六月。” 寂夏抱着草莓在原地思索了两秒,似乎是想通了什么似的抬头看他, “虽然我不是很介意你的过去,”她语气难得严肃上一次,话尾带了点难以置信的委屈, “可你要是把这种日子和别的人记混,那是不是有点过分。” …… 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寂夏总能有些奇奇怪怪的思路超乎他的预料。顾瑾年看她那副皱巴巴的表情,颇觉不可思议地吸口气,问她, “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就蠢成这样?” 他们没在这个话题上讨论上几句,寂夏似乎全然不记得自己拾金不昧的往事,她的注意力很快偏离了航道,先把自己翻/墙去黑听他毕业演讲的事坦白得一干二净,末了道, “初中的时候,我其实还想过要考去奉大的。” 那时候她父母的矛盾还没有激化到那种地步,寂夏对国内大学的优劣也知之甚少,只不少次在她同学家长的口中听到过,“你要是能考上奉大,什么愿望爸妈都可以满足你”之类的句子。 她对着奉大往年的录取线算了算自己各科的分数,觉着或许自己也有能力,让家里少些争吵。 高一下半学期的某一天,她的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说她这个成绩,争取奉大的保送名额应该十拿九稳,同省的大学有优先名额。寂夏看着那张空白的推荐表,垂着眼睛沉默了一会,才道, “老师,这个名额我就不考虑了。” 那个时候她已经足够清楚,对于某些事情的结果,个人的努力何等徒劳。 比起守着从一开始就异想天开的希望,她要清醒地策划自己的逃离。 顾瑾年听后倒是若有所思地安静了一会,寂夏倒也察觉到这忽然的沉默,她把刚洗好的草莓递到顾瑾年手边,问 “怎么了?”她这样问,边塞了一颗草莓进嘴里,惊喜地眯了下眼睛道,“好甜。” “在设想某些错失的可能性,”顾瑾年的视线慢慢朝下落了两寸,回她,“觉着那也不乏让人期待。” 顾瑾年说完忽然就俯下身来凑近了她,眨眼之间便咬走了她嘴里的那半颗草莓。 寂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满当当的一碗草莓,又抬眼望望顾瑾年,觉着自己的表情应该正非常生动地传达着她此刻的疑惑。 碗里这么多,你怎么就非要跟我抢这一颗? 顾瑾年迎着她略显不满的目光,似乎是正儿八经地评价了一句。 “是挺甜的。” 他们本就肩并着肩地坐着,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拥挤的距离里爆炸,寂夏被温柔的力道推倒在床上的时候,在徒然逼近的呼吸里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滚烫的黑暗里,她听见顾瑾年在耳边叫了一声, “学妹。” — 这个大抵每个女孩都幻想过的,牵系两个人一生的仪式,前期工作比想象中还要繁琐一些。虽然大方向的策划委托给了团队,但从主题到选址,总有大大小小的细节需要当事人来敲定。 收到自己亲手设计的婚礼请柬的那天,寂夏对照着宾客名单发了会呆,顾瑾年看她好半天没说话,走过来问她, “在想什么?” 寂夏在他的声音里回了神, “没什么。”她指了指邮寄过来的请柬样本,对顾瑾年道,“就是觉着设计出来的图案还挺好看的。” 确实挺好看的。 素白的手撕边棉纸被装在柔软的信封里,他们两个的名字被写在一起,离得很近。 信封上的火漆徽按顾瑾年的提议,绘了风铃草和知更鸟。图案定稿的时候,她才知道顾瑾年还写得一手漂亮的花体英文。 那支金属色的钢笔斜在他修长的指间,寂夏看着笔尖在纸上籁籁而过,一笔一划在图案的周边添上“Ki□□et”几个字母。 这个陌生的英文明显不在寂夏的词库范畴,她当场虚心求教, “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啊?” 顾瑾年给她念了一遍单词的读音,他发音偏向于英音,有严谨的古典感,总是让寂夏想起当初窝在宿舍里看《唐顿庄园》的日子。 “词义的话,是天命的意思。” 天命。 寂夏看着顾瑾年望过来就会变得柔软的神色,觉着他想说的,或许不仅仅是这两个字。 婚礼的场地定在了Vaux le Vicomte,是一座在巴黎以南五十公里左右,被法式古典园林簇拥着的庄园古堡。 地点是顾瑾年定的,他们为此有过短暂的分歧。寂夏看着策划的团队发来的预备场地报价表,犹豫了一下对顾瑾年道, “城堡婚礼租赁国内好像也有不少,是不是没有必要跑去国 分卷阅读141 外?” “这种一生只有一次的事,我大概比你更希望,让你难忘一些。”在大部分相关问题上的回答都是“都行”“怎么都好”“看你喜欢”的顾瑾年,倒是一反常态地在这件事上比较执着,他指尖拨着她没梳上去的碎发,低声劝, “而且我父母的婚礼也是在法国办的。” “那我们就定在这里吧。”寂夏怔了一下,很快道,“那我把巴黎的机票也放在请柬里寄出去,就订提前一个礼拜的航班,你觉得怎么样?” 她似乎就没怎么在顾瑾年这听到过否定的答案。 比起宾客,他们提前一个月就到了法国。从蔚蓝海岸边的埃兹小镇,半旅游半拍照地一路走走停停。如同这个国家文学殿堂里的作品,永恒追溯着爱情的意义一般,法国人似乎天性就带着浪漫。 他们会在人潮拥挤的街头旁若无人地热吻,会在夜晚发着光的海滩上求婚,露台酒吧里醉酒的老人会对着月亮放声高歌,无论是商业区的名牌店,还是街边装修随意的杂货店,只要看到来宾是女士,不管离得多远,店里的男性都会走过来拉开门,再笑容满面地为你弯下腰,用法语说一句欢迎。 像是奉行着古老礼仪的骑士,法语里“女士”这个单词的发音,似乎都要更彬彬有礼一些,寂夏第一次听到之后,忍不住缠着顾瑾年让他念了一遍又一遍。 寂夏写故事的时候鲜少用性感来形容谁的声音。 她现在想想,觉着还是自己太过匮乏于想象力。 真正踏足过这片土地后,寂夏不免会联想到顾瑾年身上的一些特质,应该有一部分是属于这里的。 来源于他和父母在这个国家生活过的时光。 你看。 有些人即使不在了,但依然有很多痕迹,印证着他们的存在。 这趟旅途本身是出于记录婚前影像的目的,倒没有特意设计的摆拍,策划团队的摄影师跟了他们全程,抓拍了一些他们自然相处的日常。还跟他们说这些录像会被完好地封存十年,十年之后才会寄给他们。 “他们要给十年后人老珠黄的我,看自己二十多岁的样子。”寂夏听完这句当场就转过头去跟顾瑾年控诉, “这不是杀人诛心是什么。” 就站在一旁喝水的摄影师呛得半天都没接上话。 “那也没关系,”顾瑾年如今应对她这些胡言乱语已然熟能生巧,他们并肩在埃兹七扭八歪的小巷里徒步,他们入住的民宿隔壁的老人家,委托他们帮忙带回去一束蓝色鸢尾。 这样的日子像是被神明拨弄过的指针,每一分钟都被拉得无限长,顾瑾年牵着她的手,慢悠悠地说道, “我和你一起变老。” 岁月漫长,唯有爱情,让人平白生出太多期待。 — 这趟旅途的终点就是他们婚礼场地,顾瑾年选的地方确实是万里挑一。 他们坐着马车,从四十多公顷的种植园驶进城堡的时候,慕阮阮已经先一步在大门的石阶上等她了。 寂夏一下车就扔下顾瑾年朝慕阮阮奔过去,到她身前问, “新剧杀青了?” 慕阮阮摘了墨镜,没有经纪人,她也懒得带伞,只抬手遮在眼眉处, “这么重要的事,我就算请假也得来啊。” “我这样是不是有点自私。”寂夏把自己埋进她的怀抱里,“我先做新娘的话,以后就没办法做你的伴娘了。” “胡思乱想什么呢。”慕阮阮拍了两下她的后背,像是哄小孩子一样,“我们俩之间还用在意这种□□的东西吗?况且——” “明星这个圈子,基本上是结婚即退圈。”她语气里大有种豪气干云的气魄,“我可是立志终身奉献给艺术的人。” 寂夏没搭腔,她在扬言要终身献给艺术的人的身后,看到了闻商连。 他站在傅博宇身边,傅博宇似乎正喋喋不休地跟他说着什么,闻商连偶尔应上一两句,冷淡的目光却追着慕阮阮。见寂夏望过来,也不藏着掖着,还朝她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 寂夏嘴上没说,心里却觉着慕阮阮的远大志向,大概是没机会实现了。 她婚礼捧花的接力者,应当是毫无悬念了。 大概是察觉到寂夏的视线,傅博宇从把香槟塔上端了两杯香槟朝这边走了过来,道, “恭喜新婚啊,准新娘子。”他把两杯香槟递给她们,桃花眼带着笑,“婚前蜜月感觉如何?” 寂夏应了一句“挺好的”,却在接过高脚杯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傅博宇身后的顾瑾年。 “不是吧老顾,你连这个都要管。”她这个小动作自然瞒不过资深媒体人的眼睛,傅博宇也不会错过这种送到眼前的调侃机会,他义正言辞地对寂夏道, “真不怪我说弟妹,这换我我肯定忍不了。自己的生活就要自己做主!” 寂夏在他新鲜的称谓里除了干笑,还真不知道作何反应。倒是顾瑾年,在傅博宇看热闹不嫌 分卷阅读142 事大的起哄声里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指望一个连女朋友都还没有的人理解,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闻商连在旁边掩唇露了声笑,司空见惯的样子。 真是打蛇打七寸,傅博宇当场气得跳脚,扬言要把顾瑾年陈年黑历史全都公之于众。顾瑾年连话都懒得接,只走到她身边俯身道, “一点没关系,别贪杯。”他指了指寂夏手里的香槟,“这种场合,怕醉了照顾不到你。” 寂夏点点头,像是突然受了某种启发似的问, “那你和闻影帝谁年长啊?” “细算的话,我月份大一些。”顾瑾年看她一眼,心照不宣地看破了她想的是什么,失笑道, “但你想听的称呼,估计是很难从他口中听到了。” 寂夏往走过去拿甜点的慕阮阮的方向扬了下眉,转头朝顾瑾年眨了下眼睛, “那可未必,要不我们赌一下?” — 寂夏婚纱的悬念一直留到婚礼当天,挑礼服都是慕阮阮陪她去的。 婚纱是The Atelier的玫瑰物语,落英色的缎面材质,腰缠的很紧,腰部以下用层层叠叠的裙摆掐出了玫瑰的造型,远远望去,像一簇盛开的月色。 寂夏自己买下了这件婚纱,一部分出于隐瞒的目的,更多的是因为,她觉着身为女性,人生中有些浪漫,完全可以自我赠予。 走向爱人的这条路啊。 她的每一个部分,每一份想要靠近的决意,都完完整整地属于她自己。 这条路的尽头,是她心甘情愿交付的真心。 寂夏在顾瑾年的神色里读到了惊喜的意义,婚礼的形式很自由,红毯旁的人群站的很随意,掌声零零落落,祝福倒是很齐。礼堂里放着流水般的轻音乐,不像是婚礼,倒像是马上要开场的舞会。 她在祝福声里走到顾瑾年身边,却在人群里看到了寂明许。 可她明明记得自己没有把他写进最终的邀请名单里。 “是我自作主张。”大概是收到了寂夏疑惑的目光,顾瑾年低头跟她解释道,“那天我看你对着名单发呆,觉得你应该是想邀请伯父的。” 寂夏沉默了片刻,小声反驳了一句,“我可没这样说过。” “如果理解错了我道歉。”顾瑾年把她攥紧的手拢进自己的掌心,“最多你生我几天气,那总好过你留一辈子的遗憾。” 毕竟别的女孩都是被父亲牵着走进婚礼殿堂的。 没有谁会在这种时刻,对父母的祝福毫无期待。何况他笃定寂夏的性格,哪会真的怨恨谁一辈子。 “那你完了。”寂夏低了下头,她避着顾瑾年的视线,“你猜错了,大错特错。” “我准备好接受惩罚了。”顾瑾年闻言笑了一声,他伸手帮她拎着沉甸甸的裙摆,低声在她耳边道, “就今天晚上吧。” 台下起哄接吻的声音像是热浪,谁也听不清凑得这么近的两个人,到底在说着些什么,顾瑾年像个灵巧的魔术师,须臾的功夫就把准备好的戒指套在寂夏的无名指上,他抬起她的手,吻了吻那枚戒指,用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我一直认为,我所做的投资这件事,就是以最小的成本博取最大的利益。” “这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投资。” “赌上顾瑾年的一生,我要给你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就算。 就算这世上的太阳,要坠落千万次。 在天亮以前,她也会再一次为顾瑾年心动。 我们把黑暗中跳舞的心脏。 称为月亮。感谢在20210723 01:57:16~20210725 02:19: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5209149、π_π、瞅一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霍格沃茨优秀毕业生 30瓶;秋刀鱼、不愿将就 10瓶;25104778 5瓶;萌啊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番外3 事情的起因是慕阮阮的一则电话。 接到电话的时候,隔着冷冰冰的手机屏,寂夏也能听出慕阮阮语气里,那种仿佛扼住命运喉咙的兴奋。 “我说出来你简直不敢相信。”慕阮阮战术性停顿了两秒,和寂夏写文章藏悬念的手笔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闻商连这么一个大男人,居然还会怕虫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跟在她放肆的笑声后,是慕阮阮毫无保留地还原了自己破案的全过程。 自打这两位顶流同居后,这不是寂夏第一次从自家闺蜜的口中听到闻商连极端洁癖的实锤。诸如穿出去半个 分卷阅读143 小时的衣服也会直接丢进洗衣机,寄到家里的快递要用酒精消毒,擦碗和擦桌子的抹布需要分类,连进卧室的拖鞋和客厅里的都不是同一双。 平心而论,就以寂夏听到的影帝先生洁癖程度,和她偶尔去阮阮家里做客看到的事实,她觉着闻商连的生活习惯,是有在为慕阮阮让步的。 毕竟能让一个洁癖忍受住客厅里随处可见的首饰和化妆品,还是难度极高的。 昨天慕阮阮有场夜间棚景商务,闻商连去片场接了慕阮阮回家,慕阮阮一进门就甩了高跟鞋瘫倒在沙发上,闻商连倒也没说什么,只拿了她的外套走向阳台的洗衣机。 慕阮阮抱着沙发的靠枕刷微博,没过多一会,就看刚才进阳台的闻商连又原封不动地走了回来。 大概半个小时后,拎着工具的保洁阿姨按响了他们家的门铃。 他们到家的时间已经很晚了,以闻商连的性子,很少在晚上折腾工作人员,偶尔夜里加戏的时候,都会让司机先送助理回家。 这大概也是,虽然工作室的员工在闻商连面前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但工作室的人员流动却极少的原因。 深觉此事不同寻常的慕阮阮当场就放下手机到阳台上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在窗沿上看到一只已经死于杀虫剂的钱串子。 慕阮阮语气中颇有些遗憾, “可惜没能亲眼见证他当时的反应,” 毕竟闻商连平时老顶着一张高冷的脸,寂夏倒也能理解慕阮阮的心情,她刚想说点什么,就听慕阮阮那边话音一转, “但我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吗?”她兴致勃勃,“我昨天下单的仿真虫类标本今天就要到了呀!” “……” 寂夏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劝慕阮阮“人生苦短,不要作死”,还是该先为她的勇敢点个赞,她想了想小心地问了一句, “你打算今天就落实你的计划?” “正好他今天在家,我一会就叫他帮忙拆快递——” 慕阮阮充满信心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仿生虫类标本?你现在可真是……”夹在她可疑的间断里是闻商连似笑非笑的声音,话筒里听起来既轻又近,以堪称危险的语气, “谁给你的胆子。” “怎么?”慕阮阮被当场捉了个现行,却依然能做到理直气壮,她毫不客气地反问, “胆子是什么高贵的东西?我不能有?” 寂夏在自家闺蜜的惊呼声中,很有自觉地挂断了电话,随后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落在了屋里另一个人身上。 正值午后。 顾瑾年坐在卧室的沙发椅上,拿着本寂夏不怎么看得懂的财经周刊读,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木质的扶手,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半洒在他的侧脸,看上去慵懒又随意。 在帝都市中心的地段,他们家也称得上空间优越。 可每每两个人在家的时候,寂夏惯常喜欢坐的位置都会被顾瑾年霸占。她平时码字的书房飘窗,她习惯看书的小沙发椅,她边吃零食边躺平追剧的地毯,后来有一次寂夏眼见着顾瑾年一伸手顺走了自己怀里的企鹅公仔,实在没忍住问他, “顾瑾年,你是什么占山为王的小动物吗?” 当时顾瑾年怎么回答的来着。 似乎比起那句话,留在寂夏记忆里更深刻的是徒然凑近的呼吸,箍在她腰上渐渐加重的力道,和顾瑾年丝毫不以为耻的态度。 黑暗模糊了隐秘的耳语,寂夏警惕地察觉出顾瑾年拥着她的姿势,似乎和她刚才抱着玩偶的动作没什么区别,他低声说得理直气壮, “我就占这一个山头。” 不是雨夜,空气莫名潮湿,深冬的雪夜似乎也不该如此滚烫。 她在黎明前反复被夺去了力气,桑蚕丝的床具挨着身体的温度,像是陷进柔软的雪地,在被疲倦的睡意剥夺意识前,寂夏心想。 刚才的那个问题,她用来类比的名词着实有些不太严谨。 许是察觉到寂夏的目光,顾瑾年忽然就从读物里抬了头,在她望过来的视线里挑了下眉梢,而后是一声近乎低不可闻的气音。 “嗯?” 怎么说呢。 寂夏觉着自己这件敞领的睡衣,挑得着实好。 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可以聚焦他说话时微微颤动的喉结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寂夏欲盖弥彰地用平板遮住了自己的视线,想起电话里慕阮阮兴致勃勃的语气,她心里忽然升起点儿微妙的念头来。 说起来,在一起这么久,她好像也没发现顾瑾年有什么弱点。 无论是正事还是情/事,他永远都是游刃有余的那一个。 心动不如行动。 她得承认自己对顾瑾年的任何一面都抱有好奇心,所以在挖掘他会害怕的东西上,寂夏展现出了极强的行动力,当天晚上就制定好了计划一二三。 当然,虫子这个选项是寂夏第一个排除出局的。b 分卷阅读144 r   原因无他。 因为寂夏自己就是各种虫类恐惧症患者,想找顾瑾年的弱点不假,但也不至于弄到同归于尽的地步。 大可不必。 没过几天,两张欢乐谷的门票就被秘密放在了顾瑾年绝对不会漏看的位置上。 寂夏在家里接到电话的时候,正试图用面包拼凑爱心煎蛋,听见特殊铃声后想也没想地开了扬声器。 “解释一下。”顾瑾年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我电脑里夹着的这两份门票是什么意思?” “它们还完好吗?”寂夏没急着回答问题,倒是先关心了一下门票的安危,“早晨我塞得好像太急了,不知道有没有撕坏。” “挺好的。我开会的时候打开电脑,它们就花花绿绿地躺在我的键盘上。”这描述太过形象,寂夏没忍住笑出了声。顾瑾年听见她的笑声,再开口的语气伊然带上了点威胁的意思, “还笑?你要再不考虑解释清楚原因,它们就只能躺在垃圾桶了。” 今时不同往日,这种话对早摸清了顾瑾年对自己纵容程度的寂夏,简直是毫无威慑力。 “就是突然想起来我们之前约会的时候都没去过游乐场。”她连笑声都没有收敛,边笑边说着自己准备好的说辞, “最近在网上看到欢乐谷最近有夜场灯光节,怎么想都觉着,得让顾先生弥补一下之前未尽的遗憾。” 顾瑾年似乎对谎言有天生的鉴别力,他没怎么停顿地反问道, “真话?” “不能再真了。”寂夏应得信誓旦旦,还企图恶人先告状,“你怎么能不相信我?” “没不相信。”顾瑾年果不其然是拉锯战中率先退让的那一个,他很快便答应了下来,“你想去就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寂夏在顾瑾年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挑一个你不忙的周末吧,反正欢乐谷的门票好像有效期是比较长的,只分淡旺季。” “不用周末。”顾瑾年回她,“这周的工作日就可以。” 寂夏半开玩笑, “总裁旷工?” “我有年假。”顾瑾年声音里夹着两分无奈,“不是有人说想看晚上的灯光秀,周末的人多,我怕你挤不过别的小朋友。” “……你的想法多少有些片面了。”寂夏学料理教程的手都不自觉地停了,她严肃道,“我抢不到好位置,我不能用身高碾压吗?” “身高?”顾瑾年闻言笑了一声,“客观上说,有点困难。” 寂夏一腔悲愤地挂断了电话。 关系合法化了,了解变得多了,亲密度也越来越深,恒定不变的唯有顾瑾年气人的本事。 去欢乐谷的时候,寂夏拎上了一直在柜子里颐养天年的野餐包,她平时消费还算理智,但也有不少头脑发热的时候,尤其对一些听起来很合理的产品缺乏抵抗力,为此给家里添了不少“一次性商品”。 顾瑾年在这些事情上一直由着她胡来,只是偶尔对她买的东西点评上一两句。比如她三个月前试图效仿顾瑾年长跑的习惯,又嫌出门冬天太冷,夏天太热,就问他要不要给家里添一台跑步机,没多久就看见顾瑾年在那条消息下回复道。 顾瑾年:可以,买个杆长的。 寂夏:好。但为什么一定要买杆长的。 寂夏:是杆长的跑步机功效更好吗? 顾瑾年:确实更好一些。 顾瑾年:至少放着落灰的时候,还可以充当晾衣架。 寂夏:…… 事实证明,在对事态的预判上,顾瑾年一向是有远见的。 为了力证自己买回来的东西不仅仅是放在家里落灰,寂夏出门的时候,特意拿着野餐包在顾瑾年面前晃悠了两圈。 顾瑾年不负所望地看了把胳膊举得老高的寂夏两眼,问, “带了便当?” “没错——有煎蛋和蔬菜肉松三明治。”寂夏点点头,“攻略上说园区里的餐品又贵又不好吃。” 顾瑾年把野餐包从她手上接过来,顺便帮她挡了下地下车库的电梯门, “这倒是比灯光秀更值得期待。” 寂夏心怀鬼胎地笑了两声。 到达欢乐谷之后寂夏按照计划直奔太阳神车,可当她真的站在攻略中被标了三个感叹号的巨型钟摆下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在反复回荡在半空中的尖叫声里后退了两步。 顾瑾年站在她身边挑了下眉, “想坐这个?” 寂夏深吸了口气,违心地应了一声, “想。”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放声尖叫的人群里多了一个寂夏。 离心力让心跳和声音瞬间失控,重新回到地面的感觉像是踩着棉花。腿软的是她,心有余悸的是她,抱着围栏半天走不了路的人还是她。 反观她的攻略对象,倒是上去下来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还能在机器荡 分卷阅读145 到最高的时候,精准地握住她紧攥的手。 在呼啸而过的风声里成了唯一令她心安的温度。 寂夏在顾瑾年“还要再来么?”的提问中拼命摇了摇头,默默在心里画了两笔巨大的叉。 计划一宣告破产。 准备启动计划二。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情节还有一半。 明后天不加班的话…… 感谢在20210725 02:19:46~20210804 01:11: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萌啊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乱码路人 14瓶;50613977 12瓶;果汁分你一半、雨下两日 10瓶;Bobopi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番外4 出于顾瑾年对她早睡这件事的管控力度,计划二的实施一直被推到了半个月后的春节。 可怜她一个二十多岁的自由职业者,偶尔想熬个夜,还要偷偷摸摸地挑顾瑾年出差的日子。 寂夏的父母一个礼拜前就去了海南度假,长假的第二天,顾瑾年就带着寂夏回了奉阳老家,顾爷爷和顾母都在,倒是省了两边折腾。 顾爷爷在奉阳有一套自己住惯了的老房子,或许是老来都恋旧,或许是离不开牌友,那房子夏天闷冬天冷,上楼还要走楼梯,顾爷爷却一直没有搬。 最开始的时候还为此问了顾瑾年好几次,要不要给爷爷换一套条件舒适一点的房子,如果是惦记着打牌,她也特意在那附近考察过几个环境幽静的小区。 顾瑾年听了之后沉默地侧眉看了寂夏一阵,直到她挨不住目光问了一句“怎么了”,顾瑾年才回了她一句。 这件事上,就随他去吧。 寂夏费解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有次顾爷爷不小心丢了钥匙,半天没能进去家门,她就趁机会问顾爷爷要不要换到指纹锁,顺便也给家里改装一下。电话里的顾爷爷笑了两声, “不用啦闺女,心意我领了。”老人用怀念的口吻,在电话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年轻的时候说好的要一直在一起,可她比我走得早太多了,我怕她来接我那一天,找不见回家的路。” “本来记性就不怎么好。”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像交耳般的喃喃自语,寂夏忽然就明白了顾瑾年之前意味深长的沉默。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顾家人统一的基因属性,让他们每每谈及自己的爱人,听起来都如此一往情深。 她平日里去拜道观求的都是家人平平安安,长长久久,后来倒是希望自己可以比顾瑾年活得长一点。 一天也好。 她不想让顾瑾年一个人回家。 时间总是偏爱惩罚念旧的人。 大年夜的晚上,一家人惯例吃过饺子,长辈们都休息得早,只留下顾瑾年和寂夏在卧室里守岁。 远处的黑暗里有爆竹声。 寂夏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神神秘秘地从行李箱里摸出两张光盘,转头问顾瑾年道, “顾瑾年,要不要看场紧张刺激的电影。” 顾瑾年不紧不慢地朝她投来一瞥,眉尾微微向下压了两分。 “左右也不能睡觉,”寂夏理直气壮,“我还不能找点事情来做吗?” “我可还什么都没说。”顾瑾年见她那副“谁要说不行我就咬谁”的神色,放下书笑了,“想看什么电影?” 寂夏嘿嘿两声, “午夜凶铃。” 经典永不过时。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寂夏千不该万不该这样高估自己。 ——你听说过那卷录像带吗?看过它的人都会死。 ——我看过那卷录像,今天刚好是第七天。 电影里预示诅咒的电话音效忽然响起的时候,寂夏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这显然瞒不过就挨在她身边的顾瑾年,黑暗里他伸手拢了一下她的肩膀, “害怕?” 寂夏回答得无比坚强, “一点也不。” 她刚说完这句话,电影里的剧情刚好推进到录像带的内容上。 慢慢合拢的白色弦月,翻涌的黑色潮水,女子对着镜子缓慢地梳着她的长发,阁楼上偷窥的男人,穿透指尖的钉子,和满屏刺耳的雪花声。 寂夏忍不住再一次抖了抖。 梅开二度。 这次顾瑾年连确认都不用了,黑暗的室内他的笑声隐在电影的对白里,拢在寂夏肩上的手倒是收紧了些,低声道, “那你离我近点?”他抬手遮了下寂夏的眼睛,“我好像有点怕。” 寂夏头挨在他胸膛上,能很清晰地听见他沉稳的心 分卷阅读146 跳,哪里是害怕的样子,她当场郁闷地控诉道, “骗子。” 顾瑾年笑了一声,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么?” 寂夏心里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为了计划的延续性,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反问, “我想要什么?” “你问我?”背景音里时不时就冒出声尖叫,顾瑾年干脆起身关了投影,他尾音微微上挑, “你最近都在鬼鬼祟祟地谋划地些什么?” 这下不仅是计划二彻底破产,连着她想要试探顾瑾年的想法都已经被看穿了。 寂夏心有不甘地辩解, “我在为我的新小说积累素材。” 顾瑾年“嗯”了一声,好像是接受了她的说法, “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不是最快的办法?” “……提前看了攻略,游戏还有什么意思?”没了投影,窗外的烟火就是唯一的光,她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他们枕在同一片夜色里,顾瑾年的目光似乎较之平日幽深,寂夏这么说着,却很快就问道, “所以你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吗?比如说投资失败什么的。” “这世上没什么不会失败的事情。”顾瑾年低声回她,“输赢都不过是一种结果,尽其在我,就不足为惧。” 这话听起来太过自信,可寂夏想到KJ成立以来少有败绩,也觉得这个问题确实没什么必要,她想了想又问, “那深海恐惧?” “没有。” “巨物呢?巨物恐惧?” “应该也没有。” …… 寂夏不知道自己问了多少个可能性,却都没能从顾瑾年那里拿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屋子里烧着地暖,顾瑾年的怀抱总是滚烫的,那些暖意在冬夜里昏沉, “算了我认输。”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妥协道,“顾先生果然没什么弱点。” “要说弱点的话,”顾瑾年想了想,“应该还是有的,其实……” 寂夏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应了个音节。 怀抱里的女孩呼吸渐渐变得绵长,顾瑾年看她那副困得睁不开眼睛的样子,终究还是没说出那个答案。他吻了吻她的额头, “晚安。” — 这是他们结婚后的第三年,是不知多少次相拥而眠的夜晚。他们在一起之后,顾瑾年就几乎没再失眠过了。 但不知道为何,那一天晚上,顾瑾年睡得很浅。 或许是他们讨论了太长时间的缘故,那一夜的梦境代替他说出了答案。 他在梦境里错过了所有和寂夏相逢的选择。 梦境开始在几年前的某一天。 顾瑾年去洛城拜访闻家老爷子的那一天,茶席上闻老无意间提起九州,作为国内最大的互联网平台,外人看来风头无两,但深入行业的人都知道,近期的那场决策失误,给这家互联网巨头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作为身处这个行业的投资者,被问到对九州的看法时,顾瑾年想了想, “九州树大根深,一时的亏损倒不是问题。”他往闻老的茶盏了添了新茶,茶台上水声正沸,虽然是猜测,但顾瑾年说得很笃定, “但就我听说九州近期的动向里,他们似乎还想在翻拍剧上投入大量成本,在政策管控这么严格的趋势下,市场风向很快会变。这样抱令守律,恐怕不是明智之举。” “毕竟是资本出身,政策解读的能力毕竟弱一些。”闻商连在一旁附议了他的观点,“我这边也听说不少资历深的演员,手里拖着和九州的影视合约不想签。” 顾瑾年笑了一声, “千里之堤。希望九州不会因小失大。” “这就是我担心的问题。九州有几个老家伙我之前没少接触,又保守又顽固,越是失败过的地方越喜欢挑战。”闻老叹了口气, “我的一个老同学是九州的董事,想借这次风口推行改制,却被架空了实权,前天他打电话来,还想托我帮帮忙。” “想法不错。”闻商连在手机上回了条消息,没抬头,“但九州这种体量的公司,做起来异想天开。” “到底是自己看着发展起来的公司,到底是有感情的吧。可惜了。”闻老端起杯子沉默了一会,突然看了顾瑾年一眼, “瑾年啊,这么多年你的能力一直是有目共睹,如今KJ也算稳定,要是让你去九州内部,你觉着改制的事,可行吗?” “可别答应。”闻商连神色戏谑地望向顾瑾年,“老爷子肯定是已经答应了人家,就等着在这给你挖坑呢。” 顾瑾年沉默了一会。 事情的难度不是决定他答复的必要因素,但要满足推进改制的预期成果,他至少需要一个团队。但至少目前,KJ没有他心目中合适的人选。 他权衡了须臾,到底拒绝了闻老的提议。 闻老对这个答复倒没有多执着,毕竟也没有哪个公司 分卷阅读147 ,能够长盛不衰。但不知怎的,说出那个答复后的顾瑾年,倒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就好像…… 好像他正在与某些既定的轨迹,失之交臂。 临近端午的晚上,他加班回家,隔着一道虚掩的房门,听见母亲在房间内打电话,他在门外停步,却怎么也听不清对话的内容。 顾瑾年去厨房端了杯热牛奶,敲门进屋的时候,顾母已经挂了电话,见他进来解释了一句, “奉阳的老同学,在给朋友家的孩子介绍对象。” 顾瑾年没有追问的打算,只道, “是吗?” 顾母听他兴致缺缺的语气,忍不住叹口气, “这种事也不见你着急。” 顾瑾年笑笑, “这也不是着急就会有结果的事。” 他这么说着,脑海中却不期然划过某次雪夜,某双雪夜中黑白分明的眼睛。 在记忆中被封存得格外清澈。 — “微博上最近有个值得关注的项目。”隔着球网跟他对望的男人将棒球帽调转了个方向,做了个收球的动作, “最近这半个月,已经有两次快冲上热搜,普遍这种情况,就是要火的架势。” “就是那个文名是标点符号的那一篇?”半场赛事刚过,见傅博宇点了头,顾瑾年站在球场边的遮阳伞下道, “有人推荐过,但这个作者似乎并没有出售版权的意向。” 傅博宇扬了下眉梢, “知难而退可不像你的风格。” “我什么风格?”顾瑾年懒洋洋地反问了一句,“我听说早几年前就有人联系过这位作者,开的价格不低,但对方没有同意。” 他递了瓶水给傅博宇,想了想道, “这些方面,我还是更倾向于尊重创作者意愿。” 梦境里的场景像电影被人按下了快进键,那些数年如一日的生活如同统一刻度上的流水线,精细又严谨,时间的概念被模糊。顾瑾年在那些复制的时刻中徜徉而过,隐隐有缺失的错觉。 像首未完的诗,被人偷走了最关键的那个字。 似乎是一年盛夏,他回奉阳探望自己大学主课的郑教授,这位教授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却没有接受奉大反聘的邀请。 他敲开教授办公室的门之前,办公室里似乎已经有了客人。 “这次真的多谢您了,帮了我很大的忙。” 女声的声线很特别。 封闭空间的回声里那声音缱绻,语速并不急促,尾音有无意识的延长,有安宁的意味。 随着顾瑾年推门而入的动作,办公室里的客人循声回了头,他听见郑教授介绍道, “瑾年你来了。这位是我同事家的孩子,寂夏。”他转头又跟寂夏招呼道,“这是我以前的学生,顾瑾年。” “您好。”寂夏站起身朝他点了点头,“顾先生。” “你好。”记忆里的雪夜在她的目光里复苏,像是千片的拼图即将补上最后一处空缺,顾瑾年开口,某种滚烫的熟悉感贴着他的心跳, “寂小姐。” 郑教授的语气里不乏有几分自豪, “这些年来我教过这么多届的学生,瑾年也算得上其中的佼佼者了。” 寂夏笑笑, “已经提前在奉大的光荣榜上领略过了。” 顾瑾年半开玩笑, “郑教介绍每个学生都是这一句话。” “其他学生可都收下了我的夸奖。”郑教也笑了,“说起来你和寂夏也算得上同行,她现在可是网上炙手可热的作家,这不为了新作品,马上要去国外进修了。” “只是有幸被一些读者喜欢,实在说不上炙手可热。”寂夏抬起手机看了眼时间,“那我就不打扰二位叙旧了,再晚恐怕就赶不上飞机了。” “这个时间不好叫车。”那句道别莫名令他不安,顾瑾年几乎是立刻道,“我送送你?” “谢谢,不麻烦了。”寂夏摇摇头,“我提前预约到了。” “那提前祝你进修顺利。”顾瑾年下意识地在延续这场对话,“寂小姐进修结束后,是回奉阳吗?” “应该不会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寂夏苦笑了一声,“家里的一些原因,我之后应该……再也不回来了。” 窗外的蝉鸣忽然变得鼓噪。 顾瑾年一时没听清寂夏最后说了些什么,她说完那句话就转身朝门口走去,在视野里缓慢地与他擦肩而过,临走时还为他们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 她说了再见,却再也没打算回来。 可那本该是他一生最不想错过的人。 — “……顾瑾年?” 在梦中和梦醒的边界,那声音一开始显得有些遥远。 “做噩梦了吗?”他在晨光里睁开眼睛,寂夏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指尖戳了一下他的眉 分卷阅读148 心, “我看你睡着的时候一直在皱眉,就……” 她后半句话没能说出口。 顾瑾年一言不发地吻了过来,动作似乎较之平时失控,寂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鲜少在他身上感知过如此强烈的情绪。 他近乎是蛮不讲理地掠夺着她的氧气,像是被放逐的领主,在夺回他失而复得的领地。 想到隔壁房间就是顾母和爷爷,寂夏下意识地推了推顾瑾年,却还是在他一意孤行的意图下松了力。 那个清晨,她的嗓音像是被截停的列车,封缄声音的人是顾瑾年,他是贯穿她身体漫长的国境线。 温柔的暴徒,吻落得毫无章法。 寂夏最后实在起不来身出门,顾瑾年换好了衣服走过来蹲在床边,问她早上想吃什么。寂夏精疲力尽地发脾气,质问他, “你还问我早上吃什么?” 她一会要怎么跟家长们解释自己一上午没出门的事啊…… 顾瑾年态度很坦然, “昨天守岁,起晚一点也正常。” 寂夏气得抄枕头砸他。 顾瑾年倒是也不躲,等她终于觉着解了气,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因为困意而错过的答案,连忙问, “所以你昨天说你会害怕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顾瑾年动作稍停,回她, “秘密。” 寂夏不免有些费解, “可你昨天还打算跟我说来着?” “本来是这样的。”顾瑾年手指穿过寂夏微汗的头发,寂夏歪歪头蹭了蹭他的掌心。某一个刹那他觉着格外餍足,像是梦境里缺失的那一环,被他不遗余力地找了回来,他说得慎重, “你听过言之命至吗?我怕说出来,它们就成了真。” 人的情绪说来奇怪。 顾瑾年时常觉着,人生中不存在某一个特殊的分隔符,划分了遇见她之前,和遇见她之后。 和他之前无法预料与寂夏的重逢一般,遇见她之后,顾瑾年也再也没有办法想象,某种没有她参与的人生。 如果他没有去九州,如果他没有去相亲,如果…… 他真的错过了所有与她重逢的机会。 那些错过的可能性,便只是稍微起念,就平白让人觉得心有余悸。 他拒不承认存在那样的宿命。 寂夏奇道, “我还以为顾先生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顾瑾年笑了一声, “这与信仰并不冲突。” 惟爱是一切的例外。 作者有话要说: 顾先生的弱点,只有一个。 永远与她有关。 感谢在20210804 01:11:35~20210810 20:50: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蒙子的哈哈哈 5瓶;萌啊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番外5 “寂小姐,很高兴地通知您。”开口说话的男人跟她隔着半米长的圆桌,肩上的功勋章亮得反光, “联邦已经为您筛选出信息素契合度达百分之百的Alpha,依据联邦宪法,您将在七天内与适配者完成婚约。” 空气中弥漫着晚香玉的味道,大概已经经历了长达两个小时的挥发,是一款常规的女士花香调,却无疑来源于密闭室里坐在她面前的这一位男士。 傅博宇。 作为一名调香师,寂夏清楚这种气味不可能来源于眼前这位联邦直属执行官,她也听说过联邦高官喜欢在夜晚寻觅伴侣的传闻。 答案看起来显而易见,寂夏吸了吸鼻子问, “或许我应当感到荣幸?” “相信我。”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她话语里的讽刺,那双很有辨识度的桃花眼里依旧带着笑, “您的婚约对象确实担得起这样的说法。” 傅博宇说得诚恳,寂夏却并不买账, “我可以拒绝吗?” “抱歉。”傅博宇摇摇头,“以您适配者对联邦的贡献值来看,您并没有这种权利。” 一场需要她履行的婚姻,却不需要她这位当事人的同意。 这说法听来可笑,寂夏却并不意外。 太阳历249年。 她所生活的这个时代,人类依据基因特性大体上被划分为三类。生理和心理天生就更优越的Alpha,各方面都趋向中庸的Beta,以及体质羸弱的Omega。 或许是出于对人道主义的诉求,政府从宪法层面,确定了对这种天然弱势群体的保护,严禁在任何非自愿情况下对Omega进行伤害,各类福利政策也更倾向于对Omega提供优 分卷阅读149 待。客观上,Omega比之另外两个群体,有着更宽松的生存环境。 怪异点起始于群体比例的失衡。 Omega的数量比另外两个群体少得多,依据最新的人口普查统计,ABO的人口比例约为5:40:1,偏偏基因上只有Omega才具备生殖群体。 这种人口结构对于渴望延续文明的社会是致命的。 于是,按信息素契合度强制婚姻的制度被飞快地建立起来,新政策发布的那一天,联邦最高决策者站在全息镜前神色庄严, “我谨代表联邦在此承诺,联邦一切决策都忠于人民利益,新立法是一次造福全人类的创世之举,优秀的基因将得以延续,它对人类文明所做出的巨大贡献,将会成为后世史册中不朽的丰碑。” 在为这项壮举的欢呼声下,唯一被埋葬的,是Omega的声音。 一开始,他们如Alpha和Beta一样长大,学习知识,懂得自尊自立,渐渐有了自己的理想梦想,直到他们分化成Omega的那一天。 他们的信息素被采样,行动受到监测,他们被禁止参加危险活动,不能从事高强度或是高层工作,他们如那些被妥善管理的珍惜物种一样,似乎从被赋予Omega的群体特征那一天开始,他们人生唯一的目标就是保护好自己。 等待被送到优秀强大的Alpha身边,为他们延续子嗣。 他们或许试图反抗过,却最终被击败在“全人类利益”的道德至高点前。 只有和信息库里那些高位Alpha缺失契合度的Omega,才能侥幸逃得过这样的宿命。他们也会被婚配,但至少,还能有选择。 从确定自己分化Omega的第一天起,寂夏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这样的侥幸。 “我读过的文献中记录过这样一种远古文明,他们的婚姻是被父母和封建统治者主宰的。”或许是提前预想过这种结果,寂夏觉着自己比想象中更冷静一些, “我没想到在人道主义如此发达的时代,我们对待婚姻的处理方式,居然在无限倒退。” “我深刻理解寂小姐此刻的心情。”傅博宇没有和她讨论联邦宪法的打算,“但联邦宪法至高无上,具有唯一的正确性。” “既然如此,”寂夏答得没有犹豫,“我愿意接受联邦的判决。” 封闭室陷入了片刻的僵局,四周金属感的墙壁给人以冰冷的感觉。寂夏在傅博宇的目光里垂下了眼睛,表情里传递着拒绝沟通的意思。 寂夏不清楚在她之前做出这个选择的Omega面对过什么,最终又因为什么妥协。 可想让她也束手接受这样的命运,至少不该轻而易举。 或许是没有想到寂夏会回答得如此果断,又或许没想到的是有人宁愿被定罪,也不接受联邦的匹配婚约,傅博宇怔了片刻才道, “悔婚的罪名可不算轻。” 寂夏没有停顿, “我应该比傅先生想象中更了解联邦宪法。” “一个位高权重的Alpha的身边,”傅博宇似乎不太能理解寂夏的想法,“总要比市政的拘禁所好上许多,不是么?” “不好意思。”寂夏毫不委婉,“这两者在我这里,并没有什么区别。” 傅博宇扬了下眉梢,“你甚至没有问问适配者的名字。” 寂夏笑笑,“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 “好吧,虽然我并不想以这种方式沟通。”可能是她过于强硬的态度挫败了傅博宇,他叹了口气,十指交叉搁在桌上,寂夏终于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属于Alpha信息素的气味,他们有时会无意识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这是他们精神处于紧绷或松懈时的表现。 “寂小姐或许并不在意拒绝婚配令后的处境,但是否您的家人会抱有同样的想法呢?” 寂夏闻言皱了下眉, “我没听过联邦宪法中还存在连坐的制度。” “确实没有。”傅博宇释放的信息素极少,但也瞒不过寂夏的鼻子,是朗姆酒和天根草的味道,初始给人辛辣的清凉感, “寂小姐的适配者地位特殊,这种级别的匹配受特殊条例的保护。” “……”寂夏没想到傅博宇回答她的会是这样一种理由,她不由在桌下攥了攥手指, “傅先生权限这么高,应该查得到我和我家人的关系并不好。” “我只是提醒。”傅博宇朝她摊开手,看似给了她极大的自由,“这当然取决于寂小姐自己的选择。” 她还有什么选择。 寂夏在心里愤怒地反驳了一句。家族是对早早确定为Alpha的孩子更加重视,可她也没有想拉着全家人玉石俱焚的打算。 她毫不怀疑联邦能做出这样的事。 “傅先生对联邦政府的忠心真令人敬佩。”寂夏这么说了一句,她知道这句讽刺没有影响到傅博宇的心情,空气里的信息素被收得一干二净,她维持着最后的平静, 分卷阅读150 “我现在可以问问那位适配者的名字么?” 她倒是要听听。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履行婚约的必要性能到动用特殊条例的地步。 “不知道寂小姐有没有听过这位联邦统帅,”傅博宇笑了笑,“顾瑾年。” 那三个字的名字让寂夏微微一怔。 “顺便一提。”傅博宇没有错过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他也一直,很关注寂小姐的作品。” 寂夏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或者说,帝国无人不知顾瑾年。 他们生活的这个时代奉行高度文明,百年前的资源危机一度让世界陷入战乱,渐渐地几个强国试图求新思变,寻求联手,达成资源和平共享的目的。 联邦政府由此而来。 这个新政府几乎是以铁血手腕建立了统一宪法,历史中的牺牲被一笔带过,但不可否认,联邦成立后,因为资源分配而出现的□□迅速减少,不过几年功夫,就迎来了如今的大和平时代。 当然,和平下依然有危机存在。 最近的一次就在三年前。 中东地区爆发了一次前所未有的虫害,因为政府的不当处理,随之而来的饥荒让大量难民涌向了边境,出于对饥饿和死亡的恐惧,他们深夜武装闯过国境线,自发攻占了邻近城区的信号塔。 信号被阻断,城市陷入混乱的第三天,附近的军队才从逃出来的人们口中得到了消息。但因为消息的准确性有待证实,大部分军队的指挥官只能选择传递消息,等待联邦指令。 有一位年轻的指挥官做出了与他们背道而驰的选择。 他接到消息后带着一纵小队,横跨了三百里的国境线抵达□□中的城市,不出半天时间就夺回了信号塔,将武装的领头人击毙在军旗下。之后又私自开放了军队的粮库,运送至中东边境。 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联邦政府还是对他这种先斩后奏的行为,做出了革职处分。通告被公示的那一天,那座劫后余生的城市自发组织了游行,万人请愿联邦撤回处分。 迫于民意,联邦政府第一次改变了已经公布的决策,将处分变成了留职观察。寂夏到现在还记得,这位年轻指挥官的报道整整占了三天新闻报刊的头版。她在黑白印刷的纸张上看到记者问起他当时做出这样选择的原因,被双引号标记出的回答不过四个字。 “事急从权。” 那实在是一个很难令人忘记的名字,他也因为这项功绩,成了联邦最年轻的统帅。 顾瑾年。 现在这个名字,是与她契合度高达百分之百的Alpha。 寂夏坐在回家的轻轨上,想到傅博宇最后的那一句话,不免觉着可信度极低。 这样一位铁血手腕的军人,怎么会对香水感兴趣?更何况…… 更何况,即便他曾做过万人的英雄。 那也不是她要与这个人共度一生的理由。 — 空荡荡的封闭室只剩下傅博宇一个人,传讯的工作人员敲了敲门,向他汇报道, “已经送寂小姐离开了。” 傅博宇长舒了口气, “知道了。” 真是个与众不同的Omega。 他这么想着,伸手在桌上敲了敲, “Seed。” 傅博宇面前的金属墙壁忽然亮起了蓝光,只有一人的房间内传来应答,除了轻微的电流音,那声音听起来和普通人类男性几乎没有区别, “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傅少校。” 傅博宇吩咐了一句, “帮我拨通顾少帅的内线。” Seed作为联邦专属AI,对语言指令的辨析和执行力都很高。几个短暂的嘟声后,电话就被接通了,一个低沉的男声穿过纷乱的背景音, “喂。”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傅博宇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你想先听哪一个?” “忙着。”两声子弹上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挂了。” “诶诶诶。”傅博宇有点急了,“和寂夏寂小姐有关的消息你也没兴趣是吗?” 拨通的线路果然没有被掐断。 电话里须臾的静默。鼎沸的人声忽然被拉远,只剩下呼啸的风声,顾瑾年似乎走到了什么空旷的地方, “坏消息。” “真不敢打扰我们公务繁忙的顾少帅。”傅博宇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似乎是多享受一会这种让顾瑾年束手无策的时刻,他故意拖长了话语的间隔, “你巡检的这段时间,联邦针对你的信息素样本做了匹配,结果显示,你和这位寂小姐拥有高达百分之百的契合度。” “可惜她宁愿被判刑,也不愿意履行和你的婚约。”他在“不愿意”三个字上加强了重音,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改口问, “所以你之前一直拒绝接受联邦的信息素匹 分卷阅读151 配,是早就知道你们俩契合度这么高?” 顾瑾年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追问道, “好消息呢?” “负责通知执行的人是我。”傅博宇压低了些声音,“她最后同意了。” ‘你对好坏的判断标准是什么?”顾瑾年语气不太好,“你威胁她了?” “不然呢?”傅博宇似乎并不意外顾瑾年的质问,“我还真捉她去坐牢?” 顾瑾年没搭腔。 代替他回答的是一声果断的鸣枪,交锋的最后是一个陌生人忍痛的闷哼,顾瑾年没有挂断电话,傅博宇忍不住问, “任务?” “毒贩。”顾瑾年答得简练,“恰好碰见。” “运气真差。”傅博宇感同身受地为陌生人感叹了一句,凭着多年打交道的经验,他听得出顾瑾年此刻心情不好, “其实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不好,”他从客观角度论述,“以联邦目前对Omega的管理条例来看,不是你,也有可能是其他Alpha。”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傅博宇的话戳中了,顾瑾年沉默了一会问, “她现在人在哪?” “应该已经被人接到了你家里。”傅博宇伸手在桌案上敲了敲,像是能预见到某些有趣的场景,通讯显示中断前的最后一句话咬字格外慢条斯理。 “所以尽早结束任务回家吧,顾少帅。” 作者有话要说: 回家吧,顾少帅。感谢在20210810 20:50:43~20210830 00:51: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包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彳亍孑孓 17瓶;月落参横 10瓶;Cassie 5瓶;一串乱码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番外6 寂夏从傅博宇口中得知顾瑾年在执行边境巡检的任务,少说也还需要三天的执行期。可即便如此,这也不妨碍联邦政府的执行人员“礼貌”地,把她接送到顾瑾年的房子。 她收拾好为数不多的几件行李,走出生活二十多年的家门的时候,她的父亲少见地主动跟她说了两句话, “能匹配到顾少帅这种权级的Alpha,你也算得上命好。”他拍了拍寂夏的肩膀,语气听起来格外欣慰, “好好跟顾少帅相处。把你那些倔脾气都收敛起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别搞了。Omega么,还是柔顺些的性子更讨人喜欢。” 乱七八糟的东西。 寂夏知道他说的是自己调配的那些香水,她也知道很多成婚的Alpha不许Omega有自己的事业,毕竟繁衍和孩子,才该是他们的重心。 比如说她的母亲。 在坐上那辆军方公派的汽车前,寂夏回过头去问了站在门口的男人一句, “我有个问题很久之前就想问您了。”有人接过她手上的行李箱,寂夏轻轻道了声谢, “我母亲选择在工作室自杀之后,您有后悔过吗?” 寂夏在男人片刻的怔忪中转身上了车。 多数情况下,人们在问出自己的问题之前就已经在心里有了答案。回答者不必言明,答案自会在细节里重复千万次。 这位联邦最年轻统帅的居住地是一处邻郊的洋房,四周的住宅零散,环境十分幽静。这倒和寂夏想象中有些差距。 联邦政府会给少校级别以上的军官分配住宅,是市中心的公寓。她以为联邦军部的高层,都会喜欢那种夜色中俯瞰城市的景观。 负责送她的人帮寂夏把行李搬到大门外就离开了,没有顾瑾年的准许,他们不敢轻易出入一位联邦军官的住址。 身份信息被识别后,寂夏推开解锁的院门,馥郁的花香就迎面而来。 六月初的盛夏,这个人的庭院里种满了玫瑰,能看得出它们被悉心照料过的痕迹,哪怕房间的主人不在,也依然开得肆意,露水在午时的阳光下折着光。 寂夏在原地驻足停了一会,辨认出那应该是地中海的玫瑰品种,这种玫瑰的香气很特别,像带着潮湿的海风,温柔的凉意。 她从一些调香师的笔记中读到过,地中海蓝色海岸线上有座历史悠久的小城,被称为嗅觉的天堂。寂夏一直想去那里看看,但Omega出境有很多限制,她家境普通,并没有这种权限。 走进那扇全然陌生的房间前,寂夏先敲了敲门,应答她的是少年的机械电音。 “欢迎回家,寂小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某些私人设置,人工智能面对她这个第一次来访的陌生人,语气却很熟稔, “我是家用AI“Alren”,很高兴为您服务。” “你好,Alren。”房间一进门就是宽敞的客 分卷阅读152 厅,木质的地板纹路清晰,皮质的沙发对着看起来很久没有使用过的壁炉,这种仿古的装修在现在并不常见。房间里看不到随手乱放的衣服,寂夏没有把行李箱放在干净的地板上,她想了想问, “顾先生有嘱咐过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比如不能出入的房间,或者不可以动的东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 “没有的寂小姐。”Alren答得毫不迟疑,“房间内的一切您都可以随意使用,包括对我下达指令。” 寂夏闻言反问, “AI的指令权限不是只归属于他的主人吗?” “是的。”Alren对此并没有否认,“但我昨天已经接到顾先生的授权,您在我这里享有和顾先生平等的权限。” 寂夏抱着行李箱在原地怔了两秒。 Alpha和Omega不同,他们生来就会有极强的领地意识,对于私人领域的态度近乎霸道。可她没想到顾瑾年在任务期,还能想到为她开通房间AI的指令权限。 无论他们的婚姻是何种形式,这份周到都足够让人感激。 寂夏顺着螺旋楼梯走上二楼,指着几间并排的房门问, “Alren。这里那一间是顾先生的房间?” “您右手第一间就是。”Alren回答她,“它的对面是顾先生的书房。” 寂夏犹豫了片刻,走进了离得最远的一间房。 她的行李不多,除了几件日常的衣服,行李箱里装的都是瓶瓶罐罐。有些是制作香水过程中必备的容器,有一些是经过调试的未完成品。 如傅博宇所说的,她是一名调香师。 或许是得益于天生嗅觉过于敏感的鼻子,从三年前,她在逝去母亲的工作室调配出第一瓶香水横空出世以来,她的名字就被挂在了香水制造业的名人榜上。 寂夏时常想这份殊荣或许应当属于自己的母亲,那一直是她生前的梦想。而且她的第一款香水,也是出于祭奠母亲的目的,用焚香和艾草作为主基调,以苦橙的气味收尾。 她将它命名为“献祭”。 不少知名的香评师评价这是一种离死亡最近的气味,前调绝望又苦涩,收尾却是明亮的。果香和药感的对冲强烈,给人以于深渊中觊觎月亮,永远仰望和抗争的感觉。 这确实也是寂夏想要表达的东西。 她固然是在至亲的选项中被抛下的那一方,可当寂夏长大后,独自一人在工作室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调香笔记时,又觉着自己或许可以理解这份孤注一掷的热爱。 来找她设计香水的商人络绎不绝,但他们想要的香水,多半追求快速直白,选出常规打动人们嗅觉的几款香料,包装最昂贵的原料,东拼西凑,力求做出一款合格的畅销品。 寂夏从不接这样的单子,这也并非是她选择成为一名调香师的初衷。 她最近接手的客人是一位女性Alpha,周妄。她垄断了几家知名的香水品牌,是业内极具影响力的香水制造商。她不辞辛苦找上门来,向寂夏阐述了自己想要一款香水的初衷。 周妄有一位故去的爱人。 在失去他之后的日子里,她总觉着自己似乎比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更容易想起他。 她想要一款能够填补思念的香水,可她自己也不知道令她怀念的究竟是什么。 周妄和寂夏说起两个人相处细节的时候,神色有微妙的茫然, “因为工作的原因,我时常不在家。每次回家的时候,他总会为我准备一束新鲜的玫瑰,就是商场里售卖的那种,最普通的玫瑰。” 那之后她收到过许多品种名贵的玫瑰,可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会觉着少了点什么。 寂夏最终接下了这份订单,来顾瑾年这边的前两天,她刚刚完成第一份样品,此刻正等待周妄的验收。 玫瑰是这款香水的主基调。 气味连接的是人的记忆和情绪,香水如果不能传递感受就没有意义。比如说香辛料会让人想起小时候的厨房,老人做的家常菜;檀香让人联想庙宇、神明和信仰,雪松是冬日松枝上的第一捧雪。 周妄谈起自己故去爱人的第一句话就是玫瑰,那必然是故人留在她记忆里最深刻的东西。 难点在于辅香的选择。 寂夏觉得应该还有什么和怀念相关的事物,在周妄的记忆里无法被言明。 但她很想做好这款香水。 不仅仅是因为,对爱人的思念,在这个时代实在难能可贵。 可就在刚刚,她的终端收到了周妄的反馈。 “样品我收到了。在你之前我找过不少知名的调香师,但你的作品是其中最令人惊喜的。”作为香水帝国的缔造者,她开门见山地肯定了这款香水的杰出性, “我很少遇到在用料上如此大胆的调香师,你是第一个。这份样品的质量,已经足够做我沙龙线上的限量款了。” 寂夏有些不好意思地回了一句, 分卷阅读153 “谢谢,您过奖了。” “我并没有夸张。”周妄的语音在终端里间或有微弱的电流声,“那些香评师说你是十年来最具天赋的调香师,多少人盛誉之下其实难符,但你却是名副其实。” “我愿意以之前价格的两倍买下这款香水。”周妄叹了口气,“它虽然很好,却也并不是我想要的气味。” 寂夏闻言微微一怔,她鲜少在香水上接受到这样的否定。 “当然,这或许是我自己的问题。”可能是见她没有回应,周妄解释了一句,“有些东西被封存在记忆里总是被神化,变得无可替代。这款香水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伪命题,” “我并不认同您的想法。”寂夏答得没有犹豫,“您之前付给我的定金我愿意悉数退回,但希望您可以再给我一次尝试的机会。” 她不是个擅长放弃的人。 气味本身就是唤醒人记忆的感官,只要情绪还在,就一定有方法到达。 短暂的沉默后,她听见周妄在终端的另一头应了一声好。寂夏松了口气,忽然听见周妄问了她一句, “寂小姐有过情感经历么?” 寂夏难免自嘲地笑了一声, “以Omega的身份,在联邦制度下谈感情,我实在觉着不切实际。” “我只是一个商人,也许我的评价并不够专业,寂小姐可以随便听听。”周妄停了两秒, “你调配出的气味是很特别,无论是层次感还是气味印象的完整度都极出色。可从任何角度看,它都无关爱情。” “我很欣赏寂小姐果敢独立的性子,但可能无法理解主题,才是这款香水研制失败的原因。” — 主题。 结束和周妄的通话后的那两天,寂夏都独自闷在新卧室里,对着闻香条和咖啡豆不断尝试新的香料配比,直到Arlen忍不住透过显示屏来问她, “寂小姐,晚餐已经备好一段时间了,您再不下楼用餐就凉了。”不知道是不是联邦统帅的AI更智能化,寂夏总觉着Arlen无论是语气还是逻辑都过分拟人,她甚至能从它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委屈的意味, “是我的料理不符合您的口味吗?” “没有这回事,你做得很好吃。”寂夏连忙信誓旦旦地说道,“是我自己因为样品没达到客人的要求,难免有些钻牛角尖了。” “根据互联网上跟您有关的资料,寂小姐是一名杰出的调香师。”连在安慰人这件事上,Arlen的方式都很有水平。 “我相信您一定可以成功做出想要的香水,但我认为,在这个过程中不注意身体,是本末倒置的。” 寂夏在原来的家里没有AI命令的权限,这种和AI闲话家常是她之前没有体验过的, “你说得对,我现在就下楼。”她在桌前伸了下懒腰站起身,一边下楼一边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今晚的菜单是黑椒土豆和红酒煨牛排?” Arlen这次用上了感叹的句式, “真是瞒不过寂小姐的鼻子。” 寂夏忍不住笑了笑。 空气中黑椒和肉类被炙烤的味道极为鲜明,从各种试香中解放出来,寂夏后知后觉地感到饥肠辘辘。 她的步伐不由轻快了些,两天的生活经验让她多少对房间的布局轻车熟路,厨房在客厅后的转角,可就在寂夏踏过最后一阶木质楼梯的时候,玄关的大门忽然传来解锁的声响。 寂夏僵在了原地。 自然不会有人随意出入联邦统帅的住址,开门的人是谁自然不可能是别人,Arlen的声音很快印证了她的想法,它对门口的人无比熟稔地说了一句, “欢迎回家,顾先生。” 寂夏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这么和顾瑾年撞了个面对面。 视线的正前方,一步踏进房门的男人还穿着联邦军装,量身剪裁的衣服将他优越的身材比例衬得一览无遗。 他几乎是瞬间就注意到了在楼梯上的寂夏,那双狭长的眉眼朝她的方向望过来,目光锐利,轮廓深邃。属于Alpha的特征在他身上太过鲜明,寂夏从视觉上直观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 出于Omega本身向Alpha臣服的本能,如果他这个时候释放信息素的话,寂夏觉着自己根本毫无反抗的余地。 可他并没有。 以寂夏如此灵敏的嗅觉,除了极淡的烟草味,她居然没有从顾瑾年身上闻到一丝信息素的味道。这种绝对的精神控制力,无一不向寂夏昭示了这是一位异常强大的Alpha。 相比于她的无措,顾瑾年实在显得过分从容,玄关的大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顾瑾年没急着走过来, “你好,寂小姐。”他恪守着最初的距离望向她,室内的暖光下他眉梢微动,“按照联邦宪法,我是你的婚姻对象,顾瑾年。” 作者有话要说: 分卷阅读154 得先把名分说清楚。 第67章 番外7 不是说任务结束少说也要三天之后吗?联邦政府的讯息就这种准确度? 寂夏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傅博宇一句。 但现在再去追究信息误差也没有什么意义,寂夏这会儿已经从措手不及中缓过神来,她望着顾瑾年那双眼睛,没有办法不承认顾瑾年实在是位极具吸引力的Alpha,无论是长相还是气场都太过得天独厚。 “您好,顾先生。”顾瑾年恪守着最初的距离,寂夏主动往前走了两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气势足一些, “初次见面。顾先生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们谈谈?” 她话音刚落,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忽然从她的肚子里传了出来,在安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清晰。 寂夏:…… 窝在房间里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她的身体此刻实在诚实得过分。 刚才装出来的架势顷刻间荡然无存,寂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个话题接下去。倒是顾瑾年笑了一声,踏过玄关朝她走近了些, “去餐厅说?”他措辞简短,尾音却微微上扬,是征询的意思,“正好回来得急,没顾上吃饭。” 有台阶不下是傻子。 寂夏立刻应了声好,跟在顾瑾年身后转进了餐厅。他从厨房端出两份做好的牛排放到桌上,还顺手帮她拉开了椅子。 主导权似乎不知不觉就换了边。 大概是因为距离被徒然拉近,他身上的烟草味变得愈发清晰起来,寂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刚想解释一句,就听见对面的顾瑾年开口道, “Arlen,打开餐厅的排风。” 屏显上的蓝光很快亮了起来, “好的,顾先生。” “抱歉。”顾瑾年下了这个指令后,神色似乎有些歉然,“已经在门外站了一段时间。现在看来,果然还是不能低估一位调香师的鼻子。” 寂夏有片刻的怔忪。 这分明是顾瑾年自己的家。 细节上的周全太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她战术性地在那道目光里往后挪了两寸,低声说了句谢谢。 “我有时间。”等一大半牛排填进了寂夏的肚子,顾瑾年这才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你想和我谈什么?” 寂夏放下刀叉,想了想问, “不知道顾先生对联邦婚姻的政策有什么看法?” “我的看法,”顾瑾年笑声很轻,“因人而异。” “从宪法的角度,我现在是顾先生的婚约对象。但就算信息素匹配基于一定的科学依据,像附属品一样被赐给一个Alpha,我无法认同。”顾瑾年这句话听起来偏向中立,寂夏想了想直言道, “而且,我也不准备放弃现在的工作。” 顾瑾年闻言抬了下眼睛, “你觉着我会在这件事上干预你?” “不然呢。”寂夏收拢了下指尖,“Omega在婚后被禁止工作的数据在百分之九十九,难道我该去幻想顾先生是这百分之一的例外?” 且不提Omega时不时爆发的发情期,Alpha天生的掌控欲也让他们难以接受,自己的伴侣与其他Alpha有过多的接触,可这是在日常工作中难以避免的。 上司、客户、同事。 试想一个Omega每天沾着不同程度、陌生的信息素回家,对Alpha是何等的挑衅。所以Omega婚后被迫失去工作的概率很高,这其中也包括她的母亲。 她凭什么在唯一不能放弃的事上,去赌这个可能。 “如果我不同意,”顾瑾年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根据宪法第三十一、四十六,七十二条,联邦任职人员不得有收受贿赂,走私,伪造虚□□、证明等行为。按照情节轻重,处三年以上有期徒刑,革除一切职务,终生不得复用。” 她每念一个字,顾瑾年的眸光就深一分,寂夏心跳在加速,却并不是因为紧张。 那是来自于一个Alpha的压迫感,又或者是,来自于顾瑾年本身。 “恰好法规中提到的这几样东西,都是比较方便伪造的。”寂夏尽量维系着平稳的呼吸,朝顾瑾年笑了笑, “从现在和顾先生共享房产的情况来看,我或许也是一个合适的举报人。” 顾瑾年挑了下眉梢, “你威胁我?” “这取决于您的选择。”无论是授予她AI命令权限,还是记得照顾她特殊的嗅觉,寂夏都觉着自己或许不该以这样的态度面对顾瑾年,但这场谈判背后是她最不想放弃的东西,她只能背水一战, “我想,顾先生应该也不想在一个Omega身上搭上自己的前程。” 空气安静了两秒。 “你可以放心。”须臾之后他重新开口,看起来并没有 分卷阅读155 被寂夏的威胁激起情绪,还心情很好似的笑了一声, “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 这个回答和寂夏的预想相去甚远,她没想到顾瑾年会退让得这么快,之前谋划好的筹码几乎全无用处。 好像从一开始,谈判就在无条件地向她这边倾斜。 “那顾先生对我有什么要求吗?”寂夏压着心底的疑云没问出口,只是道,“我也可以尽量满足。” “可以的话,出门的时候跟我说下目的地。”相比于她之前半强硬半胁迫的态度,顾瑾年的措辞给她留了很大的余地, “不是要监视你的意思。如果不想跟我说,你也可以告诉Arlen。” “我知道了。”这本就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寂夏点了点头,“既然我们双方都同意了,那就签一份协议吧。” “协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过于严谨的态度,顾瑾年眉目间笑意更深了些,“也行。你想怎么签?” 寂夏低头打开手上的终端,她从网上搜了个模版,把刚才谈话里的两条内容敲了进去,发给了Arlen。两份印了几行字的纸张很快被寂夏拿在手里,她看一眼先推给了顾瑾年, “顾先生确认没有问题的话,在后面签个字就行。” 顾瑾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垂了下视线。 也不知道寂夏是从那里拓下来的模版,这份协议没有题目,没有日期,只规规整整地把两个人的要求写了下来。 底端的左右两侧落着甲方和乙方,顾瑾年笑了一声,在乙方的位置上签了两次名字。 甲方:寂夏。乙方:顾瑾年。 协议一经签署,永久生效。 “除了刚才说的,你还有什么需要的事项,”吃过饭上楼的时候,顾瑾年走在她前面,忽然转过头问, “都可以跟我说。” 寂夏仔细想了想, “我调香的时候会用到很多香料,到时候会有不小的气味,如果你……” “那明天我叫人随便收拾一间屋子出来,”顾瑾年接过她的话,“就当作你的工作室。” 寂夏在原地停了步。 她原本是想说,调香的气味不小,如果他介意,自己可以搬出去租一间小房子。寂夏迟疑了片刻, “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本来就有很多空房间,更何况,”若有似无的笑意划过他的眼底,顾瑾年等寂夏的视线望向自己,这才开口道, “你不也说现在是共享房产的关系,你当然有它的使用权。” “这也是你的家。” — 那之后,顾瑾年果真如承诺过的一样,鲜少干预她的工作,只是会在她沉浸于香料配比时敲敲她的房门,提醒她下楼吃饭;或是在她去市集选新鲜香料的时候,开车送她一程。 他并不提要和寂夏一起逛市集,倒是寂夏挑好想要的香料走出市集的时候,会看到车还停在原地。 她一开始拒绝过,却都被顾瑾年以安全隐患为理由驳了回来。 寂夏没想过被人走进生活是一件这么容易的事,惯性这种力量实在可怕,等意识到自己已经适应顾瑾年存在的时候,她已经可以很自然地在睡前问他一句,早餐吃什么? 两人三餐,日复一日。 从始至终,寂夏都没有闻到过顾瑾年信息素的味道。 偶尔有些时候,她会忍不住想。以顾瑾年这种强大的精神力,如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释放了信息素,自己还有没有胜算。 但寂夏已经没有机会去验证这种可能性了。 这样规律的日子大概过了半个多月,寂夏的终端上收到了父亲寂明许的留言,约她晚上出来吃饭见一面。 自寂夏搬进顾瑾年的家里之后,他们一次也没有联络过,寂夏看着那条消息发了会呆,还是应了一句好。 第二版的香水配方完全没有头绪,她尝试过带着脂粉味的麝香,烟火气的香辛料,可好像她越是想去理解这个香水的主题,成品的气味就越是离题万里。 寂夏叹口气走出了房门,顾瑾年今天刚好不在家。后短暂的休假期结束后,顾瑾年恢复了正常工作。临出门前,她想了想,还是开口叫了Arlen。 “我出门一趟,不确定几点回。”寂夏把寂明许发来的餐厅名字念了一遍,“如果顾先生回来,告诉他我去了这里。” 一家相对高档的西式餐厅,装修偏向于工业化,隔断做得精巧,每一个坐席都像一个小隔间,私密性很好。 这种大气的手笔不像是寂明许的习惯,寂夏原本心存疑惑,却在推开门的那一刻找到了答案。 房间里的不止有寂明许。 还有她许久未见的姑姑。 寂夏大概猜到了这场对话的走向,她不动声色地落了座,等着对方先开口。 “真是好长时间没有见到我们家小夏了,”果不其然,她姑姑按捺不住先开了口,语气 分卷阅读156 过分热情, “饿了吧,姑姑点了几道你小时候就爱吃的菜,放开吃,这顿姑姑请。” 寂夏道了声谢。 等上菜的功夫,她姑姑闲扯了几句天气和时事,又夸她命好能嫁给这样位高权重的Alpha,而后才忽然问, “顾少帅平时工作忙吗?” “他的事情。”寂夏答得不假思索,“我不清楚。” “你这孩子,”她姑姑明显并不相信这个说辞,“夫妻间有什么事情是不清楚的?” “我们见面还不到一个月,况且,”寂夏停顿了两秒,“我只是联邦匹配给他的Omega,并不代表他喜欢的是我。私人的事情,自然不会多说。” “是这样的。”姑姑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干脆直接道,“你也知道姑姑家是做经营的,最近呢,你表哥刚开了一家新公司,但材料上有点小问题,司法程序一直过不去。想到顾少帅在政府身居要职,姑姑想着让他给帮个小忙。“ “小问题?”寂夏抓着她话语里的字眼,“联邦司法程序一向严谨完备,只要表哥的公司合法、正规,也许是我孤陋寡闻,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小问题会过不了司法审查。” 她姑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寂夏低下头,喝了一口刚端上来的汤。 “就是一些地税上的纰漏,影响了新公司的资质认证。”姑姑努力维持着笑容,殷切地望了寂夏一眼, “真不是多大的问题,我都托人打听过了。顾少帅在联邦军功很高,批准材料通过什么的,不过就是跟国税局打个电话的事。” “姑姑也知道他军功高,”寂夏忍不住想到第一次见面时,他没来得及换下的军装上,功勋章映的冷光。那是他铤而走险跨过漫长国境线,救千万人于水火中的荣光,她不能够,也不想在这样的功勋上抹上污点, “自然有很多双眼睛盯着,藏污纳垢的事实在不方便干。” “你这进别人家的门才几天,怎么就胳膊肘开始往外拐?”大概是三番五次地被拒绝,她姑姑明显有些急了,她换上一副长辈斥责孩子的语气, “我们难道不才是一家人?” 大概是见她姑姑情绪变得急切起来,一直坐在一旁喝茶的寂明许搭了个腔,看起来像是想要和事的样子, “你姑姑说得也没错。帮家人个忙不是什么大事,虽然你现在是顾少帅的妻子,但为人子为人后,也不能太忘本。” “忘本?”寂夏自落座后,眼底第一次有了情绪,“您不是常教导我作为一个Omega,就应该等待着被匹配给位高权重的Alpha,对Alpha忠贞不二,百依百顺吗?” 寂夏望着寂明许的眼睛,反问他, “不知道您刚才话里的忘本指的是什么呢?是指我在自己的Alpha和违法乱纪的亲人之间选择了前者么?可这难道不是您最希望一个Omega恪守的本份吗?” 寂明许在寂夏的质问下先是一怔,很快一个Alpha公然被自己的孩子当面驳斥的恼怒,从他神色里浮现出来,他皱着眉头, “你真是越大越不听话了。”空气里渐渐弥漫开肉蔻和皮革的气味,是寂明许的信息素,“跟你母亲简直是一个样子。” Alpha的信息素本身就对Omega有压制作用,再加上寂夏本身嗅觉敏感,这种过于强势的味道在她鼻腔里爆炸,寂夏像被人抽走了力气,脊椎上仿佛压着巨石, “我想我的母亲应该也抱有同样的想法。”她用手撑着桌案,不想被人看穿自己的软弱, “对您厌恶至极,才宁取死路,也不愿跟您共度一生。” “不过是叫你的Alpha帮个忙,瞧瞧你对家长这说的是什么话?”她姑姑在一旁拉高了声音, “果然是到别人家长本事了,就应该好好被教训一顿。” 寂夏近乎被淹没在混乱的信息素里,她视线有短暂的模糊,却是笑了一声道, “您再怎么威胁我,也拿不到您想要的结果。” 她一个字也不会跟顾瑾年说的。 “你!” 她姑姑气急败坏地拍了下桌子,似乎是还想说点什么难听的话出来,却在看向她身后的时候忽然止了声音。 寂夏已经没有了回头的力气,有人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很奇异地,被信息素压制的感觉几乎是瞬间就得到了舒缓。恍惚间她听见了顾瑾年的声音,像是划破寒夜的剑, “不好意思打断你们的谈话。”和这几天跟她相处时的口吻不同,他声音里带着冷意,“但我恰巧听到你们话题似乎与我有关,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和我说?” 直到寂夏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她才忍不住问身边的顾瑾年, “你怎么来了?” “听了你给Arlen的留言,”顾瑾年伸手帮她扣紧了安全带,“来接你回家。” 顾瑾年的口吻太过理所当然,却并不指向她问这个问题的初衷。 分卷阅读157 就算他知道自己的位置,也没必要特意过来这一趟,可他还是来了。 行为的因与果之间,存在的某种她此刻并不能理解的逻辑。但问出口之前,寂夏犹豫了。 大概是注意到寂夏声音听起来没有力气,顾瑾年没急着开车,他抬了下手似乎是想探一下她的额头,却又想到什么似的放了回去, “被Alpha的信息素影响,还有不舒服的感觉吗?” 寂夏摇了摇头, “已经好多了。” 顾瑾年放低了声音问她, “你好像对Alpha信息素过敏?” “只在特殊的时期才会。”寂夏下意识地伸手抚了下后颈上的腺体,她所说的特殊时期是指Omega不定时爆发的发情期,Omega处于这个阶段的时候控制不了自己的信息素,也会让附近的Alpha失控, “只要在这之前打上抑制剂就不会有问题。” “刚才为什么要拒绝他们的要求?”顾瑾年似乎皱了下眉,望向她的时候又很快舒展开,“毕竟她所说的打个电话给国税局,听起来并没有多难。” “不管你会不会答应,都不太想让你面临这样的选择题。”寂夏看着他身上的军装,“明知道对错的分界线在哪,总不能拿着这样的问题来麻烦你吧。” 因为救人而选择无视军令的人,自然也不会去做徇私枉法的事。 车子已经驶入了路面,顾瑾年罕见地沉默了一会, “你当然可以麻烦我。”他注视着路况,不知道是否因为惯常发号施令的原因,寂夏总觉着顾瑾年的语气里,有常人不及的笃定, “我相信你处理事情的能力。但下次这种情况,至少不用想着要一个人去面对。” 寂夏因为这句话有片刻的失神,触动她的词汇听来简单。 你当然可以麻烦我。 也可以不。 她不知道顾瑾年是否在指挥联邦军的时候,是不是也会使用这样的句式,但自从他们见一面开始,他始终保留着意见的余地,就好像—— 无论Alpha可以用多少种方式让一个Omega服从,她在顾瑾年这里,都永远保留着选择权。 哪怕这个选择并不是他所希望的。 她无限自由。 寂夏在副驾驶上闭上了眼睛,假装因为信息素的影响变得困倦,实则在想遮掩自己突然失控的心跳。 在顾瑾年调高车内温度的声响里,模糊而隐秘的念想划过她的脑海。 顾瑾年的信息素,究竟是什么味道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是一个因为想法太多, 番外怎么写也写不完作者的暴风哭泣。 第68章 番外8 从顾瑾年把她从餐厅接走的那天后,也许是想验证他那句话的真假,又或许是,怀着看他究竟会纵容自己到什么地步的隐秘心思,寂夏渐渐学会了对顾瑾年提要求。 偶尔,是请他帮忙打听某些稀有香料的获取途径,但往往被她提到名字的香料,过几天就会被上交到她的手上;偶尔是让顾瑾年从个人角度,对只有比例不同,成分完全一致的香水做出评价。 一个气场凌厉的Alpha对着数十个香水瓶,边摇头边苦笑的样子,寂夏实在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喜欢看的。 无论是什么样的要求,她都鲜少在顾瑾年这里听到否定的答案。 除了某些,她为了研究新配方忘记吃饭和睡觉的时候。 也只有在这些时候,寂夏才能直观领教到联邦统帅的魄力。 和顾瑾年一起生活有多超乎预料的舒适平顺,她在新香水的研发上就有多一筹莫展。距离她上次交付成品已经过去了足足两个多月,她仍捉不到这份香水概念中的关键部分。 在又一次翻阅母亲留下的调香手记时,一种特别的香料记载吸引了她的注意。 抹香鲸。 这种古老的深海居民,会在海底捕食头足类动物,如乌贼和墨鱼。 但这类猎物的喙是无法被消化的,极少数情况下,它们进入抹香鲸的肠道,像人体内的结石一样,产生一种灰色或者近黑色的分泌物,最终以呕吐和排泄的方式离开抹香鲸的身体。在海洋中经历漫长的漂泊,被渔民打捞起,于是便有了这种名贵的香料。 人们将它命名为“龙涎香”。 但因为这种香料极度罕见且价值连城,在它面市不久之后,人们便开始无节度地捕杀抹香鲸,直接将分泌物从它们的肠道里取出来以贩卖,抹香鲸的数量日渐稀少,在百年前就成了濒危动物。 根据现有的《濒危野生动物保护协议》以及《联邦国际贸易公约》,捕杀抹香鲸的行为被严格禁止,龙涎香也成了可遇不可求的孤品,可谓是一克难求,现在市面上大多数以龙涎香做噱头的香水,都是人工合成。 分卷阅读158 但寂夏并不准备放弃。 她对母亲笔记中带着海洋气息的木质芳香,加以小动物般暖甜味道的描述打动了。如此层次丰富又特别的香气,也许就能成为扭转她现下毫无头绪处境的灵感缪斯。 没有任何一个调香师拒绝得了对一款好的香料。 寂夏倒不缺钱。 问题在于渠道。 不能将希望寄托于收藏家的割爱,寂夏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黑市”。 黑市的商品什么都有,黄金、武器、违禁品、甚至是奴隶,不清楚是否出自某些联邦高管的默许,这个被法律禁止的秘密市场始终不能被完全封禁。 讽刺的是,最大的黑市交易市场,就在首都市中心的地下,以赌场的形式存在着。 与世界最高权力中心的联邦政府,距离不到两公里。 寂夏决定冒险去碰碰运气。 这一次她没有告诉顾瑾年。 也不能,跟堂堂联邦统帅明说自己要偷偷去非法贸易区吧。 明知故犯。 寂夏坐着钢铁架构造的电梯下到地下五层,第一眼见到的便是热火朝天的各类赌桌,赌场内人声鼎沸,几乎每个项目的赌桌前都围着一圈人,Alpha信息素气味混杂在空气里,寂夏忍不住掩住鼻子皱了皱眉。 蒙着假面的兔女郎从两侧迎上来,边鞠躬边问她, “欢迎您,小姐。请问您是要玩骰宝还是牌类?” “不上赌桌。”寂夏摇了摇头,“我来走宝。” 那女郎仔细地看了她一眼,却看不清她兜帽下的面容,毕竟谁也不会想到一个Omega会独自一人来黑市这种地方, “冒昧问一句,您挂的是哪一家的旗?” “洛城。”寂夏答得没有犹豫,“闻家。” 女郎的神色变得更恭敬了些,她侧身为寂夏引路, “您这边请。” 寂夏跟在了她的身后。 她们刚才的对话是黑市里的行话,“走宝”就是交易的意思,“挂旗”询问的是来路。而她答得洛城闻家,是横行黑白两道的商贾世家,现在闻家主权的那位小阎王闻商连,和她的朋友慕阮阮多少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寂夏对黑市的了解几乎都来源于慕阮阮,闻小阎王在道上明言过阮阮是他的人,想来自己稍微借用一下名号,再找机会跟慕阮阮说一声,应该问题不大。 地下赌场的面积少说也有五六百平,内部结构错综复杂,有工作人员带路。女郎将她引到一间没有任何牌子的柜台前,便悄然退了出去。 寂夏压了压头上的兜帽,走过去敲了敲柜台前木质的隔板,那隔板很快落了下来,柜台后坐着一位带着花镜的老者,隔板后的构造有些类似典当行,视线所及的一整面墙都是陈列柜,长得望不见两端。他慢悠悠地抬起头看了寂夏一眼问, “小姐想要什么?” “上等的龙涎香。”寂夏开门见山,“这里有么?” 黑市里的交易从不过问货品的去处和用途,只要你付得起钱。 老者起身说了句稍候,寂夏在昏暗的灯光里等了一会,很快看见他拿了一个装着溶液的玻璃瓶走回来,瓶身不大,瓶口用打磨粗粝的白石膏封着,以在最大程度上留存香气。 “龙涎香只有这一瓶。”老者把瓶子摆在桌面上,“大概由50克的原料溶解蒸馏来的,在我这存了两年多。” 寂夏忍不住伸手想把玻璃瓶拿起来看看,却被老者挡了一下, “货款两讫,才能给你。” 寂夏皱了皱眉, “我怎么知道它是真是假?” “小姐是第一次来这边?”老者闻言掀了下眼皮,喉咙里传出一声笑,“黑市只卖真货。若是不信,大可以放弃交易。” 寂夏稍作犹豫,还是用终端匿名付了账。 她拿着玻璃瓶从原路返回,倒没有急着打开瓶子确认味道,毕竟在信息素如此密集的地方,实在是难以集中精神去做辨认。 就在寂夏即将走进刚进门的中心赌场时,一阵极端的乏力感忽然席卷了她,小腹处传来灼烧般的热度,让寂夏忍不住哼了一声,扶着墙才勉强撑住了身体。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个节点上好巧不巧地进入发情期。 发情期的Omega就如同行走的催情剂,对附近的Alpha具有致命吸引力,地下赌场聚集的都是被欲望吸引的人们,她当然不能妄想这里所有Alpha都能维持理智。 寂夏不敢有片刻迟疑,当即翻出随手携带的抑制剂,可就在她对准静脉准备注射的时候,酥麻的电击感贯穿了她的小臂,让她不自觉地松开了手。 抑制剂掉落在地上之前,寂夏本可以接得住的。可和抑制剂一起从手上掉落的,还有那瓶来之不易的龙涎香。 它们在寂夏的视线里同时坠落,她不清楚那一刻自己想的是什么,追究动机已然没有意义,等回 分卷阅读159 过神来的时候,寂夏已经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那瓶龙涎香。 那瓶唯一的抑制剂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顷刻间支离破碎。 透明的制剂洒了一地。 琥珀与风铃草的气味铺天盖地地朝外蔓延开来。 那是她的信息素。 赌场里忽然陷入窒息般的沉寂,从人声鼎沸到鸦雀无声,每个人都从正进行的如火如荼的赌局中抬起头,朝寂夏的方向望了过来。 一瞬间,她成了全场的焦点。 情况简直不能再糟糕了。 寂夏没有僵立在原地,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长廊的尽头有一排供给留宿客人的房间,她刚才经过的时候闻到了84消毒水和净化香氛的味道,清洁工作应该刚结束不久,按常理他们清扫完会开着房门通风。 果不其然。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逼近,寂夏没有时间回头,她径直冲进开着门的第一个房间,飞快地反锁了房门,又挪来一张单人皮椅抵住了门。 做完这一切的寂夏用掉了所有的力气,她几乎是摔在了地板上,过了好一会才勉强撑着坐起来,背抵在椅子上。 外面的捶门声愈来愈激烈,寂夏抬起手腕上的终端,在拨电话求救前却犹豫了。 正常来说,Omega遇到这种特殊情况应该报警。可她现在人在非法交易市场,一来如果黑市当真受到联邦权贵的保护,那本身隶属于联邦的警队,很可能会在出警的时候受到限制;二来…… 联邦统帅的家属出现在黑市,她不知道会对顾瑾年有多大的影响。 犹豫只持续了几秒钟,寂夏很快从终端拨出了一串号码。 回铃声只响了一次,通讯立刻被接通,顾瑾年沉稳的声音从另一端传了过来, “喂。” 因为发情期而产生的酥麻与乏力越来越严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顾瑾年我……” 寂夏说到一半忽然止了声音,某些情绪在听到顾瑾年的声音后变得越发鲜明。她要怎么跟顾瑾年解释,自己只字不提地从家里跑出来,一个人赴险如夷地溜到黑市里头。 人的愧疚是具有单一性的。 因为你心知肚明,你做的事情辜负了一个真心待你的人。 寂夏没说出口,顾瑾年却立刻就察觉了她声音的异常, “怎么了?你现在人在哪里?” “我……在地下赌场这边。”说出自己的位置后,她很清楚地听见顾瑾年徒然变紧的呼吸声, “我还进入了发情期。” “我马上过去。” 顾瑾年没有在这个时间节点追究她为什么跑到地下赌场,电话的背景音里传来傅博宇的声音,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语气还带着揶揄, “呦。顾少帅这急匆匆的是上哪去?联邦议会可马上就开始了。” 顾瑾年没有理他,他与人流的朝向背道而驰, “把你的位置具体描述给我。” 寂夏把自己走过了路线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她稍稍沉默,而后问, “我……被人发现在这里,是不是会让你很难做?” “那不重要。”电话里有军用武装车的鸣笛声,顾瑾年答得没有迟疑,“你现在顾好自己就行。别挂电话,我陪着你。” 寂夏看着终端的屏显苦笑了一声, “可我的终端好像快没电了。” 她听见顾瑾年很用力地吸了口气。 房门被撞击的震颤透过椅子传导至她的后背,嘈杂的人声交织在一起,他们用诱骗或威胁的语气让她开门,对陌生信息素的排异反应让她全身开始起红疹,又痒又痛的滋味和那些混乱的气味一起,冲击着她的感官, 寂夏不知道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坚持多久,视野里的地面开始旋转,她撑着神智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伸手把矮柜上放的玻璃杯拿了下来,用力摔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 寂夏不知道电话里的顾瑾年有没有听到这边的动静,她捡了一块相对完整的长碎片握在手里,对着终端道, “顾瑾年,如果我……”寂夏没有讲出那个可能性,她现在对Alpha毫无还手之力,但那也不代表,他们就能够强行标记得了她, “能不能,替我照顾一下房间里那盆多肉?” 那是她小时候唯一从母亲那里收到的生日礼物,总得,交给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不准……”顾瑾年开口的语气有些严厉,但他停了一下,很快换了一种口吻,“不要胡思乱想。” “等我。”他尾音里有刻意压抑的轻颤,“听话。” “其实我……一开始对联邦的信息素匹配制是嗤之以鼻的。但我现在想想,这个制度或许还挺好的。”不知道为什么,寂夏好像听不得顾瑾年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在这种年纪在联邦平步青云的人,就该永远从容不迫,永远意气风发, “能遇见你, 分卷阅读160 挺好的。之后能再有跟你适配度高的Omega,那也不错。” 丧偶后的Alpha和Omega都会进入重新匹配,寂夏相信顾瑾年会遇到更合适的Omega。 他这么好的人。 “我以为这么长时间你早就该发现了。”顾瑾年的声音紧绷着,但他的语气依旧有不容置喙的笃定, “在我身边的如果不是你,那也不可能是任何人。” 顾瑾年这句话后,连着她心里溃不成军的城防,坍塌的声响里夹着她失速的心跳。 但寂夏已经没有细问的时间,她的终端短促地发出两声提示音,顾瑾年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屏幕陷入黑暗前,寂夏听到顾瑾年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别怕。” — 寂夏倒不是特别害怕。 和失去电量的终端一样,她的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她隐约能感知到外界的声音和气味,但却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不清楚过了多长时间。 但绝不会很久,尖锐的鸣枪声划亮黑暗抵达她意识深处,那之后是傅博宇急得跳脚一样的声音, “顾瑾年,没有授权在市内鸣枪是会被革职的。” “我很清楚我现在在做什么,让开。” 长久聚拢在她门外的躁动被疏散开,像是被狮子驱散的兽群。 寂夏听见房门被暴力撞开的声音,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上的长碎片,锋利的边缘扎破掌心,带来短暂的清明。但来人比寂夏的速度更快,他一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没给她任何下一步行动的机会。 “是我。”她很快被人拥进温暖的怀抱,顾瑾年的声音很轻地落在耳边,有如释重负的意味, “没事了。” 寂夏实在没有什么力气回应他,但从进入发情期就始终悬着的心,在他的声音里终于落了地。 “你的排异反应很严重。”没打抑制剂的发情期比任何一次反应都要激烈,寂夏像身处灼烧的热浪里,全身都在痛,她听见顾瑾年的声线里带着叹息, “我可以……标记你吗?” 即便可能无法得到她的回应,顾瑾年问得依然很谨慎,带着枪茧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抚过她的眼睑,沾着硝烟的味道,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让我标记你一次吧。” 他把这话说得像一句请求。 寂夏的指尖稍稍动了动。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手,摸索着捏住了顾瑾年的袖角,轻轻往下拉了两下。 她是愿意的。 她愿意的。 很快。 滚烫的呼吸落在寂夏的颈后,属于顾瑾年的信息素随着噬咬的动作注入她的腺体。处于发情期的缘故,她所有的感官都格外敏感,寂夏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舌尖轻轻扫过自己的腺体。 掀起令人欢愉又颤栗的痒意。 她被包围在安息香和橡木苔的气息里。 那是顾瑾年的信息素。 潮湿又广袤的气味,像行走于晨后的森林,入目是遮天蔽日的树荫,参天古木林立,鸟雀声遥远,让人觉着幽静,又安宁。 寂夏下意识地渴求更多,仅仅是腺体的注入似乎远远不能令她满足。 直到此刻她才理解,什么是百分之百的匹配度。 想要和这个人拥抱、亲吻,想被他永久标记。好像,所有的本能都在鼓动她臣服。 她的基因在选择顾瑾年,她是束手就擒的俘虏。 她的意识在充满顾瑾年信息素的怀抱里陷入了黑暗。 如流浪的幼兽,终于寻回了故土。 作者有话要说: 写的时候在想,顾瑾年进门时看到握着碎片的寂夏是什么心情。 P.S. 最近人生几大错觉之一:我感觉我今天一定能写完番外! 目前来看,应该没有多少内容,我明天应该能写完。 如果我明天没写完,你们就当我什么也没说。感谢在20210903 23:09:15~20210905 21:01: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串乱码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乱码路人 20瓶;卡着卡着就黄了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番外9 寂夏整整睡了三天。 因为对信息素的排异反应,从地下赌场回来之后她就发起了烧。 滚烫的热度蒸腾着她的意识,昏昏沉沉的黑暗里,她偶尔能模糊地感知到外界。 时而是沥干水的湿毛巾擦过她的皮肤,时而是干燥的指腹小心触碰她的脸颊,往往连着一声很轻的叹息。 “怎么还不醒。” 分卷阅读161 寂夏清楚自己被谁悉心照顾着,令人心安的信息素从某一刻开始,就没有离开过她。 她在第三天的傍晚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的瞬间,寂夏有微妙的,恍如隔世的感觉。视线所及之处,是天花板吊着的铜座灯盏,盖在她身上深蓝色的被单。 这不是她的房间, “舍得醒了?”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她多久,熟悉的声线从她身侧传来,顾瑾年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终于不烧了。” 寂夏在他的目光里眨了眨眼睛。 因为刚醒来的缘故,寂夏有些缺失时间的概念。她初始感受到时间的痕迹,是因为顾瑾年眼底的青色,冒头的胡茬,微皱的衬衫。 和他开口的时候,嗓音里的喑哑。 这些,都与他凌厉狭长的眼眉太过格格不入。 寂夏怔了一下,她忽然有种念头想去碰碰顾瑾年的脸,可她手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只能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因为长时间没有开口的缘故,喉咙有些干涩。 顾瑾年“嗯”了一声,他拉过寂夏要放下去的手,俯下身来凑近她的指尖, “是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寂夏陷在枕头里摇了摇头, “我还以为醒来要面对的是审讯室和审讯员,”她的指腹贴在顾瑾年的下巴上,稍有些粗砺的触感令她忍不住来回摩挲了两下, “眼下的情况实在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我在。”顾瑾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不会遇到这样的事。” “那你呢?有没有因为我的事受牵连?”寂夏仔细回忆了一遍昏迷前听见的声音,“以往这个时间,你应该还在联邦军统局。” “没有。”顾瑾年否认的很快,“我有假期。” 寂夏听了顾瑾年的回答,仍旧忧心仲仲, “可去黑市这么严重的事……” “你还知道是严重的事?”顾瑾年口吻倒并不严厉,开口的时候还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脑顶, “一声不吭地跑到非法贸易区,我看你是胆大包天。” 寂夏立刻就闭了嘴。 秋后算账总是要来的。 她安静了一会,才小幅度地戳了戳顾瑾年的掌心,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顾瑾年收拢住她的指尖, “我不该生气?” 寂夏声音更小了, “我错了。” 顾瑾年挑了下眉梢。 寂夏在顾瑾年的目光里,不知怎么有种校园时期在教导主任面前念检讨的感觉, “我不应该不说一声就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这种违约失信,自不量力的行为,不仅让自己身处险境岌岌可危,还给顾先生添了不少的麻烦,于情于理都很不应该。”她偷偷瞄了一眼顾瑾年的神色,老老实实地道歉,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寂夏没看到顾瑾年破门而入时的神情,但她知道他一定很担心。 有些话是必要说的。无论她有什么样的理由,那都不能成为让一个在意她的人,这样难过的原因。 人总是会从细节里佐证出很多结论,更何况顾瑾年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却从没有掩饰过对她的用心。 她的笃定是顾瑾年给的。 “知道我会担心,总还不算太迟钝。”顾瑾年伸手敲了两下她的额头,“小惩大诫,下次再到处乱跑……”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完,只是指腹稍向下移了两寸,危险地擦过她颈后的腺体。 说实话。 敏感地带被一个Alpha这样碰触,寂夏除了觉得有些痒,对这句威胁没有半点儿危机意识,她甚至推敲了一下顾瑾年的前半句话,多少有点不服气地道, “那我……也不至于傻到那种程度吧。” 顾瑾年笑了一声, “对你要求不能太高。” 寂夏还想要说点什么,房间里的屏显却忽然亮了起来, “顾先生,您有客人到访。”Arlen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亲切,“寂小姐,看到您好转,由衷为您感到高兴。” “谢谢。”寂夏笑了笑,对顾瑾年道,“Arlen实在是我见过最贴心的AI了。” “照顾了你整整三天的人难道不是我?”顾瑾年眯了下眼睛,长睫掩盖下显得眸光晦暗,“你就夸Arlen?” “我……” 寂夏忽然间哑口无言,她在顾瑾年理直气壮的质问里沉默地想。 她之前怎么会以为一个Alpha真的没有占有欲呢? 好在顾瑾年倒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他帮她调整了一下枕头起身道, “你再休息一会,晚点我们一起去吃饭。” 顾瑾年刚带上房门,寂夏就从床上起了身,久未沾地的缘故让一开始踏足地面的感觉像踩着棉花,早在Ar 分卷阅读162 len出声前她就在空气中闻到了朗姆酒和香根草的味道。 她当然记得这个信息素的味道属于谁。 联邦执行官傅博宇。 在这些方面,她的鼻子要比Arlen好用得多。 寂夏蹑手蹑脚地从房间里走出去,藏身于楼梯的转角处,果不其然听见傅博宇惯常语调上扬的轻佻声线, “我人都来了,不请我进去坐坐?” 顾瑾年毫不留情, “家里没你落脚的位置。” “真无情啊顾少帅。”傅博宇叹口气,“我是在为谁奔波为谁忙啊。” “出去说。”顾瑾年抬手挡了一下傅博宇准备自己翻拖鞋的动作,他指了指楼上压低了声音, “不方便。” “联邦那么多Alpha,”傅博宇边走出门外,边啧啧称奇,“我是万万没想到你居然是最妻管严的那一个。” 顾瑾年懒洋洋地抬了下眉梢, “师兄来找我就是为了闲聊?” “我看起来像那种迎难而上的人?”傅博宇收敛了几分笑意,“我来,自然是给停职在家的顾少帅送处分通知。” 顾瑾年没有应声。 “根据《联邦公职人员行为法》及《军事装备管理条例》,市内非法鸣枪以渎职罪论处,自裁决日起即刻革除体制内一切职务。”傅博宇望了一眼顾瑾年不为所动的神色, “但上面的意思,你毕竟是联邦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果你考虑承认鸣枪是为了救人……” “不考虑。”顾瑾年开口打断他,“我愿意接受革职。” “其实你完全没必要,编出一套寂小姐是跟着你进了黑市的说辞。”或许是想不通顾瑾年做法的逻辑,傅博宇皱了皱眉, “当时在地下赌场的还有不少高官子弟,法不责众,量刑一定不会太重。这总要比你一路走来的辛苦都付之东流的结果好。” “在这个问题上我们的判断标准不一样。”顾瑾年没接受傅博宇的提案,他话里带着一贯的笃定, “我很清楚,什么对我来说更重要。” “在军校的时候就劝不动你。”傅博宇无可奈何地笑了笑,“现在还是一样劝不动。” 顾瑾年也笑了一声,他低头把军装上的功勋章摘下来递给傅博宇, “我知道师兄为我尽力了。” “这万人请愿的功勋我可不敢收。”傅博宇伸手挡了一下他的动作,他犹豫了两秒,“其实,还有一种办法我没说。” “非法贸易在首都兴风作浪这么长时间,一直缺少合适的收网契机。联邦裁决会的想法,如果你能在半年内,把聚集在首都内的黑市产业链清理干净,就算将功补过。”傅博宇握拳抵在顾瑾年的肩头,语气难得有几分郑重, “但非法贸易牵扯到太多人的利益,就连不少联邦高层也关联很深。你贸然去动这块奶酪,难保那几个老骨头不跟你拼命。到时候你要面对多少危险,我不说你自己也清楚。” “顾少帅可要想好,你选择的是什么样的一条路。” — 顾瑾年一推开虚掩的房门,就看见寂夏站在玄关门口一言不发地望着他。他动作停顿了一下才叹口气道, “病才刚好,怎么下楼也不穿鞋?” 寂夏低了下头, “穿鞋会有声音。” 顾瑾年笑了一声, “这种地方考虑得还挺周到。” “我全都听见了,”寂夏没办法形容这一刻的感觉,傅博宇的那些话像巨石一样压在心上,她只觉着眼底酸涩, “都是因为我的事你才……” “既然说都听见了,怎么光捡不重要的听?”顾瑾年走过来把她抱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没听傅少校说法不责众?是我自己的问题大一些。” “你这是偷换概念,说到底你开枪也是为了救我……”顾瑾年越是云淡风轻理所当然,寂夏就越是难受, “我只不过是联邦匹配给你的Omega,就算有幸被你喜欢,你也没必要为我做这么多。” “我还要怎么说你才能清楚,”顾瑾年伸手遮了一下寂夏的眼睛,指腹上沾了温热的感觉,风铃草的信息素在空气中蔓延开来,百分之百的适配度,对哪一方都是致命的吸引力, “你对我来说,从来不是联邦匹配的Omega。我早就知道,与我共享来日方长的那个人是你。我远比你想象中,更需要你。” “我一直,都在等你。” 人总是执着于第一眼就心动的事物。 顾瑾年也只心动过那么一次。 服兵役前的最后一个盛夏,因为突发易感期的缘故,顾瑾年把自己反锁在了家里。与Omega的发情期相对应的,易感器的Alpha会本能地暴躁、易怒、回归狩猎天性。连续好几天里,他都一个人待在黑暗的房间里,尽力收敛自己的信息素。 毕竟,向其他Alpha释放信 分卷阅读163 息素,就是进攻的意思。 有人在这个时间里叩响了他的房门。 充满Alpha信息素的房子就像是被野兽圈起的领地,可无论是被侵入领地的顾瑾年,还是入侵的陌生来客,他们谁也没有觉着异常。 凉夜的风带来并不熟悉的信息素,浅淡绵长的花香,沾着露水的气息,很奇异地安抚了他的情绪。 像失而复得的良药。 Arlen将门口的监控画面调到他面前,纤细的女孩站在玄关外,年纪看起来不大,五官带着些许青涩,柔软的学生气,Omega的特征在她身上异常明显, “您好。我可以摘一朵您花园里的玫瑰吗?”许是注意到了镜头亮起了灯,她一双干净的眼睛望过来,三言两语交代着自己的来意, “它的品种闻起来很特别,很适合用来研究香料。” “你从一个Alpha的花园里摘走了一朵玫瑰。”属于Alpha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地占据了寂夏的鼻息,他们的气味混在一起,像是被呵护在林荫里的风铃,旁若无人地盛开,寂夏被顾瑾年圈在沙发的角落里,他的发丝蹭过皮肤,有了缠绵的意味, “所以,你要拿余生来偿。” 三个月后,寂夏接到了周妄的联络。 “这一次的样品我非常满意,我从没有想过它能和我的记忆如此接近。”她在终端的另一头边对寂夏赞不绝口,边忍不住好奇道, “我很想知道,是什么让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获得了新的灵感。” “之前问您对爱人最深的印象是什么,您总是答是那束玫瑰。”寂夏想了想,这样回答了周妄, “但我现在才明白,您怀念的既不是玫瑰,也不单纯是送您玫瑰的人。” “您怀念的是——被毫无保留爱着的感觉。” 气味连接的是人的记忆,建立桥梁的是情感。 记忆中的声音、容貌、或争吵或欢愉的琐事,都会在时间里褪色,情感不会。 人们是经由爱、与被爱的感受,进入那个心灵。 所以,她没有再探究那个Omega的印象做气味预设。 她模拟的是“拥抱”。 这件共通于天底下所有爱人间的事情。 衣服上干净的皂角香气,刚备好饭菜的烟火气,烛火与红酒,相互交融的信息素和偷藏在身后的玫瑰。 除了拥抱,他们再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语言。 “非常精彩的见地,我很荣幸作为商人,再一次见证了一名天才调香师的才华。”周妄的声音里带着笑, “请问寂小姐想给这款香水命名为什么呢?” “就叫……”寂夏早就想好了这个答案,“顾先生的信息素吧。” 安息香和橡木苔,就是这款香水的尾调。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两种气味更适合来诠释怀抱。 等到这款香水正式面世的那一天,她要在这个自己倾尽全部努力,最引以为豪的梦想上,向全世界印证。 寂夏永远爱顾瑾年。 作者有话要说: 感冒的缘故,放晚了一天! 虽然有很多不舍,寂夏和顾瑾年故事就到这里完结吧~ 感谢一路陪我的小天使们(锐角鞠躬!! 如果没有你们,我真的不一定能走得这样远。 很多天昏地暗的时候,都是你们的评论给了我很多很多的动力 最想让你们看得开心呀~ 可能我的速度会慢一点,自由的时间也少一点, 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在写故事这件事情上,敷衍我的读者。 我会始终,尽我最大的努力。 完结后大概率这周入V,大家快看起来! 喜欢就点下收藏呀~许个大大的愿望,上了传说中的夹子我希望再有三十个新读者!! 感谢在20210905 21:01:22~20210908 12:04: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串乱码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PEACEMINUSON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