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当路灯的月亮》 分卷阅读1 充当路灯的月亮 作者:史今朝 文案: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看人。” “嗯?” “是你就信。” 后来,林洛希才知道,她以为的一见钟情,和他以为的一见钟情,不是同一场见。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哪怕你身处黯淡时分,依然视你为心尖皎皎月。 ◎人前温润腹黑、人后斯文败类外科医生搞笑而不自知全能才女 “你是天上月,我是尘下灯。” “可你哪知,在我看来,你也是皓月一颗。” 我心尖最皎洁的那一颗。 愿你成为宇宙星河里最勇敢的水手, 无拘无束,丰沛自由。 内容标签: 因缘邂逅 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时代新风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谨闻,林洛希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暗夜披星戴,人间万物春 立意:爱与科学,战胜一切。 第1章 【01】 直觉 《充当路灯的月亮》 文/史今朝 2021.6.6 “林洛希!” 中气十足的一句话,就这样冷不丁地从头顶浇了下来。 被叫到名字的女生随即止住脚步,闻声朝二楼望去。 梁时遇穿着件白色衬衫,衣袖挽至小臂,正倚着栏杆,目光审视地看向楼下。 林洛希站在一楼大厅,仰头对上梁时遇的目光,毕恭毕敬地叫了声:“梁老师。” “来我办公室一趟。” 自己的导师发话,林洛希丝毫不敢怠慢,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二楼跑。 看她进来,梁时遇从书柜里拿出个白瓷杯,指了指沙发,示意她先坐,“今天不是没课吗?来学院楼干什么?” 林洛希答:“来复印一些资料。” 梁时遇了然地点了点头,把白瓷杯放在她桌前,又转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了一壶刚沏好的茶。 林洛希看着他正要弯腰给自己斟茶的动作,身子往前倾了倾,推拒道:“我来吧。” 梁时遇摆摆手,示意说不用。 片刻后,几缕茶香袅袅升起,梁时遇这才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知道我今天找你什么事吗?” 问完,也不等她回答,他长臂一伸,从身旁的书架上拿下了两本期刊,“给,出版社刚寄来的,两篇文章前后脚发了,一篇《经济研究》的二作,一篇C刊一作。” 原来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事儿啊。 看到这儿,林洛希瞬间放下了心,面带微笑地双手接过导师手中的杂志,微微颔首,诚恳地道了声谢:“谢谢梁老师的悉心教导。” 道完谢后,她连扉页都没掀开,便云淡风轻地将那两本杂志装进了书包。 然后,抬头,看着梁时遇,目光似是在问:老师,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 梁时遇被她这一通操作直接给整不会了。 《经济研究》,那可是经济学顶级期刊啊。他堂堂一个大学教授,在上面发一篇文章,虽谈不上有多激动,但至少也得在第一时间翻开,如视珍宝地好好观摩观摩自己的研究成果。 他这学生可倒好,够“两袖清风”,就这么揣进了包里,看都不稀罕看一眼。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给了她一个烫手山芋。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梁时遇忍不住笑了:“林洛希,你腕儿还挺大。” “嗯?” 梁时遇看她一脸茫然,没执著于要个解释,目光轻抬,把这事自行翻了篇:“喝茶。” 林洛希“哦”了一声,倾身拿起面前的白瓷杯。 “今天找你过来,还有件更重要的事儿,”前面似乎只是个开场,梁时遇这才切入正题,“我怎么听说,你拒了风盛的offer?” 闻言,林洛希的表情终于不像刚才那般云淡风轻,平静的眸中起了波澜。 她拿起茶杯的手顿了顿,神情也明显的怔愣了下,眼睛漏出一点余光看着梁时遇,略带忐忑地问:“......您是怎么知道的啊?” “风盛的人力总监是我同学。” “啊?那您早说啊,早说我就让您给我引荐一下了,您都不知道风盛的offer有多难拿......” 说着说着,她就感觉不对劲了。 梁时遇也是服了他这个傻学生,喉间溢出 分卷阅读2 一丝低哑的笑:“你也知道风盛的offer难拿?我以为你不知道呢?” 林洛希:“......” “连风盛的offer都舍得拒,”梁时遇靠着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博士也不读,怎么着,是打算毕业的时候开天窗?” 在这样的步步紧逼中,林洛希气势莫名就弱了下来。她看着梁时遇,避重就轻地反驳了一句:“这不是离毕业还有一年么......” 没想到会是这么个不靠谱的理由,梁时遇轻啧一声,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都说现在的年轻人心气比天高,看来还真是不假。 但默了片刻,他还是基于为人师表的立场,语重心长道:“林洛希,我相信以你的资质,找个好工作完全不成问题,但你要清楚——” 林洛希抬眸:“清楚什么?” “清楚风盛就是最好的。” “......” “那可是顶级投行,薪资水平、发展前景,你能找到比这个还好的?” “......” “这样吧,我跟我那个同学说一下,你呢,也打个电话跟人家道个歉,这事儿就当没发生,你就按照人家的要求老老实实去实习,一毕业就能转正,晋升路径都给你摆在那儿了,年薪百万不是梦,前途一片光明。” “梁老师,”接连几个回合下来,林洛希终究没忍住问了句,“您是不是在风盛投有股份啊?” “你少在这儿跟我贫,”梁时遇当机立断,拿手机调出通讯录,“我明天要去外地开个研讨会,趁着我今天还有机会当面提携提携你。” “可……” “林洛希。”他打断她。 “嗯?” “到了那儿好好干,你可是我带的第一个研究生,别把我的招牌给砸了。” “梁老师,您放心,您这招牌我铁定得给您立起来。” 梁时遇淡笑一声:“你能有这觉悟就行。” “但我......”林洛希顿了顿,“能不能换个地方立?” 闻言,梁时遇滑着通讯录的手指一停。 随之,他抬眸,对上她的目光。 “这话什么意思?” 时间沉默无声地,答完所有问,踱步至翌日清晨。 北方城市的春天向来都是一晃而过,短的像珍稀物品。京溪市沐在柳絮纷飞的四月里,刚刚结束了一场全民Bbox。 然后,就无缝衔接地,一秒入了夏。 早晨六点的钟,卷着温热的风,拂过碧湖雁塔,将掩在桃红青柳中的京溪大学,照衬得愈发生动。 林洛希穿着一件白色T恤,行走在校园的林荫大道上,入耳处是朗朗书声,入眼处是满目温柔。 看来,今儿这天气,还挺喜人。 直到拐过这片绿荫,初阳毫无遮掩地照在她颈后,滋出略微灼热的触感,林洛希才意识到,她不喜欢的夏天,就这样来了。 好在地铁冷气已经开了。 她赶在早高峰之前坐上四号线,中间经过一次换乘,换到一号线,又坐了几站,终于在耳机里捕捉到一句播报:“开往京溪大学附属医院站方向的列车即将进站,请您不要倚靠屏蔽门,按照标识线提示......” 播报声刚落,地铁靠站停稳,滴滴两声后,地铁门和站台门同时开,林洛希随人群下了车。 扶梯一路向上,日复一日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将鱼贯的人群从有限的空间,托举至一个无限的人间。 不少人迈着急促的脚步,由上至下地奔走着,携起的风擦着耳廓飞驰而过,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 出了地铁站,林洛希沿着熟悉的路线走向本次出行的目的地—— 京溪大学附属医院。 目之所及处,几幢楼宇比肩而立,正中央的红色牌匾上,京溪大学的题字遒劲有力,黛青色的砖墙在阳光下泛着沉淀之后的蓝,古韵意味十足。这座有着近百年历史的医院,每一砖每一瓦都彰显着厚重的底蕴,以及与之相配的,顶尖的医疗水准。 此情此景,让林洛希蓦地想起一个形容来:这是一家没有转院通知书的医院。 倒计时三秒之后,红灯变绿,她随着人潮走向马路对面。 医院门口总是人来车往,鲜少有门庭冷落的时候。 不过......凭借直觉,林洛希敏锐地捕捉到了今天有些不同寻常。 想到这儿,她略微放慢脚步,往 分卷阅读3 急诊楼的救护车等候区望了一眼。数辆救护车都大敞着后门,明显是刚运送完病人的状态。 与此同时,一阵急促的呼救声传入耳畔,她侧目一看,车行道上,一辆救护车正鸣笛疾驰着。 瞬间,她步伐加快,由快走变为奔跑,快跑到急诊楼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扬声叫了句:“铮哥!” 姜铮扛着摄像机,艰难地朝她挥了个手,疾步朝她跑来,喘着粗气说:“凤栖路发生连环车祸,堵得一塌糊涂,我从那里跑过来的。” “连环车祸?伤亡多少?” “具体不知道,不过其中有一辆是几乎满载的公交车。” 两三句话的功夫,两个人已经将各自的准备工作做好。 姜铮将摄像机架在肩上,林洛希拿好录音笔和记事本,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姜铮说:“走吧。” “嗯。”林洛希跟上他的脚步。 这便是她扛着导师梁时遇的招牌,另辟的“蹊径”—— 医学纪录片《24小时》的编导。 也可以说是跟拍编剧。 总之,就是跟她所学的专业屁大点关系都没有。 急诊室里各种声音交错着,姜铮先用摄像机拍了一下全景,林洛希则目光专注地寻找着急诊科主任孙博涵的身影。 中间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一个看起来十来岁的少年,刚被救护车送来的他,因为伤势过重已经昏迷了过去,身上插着的管子,是他向外界传递生命信息的唯一通道。 孙博涵站在病床边,一边看着监测器上的生命特征,一边拿出听诊器,动作快速又标准。 林洛希赶紧抬手示意姜铮过来,与此同时,在确保不影响医务人员工作的情况下,用耳朵敏锐地捕捉着新的信息。 开放静脉通路之后,护士安然的目光在这个男孩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疑问道:“这孩子怎么这么眼熟?” 另一名护士调出他的既往病历,说:“前几天突发胸痛送的急诊,昨天刚在我们医院做的手术。” 听到这儿,安然眸中滑过一丝诧异:“你是说他昨天刚做的手术,今天就出院了?” 没等到回答,孙博涵冷静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血氧饱和度掉得太快,胸腔内有杂音,怀疑大出血,腹部有明显外伤。” 安然反应极快,一边往外跑一边说:“我马上联系胸外下来会诊。” “回来,”孙博涵叫住她,“你联系也没用。” 早上的那场车祸,事发紧急,伤亡惨重。京溪医院为了这场急救,从一大早就开始忙碌,昨晚值夜班的医生,全部都没有回家。 孙博涵看着监视器上一路往下掉的生命指标,说:“胸外科所有医生,现在全部都在上手术......” “我来。” 一个温润清沉的声音,没有任何预兆地,从身后响起。 林洛希正在做记录的手猛然一顿。 与此同时,所有人纷纷朝声音的来源望去,姜铮的镜头也随之向后转。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就这么走进了取景框。 来人步伐极快,挟着阵风。 须臾之间,他已经走到了病床边,拿出一次性医用手套戴上之后,开始用听诊器为病人听音。 环境就这么安静了几秒,林洛希的手也随之停下,目光停留在这个人身上。 他躬着腰,肩背被踱步进来的阳光层层笼罩着,饱和度不同的光影,似国画工笔,浓淡适宜地勾勒出他流畅分明的身形轮廓。 晃神的片刻,他已经做完检查,语气沉稳地下着结论:“胸腹联合伤,马上送到手术室麻醉,手术我来做。” “好。”安然应下,然后抬手叫了几个医务人员过来推床。 姜铮看着这幕场景,言简意赅地对林洛希说:“你留,我去。” 林洛希点头说好。 长达半个月的岗前培训,已经培养出两个人在面对突发情况时的默契。 刚才还危机四伏的险情,因天降大将,终于暂时化险为夷。 很快,病床被推走,原本逼仄的空间瞬间变得宽阔,原本的五个人,也在此刻变成了两个。 留在急诊室继续工作的林洛希,和穿着白大褂正在摘一次性手套的这位“大将”。 垃圾箱正巧在她站的这一侧,因此这位“大将”一边摘着手套一边朝她走近。 也是在这一刻,林洛希抬起了眸。 眼下这个瞬间, 分卷阅读4 当真抵得上一句—— 抬眼见君子。 穿堂而过的阳光从他身后倾泻而下,他迎着光走来,身形清瘦高挑,白大褂穿得标准合矩,露出的同色系衬衫领,熨帖工整,针脚细密。 光影糅合交叠,衬得他五官轮廓深邃立体,却又不失...... 林洛希正想着合适的形容词。 下一秒,猝不及防地,两人四目相接。 他就这样平直地看了过来,眼尾稍扬着,似是一种邀请,自带请君入席的特效。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林洛希窥伺他的目光,实属本能之举。 挺拔的鼻梁之上,那双眼睛生得极为优越。浓密睫毛下的深棕色眼瞳,清澈如镜,落进来的阳光被这镜面散射,漫成了粼粼波光。 温柔至极,又毫不刺眼。 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魔法,最是容易让人迷失。 等林洛希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身影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 ——她已经盯着他看了太久。 权衡利弊之后,她迅速敛起眉眼,打算避开他的目光,让这份尴尬自行消解。 但目光向下扫的过程中,却意外瞥见新的风景,引她去探个究竟。 别在他左胸的铭牌上,有一个用标准正楷体印着的名字。 陆...... 陆什么? 铭牌表面太过光滑,被窗外阳光一照,有些反光,她没能一下看清。 于是,她身子下意识地朝他凑近了些。 那个名字终于暂时逃脱阳光的追捕,得以真相大白地出现在眼前。 说不清是本能反应,还是好奇心驱使,看着那个名字,她竟然鬼使神差地读了出声。 “陆、陆谨闻?” 此刻,被叫到名字的人,正微微躬身,将手套扔在垃圾桶。 几乎是瞬间,他动作极快地直起了身子,快得连他自己或许都没有意识到,刚才听到她声音时手指的那一瞬停顿。 他站得笔挺端正,眼底挟着笑意回视着她,目光带着明显的探询意味。 林洛希:“......” 再一次失礼了。 “那个、我是纪录片的工作人员,记一下你的名字,是为了方便之后的工作,”她佯装淡定,尽力挽回着局面,“你、你名字还挺好听。” 听到这么个蹩脚的理由,陆谨闻没忍住浅笑了一声,眸光微垂,看向她,嗓音无限温柔:“你名字也挺好听。” “你怎么知道我名......”下意识的一个反问。 但问题还没说完,她就看到他指了指她身前的衣服,跑了出去。 步伐极快,如来时,挟着阵风。 林洛希看着那个身影跑远,才顺着他刚才指的方向低下头来,看向自己的身前。 纯白的T恤上,印着一个倾斜的英文单词—— Intuition. 直觉。 第2章 【02】 陆谨闻:风评被害…… 直觉? 什么直觉? 林洛希目光微垂,盯着自己的衣服晃了下神,才把这一问一答间的逻辑串成线。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很好听?” “直觉。” 哇哦! 理清了其中的逻辑线,她非但没觉得这个答案有多哇塞,反倒是想起了昨晚发生在寝室的一幕。 昨天,从学院楼出来之后,林洛希又去了趟图书馆,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三人的寝室,只有迟臻臻一个人在。 她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桌上摊着笔记本电脑,上面播放着一个刚出的偶像剧,屏幕中间,却是一个三角形的暂停键。 观看者迟臻臻脸上敷着面膜,正看着那个暂停键,哭得梨花带雨。 林洛希:“......” 人家面膜本来是精华液大本营,这一哭可倒好,直接成了细菌培养皿。 她赶紧把东西放下,跑到她面前,问:“臻臻大宝贝,哭什么呢?” 迟臻臻抽泣着:“我偶像演了个渣男!” 林洛希:“......” 然后,她一侧目,看了看上面的集数—— 分卷阅读5 第一集。 又看了看下面的进度条—— 七分二十三秒。 这其中,还包括了三四分钟的主题曲。 林洛希:“......” “你这才看到第一集......的第七分钟,怎么就断定人家是渣男?” “就这种,第一次见面就能对着一个陌生人,把撩人的话说得漫不经心又得心应手的,肯定是渣男,”迟臻臻理直气也壮,“还长着一双深情眼,就是顶级渣男!” 时钟晃过一个夏夜,此时此刻,林洛希站在正盛的晨光里,想了想刚才那双看过来的眼睛。 确实称得上是一双深情眼。 哦。 顶级渣男。 这结论下得相当草率、没有客观依据、先入为主、以偏概全,一点儿都不符合她的处事作风。 但此情此景,由不得她去深究这个结论的偏颇与否,很快,她便将这个插曲在脑海里清了零。 正巧这个时候,姜铮来了电话,林洛希接起,那边言简意赅:“孩子送进手术室了,孩子母亲在外面。” “好,我马上到。” 手术室在六楼,对面就是重症监护室,两者相距一个过道。 电梯门刚开,滑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就伴着急促的脚步声一起,不容忽视地传入了林洛希的耳朵。她动作敏捷地往后一退,好给他们让出空间。 紧接着,ICU大门打开,病床被里面的工作人员接了进去。 下一秒,大门紧闭,所有人被隔绝在外。 林洛希朝ICU的方向看了一眼,于那扇玻璃门后面,看到了自己的同事。他们穿着隔离服,身上的每一寸都全部武装,包括架着的那台摄像机。 由于手术室和ICU的特殊性,进入必须经过极为严格的消毒,拍摄难度也随之增大。为了保证拍摄的完整性和连贯性,纪录片团队拨了两队人,分别驻守。 林洛希收回视线的时候,正好与姜铮的目光对上。他正扛着摄像机,在拍摄空镜头。 她快步朝他走近,直截了当地问:“哪位是?” 姜铮下巴微抬,指了指左手边的方向,说:“靠墙的那一排,左边数第二个。” 林洛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女人穿着一件深蓝色棉布衫,身形瘦削孱弱,背靠着墙,双眸失焦地望着地面的某个角落。眼底下的浓重青灰,是她奔劳多日的痕迹。 林洛希朝她走近了些,双手撑着膝盖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轻轻叫了声:“阿姨。” 被叫到的女人低下头,看着林洛希。因为神经紧绷了太久,她愣了一下神才反应过来,前几天来医院办手续时,她不熟悉挂号的操作和流程,就是这个姑娘帮的她的忙。 认出林洛希之后,她尽力挤出一个笑容,嗓音却沙哑疲惫至极:“是你啊,姑娘。”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手术室内。 沈明承实施着麻醉,看着监测器上的生命体征,语气有些不可置信:“陆谨闻主刀?他从美国回来了?” “听说是昨天的航班,”护士原野应着他,“不过他今天怎么来医院了,我早上还在群里看到他上午要去医学院开交流会。” “谁知道呢?”沈明承随意应道。 “我看医学院的那些师弟师妹都激动得很,这下看来是被放鸽子了。” “放就放了,就现在这种情况,还得亏他来了,”沈明承说,“交流会什么时候都能开,人命可不等人。” 原野点点头,继续忙着自己的手头工作。 “这孩子怎么回事儿,”昨天的手术恰好也是沈明承做的麻醉,因此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躺在病床上的人,“刚做完手术就出院?” “听安然说,好像是这孩子自己跑出来的,他妈妈都不知道。估计是昨晚守了一夜,早上好不容易睡会儿,孩子趁着她不注意就跑了出来。” “这年头的孩子们都怎么想的,叫孟航是吧,”沈明承看着他病历,“他做的不是胸腔纵膈肿瘤切除术么,手术完伤口可不少疼,有人刚做完手术下地都费劲,这小子倒好,不仅不嫌疼,还一个人跑那么远,”他叹了口气,“还不幸遭遇了车祸。等他醒了,我非得过去问问他到底想去干什么,值得他这么拼命......” “问完之后跟我说说,我也挺好奇。” 一段清和嗓音突然插了进来,截断了沈 分卷阅读6 明承未说完的那句话。 陆谨闻站在门口,透白无影的光拢着他修长而挺拔的身影,他穿着手术服,深邃狭长的眼睛裸露在外,如沉静湖面,无波无澜。 “哟,陆大医生好久不见啊,”沈明承笑着跟他打趣,“这怎么着,我听说你撂下一屋子师弟师妹,是专程赶过来看我的?” 陆谨闻目光放在监视仪器上,等护士在身后为他系好腰带,然后走到病床前,看着沈明承,附和着点了点头:“嗯。” 沈明承被这突如其来的肯定撞了一下腰,还有点不可置信。 陆谨闻:“毕竟你天下无敌。” 沈明承没听懂:“嗯?” 陆谨闻笑而不答。 原野笑而答:“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沈明承:“......” 孟航的伤势不算轻,再加上昨天刚做过手术,伤口尚未愈合,身体机能也较弱,所以整场手术难度不小。手术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结束的时候已经十点有余。 “这失血量,不愧是胸外一把刀。” 陆谨闻对这夸奖相当不受用,淡淡瞥沈明承一眼:“夸过了。” 两个人走出手术室,陆谨闻摘下口罩,脚步顿了顿,问:“我们医院要拍纪录片?” 沈明承费劲巴拉地揽上陆谨闻的肩,调侃道:“我说你这消息够灵通的啊。” 陆谨闻下意识笑了:“刚看到摄像机了。” “确实是要拍,跟宣传部合作的,国际知名纪录片导演陈不语,亲自操刀,”说到这儿,沈明承一下子来了劲,“欸,跟你说,摄制组有个编导,长得贼漂亮,就跟仙女似的,还是咱们师妹。” 陆谨闻眼眸微敛,一个板上钉钉的名字在他心中一晃而过。 但他没接话。 滔滔不绝的是沈明承:“你知道么,院里不少单身男医生都放话了。” 陆谨闻停住脚步,目光有疑:“放什么话?” “你不是一向对这些八卦都不感兴趣的么,”沈明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今儿这是什么情况?” 陆谨闻睨他一眼:“你爱说不说。” 沈明承看他这个没耐心的样子,拖长音调“嘿”了一声,追上他的步调,才继续道:“他们放话说,纪录片拍完之时,就是他们结束单身之际。” 话音刚落,两人正好走到手术室的走廊尽头。 这里宽敞安静,落针可闻。 再加上墙壁的回音。 怎么讲—— 有点掷地有声的意思。 片刻。 风过,针落。 陆谨闻在这回音里,扯出一抹笑—— “成,那我拭目以待。” 做完手术后,孟航转入普通病房。 因为全身麻醉,被推到病房后,孟航就沉沉睡了过去。管床的护士过来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站在床边的方静了然于心地连连点头。 毕竟,这些事儿,她昨天刚经历过一遍。 等护士走后,方静靠着床边坐了下来,垂眸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儿子,第一次觉得有经验这个词,富含嘲讽的意味。 镜头摄下她的无助和哀伤。 孟航床位靠窗,阳光不受遮挡,倾洒而下。 方静坐在初夏的炽阳里,周身却泛着孤寂。 她低头,敛眉,弱弱倾诉。 “我早上就眯了那么一会儿,他就跑出去了。” “他这是干什么去了呢?” “有什么事情这么重要呢?” “他是不是不知道,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活不下去了。” ...... 她不住发问。 可这些话,就像一根断了线的风筝,来处清晰,终点却飘摇成谜。 长长久久的疑问里,她得到的答案,只有沉默。 林洛希望着这一幕,心里蓦地涌出一句话: 母亲这个身份究竟有多温柔,才让她连质问,用的都是第三人称。 一个上午,无数人的命运在生死之间,一跃而过。 好在,有惊无险。 中午,林洛希正准备下去吃饭的时候,正好碰上安然换班,于是两个人就一起去了。 医院的员工餐厅,向来没有特定饭点。毕竟,所有的意外,都不会有提前预报。 分卷阅读7 打好饭后,安然戳戳林洛希的胳膊,抬眼示意道:“我们去坐那里吧。” 林洛希对坐哪儿没什么意见,应了声好。 两个人几乎是穿越了大半个餐厅,才走到目的地。林洛希在安然对面坐下,这个位置有些偏,再加上有一个大理石柱做遮挡,自然形成一片清凉的阴翳,与此同时,也形成了一种与外界的短暂隔绝感。 “我一般吃饭都会坐在这里,这是我的秘密基地。”安然说。 林洛希:“秘密基地?” “嗯,”安然点头,“这位置离餐口和餐具回收处都比较远,大家为了方便,一般不会有人过来这边坐。” “那你呢?”林洛希笑,“不嫌麻烦?” “也不是,我就是想趁着吃饭的时候,让耳朵清净一点,”安然长舒一口气,“多走几步路,换来片刻的安静,挺划算的。” 林洛希想起她们的工作状态,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那我不跟你说话了,让你的耳朵休息会儿。” “别,我这好不容易凑上时间能跟你一起吃顿饭,”安然眉眼弯起,有一种娇憨的可爱,“你跟别人不一样,我喜欢听你说话,听你说话特别放松,特别舒服。” 林洛希浅浅一笑,随手将垂在耳侧的碎发别到耳后。 也是在这个瞬间,她双眸微敛,纤长睫毛扇过几缕阳光,像春燕飞过门前,须臾便没了痕迹。 却带来春潮初盛的讯息。 她背靠着的大理石柱,整体呈青翠黛色,掺杂几许荼白,纹路虽不规则,却也自成一派山水。 她坐在其中,似画中仙子。 未施粉黛,与清秀山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融合感。 安然忍不住感慨:“林洛希,你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林洛希:“......咱俩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 你倒是也不必把初次见面的问候语,重复这么多遍。 不过,这次,听到好看这个词,她倒是有些顺理成章地,想起一个人来。 几个小时前,他们初逢在一片慌乱之中,慌乱平息之后,那个人在她身前站定,微微躬身,目光直视着她,对她说:“你名字也挺好听。” 嗓音清沉,既有仍是少年的朝气,也有穿透岁月的沉稳。 也有一种,对“她的名字很好听”这件事胜券在握的笃定。 可当时人命当前,由不得她去深究他的这份笃定感从何而来,于是她专业性极强地将这种想法清了零。 但现在,当她终于觅得喘息之机,可以站在当下这个时间节点往回望,林洛希才发现—— 说这话时,他的眼底,好像是有笑意的。 以及。 说这话时,他眼底的那份笃定,好像有迹可循,并非空穴来风。 可是,明明初见,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难不成,真如迟臻臻所说? 是...... 可是,不像啊...... 思绪就这么纷飞了几个回合,也没找到一个落地点。 林洛希觉得自己真是有够无聊的。 明明只有几秒钟的一个对视,却愣是被她放慢成了一个悠远景深的长镜头。 然后,她还任凭这个镜头在自己脑海里反复排演,非要论证出一个“迟臻臻错了,他不是渣男”的结论。 她觉得自己幼稚得很,没忍住笑出了声。 安然咬红烧肉的动作一顿:“你笑什么?” “啊?”林洛希怔忡了一瞬,很快把自己的笑容收了回来,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问,“安然,你们医院,是有个医生,叫陆谨闻吗?” “嗯,就是今天给孟航做手术的那个医生。” “那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他。” “他去美国做医学交流了,”安然嚼着红烧肉,口齿有些模糊不清,“你们来医院培训的时候,他没在。” 林洛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尾音拖出一种意味深长。 安然正吃肉吃得起劲,血液都往胃部流,大脑根本没功夫去琢磨林洛希这些问话背后的深意,不以为然地“嗯”了一声。 直到一份红烧肉入了肚,她意识逐渐清明,再一咂摸林洛希刚才的那句话。 瞬间,脑内沉睡的八卦因子,开始熊熊燃烧。 “什么情况?”安然拍了下桌子,语调也变得兴奋起来,“你说,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林洛希被她这阵仗吓了一跳,“不是,我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行 分卷阅读8 了行了,不必多说不必多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安然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然后又煞有介事地拍了拍,硬生生营造出一种“领导讲话,大家注意听”的仪式感来,“这样吧,我就言简意赅。” 林洛希:“?” 言简意赅什么?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安然手撑在饭桌上,抵着下巴,模仿着领导发言的语调,“这陆医生,可是我们医院的掌中宝,不论医术医德、学识涵养,还是长相、家世,个个都是顶配,你就把你能想到的最高标准往他身上安,保准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达不到的,那可是真正的名门望族,医学世家。” 林洛希:“......” 敢情还是被误会了。 以为她这是来征婚了。 以防话题跑偏更远,林洛希赶紧把它拉了回来:“不是,我不是想问这个,我是想问......” 此刻,单纯只是想印证迟臻臻“渣男理论”错误的林洛希,绞尽脑汁也不会预料到,她说话的同时,背后的山水画悄然绽开了一角。 青白交错的大理石柱背后,款款走来一个颀长身影。 清风修竹般,俊朗生风。 安然看到来人,明显一愣,下意识喊出口:“陆医生——” 林洛希对此浑然不觉,就着上句话,无缝衔接道:“他应该不是渣男吧?” 第3章 【03】 沉默是春晚的黑土 世界N大未解之谜中,有一个你我都感同身受过。 那就是读书时,原本喧闹的教室,总会在瞬间安静下来。 并且,这份突如其来的安静,往往没有任何预兆。 更无逻辑可寻。 因为当你们小心翼翼地去探寻这一场沉默的由来,结果往往是,既没有老师来,也没有任何大事发生。 当发现是虚惊一场后,全班人便会再次默契十足地,哄堂笑开。 这是一种难以解释的群体默契。 却遵循着同样的一条路径—— 莫名安静、紧张探寻、有惊无险、默契笑开。 林洛希感觉现在的气氛就处在第一阶段。 ——莫名安静。 就是话音刚落、整个世界都安静了的那种感觉。 因此,纵然看到安然上扬的目光和错愕的眼神,林洛希已经在心里把目前的状况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她还是抱着侥幸心理,准备偷偷往后瞄一眼。 说曹操曹操到? 不不不,肯定不会那么巧的。 肯定不会的。 这样她也可以像中学时代那样,无事发生地和安然相视一笑。 然后,她就顺着安然的视线,慢慢转过了脸。 下一秒,猝不及防地,和“曹操”四目相接。 林洛希:“......” “陆医生——” “他应该不是渣男吧?” 两句话,被两个人同时说出来,并且还衔接得如此自然。 更邪门的是,这话里的“曹操”还正好到。 林洛希:“......” 这特么就非常尴尬了吧。 天时地利人和组合在一起,让她直呼一个好家伙! 不禁暗忖道:买彩票的时候怎么没有这样的运气! 瞧瞧这默契度,真是无人能敌,无懈可击! 不过,可能万事都遵循物极必反的定律,尴尬也是。 人在面对极度尴尬的局面时,反倒会生出一种破罐破摔的勇气。 林洛希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 内心排山倒海,面上淡定如斯。 甚至,还有功夫在心里排演一段小品。 “那怎么能说是特别默契呢?”白云大妈的声音近在耳畔,“那是相当默契!” 说完之后,白云大妈从座位上站起来,长臂奋力挥舞着,左一道右一道,语气铿锵: 那可真是—— 滴水不漏! 承前启后! 天衣无缝! 无隙可乘! ...... 沉默是春晚的黑土。 也是此刻的林洛希。 就连一向心比脸大的安然,也着实被这场面尬住了,叫完“陆医生”之后便 分卷阅读9 没了下文。 直到一个电话,将她拯救。 看到孙博涵的来电提醒,安然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有这么热爱工作的时候。 “孙主任的电话,我先过去了,你慢慢吃啊,洛希。” 说完,她就端着餐盘,走了。 走了...... 林洛希:“?” 白衣天使,见死不救? 成,那我自救。 至于自救的办法...... 她决定坦白从宽。 她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用不着磨磨唧唧或扭扭捏捏,显得自己真有什么想法似的。 那话说的武断,她承认,她可以为此道歉。但她出发点并非出于不堪,或是猎奇,她只是单纯地想要印证一下,陆谨闻并不符合迟臻臻那个逻辑不通的渣男定律。 想明白之后,林洛希正准备起身向他解释。结果,刚转过脸,她还没来得及从座位上站起,就被一股起于身侧的微风,温柔托举着,下沉回了原地。 那一瞬间,她闻到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 陆谨闻走过她身前,她的目光跟着他的身影移动,几乎是一种下意识的追随。 等他在对面落座后,林洛希猛地一抬眸,与他的视线再次径直对上。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落了他满身。他就坐在那片暖金色里,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双手叉在胸前,一副要讨个说法的架势,眉眼里却满是悉听尊便的耐心。 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林洛希心跳莫名一滞。 只觉自己对他的第一印象,形容得何其贴切—— 抬眼见君子。 亦如此刻。 她那话,往小了说是无心之失,可不论怎样,也避不开冒犯和失礼。 但面对这样的遑论,他没着急要个解释,也没任何不悦表情。 林洛希甚至觉得,如果不是安然叫了他一声,他应该会假装没听到地径直走过。 所以,她突然间,不想先行解释了。 她想看看,面前这个人,会如何面对别人在背后对他的议论。 还是这种有失偏颇的议论。 是会温柔提醒,还是厉声警告。 抑或是,毫不在意。 或许是看出她的沉默,陆谨闻倒没继续噤声,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她一会儿,正准备开口说话。 结果,一声来自餐厅那头的呼喊就先于他的声音响起。 “陆谨闻!”程厉站在餐具回收处,朝着他大喊,“你快点儿!所有人都等你呢!” 陆谨闻:“......” 这话来得可真是个时候。 末了,他还是没敢怠慢这话里的催促,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不过,“伸冤”之路被迫打断,他实在是心有不甘。 就像这脚步,有种说不上来的沉重。 所以,他终究还是,没忍住折返。 折过身来,屈指轻点了下林洛希面前的桌面,含笑嗓音沉沉落下:“纪录片不都讲究个实事求是?” 闻言,林洛希抬眸,再次望向他。 陆谨闻低头,看着她笑:“你通过别人获取的都是二手资料,要是真想知道答案——”他微微躬身,温热气息落在悉数落在她身侧,“倒不如直接来问我,我给你一手资料。” 说完,起身,走远。 感受到他的离去,林洛希下意识转过身来。 像刚才一样,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像是在追索一个答案。 此时正午刚过,阳光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其中有一缕,爬上了他的肩头,随他一路起伏,最后又溜进她的眼睛。 像是在走一条熟稔至极的路线。 林洛希凝望着他的背影,肩宽腰窄,垂至膝盖的白大褂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一双腿包裹在黑色西裤内,笔直修长。 浑身上下,只有黑白两种颜色。 风格极简,牵动出的风景却格外惊艳。 否则也不至于,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林洛希才回过神来。 回过神来,他那句话的意思是—— 想知道我是不是渣男,自己来问,别问别人。 林洛希:“......” 得! 这仇,终究还是记下了。 分卷阅读10 “跟谁说话呢,笑得这么满面春风,”程厉说着,还往陆谨闻来的那个方向瞄了一眼,但有障碍物遮挡,他没能看清,“那位置可真够偏的啊,到底是谁啊,能劳烦你不远万里,倾情送笑。” “我说你就不能长点眼色?”陆谨闻极为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外派美国的就我一人?会议你不能上去开?” 程厉笑:“我这口才跟你没法比。” “你少来。”陆谨闻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行了,我够仗义了啊,你上午放学生鸽子,还不是我替你上的场?你是没看到,那些师弟师妹得知你不来之后,我承受了多少失望的目光,心理素质不好的人都得当场阵亡,”程厉煞有介事地哀叹一声,“这医院内部交流会,下面做的不是导师,就是师爷,我上去作报告,腿直打哆嗦。” 陆谨闻冷哼一声:“你就这点儿出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相继走进电梯。 罕见地,电梯里竟然没人。 陆谨闻趁着这密闭空间,说:“程厉,问你个事。” 程厉正对着电梯里的反光玻璃,极为做作地整理着自己的发梢,漫不经心道:“你说。” 陆谨闻轻咳两声才开口:“我像渣男吗?” 闻言,程厉翘起的手指猛的一顿,不可置信地确认道:“你说什么?” “算了,”陆谨闻意识到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就不能指望程厉这个不靠谱的,“你就当我什么都没问。” “就你?还渣男?你可赶紧拉倒吧,”程厉倒是一下子来了兴致,勾着他的肩,“欸,你信不信,要是有男德班,你肯定能当班长。” “去你的。”陆谨闻肩膀一抬,嫌弃地甩开他的胳膊。 电梯缓缓上升,程厉越想越觉得蹊跷,连连几声感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说着说着,他还来劲了,伸出指头比划,“陆谨闻,你不对劲。” 陆谨闻淡淡回了句:“我怎么了?” 程厉食指点着他,结论下得一本正经:“你六根不净。” “......”陆谨闻瞥他一眼,“我就不能指望你这张嘴说出什么好话。” 正巧电梯上到五楼停了,门外站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实习生,看到电梯里站着的人,被迫止住了谈话,纷纷问好:“陆医生好,程医生好。” 陆谨闻朝他们点点头,和程厉一起往后退了两步,好给他们让出空间。 碍于前辈在,庞征特意压低了声音跟旁边的女生说话:“说好的,等会儿你把她微信推给我啊。” “我才不推,”乔琳毫不留情地拒绝道,“想要自己去要。” “你瞧你这话说的,我俩又不熟,要是人家不给,我多没面子。” “她人很好,不会不给的。” “......”纵然是得到了这么个答案,庞征还是忍不住想要吐槽的心,“我真是服了,我们学校的医学院为什么不在主校区啊,这也太限制我发挥了。” 乔琳冷眼:“你要发挥什么?” “这要是在一个校区,陪上课陪泡图书馆陪吃饭,怎么着也能追到手了,”他松了松肩膀,一副要上阵打擂台的架势,“我现在真是一身劲儿没地施展。” “你可别在这儿瞎白话儿了,真的,有时间照照镜子,就人家那个长相,怎么着也得——”似乎是为了让庞征认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乔琳目光往后一转,想要寻找一个让他死心的参照物。然后,她看着程厉,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便掠过他,径直看向了站在角落里的陆谨闻,“陆医生这种级别的才配得上。” 程厉:“?” 电梯到了,一行人渐次走出,似乎是预感到乔琳拔腿就要跑,程厉先行一步拦住她:“欸!等等等等!” 乔琳被迫止住脚步。 陆谨闻知道程厉下了手术台就没个正行,倒也见怪不怪,径直往前走了。 对他们接下来要聊的话题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兴趣。 “师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劝你最好别问......”乔琳看着程厉,很认真地说,“容易丢面子。” “......”程厉一口气堵在胸口,佯装无所谓地瞥了陆谨闻一眼,“行,我承认,跟那人比起来,我确实是稍微逊色了那么一点点,但你师哥我长得也不差吧,得是多顶天的美女,来,让师哥瞧瞧照片。” “没照片。” “你不是有人家微信?” “嗯,但她不发朋友圈。” “头像呢?” “头像也不是自拍,是个动漫人物。”b 分卷阅读11 r 程厉对动漫不感兴趣,自动略过这个话题,开始打听名字:“叫什么?” “月岛雯。” “岳岛雯?”程厉觉得这名字还挺罕见,“姓岳?叫岛雯?” “......”乔琳无语,“姓月岛,叫雯。” 程厉一头问号:“还有这姓?” 乔琳无奈地叹了口气:“三岁一代沟,这话真没错。” 程厉:“?” “师哥,”乔琳耐着性子解释,“我是说那个动漫人物叫月岛雯。” “谁问你动漫人物叫什么了?我问那美女叫什么?” “林洛希。” 程厉这才会心地点了点头:“听刚才庞征那口气,不是咱们医学院的?” “师哥,你刚从美国回来可能不知道,”庞征跑上前说,“咱医院正在拍一部纪录片,她是编导。” “编导怎么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平等,编导我们又不是高攀不起!所以——”程厉莫名被激发了好胜心,想起刚才的账还没来得及算,旧事重提道,“乔琳,你过来给我解释解释,你刚才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乔琳:“......” 前方快走的那个人不知道何时放慢了脚步。 在乔琳和程厉面面相觑时,他转过身来,看着程厉,沉沉一笑: “你高攀不起的意思。” 第4章 【04】 迟来的自省 程厉:“......” 真是够了,我不要面子的吗! “陆谨闻,你给我等着!我今天非得......”边说着,程厉边快步往前走了几步,一副要跟他干架的阵势。 谁成想,阵势还没做足,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侧边的走廊里走了出来。 来人穿着白大褂,气质温文尔雅。虽已过知命之年,鬓角微白,但气度丝毫不减,眉眼间尽是岁月沉淀过的稳重与淡然。 看到盛怀景,程厉瞬间敛了士气,跟个小姑娘似的,跑到他面前“告状”:“盛教授,您瞧瞧陆谨闻,他多损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嘲笑我......” “你跟他一个单身狗生什么气,一天天地就属他会画大饼,”到底是亲自带出来的学生,盛怀景是一点面子都不给陆谨闻留,接过程厉的诉状,跟他站在同一阵线,“一个女朋友都没谈过的人,说起别人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陆谨闻听了很无辜,“您这可就人身攻击了啊。” “人身攻击?”盛怀景朝前走了几步,“说人家高攀不起,你倒是高攀得起,你去攀一个我看看?” 陆谨闻这次倒是很上道,点着头,很恭敬地应了句:“谨遵师言。” “就你嘴贫!”盛怀景当他说了个乐子,一笑而过,“走吧,先进去开会,开完会咱再好好唠唠这事儿。” 有盛怀景在,程厉那腰板挺得特别直,目光大胆睨过去,似是在说:陆谨闻,这就是你得罪我的下场。 言外之意,让你挖苦我,你等会儿就等着听唠叨吧。 没想到,陆谨闻低笑一声,悠悠然道:“这下场还挺好。” 程厉:“?” 会议接近尾声时,天色也悄然踱步至傍晚,云霞烧开蔚蓝的天,风生出一种宁静的壮烈。 陆谨闻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沐在这片霞光里,连着亮了好几下。 怕是有关病人的事情,他丝毫不敢怠慢,赶忙拿起。 一看,竟然是席砚卿。 要说起两人的渊源,那真是能往回追溯好多年。两人从小就认识,之后又在国外重逢,一个就读医学院,一个就读商学院。 席砚卿于几年前回国,现任风盛投行总裁。 两人工作都忙,因此,看到这条突如其来的消息,陆谨闻还以为他是要给自己接风洗尘。 结果,点开对话框一看,他发来的,却是一张证件照。 照片上的人穿着一件白衬衫,长发如瀑般垂在身后,颈项白皙修长,唇角笑意浅淡,一双眼睛似被初雪浣洗过,美得清灵生动。 只一眼,陆谨闻就认出了照片上的人。 随后,他的目光像是被烫着了一般,下意识地看向窗外的夕阳。 ——像是在寻求一些东西过渡。 就像,人们看到太过惊艳的风景, 分卷阅读12 第一反应往往是先眨眨眼,自行确认过不是梦境后,才敢肆无忌惮地欣赏与品鉴。 此刻,窗外是灿烈的夕阳,千万缕霞光杀出重围,妄图媲美满城春色。 都说黄昏是人世间最盛大的浪漫。 可他觉得,再盛大的浪漫,都不及她好看。 所以,那受惊的目光,还是折返。 这一折返,不仅让他确认了那不是梦,也让他确认了自己的再次心动。 陆谨闻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心想:要是没有早上的那一见,他恐怕此刻的自己,是真的会不顾场合地拍案而起。 还好,心中早已经历过一场风声鹤唳。 所以,才能将此刻的澎湃心绪,伪装成无波古井。 这一趟心路历程走完,再一低头,只见对话框里多了两行字。 【她是你要找的人吗?】 【名字是这三个字——】 陆谨闻目光上移,看到状态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钟后,那三个字如他所料的那般出现在屏幕上。 【林洛希】 三个字,轻而易举撬动起记忆的海沟,漫溢出迫切心理。 陆谨闻满心疑惑,拿出手机打字。 指尖有些控制不住的微颤。 【是】 【你这什么情况?】 【你怎么会有她的照片?】 发完,那边没动静。 陆谨闻连着发过去好几个问号。 【?】 【??】 【???】 【人呢??】 还是没动静。 陆谨闻忍无可忍。 心间的话和指间的话一起发出。 【席砚卿,你不是人】 说巧不巧,他刚把消息发送出去,就听到盛怀景在讲台上说了句:“那今天就先到这儿,各位辛苦。” 底下响起此起彼伏的应答声:“盛教授辛苦。” “都赶紧去吃饭,”盛怀景生活里和蔼得很,没一点儿架子,“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话都说到这儿了,于是陆谨闻再次谨遵师言。 拿起手机,二话不说,起身就往外走。 他是真着急,想去打个电话。 结果,走到一半,被叫住。 “陆谨闻!” 转过身,看到盛怀景站在讲台上,正气定神闲地朝他摆着手,示意他过来。 陆谨闻:“......” 盛怀景,作为胸外科主任,同时兼任京大医学院的教授,既是业界权威,又得桃李天下。虽然盛名在外,但他并非是每天不苟言笑、学生见了腿都打颤的高冷人设,反倒心态非常年轻,该严肃时严肃,该亲和时亲和,总之就是该论什么事就论什么事,绝对的公私分明。 尤其是对待学生,他一向是该严格规训时绝不心软,但关心起他们的私人生活来,也是个十足的八卦小老头。 就比如,现在他就是后者。 “着急忙慌干啥去?”盛怀景问。 “我上午做了个手术,患者这会儿应该醒了,我得赶紧去看看。” “你少在这儿给我瞎掰扯,”盛怀景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谎言,“要真是病人的事,你早就跑出去了,会这么听话,我让过来就过来?” 陆谨闻哭笑不得:“盛教授,我真有事儿。” “我也是真有事儿。” 陆谨闻妥协:“成,那您先说。” “回国后还没来得及去看你父亲吧?” 盛怀景与陆谨闻的父亲陆潮生是挚友,两人私交甚笃,陆谨闻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三年前,京溪大学在深圳开设分校,陆潮生肩负重任,调至深圳。恰逢那年,陆谨闻学成归国,本以为一家人终于能团聚,结果却成了一南一北。 所以,对待陆谨闻,盛怀景那是真的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 “我昨天刚回的国,上午做了个手术......”陆谨闻开始一本正经地理时间线。 “下午传道受业解惑?”盛怀景笑着,接上一句。 “不敢当,不敢当,”陆谨闻听了忙摆手,“有您在,我哪能担当得起这几个字啊。” “你 分卷阅读13 少在这儿给我贫!”盛怀景没忍住笑,随后又很快地收回笑意,正经道,“我前几天去深圳出差,见了你爸。” “这事我知道,我俩通过电话。” 盛怀景意味深长地看了陆谨闻一眼,语重心长道:“现在社会开放了,思想自由了,每个选择都值得被尊重,那换个角度,你们年轻人,是不是也得站在我们这一代人的立场想一想?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业立了,家也得成,是不是?也不是非要你怎么样,但至少,你得试一试,是不是?” “是是是,您所言甚是。” “天底下再开明的父母,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家和万事兴。” “是是是,您所言甚是。” 他连连点头,盛怀景却没觉得多受用,只觉得蹊跷,“你这孩子什么情况,今天怎么这么听话,你别是在跟我搞什么迂回路线吧?” “什么迂回路线?” “就是口头上答应得好好的,但转眼就忘了,该吃吃该喝喝,啥话都不往心里搁。” 听着这一套一套的词,陆谨闻没忍住笑:“这说法我都没听说过,您还挺潮流。” “你少在这儿给我转移话题!” 说了这么多,陆谨闻早就知道盛怀景用心何苦了。 “我说盛教授,您就别操心了,给我点儿时间,今年肯定领姑娘进家门,行不行?下次我爸再问您这事,您就让他把心放肚子里。” “你瞧瞧,又开始画大饼了,还领姑娘进门?”盛怀景数落道,“你怎么不直接领孙子进门呢?” “生孩子这事儿得看人家姑娘的意愿,”陆谨闻说得一本正经,“我说的不算。” 盛怀景一听就知道他又是在瞎扯,索性也懒得理他了,拿起东西就往外走,临了,还是控制不住地以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撂了句:“你上点儿心吧!” “一定上一定上,”陆谨闻推着他的肩往外走,话里溢着笑,“等会儿,我给您订个稻香村。” “你给我订稻香村干什么?” “您说的,上点心。” “你这孩子!”盛怀景胳膊一抻,嫌弃地掸落他的手,“走走走走走!别烦我!” 陆谨闻眉梢一扬,抬腿就往外跑,还不忘回一句:“得嘞!” 盛怀景:“......” 真是愁人。 外科病房。 孟航还没完全从麻药中苏醒,但好在生命体征一切正常。 方静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看到陆谨闻,连忙道谢:“谢谢你,陆医生,要不是你恰好来医院,我家孩子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分内之事。”说完,陆谨闻又询问了几句关于孟航的情况。 “半个月前,这孩子总说胸口痛,我们就先去社区诊所看了,医生说建议我们去医院拍个片子,结果来医院一查,就被诊断成胸腔......”方静顿了顿。 陆谨闻接上:“胸腔纵膈肿瘤。” “对,就是这个名字,然后我们就尽快办理了住院,昨天做了手术,手术很成功,昨天晚上也没出现任何不良反应,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就是没想到......”一说到这儿,方静就情难自控,“没想到我早上就眯了那么一会儿,他就趁人不注意跑出去了,唉,都怪我......” “我问您这个问题,并非是想要问责,而是想提醒您,他这类反常举动,背后应该都是有原因的,”陆谨闻温柔地宽慰她,“不把这个原因找出来,以后还会有隐患。正常成年人的身体都难以承受这么密集的手术量,更何况是个孩子。” 身为医生,他既感同身受到她身为一名母亲的无助,又尽力为她说明了潜在的风险。因他这份周全,方静眼眶一热,诚恳地应着:“欸,我知道,谢谢您,陆医生。” “没事。” 所有事情交代完之后,陆谨闻才转身往外走。 看到架着摄像机的那个男生,他终究还是没忍住,上前问了句:“你好,我冒昧问一下,你搭档不在吗?” “我搭档?”姜铮说,“你是问林洛希?” “嗯。” “她应该在别的科室。” 编导跟摄影师的工作性质不太一样,有时候要盯多条故事线,所以流动性较强。 “你找她有什么事情么?我可以替你转达。”姜铮说。 “没事,”他诚恳道,“谢谢你。” 道完谢,陆谨闻走出病房。 很多事,一向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分卷阅读14 想起会议前程厉和乔琳的那则对话,陆谨闻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其实,他平常惯用9键,但这会儿,他特意换成了26键。 然后,凭借着记忆,在屏幕上输入:yue dao wen. 本以为查找起来还会费些周折,结果没想到这个名字竟然是个固定的词条。 ——月岛雯。 看到这儿,他唇角微勾。 固定词条真好,省得他还得一个一个猜,那个名字分别对应的是哪三个字。 确定就是这个名字后,他点下搜索按钮,琳琅信息跃入眼帘。 他目光微挪,开始浏览。 月岛雯,近藤喜文动漫《侧耳倾听》女主人公,她开朗、乐观、富有好奇心...... 后面跟着的一大堆形容词,无一不是美好的。 陆谨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人物介绍后面,是剧情简介。 男女主通过一张借书卡相识,然后一起成长,成为了更好的自己。很简单也很童话的一个故事,寥寥几行,故事脉络便理清楚了。 他还想深入了解更多,手机却没有任何预兆地响了起来。 那边言简意赅:“急诊。” 他步伐骤然加快。 暮色西沉,繁星初上,看来又是一个难眠夜。 纪录片团队分早晚两班,做完交接工作,林洛希踏着夜色坐上回校的地铁,下地铁的时候时钟已经过了九点。这一天跑前跑后,根本就没闲下来过,现在,她只想赶紧回到寝室,洗个澡,把今天的素材整理一下,然后尽早上床睡觉。 到寝室的时候,迟臻臻正翘着二郎腿在煲剧,手边的零食铺了满满一桌。 听到门响,她转过身,眉眼都笑开:“希希宝贝,你回来啦。” “嗯。”林洛希把包放在书桌上,舒展了一下身体。 “工作第一天累不累?”迟臻臻招呼道,“快来吃草莓,我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还冰着呢。” 林洛希走到她身边,拿起一颗草莓尝了口,酸甜可口的凉意瞬间溢满唇齿,溢出一层唾手可得的快乐。 “好甜呀!”她眉眼弯起。 “你爱吃就行,这都是给你买的,”见她只拿了一颗,迟臻臻把满满一玻璃碗的草莓一股脑地塞到她怀里,“你拿到你桌上吃吧,吃不完就放冰箱里。” “冰箱?”林洛希诧异,宿舍里哪来的冰箱。 “这不夏天要到了么,我买了个冰箱。”迟臻臻指了指左手边的方向。 林洛希一回头,才发现衣柜旁边的置物架上,放了个粉红色的小型冰箱。 林洛希在心里默念了句厉害。 迟臻臻,真不愧是享受生活第一人。 感叹完,林洛希折回目光,无意间在迟臻臻的电脑屏幕上一晃,意外捕捉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一回想才发现这就是昨晚被她定义为“渣男”的那个演员。 “这剧昨天不是都把你气哭了么?你怎么还在看?” “那什么,我又往后看了两集,才发现我误解我偶像了。” “嗯?” “那个角色不是渣男,他之所以那么撩是有原因的,人家俩之前就见过面,”迟臻臻摇头晃脑地说着,看起来心情极好,“我就说么,我的男神怎么能演渣男,这分明是个情种!看来我那个渣男定律,下得有些草率了。” 林洛希:“............” 好一个自我否定,自我推翻,自我反省! “臻臻。”她突然叫了声。 “嗯?”被叫到的人转过头,“怎么了?” 想起今天中午的社死现场,林洛希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末了,她只是拍着迟臻臻的肩,百感交集地说了句:“你说你昨晚就有这样的觉悟,该有多好。” “嗯?”迟臻臻一头雾水。 “没事,”林洛希觉得不解释也罢,“你好好看,可别再误解你偶像了。” “......” 第5章 【05】 那他时长也太短了吧 翌日早晨,林洛希在闹钟声中醒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卫生间洗漱,收拾好之后,又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唯恐吵醒还在睡觉的迟臻臻。 结果,刚垫着脚走出卫生间,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就从头顶落了下来。 分卷阅读15 “希希,你开灯吧。” “你醒啦?” “嗯......” “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床上的人叹了口气:“等会儿要去找导师。” “那我开灯啦,”林洛希贴心提醒道,“会晃眼,你捂一下眼睛哦。” “嗯......”迟臻臻懒洋洋地应了声,身体依然很诚实地趴在床上,没有任何要下来的意思。 林洛希抹好防晒,都要换衣服了,见她还没下来,提醒了句:“你跟导师约的几点,别晚了啊。” “我现在就下来......”说完,这位大小姐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边下床一边感慨,“唉,分分分,学生的命根,文文文,那就是研究生的命门啊!” “怎么了这是?”林洛希问。 “我有篇文章被退稿了,”说到这儿,迟臻臻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你信不信,等会儿去见老张,他肯定先对我进行灵魂洗礼,然后就是降维打击。” 迟臻臻口中的老张名叫张民幼,是迟臻臻的导师,也是经济学院的副院长,德高望重,教学风格以严厉著称。 “其实我发的文章已经达到毕业要求了,所以看到拒稿信,我就小声嘟囔了一句‘退稿就退稿呗,反正能达到毕业标准就行’,结果被老张听到了,你猜他说啥?” 林洛希转头看她:“说什么?” 迟臻臻两手叉腰,模仿着自己导师的语调,把林洛希当成受训的自己,振振有词道:“身为我的研究生,发一篇文章就想毕业,你少在这儿给我丢人了。就这点儿学术追求还来读京大,你这叫浪费教育资源!” 迟臻臻长着一张圆脸,瞪着眼睛发起火来,像是一只生气的河豚。 林洛希被她这模样逗笑。 “你知道我当时心里想什么吗?” “想什么?” “有的是人不浪费,但他们就是考不上啊!”迟臻臻轻哼一声,“你说气人不气人。” “简直气死人了呢!”林洛希为她“打抱不平”,语气莫名带了丝娇嗔。 “难道读名校就一定要有宏图大志吗,我就是想拿个毕业证不行吗,他以为谁都跟你一样,C刊闭眼发。” 林洛希淡淡瞥她一眼:“夸过了。” “欸,希希宝贝,”似是想到什么,迟臻臻倏地转了个话题,“我昨天都忘了问你,在风盛工作感觉怎么样?” 闻言,林洛希正在拉裙子拉链的手猛然一滞。 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她又问:“听说风盛总裁特别帅,你见了没?” 林洛希摇头。 “我还是听孙桐说的,你知道吧,就法学院那个眼高于顶的师姐,她不是在天泽律所实习嘛,说是工作的时候见过他一次,把他夸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说什么长得惊为天人,是她见过的世界上最帅的男人。” “......” “你要是有机会见他能不能给我偷拍一张照片,”提起帅哥,迟臻臻的睡意顷刻间消散,惺忪睡眼都闪着光,“这人太低调了,网上连张照片都没有,我也想见见能被孙桐夸成是‘世界上最帅的’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趁迟臻臻说话的功夫,林洛希已经换好一双帆布鞋,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继而,她余光一瞥,看到昨天换下的那件白色T恤,以及衣角左侧印着的那个英文单词。 Intuition. 清晨阳光均匀疏浅,有几缕落在其上,将那个倾斜字体,衬出了些微细闪。 似是一种隐喻。 “应该是师姐夸张了。”她突然出声。 迟臻臻愣了愣:“嗯?” 林洛希眉眼微敛,看了眼那个英文单词,又倏地收回。 紧接着,也不知为何,就冒了句:“或许还有更帅的。” 虽然有个更字,但她知道,这句话无关比较。她没有见过风盛总裁,所以定不出客观标准。 她这个定论,完全是基于主观认定。 一种无须对比、无须衬托、甚至无须了解就能笃定的主观认定。 也是在这一刹那,她突然间福至心灵,咂摸出了直觉一词的含义。 或许,有些人,哪怕只是萍水相逢,你也能凭直觉认定—— 他担当得起所有美好的形容词。 甚至,仍觉不够。 还要在那些形容词前面加个“最”字。 分卷阅读16 为了不给迟臻臻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机会,说完这句模棱两可的话,林洛希便利落地拿起东西跑了出去。 “我先走啦,晚上回来再聊哦,臻臻宝贝。” 留下迟臻臻一个人风中凌乱。 出了寝室楼,林洛希先去食堂吃了个早餐,然后按照既定的路线坐上地铁。 她不喜欢挤早高峰,所以宁可提早一些出门。这会儿,地铁人还不算太多,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正准备戴上耳机,邻座的一则对话先行闯入了她的耳朵。 “昨天凤栖路发生连环车祸了你知道吗?” “听说了。” “刚我看新闻,说是有人在人行道飙车,速度失控直接飞了出去,撞上一辆大货车,那货车后面还跟着一辆公交车,本来这两辆车隔着安全距离,结果他这一撞,直接让大货车发生侧翻,重要的是那辆货车上载的还是钢筋,受到撞击直接掉了下来,导致后面那辆公交车上的司机和前排乘客直接重伤。” “卧槽!那人有病吧!” “他还真有病,说是反社会人格。” “反社会人格?我他妈?!”那语气猛地一转,“他自己想死自己找个地方死就行了,干嘛连累这么多人啊,这种人就该被判处死刑!一命偿一命都不够他偿的!” 两人的对话声还在继续。 林洛希拿出手机开始搜索相关新闻。 纵然昨天就在医院听到过一些有关事实真相的碎片化信息,但现如今,一个夜晚过去,当她通过这些详实的报道,拼凑起愈发全面的事实,她还是忍不住蹙眉。 这场伤亡惨重的意外,追溯至源头,竟然是这样一个荒诞的起因。 却荒诞到,让人不寒而栗。 她拳头下意识握紧,不由想起导演陈不语在开拍前说过的那段话:“医院不同于其他场所,这里直面的是生死,你们会因生命的脆弱落泪,也会因生命的坚强落泪。会看到这个世界上情比金坚的情义,也会看到剧本都预设不出的荒诞现实。” 地铁在回忆中无声靠站,刚才说话的两个人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林洛希这侧的车门准备下车。 关于这件事的讨论也暂时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还好所有伤者都被就近送进了京医,没有人员死亡。” “京医永远的神!”突然扬起的音调里,带着一种无需追索的信任。 夏日的天一向亮得早,被封神的地方,早已迎来第一缕朝阳。 从手术室走出,程厉对着漫进走廊的阳光,狠狠眨了下眼,顺带着伸了个懒腰:“上班第一天就赠送个大夜,老天爷真是待我不薄!” 说完,他瞥了身边人一眼,不忿道:“陆谨闻,你特么也太不是人了,都是熬一夜,凭什么你就能这么容光焕发?” 陆谨闻正从储物柜往外拿手机,没来得及搭话。 恰巧这时,沈明承从外面走了进来,见状安抚道:“消气消气!气坏了身体没人替。” “兄弟!还是你关心我!”程厉表示自己有被感动到,伸开胳膊,大步上走前,准备与沈明承来一场报团取暖、兄弟情深的戏码。 结果,都快要抱到他了,就听到他又接了句:“被碾压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没习惯?” 那胳膊,就这么僵在了半空。 “沈明承!你特么到底跟谁一伙的......”说着说着,声音弱了下去。 只见沈明承手指抵唇,朝他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同时用眼神示意他往左边看。 左边,陆谨闻正低头,目光专注地盯着手机,手指还不停地拨来拨去,一遍遍刷新着与某人的聊天界面,生怕错过什么重要的信息。 结果,刷新了八百次,那对话窗口依旧纹丝不动。 一个晚上过去了,席砚卿还没回他消息。 陆谨闻轻呵一声,真的是服了。 “看什么呢?”冷不丁的一声,蓦地从身后响起。 陆谨闻一转身,就看到程厉正垫着沈明承的肩,贼眉鼠眼地往他的手机上看。至于沈明承,那眼神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什么。”他迅速按下锁屏键。 沈明承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陆谨闻,你不对劲。” 陆谨闻:“......” “卧槽,你也发现了是不是?”程厉瞬间来了兴致,“我昨天也感觉他不对劲,但你要问我哪儿不对劲我又说不 分卷阅读17 出来。”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两个人一唱一和,整个一高山流水,伯牙子期。 陆谨闻懒得搭理他们,绕过两人身侧,任他们自导自演。 虽然没了观众,但丝毫未浇灭这两位戏精的热情。 甚至,其中一人还当起了编剧,自行猜测起了剧情,好把陆谨闻这一系列反常行为,规划进符合逻辑的范畴里。 “欸,老程,”沈明承边说着边脱下手术服,“他是不是在国外的时候泡了个外国妞,这一回国思念成疾了。” 想了想,又补充道:“你算算时差,正好对上,咱们这儿早晨,人家那儿晚上,或许刚下班,没联系上人着急呢。” “那不可能,”程厉很果断地摇头,“他天天就是学校、医院、公寓三点一线。再说了,他要真谈恋爱了我能不知道?” “那或许......”沈明承顿了顿,为陆谨闻的行为找补着合理的解释,“是炮友?” 程厉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忙说:“这更不可能。” “怎么呢?” “我就住他隔壁,一墙之隔,那公寓一天到晚的......”程厉狡黠地眨了眨眼,“贼安静,懂了吧?” “正经人谁在公寓啊?”沈明承笑声一沉,话里暗示意味十足,“人家就不能在外面完事再回去?” 头回听到这个可能性,程厉还真的一本正经地思考了起来。 只见他极为认真地计算了一下陆谨闻回到公寓和离开医院的时间差,然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那他时长也太短了吧。” 第6章 【06】 小路痴 正说着,屁股突然被人踹了一脚,程厉一回头,就看到陆谨闻站在他身后,眼神锋利得能直接杀死人。 “你俩闲出病了?”陆谨闻冷眼。 沈明承程厉:“......” 卧槽,入戏太深,忘了“曹操”还在这儿了。 “精神科,十三楼,有病就去挂个号。” 说完,陆谨闻扬长而去。 至于沈明承和程厉,只能面面相觑。 沈明承瞪着程厉,用眼神控诉:我就随口那么一问,你那么认真干嘛? 程厉回瞪着沈明承:沈明承你大爷的!你现在怪起我来了?不知道哪个憨批想的魔鬼剧情,陆谨闻去约炮这种剧情,也就你这个智障想的出来。 沈明承:你才智障!现在的重点是约炮吗!现在的重点是时长啊!那有关男人的尊严!你那话一出口就等于直接说陆谨闻不行你知道不知道! 程厉:还不是你先提的! 沈明承:别骂了别骂了!快想办法! 程厉胳膊一抬,示意沈明承:Follow me! 下一秒,两人默契十足地快步追上陆谨闻。 程厉自行把刚才那件事翻篇,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面不改色地同陆谨闻唠起了家常:“值了个大夜肯定累了吧,一起去‘早点间’吃点饭?好久没见赵叔了,还怪想他呢。” 沈明承附和道:“对对对,吃饭去,老程请客!” “凭什么我请?你怎么不请?” “要不咱俩AA?” “谁要跟你AA?你谁啊,我跟你熟吗?” “那要不,AAB也行。” “AAB是什么鬼?” “就是你俩AA,我舔着B脸去吃。” “......” 然后,两人就谁请客的问题,愣是这找补一句、那划拉一句地聊了一路,嘴就没停过。 陆谨闻算是看明白了。 其实,这俩戏精计较的根本不是这顿早饭钱。 之所以在这儿你一句我一句的,怒刷存在感,其实就是想用眼前这幕戏,去压压刚才那幕戏,妄图通过浑水摸鱼的方法,让他忘了刚才那件事。 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 陆谨闻懒得理他们,大步迈上了天桥。 “早点间”早餐店位于医院正门对面,与医院相隔一个天桥。店铺面积不大,装修也很简单,但胜在店面干净,味道也纯正。 老板名叫赵望,五十来岁,为人老实正派,一向是诚信经营,童叟无欺。 赵望 分卷阅读18 的妻子丁黎曾是京医的一名护士,几年前因癌症不幸离世,赵望便辞去原来的工作,来医院对面开了这家店,既陪孩子,也陪妻子。 早餐店本就是个小本生意,再加上赵望心思软,看到有些从远地方过来治病、手头还不宽裕的人,更是不忍心收什么钱,还常常给人家送东西吃。这样一来成本就大大增加了,所以纵然有时候忙不过来,但考虑到收支平衡,赵望也没想过再请一个人。 所以京医的医生,只要时间允许,很多人都会来这边吃饭,顺带着帮帮忙。 “赵叔。”陆谨闻推开门,喊了声。 “小陆医生,”叫起年青一代的医生,赵望总会在前面加一个“小”字,听起来有种很自然的亲昵,“好久不见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陆谨闻微微颔首,“昨天工作忙没顾得上来看您。” “你看你这孩子,说这话就外道了啊,”边说着,赵望又看到进来两个人,赶忙招呼道,“小沈医生和小程医生也来了啊,快坐快坐。” “您唠您的,”程厉说,“我们都轻车熟路的,自己来。” 赵望笑得憨厚:“成,那你们随便吃,管饱。” “赵惊蛰呢?”陆谨闻问,“周末也没回来?” 赵惊蛰是赵望的女儿,二十出头,在京大医学院读书。 “回来了,”赵望笑,“说要早上起来帮我忙,我偷偷把她闹钟给关了,知道你们学医辛苦,这好不容易回家了,让她好好歇歇。” “您也是,别太劳累,”说着,陆谨闻把手中的书递给他,“这本书您拿给她,本来说昨天去学校给她的,结果没去成。” 那是一本英文原版的医学书,精装封面,黑金烫字,厚度相当可观,拿在手里,分量不轻。 赵望赶忙接过,举手投足间满是视若珍宝的谨慎。 “小陆医生,”虽然不知道具体价格,但看着书的质感,赵望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这书可不便宜吧?让你破费了。” “您说这话可就外道了,主要是这书国内还没出翻译版本,她求学心切,我正好在国外,就给她带了,举手之劳而已。” “你送她的书可不止一本两本了,我都听惊蛰说了,”赵望拿书的手指莫名紧了紧,“国外版权意识那么强,出版物比咱这儿贵的可不是一星半点,我这......” “您要实在觉得过意不去,”陆谨闻轻声打断,“等会儿送我个鸡蛋。” 他说得一本正经,就好像双方是在进行一场公平的交易,不存在厚此薄彼。 可正是因为他每次付出后都要“索要回报”的这一行为,赵望才心头一热。 他心里清楚,这回报比,是这世界上顶不合算的买卖。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却用“索要回报”这一方式,轻而易举地合理化了双方的行为,卸下了他心上的负担。 赵望摩挲着封面上的烫字,仿佛是在抚摸着自己女儿的未来,“主要是,这么重的书,还辛苦你亲自从美国背回来,惊蛰这孩子也是......” 陆谨闻饶有耐心地听着赵望的家长里短,并没有打断。 但不知何时,他耳边的声音自发淡了下去。 他余光只是随意一瞥,便于玻璃窗外,意外又惊喜地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正踩着台阶,缓缓向下,身姿窈窕,步履轻盈,沐在晨光中的侧脸,尤为柔和干净。 或许是入眼的风景太过惊艳,无端的,陆谨闻晃了一下神。 敛眉须臾,再抬眼望过去,眼底便覆了层如水的温柔。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雪纺衫轻柔飘逸,半身裙褶皱立体,笔直白皙的小腿裸露在外,打眼得很。此时正值初夏,几缕晨光停泊在她肩头,似为她披上了一层薄纱,不动声色,却将她衬出一种人间烟火的美丽。 她穿白色很好看,就像是白瓷瓶里插水仙,同谱的白,也能被她演绎出错落有致的美。 他就这样,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倍感珍惜地注视着她的行动轨迹。 这种感觉,就像是偶然觅得一份意外之喜,心生雀跃,绞尽脑汁想要聊表心意。 可挑挑拣拣,能衬得上她的礼物,还是大家都耳熟能详的那一句:“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他一边在心底默念这阙诗句,一边琢磨着她为什么在这侧出了站。 难道是,还没吃早餐? 那她,会不会也光顾这家店? 那他,要以怎样的方式跟她问好? 正想着,只见她突然右转,看向了他所站的方向。 分卷阅读19 这目光太过平直,让他觉得下一秒两人就能对视。 陆谨闻心思一颤,正揣度着如何回视她的目光,却见她脚步倏地一顿,脸上露出几许疑惑神色,踟蹰片刻后,他便见她,利落地转过了身。 这一下,留给他的,只能是背影。 陆谨闻看着她的背影,看到她微微侧头,盯着面前的地铁站指示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看到她脚步一抬,快速地跑上了刚刚才下来的天桥。 看完她这一套下行又上行的反常操作,陆谨闻这才反应过来。 这姑娘之所以在这侧下了楼梯,根本不是为了吃饭,而是—— 下地铁时出错站口了。 A口出成了B口。 想到这儿,他没忍住,低笑出声。 笑归笑,眼睛却没闲着。 他用目光,继续追寻着她的身影。 看她被风吹起的裙摆,看她轻盈如风的脚步,看她原路返回,也看她迷途知返。 甚至,他连她刚才回望过来时,眼里那一份转瞬即逝的讶然,都看得真切。 应该是不知道自己出错了口,转身一看才发现入眼的风景和自己设想的不太一样,所以她才会顿住脚步,现出几分疑惑神色。 清秀眉眼一挑,衬出几分娇俏,却毫无造作之态。 陆谨闻甚至能想象出她嘟起嘴,下意识发出的音节,是一个扬起音调的“嗯?”字。 知道是自己出错了站口之后,她便利落地转过了身,踏着初晨还不算浓稠的阳光,再次走入了人群。 微风吹过,漾开她的裙摆。 那一团如烟似雾的白,像风织就的云,也像四月纷扬的柳絮。 踏着春色而来,强势地霸占你的目之所及,撩得你春心欲动。却在本该更加浓郁的初夏时节,悄无声息地离开。 柳絮褪尽,留给这座城,一片杨柳依依。 佳人退场,留给你眼底,一派翠绿清明。 只不过。 柳絮不讨喜,佳人却讨喜。 从她出现在他的视野开始,这一场默剧,一直到落幕,陆谨闻始终都不曾移开眼。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他才收回目光,眼底风涌起一片不自知的潋滟笑意,将声音落得又温柔又轻: “小路痴。” 第7章 【07】 他的名字 “说谁是小路痴呢?”赵惊蛰不知何时从后面出来了,走到陆谨闻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看过来。观察片刻后,只听她直言不讳道:“我看倒是你,比较像个大花痴。” 话音刚落,陆谨闻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就看到赵望一抬手拍了过去,呵斥道:“你这孩子,怎么跟陆医生说话呢?没大没小!” “爸,您轻点!”赵惊蛰揉着自己的脑门,“这脑袋将来还得用来救死扶伤呢,您打坏了可怎么办!” “皮糙肉厚的,打不烂,”到底是亲闺女,赵望真的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你脸洗了没就跑出来,赶紧洗脸去,别等会儿把客人都吓跑了。” “洗了洗了!” “洗了怎么还跟没洗似的!” “......”赵惊蛰简直无语死了,“爸,我男神在这呢,您就给您闺女留点儿面子吧。” “你就这么对你男神说话的?” “那我还能怎么说话,”赵惊蛰从父亲手里拿过那本沉甸甸的医学书,视若珍宝地把它抱在怀里,“是我男神,又不是我男朋友,用不着顾忌形象。” 赵望:“......” 趁着两人都安静的空档,陆谨闻终于觅得时机,赶紧见缝插针地说了句:“赵叔,我有事就先走了,下次再过来看您。” 说完,就推开门跑了出去。 “你这孩子,好歹把早饭吃了啊......”赵望看着他跑远的身影嘟囔。 “哎呀,爸,您就啰嗦了,”赵惊蛰扶着赵望的肩膀往里走,“我等会儿打个包,让程师哥他们带过去不就行了。” “那也行,那你动作麻利点儿,别让人家等。” “知道了,我的速度,您放心!” 赵惊蛰眼疾手快地打包了一份早餐,递到程厉跟前,说:“程师哥,这是给陆师哥带的早餐,你等会儿给他带过去吧。” “他人呢?”程厉问。 “走了。” “走了?一大早的他急着干嘛去?”怕是医院的事儿 分卷阅读20 ,程厉职业病作怪,赶紧拿出手机看是不是有新消息进来,自言自语道,“别是医院有事儿吧?” 沈明承坐在程厉对面,朝窗外瞥了一眼,说:“应该不是医院的事儿。” 程厉一看没有新消息进来,这才放下心。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朝沈明承挑挑眉,问他:“你怎么知道不是医院的事儿?” “医院有事儿他不从这边走,”沈明承朝西边撇了撇头,“跑那么远作甚?” 程厉顺着沈明承的目光往后一看,透过身后的玻璃窗,一眼就捕捉到了正朝天桥狂奔的陆谨闻。 从“早点间”到对面的京溪医院,有两座天桥可以走。一座是连接地铁两站口的天桥,还有一条就是露天的过街天桥。 两座天桥距离不远,相隔不过几十米,但“早点间”距离西边的地铁站天桥更近一些,也就是说,如果医院有急事,陆谨闻一定会采取就近路线。 但他没有,而是跑向了距离较远的过街天桥。 两个人正纳闷着呢,就听到赵惊蛰站在旁边,说了句:“我也觉得不是医院的事儿。” “嗯?”程厉和沈明承纷纷抬眸。 “来。” “展开点说。” 两颗八卦的心,熊熊燃烧着。 “刚才我跟我爸说话的时候,我用余光看到陆师哥一直低着头,好像在看微信,”赵惊蛰非常大方地在他俩心头添了一把火,“就一边看还一边笑的那种,然后过了会儿,他就随便找了个理由跑出去了。” 听到微信两个字,程厉瞬间抬头,意味深长地和沈明承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两个人便齐刷刷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得像是训练有素的兵。 赵惊蛰被这动静吓得一激灵。 “我们吃好了,放心,早餐一定给你送到,走了,赵师妹,”说着,程厉和沈明承前后脚地开始往外跑,临走前还不忘大喊一声,“走了啊,赵叔。” 出了大门,两个人遵循着陆谨闻的路线,极为默契地迈上了距离“早点间”较远的过街天桥。 “欸,等一下——”跑到一半,程厉突然拽住沈明承,示意他往天桥那边看,“快看,那人是不是陆谨闻?” 闻言,沈明承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天桥那一端,陆谨闻正沿着台阶,一步步地往下走。阳光在他周身衍了一抹金色,他一身白衣黑裤,行走在纷扬的晨风里,整个人清瘦高挑,神清骨秀。 “他怎么才走到这儿?”沈明承问。 按照他那个大长腿和走路速度,几分钟过去了,不至于连个天桥都没走完。 程厉也纳闷着呢,然后就看到下楼梯下到一半的陆谨闻,突然停住了脚步,目光定定地朝对面的地铁站口望了一眼。 片刻后,似乎是没找到想要找的人,于是他收回目光,转过身重新迈上了台阶。 上到天桥上之后,又开始下楼梯,把刚才的动作重复了一遍。 “他在干什么?”沈明承疑惑地看着陆谨闻这一通操作,“晒日光浴?还是拍偶像剧?” 程厉轻呵一声:“鬼知道。” 时间就这么过去,程厉和沈明承两座“望闻石”,站在太阳底下,等到后背都渗出了汗,还没等到陆谨闻要去见的那个人。 “还以为能看到现场直播呢,”程厉极为遗憾地叹了口气,“结果,线都没连上。” “我一定是有病,我坐在空调屋好好吃饭不好么,”沈明承跟他格外感同身受,“大热天的,等这么久,连个女主角的影儿都没见着,我真是服了!” 此时此刻,他们翘首以待的女主角,正在地铁站,等着别的男人。 林洛希发现自己出错口之后,便原路返回,重新上了天桥。她是在刚走到地铁站的时候,接到了姜铮的电话。 彼时的姜铮正挤在一号线的早高峰里,四肢动弹不得,内心生无可恋。 众所周知,京溪的早高峰那叫一个吓人。地铁里的人,一个挨一个全部卡得死死的,你脚不沾地都不会倒。至于手机什么的,你必须要提前拿出来,你要是进去之前没拿出来,基本上也没什么机会拿出来了。 但此刻形势所迫,姜铮不得不迎难而上。他费了老大劲儿终于把手机从口袋拿到了耳边,拨通了林洛希的电话。 “洛希,你到医院了没?” 林洛希还以为临时有什么突发情况,步伐骤然加快,边跑边说:“我刚 分卷阅读21 下地铁,马上到。” “等等等等等等一下!”姜铮赶紧叫住她,“你先别出站。” 林洛希停住脚步:“怎么了?” “那什么......”姜铮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我换乘的时候,鞋被挤掉了。” 林洛希:“?” “我刚叫了跑腿,让他给我送了双鞋,地址写的是地铁站,你能先帮我收一下吗?” “可以。”林洛希毫不犹豫地应下。 过了没多大会儿,林洛希便通过那件显眼的黄色衣服,成功和跑腿小哥会上了面,报过姜铮的手机尾号之后,替他拿到了鞋。 然后,再次刷卡进了站。 其实,刚在电话里,姜铮说让她在出站的闸机旁边等他就行。 姜铮之所以这么说,一是他不想花冤枉钱,因为只要你刷卡进了站,哪怕没坐地铁,那也是要扣钱的,虽然钱没多少,但姜铮觉得没必要;二是他真的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一个姑娘跑来跑去的,本来这个点儿人流量就大,他已经够麻烦人家了。 所以,他就想着,等会儿下了地铁,自己蹦跶两步就蹦跶上去了,反正丢人丢的也不差这一会儿。但他没想到,这些,林洛希都替他想到了。 林洛希想到,地铁离闸机还有一段不算近的路要走,而且还要上一个楼梯。她越想越于心不忍,于是刷卡进了站。下到负一层之后,林洛希找到姜铮所在的车厢号,站在大理石柱旁等他。 还好两个人都不是踩点上班的人,所以时间还挺充裕。 林洛希就是在等姜铮的间隙,恰巧碰到了同事韩雨。 “欸,洛希,你怎么在这儿?”韩雨从地铁上走下来,问她,“不上去吗?” “我在这儿等一下铮哥。” “好,那我先上......”正准备往前走,韩雨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欸,对了,我们过几天要给医生做个采访,咱俩到时候分一下工呗。” 林洛希爽快点头:“可以啊。” “那这样吧,我把你拉到群里。” “好。” “其实昨天就说要拉你来着,我给忘了,”韩雨一边打开微信一边说,“这是他们医院内部的群,人比较全。我先把你拉进来,至于采访的事,等咱俩商量过,把确切的提纲制定好之后,再发到群里,和他们约时间。这样比较正式,效率也比较高,可以吗?” 林洛希当然没意见:“可以。” “好了,把你拉进去了,”操作完之后,韩雨把手机揣进口袋,“那我先上去了,等中午有空的时候我们再聊聊采访的事情。” 林洛希朝她点点头:“嗯,好。” 韩雨走后,姜铮的那趟地铁还没有到达。 林洛希想着等也是等,还不如找点儿自己能做的事儿,于是就顺手打开了微信,上方的新消息提示着她刚被韩雨邀请进了新的群聊。 群名非常官方,一看就是个特别正经的群。 林洛希点开右上角的三个点,开始浏览群成员的信息。之前,因为工作原因,她已经加了不少医生的微信,所以看到了好多个熟悉的头像,当然,也看到了一些摄制组的同事。 她滑动着手指,一点点地往下拉,顺带在心里做着大致的采访规划。 直到看到一个头像,她手指似被人抓住一般,猛地一顿。 那是一个动漫人物。画里的他,穿着一件棕色的挡风夹克,站在将明的夜色里,正微笑着朝上方挥手。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气,黑发利落,眉眼温柔又明亮。 林洛希只一眼就认出,这是天泽圣司。 是《侧耳倾听》的天泽圣司。 也是—— 月岛雯的天泽圣司。 几乎是瞬间,她下意识地去寻头像下面的名字。 目光微移的那一刻,心脏好像也跟着微悬腾空。 那个头像下面,印着的,是他的名字—— 陆谨闻。 第8章 【08】 不过就是换个星球生活,而已…… 看到他名字的一瞬间,林洛希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个巨大的惊喜砸中,胸腔似有旌旗掠阵,风生起无边雀跃。 又恰逢此刻地铁进站,带来轰然声响。 这声响穿过阳光,穿过晨风,穿过人海,与她达到共振。 林洛希站在熙来攘往的人群里,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分卷阅读22 ,沉默静美得,仿佛与周遭喧闹自成结界。 她眉眼微敛着,如晨间森林里狩猎的小鹿,目光极为专注地盯着自己意外发现的礼物。 这个头像,对她来说,就像是礼物外系着的蝴蝶结,典雅精致,分外扎眼,似有神奇的引力,将她的手指一寸寸地拢紧。 让她只想拆开,窥其全貌。 于是,她微挪手掌,指腹点上了他的头像。 此时地铁已经进站停稳,滴滴两声后,鱼贯的人群按照顺序从车门依次走出,然后根据各自的目的地,开始做无规则运动。 因此,纵然站得很靠边,但林洛希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某个匆忙赶路的人撞了下。突如其来的撞击,让她胳膊肘一抖,手机差点从手中掉落,幸好她眼疾手快,迅速抓住了手机。 “不好意思啊,”那个撞到她的人一边跑远一边朝她道歉,“我赶时间,没注意。” “没关系。” 大城市一向讲究快节奏,不一会儿功夫,地铁门合上,人群也很快地疏散,林洛希低头,再次看向手机。 只不过,这次,她看着这个熟悉的界面,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的某个瞬间,她好像看到屏幕上晃过了一句话。 但这会儿一看,屏幕一切正常,还停留在她刚才浏览的群成员界面,左上角也没有任何新消息的提示。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就没在意,抛开刚才发生的这则插曲,再次点开了刚才因为手滑没有点开的头像。 果不其然,能看到的信息只有微信号和地区,他的朋友圈并不对非好友开放。 探究之路被迫戛然,林洛希也没有太失落,正巧这时候姜铮给她发消息,说他马上就到了。 林洛希看到,便想着退出群聊界面,跟姜铮回一句好的。 然后,她的表情,就是在按下返回键的那一刹那,翻了天,覆了地。 她刚加入的群聊里,最上端,正中央,孤零零、又明晃晃地出现了一句话: 【我拍了拍“陆谨闻”的......】 看到“的”后面的那一个字,林洛希还以为自己又眼花了,狠狠眨了一下眼。 然后,睁开眼,低头一看屏幕。 【我拍了拍“陆谨闻”的胸】 林洛希:??? 这都什么鬼啊!!! 什么叫我拍了拍陆谨闻的胸!!! 我明明只是点开了一下他的头像!!! 别的什么都没干啊!!!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句话!!! 林洛希感觉自己的世界都要崩塌了...... 地铁在她崩塌的世界中,如约到站。 “洛希!”下了地铁,姜铮单脚蹦到林洛希面前,从她手中接过那个装鞋的袋子,跟她道着谢,“麻烦你还跑下来一趟,你吃早饭了没,没吃的话我请你。” 此时此刻,林洛希满脑子都是那句“我拍了拍陆谨闻的胸”,连地铁到站的动静都没注意到,更别说姜铮跟她说的话了。 姜铮动作迅速地换上鞋子,正准备跟林洛希吐槽刚才的换乘之路有多变态,一抬眼,却见她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那儿,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 他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嘿!” 林洛希这才回过神来,茫然道:“啊?” “你想什么呢?”姜铮被她这模样逗笑,“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斩首示众呢。” 林洛希:“......” 目前这场面,也不亚于,斩首示众了。 她定了定神,想起刚才在群里也看到了姜铮的头像,但看他现在这个状态,明显是什么都没看到。 那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 也就是说,那句话,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能看见。 想到这儿,她问了句:“铮哥,我能看看你的微信吗?” 姜铮很爽快:“这有什么不能的,给!” 林洛希接过,道了声谢。 结果,不看还好,一看更绝望。 姜铮,身为第三视角,他的群聊里,显示的那句话,不是第一人称,直接就是姓名: 【林洛希拍了拍“陆谨闻”的胸】 林洛希:“............” 分卷阅读23 注意到她脸色不太好看,姜铮凑过脸,满眼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跟读道:“林洛希拍......” 林洛希:“............” 什么叫斩首示众? 这就是。 所以,趁姜铮还没读完,她便果断地,把手机揣进了包里。 “......”姜铮很无语,“洛希,你拿的,是我的手机。” 林洛希:“......” “铮哥,我问你个问题啊,”林洛希不得不把手机重新拿出来,“我就点了下某个人的头像,为什么会出现那句话啊?” “哦,你问这个啊,”姜铮解释道,“这是微信新增的功能,你要是连击两次那个人的头像,就会显示你拍了拍他。” 林洛希:“?” 这都什么魔鬼功能? 微信一天天的能不能干点儿阳间的事儿! 等等,要连击两次头像才会显示拍一拍? 不过,她什么时候连击两次了? 然后,她转念一想: 哦,对了,可能刚才被人一碰,手滑连击了两次。 ...... 林洛希一脸生无可恋,不死心地追问道:“那拍哪儿是系统自动生成的吗?” 姜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叫拍哪儿?” 林洛希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将那个“胸”字指给姜铮看,难以启齿地问:“就这个......部位......是系统自动生成的吗?” 姜铮看着那个“胸”字,瞬间明白了她刚才那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好心宽慰道:“那是自己设置的。” 林洛希:“?” “我没设置过啊。” “是对方他自己设置的,欸,这个陆谨闻是谁啊,我怎么没印象。” “......就昨天给孟航做手术的那个医生。” “陆医生?哦!我想起来了!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一件事,昨天......” “铮哥。” “嗯?” “怎么办啊,”林洛希长叹一口气,“我感觉我的脸都被丢尽了。” “这有什么的,我刚不是跟你说了么,那个......”姜铮顿了下,“那个部位是对方设置的啊,又不是你。” 说到这儿,姜铮突然想起来:“欸,洛希,这个拍一拍,好像两分钟之内可以撤回的,你试试。” 听到这句话,林洛希眼睛瞬间瞪得老大:“这么重要的信息你怎么不早说!” “你这可冤枉我了啊,”姜铮看她发脾气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你也没问我啊。” 然后,姜铮就看到林洛希—— 一顿操作猛如虎,拿错手机......二百五。 看着这被缘分冲昏头的傻姑娘,姜铮感觉自己刚才鞋被挤掉的郁闷心情,在瞬间烟消云散:“这是我的手机,你撤回得用你自己的手机。” 林洛希:“......哦。” 三下五除二地换过手机后,果然,不负众望地,时间早已超过两分钟这个限度。 撤回无望了。 林洛希:“......” 一切尘埃落定,无可挽回。 两个人坐上出站的电梯。 林洛希看着自己的微信,那个群一直没有新消息进来。她一方面觉得庆幸,说明没什么人关注这个群;但另一方面又觉得不安,因为她希望能有新消息盖过她的那句话。 思及此,她默默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中午一定要趁着午饭时间,赶紧把采访安排赶出来。 这样,就能轻易而举地盖过她的那句话。 好了,看客的尴尬消解了,那当事人的尴尬呢? 想到这儿,林洛希点开姜铮的头像,连击了两下。 几乎是瞬间,耳边传来一阵微信提示音,她一看姜铮的手机,上面显示着:【林洛希拍了拍我】 哦。 明白了。 如果被拍的那个对象是你,你不仅会收到语音提示,并且人称还会转换。 推此即彼,陆谨闻的手机上显示的应该是: 【林洛希拍了拍我的胸】 林洛希:“......” 行吧。 分卷阅读24 第一次见面就盯着人家看,还笨嘴拙舌地夸人家名字好听。 第二次在背后打听人家是不是渣男,还被当场抓到。 第三次当着所有人的面,拍了拍人家的胸。 行吧。 也没什么尴尬的。 不过就是换个星球生活,而已。 姜铮看她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担心地问了句:“你还好吗?” 林洛希苦笑:“I am fine. Thank you. And you?” 姜铮:“......” 此时此刻,正打算换个星球生活的林洛希绝不会想到,为了她才把自己头像换成“天泽圣司”的陆谨闻,正在距离她不过几十米的天桥上,顶着烈日,徘徊来又徘徊去。 只为和她来一场,唯美又自然的偶遇。 第9章 【09】 那笑容,说漾开就漾开了…… 长这么大,陆谨闻从没做过考前突击这种事,这是第一次。 昨天,搜索过月岛雯这个名字之后,他原本是打算去看一下《侧耳倾听》这部电影。但突如其来的工作安排,占据了他原本为看电影预留出来的时间。 但此刻,箭在弦上,由不得他犹豫。 上一次,他只是犹豫了一瞬,就让他们错过了这么多年。 所以,尽管他对这部电影的了解,依然停留在那寥寥几行的剧情简介。 但是,管它呢! 上吧! 趁着赵望和赵惊蛰聊天的间隙,陆谨闻换好头像,随便找个借口就冲了出去。跟个毛头小子似的,步履匆匆,任凭那股难以言说的期待和紧张,在体内横冲直撞。 门外有两座天桥,东西方向,相对而立。 两个选择,两种走进她目光的方式。 陆谨闻当机立断,大步跑向了与她相对的那座过街天桥。 这次,他不要默默追随她,不要和她擦肩而过,更不要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他要让她,一抬眼就能看到自己。 他要霸占她,所有的目之所及。 单车少年,飞驰而过他的身侧,搅得空气都慌乱。 身高腿长在此刻成为十足的优势,他一路狂奔,耳边都是鼓噪不安的风。 这风鼓起他的白衬衫,灌了满袖的少年意气。 像极了青葱校园里的翩翩白衣少年,满心雀跃着,去赴意中人的约。 他会和她,越过重重人群,两两相望。 他会在她的注目里,踩着台阶一步步地朝她走近。 他们的故事,会有一个特别温柔的开头。 他会在这个温柔的开头里,顺水推舟地要到她的微信。 至于后面的情节该如何展开,他有信心,她会接手。 ——他的微信头像,就是他为她设置的切入口。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微微愣神,好奇地问他:“欸,你也看过这部电影吗?” 切入口一开,水就开始流动了。 后面的故事,管它百转还是千回,反正总能水到渠成。 但是,当他信心十足地跑到目的地,正准备踩着台阶往下,却发现,故事里最重要的一环没有接上。 对面的天桥上,人来人往,独独寻不到他想要找的那个身影。 视线放低,一览无余的地面上,也没有。 从天桥到医院大楼,没有任何的视觉盲区。哪怕是脚底安了风火轮,她也不可能在十来秒的时间内,跑进医院的大楼。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她还没从地铁站出来。 于是,陆谨闻就这样,上行又下行,下行又上行。 只为伺机而动。 结果,没等来“猎物”,倒是等来了盛怀景的电话。 那边言简意赅:“在哪儿?” “医院。” “今天没给你安排手术和门诊吧。” “没有。” “那你跟神外的汪主任去趟三院,来了个棘手的病例,需要多科室会诊,我有手术,赶不过去。” “好。” 挂了电话,陆谨闻朝对面看了一眼,随后收回目光,快步走下天桥,跟汪清源联系上之后,在医院正门上了他的车。 “我靠!”沈明承看着他这一系列操作,忍不住感叹,“所以......等这么久,陆 分卷阅读25 谨闻是在等汪主任?” 程厉也是服了。 本以为自己能站在八卦前沿,结果在太阳底下辛苦等待了这么久,最终还是颗粒无收,他觉得自己现在扎个头巾就能去当冲锋战士,口号都想好了:“陆谨闻!禁欲人设不倒!男德班班长人设不倒!” 沈明承:“真没劲!” 程厉:“真扫兴!” 发泄完,两个人看着逐渐远去的车,悻悻而归。 京溪医院正门没有可供掉头的十字路口,要想去三院,得往东开一段路再掉头。陆谨闻就是在车子返回医院门口的时候,无意间抬了一下眼。 命运这玩意儿,往往都带点寸劲儿。 例如此刻—— 刚才苦苦等待却不见踪影的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落入了他眼眸。 陆谨闻仰头,看到她一边踩着台阶缓缓而下,一边探头看了眼身边人的手机,动作自然熟稔至极。透过车窗,他一眼认出站在她旁边的那个男人,是姜铮。 陆谨闻:“......” 哦,这么久没下来,原来是在上面等男同事呢。 哦,对了,还叫人家铮哥。 成,真成。 林洛希对这份注视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拍了拍”的社死阴影里,难以自拔。 姜铮对浇在自己身上的醋意也浑然不觉,甚至还替某人当起了神助攻。 “洛希,我刚想跟你说件事来着。” “嗯?” “昨天晚上,你出外景之后,那个叫陆谨闻的医生,来找过你。” “找我?” “也不算是找吧,就是他过来看孟航,然后走的时候问了我一句,你怎么不在。” “......” 两人走下天桥,林洛希倏地叹了口气,很认真地说:“他应该是找我算账来了。” “算账?找你算什么账?” “就是吧,我俩之间有点瓜葛......” “瓜葛?” 林洛希没直接回答,而是将话题转了个弯:“铮哥,我问你个问题。” “问。” “我要是在私底下偷偷打听......”林洛希犹豫了瞬,才道,“你是不是渣男,你会生气吗?” 姜铮:“......” 默了片刻,他摇头,果断回答:“不会。” “不会?”林洛希不解,“为什么不会?” “因为这说明——”姜铮笑得大大咧咧,“你喜欢我啊。” “啊?” “你要不喜欢我,你管我是不是渣男。” “......”林洛希很坦诚,“那我应该也没有这个意思。” 姜铮:“......” “你傻啊,”姜铮被她逗乐,“我是说你对那个人有意思,不是说对我。” 林洛希:“......” 那应该,也不至于吧。 “所以你跟陆医生的瓜葛就是这个?”姜铮脑子转得很快,一下就理清了她话里的逻辑关系,“你在背后打听人家是不是渣男?还正巧被人家听到了?” 林洛希很无奈地应:“......嗯。” “然后你现在像个渣女一样,当着一众人的面,拍了拍人家的胸?” 林洛希:“?” 什么叫幸灾乐祸? 这就是! 林洛希音调一扬,一板一眼地回怼:“我还不是为了给你送鞋!要不是给你送鞋,我就不会在早高峰碰到韩雨!我就不会被人撞到胳膊肘!我就不会手滑点到两次他的头像!” “所以——”姜铮很会抓重点,“你为什么要点人家的头像?” 林洛希忍无可忍,直呼其名:“姜铮!” 姜铮看着她,忍不住笑。笑了好一会儿,他才敛起神色,继续逗她:“别气了,说不定我还促成了一段好姻缘呢。” 林洛希神色一愣:“什么?” 姜铮想起昨晚整理拍摄素材时,摄像机无意间拍到的两人同框的画面,格外养眼。 他轻咳两声,笑得别有深意:“说真的,你俩站一块儿还挺登对的。” 林洛希就是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目光骤然凉了下来。 沉肃道:“你别乱说。” 这话,明面上是提醒,实际上却更像是告 分卷阅读26 诫,语气里暗含着一种冰冷的坚决。 姜铮也是在这个时候愣了愣神。 这次他第一次,从她的满身温柔里,窥见了少有的凌厉。 骤变的气氛,让话题自行掀了页,两人相继走进外科大楼。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表现有些不妥,林洛希轻拍了下姜铮的肩,笑着跟他解释:“铮哥,我刚才那么说没别的意思啊,我就是怕别人说闲话。我可听说了啊,陆医生可是这医院的香饽饽,你这么说,纯粹是给我树敌!” “成,铮哥错了,”姜铮笑着,让她先进电梯,“走了,工作去。” 林洛希笑着应他:“嗯。” 姜铮看着她的纤瘦背影,哑然失笑。 他自幼喜欢摄影,从朝大摄影系毕业后,便进入电视台工作,后加入陈不语的纪录片团队,担任跟拍摄像。 这一路见过的人和景,不说最多,却也足够丰富。 所以,他太擅长,观察一个人的眼睛。 和那双眼睛里,转瞬即逝的风景。 刚才,她解释得诚恳,笑起来时眉眼弯起,自带一种天然的娇俏。似乎是用这种方式,云淡风轻地将他的那句调侃翻了篇。 可她眼里的怅然若失,姜铮也看得一清二楚。 沉默片刻,他终究没多问,跟着她走进电梯,一同去往外科病房。 那里还有更多故事,等他们去揭开。 凤栖路发生的连环车祸受到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摄制组也将目光聚焦在了这一事件上。时间紧,拍摄任务重,整个团队满前忙后,直到下午两点才得以闲下来去吃口饭。 林洛希和姜铮等一行同事刚买好饭坐下,无意间一个抬眼,就看到了也是刚打好饭的安然。 见她一个人,林洛希正准备朝她挥挥手,让她过来一起吃,不过想到她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热闹,便又收回了手。 是安然主动看到了她,喊了她一声,林洛希才摆摆手示意她过来坐。 “洛希,”还没坐下来,安然就开始打探消息,“我怎么听人说,那个叫孟航的小孩儿,今天在上面搞事儿来着?” “也不是搞事儿,他就是......”林洛希想起孟航的表现,斟酌着用词,“不太配合治疗。” “他那儿哪是不太配合治疗?”姜铮重音放在“不太”两个字上,“他那简直就是把医生当成仇人,哦,对了,把他妈也当成仇人,整个一直接放弃治疗。” “不应该啊......”安然面露几许疑惑神色,“我对这个小孩印象还挺深的,当初他妈妈陪他来医院检查,他对他妈妈可好了,检查结果出来,说是要做手术,他也很勇敢,一直在安慰他妈妈,说‘妈妈不哭,我很快就会好的’,我们还在那说,这一看就是个小暖男。这怎么突然间......” 可这个问题,直到天色渐晚,也没得到答案。 这地方悲苦太多。 公交车司机和坐在公交第一排的那名中学生,因钢筋刺入胸部,受伤最重,还未彻底脱离生命危险,仍躺在ICU里接受治疗;前面的那个货车司机,头部遭受重创,虽然抢救成功,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等待他的,是不敢盘算的经济损失;而酿成所有悲剧的罪魁祸首,正躺在病床上,等待着接受法律的制裁。 一个男孩的反叛,在这样浩瀚的悲苦里,显得不值一提。 林洛希却没放弃他背后的故事,认认真真地将工作总结完成,然后,又开始细化今早韩雨跟她提过的采访事宜。 确认无误后,她正准备把采访提纲发到医院群里,结果,就在准备点开微信的那一刻,她突然想起来她好像忘了一件事。 回想了下,才想起来。 ——她忘道歉了。 工作太忙,让她早已忘了今早那件尴尬事。 再加上,她今天一天都没见过陆谨闻。 那道歉的话就没找机会说出口。 她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算了,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该做的工作还是得做。 她点开微信群,正准备把提纲发过去,结果,看到群消息的那一刻,她瞬间就傻了眼。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失控的。 总之现在的结果就是,那个群里,就跟商量好的恶作剧似的,满屏幕全是—— 【某某 分卷阅读27 某拍了拍陆谨闻的胸】 林洛希:“?” 纸终究还是包不住火,这阵仗,终究也很难瞒得住当事人。 程厉惊觉大事不妙,提前一步来到陆谨闻家门口,主动坦白从宽:“不是,老陆,你听我解释,我当时真的是手滑才把你手机的......” “程厉,你再敢动我手机,你试试!”说完,陆谨闻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关上门后,他站在玄关,将聊天记录往上拉,直至看到“始作俑者”的名字,他手指一顿,目光也在瞬间定住。 然后,脸上的笑容,说漾开就漾开了。 他用目光,去纠缠屏幕上的那个名字,纠缠了好一会儿,直到屏幕自动变暗,他才一边往卧室走,一边发声明: 【本人的拍一拍后缀为程厉设置,除第一个人无知者无罪,跟风者全部反弹给程厉。】 发完,陆谨闻从衣柜里拿出件白衬衫换上,出了家门。 程厉还等在门外没走,看到他问:“你去哪儿?” 陆谨闻懒得搭理他,自顾自按下电梯的下行键,“医院。” “今儿不是放假吗?你去医院干什么?” “干什么?”陆谨闻呵笑一声,“找事去!” 第10章 【10】 是你喜欢的长相吗 暮色正起锚,陆谨闻在尚未敛尽的夕阳里,搭上一辆飞驰而过的地铁。 亮堂有序的车厢,奔驰在漆黑的地下隧道里,将你走出的每一步,都明码标的。 不知从何时起,整个世界好像都在加速,人类为了跑赢时间,想方设法,不顾一切。 亦如此刻—— 陆谨闻在进行的,也是一场与时间的博弈。 只不过,这场博弈,不为别的。 只为心动。 这澎湃心绪托举着他,直至到站。 下了地铁,从A口走出,便是医院正门。 陆谨闻踩着台阶一步步往下,恍然觉得世界真的是个圆。 他在夕阳里踏上的天桥,恰好是他在朝阳里的眺望。 或许这世间,并没有不合时宜的等待。 所有阴差阳错,都是命运,尚未揭开的伏笔。 到外科大楼的那段路,绿树成荫,暮风吹过,掀起窸窣声响。 西边落日正温柔,拽着慵懒的云,天上一步景,地上万般情。 任谁都得承认,这样温柔的黄昏景色,实在是太适合散步。 可陆谨闻这脚步,就是慢不下来。 但他没想到,慢不下来的,不止是他。 还有姜铮。 陆谨闻一眼就注意到了从道路那头狂奔过来的身影。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看到那个身影,他心里骤然一紧。 姜铮没看到陆谨闻,迈着大步,心无旁骛地朝目的地奔跑着。 最终,他在距离陆谨闻十来米的地方止住脚步,侧过身,对着停车场,大声喊了句:“陈导!” 听到叫声,正准备出外景的陈不语从车上探出头,问:“怎么了?” “林洛希她......”姜铮喘着粗气,脊背放低,双手撑着膝盖,艰难道,“受伤了。” “什么?!”几乎是瞬间,陈不语从车上跳了下来,语气急促,“严不严重?她人现在在哪儿?” “在急诊......”姜铮气还没喘匀,“身上没受伤,是手......被病人家属......拿刀刺伤了。” 听到这儿,陈不语也顾不上出外景了,快步就往急诊跑。 却不料,有个身影,比他更快。 “林洛希呢!”一声急问,破空而出,刺破所有平静。 问诊台的护士还是第一次见陆谨闻这个样子,显然有些被吓到,吞吐道:“在......清......清创室。” 从问诊台到清创室,不过一条走廊的距离。 可就是这么一点距离,差点儿将他打败,那是一种,由未知催生的绝望。 到达目的地,他几乎是用身体撞开了门。 耳边传来巨大门响,林洛希和安然齐回头。 陆谨闻目光定在林洛希身上,从头到脚, 分卷阅读28 极快地扫了她一眼。 确认她没有严重外伤后,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就像一根紧绷太久的弦,骤然间松弛了下来,弹力无法在瞬间归位,割裂出人的应激反应。 “我来......”话一出口,连陆谨闻自己都惊住了。 发出的嗓,像被烟熏火燎过一样,低沉沙哑至极。 这嗓音太过陌生,陌生到,他还以为这声音,不是出自他之口。 他刻意地轻咳两声,将音色复位,重新道:“安然,孙主任找你有事,这儿我来。” “哦,好,”安然放下正准备给林洛希清创的托盘,“洛希,那我先过去,让陆医生来给你清创,可以吗?” “嗯。” 她声音轻轻的,软软的。 却也是肯定的,不加犹豫的。 等安然走后,陆谨闻把门关上,快速洗好手,朝她走近。 林洛希抬眼,看着朝自己款款走来的身影,莫名地,心有一点乱。 她定神的功夫,陆谨闻已经走到她身前坐下,低头看了眼纱布上渗出的血迹,对她的伤势估计了个八.九不离十。 纵然知道这问话毫无意义,可他还是忍不住先问了句:“疼么?” 语气温柔至极。 林洛希摇摇头,轻声回:“不疼。” 话音刚落,不知为何,她心里突然翻涌起一阵想哭的冲动。 可是她清楚,这份冲动,既不是源于害怕,也不是源于疼痛。 这份想哭的冲动,或许,是源于心安。 有些人的存在,天生就带着一种信念感。 他只是站在那儿,就能让你无条件相信—— 即使外面是利剑兵戈,他也能护着你,在一片柔软中安全着陆。 陆谨闻殊不知自己已经在她心中赢得了如此赞誉,低着头,目光专注着她的伤势。 她伤在左手,为了止血暂时裹上的纱布,在此刻已经浸染上血迹,要想清创,就得先把它揭下来,这个过程,势必会撕扯到伤口,带来新的疼痛。 可是,别无他法,不处理,会引起感染。 学医多年,陆谨闻就没这么紧张过,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个易碎物品,每一个动作都小心至极。 可他再小心,依然做不到消除疼痛。 渗出的血就像是带了粘性,狠狠地吸附着纱布,使得每一次剥离都变得尤为艰难。剥离的瞬间,那痛感更是成倍增加,从手心瞬间传导至神经末梢。 林洛希右手抵唇,咬牙坚持着,愣是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陆谨闻看她这个样子,心里不落忍,开始找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林......”正要回答,说到一半,林洛希忽然止住,“你不是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他望过来的目光饱含深意,“你又没告诉过我。” “那你昨天早上说......” 看她停顿,陆谨闻忍不住笑,话里带着逗人的意味:“我说什么了?” “你说......我名字很好听。” “哦,你说这个啊,”他倒是回得坦诚,“长这么漂亮,名字怎么会难听。” 林洛希:“......” 见她沉默,陆谨闻依然没放弃追问:“叫什么?嗯?” 在这件事上,他似乎有一种别样的执拗。 必须要亲耳听到她的名字,才肯罢休。 她没再绕弯子,老老实实地答:“林洛希。” “林洛希,”他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细问道,“哪三个字?” “森林的林,洛希极限的洛希。” 陆谨闻听了,了然地点点头。 本以为关于名字的话题就要告一段落,林洛希都准备向他解释那个有关“渣男”的误会了,却听到他又问:“小名呢?” “小名?”林洛希一愣。 她还是头一回见,有人问别人名字还问小名的。 “没有小名?” “有,但一般没人问我小名。” 陆谨闻笑:“那你就别把我当一般人。” “......” 这次,看她沉默,他没执著于要个答案,“要是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没有不方便。” “小名叫——”她声音很轻,“阿逢。” 分卷阅读29 “阿逢?”他听得很认真,“哪个逢?相逢的逢吗?” 她轻轻嗯了一声。 关于名字的“盘问”告一段落,与此同时,陆谨闻目的达到,她手上缠着的纱布,已经被他完全揭开。 赤.裸鲜红的刀口,直接暴露在眼前,陆谨闻眉心紧蹙。 接下来,消毒又是一道关。 疼痛感比起刚才那一步,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到刚才转移注意力的办法还挺管用,陆谨闻正琢磨着新的点子,却听见她问:“英文名用告诉你吗?” 陆谨闻一愣,抬头看着她一脸认真的小模样,抑不住笑。那笑意直达眼底,温柔得近乎纵溺:“怎么?你这是把我当成查户口的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准备给她消毒,“林洛希,咱俩商量个事儿吧。” “什么事儿?” “我今天给你包扎伤口,可是义务劳动,没有报酬的,你是不是得想办法,回报我一下。” “回报?怎么回报?”她很真诚地在问。 “听说你文采很好,”他说着,手上的动作有条不紊,“这样吧,等会儿我给你包扎伤口的时候,你仔细观察观察我的长相,然后夸夸我,就当是回报了,成吗?” 他不想让她低头,看到鲜血淋漓的伤口。 林洛希听了很无语:“......” 这人几岁? 下一秒—— 只听她道:“成。” 听到她这么爽快的答应,陆谨闻沉声一笑,开口时不由带了点儿哄人的语气:“行,那开始吧。” 这话就像是比赛开始前发布的号令,林洛希果真细细地打量起他来。 她抬着眸,借着暮色凝视他。 这是她初见时就颇感惊艳的一张脸,再见时,这种惊艳感非但没有消退,反倒愈发顽固。 他肤色偏冷白,看起来却没有丝毫的病态,反倒像是被镀上一层釉色的瓷器,有一种通透的清隽。 此刻他微敛眉眼,正专注地为她包扎伤口,深棕色瞳仁掩在长睫下,难窥全貌,却无碍她自行想象。 这是曾与她四目相对过的双眼,担当得起剑眉星眸,也曾让她如沐春风。 她目光下移,利落挺拔的鼻梁下,是他轻抿的唇。 再往下—— 林洛希眼神倏地一顿。 再往下,是他的喉结。 听说,这是男人的绝对领域。 她看着,也不知被下了什么蛊,反正是没半点儿要挪开目光的意思。 那股明目张胆的劲儿,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眼神已经超纲的自觉。 甚至,还敢再明目张胆一点儿—— 她选择在超纲的边缘,继续大鹏展翅。 他喉结不突出,却很清晰,平直利落的锁骨没入白衬衫的领部,若隐若现,有些勾人。 尤其是,她盯着他看的时候,他喉结还......滑动了下。 其实这就是本能的一个动作,但做者无心,看者有意。 林洛希突然间慌了神,心虚地不敢再看他。 逃避的下意识动作,就是低头。 还好,此时陆谨闻已经给她包扎好,正在做最后一步的封口。那些不想让她看到的画面,并未映入她眼帘。 他手长得很好看,骨节明晰,手指白皙细长,似玉骨折扇,有一种精雕细刻的雅致。 林洛希看着,脑海里莫名涌现一句话:这双手,弹起钢琴来一定很好看。 “好了。”他轻声道。 陆谨闻这一趟下来,先是消毒,然后上药,最后包扎,首尾呼应,完美收官。 林洛希这一趟下来,先是跑题,后是超纲,然后,最开始答应的事,也早已被她跑到九霄云外。 陆谨闻看到她目光的落脚点,早已脱离了既定轨道,也没拆穿,而是问:“这都包扎完了,夸我的话,我怎么一句都没听到呢?” 林洛希:“......” 她真想说,有个成语,叫色令智昏。 实际却是说:“我怕我说话,会影响你工作。” “那你这回报,”陆谨闻跟她斤斤计较,“可不能算数啊。” 林洛希想了想,觉得当面夸人也挺尴尬,再加上她现在有点儿做贼心虚,于是就想了个迂回路线:“那要不我回去给你写篇小作 分卷阅读30 文吧。” “小作文就免了,”陆谨闻这时候却又变得很大度,“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就行。” 她仰头,目光对上他的:“什么问题?” 时间仿若老旧的磁带,卡在了这个瞬间。 “我这张脸——”他温热掌心附上她的手掌,“是你喜欢的长相吗?” 第11章 【11】 这次,可不能把脸红,怪罪到…… 他问这话时,天边晚霞烧得正烈,红光连绵千万里,为墨蓝画布挑染上几缕风情。白日的喧嚣和炙热被压下,取得代之的,是一场绚烂至极的夏夜流火。 这风火人间,悉数坠入他眼眸,映衬出一种滚烫的温柔。 且这份温柔,此刻,是她独自享有。 林洛希下意识望向他的眼睛,结果,像是被他目光里的炽热烫着一般,不自然地别过了视线。 窗外黄昏,浪漫盛大,她低敛眉眼,温声细语地回答他:“我不是以貌取人的人。” 他刚问的是:“我这张脸是你喜欢的长相吗?” 她答的却是:“我不是以貌取人的人。” 典型的答非所问、避重就轻。 不过,陆谨闻倒还挺惊喜,看着她笑:“谁让你以貌取人了?我就单纯地让你评价一下我的长相,又没让你评价我这个人。” 林洛希:“......” “怎么?”他凑近些许,将自己停在一个不冒犯的距离,别有用心地追问,“对我这个人感兴趣?” 说话时,他轻轻的呼吸拂过她耳侧,嗓音清沉,略带磁性,听起来格外抓耳。 林洛希不由得怔了一下。 这一刹,她只感觉,窗外如火般热烈的夕阳,化身成了岩浆,流经了他清冷剔透的双眸。炽烫与冷冽一交锋,淬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将整间屋子、连带着里面的人,都烧得红彤彤。 她泛红的脸颊,就是夕阳作祟的罪证。 她有些无措,也有些词穷,搜刮尽肚子里的墨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恰逢其时地,门外传来几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陈不语的声音便透过门板传了进来:“林洛希呢?” 有人回答他:“正在里面处理伤口。” 陆谨闻捕捉到这些声响,怕耽误她正事,及时收住了刚才那个话题,跟她说:“逗你的。” 说完,他掌心离开她的手掌,指腹轻轻摩挲着纱布的边缘,温声问道:“刚才那样按着,会疼么?” 听他这么一说,林洛希目光一顿。 默了片刻,才轻声道:“不疼。”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听起来却有种难以道明的情绪在。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陆谨闻刚才那个近乎牵手的动作,只是在检查伤口。 并无他意。 但她没意识到的是—— 她对面坐着的,是个老谋深算的狐狸。 这个老狐狸就是故意问她这个问题,借此来轻而易举地洗脱自己,偷偷占人便宜的罪名。 老狐狸“奸计得逞”,若无其事地从座位上站起身,说出来的话周全又缜密:“导演在外面等你,应该是有事要聊,我就先出去了。” “嗯。”林洛希随他一起站了起来,看他走远的背影,没忍住叫了声:“陆医生。” 陆谨闻回头:“嗯?” “你等会儿......”她轻声问,“有时间吗?” “怎么了?” “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解释一下。” 陆谨闻猜也能猜出来她要解释的是什么事儿,却还是按下心中狂喜,温柔地应她:“好。” “不过,”林洛希怕会让他等,“你要是着急的话,也不用......” “不着急,”陆谨闻打断她,目光里添了份郑重其事,“林洛希,我不着急。” 他折回到她身边,缓缓垂眼,对上她的目光,语气放得温柔又平缓:“你也不用着急。” “因为——”他微微躬身,将两人的目光放在同一水平线,异常认真地看着她,“即使你不解释,我也不会误解你。” 即使你不解释,我也不会误解你。 这句子,禁不住深想。 那种绝对偏颇的信任,太容易让人 分卷阅读31 沉溺。 林洛希没经历过这种阵仗,心思猛地一颤。 也在此刻,切身体会到,何为坐立难安、兵荒马乱。 陆谨闻看穿她小女孩的心思,却没舍得直接拆穿。 而是轻抬手指,指了指她脸颊上泛起的那团红晕,带着点儿慵懒的笑,明知故问道:“怎么脸红了?” 林洛希抬眸,无知无识地“啊?”了声。 片刻后,也学着他,轻抬手指,指着窗外的“罪魁祸首”,将脸红归咎于如火烧般热烈的夕阳。 很稚气地答:“是夕阳衬得。” 说这话时,她仰起的目光太过清澈,几缕斜阳余晖点缀其间,把这双眸子,映衬得像晕开的月光。 比真实月色先至,像是一则引人入胜的预告。 陆谨闻就是在这片预告的月光里,失了片刻神。 他总以为自己是稳操胜券、永远不会慌乱的那一方,但转身后,那脚步迈得,实在是有点儿落荒而逃的味道。 但终究,没敢逃多远。 事情没调查清楚,他放心不下。 与陈不语擦了个肩,陆谨闻径直走向站在墙边的姜铮,在林洛希面前展露的温柔面孔早已褪下,此刻直面姜铮的,是一张凛冽又严肃的脸。 走到他面前,陆谨闻长驱直入地问:“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受伤?” 姜铮手心莫名一紧,不答先问:“她手没事吧?” 陆谨闻轻嗯一声。 姜铮又问:“会留疤吗?” 他声音颤着,难掩忐忑。 “有我在,不会。”陆谨闻答得很笃定。 “呼......”姜铮倏地,长舒了一口气。 “其实这件事,说到底,也怪我,”他低下头,把眼底情绪隐藏,胸腔里翻涌着极为强烈的难过,“我们中午的时候在走廊尽头的储物室拍摄空镜头来着,然后我把相机包落在那里了,就让洛希替我去取,结果......她碰上了方志军。” “方志军?”陆谨闻蹙眉,“谁?” “方耀的父亲。” 陆谨闻知道方耀,凤栖路车祸中受伤最严重的那个男生。 当时他就坐在公交第一排,从前方货车上掉落下来的钢筋,直直刺入他的主动脉,那是足以致命的失血位置,他的生命状态一度危急到,在手术过程中,被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 好在最后活了下来,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 但目前,尚未完全脱离生命危险。 “方志军一直在非洲打工,”姜铮继续说,“知道儿子受伤,做了两天一夜的飞机赶回来,看到方耀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的样子,情绪瞬间失控。” 陆谨闻:“然后呢?” “然后......”姜铮嗓音涩然,“他便拿着刀,去找了吕奎。” 吕奎,就是拉钢筋的那个货车司机。 听到这儿,陆谨闻瞬间懂了。 方志军此举,是为了找吕奎报仇。 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以至于让方志军认为,造成方耀如今这种状况的罪魁祸首,是前面的货车司机吕奎。 虽然实际情况并非如此,甚至连吕奎也是这起车祸的受害者。 但这会儿,陆谨闻没心情去细究这背后是阴差阳错,还是另有其因,他略过这些复杂的现实,直问道:“但这件事,跟林洛希有什么关系?” “方志军准备对吕奎下手的时候,正巧被她看到,”姜铮竭力控制着情绪,“当时走廊尽头没什么人,林洛希正好拿完相机包,从储物室出来,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就从背后拦住了方志军。” “然后呢?”陆谨闻喉间重重一哽,心也跟着往下沉,“没拦住?反倒让方志军恼羞成怒了?” “不,拦住了。”一道声音,蓦地从拐角传出。 陆谨闻和姜铮齐转头。 一看,说这话的人,正是吕奎。 “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一墙之隔的房间内,陈不语和林洛希相对而坐,“方耀他父亲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也很愧疚。” 陈不语看了眼林洛希的手,继续道:“但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件事的受害者是你,你想要一个怎样的处理结果,我们就为你要到一个怎样的处理结果。” 分卷阅读32 说话时,他语速低缓,语气平静。 但那份“护犊子”的心切,都在里面了。 林洛希看着坐在对面的陈不语,莫名地,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今年,陈不语刚好年满五十周岁,因个人风格鲜明、叙事详实、视角多样,执导的纪录片多次斩获国内外大奖。 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来他的团队,甚至不计报酬,只为能在自己的简历上,或者,往更大一步说,在自己的人生履历上,能有一段与他共事的时光。 陈不语。 这是个写在简历上便能切实转化成offer入场券的一个名字。 也是林洛希仰望的一个名字。 此刻,林洛希看着他,满脑子都是今早在地铁上忆起的那段话:“医院不同于其他场所,这里直面的是生死,你们会因生命的脆弱落泪,也会因生命的坚强落泪。会看到这个世界上情比金坚的情义,也会看到剧本都预设不出的荒诞现实。” 这话是陈不语说的,不假。 但实际上,这话真正的重点,却是在后面。 “但是,拍摄纪录片要学会的第一课,就是要把你们记录者的身份放得客观。” “要切记,你们是记录者,不是医疗行为的影响者,更不是审判者。” 毫无疑问,林洛希今天的冲动,已然犯了行业大忌。 所以,纵然陈不语没有追究,甚至语气间连一丝轻责都难寻,但她还是觉得喉咙发紧。 陈不语窥见她心思,直接问:“怎么了?” “您......”她也不拐弯,“不批评我吗?” “批评什么?”话音刚落,陈不语忽然有些知味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觉得自己不专业?犯了大忌?”他轻笑一声,笑里却无任何轻蔑之意,“林洛希,这片子当初招人,多少科班出身的简历都被我筛过去了,我选择你,自然是因为你身上有胜于别人的地方。” 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答案,林洛希有些讶然,抬起的眸光如温凉月夜,有一种至深又剔透的灵性。 “所以,大胆一点儿。” 陈不语从座位上站起来,目光由上至下地看着她,说出的话却无任何居高临下的姿态,“不用瞻前顾后,也不用畏首畏尾,你是我亲自挑中的人,我心里有数。” 你是我亲自挑中的人,我心里有数。 寥寥几个字,却重若千钧。 林洛希飘在半空的心,也在这份扎实的信任里,稳步回落。 “给你放几天假,好好养伤。”叮嘱完,陈不语才转身往外走。 林洛希却在他走到一半的时候叫住他:“陈导,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问。”他应着,脚步却没停下。 “您当初,为什么要放弃拍电影,改来拍纪录片?” 刚才没停下的脚步,在此刻,倏地停下。 周遭空气,仿佛也跟着,往下坠了几许。 陈不语目光一滞,不答反问:“想知道答案?” 林洛希看着他的背影,很真诚地“嗯”了声。 陈不语依然没转身,看着面前那扇门,轻轻笑了,回道: “拍完这部纪录片,我就告诉你。” 揣着个引人遐想的回答,林洛希慢慢从刚才那场意外的心悸中走出。 走廊上,姜铮正倚着墙等她。 林洛希问:“陆医生呢?” 姜铮:“他刚才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哦。”闷闷的一声,掺了点儿失落的意味。 “你是要回学校吗?”姜铮走上前,“我送你。” “你送什么送?”林洛希笑着婉拒他的好意,“咱俩一个东一个西,又不顺路。” “没事,我送你。”他很坚持,目光含着歉意。 林洛希接收到他眼里的内容,用言语打消他内心的顾虑:“铮哥,今儿这事,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你可别在心里瞎愧疚,”她换上一副轻松语气,“这样会让我心里也跟着愧疚的。” “你要是执意不想让我送的话,”姜铮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我给你打个车。” “不用,”林洛希再次回绝他,“打车不是堵,就是绕远路,我就坐地铁走,这个点儿人也不 分卷阅读33 多,还快。” 姜铮拗不过她,只好把她送到了地铁站。 从地铁站回来的时候,正巧在大厅碰到了刚从楼上下来的陆谨闻。 姜铮以为他已经走了,叫人时音调下意识上扬:“陆医生?” “林洛希呢?” “刚走,我刚把她送到地铁站。” 几乎是瞬间,陆谨闻抬脚就跑了出去。 风声掠过身侧,在他面前劈开一条道,和来时一样,又是一次和时间的赛跑。 这一刻,他只盼望,地铁进站的时间,能晚一些。 好为他预留出时间,让他能追赶上她坐的那班地铁。 这世间,向来是不贪婪的愿望,才会被眷顾。 他的愿望,真诚又质朴,命运拨了拨时钟,大方对他施以援手。 陆谨闻走下扶梯的时候,恰逢新一趟的地铁进站。他目光一扫,在靠近车头的等待区,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站在那儿,气质温柔,眉眼胜画,没任何喧宾夺主,却莫名地,让人挪不开眼。 陆谨闻蓦地想起一个形容来:这是个放在人群里,也能被人一眼挑出来的姑娘。 滴滴两声后,两扇门同时打开,林洛希上了地铁。 还挺幸运,竟然有座。 她找了个靠边的座位坐下,拿出手机,继续回消息。 导师梁时遇刚给她发了条微信,关于论文开题的,她丝毫不敢怠慢,认认真真地回复。 敲定好论文题目,林洛希把手机摁灭,目光轻抬时,一个身影落入眼眸。 她的侧前方,站着一个女人,看起来三四十岁,穿着一件白色的罩衫。 这罩衫是宽松式,有些透光,再加上她为保持平衡,左手抬高,扶着拉环,露出了一截手臂,因此,林洛希一眼就看到了她手腕上缠着的红蓝绑带。 然后,在她朝自己这个方向看过来的时候,林洛希拦截住她的目光,用眼神示意她:你过来坐。 那人意会到,走到她身前,对她道了声谢。 “没事儿,”林洛希从座位上站起来,“我正好要下了。” 说完,她慢慢往车厢前面走。 结果,刚走没两步,车厢猛地晃了下,她一个重心不稳,脚步一趔趄,下意识地去寻平衡点。 发生突发情况时,人的本能反应总是占上风。 亦如此刻,林洛希离左侧的拉环最近,下意识地就想抬高左手去抓那个拉环,全然忘了自己手上还有伤。 可是,就在快要触上的瞬间,有人拽住了她的胳膊,她被牵引着,被动跌入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 陆谨闻揽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合。 她原本不稳的脚步,在他的庇佑中,稳稳当当地着陆。 她定了定神,一抬眸,对上一双如新雪初融般,清隽明亮的眼。 耳闻过许久的“小鹿乱撞”一词,在此刻,终于从喻体,具象成了本体。 那感觉,就像是心间真的住了头小鹿,满心雀跃着,一路撞上眉梢,撞得她脸颊都发烫。 陆谨闻把她抱在怀里,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笑得别有深意:“林洛希,太阳可都落山了。” 她对眼前的情况还有点懵,下意识喃喃:“啊?” 他目光认真地看着她,似一斛待启封的醇酒,淌过经年岁月,语气不急不缓地,道出他有备而来的深意—— “这次,可不能把脸红,怪罪到夕阳身上咯。” 第12章 【12】 他眼里,为什么仍有满城春色…… 春天不是已经过去了么? 他眼里,为什么仍有满城春色。 林洛希望向他时,脑海里浮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地铁冷气开得足,他掌心涉足之处,却是能燎原的烈火。 冰火两重天箍着她,让她不依附任何定点,也能在摇晃中,平稳着陆。 秒钟转过六十度,地铁进站停稳,几多人上来,几多人下去。 陆谨闻余光一瞥,看到斜对角的排椅上,空出了两个座位。 “去坐那儿。”他朝她挑挑眉,护佑她的手,也很快从她腰上抽离。 林洛希腰间温度骤然降低,微不足道的温度差,却让她心里瓦解出一丝有点儿矫情 分卷阅读34 的失落。 这种失落,就像是演唱会散场的那一刻,歌手已经退场,你却还坐在座位上,不舍得离去,看着空旷的舞台,空想着他刚才在舞台上创造出的光影盛景,以及随他一路叠加的澎湃心情。 叠加一路,兴至高点,落幕时,人难免会在热闹和萧条的落差里,怅惘一阵子。 林洛希抿抿唇,把错综心绪藏好,走到空位上坐下,然后,抬眸,看着陆谨闻,小声嘟囔了句:“太阳没落山也不能。” “嗯?” “夕阳又照不进地铁。” 夕阳照不进地铁,即使太阳没落山,我也没办法用那个蹩脚的借口,解释我确切的脸红。 咂摸了下她话里的含义,陆谨闻倏地笑了。 走到她身边,他没即刻落座,而是弯腰对她说:“你坐右边。” “嗯?” “你左手边坐的人不是我,我不放心。” 你左手边坐的人不是我,我不放心。 平淡又质朴的一句话,没任何华丽辞藻,也没任何昂扬音调。 可就是这份安静流淌的温柔,将她又一次打动。 这一瞬间,就像是演唱会的安可,只要他一出声,便能轻而易举地,为她消解掉几分失落。 林洛希在这份又加又减的心绪里,忽而想起一个比喻—— 他就像是等号左边的出题人,是加是减都随他心意,游刃有余,自成造诣; 而她,就像是等号右边的作答者,只能被动接受他的命题。 如果命题太难怎么办?很简单—— 坦诚地说“我不会。” 用不着伪装成会做的熟稔,反倒欲盖弥彰。 所以,林洛希很坦诚:“我从来没被人这么抱过,人在面对突发情况的时候,肾上腺素会往上升,所以我脸红很正常。” 陆谨闻:“......” 听听这小词说的,做医生家属,多够格。 见他不说话,林洛希又补充:“不过你放心,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 陆谨闻:“......” 你对我没非分之想,我才不放心。 “嗯,我也没有。”他接上一句,语气坦荡得很。 “你刚才那一拉,会扯到你伤口的,知道么?” “知道,”林洛希说,“但我当时本能反应大于理智反应,在摔倒和牵扯到伤口之间,身体替我选择了后者。” 陆谨闻听着她缜密的逻辑,点头附和道:“我也是。” 林洛希:“?” 你也是什么? “在看你受伤和被你当成流氓之间,我也本能地选择了后者。” “......” “所以,林洛希——”他看着她,为自己讨要公平,“你不能误解我。” “嗯?” “我不是占你便宜。” 她恍惚了瞬,轻声道:“我知道。” 这事儿翻了篇,陆谨闻将话题切回到正事:“刚不是说有事情要和我解释么?” “哦,对,”林洛希反应过来,右手抬起,冲他比了个“耶”,眉眼间尽是例行公事的严谨,“一共有两件事。” 陆谨闻看着她,心里头乐开花。 这姑娘怕是不知道,她反差萌的模样,有多讨喜。 他按下心头悸动,平静道:“说来我听听。” “我上次和安然吃饭,问她你是不是渣男,”林洛希开始陈述,“并不是因为我觉得你是,而是因为我觉得你不是,所以才那么问的。” “嗯?”陆谨闻话里漏了丝笑,“这话怎么讲?” “就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回忆起和他有关的事,林洛希心里莫名一软,连带着语气也轻轻柔柔,“你说我名字很好听,然后我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名字好听,你跟我说是直觉,我就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你......很会说撩人的话。” “......” “我室友说,第一次见面就能把撩人的话说得那么得心应手的人,都是渣男。但我觉得这样的判断有失偏颇,所以我就问了安然那个问题。” “因为觉得我不是那样的人?” “嗯。” “为什么觉得我不是?” 林洛希顿了顿,说:“直觉。” 分卷阅读35 听到这儿,陆谨闻心里乐开的花真是收也收不住了,唇角眉梢都是笑:“你这话说的,还得亏你给我洗清罪名了。” “嗯?” “要不然,你这答案,听着不就像个渣女?” 林洛希:“......” “然后还有微信拍一拍那件事。我都不知道微信有那个功能,是我们摄制组要做个采访,我被同事拉进了那个群里,然后我就想看看大概有多少人,结果我浏览群成员消息的时候,看到了你的头像,我觉得很惊喜,就想着点开看看。” 陆谨闻饶有兴致地听着。 ——听着自己放出去的鱼饵是怎么被小鱼吃到的。 “结果,就在我准备点开的时候,有人撞了我的胳膊肘,我就手滑点了两次头像,就出现了群里那一幕,那个部位......” 林洛希停顿片刻,陆谨闻立马接上她的话,解释道:“那后缀是程厉偷拿我手机给我设的,不是我,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林洛希点点头:“嗯,我知道。” 他又问:“认识程厉吗?” “知道长什么样子,但还没碰过面。” “这样正好。” “嗯?” “以后离他远点儿,”陆谨闻轻嗤一声,“他不是什么好人。” “......” “解释完了没?” “嗯。” 看了眼她的手,陆谨闻忽然问:“你宿舍是哪栋楼?” 突然转了话题,林洛希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宿舍?” “嗯。” “西区一栋。” “宿舍里是上床下桌?” “嗯。” 这问题问得挺突然,再加上,问完之后,陆谨闻便低头聊微信去了,林洛希就觉得应该是他有女性的亲戚朋友要考京大,所以拜托他提前打听一下宿舍情况。 所以也没多想。 直到,陆谨闻把她一路送到了寝室楼下。 然后,林洛希看着他,从一位气质冷若冰山、容貌极为英俊的男人手里,接过了一个“快递”。 那是一张意大利进口的最新型折叠床,设计科学先进,重量很轻,质量过硬。 “你现在这状况,伤口容易开裂,所以尽量不要攀上攀下,这几天就睡这张床,很轻便,也很好操作,只要......”陆谨闻在这滔滔不绝,整个一苦口婆心的老妈子。 结果,谁成想,林洛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不可思议地问:“刚才那个人,是贺轻舟吗?” 陆谨闻嗯了声:“你认识他?” “这么年轻有为的建筑设计师,应该没人不认识吧?”林洛希还挺惊喜,“今天见了真人,我才发现摄像机简直没拍出他万分之一的帅!” 陆谨闻听着,瞬间气笑了。 “林洛希。”声音沉下来,像是在警告。 “嗯?” “不听医嘱,只顾着看帅哥了是吧?” “......听了。”弱弱的一声,明显的底气不足。 “我说什么了?”陆老师课后抽查。 林同学信手拈来:“忌食生冷辛辣,伤口不要沾水。” 陆谨闻:“......” 他还没说到这个呢,通用语倒是背得挺溜。 最终,还是出于想让她早点休息的立场,陆谨闻才没跟她“算账”,跟她说:“有同学在寝室吗,让她下来帮你拿一下。” 林洛希:“哦。” 然后,她就拨通了迟臻臻的电话。 “臻臻,你在寝室吗?” “在。” 看了眼陆谨闻微沉的脸色,林洛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音调扬起,对电话那头说道:“楼下有位极品大帅哥,要不要看?” 说完,还用余光瞥了眼陆谨闻。 果不其然,听到这个形容,他唇角弯了弯。 “极品大帅哥!”迟臻臻眼睛立马就亮了,被导师批评的坏心情顷刻间烟消云散,穿上拖鞋就往外跑。 “要!要!要!等我!希希宝贝!等我啊!我马上下来!” 然后,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下了楼。 刚跑出寝室楼,迟臻臻一眼就看到了林洛希,以及站在她身边的那个极品大帅哥。 绝对的温润如玉,风流倜傥。 然后,想到她俩今早的对话,迟臻臻自然而然地就联 分卷阅读36 想到了一个人。 ——孙桐口中那个长得惊为天人的风盛总裁。 “这就是风盛的老板吗?”迟臻臻以手掩唇,对着林洛希的耳朵,像在说什么悄悄话,“我靠,这特么也太帅了吧!” 陆谨闻:“?” 这俩货今天存在感怎么这么强? “......”林洛希听了,非常无语地把迟臻臻的手撤下,拆穿道,“你这音量,配这个动作,纯粹是有点多余。” 迟臻臻:“......” 说完,开始给俩人介绍彼此:“这是我室友,迟臻臻,这是京大附属医院的医生,陆医生。” 迟臻臻一向自来熟,“京医的医生?那应该是京大医学院毕业的吧?” 陆谨闻点头,说是。 “师哥好。” “你好。”陆谨闻笑得和煦,“洛希手受伤了,不方便攀上攀下,还麻烦你帮她把这张床搬上去,师哥有时间请你吃饭。” “不麻烦不麻烦,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劲儿大。”说完,就去拿那张折叠床。 林洛希也不好意思耽误他太多时间,拎上另一角,说:“那我们就先上去了,今天谢谢你。” 陆谨闻应着她:“嗯,快上去......” 话说到一半,被迟臻臻打断:“上去什么上去!” 说着,她长臂一伸,一人抱起那个折叠床就往宿舍楼里走,“你再陪陆师哥聊会儿天。” 转身前,还瞪了林洛希一眼,“怎么这么不懂事!” 林洛希:“......” 陆谨闻倒是趁这个机会问了句:“风盛?” 林洛希大概解释了下:“哦,我之前在风盛实习过,转行这件事还没来得及告诉室友,所以她以为我还在风盛工作。” 陆谨闻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回到家时,天色已晚,陆谨闻终于有时间可以看看《侧耳倾听》这部电影。 买回来就只发挥过装饰作用的电视机,在今晚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故事在《Country Road》的旋律中拉开了序幕。 镜头由上至下地推进,先行掠过浩渺无垠的星空,然后渐次停泊在充满人间烟火气的街道、站台、十字路口和万家灯火。 每一帧画面,都简单至极,却又自带抚慰人心的功效。 温暖治愈,能让观众的心下意识地放软。 陆谨闻沉浸其中,透过这个名叫月岛雯的小姑娘的眼睛,尽情领略着她身边的风景。 空镜头过后,故事开始展开。 月岛雯自幼喜欢阅读。一次巧合,让她在图书借阅卡上,发现了一个出现频率比她还要高的名字—— 天泽圣司。 但一直是只见其名,未见其人。 直至影片播放到十二分钟,月岛雯回去寻找遗落的书本,捡到她书本的天泽圣司,也就是男主角才终于出场。 镜头推进,他穿着白色T恤,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翻阅着被遗落的书本。 听到脚步声,他才将目光从书本上抬起,看向月岛雯。 太多影片的第一幕高潮,往往就发生在男女主的第一次对视。 或许,只有相信并经历过一见钟情的人才会理解,那么多导演钟爱这样一眼万年的镜头,并非全是巧合。 旁观者认为的巧合,往往是剧中人来不及逃离的命中注定。 陆谨闻看着这一幕,看得正投入。 就在这时,门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第13章 【13】 只能做三了 兴致被破坏,陆谨闻眉头轻蹙,但也不得不按下暂停键,起身去开门。 打开一看,门外站着一个男人,西装笔挺,风度翩翩。 是席砚卿。 鉴于这人又是卖他关子,又是扰他兴致,总之就是一次次地挑战他的忍耐底线,因此,陆谨闻现在的心情真的称不上太好。 他半倚着门框,眉梢一挑,冷冷问道:“有事?” “嗯。”席砚卿跟到了自己家似的,很自觉地往室内走。 陆谨闻伸出胳膊挡在他身前,不爽道:“有事说事!” 席砚卿瞥他一眼,语气随意至极:“治病。” 分卷阅读37 陆谨闻一听就知道他在信口胡诌,就他这个满面春风的样子,有病就怪了。 但碍于心中有些疑惑尚未得到解答,他还是放下胳膊让人进了屋。 席砚卿不是第一次过来,早就轻车熟路,换好鞋之后便自行走向了客厅。 落座后,一个抬眼,电视屏幕上暂停的画面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映入了眼帘。 席砚卿:“?” 陆谨闻什么时候好这一口了? “你现在挺有少女心啊,怎么看起这么幼......”本想说幼稚,但席砚卿又觉得每个人的爱好都应该被尊重,于是换了个比较委婉的说法,“童趣的电影了?” 说完,还没等到答案,一个东西就从右前方朝他飞了过来。席砚卿长臂一伸,稳稳接住了陆谨闻隔空投过来的水。 陆谨闻走到沙发上坐下,免不了想要奚落某人一番。 “找我治病?”他音调一扬,心机颇深地开始挖坑,“你找错地方了吧?” 席砚卿还在想这人突然看起动漫到底是什么骚操作,一时没反应过来他问这个问题的用意,鼻腔溢出一个慵懒的:“嗯?” 陆谨闻低笑一声:“我又不是兽医。” 席砚卿直接一个靠枕扔过去:“说点儿人话!” 陆谨闻凭借本能眼疾手快地接住。 男人们在这方面总是有神一般的默契。 把靠枕扔在身后,陆谨闻回视着他,不忿道:“那你能干点儿人事儿?” “不就是没及时回你信息?”席砚卿轻啧一声,“这你可真冤枉我了,那飞机要起飞,我能不关手机?” “合着就那么凑巧呗,你正好给我发完最后一个字,飞机就正好起飞,”很明显,陆谨闻对他的说辞并不受用,“从昨天你给我发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多个小时,怎么着,飞机在天上连续飞了二十多个小时?” “......” “我怎么记得全球最长航线也就飞行二十个小时,席总这是牛逼得开辟新航线了?” 听着他阴阳怪气,席砚卿笑:“那倒也不是。” 其实,给陆谨闻发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候机,别说起飞了,登机都还没登,虽然他这个工作狂恨不得候机都在工作,但回个消息的时间还是绰绰有余。 “我故意的,我就是——”席砚卿倒也直言不讳,“想吊吊你的胃口,磨磨你的耐心。” 陆谨闻:“......” 我这都交的什么朋友。 席砚卿也挺无语。 其实他本来设想的是两人一旦见面,陆谨闻肯定会迫不及待地问他林洛希的事情。 结果......弯弯绕绕说了这么多,这人丝毫没有把话题往正事上引的意思。 一脸的云淡风轻。 这也太沉得住气了吧。 还是说,已经移情别恋了? “不是,”席砚卿觉得蹊跷,“陆谨闻,你不对劲啊。” 闻言,陆谨闻耳根一软。 “你不对劲。” 这评价,短短两天内,听了三次了。 他还挺好奇,他是有多不对劲。 “别绕弯子,有话快说。”趁耐心全部耗完之前,陆谨闻终于催促起正事来。 席砚卿心想,这就对劲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弄玄虚道:“今天找你来,确实是为了治病,但这病呢——”边说着,边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不是你给我治,是我给你治。” 陆谨闻不解:“你给我治哪门子的病?” “相思病。”话音刚落,席砚卿从包里找到一个透明文件夹,拿出来,递给陆谨闻。 陆谨闻抬手接过。 只需一眼,他便看出,里面夹着的,是林洛希的简历。 看来,有些猜测,还是准的。 比如说,预感到她会从事金融行业。 想到这儿,陆谨闻沉声一笑。 然后,打开文件夹,目光平直地落下来,开始细细阅读简历上面的文字。 先是教育背景。 本科就读于X大经管学院,大二赴伦敦政治经济学院进行交流学习,大学毕业后,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考研至京溪大学经济学院继续攻读硕士学位。 教育背景下面,附带着的是 分卷阅读38 所获荣誉、学术成果和实践活动,其中包括了国际组织和国际银行的实习经历。 整个简历,内容丰富,排版得当,一字一句看下来,含金量十足。 不得不说,即使在精英垄断的金融圈,这依然是一份能够拔得头筹的简历。 否则,也不至于能够通过风盛投行的筛选。 认认真真地阅读完最后一个字,陆谨闻依然没从简历上抬头。那目光兜兜转转,最终又落回了那张证件照上。 他看着那张照片,问席砚卿:“你还管招聘?” 席砚卿轻嗤一声:“我那么闲?” “那这是怎么回事?” “去多伦多出差,正好公司的人力总监跟我一趟航班,候机的时候,听到她说了个名字,我当时还没注意,过了会儿才感觉到不对劲,心想这不就是你托我帮你留意的那个名字吗?然后,我让她调出简历,发给你一看,果然不出我所料。” 陆谨闻听着,沉默无声地点点头。 席砚卿:“......” 他辛辛苦苦在这儿一通解释,结果眼前这个人可倒好,目光一直盯着那张简历看,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陆谨闻,跟你说个事。”席砚卿倏地转了个调,开始使坏。 “说。” “这姑娘有男朋友了。” 闻言,陆谨闻目光一滞,指尖也连带着猛地一顿。 沉默几秒,他终于从那张简历上抬起了眼,眸底晦明难辨:“你怎么知道?” 席砚卿慵懒地靠上沙发背,回想着昨天发生的那个插曲,装腔作势道:“这就说来话长了。” “那你就长话短说!”一副耐心快要耗尽的语气。 “陆谨闻,你那点儿温柔全用在你病人身上了吧,”席砚卿真的是服了,“你搞清楚,现在是你有求于我,你对我态度好点儿!” 陆谨闻:“......” 其实,席砚卿得知林洛希在风盛实习过这件事,确实是个意外。 按照风盛投行的规模,每年招收实习生这样的事情,根本轮不到席砚卿亲自过目。 所以,如果一切按照既定的轨迹走,那么,席砚卿知道林洛希这个名字,应该是几年之后,林洛希在风盛站稳脚跟,取得傲人成绩,进入管理层,他才会注意到她。 但今天的一切之所以会发生,就是因为这个叫林洛希的人,拒了风盛的offer。 席砚卿前一段去国外出差,回国时恰好碰上风盛的人力总监,邹喻。 邹喻是席砚卿在美国就读商学院时的师姐,比他大个几岁,现任风盛投行人力总监。邹喻自读书时就能力出众,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利落果敢,典型的女强人一个。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一看一个准儿。风盛发展到今天,离不开她的一臂之力,席砚卿对她也很是器重。 当时的邹喻,正坐在与席砚卿相邻的座位上打电话。 “除了林洛希,其余的都能正常签合同是吧。” “行,那我知道了。” 邹喻打电话的时候,席砚卿正在看一份收购合同,并没有刻意去听她通话的内容。直到看完合同,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好像听到了某个熟悉的名字。 “等等,”席砚卿确认道,“你刚才说除了谁?” 纵然不知道席砚卿为什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邹喻还是如实说道:“林洛希。” 席砚卿在心里回想了一下这个名字,随之记起陆谨闻很早之前就拜托过他的一件事—— 你帮我留意一下你们那个圈子有没有一个叫林洛希的人。 “有她简历吗?”席砚卿问。 “有。” “调出来我看看。” 然后,就有了陆谨闻收到林洛希照片的那一幕。 确认过陆谨闻要找的人就是她之后,席砚卿瞬间就不着急了。 因此,面对陆谨闻连续发过来的问号,他直接选择无视,转而问邹喻:“她拒了风盛的offer?” 邹喻点头:“嗯。” “原因。” “说是有了新的职业规划。” “实习的时候表现怎么样?” “可圈可点,有灵性,谨慎,聪明,不骄不躁,耐得住性子,是个可塑之才。”顿了顿,邹喻又说:“不过,当初差点把她简历筛过去。” “为什么?” 分卷阅读39 邹喻直言:“第一学历不够好。” X大,虽然也是重点大学,但并不在符合风盛择人标准的top4院校之内。 看席砚卿没说话,邹喻又补充说:“不过综合实力不比一路top院校读出来的差,再加上国外留学经历和京大的研究生学历,瑕不掩瑜。” 席砚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问:“她有男朋友吗?” 邹喻正喝着咖啡,听到这冷不丁的一问,差点被呛到。 这什么情况? 难道他家老板终于肯过过人间的日子、品尝品尝人间的爱恨嗔痴了? 虽然两人在公司是上下级关系,但私底下邹喻就拿席砚卿当师弟,或者说是朋友看。 趁着这会儿没外人,邹喻点拨道:“看上了?” 这会儿,席砚卿目光早已从那封简历上移开,看着陆谨闻口不择言发过来的那条【席砚卿,你不是人】,非但没有觉得生气,反倒想象着某人着急的样子,心里暗爽。 他低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回了句:“我哪敢儿?” “这有什么不敢的!”邹喻还挺激动,“她真没男朋友,我跟你保证!我说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该上就上!” 席砚卿一边想着怎么“报复”陆谨闻对他的言语攻击,一边笑着说:“还真不敢。” “嗯?” “怕某人把我肢解。” 邹喻:“......” 我特么吓死。 现在...... 席砚卿觉得陆谨闻斜过来的眼刀就能把他肢解。 但他丝毫不惧,甚至还能火上再浇一把油,振振有词道:“欸,听说她男朋友和她是青梅竹马,英俊多金,而且还有家族企业,人家拒了offer,就是准备直接过去当老板娘。” 陆谨闻:“?” 要不是在医院见过林洛希,他差点就信了。 “席砚卿。”他话里抑不住笑。 “嗯?” “就你这智商,怎么在商场上混的。” “?” 说多错多,席某人还不知道,自己的谎言早已不攻自破。 看了眼时间,席砚卿想起等会儿还有个电话会议,他没工夫在这儿跟他耗,于是拿起包就往外走,临了还不忘戏谑一句: “那是,谁有陆博士智商高啊。” 其实,他本来就是想着跟陆谨闻开个玩笑,看他吃个瘪,就把真相告诉他了。 不过,看目前这形式,席砚卿觉得......还是先让他难受一阵吧。 虽然现在的陆谨闻心里爽得很,甚至还不计前嫌地亲自起身送客。 出了家门,席砚卿趁着等电梯的间隙,转身问:“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人家有男朋友了,你打算怎么办?” 陆谨闻冷笑一声。 合着还搁这儿自导自演呢。 成,你这么想演,那我就陪你演一会儿。 “还能怎么办?”陆谨闻倚着门框,桃花眼挑起,吊儿郎当道—— “只能做三了。” 第14章 【14】 错身的月光 席砚卿觉得这个世界疯了,马不停蹄地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终于送走了这位不速之客,陆谨闻关上门,准备继续看完那部电影。 结果,从玄关往客厅走的时候,手机响了下,他抬眼一扫,是程厉。由于手机正在充电,他懒得拔,索性直接按下了免提键,按下后便径自往沙发走。 “说。”相当的惜字如金。 程厉此刻正坐在烧烤店里,周遭都是热闹的气氛,“老陆,出来吃烧烤,地址我发......” “不去,挂了。”一以贯之的惜字如金。 “......”程厉无语,指着通话界面朝满桌的师弟师妹控诉,“你们看到了吧,这就是你们心心念念的陆师哥的真实面目,他平时就是这么对我的。” 本意是奚落,谁曾想人群中一个女生拍了下掌,兴奋道:“天呐!我就吃这种人设!” 还有人附和:“对对对!想象着那张脸,一脸冷漠 分卷阅读40 地跟你说‘挂了’,好帅啊!” 程厉:“?” 他也不比他们大几岁,难道是真的有代沟了? 还是说,这年头流行抖M? “你们得亏不是神外的,”程厉随手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拿起一串掌中宝,“否则我会以为你们学医是为了给自己治病。” “什么意思啊?” “程师哥说你们脑子有病。” “......” 程厉一直没挂电话,于是这一来一往的对话,夹杂着烧烤店特有的嘈杂声,还有背景音里听起来像是德云社的相声,悉数传入了陆谨闻的耳朵。 陆谨闻:“......” 他就想安安静静看个电影,无奈总是被打断。 手机在距离沙发几步之遥的中岛台上充电,没办法,他只得又把电影暂停,起身去挂电话。 刚要从沙发上站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机里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 落针可闻的那种安静。 陆谨闻以为是那边挂了,正准备坐下。 结果,屁股还没挨上沙发,手机那端又传来一阵哄堂大笑。 排山倒海的那种大笑。 陆谨闻:“......” 三番两次被打扰,真的是够了! 此时不挂,更待何时! 于是,他利落地从沙发上站起,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中岛台走。 谁曾想,就这几步路的功夫,手机那端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喧闹。 “乔琳!乔琳!快看!快看!林洛希!”烧烤店里,庞征激动地拍着乔琳的胳膊,一下又一下。 乔琳胳膊被拍得又疼又红,直接上手扼住了庞征的咽喉:“庞征!你是不是找死!” “林洛希?”听到这个名字,程厉的记忆被瞬间唤醒,一下子来了兴致,“就你们说的那个大美女?在哪儿呢,让我看看。” 庞征虽然处在乔琳的魔爪中,连说个囫囵话都异常艰难,但他还是非常坚强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着:“就、站、在、外、国、帅、哥、旁、边、的、那、个。” 程厉一个抬眼,就看到刚才的“爆笑导火.索”,也就是那个外国帅哥身边,站着一个穿着水蓝色连衣裙的女生。 “卧槽!绝了!”程厉没忍住一个惊呼,“她有男朋友没,没有的话我就上了啊!” 说完,也不等人回答,拿起手机就准备上去要微信。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手机竟然一直在通话中。 “我去!”程厉把手机放到耳边,“陆谨闻你怎么还没挂电话?” 手机那端声色凉凉:“地址。” “什么地址?” “烧烤店地址。” “嘿!”搭讪受阻,这次换程厉不耐烦了,“你不是说不来吗?” “少废话,快说。” “不说,挂了。”程厉一报还一报。 陆谨闻:“......” 林洛希过来吃烧烤纯粹是个意外事件。 刚才,不想耽误陆谨闻太多时间,所以在楼下跟他聊了两句后,林洛希便上了楼。一打开寝室门,她就看到迟臻臻已经把那个折叠床打开,正弯着腰往上面铺被褥。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迟臻臻听到动静往外看了眼,很快又收回目光,“你等会儿啊,我马上给你铺好。” 林洛希轻轻关上门,走到床边,伸手拉住另一角,想要帮她。 “你不要在这儿添乱了,”迟臻臻按着她的肩让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喏,你就坐这儿吃点水果,我很快就好。” 说着,又转过身继续自己的铺床大业。 由于不太擅长做这种事情,她动作极为不熟练,这抻抻,那掸掸,整个一旋转的陀螺仪,却不得要领,做了很多无用功。 可林洛希就是看着这套不甚熟稔的动作,忽然一低头,鼻子泛酸。 “臻臻。”她轻轻叫了一声。 “嗯?” “谢......”或许是觉得说出来太过生分,她终究还是把这一份谢意藏在心底,改口道,“我先去洗澡了。” “好,”迟臻臻应了声,又问,“等等,你这手,能自己洗吗?” “没事,我就冲一下,右手又没 分卷阅读41 事。” “那我替你把头发扎起来。” 说着,迟臻臻拿一个鱼嘴夹替林洛希把头发扎了起来,然后又拿出一个保鲜袋,套在了她左手,还用了一个小皮筋把开口处扎紧。 “这样就好啦。”她笑眼盈盈道。 林洛希看着手腕上的结,心思突然就软得不成形状。 她有些落荒而逃地跑到卫生间,淋浴一开,热气瞬间腾起,熏的人眼酸。 下一秒,控制不住地,一行泪滑过眼角。 她在模糊的视线里,想起外面那个忙碌的身影。 继而,想起今天在医院看到那把刀时的心有余悸,想起......她在心有余悸里看到的他。 像定海神针一样出现在她的视线。 然后,将她一路护佑。 错综思绪在氤氲的水汽里,纷飞了一路。 洗完澡,林洛希换上睡衣,刚走出浴室就看到迟臻臻正伸着胳膊往身上套T恤。 不知是那T恤领口太窄,还是没有弹性,总之就是不太好穿,迟臻臻头埋在衣服里,好一会儿都没穿进去。 林洛希正准备上前帮忙,结果“噌”的一声,穿进去了。 “呼......”迟臻臻长舒一口气,忍不住腹诽,“这都什么反人类的设计!” “你要出去?”林洛希走上前问。 “你洗好啦,”迟臻臻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运动短裤穿上,“我正要跟你说呢,林大公子请吃宵夜,让咱俩一起过去。” “他不是跟导师去外地开研讨会了吗?回来了?” “嗯,下午回来的,他和李边请已经到了,在学校东门新开的一家烧烤店,”迟臻臻补充道,“对了,邓邓刚在群里说她也已经在火车上了,等会儿下了地铁也直接过去。” 这一下,全班五个人都齐了,这宵夜就成了班级聚餐。 林洛希不舍得推拒,笑着应下来:“好,那你等我换个衣服。” “嗯呐!”迟臻臻眼睛都亮起来。 打开衣柜,林洛希低头看了眼自己行动不便的左手,实在是懒得折腾了。还好,她的睡衣是一件水蓝色的吊带裙,丝绸面料,质感上乘,当成外穿的裙子也不会有任何违和感。 于是,她把吊带褪下,在里面加了件内衣,然后又从衣架上拿出一件淡蓝色的雪纺衬衫,套在了外面,这衬衫袖子长,正好可以把手遮住。 寝室窗没关,几缕微风拂过,吹得她衣角、裙摆都荡漾。 她在这浮动的温柔里,手指一扬,拆去发尾的夹子,将一袭长发拨至身后,如林脉间的山泉流过,美得毫不费力,栩栩如生。 “希希。”迟臻臻看着她这一通操作,实在是觉得太过心旷神怡。 “嗯?” “我要是个男的,说什么也得把你娶回家。” “......”林洛希笑,“那还是当个女的好。” “嗯?” “不用娶,我就能跟你回家,还能跟你同床共枕,这多合算。” 迟臻臻还真的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利弊,然后很认真地点点头:“也是。” 林洛希被她这个可爱模样逗笑,挽上她的胳膊:“走啦。” 她们去的这家烧烤店位于京大东门,临近地铁站,名字叫“沙漏”。 装修风格用四个字就足以概括:返璞归真。 牌匾、桌椅、门窗等都采用木质材料,屋顶吊灯也是煤油灯的形状,铁灰色的外壁笼着暗黄色的灯芯,将这方天地映衬出古朴气质,置身其中,仿佛有一种在时间里回溯的真空感。 就像是钢铁森林里的“漏网之鱼”。 “林大公子”林诠和李边请正好坐在靠门的位置,因此林洛希和迟臻臻一推开门,他们划拳的声音就径直钻进了两个人的耳朵。 “来,兄弟,走一个!” “走一个!” “敬你中文更上一层楼!” “敬你论文再上一次刊!” “好!敬学术!” “来!敬文化!” 两个人你来我往,一句一句喊得贼带劲儿,再加上这突然拔高的主旨,乍一听,颇有点古时文人醉酒后登高抒怀的潇洒气质。 结果,走近一看,两个人正在对瓶吹—— 北冰洋。 林洛希迟臻臻:“.. 分卷阅读42 ....” 正巧这时候,林诠也看到了两人,笑着喊林洛希:“来了啊,林妹妹。” 目光一转,又喊:“来了啊,真知棒。” 听到这个外号,迟臻臻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她拉起凳子坐下,看着林诠面前摆着的北冰洋,冷嘲热讽道:“挺会装逼啊,脑血栓。” 林洛希对两人互叫外号这一现象早已见怪不怪,一脸淡定地在迟臻臻旁边坐下。 李边请看着林洛希,又开始了他那八百年都没变过的赞美之词:“洛希,你今天可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谢谢,”林洛希忍着笑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真诚,“欸,邓邓是不是快到了?” 趁着林诠和迟臻臻还在大眼瞪小眼,李边请不放过任何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用流畅的中文说着:“刚才点餐的时候,她说已经下了火车,从西站到这里坐地铁需要半个小时,”抬眼看了眼时间,“大约二十分钟后,她就会到。” 林洛希了然地点了点头。 因为父亲生病,邓心请了半个月的假回家照顾,林洛希估摸着她回来拿着行李应该不太方便,就盘算着时间,想着等会儿去地铁站口接她一趟。 林诠提前点好的餐这会儿已经慢慢上齐了。 因为吃的是烧烤,所以也没必要非得等人齐了再一起吃,谁后来到时候再点就行,还能吃上新鲜热乎的。 林洛希从来都没有吃宵夜的习惯,再加上她本身对烧烤也不太感冒,就没动筷。 林诠知道她的习惯,提前给她点了一杯柠檬水。 彼此都熟的不行,剩下的三个人也没觉得不自在,迅速地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烤串一撸,汽水一碰,人间烟火气,就这么泛了上来。 店主应该是德云社的死忠粉,墙壁上挂着一个大电视,循环播放着德云社的相声,时不时地引起一众人狂笑,整个烧烤店的氛围其乐融融。 李边请身为一名对中华文化充满兴趣的留学生,对融入这份“其乐融融”充满了野心。 他不放过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竖起耳朵很认真地听着电视机里传来的声音,并妄图理解其中的笑点,好跟上大家爆笑的频率。 但事实证明,这实在是太难了。 读书时的专业名词还好学,但相声里太多的市井俚语,非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很难在短时间内领悟到其中的笑点和梗。 李边请看着屏幕,常常觉得大部分字都认识,但就是不知道大家在笑什么。 林洛希看到他无助又茫然的表情,时不时地给他解释几句。 时间一晃而过。 与此同时,战斗力惊人的三个人已经完成对美食的第一轮掠夺,原本丰富的餐盘在此刻只剩下了一堆签子。 或许是跟不上笑点让李边请心生挫败,这次他主动请缨,非要让大家报菜单,他去拿串。 迟臻臻很给他这个面子,如数家珍道:“我要掌中宝、鸡脆骨、鹌鹑蛋、香菜牛肉......再给我来两串羊肉串。” 林诠看着李边请掰着指头努力记菜单的样子实在是不忍心,但又怕不点会挫伤他的自尊心,于是就纡尊降贵地附和了句:“我跟真知棒一样。” 话音刚落,果不其然,迟臻臻就来了句:“学人精!” 林诠:到底是免不了一句嘲讽。 但迟臻臻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瞪完林诠又笑着看向李边请,贴心地问:“你可以吗?要不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李边请信誓旦旦:“我可以!” 迟臻臻后又一想,拿错就吃错的呗,反正今晚也不是她请客,于是就随他去了。 林洛希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去地铁站接邓心,就跟李边请一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两个人起身的瞬间,电视机里传来了一句耳熟能详的梗,或者说,是一个李边请终于能听懂的梗。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在一张难度极高的考卷上终于找到了一道会做的题,迫不及待地只想表现自己。 就这样,李边请看着电视屏幕,一顿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两万三千三百三十三!” 瞬间,整个烧烤店死一般的沉寂。 陆谨闻从手机里听到的,那一瞬落针可闻的安静,就 分卷阅读43 出自此刻。 然后,下一秒,满屋子人像是集体觉醒般,突然间福至心灵,开始哄堂大笑。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朝这边望了过来。 毫无疑问,这些目光汇聚的终点,就是李边请以及—— 与他并肩而站的林洛希。 林洛希:“......” 我这两天真是捅了社死的老窝了。 “我特么?”迟臻臻也着实被这场面尬到了,左手遮脸,轻声道,“我前几天在网上看了个段子,整外国人的,没想到整到李边请了,我以为凭他的中文造诣,肯定不会上当的。” 林诠也右手遮脸:“什么段子?” “就一个外国人问在哈哈哈后面加23333是啥意思,然后有人就说是两万三千三百三十三,李边请跟我求证,我说是真的,还让他入乡随俗,这样会显得他中文非常地道。” “......”林诠无语,“你一天天的,能干点儿人事?” “我怎么不干人事了!”迟臻臻签子一撂,正准备列举林诠种种不干人事的罪状,目光一瞥,看到窗外的倩影,“欸,希希怎么出去了?” 被社死弄得都有点儿PTSD的林洛希这次也不讲“义气”了,独留李边请一人在风中凌乱,利落地转过身,推门走了出去。 青石板路,东西相向。 一来一去两道身影,恰好错身出一汪月光。 第15章 【15】 “要谁?”“要你。”…… 仆仆赶来的陆谨闻对这样的错身浑然不觉,推开大门迈进了屋内。 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道不怎么讨喜的风景。 ——程厉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他正伸手,跟一长相混血的年轻男生打着招呼:“你好,医学院程厉。” 那男生回握过去:“你好,经济学院李边请。” “里边请?” “嗯,我的中文名字,李边请。” 程厉:“......” 联想到刚才的那个尴尬瞬间,程厉觉得这外国小孩估计被他的同班同学坑得不轻。 无语了瞬,他直入主题地问:“刚那个跑出去的......”边说着,程厉边往门外瞥了眼。 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扬声道:“陆谨闻?” 此时,被叫到的人正环视全局,寻找着目标人物,结果,连她的影儿都没有见到。 倒是迟臻臻听到这个名字转过了身,看到一张英俊侧脸,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惊喜道:“陆师哥?你怎么在这儿?” 闻言,陆谨闻收回逡巡的目光,低头一看,原来是林洛希的室友,迟臻臻。 想到自己刚才的承诺,他顺势道:“来请客。” 听到请客两个字,程厉瞬间就笑开了,走到陆谨闻面前,颇感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这就是真兄弟!嘴硬心软!我就说嘛,你怎么忍心让我一个人买这么多人的单,走吧,一桌的师弟师妹,心灵和身体,都嗷嗷待哺。” “自己攒的局自己买,”陆谨闻极为嫌弃地掸掉他的手,“不要牵扯无关人员。” 说完,也不顾程厉疑惑的目光,微微倾身看着迟臻臻,温柔地问:“洛希呢?” “她刚刚出去了,”迟臻臻回想了下时间线,道出猜测,“哦,可能是去接另一个室友了。” “那她等会儿还过来吗?” “过来的。” 得到肯定答复,陆谨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带着极强地目的性,继续问:“你们今天这是......?” 迟臻臻:“我们就临时起意,班上同学一起吃个饭。” 听到这儿,陆狐狸又开始老谋深算了。 身为一个外人,他自然不好意思参加到别人的班级聚餐中,但要是把这段聚餐,当做两个学院之间的交流局就不一样了。 那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参与其中。 “师哥说好要请你吃饭,择日不如撞日,”说着,他看了眼那个外国帅哥和坐在迟臻臻对面的那个男生,将自己的姿态放得足够低,“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这顿饭我请了。正好,我们医学院有些师弟师妹也在,不如坐在一起,吃个饭交流交流。” 对此提议,林诠和李边请表示欣然同意。其实,都不用拿有人请吃饭这个当筹码,就光是这个阵仗,就足以 分卷阅读44 让他们心动。 不比专硕,学硕一般招收人数都较少。他们这个学硕班一共就五个人,别说狼人杀了,就连谁是卧底这类游戏都玩不起来,每次聚餐都是聊天局。 这也是林诠和迟臻臻为什么一见面就忍不住想要和对方抬杠的原因,要不一顿饭吃得多没劲。 “沙漏”这家新开的烧烤店,宣传口号打得响,其中一个噱头就是各类游戏极为齐全,力图让每一个顾客都能做到撸串、游戏两不误。 于是,两个学院瞬间达成友好会晤,两桌拼成了一桌。 那边热热闹闹,这边也是风风火火。 在地铁口等了十来分钟,林洛希终于等来了邓心。她穿着一件黑色T恤,右手拉着行李箱,行李箱上放着一个大包袋,左肩还背着一个帆布包,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林洛希挥起右手叫了声:“邓邓!” 邓心看着朝自己跑来的身影,眉眼弯起:“希希,你怎么在这儿?来接我?” “不接你我还接谁?”林洛希自然而然地接过她左肩的包,“这个我来替你拿。” 边说着,两个人一边往烧烤店走去。 此时八点已过,莹白月光高悬天上,慷慨照亮人间,行李箱的滑轮摩擦着地面,发出并不悦耳的声响。 林洛希挽着邓心的胳膊,关心地问:“叔叔身体好些了吗?” “好点儿了,不过,过段时间,我还是想让他来这儿检查检查。” “嗯,这样挺好,在大医院检查一下,归根到底还是放心。到时候让林诠开车,我们一起去接叔叔。” “林诠那车,只能坐下五个人吧。” “那你就别去了,反正叔叔看你,应该也看烦了。” “林洛希!” “别气别气,我就开个玩笑,”林洛希给她顺着毛,“等会儿想吃啥随便点,林大公子说了,他请客。” 邓心轻哼一声:“放心,便宜不了他的!” 两个小姐妹你一句我一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沙漏”。 林洛希推开门,侧身先让邓心进去,然后自己才跟着走了进去。 进来后,目光往老位置一看—— 原来在这儿坐着的三个人呢? 还是说,在她出去的这十来分钟里,他们已经完成第二轮掠夺,又开始第三轮了? 这干饭量,林洛希真是服了。 心想以后要是有人想开烧烤店一定要开在离这三个人近的地方,根本不愁没营业额。 “他们应该又去拿串了,你先在这儿坐一下,”林洛希把肩上的包和手里的手机一同递给邓心,“看好包跟手机啊,我去拿串儿。” “欸,希希,我要......” 林洛希回头看她,一脸了然:“知道,重辣重麻,土豆至少来十串儿!” 邓心朝她打了个响指,一脸赞赏道:“懂我!” 这家店的菜品自选区很大,荤素分开,呈L型摆放得整齐有序。 林洛希走到选区前,先用目光扫了一圈,结果没看到预料之中的三个人。不过,想到邓心坐了一天的火车,她也顾不上那三个战斗力惊人的干饭人了,拿起一个餐盘,开始往里面放串。 彼此之间都知根知底,林洛希知道邓心的口味,很快就挑了满满一盘子,有荤有素,搭配得当。 就是......转了一圈,她也没看到土豆的身影。 没办法,她只好朝站在里侧的服务员问了句:“阿姨,请问土豆在哪儿啊?” 这阿姨工作还挺忙,要先把顾客的盘子接过来,问过辣度之后,还要再给他们发一个小牌子,作为等会儿上餐的凭证。 所以,听到林洛希的问题,她连头都没抬,脖子往右侧伸了伸,说:“在那边。” “好,谢谢。”然后,林洛希就顺着她指的方向,再次走了过去,结果......左找找右找找,还是没找到。 无奈,她只有再度折回。还好这会儿阿姨不那么忙了,目光终于得以抬起,看向林洛希:“土豆就放在那边啊,你再去找找,先把你手中的给我,我先给你排着队,节省时间。” “哦,好。”说着,林洛希把手中的餐盘递了出去。 “辣度。”阿姨问。 “重辣重麻。” “姑娘长这么水灵,看不出来还挺能吃辣,”阿姨笑着,拿出一个小牌子递给她,“给,拿好了。” 林洛希接过,再一次原路返回,踏上了寻土豆之旅。 还好,这次,她终于找到了土豆,一串又一串地堆叠在一起,多得都快 分卷阅读45 要冒出头了。 林洛希一边纳闷她刚才怎么没看到,一边倾身去拿。 那盘土豆在她左侧,她本能地伸出左臂去够。结果,手指刚触上签子尾端,她正要数差不多十串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那个盘子被一张横空出世的手拦截,瞬间腾空了起来。 林洛希:“?” 还有没有个先来后到了啊? 再爱吃土豆,也没必要连盘端吧? 这样想着,她目光略含愠气地,抬起了眸。 下一秒,与一个意料之外的目光,撞了个中心点。 她的意料之外,却是他的意料之中。 林洛希推门而入的那一刻,陆谨闻就看到了她,之后的目光,便悉数跟着她的行动轨迹走。看她精心挑拣,看她温柔问询,看她复又折返,看她寻得目标。 也看她,目标被拦截后,微愠着对上他的这双眼。 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她呢? 漂亮得有点可爱,可爱得有点漂亮。 像是捡到了一个心爱的宝物,他满眼都是她,殊不知自己的眼睛在灯光的照拂下,同样亮得摄人心魄。 “在医生面前保证得好好的,要忌食生冷辛辣,”他微微颔首,眉眼离她更近,“结果点餐却重辣重麻,嗯?” 林洛希溺在他望过来的温柔里,轻声解释:“我给我室友点的,不是我。” “哦~”陆谨闻暂且理解地点了点头,“那这个不算,我们再说点儿别的。我有没有告诉你尽量不要动伤口,那怎么还用左手去够?” “我伤口在手心,又不在手指,”她很真挚地在回答他的问题,“我刚才去拿的时候,也没有觉得很......” “林洛希,你这是——”明明他是想质问来着,但开口的时候,话里眼里却都是抑不住的笑意,“在质疑我的专业水平吗?” 说这话时,他身子微倾,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进,林洛希在一阵喧闹里,清晰地捕捉到自己略快的心跳声。 她压了压自己的心跳,温吞道:“不是。” “那是......” 看他颇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趋势,林洛希心想别再问了,这眼神,谁招架的住啊!!! 或许是上天不忍心让美女一直窘迫,恰逢其时地为她搬来了一个救兵。 刚才那个一直让她去找土豆的阿姨,打破这份安静,对着她喊:“姑娘,抱歉,土豆刚才被拿完了,后厨忘记上了,我不知道,还让你一直去找,不好意思啊。” 然后,把整整一盘子土豆摆到林洛希面前,说:“给,这是新上的。” 林洛希低头,看着这盘新上的土豆,和陆谨闻手里的那盘土豆,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一对比,两个盘子的大小不一样,一个是摆菜盘,一个是选菜盘,再一看,他手里那个盘子的土豆下还铺着别的种类的串。 林洛希瞬间明白了,陆谨闻手里的盘子,装着的是人家早就选好的串,只不过土豆在上面铺了满满一层,她就错认了。 所以,她才是那个半路截“串”的人。 林洛希:“......” 社死专业博士后,没跑了。 “我是不是错拿了你的串?” “不,是我们的串。” “......我们的串?” “喏。”陆谨闻示意她往右前方看。 林洛希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就看到刚才离奇失踪的三个人,不,现在还加上了邓心,正坐在一张离入口处“十万八千里”的大桌上,朝着她招手,身边还围了一圈人。 林洛希:“?” “都是一个学校的,碰到了就拼个桌,”陆谨闻大概解释了下,“你先去坐,我马上就来。” “哦,好。”含含糊糊地应了声,林洛希带着满心的疑惑朝那张大桌走去。 迟臻臻看她过来,大声招呼道:“希希宝贝,快来,坐这里!” 林洛希顺着她的手势,走到她左边的位置坐下。 她正准备开口问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结果,突然间,左手边的空位上就来了一个人。 来人的动作稍微有点大,坐下的时候无意间碰到了她的胳膊肘,这要是放在平常还没事,可放在今天,这动作牵连到手心,滋生出略微刺痛的感觉。 也是在这个瞬间,她有些顺理成章地,想起陆谨闻跟她说过的一句话: “你左手边坐的人不是我,我不放心。” 说不清是刚才“ 分卷阅读46 没听医嘱”的心虚使然,还是有别的情愫坐镇,林洛希此刻根本无心看来人是谁,而是下意识地转过身去,寻找着陆谨闻的身影。 完全出于本能的一个动作,不受任何理性掌控。 仿佛只有他在,她才能安心。 “找我呢?”看到她找寻的目光,陆谨闻站在她身后,轻声问。 林洛希仰望着他,很郑重地点点头:“嗯。” 陆谨闻笑。 然后,踢了程厉一脚,用眼神示意他:“你去坐那边。” 程厉不服:“凭什么!我先来的!” “不服是吧?”陆谨闻睨着他,“不服也没用,你这得让人家自己选。” 说完,他看着林洛希,望过来的眼眸映衬着头顶灯光,似揉碎了的漫天星河,不由自主地诱人沉溺: “要谁?” 她不受控地,坠入这漩涡:“要你。” 第16章 【16】 我在碰到她之前没有过去,留…… 话音一落, 周遭的喧闹,也跟着落了下来。 “要你。”这一声呢喃嗓音,弥散在昏暗幽昧的光线里, 实在是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这句话能引起多大的歧义之后,林洛希表面镇定自若, 内心却有一万只南美洲羊驼在狂奔。 啊啊啊啊啊啊!!! 我刚说了什么!!! 色令智昏啊!!! 想到这儿, 她将目光从陆谨闻身上猛地收回, 转而看向坐在她身旁的程厉,也就是刚才那道二选一的选项里,被她排除掉的那个人。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被别人明目张胆地拒绝,任谁脸上都有些挂不住面子。 她天生不愿意,让别人难堪,尤其是这份难堪还是因她而起。 林洛希顿时心生歉意,于是她看着程厉,主动问好:“程医生好,我是林洛希,久仰大名。” 自我介绍完,又无缝衔接道:“我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 我手受伤了,想要陆医生坐这儿帮我查看一下伤势, 因为刚才我不听医嘱,他批评我了, 没别的意思, 还请你不要见怪。” “不见怪,不见怪。”美女当前,程厉觉得一切皆可原谅。 想到自己刚才坐下来的幅度有点大, 程厉正想问一句有没有撞到她的时候,就听到三道声音不约而同地从右侧响了起来:“你手受伤了?!” 紧接着,伴随着疑问声一同升起的,是三道齐刷刷站起来的身影。 除了早就得知真相的迟臻臻,李边请、林诠和邓心纷纷跑到林洛希身边,开始检查她的伤势,林洛希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动物园里表演节目的猴子,被众人围观着。 “我没事......”轻飘飘的一句话,在三个人激昂的语气里,几乎等于无声。 林诠:“这他妈哪个王八羔子弄的?” 邓心:“你手都受伤了,你刚才还替我拿什么包啊!” 李边请:“林洛希,你也太逞能了吧,我真是恨铁不成钢!” “......” 气氛骤然间安静了。 迟臻臻用手拽了拽李边请的衣角:“李边请,坐下吃串儿。” 意识到气氛不太对劲,李边请闷闷地“哦”了声,在迟臻臻身边坐了下来,以手掩唇,小声问:“我又用错成语了?” 迟臻臻看他那个小可怜的样儿,没忍心拆穿,避重就轻道:“算不上错,吃吧。” 李边请噘嘴表示不满:“迟臻臻,再信你的话我就是个大傻子。” 迟臻臻:“......” 亲眼确认过林洛希没有大碍,林诠和邓心这才放下心来,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陆谨闻看着这一幕,觉得还挺欣慰。 看来这姑娘被她的同学们照顾得挺好。 乔琳跟林洛希有过几面之缘,有感而发地问:“洛希,看来你是你们班的班宠啊。” “是啊,”林洛希笑得眉眼都弯起,“我们班,个个都是班宠。” 等人离去,陆谨闻终于得以在她左边坐了下来,他眉眼低敛,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叫她:“林洛希。” “嗯?” “我什么时候批评你了?” “......”林洛希无语,心想我就随口那么一说,你也不必那么较真。 但陆谨闻确实较真:“以后找借口——也得尊重 分卷阅读47 一下客观事实。” “啊?” “批评你?”他沉沉一笑,“我也得舍得。” 批评你?我也得舍得。 短短八个字,裹着夏夜温凉的晚风,贴着她耳廓落下,再一步步凌波进她的心坎儿。 抵达终点时,林洛希在心里一翻译,译出一个更直白的说法—— 我哪舍得批评你。 这一刻,世界也正在被夜色翻译。 麦浪听风叠麦穗,海浪捞月起涟漪。 世间汹涌盛景,皆可比拟,她之澎湃心绪。 可她,终究还是低头,敛睫,垂眼,像雏鹰收起羽翼般,藏起了目光中的种种深意。 不敢看他,而是看向了近在咫尺的人群。 “我刚才听你们叫彼此的名字,都挺有意思的,”程厉问出了他刚才就想问的一个问题,“李边请?该不会是你们给他起的名字吧?” “不是,”林诠说,“我们都跟他讲了这个名字的意思,可他仍然坚持要用。” “为什么?” “他说这名字,有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啊?” “咱们中国人不是总爱说‘您里边请、您里边请’么,再加上他英文姓正好也是Lee,所以他就给自己起了这么个名字,我们拦都拦不住。” “原来是这样啊,哈哈哈哈哈哈......” 陆谨闻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理由,倏地笑出了声。 林洛希用余光看过去,于他眉眼之间,窥见了一股恰少年的风发意气。 明隽疏朗,满目琳琅。 同校生的身份,仿佛是陌生关系中最自然的一种催化剂,一个玩笑话过去,本来就不陌生的气氛,瞬间变得更融洽了。 程厉趁着这气氛,提议道:“这家店有好多游戏可玩,这样吧,我们就玩骰子吧,输了的人......”他下意识想说喝酒,结果低头一看,两队人马全部喝的北冰洋。 “......” 这时候,倒是一直沉默的庞征提了个意见:“输了就真心话大冒险吧。” 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成!” 于是,程厉叫服务员拿了一副骰蛊和一副真心话大冒险的牌。 “玩什么?猜大小,吹牛,还是摇骰?”程厉问。 “猜大小!” “要是玩猜大小的话我要换个座位,不要跟乔琳坐一块,要不然老被她算计。” “瞅你那点儿出息。” “要不还是玩吹牛吧,有意思!” “前两个里挑一个就行,摇骰在这儿玩不起来。” “......” 大家纷纷各抒己见,说个不停。 林洛希:“......” 特么的一句都听不懂,好无助。 注意到她没说话,陆谨闻凑过去问:“你想玩哪个?” 林洛希很真诚地说:“我能......看着你们玩吗?” “怎么了?” “这东西,我真学不会,我脑子里好像有个结界,一遇到游戏,所有系统都会自动宕机。” 坐在她对面的庞征听到了这句话,不放弃任何搭讪的机会,笑言道:“师妹,我可听说你成绩很好的,经济学院的硕士,不至于不会玩牌吧。” “我是真不会,他们都知道,我连斗地主都不会,每回三缺一,都是李边请跟他们三个斗的,”林洛希不遮不掩,如实道,“跟扑克有关的游戏,我也只会玩接竹竿,更别说骰子了。” “接竹竿是什么?” “就是一人出一张牌,然后只要碰到相似的,就要把前面的牌全部拿走,最后看谁的牌先用完。” 说完,大家默契地沉默了会儿,然后才想起来—— 接竹竿,一个连小学生都嫌幼稚的游戏。 ...... “陆狐狸”见状,又开始见机行事了:“这样吧,我们这桌一共十二个人,正好是个双数,我们就两两成一组吧。” 一直沉默的陆谨闻突然发了话,且不说在座的所有医学院后辈本来就对他崇拜有加,更何况这提议也没什么值得反对的地方,就纷纷应了下来。 倒是程厉,看着陆谨闻,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要是搁平常,他哪有闲情操这闲心? 思及此,程厉心里渐渐生出了个猜想,但他不太确定。 为证真伪,他故意问道:“两两成一组我没意见 分卷阅读48 ,问题是怎么分组?摇骰子?还是摸牌?” 陆谨闻:“都可以。” 程厉:“?” 不管是摇骰子,还是摸牌,两人能不能分在一组,就成了随机事件。 既然是随机事件,那就有愿望落空的概率。 也就是说,陆谨闻就有跟林洛希不在一组的概率。 看来还是我想多了,程厉心想。 也是,千年铁树哪那么容易开花。 但就在他以为自己理解错误的时候,就听到陆谨闻又镇定自若地接了句:“但因为特殊情况不能分开的除外。” “什么叫特殊情况?” “就比如说,我跟林同学现在就是特殊情况。” 众人:“?” 管它理直不直,反正陆谨闻说话的底气挺壮:“我现在是她的医生,必须对她负责,她要是跟你们一组,万一你们让她的手受了二次伤害,那就是我这个做医生的失职。” 程厉:“......” 敢情他没猜错! 原来“陆醉翁”之意是在这儿呢! 牛逼! 陆谨闻根本不管别人持疑的目光,径直看向林洛希,征询着她的意见:“跟我一组,嗯?” 林洛希实诚道:“我会让你输的。” “可我不会让你输。”他语气太过笃定,林洛希愣了下神。 陆谨闻耐心极好,又问一遍:“跟我一组,好不好?” 她终于点头:“好。” 除了这一对,剩下的人都按照摸牌的方式进行了分组。 迟臻臻看到自己抽到的牌和林诠一样,脱口而出就是一句:“真晦气!” 林诠也不甘示弱:“谁有我晦气,上辈子不知道炸毁了多少个银河系,这辈子才跟你分在了一起。” 邓心在旁边笑着说:“哟,三押啊。”说完,拿着牌去找队友。 她跟程厉分在了一组。 至于李边请......倒是和庞征分在了一组。 两个大男人,一见面先来了个友好的拥抱,拥抱完,又开始握手。 “你好,李边请。” “你好,庞征。” “庞征?你是不是还有个弟弟叫博引?” “可以啊你,竟然知道旁征博引这个词,”庞征颇为赞赏地拍了拍李边请的肩,“不错不错!” 就这样,大家分好了组,开始了游戏。 林洛希是真的不会玩,开什么点数全都跟着陆谨闻走,不过,他果真言而有信,从没让她输过。 看别人因为出错,又是说真心话又是玩大冒险的,她倒也看得乐在其中。 陆谨闻看她笑得眉眼都弯起,心生满足,偷偷问她:“胜利的感觉好不好?” 林洛希敛了敛神色,很正经地答:“我这是作弊得来的胜利。” “错,”他眸光无限温柔,“你这是团队合作得来的胜利。” 林洛希听了,点点头,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主要是搭档给力。” 陆谨闻看着她笑:“你知道就行。” 两个人聊着聊着,新一轮的惩罚就又来了。 这次需要接受惩罚的人,是林诠和迟臻臻。 庞征把装牌的竹筒推到两人面前,问:“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林诠:“真心话。” 迟臻臻:“真心话。” 听到一样的回答,林诠瞬间就不乐意了:“那我改成大冒险。” 迟臻臻嘁了声:“也是,你是不太配跟我选一样的东西。” 林诠:“......” 他无语地从竹筒里抽了个蓝色的签,递给庞征。 庞征一看,说:“请与你左边的人深情对视三十秒。” 林诠往左一看,是迟臻臻。 “......” 他妈的早知道还不如选真心话。 接下来对视的三十秒,林诠觉得,比他早起在卫生间外等待上厕所的那三十秒都难捱。 林诠完了,接着便是迟臻臻,她从竹筒里抽了个红色的签,递给庞征。 庞征一看,说:“请对你右边的人说一句现在最想说的话。” 迟臻臻看了眼右边刚跟他对视过三十秒的林诠,拳头瞬间就硬了。 心想这游戏确定不是天来煞我的吗? 分卷阅读49 想了想,她看着林诠,直言不讳道:“你有眼屎。” 林诠被气炸了,忍不住回击:“你有鼻屎!” 众人哄堂大笑,一边笑一边想这俩人是有多大的仇? 陆谨闻倒是看着这一幕,突然间,就有点......想输了。 然后,下一轮,果不其然地,他们输了。 林洛希看着他:“?” 是她刚才夸的太过了吗? 骄兵必败? 陆谨闻倒是淡定,轻描淡写一句:“总有失手的时候。” 就这样,惩罚终于降临到了这个“常胜将军”身上。 陆谨闻早有预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大冒险。 庞征拿出一看,说:“陆医生抽到的大冒险题目是——你对面的人可以任意问你一个问题,不管尺度多大,你都必须如实回答。” 陆谨闻:“?” 这叫哪门子的大冒险?这不就是变相的真心话吗? 但他还是遵守了游戏规则。 坐在他对面的人是乔琳,陆谨闻知道她一向老实本分,应该问不出太过火的问题。 即使想问,应该也不敢。 乔琳确实没问什么大尺度的问题。 但倒不是因为嘴下留情,主要是吧,她知道陆谨闻一直单身来着,即使她想问大尺度的问题,陆某人没有实操经验,也得不到答案啊。 所以,她索性直接从源头问起:“陆师哥,你为什么一直不谈恋爱啊?” 这问题戳中了在座很多人的好奇点,气氛也在瞬间安静了下来。 但陆谨闻没立刻回答,而是看着漏进来的月光,目光变得更幽暗深静。 等这几缕月光往外挪了一寸,他才娓娓道来:“我很喜欢钱钟书先生在《围城》里写的一句话:我爱的人,我要占有他的整个生命,他在碰到我之前没有过去,留着空白等我。” 他嗓音低沉,舒缓,略带磁性。 背诵起这样的词句,更是平添一份古朴的典雅,轻而易举地就占据了所有倾听者双耳的权重。 “这句话改成第一人称,便是我的爱情观——” 说着,他身子朝右侧微倾了下,将满腔爱意,以明目张胆的形式,诉诸给某一个人听: “我爱的人, “我要占有她的整个生命, “我在碰到她之前没有过去, “留着空白等她。” 第17章 【17】 君子在侧,似拥朗月入怀…… 此话一出, 喧嚣沸腾的市井烟火,瞬间被拽入万籁俱寂。 这夜安静得,仿佛能听到时光流动的声音。 他嗓音轻柔, 浸润在如水的月光里,似被镀上了一层月染的诗意。 没有人可以心如止水。 更别说, 离他最近的那个人。 侧耳倾听时, 林洛希只觉君子在侧, 似拥朗月入怀,连空调吹出的人造风,都陡然变得清亮起来。 他的一字一句, 化成一针一线,在她心间绣出了一轮明隽的月。 只不过,这月不是清冷的,而是温热的,温水煮青蛙似的熨烫着她的耳廓。 她在发烫的温度里,听到乔琳下意识追问:“那她呢?” 陆谨闻看了眼余光中的人,突然却不突兀地笑了声:“她随意。” 此话一出,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我爱的人, 我要能占有她的整个生命,我在碰到她之前没有过去, 留着空白等她。 那她呢? 她随意。 若说上段话,是“万籁此俱寂”, 那现在的“她随意”, 便是“但余钟磐音”。 三个字,三声钟响,敲动三道漏下来的月光, 斜出夜色,三分静凉。 林洛希坐在安谧的夏夜里,听着他近在咫尺的声音,心脏微悬,眉眼低敛,一上一下间,肺腑似触上云端,瞬间就柔软得不成形状。 这个男人,真的是太会了。 围桌而坐的人群沉默了片刻,便叽叽喳喳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师哥太会说情话了我等甘拜下风!” “谁要能当陆医生的女朋友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终于知道师哥为什么单身了这段位哪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 分卷阅读50 ” 感叹声不绝于耳,陆谨闻走过场地听了几嘴,就是没听到身边人说话。 略微一侧目,见她低着眸,面色平静,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人群中的声音还在继续:“师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有没有理想型?” “林洛希。”他突然叫了声。 “嗯?”被叫到名字的人抬起眸,望向他。 陆谨闻跟她对视了眼,又将目光看向周围的人,笑着制止:“行了行了,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游戏规则了?只能问一个问题,我都已经答一送一了,不要得寸进尺。” 说完,将目光折回:“林洛希,该你了。” “我什么?” 陆谨闻朝她挑挑眉:“抽签。” “哦。”林洛希这才反应过来,应声去拿竹筒里的签,拿的时候也没多想,随手抽了个真心话,抽完也没递给庞征,而是自行打开了。 不知是他回答问题的时间太长,还是她自己胡思乱想的时间太长,总之这时候的林洛希早已忘了自己跟陆谨闻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跟他一样也是需要接受惩罚的那一方。 所以,打开签子后,她丝毫没有自己应该回答这个问题的自觉,而是以提问者的姿态,一本正经地问:“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陆谨闻:“?” 咱俩不是一组的吗? 你怎么突然审问起我来了? 但他倒也没拆穿,顺势而为地答:“看人。” 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林洛希轻轻眨了下眼,再抬睫时眼里蕴着几分灵动的懵懂,鼻音轻扬:“嗯?” 陆谨闻看着她怔愣模样,哑然失笑,然后,极为幼稚的,学着她的语调,也回了一个“嗯?”字过去。 林洛希再次:“嗯?” 他便再学她:“嗯?”目光还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林洛希被他看得心慌,瞬间就有点儿慌不择路了,眉梢一挑,扬声提醒道:“你好好回答问题!不要学我!” 看她倒戈了还丝毫不自知,甚至还一脸理直气壮的样子,陆谨闻在心里乐得不行:“我不是已经回答过了吗?” 林洛希审题很严格:“问的是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你答非所问。” 陆谨闻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我怎么就答非所问了,我只不过是答了一半,后半句还没来得及说而已。” “那你就把后半句说出来啊。”最讨厌说话说一半的林洛希大着胆子跟他上纲上线。 可他相当斤斤计较:“那就算第二个问题了,我只有义务回答一个问题。” “......” 听了这话,林洛希莫名有点儿不是滋味,这种感觉,就像是心里泛起了一阵酸酸的泡泡,忽上忽下地跳着,搅得她有些心烦意乱。 但陆谨闻说的也没错,她无法反驳。 于是,她转过头,兴致缺缺地把签子放回到原处,有些不服气地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你不是回答了乔琳两个问题吗?” 言外之意,你能回答她两个问题,还回答得那么认真,到我这儿就这么敷衍,这么斤斤计较,你这是明显的区别对待。 陆谨闻窥见她心思,想逼她再主动往前走几步,于是故意激她:“她是我师妹。” 林洛希:“......” 哦,对,是我忘了,你们还有这么亲密的一层关系。 循着布好的线,他低声,暗示性极强地追问:“可你是我什么人?” 林洛希强势挽尊:“病......病人。” 陆谨闻:“......” 算了,还是别指望她自己走了。 走着走着,都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庞征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主动解围:“洛希,陆师哥认师妹分院系,我可不分,你就是我亲师妹,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尽管问。” 闻言,陆谨闻斜过去一记眼刀。 庞征:“......” 温润师哥突然黑化,好可怕。 “呵呵......”庞征挠挠头,尴尬地硬笑两声,“那什么,我就开个玩笑,我其实是想说,师妹,你是输的那一方,刚才那个问题,是我们要问你,不是让你问别人。” 林洛希:“?” “这样啊,那要不我再抽一次,这次让你们问我,我答一送一,”她笑着说,“刚才那个,就当是我替你们争取的福利。” “呵!”陆谨闻在 分卷阅读51 她耳边笑,“你还挺会邀功。” “队友嘛,”林洛希从竹筒里抽出一根签子递给庞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陆谨闻:“......” 庞征接过签子,打开一看,问出上面的问题:“第一次动心是什么时候?” 林洛希晃了下神,才答道:“十七岁。” 闻言,陆谨闻脸色瞬间就凉了下来。 庞征追问:“那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林洛希抿了下唇,说:“没有。” 庞征又问:“为什么?” 这回,林洛希可鬼精着呢:“答一送一,我可没说,答一送二。” “......好吧。” 后面他们又玩了几轮,林洛希这一组再也没有输过,仿佛刚才的那一幕只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插曲。 最后,考虑到明天,他们这拨人不是要上课,就是要上班,于是这个局也没敢持续太晚,十点刚过就准备散场。 散场之前,乔琳提议道:“我们拍个合影吧。” 大家都应声说好。 说完,乔琳打开自拍模式,把胳膊伸得老长,调试了好几次,终于确定所有人都在镜头内。 但是,就在乔琳说要开始拍了,所有人都笑着看向镜头的时候,陆谨闻却突然侧过脸来,叫了声:“林洛希。” “嗯?”她直接忽略掉镜头,对上他的双眼,轻声问:“怎么了?” 他压着嗓音,好像在说一个独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那后半个问题先欠着,我回头告诉你答案。” 林洛希看着他,心思莫名一软,心脏好似塌陷了一角,想要一些东西趁虚而入。 恰逢其时地,咔嚓一声,镜头摄下她的望眼欲穿,也摄下他的伺机而动。 林洛希被这动静一惊,倏地反应过来,两个人的距离已在不知不觉中,近在咫尺。 她甚至觉得,再近一点,她都能亲上他—— 那个所谓的绝对领域。 “哦......好。”她不知所措地应,随即垂下眼来,避开与他的对视。 却不知自己低眉的瞬间,错过了一道何等温柔的目光。 那是一种,连明月都甘拜下风的朗朗。 第18章 【18】 碎冰蓝:予你星辰大海…… “咱们面对面建个群吧, 我等会儿把合照发到群里。”乔琳提议道。 大家纷纷说好。 这次,陆谨闻没参与,趁这个时间去把账结了。 回来的时候, 大家已经背上书包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着陆谨闻说:“谢谢师哥!” 陆谨闻朝他们摆摆手:“快回去休息吧。” 说完, 眼神一转, 看着还坐在座位上的林洛希, 叫了她一声。 林洛希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看到就快要走到她身后的陆谨闻,迅速摁灭了屏幕, 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陆医生。” “加个微信,”陆谨闻直入主题,把微信码递到她跟前,“伤口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记得随时跟我联系。” 林洛希“哦”了一声,拿出手机准备扫码加人。 解开锁的同时,几乎是瞬间,她解锁前看的画面也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屏幕上。 林洛希整个人瞬间石化在原地。 她刚才看的,正是乔琳刚发在群里的那张合照。 其实,看合照倒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如果你看的时候把那合照放大了,放大点还是在别人身上, 这个别人现在还站在你眼前...... 这特么就非常尴尬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 渣男、拍胸、地铁被抱、拿人家的串... 现在再加上一个私底下偷看人家的... 林洛希真的是疯了!!! 这个人身上是带有让她社死的结界吗!!! 她掩饰性极强地轻咳了两声,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地退出了照片, 打开扫一扫的同时, 还心虚地用余光瞄了陆谨闻一眼。 他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眸光内敛,不见任何波澜。 看这样子, 应该是没看到? 林洛希在心里舒了一口气,把自己手机的摄像头对上他的屏幕,开始扫码。 众所周知,微信的二维码中间, 分卷阅读52 会印着那个人的头像。 林洛希看着那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头像,实在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问他:“你为什么要用这个头像?” 陆谨闻钓鱼上钩,一脸茫然地问:“这个头像怎么了?” “你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应该是我那个调皮的外甥拿我手机玩的时候设的,我也没来得及换,”他信口胡诌道,“这头像是谁?” “天泽圣司。” “天泽圣司?动漫里的人物?” “嗯。” “哪部动漫?” 林洛希发送过去好友申请,说:“《侧耳倾听》。” 陆谨闻点了通过,看着她的头像,语气自然至极地问:“欸,你头像怎么也是个动漫人物?也是别人给你设的?” “不是,我自己设的。” “你这个人物叫什么名字?” “......月岛雯。” 说完,林洛希心想:求求了,他可千万别问月岛雯是哪部动漫的人物,最重要的,千万别问月岛雯和天泽圣司是啥关系,要不她真的能尴尬至死。 所幸,陆谨闻见好就收,没有多问。 倒是刚从卫生间出来的迟臻臻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大步跑到林洛希面前,揽着她的胳膊问:“月岛雯?月岛雯怎么了?” 说着,目光往下一瞥,脱口而出一句:“哟嚯!情侣头像啊!” 林洛希:“............” “这人谁啊?”边说着,迟臻臻目光往上一挪,明晃晃地看到了三个大字:陆谨闻。 迟臻臻:打扰了。 “我刚上完厕所好像忘洗手了,”她尬笑一声,“我去洗个手。” 说完,就蹭的一声跑远了。 陆谨闻低头一看,林洛希衬衫的袖子上,已然沾上了几缕水迹。 他轻轻笑了声,觉得自己不努力点都对不起这么给力的神助攻。 “这俩人是男女朋友?”他追问。 “......嗯。” “那看来咱俩还挺有缘分。” 林洛希:“......” 是挺有缘分。 是我用无数个社死瞬间换来的缘分啊!!! 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地气氛里和陆谨闻告了别,林洛希转身就去厕所捞人。 结果,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一听是邓心。 “欸,臻臻,你还记不记得,刚有个人问陆医生理想型是什么样子的时候,陆医生叫了一声洛希的名字,你说他只是单纯地想叫她,还是一语双关地回答了那个人的问题。” 其实,陆谨闻那个答,既是所问,又非所问。 到底是哪个,全靠倾听者自行评判。 但迟臻臻很笃定:“肯定是一语双关啊。” 站在门外的林洛希:? 你又知道了? 邓心瞬间来了劲,揽上迟臻臻的肩,诱哄道:“来,臻臻宝贝,透露点内幕。” “内幕嘛,我还是有的,”迟臻臻一张圆脸,提溜着一双大眼睛,笑得人畜无害,“但具体能透露多少,就要看你特产带的多少了。” “放心,少不了你的,快说!” “就那个陆医生,在追希希宝贝,每天接送她上下班,然后看她手受伤了,怕她不方便,还送了她一张床,那床的牌子我认识,意大利进口,床中的爱马仕,价值这个数。”迟臻臻伸出小胖手比了个数字。 “卧槽?” “然后,还把微信头像故意设成跟希希的情侣头像,绝对的处心积虑。对了,你应该也看到了吧,刚才玩游戏的时候,他们俩......” 说到兴头上,迟臻臻突然没声了。 一抬眼,只见林洛希双臂抱在胸前,倚着墙,一脸“我就静静地看着你编”的表情。 青石板路,月亮高悬。 程厉把车停在路口,看到陆谨闻出来,朝他打了个双闪。 看他走近,降下车窗:“走,捎你一段。” 陆谨闻也没客气,开门上了车。 “刚打车来的?”程厉问。 “嗯。” 程厉“呵”了声:“你车呢?” “开去保养了,有个配件得从国外调,还得等几天。” 分卷阅读53 “那你这上下班岂不是挺不方便?” 陆谨闻可没那些大少爷做派,说:“没什么不方便的。” 不开车,才让他收获了意外之喜。 寒暄完了,程厉开始说正事:“看在我给你当免费司机的份上,你给兄弟撂个底儿,你今天到底什么情况,不太像你的作风啊?” “我什么作风?” “洁身自好的作风呗。” 陆谨闻突然笑了,回应道:“我保持这种作风,就是为了今天。” 程厉:“......” 陆谨闻骚起来真特么的不是人。 陆谨闻住的小区世熙公馆离京大并不算远,开车不到十分钟,很快就到了。这小区非户主的车进去还挺麻烦,于是程厉就把他放在了小区门口。 下了车,陆谨闻往所在的单元楼走去,走到湖心花园的时候,听到后面有人叫了他一声。 回头一看,是他几个小时前才见过的人,席砚卿。 他穿着一身运动衣,看样子是刚夜跑完。 席砚卿跟上他的脚步,随口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又被临时叫去做手术了?” “没去做手术。” “那去做什么了?” 陆谨闻相当记仇,别有用心道:“做三啊,刚做完回来。” 席砚卿:“......” “陆谨闻!你特么耍我呢是不是!” “到底谁耍谁?” “......”席砚卿理亏,“你是不是早就找到她了,然后看着我在那一通演,你很爽是不是?” 陆谨闻:“实话说,是。” 席砚卿:“......” 我这都交的什么朋友! 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单元,就搭伴着往回走,路上随意唠着嗑。 席砚卿问:“你不是刚回国吗?你俩什么时候碰到的?” “就昨天,我去京大,下地铁的时候看到的。”所以,陆谨闻才会对程厉说,不开车,才能收获意外之喜。 席砚卿点点头,但他还是对林洛希拒了风盛offer这件事颇有微词,继续问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陆谨闻不解:“你问这个干什么?” 席砚卿阴阳怪气:“看看是多好的offer,能让她舍得拒绝风盛。” “别比了,没可比性。” “嗯?” “都不一个圈的,比什么比。” “你是说,她转行了?” 陆谨闻嗯了声,余光随意一瞥,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脚步一顿,叫住席砚卿:“欸,你看,那人是不是老贺?” 席砚卿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湖水对面,一个清瘦高挑的男人正牵着一个女人的手在散步。 此时,皓月当空,微风拂面,波光粼粼的湖,将这世间的美好,都复制一份,成为双倍。 一对佳人,沐在静谧的夏夜里,携手走过浪漫月色。 所谓岁月静好,大抵就是如此。 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动容。 走到湖中央的木桥,贺轻舟忽然不动了,揽着怀里人的腰,就要亲下来。 陆谨闻和席砚卿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识相地别开了眼。 收回目光的时候,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霎时间相顾无言。 哦。 他们是两个单身狗。 “羡慕啊!”异口同声的一句感叹。 “你羡慕什么?”席砚卿看着他,“这都碰上了,娶回家还不是迟早的事?” “哪那么容易,”陆谨闻说得正经,“喜欢的姑娘,得慢慢追。” 席砚卿笑他:“德行!” 不知不觉,两个人走到单元楼下,准备进去的时候,陆谨闻莫名想到,刚才林洛希推门而入的那个瞬间。 她穿着一件水蓝色的裙,莹白月光像是她的从属,跟随她的脚步,纷扬而落。 蓝白交叠,让他想起一种花来。 密西根碎冰蓝。 花语是:予你星辰大海。 第19章 【19】 现在蹭吃,以后蹭睡 烧烤店内。 “大编剧们, 编完了吗?”林洛希看着洗手台边的俩人,扬声问。 迟臻臻很诚实地摇摇头:“还没有。” 林洛希:“.. 分卷阅读54 ....” 这理直气壮的劲,她真是服了。 “哎呀!不是编!不是编!”迟臻臻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被绕进去了, 摇了摇脑袋,无辜道, “我说的都是事实呀!” “......”林洛希无语至极, 开始跟她摆事实讲道理, “陆医生亲自跟我解释过,说对我没意思,人家是医者仁心, 你们少在这儿编排别人。” “鬼才信!”迟臻臻不服气地哼了声,“他这叫欲盖弥彰!” 看她这个样子,林洛希莫名想笑:“你又知道了?” “我就是知道!”迟臻臻扬着脸走到林洛希面前,拍了拍胸脯,笃定得不得了,“凭我看剧多年的经验,他要不是对你有意思,下次聚餐,全场迟公子买单!” 林洛希:“......” 心想你可别提你看电视剧这件事了, 你不提这件事我还没那么想打你。 三个人正面面相觑呢,就听到林诠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迟臻臻!你他妈掉厕所里了!” 听了这话, 迟臻臻瞬间怒火中烧,双手叉腰, 横眉怒目, 火.药味十足地往外走,一副要出去打架的阵势。 林洛希和邓心相视一笑,随她去了。 走出拐角, 迟臻臻一眼就找到了目标人物,她双手紧紧握成拳,全副武装着,随时做好了重拳出击的准备。 “林诠!” 臻臻一声吼,沙漏抖三抖。 吼完,她迈着大步,朝林诠逼近:“你大爷的!我那是在等邓邓!” 正说着,迟臻臻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控制不住地就要往地上摔。 她挥舞着双臂,为不摔个狗吃屎垂死挣扎,但不知为何,嘴巴却莫名其妙地唱了起来:“噔噔噔噔噔——” 下一秒,预想中的狗吃屎并没有出现,慌乱中一只有力的手掌扶住了她。 她抬眸,对上林诠的双眼,倔强地把后半句唱完—— “噔噔!” 林诠:“......”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林诠双手猛地一松,将整个人从迟臻臻身上撤离,“你别误会,狗摔倒我都会扶一下。” “误会?”迟臻臻不屑地冷呵一声,“你也得有让我误会的资本。” 林诠气死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迟臻臻熟练地把他的怒气调到最高值:“瞎了眼,也不会看上你的意思。” 看着这一幕,林洛希身子朝邓心一倾,叫了声:“邓邓。” “嗯?” “看到了吧?臻臻这个人的话信不得,”林洛希揽上邓心的肩,与她窃窃私语,“她连自己的内心都看不清,天天分析起别人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邓心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但还是忍不住说:“但我觉得,你跟陆医生确实挺配的。” 林洛希:“......” 闹了这么一出,迟臻臻早就没脸在沙漏待了,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林诠和李边请两个大男人拿上邓心的全部行李,准备把她们送到寝室楼下。 邓心和李边请快步跟上迟臻臻的步伐,一边一个,尽力安慰着迟臻臻“庞大却脆弱”的心灵。 林洛希和林诠跟在她们身后。 趁这个机会,林诠终于把自己刚才在餐桌上就想问的问题问出了口:“洛希,我今天才知道你在医院拍纪录片。” “早就就想跟你们说的,但一直没找到机会,再加上,这个团队很难进,我当时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被选上。” “再难进能有风盛难进?”林诠不解,“这工作给你下什么迷魂药了,值得让你把风盛那么好的工作机会都放弃?” 林洛希笑得洒脱又无畏:“我有才任性呗!” 林诠比林洛希大一岁,再加上两个人都姓林,所以他总把林洛希当妹妹看,不免就想要多问两句:“那拍完纪录片呢,到时候再找工作?” “到时候再说吧。”经济走势可以预测,行业前景可以预测,但人生无法预测。林洛希也不知道,当下这个选择,会引领她走向何方。 林诠还是觉得可惜:“你这个选择,机会成本属实有点大。” “哟,林博士,”林洛希笑,“又开始用经济学解读全世界了。” 林诠挑眉:“不能么?” 林洛希笑着附和:“能。” 分卷阅读55 三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林洛希忽地叫了声:“林诠。” “嗯?” “你这读博也算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怎么着?”林洛希眉梢一挑,“除了学术,你就没点儿别的追求?” 林诠没反应过来:“别的?什么别的?” “比如说——”林洛希索性也不拐弯抹角了,直说道,“找个女朋友什么的?喜欢哪样的姑娘,我替你留意留意。” “喜欢哪样的我不知道,但讨厌哪样的我倒是门清。”说完,他冷哼一声,目光带着凉意,瞪了前面的某个人一眼。 “林诠,”林洛希看他这样,倏地问,“你认识王境泽吗?” “王境泽?”林诠一脸懵逼,“不认识,哪个系的?” 林洛希:“......哲学系。” 脚下的青石板路连接柏油马路,柏油马路通往天桥,天桥对面便是京大西门。 林洛希就是在刚踏入校门的时候听到了微信响。 打开一看,是导师梁时遇。 梁时遇:【刚把你的开题报告给你改好,发你邮箱了】 林洛希很快回:【谢谢梁老师,梁老师日理万机,实在辛苦!】 梁时遇:【别贫】 很快又接了句:【没什么大问题,改完抓紧时间写文献综述】 林洛希:【得嘞!】 林诠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感慨:“梁老师真的神仙导师!” 林洛希把手机揣回到口袋里,打趣道:“怎么?跟着院长读研还委屈你了?” “我不是说这个,”林诠笑,“我是说想梁老师不仅年轻有为,而且还长得那么帅,其实吧,为色所迷这个词,很多时候也存在在同性之间。” 林洛希:“......” “不过呢,要说到帅......”林诠咂摸了下嘴,“那个跟你一组的医生,才是真帅!” 林洛希:“......” 你们一个个的都没完了是吧? 虽然林洛希并未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回应,但林诠却越说越上头:“我一个男的,我都不好意思看他你敢信!那身高那脸庞那气质!我还一直听身边的两个小姑娘说他的事迹有多传奇,年纪轻轻博士后都出站了,你说说,上帝造他的时候到底关上了哪扇窗?” “上帝没关人家的,”迟臻臻忽地转过身来,“关错了,都关成你的了。” 林诠:“......” “迟臻臻!我今天不把你打趴下我就不是个男的!” 看他要过来,迟臻臻拔腿就往女生宿舍跑。她就是仗着林诠进不来,所以才敢这么为所欲为。 林诠一口气堵在胸口,散不出去。 李边请主动上前安慰:“别气别气!你何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林诠:“?” 他妈的更气了! 最后,还是邓心上前安慰了两句,不一会儿,三个人便笑成了一片。 林洛希望着这一幕,莫名地,眼眶一热。 三两好友,授业恩师,能够抓住的梦想,想要留住的时光,这些她在读大学时,连奢望都不敢奢望的东西,在此刻悉数变成了现实。 这晚,一夜好梦。 翌日,周三。 京大授课采取上下学期制,就是一个学期会分成两个阶段来进行,前八周是一套课,后八周是另一套课,研一后半学期课不多,且安排得非常集中,因此她一周只有周三这一天需要上课。 这个情况,林洛希在签合同之前就有跟摄制组讲过,所以,不管手受没受伤,她今天都不用去医院。 陆谨闻不知道这个情况,还以为这姑娘之所以没来上班是把他的医嘱听进去了。所以,纵然看不到人有点失落,但心里还是高兴的。 到了医院,先进行例行查房。做完手术的病人都预后良好,检查完两个病人之后,陆谨闻走到了805,孟航住的病房。 这是他回国后接手的第一个病人。 手术一切顺利,术后的身体指征也一切正常,但手术后的孟航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从原来的乖孩子瞬间变成了叛逆小孩。 不输液,不照光,也不配合医生的问话。 昨天,姜铮误以为他已经走了的那个时间,他其实就是上楼来 分卷阅读56 看这孩子了。 陆谨闻进来的时候,孟航正在睡觉,先是看了眼他的状态,又看了眼监测仪器上的数值,确认一切正常后,陆谨闻目光一转,看到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画纸。 画纸上,只有半扇天空。 其余半扇,被建筑物遮挡,难窥全貌。 陆谨闻心细地留意到这个情况,所以今天,他面对孟航一如昨天的抗拒,并没强迫,而是娓娓道来:“不输液,不照光,伤口短时间内无法愈合,你只能透过镜子看天空,我也没办法给你开出院证明;输了液,照了光,伤口愈合得快,你可以去马路上看,去天台上看,去沙漠看,去海边看,最重要的是,你不需要再通过镜子看,可以自己亲眼去看。” 听了这番话,孟航动了动唇,但还是一言不发,像在跟什么做斗争一样。 没等到他的回应,陆谨闻也没说什么,只是出去的时候跟实习生交代了句:“等会儿让护士过来给他输液和照光。” “好。” 上午开了两台手术,吃过午饭,又是一下午的门诊,结束时,天色已至黄昏。 顾不上吃晚饭,陆谨闻脱下白大褂,换好衣服,开车去了京大。 此时的林洛希,正和迟臻臻、邓心一起,整齐划一地躺在各自的床上—— 葛优瘫。 整整一天的专业课上下来,而且还都是参与性极强、节奏极快的英文授课,没人能不喊一声累。大脑紧绷了八个小时,林洛希也觉得疲惫至极,躺在床上恢复元气。 安静的寝室内,落针可闻。 所以,那一阵连响三声的微信提示音,就显得尤为突兀。 林洛希听出是自己的手机,下意识叹了口气,然后闭着眼,伸长胳膊去摸。直到把手机拿到了身前,她才睁开眼。 却不曾想,原本因倦怠而不愿去看的一字一句,在入眼的那一刻,都变成了带着魔法的仙女棒,闪烁着、跳动着、雀跃着,尽数盛放在她的心坎儿,将她的所有的疲惫瞬间驱散。 天泽圣司的头像下,是三条连发过来的信息: 【在学校吗】 【想吃京大的饭了,但没饭卡】 【能借下你的饭卡吗】 第20章 【20】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读完消息, 林洛希便噌的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回复道: 【可以。】 【你什么时候过来?】 那边很快回:【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林洛希大概算了下时间,问:【半个小时后, 可以吗?】 陆谨闻:【嗯,那等会儿见。】 发完消息, 摁灭手机, 林洛希立马下了床, 打开衣柜就开始找衣服。 迟臻臻注意到她的动静,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问:“希希宝贝,你干嘛去?” 林洛希言简意赅:“去送个饭卡。” 迟臻臻:“送饭卡?” “嗯。”林洛希一边应着, 一边从衣柜里拿出一条茶歇裙换上。 裙子是纯白色,V领设计,腰部采用抽褶元素收紧,裙摆是不规则的荷叶边,长度至小腿,将身材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却又无任何轻挑之感。 “老色批”迟臻臻看着这一幕看得赏心悦目。 并且极为肯定地得出结论:就这样子,肯定不是去给林诠或李边请送饭卡。 她正想打破砂锅问到底,不料邓心也踩着楼梯从床上下来了。 迟臻臻不解地问:“你又干什么去?” 邓心朝她挥挥手机:“男朋友找。” 迟臻臻听了, 瞬间抓狂:“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就我没有男朋友!!!” 林洛希:“?” 什么叫就你没有男朋友? 我也没有,好吧。 但时间紧, 她暂时也懒得反驳了,换上鞋就先行跑了出去。 此时黄昏已至, 整个京大校园沉浸在将沉的暮色里, 美得栩栩如生。 学生们来来往往,有人抱着书本,有人拎着小吃, 有人等在楼下,有人奔赴怀抱,总之就是各有各的热闹。 出了寝室门,林洛希直奔位于女生宿舍对面楼的理发店。 因为手受伤的原因,她昨天洗澡的时候就没洗头,虽然她并不是油性肤质,一两天不洗也根本不会油,但陆谨闻...... 是值得她洗头去 分卷阅读57 见的人。 还好这个点理发店的人并不多,不用等位,林洛希道明来意后,立刻就被安排上了。 学校里的理发店最起码有一点好,那就是理发师一般不会一张嘴就叭叭叭地跟你推销,顶多寒暄的时候多问两句你是哪个学院的,然后便就此打住了。 林洛希在洗头椅上躺好,理发师试了试水温,问了句热不热,她答了句正好,然后两个人就再没对话了。 林洛希闭上眼,权当继续刚才未完的休息。 只不过,声音并非和光线一样,沿着直线传播。闭上眼睛,便能轻而易举隔绝所有风景;但捂住耳朵,却并非能隔绝所有声音。 尤其是,她现在还没有办法捂住耳朵。 可能是怕客人无聊,这家理发店在烫染区放了一台很大的电视,上面正在播放一个系列节目——《航天人》。 众所周知,4月24日是中国航天日,今年,针对这一节日,京溪电视台做了个特别企划,拍了一部航天纪录片,每天播一期,连续播两周,今天正好迎来最后一期。 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从电视机里传出,被往来风声托举着,递送至林洛希耳边。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现在所处的位置是甘肃省酒泉市,今天是系列节目《航天人》的最后一期,我们再次回到了此行的起点,酒泉卫星发射中心。” “提起这个地名,我相信大家,尤其是看过我们第一期节目的观众朋友,都不会陌生。我国的第一枚地对地导弹、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第一艘载人飞船等均从这里发射。” “但今天我们之所以再次回到这里,并不只是为了完成一次单纯的回访,我们今天要去往的地方,是此行起点的起点。每逢重大发射任务之前,航天工作者都会来到这里,缅怀英烈。” “这里,是距离载人航天发射场7公里的东风革命烈士陵园,六百多位烈士,默默地躺在这里。这里,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定,那就是所有车辆在路过时都会鸣笛,以此来表达我们对先烈的敬意。” “他们长眠于此,既是守护神,更是守望者。” “吾等后辈,愿用今朝之勤勉,明朝之仰望,告慰逝去之英烈——”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紧接着,主持人话音落,片尾曲音乐起。 从始至终,林洛希都闭着眼,所以电视屏幕上闪过的每一帧画面,她都没看到。 她没看到,那一座建立在荒漠戈壁上的绿色航天城;她没看到,那一座座列如纵队的墓碑;她也没看到,那一趟趟从天南海北赶来的鸣笛纪念。 却又好像,都看到了。 否则,为什么她脑海里浮现的画面,能够这般鲜活生动。 片尾曲悠远昂扬,她的心绪沉浸其中,似触上暗礁的澎湃海浪,分崩离析出四处逃逸的浪花,浪花回弹,溅入眼角,似要逼出她的眼泪。 她在一片氤氲的雾气中,看到一张温婉明媚的脸。 那是她已逝的母亲,冯寄柔。 她的母亲,冯寄柔,就是一名航天工程师,不幸的是,在她十岁那年因病离世,倒在了工作台上,便再也没有醒来。 所以,此情此景,难免让她触景生情。 再加上,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理发师心细又敏感,通过她微小的变化,温柔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所以手上的动作相较于刚才,放得轻柔了许多,更像是一种带着照顾意味的安抚。 可她却在这样安抚里,莫名变得更加脆弱,更加想哭。 她的母亲,也曾以这样的力度,为她梳洗过长发。 因工作原因,冯寄柔长年在外地,一年回不了两次家,每次回家,都会替林洛希洗头发,然后再扎成小辫子,她的动作总是轻柔又缓慢,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延长相处的时间。 四合院里阳光落,老藤椅上歌谣长,葡萄架下猫打盹,还有满院槐花香。 那是她童年时光里,最沁人心脾的一段回忆。 这段回忆,即使是在她长大后忆起,依然是有滋有味。 这世间最能逼人眼泪的,或许不是恐惧至极的险境,也不是孤立无援的冷清,而是岁月长河里,那些带着温度的、不可挽回的遗憾。 本就百感交集,父女之间的心电感应,也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应验了一回。 听到手机响,林洛希垂眸看了眼屏幕,打来电话的是她的父亲,林誉君。 分卷阅读58 她很快按下了接通键。 当下这种情况,并不适合放在耳边接听,没有办法,林洛希只好又按下免提,顺带着把外放音量调小。 “喂,爸。”软软糯糯的一声,带着小小的鼻音。 “阿逢啊。”手机那端传来的声音,温暖敦厚,莫名让人踏实。 阿逢。 是林洛希的小名,林誉君起的。 “逢”字,既意味着相逢,同样也是她母亲姓氏的同音字。林誉君用这个字,来纪念他们夫妻与女儿的相逢,也用来纪念,他对爱妻的此生挚爱。 所以,就是这声寻常却又饱含深意的呼唤,差点让林洛希瞬间破了防。 但她并未失去理性,知道自己现在是在一个公共环境里,并不适合将私人情绪外露。她很快控制好自己的情绪,重新闭上眼,让眼泪倒流回心脏。 林誉君刚从实验室里出来,站在走廊尽头,眺望着西部的壮美日落,笑着问:“在干嘛呢?吃过晚饭了没?” 林洛希空咽了下喉咙,轻声说:“在学校,等会儿就去吃。” “怎么了?怎么听你声音不对劲?”透过电流,透过千里距离,林誉君依然将她话中的情绪,精准捕捉,“出什么事了?跟爸爸说。” “没事,”林洛希轻轻抽了下鼻子,“京溪又变天了,风好大,我又迷眼睛了。” “你这姑娘,打小眼睛就敏感得不得了。”林誉君笑着“数落”,言语里尽是疼爱,“过段时间,要是没那么忙的话,爸爸看能不能请个假,到时候去看看你,想吃什么,爸爸到时候给你带。” 林洛希没来得及回话,就又听到林誉君说:“对了,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说,我让你张叔从老家摘了些槐花给你寄过去了,已经到你们学校了,老张也是,当时写快递信息的时候,把电话写成我的了,我等会儿把取件码发给你,你去快递点拿一下。” 林洛希听着,轻轻“嗯”了一声。 “你不是最喜欢闻槐花香了么,还喜欢吃蒸槐花,宿舍没法蒸,你就去航天院找科教授,去他家让他给你蒸,我都跟他打好招呼了,你别不好意思,他儿子还是我学生呢,我给他儿子开小灶,也没收过他的好处。”林誉君开着玩笑。 林洛希笑着应:“好。” 林誉君还想再聊两句,无奈听到有人叫他,只好说:“那爸爸先挂了,你照顾好自己。” “嗯,爸,你也要注意身体。” “知道了,我年年体检呢,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听他笑得爽朗,林洛希放了放心:“那就好。” “阿逢。” “嗯?” “放心,爸一定陪你长命百岁。” 林洛希“嗯”了声,匆忙地说了再见,然后又像逃兵一样,匆忙地挂了电话。 按下挂断键的时候,她下意识地轻眨了一下眼,完全出于本能的一个动作,却没想到,竟让她看到了忤逆本能的风景。 那是从死亡角度看过去依然完美到无可挑剔的一张脸。 林洛希无端晃了下神,下一秒,只觉心脏微悬。 给她洗头发的人不知何时换了。 所以,那突然变得轻柔的力度,并不是因为理发师的敏感和心细。 而是因为—— 眼前这个人的敏感和心细。 这间屋子的窗户没关,穿堂风绕肩而过,挠的人心痒。 私下场合,他没穿白大褂,劲瘦有力的胸部线条,隐没在被风鼓起的白衬衫里,整个人干净利落,斯文清隽。 从窗棂漏进来的晚霞笼着他修长挺拔的身影,仿佛在他肩头,漾开了一轮新的落日。 这落日连同他的目光一同望过来。 两份温柔,掺杂在一起,盛大得让林洛希晃了一下神。 察觉到她看过来的目光,陆谨闻身子微低,温柔地安抚道: “这里只有我。” “想哭就哭,别忍着。” 第21章 【21】 细水长流,稳扎稳打…… “你怎么在这儿?”心一软, 说出的话也是软的。 “刚给你发消息的时候我就到了,”陆谨闻有些避重就轻地答,话里含着浓浓笑意, “我这人呢,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所以你也别觉得不自在, 毕竟饭不能白蹭, 你就当我打工抵饭钱了,行不?” 闻言, 分卷阅读59 林洛希仰望过去, 看着他利落的下颚线,以及微垂下来的眸光。眼前这个人像是有魔法一样,格外轻巧地,将她带离了思念的漩涡。 这一刻,她感觉心里泛起的褶皱,正在被一一熨平。 “那我得请你吃多少次饭,”林洛希顺着他的话问,“才能抵得上你的工钱?” 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个答案,陆谨闻笑了声:“还挺会夸人。” 说完, 他打开水龙头,学着刚才理发师的动作, 试了下水温,轻声问:“温度可以吗?” 林洛希点点头。 陆谨闻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也是有样学样, 但惊喜的是,学的还不错。 动作轻柔地为她冲干净头发,他又从旁边拿了条毛巾, 给她大概擦了下。不过,毕竟不是专业人士,包头发这种细发活儿他是真不会,索性放弃,直接把毛巾搭在林洛希肩后,抬手把她扶了起来。 视线终于不再是一高一低,林洛希站在高台上,与他平视,没忍住问了句:“你是学过这一行吗?” “嗯?” “你这手法,还挺专业的。” 她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传过来的声音又磁又亮。陆谨闻听着,忽觉心头一震,抬眸看过去时,眼神有片刻的停滞。 刚洗过的发湿哒哒地垂在肩头,刮擦起一股泛着潮意的气息,这气息一路托举,将她那双小鹿眼衬得清灵生动,像森林里漏下的一道月光,又纯又欲,引得人频频打量。 时至今日,陆谨闻才恍然悟得,为何她,总能让自己反复心动。 因为—— 这张脸,有一种值得细究的美。 这种美,不能简单归功于上帝偏爱的天生丽质,更大的功劳,是来自岁月的善意雕琢与温柔洗礼。 就像你偶然觅得一块宝玉,在惊叹其完美无瑕之余,更想进一步探究的,往往是这块玉背后的故事。 它是如何集天地之灵气,如何厚积薄发,如何精雕细琢,如何当仁不让。 止于皮囊的探索,炼不出这双充满故事感的眼睛。 他压抑住心底呼之欲出的好奇与渴望,薄唇轻抿,无波无澜地叫:“林洛希。” “嗯?” “不要低估一个外科医生的学习能力,更不要低估一个外科医生手指的灵活度。” “......哦。” “走吧,去吹干。”陆谨闻朝她摆摆手。 林洛希跟着他往镜子前走,看他拿起吹风机,不可思议地问:“你给我吹吗?” 陆谨闻慵懒地笑了声:“怎么?不行?” “不是不行,”林洛希一本正经道,“我是想问,你这样干,老板都不管你的吗?” “打好招呼了,”他轻声道,“再说,钱照样出,还省了人力,这对老板来说,是个很合算的买卖。” 林洛希环视了下四周,可能是正值饭点的原因,此时店里就一个理发师,现在还在给新的顾客洗头。 她索性也不矫情了,还贴心问了句:“你会用吧?” 听到这个问题,陆谨闻哑然失笑,叫她:“林洛希。” “嗯?” “我又不是秃头。” 林洛希:“............” 好吧。 沉默是金。 陆谨闻将吹风机调成常温低档,极为耐心地,自发根往外吹着。 洗发水是玫瑰香味,被风一吹,尽数扩散在空气里,搅出一阵格外清甜的香。 似翩跹的蝶,采撷了重瓣玫瑰的娇嫩花蕊,再经由岁月酿造成玫瑰花蜜,那种被时光浸润过的香,既醇厚,又持久。 这香气一路弥漫,润物细无声地盈满你鼻腔,柔化了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再加上他开的是低档,所以耳边并不聒噪。说实话,大部分时候,林洛希对自己都没这个耐心,她吹头发一般都是直接调到最大档,胡乱一吹,爽快完事。尽管她知道,这样做对发质并不好。 被水浸得塌落的头发,在他的手中,逐渐变得蓬松柔软。 林洛希看着镜子里的那个身影,突然羡慕起某个人来。 从理发店出来,两个人去了学五食堂。 幸运的是,他们竟然赶上了今天的最后一份鸡腿饭。要知道,这可是学五的招牌,限量供应,一般来晚了都买不到。 “要不要吃这个!招牌!”她指着菜单问,望过来的目光盛满欣喜。 她推荐的,陆谨 分卷阅读60 闻自然点头说好。 点完主食,林洛希抬眼一看,发现菜单上新增了一个甜点——醪糟小丸子。 看到醪糟两个字,她忽然觉得有些眼熟,转念一想才忆起她曾经在兰州吃过,一碗牛肉拉面,配一碗鸡蛋醪糟,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要不要再来一碗醪糟小丸子?”她扭过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谨闻,眉眼间有一种很天然的稚气感。 没有人能抵挡得了这样的攻势,哪怕她极尽柔软,未亮任何利刃。 陆谨闻眼角带笑,哪舍得说个“不”字。 “都听你的。”他这样应。 餐出的很快,陆谨闻端着餐盘,让她在前面带路。 林洛希选了个靠窗的位子。 此时的窗外,暮色正西沉,月亮正冒尖。 陆谨闻在她对面坐下,把那碗醪糟小丸子递到她面前,问:“喜欢吃这个?” 林洛希摇着头“嗯~”了一声:“看到是新品,就买来尝尝而已。” “不喜欢吃甜的么?” “嗯,不是特别喜欢。” “那你喜欢吃什么?”陆谨闻循序渐进,“昨天我看你也没怎么吃东西。” “你不是也没怎么吃吗?”她下意识问。 问完,气氛突然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 林洛希轻眨了下眼,然后垂下眸来,盯着碗里的小丸子看。 一个、两个、三个...... 数到第五个的时候,她听到陆谨闻低低笑了一声:“你对我还挺关注。” 像被人戳破了什么秘密,林洛希有些不自在地说:“咱俩不是一组的吗?” 陆谨闻拖长音调,意犹未尽道:“只是因为这个啊......” “......嗯,”她解释得很官方,“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成,”陆谨闻无奈又宠溺的笑,“都依你。” 他早就看出来,这姑娘不是个能轻易认定一段感情的人,所以他也不着急。 步子迈得小一点没关系,但一定要迈得稳,细水长流,稳扎稳打,终有一天,能攻城略地。 两个人吃着饭,林洛希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了她一声,转身一看,是同院的师姐黄泳仪。 她放下勺子,说:“我过去一下。” 陆谨闻:“嗯。” 林洛希走到黄泳仪身边,叫了声:“师姐。” “我正准备去宿舍找你呢,你最近忙么?”黄泳仪直入主题地问,“有时间的话能不能来救个场。” “救场?怎么了?” “过段时间不是要校庆了吗,咱们学院本来准备了一个芭蕾舞表演,但那个舞者突然受伤没法跳了,你看有没有时间过来补个位。” 林洛希有点犯难,如实道出情况:“我现在在实习,空闲时间比较少,如果排练时间比较久的话,我应该配合不了。” “这个嘛......”黄泳仪想了下,面上浮出几许失落神色,“排练时间确实会比较久,因为到时候要进行现场直播,所以在之前会进行多次彩排,以此来确保万无一失。” “那我很抱歉。” “没关系,”黄泳仪拍了拍林洛希的肩,“那我们只好赶紧调整节目单了。” 两个人道了别,林洛希返回到座位上。 因为刚才站的地方离这里并不远,所以两个人的对话,陆谨闻都听到了。 看她折回,陆谨闻问道:“你会跳芭蕾?” “嗯,”林洛希点点头,“很惊讶吗?” “不是惊讶,是惊喜,”他安静却专注地看着她,“希望以后有这个荣幸,可以看到你登台演出。” 闻言,林洛希抬眸,对上他的目光。 不知为何,她突然很想,帮他实现这个愿望。 “会的。”她在心底,默默向他许下了一个承诺。 吃过晚饭,两个人走出餐厅,林洛希本着送佛送到西的心态,问他:“要逛逛校园吗?” 陆谨闻却在这个时候,想起刚才无意间听到的那通电话,他看了下她的手,问:“你是不是有快递要拿?” 林洛希点头。 “带路,我陪你去。” “不用了,太麻烦了。” “听医嘱。”陆谨闻一招制敌。 于是,两个人便穿过一条长街,来到了快递点。林洛希看着那个方方正正的大箱子,心想这张叔可真是实诚。 分卷阅读61 就这分量,莫不是把树上的所有槐花都摘完了? 别说她现在一只手了,就是两只手,她也不见得拿的过来。 陆谨闻身高胳膊长,倒是不费力地轻松抱起。然后,两个人又原路折回。 被送到寝室楼下,林洛希正准备给臻臻打电话让她下来帮忙拿一下,就听到陆谨闻说:“这快递,我就先拿走了。” 林洛希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他看着她,目光比月色温柔。 “放心,明天晚上,保证让你吃到——” “你最爱的,蒸槐花。” 第22章 【22】 乖,听话 夜里倏地起了阵风, 低眉的柳叶被灯光一拢,像是镶了一圈金黄色的毛边。 林洛希站在朦胧的灯光下,对上他沉如水的目光, 感觉心底的某些情绪也被镀了一层金,在此刻闪闪发亮。 她将一缕头发缕至耳后, 露出小巧又可爱的耳朵, 轻声问:“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陆谨闻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是有点麻烦。” 说完, 低垂下目光,见她轻抿着唇,一看就是推拒的话都搁在嘴边了, 陆谨闻瞬间不敢嘚瑟了,赶紧接上一句:“所以到时候,能不能让我也吃点儿?” 他死皮赖脸地,又开始蹭饭。 林洛希看他一副觉得自己占了天大便宜的表情,索性也不遮不掩了,实话实说道:“陆医生,我还挺担心你的。” “担心我什么?” “担心你被人卖了,还要替别人数钱。” 她说话的模样极为认真,眉梢扬起时又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娇俏, 陆谨闻看过去时,目光有片刻的停滞。 然后, 在心里咂摸了下这句话的含义,才回过味来: 这姑娘是在拐着弯地说他傻。 “......” 陆谨闻声音微沉, 话里搀了点儿无可奈何的笑, 意有所指地问:“你觉得,我能被谁卖了?” 林洛希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瞬间也有点想笑:“我这就是......打个比方。” 说话时, 来了阵风,打着旋,趁机从两人中间溜了过去。 她的裙摆,有那么一瞬,拂过他的裤脚。 只不过,当事人都不知道。 这晚并非月圆之夜,莹白清冷的月光悄悄滑落,把人衬得极为柔和。 她额前的碎发被过路的风一吹,显得尤为蓬松柔软,肩头的发披散开来,氤氲出朦胧夜雾,静美得像一幅画。 陆谨闻看着这幅经他手的画作。 怎么讲—— 突然想要点儿版权费。 但他没敢一次要太多。 只是腾出一只手来,温柔又克制地拍了拍她的发梢:“快上去吧,早点休息,晚安。” 头顶传来温暖触感,林洛希丝毫未觉冒犯,朝他挥挥手,很乖巧地应:“嗯,晚安。” 陆谨闻目送着她的身影,看她走进宿舍楼,看她走过拐角,最后看她,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 眼里的风景,缺了一块儿,心里也好像跟着,缺了一块儿。 这种突然陷入的空虚,让他下意识捻了捻指腹。 没有实感的一个动作,不仅没有抚平心头躁动,反倒更添燎原烈火。 明月高悬,昭昭可鉴—— 他此刻的眼神,与最初的清白,早已相去甚远。 几个小时后,月落日升。 新的清晨,几缕阳光恰到好处地从窗外漫进来。 迟臻臻在睡眼迷蒙中,看到床下走动的身影,迷迷糊糊地问了句:“希希,你怎么起这么早?” “上班啊。” “啊?你手不是受伤了么,怎么还上班?” “没事,又不影响工作,”林洛希朝她挥挥手,“走了啊,拜拜。” 怕伤口在拥挤中受到二次伤害,林洛希今天没坐地铁,直接打车去了医院,刚迈进外科大楼的门,就看到迎面走来了一个人,吕奎。 他既是前几天连环车祸中的受害者,也是曾被方志军错认成罪魁祸首的人。 当时,他驾驶的货车由于遭受突然撞击发生侧翻,他也因此受伤。但不幸中的万幸是,他伤势并不重,除了轻微脑震荡外,剩下的都是皮外擦伤。 分卷阅读62 林洛希采访过他,所以对他家里的情况有一些了解。妻子因病早逝,家里只有一个老人和一个不到五岁的女儿,他常年在外跑车,全家人都赖此谋生。所以,他开车最怕出意外,总是特别的小心谨慎,但他没想到人祸的降临,从来没有预告。 一场车祸,对一个家庭的打击有多致命,没人敢细想。 林洛希看到他的时候,吕奎也抬眼看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棕色T恤,露出来的手臂上,还裹着一块纱布,蓝色工装裤已经洗得有些发白,脚上那双早已辨不出本色的运动鞋,是他走南闯北的痕迹。 他左手提着一个编织袋,右手牵了一个小女孩,黑黑瘦瘦的,小小一只。 看这情况,应该是要出院,毕竟多住一天院就多花一天钱。 吕奎牵着自己的女儿,走到林洛希面前,真诚道:“前天的事情,谢谢你。” “没有。”林洛希果断回绝。 这份谢意,她实在是受之有愧。 伸手拦刀口,她没那么傻。 在看到方志军拿刀刺向吕奎的时候,林洛希之所以冲上前去制止,固然有本能冲动作祟,但她当时并没有失去理性,她是在心里做了考量的。 所以,在方志军手中的刀就要刺到吕奎喉咙的时候,在看到吕奎因为恐惧全身颤抖无法动弹的时候,她只是想上前拽住方志军的胳膊,好阻止他进一步动作。 而她自己,并不会因为这个行为受伤。 但最后,她之所以手心会受伤,其实是因为—— 方志军在最后的时刻,害怕了,后悔了,退缩了。 所以他才会猛地把刀收了回来,所以林洛希原先想要拉住的胳膊,因为他的后退,瞬间变成了刀刃。 “没有我,他也不会伤害你。”林洛希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听起来平静,好像未曾苛责过自己一样。 “不一样,”吕奎说话带着口音,带着那方水土养育出来的老实敦厚,“他冲动是他的事,你勇敢是你的事。” 平淡朴实的一句话,却让林洛希心头猛地一颤。 “那我们就先走了,回家之前我还要去派出所做个笔录。” 看着父女俩离去的背影,林洛希突然叫了声:“吕先生。” 吕奎从没被人这么叫过,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次换林洛希走到两人面前,“请好好生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很质朴的一个祝福。 可命运的咽喉,也向来质朴。 质朴得,扎根在生活深处。 “小朋友,你爸爸为了这个家很辛苦,所以——”林洛希半蹲下来,拍着小女孩的肩,“要好好长大,知道吗?” 见闺女不说话,吕奎晃晃她的胳膊,提醒道:“快说谢谢姐姐。” 但小女孩只是把他的手牵得更紧,依然一言不发。 林洛希没觉得多意外。因为,这份“不礼貌”,放在这样一个女孩身上,实在是太容易理解。 “都该叫阿姨了,”林洛希站起身来,笑着朝他们摆摆手,“一路顺风。” 跟吕奎道过别,林洛希便径直去了外科病房。看到姜铮,两个人先是对了下今天的拍摄计划,然后林洛希又了解了下昨天大致的拍摄内容,把这一切做完后,也就快八点了,马上就到医生的查房时间了,这也意味着他们两人工作的开始。 临开拍前,姜铮还是不放心地问了句:“你这手没事吧?” 林洛希爽快道:“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林洛希轻啧一声,向姜铮传递着“你好啰嗦”的信息,“我又不用像你一样扛着机器到处跑,我有脑子就行。” 姜铮:“......” 很快,拍摄开始,两个人配合默契,将各异故事收入镜头。 小小一个病房,却浩瀚的容纳了人生百态。 这栋楼之外,每个人的追求、欲望、挣扎、沉浮,都不尽相同,但在这里,所有人都是求一个共同的愿望。 ——手术顺利,身体健康。 但有个人的愿望,有点不太一样。 昨天,因为学校有课,所以林洛希并没有来医院。她还是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听胸外科护士讲了点儿有关孟航的事。 “他也就昨天陆医生查房的时候,陆医生不知道怎么哄住他了,他才听了会儿话,今天陆医生不来,就又不听话了,拒绝输液,拒绝照光,也拒绝检查,我看这孩子是成心不想早出 分卷阅读63 院。” 想到确实是一上午都没看到陆谨闻的身影,林洛希问了句:“陆医生今天是休假吗?” “休什么假啊,他一大早就来了,今早突然接到通知,有个肺移植手术,这一进手术室,没个大半天,出来不了。” 林洛希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吃过午饭,她又和B组对了下采访事宜,下午又是紧张的拍摄。最后一个镜头,跟拍到了手术室外。 完成拍摄,林洛希正准备和姜铮下去,结果却接到了导演的任务,说是等会儿有救护车要开进医院,让姜铮站在南边窗户前,俯拍一个空镜头。 这对一个摄像来说,实在是太基础的工作了。 姜铮迅速摆好机位,为保持入镜画面的清晰干净,他还拉开了窗。但就在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咒语应了验,没有任何预兆地,他腹部突然传来一阵极为强烈的异样感。 注意到他的变化,林洛希赶忙问了句:“怎么了?” “快快快!!!替我替我!!”姜铮边说着,边把摄像机往林洛希肩膀上递,“保持这个角度,由远及近拍救护车,焦距什么的都调好了不用管,我去趟厕所!” 说完,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工作,林洛希丝毫没有觉得慌乱或措手不及,自行调整好机位,然后对着医院正门,熟练又流畅地做好了拍摄准备。 十秒钟后,鸣笛声响起,正门处救护车驶入。 与此同时,一只不知名的黑色飞虫,也径直飞入了林洛希的左眼。 林洛希:“?” 今天这寸劲儿怎么这么大? 感觉到左眼飞进异物,她下意识眨了下眼,本想把它逼出去,却没能成功。她眼睛本来就敏感,再加上现在的情况,为了保持镜头画面的平衡和清晰,她的右手和右肩是动也不敢动,没办法,她只好用左手手掌捂住了眼,妄图以此来减少些不适感。 救护车入场,前后也就十来秒的时间,林洛希却感觉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拍摄完最后一幕,她按下保存键,把相机轻放在窗台上,抬高右手就想去揉眼。 “别动。” 一道温润嗓音,倏地从身后响起,带着些疲惫的哑意。 林洛希身子还没完全转过来,就感到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扶正了自己的肩。熟悉的气息和怀抱,让她瞬间认出了来人是谁,也让她瞬间觉得极为安心。 陆谨闻手指附上她的眼睑,轻声说:“睁一下眼。” 林洛希想配合,可眼里实在是瘙痒难耐,她只想伸手去揉。她也知道这行为不对,知道手上有细菌,知道眼睛会感染,但架不住她现在就是特别难受啊! 看她不配合,陆谨闻倒也不急。 他微微躬身,用哄小孩儿的语气,低声哄着: “乖,听话。” 第23章 【23】 你是有上帝视角吗 这温柔, 简直要命。 林洛希被蛊惑着,睁开了左眼。陆谨闻目光低垂,很快找到了她眼里的黑色飞虫, 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一次性棉巾,准备替她沾出来。 将棉巾在手里折叠了下, 他气息凑近, 忍不住地, 想继续把她当成小孩哄:“别怕,不疼。” 低笑了声,又哄:“疼了就掐我。” 林洛希:“?” 这又不是扎针, 能疼到哪去? 这人是哄小孩儿哄上瘾了吗? 趁她思绪纷飞,陆谨闻动作极快又极轻巧地把那个黑色杂物给她沾了出来,转身把棉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问:“有没有不舒服?” 听到他的声音,林洛希的意识瞬间回笼,她重重眨了几下眼,说没有。 然后,缓缓抬眼看过去,看着他清瘦挺拔的侧身轮廓, 尤其是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总能让她想起刚才他指腹抚摸上她眼睑的温暖触感。 她脸颊微烫, 有些百爪挠心地叫:“陆医生。” 被叫到的人正伸手关着窗,很温柔地应:“嗯。” 林洛希攥了下衣角, 鼓了点儿勇气, 才问出来:“你是有上帝视角吗?” 问这话时,窗户正好关上,来自外面的噪音瞬间被屏蔽, 一闹一静,自成对比。所以,纵然林洛希音量未变,但突然冷却下来的环境,却让她的音量相对拔高了 分卷阅读64 几许。 “嗯?”陆谨闻折过身来,有些不理解她话里的意思,“什么是上帝视角?” 林洛希一板一眼地解释:“就是总能在别人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 陆谨闻垂眸看过去:“别人?” 林洛希点点头,目光轻抬,本想与他对视,结果在视线抵达之前,先行看到了他眼睑下的淡淡青灰,那是他忙碌一天的证明。 刹那间,她心脏好似被人揪起一角,连带着声音也莫名一哽:“就那些需要帮助的病人。” 你总能适时出现,为挽救他们的生命,不顾一切。 听她这么说,陆谨闻有点儿理解了,但又有点儿不理解,“救死扶伤,不是医生的天职吗?” 林洛希觉得他会错意了,引导着问:“那......我呢?” 为什么,你每次都能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 陆谨闻目光犹疑。 林洛希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的有点让人浮想联翩,赶忙换了个话题:“刚才的手术,成功了吗?” 陆谨闻嗓音含倦,嗯了一声。 她放下心来:“那就好。” 陆谨闻还没忘了刚才那一茬儿:“你刚才说,那你呢,你什么?” “我......”林洛希顿了下,把自己和别人划拨进同一阵营,“我这个病人......还挺不让你省心的......” “嗯,”陆谨闻点着头,煞有介事地表示着认同,“确实是个不太听话的小孩儿。” 林洛希:“?” 她已经二十三了,还要被人形容成不太听话的小孩儿? 林洛希对这个定语相当不满意,反驳他:“我没有不听话,我就是......” “你就是本能反应占了上风?” 陆谨闻无缝衔接道。 闻言,林洛希一愣,转瞬便反应过来这人是在学她当初在地铁上不顾左手受伤就去拉拉环时的说辞。 想到这儿,她看着陆谨闻,心想这个人真的好幼稚啊,这么大了竟然还学嘴! 陆谨闻倒是没听见她心间的腹诽,而是基于一名医生的立场,向她认真科普着:“以后不要用手揉眼睛,手上有细菌,可能会......” “可能会造成眼部感染。” 她也学他,无缝衔接。 看她挑着眉跟他“抬杠”,陆谨闻脸上的笑,是兜也兜不住了。 “原来你知道啊。” “嗯!”她嗯的可有底气了。 “所以,陆医生奖励你,给你换个定语——”他语调低低缓缓的,不需要任何刻意,那种宠溺的温柔就自然落在其中了。 “明知故犯的小孩儿。” 林洛希:“?” 好像明知故犯听起来更过分吧! 这算哪门子的奖励啊! 好气哦! 她睁大眼,像是在借此表达自己内心的小小不满。 但殊不知,她看过去的眸像是噙了抹盈盈水光,黛眉清秀,浸在夕阳余晖里,有一种不自知的勾人。 陆谨闻看着她,晃了晃神。 “林洛希。” “嗯?” 他很认真地,开始回答起她那个关于“上帝视角”的问题。 “我刚做完手术,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你了。” ——我不是,在你正好要去揉眼睛的那一刻,才碰巧看到你的。 “想过来跟你打声招呼,但看到你在拍摄,怕会影响到你,就没敢打扰。” ——要不,也不至于让你的眼睛,多难受那一会儿。 “所以,我没什么上帝视角。” ——我没什么上帝视角。我不是,每次想见你的时候,都能那么碰巧地,把你找到。 三句话,引号里的是直言不讳,波折号后的是欲说还休。 因此,林洛希没听懂,他话里的那个“所以”,承前启后的是怎样的因果。 她想问问,又不知该从何问起,这一犹豫,便错过了良机。 刚解决完一桩人生大事的姜铮早已返回,准备拿上相机下班。结果,刚走过转角,就看到了这么个含情脉脉的画面。 俊男靓女,神仙组合。 姜铮觉得,就这种情况下,还要上去破坏气氛的人,绝对是没安好心。 于是 分卷阅读65 ,他就颇有耐心地,站在远处等待了会儿。直到收到导演的微信,说让他把拍摄素材回传过来,姜铮这才迫不得已地去拿相机。 为了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他还用左手捂着脸,步伐也迈得尽量轻,明明是拿自己的东西,动作小心翼翼得像是在偷。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挺好,结果没想到林洛希早就用余光看到了他,还不明所以地问:“你干嘛神神叨叨的?” 姜铮:“......” 我他妈还不是为了不影响你们吗! 他悻悻道:“我过段时间准备去当卧底,提前练习一下。” 林洛希:“?” “走了,明天见,拜。”说完,姜铮溜之大吉。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林洛希这才意识到天色已晚,于是,略带歉意地说:“陆医生,你做了这么长时间的手术,一定很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陆谨闻叫住她:“林洛希。” “嗯?” 看她一脸不记得的表情,陆谨闻提醒道:“说了,今天晚上,一定要让你吃到你最爱的蒸槐花。” “啊?”林洛希听了,这才想起他们昨晚的约定,连连摆手,“没事没事,这个不着急,我不吃也没关系的。” 她一想蒸槐花的步骤,先是要用盐水泡,泡完还要控干水分,控干水分后还要依次撒入面粉、植物油拌匀,最后还要上锅蒸,还要调料汁,这一系列程序下来,难逃繁琐。她不想让他,辛苦一天之后,还要为自己的一点口腹之欲忙碌。 所以,才会如此坚决的回绝。 陆谨闻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丝毫不慌,熟练地反客为主:“可我想吃。” 林洛希:“?” “做了这么长时间的手术,我很饿,”不知道跟谁学的,他一副自然至极的可怜巴巴的语气,“从没吃过蒸槐花,我还挺想尝尝的。” 说完,继续加重可怜程度:“想了一天了。” 林洛希:“......” “没关系,那你就吃吧,不用给我留,本来......”林洛希是想说,她宿舍本来就没条件,她也不好意思去麻烦科教授,那槐花她本来就准备闻闻香味后丢弃的,被陆谨闻拿走,也算是物尽其用。 但陆谨闻像是预感到她会说什么一样,截断了她后面的话:“可我第一次做,怕自己做不好。” 林洛希:“嗯?” “所以——”他真诚地提议道,“介不介意,给我打个下手?” 第24章 【24】 霸道总裁和他的......…… “打......打下手?”林洛希长睫轻扇, 点点清眸,透露着恍惚与疑惑。 看她无措的神情,陆谨闻才惊觉自己的界限感打破得有点快儿。可能是长时间做手术, 让他的分寸感失了一些,有些藏在心底的话, 就这样流淌了出来。 “跟你开玩笑的, ”他不着痕迹地收回自己刚才的提议, “走吧,正好碰上了,去给你的手换个药, 省得明天早上来不及。” “哦,好。”林洛希应下,落后他两步,和他一起朝电梯口走去。 一两步的距离,足够让她冷静审视。 让她冷静审视,为什么刚才听到他说打下手时,她脑海里浮现的全是温情脉脉的画面。 那幅画面里,有一盏昏黄灯光,稀稀疏疏地洒落;有一双忙碌身影, 于厨台前交错着奔波;有一个小巧剔透的白瓷碗,冒着食物刚蒸好时才有的热气, 纠缠在凉爽的夏夜里。 通感地,让你仅凭画面, 就能嗅到一阵清新的槐花香。 林洛希抬眸, 看着前面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想起他满身疲惫却依然温柔至极的呵护,蓦地有些眼酸。 这个世界上, 怎么会有人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看似步步犯规,实则步步都没踩雷。 林洛希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指引,跟随他来到清创室,在上次坐着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陆谨闻洗好手,动作轻柔地替她拆去了原有的纱布。那一道伤口已经结痂,红色的印痕横亘在白皙柔嫩的手心里,像一道突显在完美无瑕的瓷器上的裂痕,谈不上触目惊心,却很让人惋惜。 “林洛希。” “嗯?” 陆谨闻给她换上新的纱布,眼皮半搭着,目光专注,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她,“不追究方志军的责任吗?” “ 分卷阅读66 他已经和我道过歉了。” “这就够了?”陆谨闻冷哼一声,在她面前第一次表现出不满。 “毕竟,这件事情也不能全怪他,我当时也的确有点儿冲动了。”林洛希微微屏息,眉眼间有很严肃的成分在,“我当时,只是不想让不该担责的人,被冤枉。” “为什么?” 林洛希抿唇,声音很轻:“因为,那样的世界,一点都不好。” 陆谨闻做完收尾工作,抬眼,很认真地问她:“什么样的世界才是好的?” 林洛希神情一怔。 这问题太浩瀚了。 只能模棱两可地给了个答案,轻声说:“这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 说完,看着陆谨闻,状似无意地岔开话题,问:“这个......会留疤吗?” “不会。”他答得笃定。 看着他格外认真的模样,不知为何,林洛希莫名有点想笑。 陆谨闻把器械收好,回头问她:“笑什么。” 林洛希边笑边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开心。” ——遇到你,很开心。 陆谨闻站在与昨天如出一辙的暮色里,望向她清澈柔和的双眼。 这双眼实在是太灵动,尤其笑起来,似有实质的溪水流过,轻而易举让人沉溺。 “开心就多笑笑,”陆谨闻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好世界或许难以定义,但你的笑容,会切切实实地,把一些人的世界点亮。” 其实是很平常的一句话,但一经他口,就凝练成了一份情真意切的祝愿。 林洛希聆听在这份祝愿里,感觉自己被一种悬空感浸透。 “走吧,”陆谨闻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让她落回到实地,“送你回学校。” 说完又添一句:“我就住京大附近,顺路。” 林洛希这才没推辞,说:“那你等我上去拿一下电脑。” 陆谨闻故意逗她:“不等你。” “啊?” “我正好也要上去一趟。” “......” 医院给摄制组腾了几间临时的会议室,但并不是每层都有,林洛希去往的楼层和陆谨闻所在的楼层并不在同一个。 陆谨闻先行到了八层,叮嘱道:“等会儿你就在这一层的电梯口等我。” 林洛希:“好。” 拿上电脑,林洛希又跟导演对了下今天的拍摄进度,以及明天的拍摄计划。 陈不语看到坚持过来上班的林洛希倒没太惊讶,打趣地问了句:“不是给你批假了没,怎么不好好休息两天?” 林洛希半开玩笑道:“怕您把我开了。” 陈不语乐了:“我想开你还不是一句话的事,犯不着这么拐弯抹角。” 林洛希:“......” “逗你的,”陈不语笑,“快回去吧,辛苦了。” 林洛希微微颔首:“您辛苦。” 跟陈不语道了别,林洛希匆匆下了楼,电梯下到八层,她并没有看到陆谨闻的身影,于是就按照约定,站在电梯口等他。 电梯口离护士站并不算远,说不清是凑巧,还是事出有因,护士站的两个护士正在聊的内容,恰好是关于陆谨闻的。 “欸,原来陆医生是在立夏那一天生日啊。” “立夏?那不是刚过吗?” “对啊,就陆医生从美国回来后,过来医院上班的第一天。” “啊?那陆医生岂不是上午一来就做了个紧急手术,下午又去开了一下午会,然后晚上又值了个大夜?” “唉,谁说不是呢,想想都好难过啊,我们医院的高岭之花,生日竟然在一整天的工作中度过!要是早知道我说什么也得给陆医生买个蛋糕!” “你可赶紧拉倒吧,陆医生那么低调,向来最讨厌别人谈论他的私事,还有他的生日是我去医务处送医生们资料,看他身份证才偶然看到的,你可别往外说。” “知道知道。” “唉。” “你叹什么气啊?” “想想也是寒心,忙了一天,连自己的生日都没时间过,结果有人还不领情。” “这话什么意思?” “就那个孟航,我刚才路过他的病房,正对陆医生发脾气呢。” 听到这里,林洛希再也站不住了,抬脚就往孟航的病房走。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我 分卷阅读67 不输液!我不扎针!我也不接受检查!你不要管我!”边喊着,边狠狠打开了陆谨闻的手。 “孟航!”胶着太久,方静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好脾气了,“你知不知道你的命是谁救回来的!你知不知道妈妈为了你多长时间都没有合眼了!你这孩子能不能懂点事!” 孟航倔得像头驴:“我就不懂事!” 林洛希站在门外,看到方静扬着胳膊,眼看就要扇过去一个巴掌,不假思索地,她快步冲了进去,拉住了方静的手。 “你怎么进来了?”陆谨闻看到她,眉头微蹙,“去外面等,我很快就出来。” “哦,好。”她应了声,转身往外走。 结果,还没走两步,一道带着哭腔的童音蓦地从身后响起: “洛希姐姐。” 闻言,林洛希脚步一顿,转过身,对上孟航的眼光,满眼都是惊诧: “你认识我?” 孟航红着眼,点了点头。 “我见过你。” “好几次。” “在——天文馆。” 听孟航讲述完他的故事,林洛希才坐上陆谨闻的车,离开了医院。 陆谨闻转动方向盘,将车子驶离地下车库。 夏日的黄昏总是很长,这会儿六点半刚过,天色还亮得很,但已经没有了白日的喧嚣与炎热。 想起刚才在门外听到的故事,陆谨闻有些讶然地问:“你还在天文馆做解说员?” 林洛希目光从窗外收回,点头嗯了一声。 “林洛希。”叫起她的名字,他的声音总是格外的好听,低低缓缓,温温柔柔,挟着很真诚的笑意。 林洛希一脸茫然地问:“怎么了?” 陆谨闻倒是觉得挺有意思,感觉跟她的认识过程就像是在拆一个礼物,每拆一层,都会有新的惊喜。 他低笑一声,极有深意地问:“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这句话一落地,林洛希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她倏地想起,当时迟臻臻得知她会跳芭蕾的时候,也问了句相似的话。 迟臻臻当时一举把她压在墙上,右胳膊举高,一张脸由远及近,带着凉薄、讥讽、漫不经心三三四分地笑,非常做作地问她:“女人,你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林洛希当时一脸懵逼。 后来经迟臻臻科普,她才知道她是在模仿霸道总裁。 现在—— 一个温润如玉的外科医生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林洛希觉得特别反差萌。 陆谨闻虽然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被她的笑影响,心里还挺满足,“林洛希,跟我在一块儿,有那么开心吗?” 林洛希觉得自己现在中毒了,陆谨闻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让她翻译成霸道总裁对小娇妻的口吻。 就比如刚才那一句,她就下意识地就转化成了:“女人,我就这么让你开心吗?” 想到这儿,她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笑穴,怎么都收不住了。 最后,她还是异常艰难地从笑里挤出了三个字:“陆医生。” 陆谨闻不知道她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但还是一脸宠溺地看着她,温柔地问:“怎么了?” “就......”林洛希收了收笑,“你知道网络上那个关于霸道总裁的吐槽吗?” 这就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陆谨闻坦白道:“没有。” “就你刚才跟我说话的语气,特别像霸道总裁对他的小娇妻。” 林洛希认认真真地和他分享着笑料,还全然不知自己早把自己给玩进去了。 “林洛希,”陆谨闻抓重点的能力一向很强,“你刚说,霸道总裁对他的什么?” 正巧,前方路口红灯,90秒的倒计时才刚开始递减,陆谨闻踩下刹车键,转过脸,和她的视线径直对上,饶有兴致地问: “小娇妻?” 第25章 【25】 老电影、意中人、槐花香…… 林洛希:“?” 我刚对陆谨闻说了什么? 他对我, 就像霸道总裁对小娇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迟臻臻,我的社死之魂!!! 看着陆谨闻直白的探询目光,林洛希 分卷阅读68 有点承受不住, 想着要不等红灯变绿后她再随便找个借口囫囵过去这件事,结果, 余光一瞥红绿灯上的倒计时—— 好家伙, 还有八十多秒。 电光火石间, 一个点子跃入脑海,她轻咳两声,镇定自若道:“哦,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那个人姓焦......” 说着说着,没音了。 林洛希:“......” 天要尬死我,是吗? “叫七?”陆谨闻看穿她的窘迫,却没得寸进尺,而是轻而易举地将这页翻了篇,“这名字还挺有意思。” 他用云淡风轻的一个解释,说明他压根没往别的方向想。 林洛希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陆谨闻看着她泛红的耳垂, 笑了笑,心想: 这姑娘, 真不禁逗。 这路口的红灯格外长,怕她尴尬, 陆谨闻随手点开了车载音响, 流淌出来的歌曲没有前奏,一道清澈女声,于安静的密闭空间里, 猝不及防溢出: “乡村路/一直走下去/就能通往那条街道” 林洛希耳朵一颤,记忆被这首熟悉的旋律本能唤醒。 几乎是同时,她有些讶然地转过头,目光带着明显的探究欲,看向陆谨闻。 陆谨闻左手撑在方向盘上,从刚才起就一直保持着侧身的姿势,好像就是在特意等待她的回望。 因此,林洛希一转头,便稳稳当当地,撞进了他的目光。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 林洛希微微抿了下唇:“你怎么会有这首歌?” 陆谨闻淡淡笑了声:“随便放的。” 林洛希:“......哦。” “这歌怎么了吗?” “这是《侧耳倾听》里的歌曲——”林洛希目光格外温柔,“叫《乡村路》。” 闻言,陆谨闻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还挺好听。” 说完,红灯恰好转黄,他身子坐正,慢慢松开刹车。车子在一首治愈的日文歌里,再次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流。 林洛希在熟悉的旋律里,忽然想起一件往事,“陆医生。” “嗯?” “你说,你那个微信头像是你外甥调皮给你设的,那你为什么不把它换回来呢?” “......”陆谨闻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轻轻笑了声,“这头像不挺好看的么,还显年轻。” 林洛希听了,附和着“嗯”了一声:“我也觉得。” 然后,转过脸,抿唇偷笑。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个巨大的惊喜砸中,有一份独属于他们两人的默契,在心中悄然滋长。 音乐是最神奇的泡发剂,仅仅用几分钟的时间,就可以将你贫瘠、枯萎、扭曲、散落的回忆,瞬间膨胀得鲜活而饱满。 时间好像慢了下来,林洛希看着窗外一路倒退的风景,感觉自己被一种扑面而来的盎然感,温柔击中。 她在白日的盛大落幕里,看到窗外枝桠疯长、玉英盛放,看到世间万物的蓬勃生命力。 他们与西沉的日落背道而驰,一路向东。 如果可以,她希望—— 这条路,可以没有尽头。 陆谨闻送她回学校的这条路,确实称得上是顺路,只不过,只有前半程顺。 他住的小区正好在京医到京大的这条路上。因此,把林洛希送到学校,就势必要多绕一个圈。虽然陆谨闻并不觉得绕,反倒乐在其中。 但他也看得出来,林洛希是典型的感恩型人格,即所谓的能不麻烦别人绝不麻烦别人。所以,他敢保证,如果他说了他家就在这儿,这姑娘铁定会让他停车,然后自己打车走。 所以,在经过世熙公馆时,陆谨闻并不打算告诉林洛希,他家就住这里。 但天算不如人算,车子即将驶过小区正门时,一个熟悉身影,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陆谨闻定睛一看,竟然是他妈,苏瑾柔。 陆谨闻一愣。 心想这什么情况? 他妈现在不是应该在深圳陪他爸吗? 这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突然之间就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还是回她儿子的家? 吵架了? 不至于吧。 三十年模范夫妻的美誉,可不是盖的啊。 林洛希敏锐地察觉到陆谨闻表情不太对,问他怎么了。 分卷阅读69 陆谨闻:“碰到了一个熟人。” “熟人?” “嗯,”陆谨闻很淡定地说,“我妈。” 林洛希:“......” 亲妈突然拜访,他怎么着也不可能装作视而不见,于是,陆谨闻转动方向盘,将车子从主路开进了辅路。 林洛希打眼看过去,只见前方的路口站着一个穿着淡青色长裙的女士,气质温柔婉约,仅凭侧脸线条也不难看出,是个不败岁月的美人。 林洛希莫名地,有点坐立难安。她环视了一周,问:“这是你父母家吗?” “不是,”陆谨闻实话实说,“这是我家。” “你家?” “嗯。” 林洛希愣了:“所以,你送我,这叫顺路?” “嗯,”陆谨闻底气十足,“我觉得挺顺的。” 林洛希:“......” “那你就在前面路口把我放下吧,我自己打车走就行。” 陆谨闻看了眼站在路口的苏瑾柔,灵光一现,答应得很爽快:“行。” 刚才在医院,他之所以收回打下手的提议,就是觉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合适。他一直都是个极有分寸感的人,所以,哪怕他当时能够以很多说辞,说服林洛希和他一起回家,但他依然没有这么做。 但现在,亲妈的突然出现,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尴尬。 所以,看着坐在副驾驶上正准备下车的林洛希,陆谨闻胸有成竹地笑了声。 让我在前面路口把你放下是吧。 行。 下来了,就别想走了。 车身缓缓前进,正准备过马路的苏瑾柔往右侧看了眼。 本来只是为了安全大致的一瞥,结果却意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车牌。 抬头往车里一扫,果然是她儿子。 再往副驾一扫...... 哟? 苏瑾柔瞬间来劲了。 恰好这时候,陆谨闻在路边把车停稳,打开车窗,叫了声:“妈。” “欸!”苏瑾柔笑得莞尔,踩着高跟鞋,兴致勃勃地朝这边走。 林洛希见状,赶紧拿好东西下了车。 既然碰上了,不打个招呼也不礼貌,于是她大大方方地走到苏瑾柔面前,彬彬有礼道:“阿姨,您好,我是陆医生的同事,林洛希。” “同事啊?”苏瑾柔看着她,满眼温柔地问,“哪个科室的?” “不是,”林洛希摆手道,“我不是医生,是纪录片的编导。” “不是同行啊,”苏瑾柔笑得眼睛都弯了,“这样更好。” 林洛希:“?” 纵然心生疑惑,但林洛希很有眼色,自觉自己不应该打扰他们母子团聚的时间,于是说:“刚才下班,陆医生好心,就送了我一段,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过去了,阿姨再见。” “欸,这都到家门口了,”苏瑾柔挽住林洛希的胳膊,还小心地避开了她受伤的左手,“说什么也得上去喝杯茶是不是?” 说完,她看着身后,音调突然拔高:“陆谨闻!我说你也真是的,你懂不懂礼数!既然说好要送人家姑娘,哪能半路给撂下的?” 林洛希张嘴想要解释:“阿姨,不......” 话没说完,被陆谨闻截断:“要不是您突然拜访,我现在早把人送到学校了。” 林洛希:“......” “成,那就是阿姨的不是,”苏瑾柔挽着林洛希往车后座走,“这天这么热,既然来了,正好上来吃个晚饭。” 林洛希推拒道:“不用了......” “别客气,”跟林洛希说完话,苏瑾柔跟变脸似的,瞬间换了个语气,看着前面指使道,“陆谨闻!开车!” 陆司机欣然应允。 车子重新启动,驶过小区大门,径直驶向地下车库。 然后,林洛希就在难却的盛情下,到了陆谨闻家。 “......” 就很突然。 怕她不自在,陆谨闻跟她打着商量:“吃完晚饭,我再送你回去,可以吗?” 林洛希摆手说:“不用,我上来坐会儿就走了。” “晚上不是没事吗?” “嗯。” “那怎么不在这儿吃了饭再走?” “我觉得很打扰,也很麻烦你。” “不打扰,也不麻烦。”他否定得很快。 “林洛希。” 分卷阅读70 “嗯?” “我这个人说话算话,也不喜欢占别人便宜,所以,跟你说句实话——”他低垂目光,去看她,“我原本是想把槐花蒸好后,再给你送到学校的。” 林洛希真没想到他是这么打算的,神色微怔。 “在这儿吃吧,”他极轻地笑了声,“省得我再跑一趟,好吗?” “......嗯。”她终究不想让他那么奔波。 林洛希一直觉得在别人家蹭饭,尤其是自己还空手上的门,于情于理都要进去帮帮忙,结果她连厨房门都没迈进去,就被苏瑾柔“赶”了出来:“礼数阿姨心领了,但阿姨做饭就喜欢一个人鼓弄,身边站个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按你们年轻人的说法,就是会打乱我的tempo,不信你问阿闻。” 林洛希微微一愣。 阿闻? 略微思忖了下,她才意识到,这应该是陆谨闻的昵称。 好可爱的昵称哦。 林洛希心里想。 陆谨闻一边打开电视,一边笑着附和道:“是这样,我跟我爸每次想要打下手,都会被我妈赶出去。” 林洛希:“......” “所以,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下次换阿姨什么都不做,尝尝你的手艺不就得了,”苏瑾柔笑着说,“去客厅看会儿电视,等会儿好了叫你。” 听她这么说,林洛希就没再坚持。 陆谨闻朝她挥手,语气温柔的命令:“来坐这儿。” 林洛希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陆谨闻征询着她的意见,问她:“看电影吗?” “我都可以。” “看《侧耳倾听》怎么样?” “嗯?” “听我外甥说挺好看,还没看过,陪我一起看看?” “......好。” 选好片源,陆谨闻便在林洛希身边坐了下来,两人相隔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其实比这个近的距离,他们也不是没有过,但今天不同往日,这是他的家,是充满生活气息的私人领地。 林洛希感觉到身侧沙发的微微凹陷,与此同时,鼻翼被一股干净清冽的气息席卷。 近在咫尺,温柔又霸道,让人忽视不得。 她下意识地拽了拽衣角,感觉自己的心跟着片头曲的旋律,直往上跑。 熟悉的开场,默背于心的剧情,却让人百看不厌。 尤其是今天,还是和...... 林洛希微微侧头,偷偷瞄了眼陆谨闻,随即很快收回视线。 尤其是今天,还是和...... ——和“阿闻”一起看“阿雯”。 电影开始,你的时间,便由剧中人物来刻度。 沉浸其中,不知不觉,会让你忘记现实时间的概念。 现实里的时针,走了多久呢? 林洛希没注意。 直到一阵槐花香飘来,她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肩膀上传来一个下沉的重量。 第26章 【26】 格外昭彰的心动 天色已经不知觉暗了下去, 客厅没开灯,光线昏沉,像极了电影幕布的质感。 落日黄昏, 晕染在墨蓝色的地毯上,冷暖度相隔很远的两种颜色, 却在凝练的时间里, 碰撞出了一种极为和谐的共生。 亦如这个突然落下来的温柔倚靠。 他的放松, 她的紧绷,合奏出来的乐曲,却意外扣人心弦。 林洛希在放映的影片里, 清晰地捕捉到了自己发涨的心跳声。 砰砰砰。 那是一种,格外昭彰的心动。 他涉猎之地,像是带了电流一般,触发着她的肩颈线骤然绷紧。 直到时间漫过,她才慢慢放松下来,身体也随之变成柔和的曲线,低垂目光,看向他。 屏幕变幻的光,稀稀薄薄地映衬在他脸上, 运动得有些杂乱无章;可架不住这人五官轮廓长得太好,因此每一束光, 又像是神来之笔。 窗外,黄昏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几缕霞光残存, 将他的净白肤色,映出一种落日调子的温柔质感。 他薄薄的眼皮搭了下来,稀疏的光落在睫毛上, 于下眼睑处,扫出一片淡淡的阴影;目光再往下,是他挺直的鼻,轻抿的唇,以及清晰紧致的下颌线。 再往下,是他平 分卷阅读71 直宽阔的背,清瘦流畅的腰线,和那双自然垂下的手。手腕处腕骨突出,被光线一衬,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性感。 看到这儿,她下意识地,别开视线,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天。 夏季天气总是多变,刚才还晚霞潋滟,此刻却有了落雨的征兆,窗纱轻飘,递送进来一份夏日限定的凉爽。 林洛希想。 张爱玲一定是经历过比这还要令人迷醉的时刻吧。 所以才会写出这样的句子—— “窗外风雨琳琅,漫山遍野都是今天。” 太多实用主义者,不喜欢阅读这样的文字,总觉得浪漫浮于空中,难以具象成感动。 可他们不知道,浪漫落在实地,也能具象成一种令人心安的温柔。 她在几个小时前设想过的温情画面,在此刻,悉数变成了现实。 林洛希微微屏息,听着肩上人发出来的清浅的、稳稳的呼吸声,最初的紧张早已退却,她现在的内心,被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后来居上的拉扯。 她知道,他很累。 每一个被盛赞光辉伟大的职业背后,是这个行业的从业者,对职业信仰,夜以继日的绝对坚守。 天边云层逐渐变得厚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大雨造势。 她此刻的愿望,却极为单薄—— 只希望他能在她肩上,睡个好觉。 再贪心一点。 做个好梦。 屏幕上的电影还在播放,怕吵到他,林洛希本想着按下暂停或者调低音量,但遥控器放得太远,只能作罢。 好在—— 她垂下眼。 好在,他好像并没有被这声音影响,睡得很安静。 直到厨房飘过来的香气,逐渐浓郁到让人难以忽视,陆谨闻才在这场别有用心的浅睡里,缓缓睁开了眼。但他并没有立刻从她肩上抬起头,而是顺着平直的目光,看向了电视屏幕。 电影已经播放至后半段,月岛雯埋头在图书馆查阅资料,只想拼命追赶上天泽的脚步。可她没想到,她奋力追赶的人,早已悄悄地来到了她身边,坐在她的对面,心甘情愿地等她。 察觉到天泽的到来,月岛雯抬起了眸,两个人相视一笑,不用说话,就很美好。 这是这部电影里的一幕经典镜头,很多宣传画就是定格此帧。 陆谨闻沉默地看着,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忽然想,要是他们在中学时代就遇见,应该会有一个更加难忘的开场。 想到这儿,他低低笑了声,话里带着慵懒的倦意,叫她的名字:“林洛希。” 林洛希这才发现他醒了,垂眼看过去:“嗯?” “不好意思,刚不小心睡着了,”他有些恋恋不舍地从她肩膀上离开,“你怎么不叫醒我?” “不......”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不舍得”,还好她及时刹住了车,改口成,“不想。” 他眼里还蒙着一层刚醒来的困顿,嗓音低沉舒缓的溢出一个“嗯?”字。 林洛希老实说:“你好辛苦。” 这话里的心疼有多满溢,看陆谨闻眼底的笑意有多浓,就知道了。 “是有点儿累,”他看着她,目光诚恳又温柔,“所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他抬手,温柔地拍了拍自己刚才枕过的肩,“不那么辛苦了。” 闻言,林洛希耳根一软,莫名地,就是感觉很荣幸。 她看着他,忍不住笑,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像天边月牙的形状。 至于电影。 算啦。 电影可没有他好看。 厨房的推拉门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拉开,槐花香掺杂着别的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 苏瑾柔端着一大碗蒸槐花,招呼两人上桌吃饭。 “走啦,”陆谨闻从沙发上站起身,朝她摆摆手,笑着喊,“大功臣。” “你别这么夸张!”嗔怪的语气。 看她“发脾气”,陆谨闻倒还挺惊喜,随她道:“成。” 走两步后:“小功臣。” 林洛希:“......” 苏瑾柔站在餐桌前,正大光明地偷听,嘴角忍不住扬起,连带着想起盛怀景给陆潮生打电话时说的那句:“你儿子说了,今年把儿媳妇给你领回家。” 她跟陆潮生本来还不以为意,可现在一看,这次,看来真 分卷阅读72 不是在画大饼。 一餐饭,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林洛希也在意料之外的发展轨迹里,吃到了她心心念念的蒸槐花。 对带有明显情感烙印的家乡菜来说,好吃向来是最低程度的赞赏,最高的赞赏,是这道菜的味道,和食客怀念的家乡味,如出一辙。 眼前这盘蒸槐花,经由苏瑾柔之手,被蒸得蓬松酥软,直接吃是一种淡淡的清甜,蘸上料汁,则又多出了一层滋味。 林洛希吃了一口,感觉自己的记忆与味蕾瞬间被唤醒,心底翻涌出一阵强烈的情绪。 她把这份情绪压了压,笑着跟苏瑾柔说:“谢谢阿姨。” “谢什么,”苏瑾柔笑得温婉,“阿姨也是沾你的光了。” 林洛希不解:“嗯?” 苏瑾柔没直接解答她的疑惑,而是看着面前这道极具地域风格的菜,问:“洛希是哪里人?” 林洛希说:“朝歌的。” “这么巧的吗?”苏瑾柔眼里闪过一抹惊喜,“阿姨也是朝歌人,咱俩还真是有缘分!我也特别喜欢吃蒸槐花,但好多年都没吃过了,今天是托你的福。” “没有,您喜欢吃,明年我......”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时间跨度有多么长之后,林洛希猛地一顿,随即改口道,“您喜欢吃就多吃点。” 陆谨闻捕捉到她的小动作,心里偷笑。 苏瑾柔阅人无数,对这两人目前的状态早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知道两人现在肯定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所以她说话也相当知分寸,就是会让人觉得宾至如归,但又不会冒犯。 一顿饭,三个人身心舒畅地吃完。 吃完饭,陆谨闻执意要送林洛希回学校,她推脱不掉,只好应下。 到学校门口,陆谨闻把车停在路边,斟酌了下,对她说:“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吧。” 虽然带个语气助词,却不像问句,更像是在陈述。 “啊?不用了,”这次,林洛希真不是跟他客气,“我明天要跟导演出外景,不去医院。” “行。”陆谨闻利落地应了一声,掩去心头失落。 “陆医生,”临告别前,林洛希还是没忍住问,“苏阿姨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吗?” 她问这话的意图是什么,再明显不过。林洛希觉得,吃了人家的饭,不管是大是小,她都得回个礼,这是她的礼数。 但她也不想问的太直白,一来一去弄得像是在等价交换,不过,思来想去,这问题,好像也没什么委婉的问法,索性就直接问了。 陆谨闻一眼看穿她心思,倒是乐了。 他目光悠悠扫过去,别有用心道:“我妈这人没别的爱好,就是特别喜欢别人陪她逛街,她一直都挺遗憾,说我不是个女孩儿。” 林洛希听了,有些不可思议:“啊?” “逗你的,”他轻微地,叹了一口气,“林洛希——” “嗯?” “别跟我算这么清。” 说完,也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看了眼楼上亮起的灯盏,说:“快上去吧,早点休息。” “嗯。”林洛希应了声,转身往宿舍楼里走。 但走了两步,她还是停了下来,折过身,重新走回到了他身边。 陆谨闻看她折回,柔声问:“怎么了?” “我还是——”林洛希眉睫轻抬,望过来的眸光,映衬在漫天星辰下,泛着潋滟的柔情,“想跟你说一句,迟来的生日快乐。” “生日?”陆谨闻愣了下,才想起苏瑾柔刚才在餐桌上无意间提及的,回来给你补过个生日。 “虽然没赶上当天说,有些遗憾——” “不遗憾,”陆谨闻打断她,语气格外认真,“没什么可遗憾的。” “毕竟,那天,我收到了世界上最好的生日礼物。” ——命运交由我的,与你的重逢。 第27章 【27】 借一个拥抱,回头还你…… 全世界最好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林洛希没有追问。 但她觉得,一个礼物能被冠以这样的称号,那个送礼物的人, 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 窗外的雨时下时停,林洛希在一阵不敢深想的失落里, 跌入了梦乡。 第二天, 起了个大早, 因为她要和姜铮一起,去京郊的一个村镇拍摄。村镇距离市中心不算近,开车至少也要两个多 分卷阅读73 小时, 其实这本来不是他们两个人的任务,但外拍组的编导身体突然出了状况,她和姜铮就临时顶上了。 拍摄任务不算轻松,一整天下来,两个人几乎没怎么休息。直到傍晚六点,两个人才完成拍摄工作,准备回去。 看了眼时间,又考虑到路上需要花费的时间,姜铮提议在这边吃过晚饭再走。 林洛希没什么意见, 说了声好。 两人在一个学校附近找了个家常馆子,一对中年夫妻经营的, 店面看起来整洁干净。 姜铮点了两碗粥、一些鸡蛋饼,还有几个家常小菜。 林洛希就是在等菜的间隙, 接到了天文馆主任的电话, 那边言简意赅,说伊格纳兹现在临市,晚上会在京溪国际机场, 坐飞机回丹麦。 林洛希知道后,立马要来了伊格纳兹的联系方式。 说完自己的请求后,伊格纳兹一口答应,表示自己会在登机前预留出一个小时的时间,去看望那个叫孟航的孩子。 林洛希诚挚地道了声谢,才挂断电话。 姜铮听到她的通话内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理了个大概。 伊格纳兹,丹麦人,著名的宇宙绘本画家,也是孟航的偶像。 前几天,京溪市天文馆举办了一场绘本比赛,伊格纳兹就是评审之一,孟航也报名参加了此次比赛,所以才会在医院门口搭乘上那趟去往天文馆的公交车,但不幸地,遭遇了车祸。 知道伊格纳兹时间有限,所以这餐饭,两人吃的很快,吃完后,就立马踏上了回程的路。 车子驶过静谧的村庄,窗外的天色也一点点暗下来,林洛希和姜铮分坐在后排的两侧,各自闭着眼补了一会儿觉,大约一个小时后,两个人才纷纷转醒。 姜铮比林洛希醒的早了一会儿,刚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正准备接收B组传来的视频文件,就听到身边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看林洛希睡醒,他第一句话竟然是问:“在投行工作可比这儿舒服吧?” 林洛希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打趣道:“要不你进去试试?” “那地方岂是我想进就能进的?”姜铮笑了下,看着电脑屏幕,问了句,“欸,韩雨刚发给我他们那一组的采访视频,要不要一起看看?” 林洛希点头:“可以啊。” 视频只是粗剪过,还没来得及配上字幕,内容不够精炼,也不够直击痛点,可以说是最原始的材料。 甚至,有些医生问题回答到一半、就被叫走的片段也被留了下来。 林洛希看着,觉得这种不经过加速、放慢、配乐等加工的原始视频,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震撼人心。 一幕幕场景变幻过去,当镜头突然转向一个人时,林洛希下意识地,心口一晃。 深度恰好的眉眼,被柔白的光线一拢,更添一份温柔与平和。 就连“摄”人无数的姜铮也忍不住感慨了句:“这张脸,真是经得起高清镜头的检验。” 林洛希听了,偷偷弯唇笑了下。 “等有机会,我一定要跟陆医生约一组写真,”说完,还添了个条件,“收费的那种。” 林洛希:“嗯?” “我是说我掏钱,”姜铮笑着解释道,“毕竟,这么完美的模特,不能白用。” 她又笑。 正巧,视频里,韩雨的声音先行传出:“你觉得,医生这个职业对你的意义是什么?” 镜头里的他思忖了一会儿,从容道:“这个职业对我最大的意义——就是让我知道,我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韩雨追问:“那如果要你用一句话对医生这个职业下个定义呢?” 林洛希眉眼轻抬,隔着屏幕凝视他的双眼。 他目光坦荡地对上镜头,眼神干净又坚定。 林洛希在呼啸而过的风声里,极为清晰地捕捉到他对医生这个职业下的定义。 他说:“一个没有资格说‘失败不悔’的职业。” 一句话,平淡质朴,却凝练出他心间的胸襟与风骨,也托举起他肩上的责任与担当。 林洛希不禁想起,昨晚倚靠在她肩上的那副倦容;不禁想起,他临危受命时的从容与镇定;不禁想起,他在手术室里度过的那个生日。 皮囊和灵魂,他都拥有,却不以此为傲,从一而终的,低调谦逊,磊落坦荡。 想到这儿,她莫名地,抽了下鼻子,目光看向窗外时,恰好一只白鸽从夕阳浸 分卷阅读74 染的天空掠过,将粉紫色的余晖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心绪似乎也被这举动影响,感觉有些地方被抻开,冒出了点儿新鲜的苗头,那苗头,沿着心迹,无边无际地蔓延。 蔓延的终点,名为想念。 车子径直开去了京溪机场,他们成功接到了伊格纳兹,孟航被迫搁浅的梦想,真的在今夜,起了航。 方静站在门外,看着儿子脸上浮现的久违笑容,却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不想让他喜欢这个东西。”她语气有些坚硬,但病房里的那个柔软笑容,又将她的坚硬,瓦解成一种深深的无奈。 林洛希问:“为什么?” “他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方静眼底泛起一层强烈的酸涩,“就是在外出拍什么星座的时候,出了意外去世的。” 所以,她不希望孟航,喜欢这个东西。 她承认,自己有偏见。 可偏见,就是偏执的己见。 正是因为其偏执,所以你没办法用道理和逻辑去疏通。 “我也不觉得,喜欢那么遥远的东西,有什么意义。” 她就是个普通的中年母亲,埋首在细碎的柴米油盐,用尽全力拉扯一个孩子长大,已是她生活的全部重心,她害怕那些看不到的风险,所以强制截断了他的所有梦想。 每个人都是背负着自己的故事往前走的,那些故事,早已在风霜岁月里,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林洛希知道,有些劝说,很无力。所以,她没想劝说。 她只是定了定眸,轻轻地说了一些话: “但我觉得,向往宇宙的人,内心都是良善的。” “他们拓展的,是我们人类未来的生存边界,他们是在为未来的我们,争取更广袤的时间和空间。” “所以,我觉得——” “世界上的每一份热爱,都值得被尊重。” 热爱,是人们疗愈自己的方式。 伊格纳兹还要赶飞机,所以并没有久待,可这一面,已经足够让孟航欣喜。 他看着林洛希,笑得一双眼睛都弯起来:“洛希姐姐,谢谢你。” “不用谢。” “如果可以的话,可不可以帮我跟陆医生也说声谢谢,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对不起。” 林洛希摸摸他的头,轻轻道了声好。 经过术后这么多天的恢复,孟航现在已经可以轻松地上下床。 他从床上走下来,拉着林洛希的手,来到窗边。 这些年,京溪市的环境已经改善了很多,不再像零几年那样,动不动就是雾霾天。 此刻,夜幕低垂,如烟似雾的月光,静悄悄地地滑落,像是一出序幕,压着一场好戏。 迢迢银河远,铺星子二三。 耳边的童音稚语,充满了对未知之境的向往与好奇,林洛希认真聆听,与他一同寻找着天边七星北斗。 星空下,一条护城河绕城而过,将这座流光溢彩的现代化都市,折射出万般柔情。 抬眼是遥遥星空,低头是落地人生。 林洛希本是无意一瞥,想看看真实的河倒映出来的银河,是怎样的风景,目光落下来的那个瞬间,却意外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站在河边,双手撑着栏杆,孤身一人,似与苍茫夜雾融为了一体,修长身量背对长夜。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虽然看不真切,但林洛希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无端生出了一种寂寥感。 紧接着,下楼的脚步,就有些匆匆了。 推开楼梯间的门,穿过大厅长廊,再右拐,便是医院北门,那条护城河就坐落于此。 林洛希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种无法形容的焦灼感驱赶,脚步总是下意识加快。 终于穿过长廊,正准备转身,听到身后有人叫她:“洛希。” 林洛希回头一看:“安然。” 安然朝她走近,有些讶然地问:“你怎么这么晚还没走?” “我过来补个采访,” 林洛希言简意赅地解释,“你今天值夜班吗?” “嗯,”安然点点头,“不过是小夜班。” 林洛希回想了下这家医院的制度,小夜班,应该是从下午开始上班的。于是,她看着安然,尝试着问了句:“你知道陆医......陆谨闻医生,他今天怎么了吗?感觉他好像不太开心。” 安然目光很明显地顿了下,才说 分卷阅读75 :“刚有个急诊病人,没救过来,去世了。” 林洛希一时沉默。 “那个去世的人,叫任云峰,是京大医学院的老教授。不仅陆医生,包括陆医生的导师盛主任,都曾是任云峰的学生。” 听到安然的这番话,林洛希感觉自己的心口被针扎了下,有一种凹陷进去的疼。 身为一名医生,亲手送恩师,这种痛感有多强烈,她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去感同身受。 大门推开,卷着温热气息的夜风,迎面盖下,吹得人舒适惬意,她心里却推己及人的,泛起一阵潮湿。 她快步跑到护城河边,隔着一条马路,望过去。 陆谨闻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留给她的,是一个沉默无声的背影。 他站在那儿,背脊微躬,撑起一条凌厉的弧线。 那是他,结结实实的信仰。 也是他,结结实实的人生。 林洛希心口一涩,看了眼两侧车流,迈步朝他走去。 接近他的分秒里,她心里陡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她莫名地,有些感谢自己今天的“多管闲事”,感谢自己对伊格纳兹的邀约,感谢自己为了孟航的折返,才让她有机会,在他落寞的时刻,陪在他身边。 很多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你做了,就别问因果。 秒针转过九十度,林洛希就快要走到陆谨闻身后,正准备停住脚步,见他突然侧过了身。 林洛希微微屏息了一瞬,却发现他并没有完全发现自己,而是转过身,沿着护城河,往东边去了。 河边路灯,悉数亮起,柔和昏黄的光线,倒映在水面中,成就地上的银河。 林洛希一抬眸,看到的,便是他清瘦挺拔的背影。 纵然只是一个背影,却依旧层次丰富。 她沉在如水的月色里,看到他清风霁月的胸怀,他顶天立地的脊背,看到他的意气风发,他的当仁不让。 护城河自西向东,贯穿整个京溪城。 林洛希站在他身后,就这样沉默无声的,跟着他的影子走。 向东走了百十米,陆谨闻才停住脚步。 一转身,看到她的一瞬间,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两人隔着微凉的月色,凝望彼此。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抻长。 他整个人沉溺在路灯与星光交错的光影里,目光像深潭一般幽静。 林洛希看着他,突然觉得心疼。 她捏了下衣角,抬脚朝他走近,看着他,很温柔地说:“我很喜欢的一位作家,在书里写过一句话。他说,身为医生,只有两种选择,要么竭尽全力,要么什么都不做,没有所谓的中间状态。” 她抬眸,径直对上他的视线,望着他眉眼间的倦色,声音莫名的,重重一哽:“我知道,你一定是前者。” 所以,不用苛责自己,为什么不能更有能力,因为你已经竭尽了全力。 她太会安慰人,太会找到一个人的痛点,却不逐个击破,而是用棉花,将碎片温柔包裹。 陆谨闻感觉自己心间的郁结,在她的安慰里,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她声色凉柔,望过来的目光比月色还要清透: “如果,没有资格说失败不悔,那你,只需做到尽力而为。” 一字一句,带着细软的哽咽声,消融进夜雾,雕琢进风声,镌刻进明月,最后抵达他灵魂的缺口。 陆谨闻只觉心潮起伏,下一秒,长臂一伸,拽着她的胳膊,往自己怀里稳稳一合。 那些没说口的话,在这个温暖的拥抱里,彼此抵达。 沉默许久的他,终于开了口,只不过,音色不复平常的温润清朗,而是像被夜色摩挲过一样,深沉低哑得,贴着她的耳廓落下。 林洛希在他的怀抱里,听到他说—— “借一个拥抱,回头还你。” 第28章 【28】 “你抱好久啦!”…… 月光兜头而落。 林洛希低垂着头, 看着地上那两个交缠在一起的影子,心跳声如影随形。 他的拥抱宽阔温暖,她不由自主地, 也想要过渡给他一些力量。 于是,林洛希慢慢抬高手, 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陆谨闻感觉到腰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感觉自己被一 分卷阅读76 个天大的惊喜砸中, 但又怕心思太过外露,只是很轻地喊了声:“林洛希。” 她声音闷闷的:“嗯?” 再开口时,他话里就掺了点儿别有用心的笑:“没有资格说失败不悔?” 林洛希微微仰头:“啊?” 陆谨闻轻啧一声:“我怎么记得当时采访我的人不是你呢?” 林洛希:“......” 他步步追问:“私底下这么关注我?连我说的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怎么着?对我有意思?” 林洛希猛吸一口气,说:“不是。” 陆谨闻:“嗯?” “是姜铮,姜铮对你有意思,他偷偷看了你的采访视频才告诉我的。” 陆谨闻:“......” 这辈子就没这么无语过。 无语归无语,该抱还是得抱着。 月光静悄悄地挪动,时间也在这个温暖的拥抱里,一寸寸地流逝。 但陆谨闻丝毫没有松开手的自觉,饶有兴致地,就想看看怀里的小姑娘什么时候才能有反抗意识。 他仗着她的心软, 肆无忌惮地“为非作歹”。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小姑娘才轻轻叫了声:“陆医生。” 陆谨闻预感到她要说什么, 手上力度紧了些,抓紧时间享受着最后的拥抱时刻。 他闭上眼睛, 嗓音低沉, 贴着她的耳廓落下一个字:“嗯?” 带着慵懒意味的一声,像是刚苏醒于一场酣梦。 “你抱好久啦!” 轻轻的一句提醒,似在呢喃。尾音上扬着, 带了点儿小女生特有的娇嗔,也带了点小孩子特有的俏皮。不过,倒是没有不耐烦的催促之意。 陆谨闻低笑一声,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动作利落地松开了她。 胸前少了温度,但好在,可以在对视的目光中,将她细细打量。 河面晕开了一滩月光,她站在朦胧的夜色里,眼波微漾,鬓角处的蓬松碎发,漂浮在带着潮气的风里,更显眉目之间的清纯与灵动。 从小到大,陆谨闻听过太多称赞,说他沉稳理性,遇事不慌。 可他知道,他并非全是如此。 他也有—— 心思很不沉稳的时候。 夜色好安静,静得好像连心声都能外放。 陆谨闻唯恐自己越想越深,轻咳一声,有些落荒而逃地,微微错开了目光。 结果,还没错开两秒,被某人抬手的动作一牵引,他又被迫将目光收回。 陆谨闻低头,盯着林洛希的手,敏锐地察觉到不太对劲。 他看着她,目光带着审视,喉咙里溢出一个疑惑的:“嗯?” 就一个字,却莫名带了股威慑力。 像极了中学时代,那些话少却腹黑的教导主任,碰到犯错误的学生,不是开门见山的批评,而是“给你一个眼神,你自己体会”。 体会完还不行,你还得自己主动承认错误。 林洛希预感不妙,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瞬间明白了他在“嗯?”什么。 “我今天拍外景的时候不小心把纱布弄湿了,就买了个创可贴贴上了,”说着,像是感到心虚似的,赶紧又添一句,“不过,伤口早都结痂了,我这样处理,应该没问题吧。” 陆谨闻没说话,而是往前走了两步,在河边的排椅上坐了下来。 看她还站在原地没动,他朝她摆摆手:“林洛希。” “干嘛?” “过来。” “......哦。” 看她在旁边坐定,陆谨闻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医用创可贴,说:“手给我。” 林洛希很听话,把左手递了过去。 他一手虚握着她的手腕,一手把原来的创可贴撕掉,边撕边解释:“你伤口长,用这样的创可贴不行,敷料面积太小了,知道么?” 林洛希嗯了声,看着他拿出来的东西,好奇地问:“你是哆啦A梦吗?” “嗯?” “口袋里怎么还有这个?” 他一脸无奈的笑:“因为你很淘气。” 林洛希:“?” 淘气? 这个词确定是用来形容她这个妙龄少女的? 把旧的创可贴撕掉,借着路灯的光,陆谨闻趁势观察了一下她的伤口,下结论道:“不过,伤口结痂的倒是挺快。” 林洛希一听,脱 分卷阅读77 口而出:“这是不是说明我凝血功能很好?” 这莫名其妙的得意劲儿,让陆谨闻没忍住笑出了声。 片刻后,他敛了敛笑,戏谑道:“哟!怎么着,我还得表扬表扬你?” 林洛希:“那倒也......不是不可以......” 双重否定表肯定。 陆谨闻:“......” 他故意不搭这一茬儿,一边给她换上新的创可贴,一边问:“林洛希,要不是我发现你纱布掉了,你是不是根本不会主动来找我换?” 林洛希不服:“你这可就昧良心了啊,我刚才不就是主动来找你的嘛。” “你还搁这儿委屈上了?”陆谨闻笑,“来找我干什么?” “孟航说,让我代替他,跟你道个歉,还让我跟你说声谢谢。” “成,接受了。”说完,创可贴正好贴好。 陆谨闻把撕下的边角顺手揣进兜里,低头观察她的手。 除却那道伤口有些煞风景,这双手亦如初见时那般好看。 颜色是羊脂玉的白,摸上去的触感是绵绵的细软,最重要的是手指,少见的细瘦纤长。陆谨闻看到这双手的第一眼,就觉得这双手很适合弹钢琴。 他倏地问:“会弹钢琴吗?” “啊?”林洛希一愣,实话实说,“只会弹几首曲子。” “怎么?”陆谨闻猜测着,说出一种可能性,“小时候学过,但是没坚持下来?” “不是,”林洛希否定道,“是学得太晚了。” 陆谨闻看着她,有些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回头再学学。” 林洛希有些不解:“嗯?” 这次,陆谨闻没回答她的目光里的疑问,径直从椅子上站起身,跟她说:“很晚了,送你回去。” 林洛希:“好吧。” 然后,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只见陆谨闻扬起唇角,无声的笑。 ——回头我教你,跟我四指连弹。 这晚未被解答的疑惑像是伏笔,后来连续很多天,林洛希都没有在医院看到过陆谨闻。 事实上,参加完任云峰的葬礼,陆谨闻便和盛怀景一起,飞到了上海,去参加一个为期一周的医学研讨会。 在上海的这几天,陆谨闻每天都会和程厉发微信。 第一天—— 程厉:【创可贴已经撕了,伤口恢复良好,并且已经提示过注意事项。】 陆谨闻:【谢了。】 程厉:【客气。】 第二天—— 程厉:【今天在食堂吃饭,碰到了林师妹,她非常真诚地跟我打了个招呼,说感谢我昨天的用心检查。】 陆谨闻:【闲杂人等,不必赘述。】 程厉:【......】 程厉:【就餐时,听到陈导夸她,说她文字有灵气,故事讲述真诚质朴,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陆谨闻有些骄傲地笑了笑。 陆谨闻:【问关于我的事了没?】 程厉:【没有。】 陆谨闻:很好。 第三天—— 程厉:【林师妹今天学校有课,没来医院。】 陆谨闻:我忍。 第四天—— 程厉:【来医院了,但依然没有问关于你的事。】 陆谨闻:很好。 第五天—— 程厉:【今天沈明承写论文要做定量研究,需要用stata分析数据,他不会,林师妹教的,教了半个多小时,后来沈明承说要请她吃饭。】 陆谨闻:【她去了?】 程厉:【没有。】 陆谨闻正准备笑,就看到程厉下一条信息进来了。 程厉:【然后,沈明承这个死皮不要脸的,说其实是他自己想吃京大食堂的饭了,但他没饭卡,所以想借个饭卡。】 陆谨闻忍着脾气:【她借了?】 程厉:【借了。】 陆谨闻感觉自己的拳头瞬间硬了。 陆谨闻:【两个人一起去吃的?】 程厉:【没有,林师妹只是把饭卡借给他了,说自己可以用室友的。然后,沈明承就把饭卡还回去了,毕 分卷阅读78 竟,他还没不要脸到那个份上。】 陆谨闻拳头舒展了些,心想我终究还是例外的。 跟程厉聊完,陆谨闻打开电脑,找到了一个文件夹。 过了会儿,正在为论文秃头的沈明承收到了陆谨闻的微信。 陆谨闻:【连玉君stata全讲.压缩包】 沈明承:【?】 陆谨闻:【没事别瞎问,丢医学院的人】 沈明承:【......】 但是,程厉不知道,林洛希正是因为知道陆谨闻去上海参加研讨会的事儿,所以才不问的。 至于不联系他,一是怕他忙,聊天会影响他;这二呢—— 是她不好意思,也找不到什么正当理由跟他聊天。 直到今天,林洛希下班回到学校,发现买的耳机到了,她才没忍住,以送床作为借口,在微信问了句:【陆医生,你什么时候方便,我把床给你送回家去吧。】 之所以这么问,其实她藏了点儿小心思在里面。 ——她想知道,陆谨闻具体什么时间回来。 发完,想了想陆谨闻那个严谨的态度,说不定会让她再多用两天,因此她又颇具信服力地添了句:【我的手已经恢复好了,可以上床了。】 发过去之后,陆谨闻没有立刻回复。 林洛希倒也不着急,想着抓紧时间把折叠床收起来,毕竟,宿舍空间就这么大,虽然迟臻臻和邓心从来都不说什么,但她不好意思,一直占据这么大的空间。 但是,折叠到一半,她感觉自己像是突然被一道雷击中,飞快地拿起手机一看,眼里只装得下五个字—— 【可以上床了。】 可以上床了??? 可以上床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天要亡我! 快! 撤回! 林洛希! 你可以的! 她双手触上对话框,点击撤回,然后,就看到微信无情又冰冷的提示语:【超过两分钟,您的消息已无法撤回】 林洛希:“......” 正巧这时候迟臻臻刚接水回来,看到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问:“给陆师哥发完消息了?” 林洛希愣愣地点点头。 迟臻臻:“他怎么说?” 林洛希愣愣地摇摇头。 迟臻臻:“没回你?” 林洛希又愣愣地点点头。 迟臻臻:“他不会给你睡完就不管了吧?” 话音刚落,刚实习回来的邓心推门而入,双手叉腰,一副要跟人干架的阵势,扬声就是一句: “谁!哪个渣男!睡完就不管!我跟他拼了!” 林洛希:“............” 第29章 【29】 记得做好措施 陆谨闻刚下飞机, 正在转盘处等行李的时候,顺带手打开了手机。 结果,谁成想, 一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句: 【我的手已经恢复好了, 可以上床了。】 嗡的一声, 他感觉自己眼皮猛地一抽。 恰好这时候, 盛怀景想找他说几句关于任教的事情,身子下意识朝他那边靠了些,结果猝不及防看到...... 盛怀景:“......” 这辈子就没有这么无语过。 但他没有窥探学生隐私, 尤其还是这么隐私的事情的爱好,很快便收回了目光。同时还以手掩唇,轻咳了两声,妄图以此来掩饰尴尬。 陆谨闻少见的慌张无措:“不是,您听我......” 盛怀景用手背朝他摆了两下,示意他不用解释,还顺口叮嘱了一句:“记得做好措施。” 陆谨闻:“......” 其实,说完,盛怀景也愣了。 可能是平常为人师表惯了, 并且是真的把学生当成自己的孩子看,所以总不由自主地把自己放在一个老父亲的立场。 但要是论起这事来, 他这话......多少管得有点宽了。 还有点多余。 盛怀景:“......” 愁人。 “不是,” 分卷阅读79 陆谨闻从传送带上替盛怀景拿下行李箱, “是人家姑娘手受伤了, 人家说的就是字面的意思,您可千万别多想。我倒是无所谓,问题是传出去了, 对人家姑娘名声多不好。” 盛怀景接过行李箱,白了陆谨闻一眼,心想我还没闲到那个份上,去传学生的闲话。 陆谨闻真是无奈了:“当然,我不是说您......” “得!”盛怀景用眼神示意他拿行李,“这话题就此打住。” 陆谨闻:我巴不得赶紧打住呢。 拿过行李,两个人一起出了机场。 此时时钟已经转过九点,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盛怀景门下的一名在读博士生李岩,开车来接的人,陆谨闻和盛怀景坐在后座。 刚坐定,盛怀景就立马拿出手机给闺女打电话,结果,一如既往的没打通。他没忍住,当着学生的面就丝毫不留情面地吐槽起来了:“真是不让人省心!” 陆谨闻坐在他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目光正放空地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感叹,他才收回思绪,问了句:“怎么了?” “还不是盛烟!”提到自家闺女,盛怀景莫名憋了一肚子气,音量也不自觉拔高,“前几天就跟我说要回国,结果愣是不告诉我哪一天回来,打电话也不接,这孩子!” 陆谨闻笑:“估计是为了给您个惊喜?” “就她?还惊喜?”盛怀景冷哼一声,“不给我惊吓我就谢天谢地了。” “......” 车身缓缓向市中心行进,先把盛怀景送回了家,李岩正准备送陆谨闻回去,转身就看到他正从后备箱往外拿行李。 他走上前去,问:“师哥,不用送你回家吗?” “不用送了,我正好要去京大一趟,你快回去吧,”陆谨闻拍了拍他的肩,“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 跟李岩告了别,陆谨闻径直来到了林洛希宿舍楼下。 然后,打开微信,给她发了个定位,后面紧跟着两条信息: 【现在就方便】 【送下来吧】 刚经历过社死瞬间的林洛希看着陆谨闻发过来的信息,感觉自己都要魔怔了,总觉得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是—— 把你自己送下来吧。 ...... 就眼下这种情况,她要是还能直面陆谨闻,那她就是真正的勇士。 但很明显,她不是。 没办法,只能求助外援。 “臻臻。” “嗯?” “能麻烦你帮我把这张床送到楼下吗?” “送到楼下?”迟臻臻从床上爬起来,“陆师哥来找你了?” “嗯。” “好啊。” 这床很轻盈,女生拿起来也不费力,迟臻臻轻而易举地就提溜起来了。 但是,往外走了两步,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转过身,问:“你怎么不自己去?” “我怕......” 她其实是想说我怕我再次口出狂言,语不惊人死不休,但话到嘴边,还是改成了:“我怕对我伤口的恢复不好。” 其实,伤口处结的痂已经完全掉了,她现在完全可以正常生活,洗澡洗头都不影响。 但是吧...... 她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借口了...... 看迟臻臻就要下去,林洛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叫住她,然后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白色盒子。 陆谨闻去上海之前的那个晚上,他送自己回学校的时候,林洛希无意间发现他的air pods丢了一只。 回到宿舍之后,她便用手机在官网上买了个一模一样的,想着,当成他迟来的生日礼物也行,当成那顿饭的谢礼也行。 毕竟耳机这个东西比较日常,算不上太贵重,但又不会太私人。 最重要的是,他正好需要。 正好这段时间官网上有刻字活动,于是林洛希下单的时候,还极为用心地在备注上写下了两个字母:AW。 阿闻。 是他的爱称。 也是她很喜欢的一个名字。 但后来,知道他去了上海,这礼物就一直没有送出去。正好他今天过来,所以林洛希就想着让迟臻臻帮忙带下去。 但准备递出去的那个瞬间,她转念又一想:凭她对陆谨闻的了解 分卷阅读80 ,这人肯定不会平白无故地收女孩送的东西,保不齐还要让她下来给个解释,或者强硬地退回给臻臻。 想了想,林洛希觉得,还是别让臻臻当传话筒了,本来就够麻烦人家了。 于是,她把伸出的手又收了回去,说:“没事,你下去吧,麻烦啦!” 迟臻臻朝她飞了个吻:“客气客气!” 说完,就飞快地跑了下去。 看着迟臻臻跑出去的身影,林洛希莫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想着只要今晚不见面就行。 京大附属医院明天要组织医生去乡下做义诊,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她和姜铮出外景拍回来的素材太令陈不语满意,这次外拍的活又落在了他们两个人身上。 林洛希对工作安排向来没什么意见,也没什么好恶之分,毕竟自己是抱着学习的心态进来的,觉得不同的任务,能带给她不同的锻炼。 但此时此刻,她尤为感谢陈导的英明决策。 义诊是两天一夜,这就意味着,她要和陆谨闻见面,最早也是两天后了,这无疑给了她一个缓冲尴尬的时间。 时间是稀释情绪的良药,两天后再见面,两人应该都把这事儿忘得差不多了。 陈导威武! 林洛希在心里高呼一声,与此同时,还举高胳膊,颇有气势地握了握拳。 邓心刚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向来以温婉恬静示人的林洛希,此时此刻,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嘟起,像极了网络上那些流传甚广的可爱表情包。 虽然依旧不损美貌,但多了几分灵动和娇俏,让人觉得很可爱。 她笑着叫:“希希。” “啊?”看到邓心出来,林洛希瞬间放下了手,想着刚才的动作,略微有些羞赧,觉得自己幼稚得很。 邓心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一边擦头发一边问:“你听说过一句话没?” 林洛希问:“哪句?” 邓心翘起二郎腿,把话说得意蕴悠长:“爱情让人生动。” 林洛希:“?” “没有啊。”她实话实说。 “这话你都没听过?”邓心轻啧一声,故意给她下套,“亏我们还叫你大才女呢。” “我是真没听过,”林洛希眨眨眼,好奇地问,“谁说的啊?” 邓心笑了,朝她摆摆手:“是个外国人,不过她名字有点儿难念,来,你过来,我写给你看。” 林洛希坚信不疑,走到邓心桌前,看着她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三个大字。 她跟着她的笔画,一个字一个字地跟着念:“沃、硕、得?” “沃硕得?谁啊?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邓心看着她一脸懵逼的三连问,忍不住哈哈大笑。 林洛希心思顿了顿,才反应过来这个“沃硕得”是谁。 ——我说的。 林洛希:“......” 打你吼! 此时此刻,陆谨闻已经在楼下和迟臻臻接上了头。 刚才,不知道是不是他身边放了个行李箱的缘故,总之他往那里一站,就感觉好多人的目光都往他身上落,人来人往间,他还捕捉到了几句感叹: “这什么神仙男友,连行李都来不及放就先来找女朋友也太有心了吧!” “哪个学院的啊,这也太帅了吧!” “还看着手机傻笑,这也太宠了吧!” 陆谨闻:“......” 表面淡定,内心却想着林洛希你快点儿给我下来! ——下来给我个名分。 不过,心里是这么想,但他也没催促,依旧耐心地在原地等着,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师哥!” 听到声音,陆谨闻抬头一看,是迟臻臻。 “......” 说不失落,那是假的。 迟臻臻跑到陆谨闻面前,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说:“这是希希让我送下来的,她手上的伤还没有好彻底,我就替她拿下来了。” 失落归失落,但陆谨闻还是很感谢迟臻臻,赶忙接过来,诚恳说:“谢谢,辛苦你了。” “不用谢不用谢。”迟臻臻笑着摆手,默了片刻,突然把话题转了个方向:“欸,师哥,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分卷阅读81 ?” “当然可以。” 其实,陆谨闻本以为她是要问“你是不是在追希希”或者“你是不是喜欢希希”这样的问题,他也没打算藏着掖着。 结果,没想到,迟臻臻不问则已,一问就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前一段时间,希希手受伤的时候,”迟臻臻睁大眼睛,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是不是来找她借过饭卡?” “是啊。”陆谨闻很快地应。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迟臻臻朝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陆谨闻身子朝她稍微倾了下,洗耳恭听道:“那天,看到希希和邓邓同时被约出去,我没忍住就在寝室感慨了一句为什么就我没有男朋友!” 一阵风拂过,吹得人心思荡漾—— “希希没有反驳哦!” 第30章 【30】 没东西靠着,睡不着…… 林洛希这边被迟臻臻“卖”了, 紧跟着,那边又被程厉“卖”了。 陆谨闻刚到家,还来不及卸下满身疲惫, 就看到程厉发来的微信:【明天林师妹要跟义诊下乡,不在医院, 汇报不了了, 提前跟你说一下。】 陆谨闻:【义诊?】 程厉:【你惊讶个什么劲?又不是没义诊过。】 陆谨闻:【去哪儿义诊?】 程厉:【好像是清河。】 下一秒, 陆谨闻便向科里申请取消了明天的休假。 翌日早晨,林洛希一大早就被闹钟叫醒。因为去的地方离市区比较远,所以他们七点钟就要在医院门口准时集合。 林洛希在校门口, 搭乘上了最早的一班地铁。 到达医院的时候离七点还有一段时间,想到她和姜铮拍摄了很多天的一个病人今天下午就要出院,所以两人就上去提前道了个别,道完别后,两个人才往集合点走。 这个病人的病房就在三楼,林洛希和姜铮懒得再绕远去坐电梯,就直接走的楼梯。结果,没想到,不走还好, 一走就碰到了某个意料之外的人。 林洛希当时正和姜铮并肩走着,刚踏上最后一段楼梯, 下来就是医院大厅。 这个点儿,大厅人还不是很多, 所以有一群人的存在, 就特别显眼。他们穿着便装,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医药箱等医疗设备,正三两成群的往外面走。 林洛希瞬间认出, 这应该就是要去参加义诊的医生。 但是,看着看着,她愈发觉得不对劲,总觉得里面有个背影莫名熟悉。不过,还没等她确认那个身影是谁,她的目光像是受到指引般,越过成排的人墙,下意识看向了更远处。 说巧不巧,梁时遇正好也一个抬眼,朝这边望了过来。 看到梁时遇,林洛希猛地深吸一口气,下一秒,她迅速往后退了一步,躬着腰,整个人躲在了姜铮身后。 姜铮:“?” 他被迫止住了脚步,低头问:“怎么了?” 林洛希拽着姜铮的衣服袖子,仰头看着他,极其小声地说:“等会儿再跟你解释,你掩护我一下。” 姜铮一知半解地点了点头,怕她摔倒,还特意放慢了步子。 梁时遇看着楼梯上的这一幕,也是服了。 京大每年都会给任教老师发体检券,考虑到年底体检的人较多,所以特意安排在了年中。梁时遇好不容易抽时间早起过来抽个血,没想到还收获了意外之喜。 问题是,林洛希见他躲什么躲? 他又不是瘟神。 想到这儿,梁时遇索性也不急着去抽血了,一边朝楼梯走一边掷地有声地喊了句:“林洛希!” 冷不丁响起这么一声,正往前走的人墙,像是训练有素的兵,瞬间停住了脚步,齐刷刷回头看了过去。 包括其中的陆谨闻。 结果,只看了一眼,他瞬间就觉得不爽了。 我给你治好的手,你用来拉别的男人。 成,真成。 姜铮这边,则是进退不得,看着朝他们走近的人影,只能小声提醒道:“他朝这边走来了啊。” “我知道。”林洛希应了句,然后,一低头,看到自己的胸牌还挂在脖子上。 林洛希无语至极,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将拽着姜铮袖子的一只手收回,动作幅度尽量 分卷阅读82 小的,想要把胸牌从脖子上摘下来。 结果,摘到一半,就被一张有力的大手抽走了。 紧接着,一个夹带着疑惑的低沉声音从头顶落下:“医学纪录片《24小时》,A组?” 摄制组工作人员的胸牌上印着纪录片的名称和组别,既为了方便各组之间的沟通,也作为他们在医院拍摄的通行证。 但是,考虑到医院环境的特殊性和复杂性,并没有印名字等私人信息。 林洛希知道自己瞒不过去了,从姜铮身后站了出来,用眼神示意他去车上等。 等他走后,她才看着梁时遇,笑着喊了一声:“梁老师。” 梁时遇盯着她的胸牌看:“这就是你瞒着我,另辟的蹊径?” “......” “做什么?制片人?” “这......”林洛希朝他比了个手势,囫囵道,“有那么一点点接近吧......” 梁时遇懒得跟她玩推拉战,直接问:“一个月工资多少?” “我还是别说了,”林洛希倒还挺诚实,“我怕把您给气死。” 梁时遇服了:“我迟早得被你气死!” “......”林洛希看了眼手表,确实是要来不及了,只能说,“梁老师,我马上要出去拍摄,一车人等着我呢,我回来再跟您解释,成吗?” 梁时遇也知道孰轻孰重,摆摆手示意她赶快去。 至于剩下的事,回头再慢慢算。 得到放行,林洛希便立刻跑了出去。结果,跑了两步,像想起什么一样,又突然折了回来。 她重新跑到梁时遇面前,担心地问了句:“老师,您身体没事吧?” “学校组织的体检,来体检的,”梁时遇语速很快,“不说一车人都在等着呢,还不赶紧去?” “没事就好,我先走了,老师再见。”说完,就挥挥手跑了出去。 梁时遇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身往抽血处走,结果听到身后有人说了句“等一下”,直觉告诉他,那个人就是在跟自己说话。 于是,梁时遇转过了身,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具艺术家气质的脸。 那个人笑着走到他身前,伸出手,问候道:“你好,我是纪录片《24小时》的总导演,陈不语。” 梁时遇伸出手,回握道:“你好,梁时遇。” “林洛希的导师?” “嗯。” “刚才从楼上下来,无意间听到了你们的对话,”说着,陈不语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我一整天都会在医院拍摄,等会儿体检完,梁老师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和我联系。” 梁时遇接过,有些不明就里。 陈不语和蔼地笑了声:“别紧张。” “——就是跟你抢个人。” 梁时遇:“......” 医院门口的大巴车上。 怕某人晕车,陆谨闻特意选了个最靠前的位置,还跟个门神一样,盯着车门看,生生怕漏掉她。 等来等去,终于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陆谨闻还煞有介事地整了整衣服,甚至连问候语要怎么说都想好了。 可千算万算,他就是没有算到,上了车的林洛希压根连个眼神都没往他这落,直直就往车厢后面走。 陆谨闻:“......” 情急之下,他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林洛希猛地顿住脚步。 看她回头,陆谨闻径直对上她的视线,笑得挺勉强:“我这么大个活人坐这儿,没看见?” 林洛希实话实说:“没有。” 刚姜铮在微信上跟她说,占的座位在后排,所以她自然也就没留意前面坐的是谁。 陆谨闻一时语塞,朝她指了个方向,“坐这儿吧。” 林洛希看了眼他身边的那个空位,说:“我坐后面就行了,我不晕车,前面让容易晕车的人坐吧。” “成,”陆谨闻随她,从座位上坐了起来,“正好,我也不晕车。” “?” “带路,我跟你一起坐后面。” “......” 结果,两个人还没往后走呢,坐在第二排的安然已经忍不住调侃了:“洛希,你跟陆医生是商量好的吗?” 林洛希一脸茫然:“啊?” 安然笑:“穿的挺像情侣装。” 分卷阅读83 闻言,林洛希用余光扫了眼,这才发现两个人穿的都是白色T恤,外面搭一件蓝色衬衫,只不过林洛希穿的这款是浅蓝色,陆谨闻穿的那款是深蓝色。 再往下一扫,两个人都穿的黑色休闲裤和白色板鞋,那板鞋还是同一个品牌的。 陆谨闻:天地良心,这真的不是他设计的。 安然这姑娘性子直爽,说话也大大咧咧,这一下子瞬间就吸引了一车人的注意。 林洛希看着这些打量的目光,脸颊微烫,忽然就没勇气往后面走了,于是,她转过身,看着陆谨闻,傻而不自知地问:“我现在说自己晕车还来得及吗?” 陆谨闻被她逗乐了,也不拆穿,只是道:“来得及。” 两个人终于在前面的座位坐了下来,林洛希长长舒了一口气。 正巧这时候时间也差不多了,司机师傅站起来问了句:“人都到齐了吧。” 人群中有人应:“齐了!” “那咱们就出发了啊。” 车子向前,汇入新生的朝阳。 陆谨闻看着终于近在咫尺的她,感觉心脏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往上顶着。 原来,只有见一面,你才会知道,那些百转千回的思念究竟有多深刻。 “林洛希,”他喉结滚动了下,平静道,“手伸过来,我给你检查一下伤口。” 林洛希应了声好,把手伸了过去。 陆谨闻低头一看,伤口处的结痂已经完全褪落,但还是能看出受伤的痕迹,毕竟伤口处长出的是新生的皮肤,需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消除。 不过,恢复速度算是快的。 “昨天为什么不下来见我?”他有些耿耿于怀地问。 不知为何,林洛希看着他给自己检查伤口的样子,突然觉出一阵心疼。 她没回答他为什么,而是没头没尾地,做了这样一个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不会再这样,故意不见你。 因为这样,我也会不开心。 陆谨闻敏锐地察觉到她语气不太对,问:“怎么了?” 林洛希轻轻抽了下鼻子,摇摇头,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还有两个多小时才到,你要不要睡会儿?” 陆谨闻看着她笑:“不用了。” 林洛希:“不困吗?” “困,”陆谨闻抬高手,煞有介事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但我没东西靠着,睡不着。” 第31章 【31】 温柔是会流淌的 林洛希领会了下他话里的意思, 建议道:“那你......要不要听会儿歌?” 陆谨闻:“?” 我那句话的重点是这个? 说完,林洛希也顾不得他眼里的疑惑,径直垂下目光, 拉开了自己背包的拉链。 她承认,自己刚才的提议, 提得别有用心。 昨天晚上没有让迟臻臻带下去的耳机, 被她顺手放进了背包里, 就想着什么时候碰到陆谨闻,可以随时送出去。 理由她都想好了,说成是迟来的生日礼物也好, 说成是那顿饭的谢礼也好,反正总归是名正言顺的。 但真到了眼儿跟前,林洛希突然又有点不好意思,觉得不管说什么都显得自己有点居心叵测,所以才会有些生硬地提了这么个建议。 她是想着,他耳机丢了一只,应该不会随身携带,这样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自己准备的礼物送出去。 但有些时候,不怕两个人有默契, 就怕两个人太有默契。 怕她路上孤单,陆谨闻不仅买好了新耳机, 而且还根据她的口味,提前选好了歌单。 “行啊, ”听到她的提议, 陆谨闻很爽快地应了声,从口袋里拿出那副新买的耳机,“正好, 我买了个新耳机,一起听?” “......” 林洛希刚拿出耳机的手就这么顿在了半空。 就特么的......能这么巧吗? 陆谨闻打开手机上的歌单,余光一瞥才注意到林洛希的表情不太自然,目光下移,看到她手里也拿着一个耳机,并且那个外盒上还印了两个字母,他有些好奇,凑过去看。 “AW?”陆谨闻看着那上面印着的两个字母,“什么意思?” “A......A......”林洛 分卷阅读84 希急中生智,“Alan Walker!我是Alan Walker的歌迷,所以就印了他名字的首字母。” Alan Walker:“?” 你礼貌吗? 陆谨闻丝毫没怀疑她的说法,倒还挺惊喜:“我也挺喜欢他的。” 说完,把自己原先选好的歌单退出去,重新在搜索栏输入一个名字:“那要不就听Alan Walker?” 林洛希点头说好,然后把自己的耳机给放回了包里。 一边放一边在心里吐槽自己: 天呐! 林洛希! 你为什么连送个礼物都要扭扭捏捏的啊! 这究竟是为什么! 你也太怂了吧! 陆谨闻哪里会知道自己的周全考虑,反倒破坏了别人精心准备的惊喜。他心无旁骛地低下头,重新选好新的歌单,把耳机连接上蓝牙,然后递给她一只。 有前车之鉴,林洛希这次可终于不再扭捏了,果断利落地接过。 陆谨闻看她抬高手就要往左耳戴,提醒道:“你是右耳的。” 林洛希动作一滞,拿下一看,把它换到了右边。 她记得上次和别人共享耳机,还是在高中的时候,那时候蓝牙耳机还没有普及,大多都是有线。 虽然,有线耳机的线足够长,不过—— 缠在一起的线也足够长。 所以,两个人共享一个耳机,有时难免会有些局促,因此,她一般都习惯把耳机戴在离身边人近的那一侧。 但现在,蓝牙耳机不再需要考虑耳机线的长度,所以林洛希也没多想,以为陆谨闻只是随手递给了她右耳的那只。 直到下车的时候,她在一个温柔的呼唤声中醒来,一睁眼,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枕在陆谨闻的肩上睡着了...... 几乎是瞬间,林洛希“噌”的一声直起了身子,目光下意识往他右肩一瞥,看到那里一片完好,她才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还好她睡觉不流口水! 不然,今天又要在她的社死经历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等这一波心绪过去,她这才注意到,耳机里的旋律,不知何时变成了舒缓温柔的钢琴曲。 摘下耳机的那一刻,像福至心灵般,林洛希忽然想起一种可能来—— 刚才陆谨闻之所以递给她右侧的耳机,或许并不是随意,而是为了,让她能更加方便地枕上他的肩。 想到这儿,她莫名地,心脏一软。 陆谨闻则极为淡定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似乎觉得她在他肩上睡着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看她抬眸,他才低敛眉眼,对上她的目光,笑着朝她摆手:“林同学,该下车了。” 他逆光站立,五官轮廓被落进来的阳光一勾勒,更显清隽帅气。 林洛希看着眼前这个穿蓝色衬衫的少年,总觉得这一幕,与记忆里的青葱岁月相重叠。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他陪着自己,走了一段青春。 那一段,美好到让她毕生怀念的青春。 清河村坐落在京郊的西北方向,是京关镇下面的一个村庄。村里的年轻人大部分都外出务工了,留在家里的大多都是老人和孩子。 这一趟义诊要两天一夜,所以他们就提前在镇上订了酒店。司机师傅体恤他们,问了句要不要回去放一下行李,顺便稍作休顿,但车上没一个人说要,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清河村。 村长亲自在村口接的人,知道他们要来,特地把卫生所,包括村委会的位置都腾了出来,成为暂时的接诊台。 方寸之间,忙忙碌碌。 人间百态,和盘托出。 义诊进行到半上午,来的人越来越多,门外也逐渐热闹了起来。 林洛希往外看了一眼,才发现热闹的源头是一群小孩子。估计有的是陪家里人来的,有的可能就是听到村里来人了,过来看个新鲜。 拍纪录片的人,永远不会嫌生动鲜活的素材少。 林洛希看着这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孩子,朝姜铮递过去一个眼神,提议道:“咱们去外面看看?” 固定机位架着没动,姜铮拿起手边的go pro,笑着应:“走呗!” 分卷阅读85 今天的天不错,没下雨,但太阳也不大,很适合室外玩耍。 林洛希和姜铮站在他们身后看了一会儿,很快就摸清了他们玩的游戏,原来是在玩过家家。 姜铮看着,还解说起来了:“欸,你信不信,就那个当老师的,肯定是这堆人里的孩子王。” 林洛希点头附和:“我觉得也是。” 被点到的那个小孩此刻正站在人群中央,肤色被阳光晒黑,头发被剃成了寸头,一双眼睛黑得格外明亮。 他拿着被磨过的红色砖头块儿,将身后的水泥墙当做黑板,在上面写写画画。什么时候上课,什么时候下课,提问什么问题,要谁来回答,都他一个人说的算。 神气得,像是能操纵岁月的神。 五分钟就能换一轮夜昼。 林洛希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对姜铮感慨:“你觉不觉得,这些游戏之所以能一代一代地流传下来,其实是因为,这些游戏的本质都很温柔。” 温柔是会流淌的。 “就像过家家,看似是朋友之间的嬉戏玩闹,可往本质里一探,里面同时也裹藏着,这些孩童对缺席亲情的自我疗愈。” 五月的中下旬,北方城市还不算太热,远远达不到要开空调的标准,尤其是清河,地处京郊,周围高山耸立,气温相较于城市,更是低了很多。 所以,这会儿,为了通风换气,卫生所和村委会的窗户都开着。 陆谨闻刚看过一个病人,终于觅得一点时机,能够喝口水,润润嗓子。 可没想到,入耳的话,比入口的水,还要沁人心脾。 他透过窗户,寻声往外。 林洛希正站在屋檐下,微微侧着头跟姜铮说话,微风拂过,吹起她的发尾,将整个人衬得和煦又明媚。 陆谨闻看着,感觉自己被一股柔软的力量,定向击中。 其实—— 能说出这样的话的你,本质也很温柔。 第32章 【32】 我不会 林洛希对背后的注视浑然不觉, 而是将目光定格在了院子的西北角。 那里的石阶上,孤零零地坐着一个男孩,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 隐约能看到他腿上摊着一本书。 他时而抬头,时而又低头, 安静沉默的, 与这边的热闹格格不入。 林洛希对这个男孩有印象, 膝盖受伤,脚踝处也有轻微肿起,刚被家里大人带过来, 处理了伤口。看他的眼神,应该是也想加入到这边的热闹里,无奈身体不允许。 林洛希跟姜铮打了个招呼,便慢慢走近了他。 走到他身边之后,她没直接跟他说话,而是悄无声息地,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感觉到身边有人,那个男孩转头看了林洛希一眼,又倏地收回了目光。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无声地, 并肩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姜铮坐在稍远处, 用镜头记录下院落一角。 过家家的游戏还在继续,现实生活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在游戏里被他们过成了一个星期。 “孩子王”站在水泥墙前, 用树枝当教鞭,将老师的音调,模仿得惟妙惟肖:“今天星期一, 第一堂课,注意了啊!都给我精神点!不要打瞌睡!” 不知道是模仿得像,还是模仿得不像,总之下面有孩子笑,也有孩子起哄。 “孩子王”似乎没被影响,拿着一本书,格外投入自己的角色:“今天我们这节课,说说各自的梦想。” 下面有小子举手:“我想当李云龙!” 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人附和:“你他娘的意大利炮呢?” 一群人,瞬间笑成一团。 林洛希也跟着他们笑。 这是他们身上,未经雕琢的匪气,粗糙却干净。 关于梦想的提问,答案总是五花八门。 林洛希收回对那片热闹关注的目光,看着身边的小男孩,轻声问了句:“你的梦想呢?” 等了片刻,没有等来他的回答。 林洛希侧眸,目光聚焦在他腿上摊开的那本书上,于漏出的指缝里,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英文单词,于是尝试着问了句:“想当宇航员?” 分卷阅读86 那个男孩有些讶然地看了林洛希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林洛希笑着朝他挪动了几步:“这么伟大的梦想,为什么不好意思说啊。” 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露出更多的章节。 林洛希看出,他手里拿的,应该是一本科普读物,图文并茂,格外生动。他摩挲的这一页,正好是介绍宇航员的那一章。 “你叫什么名字?”林洛希问。 “张景天。” “在学英语吗?” “嗯。”他略微点了下头,但看起来没什么底气。 林洛希指着那一页最显眼的那个英文单词astronaut,问:“这个单词认识吗?” 张景天摇摇头。 “那你认识这个单词吗?”林洛希拿过他的铅笔,在空白处写下了“star”一词。 “认识,”他点点头,说,“这个词是‘星星’的意思。” “那这个呢?”林洛希又在空白处写下了“sailor”一词。 张景天摇摇头,说不认识。 “这个是‘水手’的意思。”林洛希垂下目光,在纸上描描画画,动作轻盈又耐心。 “Astronaut来自于希腊语,前面的astro可以译为star,星星,后面的naut可以译为sailor,水手。” 这样的解释妙趣横生,张景天听得格外专注。 “Astronaut,是宇航员的意思,把它拆开来看,就是star sailor,宇宙星河的水手,”说到这儿,林洛希声音放缓,目光格外温柔,“所以——” 张景天抬眸,接上她的话:“所以,宇航员,就是宇宙星河里的水手?” 林洛希看着他,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 张景天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自己总结出来了什么了不得的规律,拍掌道:“好酷啊!” “还有更酷的。” “嗯?还有什么?” “我们中国的宇航员现在有自己特定的名称了,你知道叫什么吗?” “不知道,”他双眼盛满好奇,“叫什么啊?” “Taikonaut,”林洛希循循善诱,“那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国家的宇航员有特定的名称吗?” 张景天思考了下,尝试着答:“说明我们国家很厉害?” 听到这么个答案,林洛希还挺惊讶。 这份惊讶,不是来源于这个结果,而是来源于其中的因果。 她刚才之所以没直接说为什么,就是觉得“一个国家有了实力才能有话语权”这类的论调,对一个孩子来说太过板正了。 所以她才会尝试着以提问的形式,让他自己去回答。 结果,没想到得到的答案还挺接近她所想。 林洛希看着他,夸奖道:“你很聪明哦。” 张景天有些羞赧的笑笑,毫不吝啬地道出自己的“解题思路”:“我们隔壁家原来有个哥哥,以前村里人都叫他王老二,但后来他成为我们村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人,就没人再叫他王老二了,都开始叫他的名字。” 林洛希:“......” 愣了一瞬,然后乐了。 心想:这个类比法,很可以。 小孩子其实很容易跟人熟络,一来二去,张景天话也多了起来,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林洛希,双木林,洛希极限的洛希。” “洛希极限?” “嗯,天文学中的一个概念,是什么意思我就不告诉你了,就算是姐姐给你布置的一个作业吧,你长大后,可以去找找答案。” 张景天哦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目光瞬间黯了几许:“洛希姐姐。” “嗯?” “我听说,身上有疤的话,是不能上太空的,是吗?” “嗯,也不是那么绝对的,目前不让身上有疤的人上太空,是为了规避压力差对人体可能造成的风险。但科技一直在进步,未来是不可预测的,”林洛希低头看了眼他的伤势,“再说,谁说你身上一定会留疤?” “受伤了,不是就会留疤吗?” “谁说的,”林洛希把自己的左手摊开,现 分卷阅读87 身说法,“你看这儿,我这里原来有个伤口,可长可深了,现在是不是都快看不出来了?” “是啊。” “所以,你要听医生的话,知道么?” “嗯,”张景天点点头,“不过,要是当不了宇航员,我也可以干别的。” “对啊,一个宇航员能够成功登入太空,绝不是只依靠自己的力量,他们的身后,有一整个队伍在支撑,能成为这个团队的一份子,也是一件很骄傲的事儿,是不是?” “嗯!”很掷地有声的一句。 林洛希看着他坚定又明亮的双眼,倏地笑了。 目光一转,才发现,不知何时,刚才那群玩过家家的小孩子也安静了下来,津津有味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林洛希看着眼前这一双双充满好奇的眼睛,忽觉眼眶一热。 1956年,我国的航天事业正式启航,几十载风雨征程,从无到有,从有到优。 身为后辈,林洛希难以想象,最开始的那拨人,是怎样艰难地,拨开了横亘在眼前的迷雾。 可如今,那些遥不可及的梦想,已经扎根进,春风吹过的每一寸土壤。 既有盎然生机,也有蓬勃力量。 有了故事发酵,时间就会过得很快。 上午的义诊,一直持续到一点钟才结束,村委会旁边,有个空间比较大的会议室,一行人决定在那里吃午饭。 林洛希和姜铮整理好东西,准备跟他们一起去用餐。 走到院子里,林洛希竟然意外地发现,张景天还没走。 她有些讶然地问:“你怎么还在这儿呢?” “洛希姐姐,我想跟你说句话。” 林洛希半蹲下来:“什么话?” “我觉得,你长得好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张景天看着她,笑着说,“感觉里面有月亮。” “嗯?里面有月亮?”林洛希有些不解地笑了,“夸一个人的眼睛好看,不是一般都说里面有星星的吗?” 张景天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喃喃道:“月亮只有一个,所以是月亮。” ——你的美,是独一无二的。 林洛希:“!” 我的天! 被一个小孩撩到了怎么办! 事实证明,被撩到的远不止她一个人,这都走到会议室了,林洛希还能听到有人感叹,并且,感叹的人还是个男的:“不得了了,现在的小孩子撩起人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说这话的人是骨科的医生钱路,他的妻子也是骨科的医生,叫孙妍,两人是科里有名的夫妻档。 果然,钱路话音刚落,孙妍的声音就紧随其后:“人家是纯天然原生态,真诚又质朴,可比你那土了吧唧的撩人情话强多了。” “你才土了吧唧,”钱路瞪她一眼,“再说,土了吧唧,你不是也上钩了?” 一众人听了,哄堂大笑。 孙妍觉得腻得慌,“好好打你的饭,别说话。” 他们义诊的午餐,没有麻烦村里,而是直接在镇上订好的餐,让他们送过来了。 这会儿,男士正负责从往外拿饭,女士则负责“坐享其成”。 倒不是因为娇气,只是在不影响工作的情况下,偶尔享受这么一点“小特权”而已。 林洛希本来就是“外来者”,所以也就没打破这个平衡,随意找了个座位做了下来。 刚坐下来,就听到有人叫她:“洛希。” “嗯?” “今天在医院大厅叫你的那个人是谁啊?” “哦,他是我的导师,经济学院的教授,梁时遇。” “怎么看着他,还挺严厉?” “也不是严厉,主要是他对我期望很大,我之前放弃了一个投行的offer,他觉得我做的选择不够理性,就过来敦促敦促我,那表情自然就不会太好......” 就这样,她们一边等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有个男生,估计是被学医这条路打击得不轻,听到这则对话,想起当初在金融和医学之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的自己,重重叹了一口气,悲哀道:“投行多好啊,为啥不去投行啊?” 林洛希正想 分卷阅读88 说几句贴己的话,就听到庞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倒不好奇这个。” 他逮着机会就要表现自己,轻而易举将话题转了方向:“我其实比较好奇,林师妹怎么一直不找男朋友?” 庞征:一个为林洛希的感情大事操碎了心的奇男子。 “因为——”林洛希看着眼前一众人,音调一扬,把庞征拽走的话题又拉了回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要搞事业啊!” 众人:“......” 我信你个鬼。 “真的,谈恋爱太耽误我搞事业了,”林洛希分析地头头是道,“你说要是我交了男朋友,他如果不支持我的决定,跟我说‘欸,你怎么能把那么好的工作机会放弃呢,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未来’,那多耽误事儿啊。” 话音刚落,一份盒饭被一只漂亮的手送到她身前。 与此同时,有个声音落在她身后—— “我不会。” 第33章 【33】 失控 原本还有点吵闹的气氛, 因他的这句话,骤然安静了些许。 陆谨闻对这样的转变视而不见,坦坦荡荡地在林洛希左手边的位置坐下, 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有了女朋友, 我绝对会尊重她的职业选择。” 说这话时, 他目光扫了眼众人, 唯独没有看向林洛希。 就好像,他说这句话,只是为了说明自己对待感情的态度, 并非借此来表达什么真心。 在座的,有比陆谨闻资质久的医生前辈,也有跟着老师过来学习的医学生,但不管是哪种身份的人,投过来的目光,都带着明显的探寻意味。 像终于觅得良机一样,大家纷纷竖起耳朵,好奇又迫切地,想要知道医院这位“掌中宝中宝”的寻宝标准。 不过, 陆谨闻可没那么大方,那些话, 除非是为了故意让某人听到,别的情况下, 他没有讲述的欲望。 于是, 他不着痕迹地把这个话题翻了篇:“快吃饭吧,午休时间可不长。” 兴致勃勃想要看热闹的各位:“......” 探寻之旅被迫叫停,大家也无计可施, 轻微叹了口气,低头准备吃饭。 刹那间,塑料盖子揭开的声音四起。 估计是路途遥远,怕食物溢出,这家餐厅的外卖包装得那叫一个扎实,塑料盖紧密地贴合着饭盒,要想打开多少得费点儿力。 林洛希注意到这个情况,所以手上提前蓄了点劲儿,结果没想到,轻轻一掀,盖子就打开了。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转过头,轻轻对身边人说了句:“谢谢。” 陆谨闻唇角微扬,柔声道:“快吃饭。” “嗯。”她乖巧地应了声,利落地掰开了一次性筷子。结果,正准备下筷,看到盒饭里盛着的米饭分量,愣了。 她本来胃口就不大,再加上跳舞的原因,除了必要的营养摄入,她并不习惯吃这么多主食,所以,不管在医院还是学校,打米饭的时候,她都会跟打饭师傅说少打一点。 但外卖送过来的饭是定量,虽然剩下来也没有人会说什么,但她并不想浪费粮食。 要不要给谁拨一点儿? 这个想法落入脑海之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林洛希立刻就想到了姜铮。 毕竟这群人里,林洛希认识最久的人就是他,再加上,她也了解他的饭量,知道一人份肯定不够他吃。 结果,扭头一看,好家伙!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姜铮就跟电影明星似的,瞬间完成了华丽变身,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此时此刻,他正被一群医学生围在中间,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的摄影人生。 林洛希:“......” “拨到我这里。”一个声音,蓦地从左侧响起。 林洛希回眸,对上陆谨闻的目光,意识到他是什么意思之后,鬼使神差地确认了句:“可以吗?” 陆谨闻缓缓垂眼看过去,眼睛里盛满温柔的光,不答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她没再推拒,说:“那我拨了哦。” 乖乖巧巧的一声。 说完,她便将目光垂了下来,拿着筷子,将米饭慢慢分给他一部分。她做这样的事情时,总有一种稚气感在,就像是在跟小伙伴分享松果的小松鼠,整个人有一种可爱的专注。 陆谨闻看着她 分卷阅读89 ,感觉自己的心就像被弹簧拨了一下,震荡出涟漪起伏的声响,既清脆,又悦耳。 他看着她,眼底都是化不开的浓浓笑意。 这世间俗事何其多。 他又何其有幸,找到了琐碎日常里,最生动的那抹人间烟火。 桌子对面,则是别处的生动。 减肥可能是很多女生一生都在追求的事业。 但钱路看着孙妍几乎要把所有米饭都拨给他的阵势,还是忍不住制止道:“行了行了,下午还要出诊呢,吃这么少,你身体撑不住,等会儿又要嚷嚷着饿。” 孙妍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手上动作不停:“哎呀!我要减肥!不能吃这么多主食!” 都老夫老妻了,钱路也不给她留面子,直言道:“你可赶紧拉倒吧,口号回回都喊得那么响,你哪次做到了?等会儿饿了你又要吃零食。吃那些乱七八糟的零食,还不如规规矩矩的吃饭。” 孙妍根本不听他的话:“你少管我!” 钱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看她停不下来的动作,摇摇头,无奈道:“也就你老公我,受得了你的臭脾气。” “行了,老钱,你少在这儿得了便宜还卖乖了,”一个跟钱路同届的医生听到这则对话,忍不住拆穿,“你现在能有媳妇儿,还不是多亏嫂子当时给你拨饭吗?” 此话一出,八卦嗅觉天生灵敏的小年轻们瞬间坐不住了,纷纷起哄道:“啊啊啊!这背后有故事是不是!是钱医生和孙医生的恋爱史吗?想听想听!钱医生,给我们讲讲嘛!” “给你们讲讲,也不是不行,”钱路一提这个就来劲,煞有介事地轻咳了两声,拍了拍掌,将往事娓娓道来,“当时我们同门在导师家聚餐,她是我师妹,吃饭的时候就坐在我旁边,偷偷跟我说,‘师哥,我能拨点儿饭给你吗?我吃不完’,我当时就想,小姑娘家家的,饭量小也正常,这一次登门,肯定也不好意思在老师家剩饭。” “然后呢?”人群中有人追问。 “然后我就把碗递了过去呗。” “再然后呢?” “再然后?”说到这儿,钱路嗤笑一声,“再然后,我发现我被骗了。” “啊?” “饭量小是假的,给我拨饭,目的也不单纯。” “目的不单纯?” “嗯,知道她后来找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 “她说,‘你上次吃了我的饭,这次是不是应该还回来,’说完,非要我请她吃一顿饭,你们说,这是不是霸王餐?” 小年轻们表示有被秀到,异口同声道:“爱的霸王餐!” “总结的不错!”钱路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越说越来劲,“后来我一琢磨,才知道你们孙医生当时就看上我了,给我分食就是为了对我示好。” 听到这儿,孙妍终于忍无可忍,撂了筷子,揪起钱路的耳朵就是一顿教训。 声音沿着曲线传播,这个故事,像缓慢涨起的潮,漫溢进了在座所有人的耳畔。 陆谨闻低头,看到正在给他分食的“小松鼠”,听到“给我分食就是为了对我示好”这句话,白白嫩嫩的“小爪子”突然顿了下,紧跟着,耳尖也逐渐泛了红。 她动作上的所有细节,悉数映入他眼帘,陆谨闻感觉自己的心脏,忽然就软得不成形状。 眼下这个瞬间,他心里,是真的半点儿绅士风度也无。 就想把小松鼠扛回家,不管它愿不愿意。 “够了啊,要不——”陆谨闻手一抬,夹住她的筷子,别有用心地提醒,“我怕我吃成霸王餐。” 爱的霸王餐。 林洛希:“......” 学霸就是学霸。 向来擅长现学现用,融会贯通。 林洛希没敢深想,只是顺着他的意,悄无声息地停住了给他拨饭的动作,然后,二话不说,低头开始吃饭。 陆谨闻:“???” 这反应,是怎么个意思? 没撩到? 他现在难道连个小孩儿都不如了吗? 被莫名被激发出了好胜心,陆谨闻不依不饶,引导着问她:“羡慕吗?” 林洛希微微抬了抬眼:“什么?” 陆谨闻指指钱路和孙妍坐的方向,“他们的故事。” 林洛希点头:“嗯。” “你想要,也会有。” 话都到嘴边了,陆谨闻正准 分卷阅读90 备往外说,结果,就听到身边人来了一句:“我导师就我一个学生,都搞不起来聚餐。” 陆谨闻:“......” 谁问你这个啦! 无语子! 真的无语子! 订的房在镇上,这里也没有可以午休的地方。所以,他们这一行人几乎没怎么休息,吃完饭在各位的座位上稍微坐了会儿,养了养神,很快就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问诊。 下午,气温逐渐升高,村长还特意从家里熬了两大锅绿豆汤送过来,一番珍贵心意,将灼热空气沁出了几丝凉爽。 本来一切都在顺利进行,直到后半下午,一个中年男子,在劳作时突发胸痛,被邻居送到了卫生所,结果连门都没能走进,就倒在了外面的空地上。 姜铮当时正在外面拍外景,看到这种情况立马冲进去叫人:“外面有个人捂着胸口,在咳血。” 陆谨闻听到之后,立刻跑了出去。 观察了眼对方的状况,陆谨闻扶着他,把他架在自己的腿上,狠狠拍打着他的后背,先让他把血咳了出来,然后根据经验判断:“应该是肺脓肿,需要立刻手术,马上叫救......”想了想救护车一个来回的时间,他转口问,“村里有车吗?” 村长说:“有。” “走!”陆谨闻和几个人一起,把那个人从地上扛了起来,“送县医院。” 姜铮扛着镜头,跟他们一起跑了出去。 问诊区很快又恢复了刚才的平静。 一个小时后,林洛希收到姜铮的消息,说病人已经被推进手术室,将会由陆医生主刀进行手术,让她放心。 林洛希看着这个消息,却怎么都放不下心了。 那一个个有关医疗纠纷的新闻报道纷纷涌入脑海,她立马问姜铮:【为什么要陆医生做手术?】 姜铮组织了一下自己刚才听到的医学术语,凭印象输入着:【大概是说胸腔粘连严重,并且有瘘,手术难度比较大,县医院的医生做不了...... 结果,字还没打完,林洛希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姜铮!姜铮!”极其迫切的声音,带着一股倾倒而来的焦灼感。 姜铮下意识皱了下眉:“怎么了?” 两个人搭档这么久,他对林洛希早已了解,遇到再棘手的情况,她也能淡定冷静的处理。所以,这突如其来的慌乱,也让他跟着慌了一下神。 林洛希紧紧握着手机,站在门外,靠着墙边,语气依然难掩焦急:“从患者倒地到送进手术室的救护过程,你全都拍下来了吧?” 姜铮不解她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实话实说道:“拍下来了啊。” 听到这儿,林洛希略微松了一口气:“你一定要把拍摄的素材保存好,知不知道?” 听到这个请求,说实话,姜铮有点懵。 心想这不是摄影师的本职工作吗?林洛希为什么要专程提醒他? 他紧了紧喉咙,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怕万一......”控制不住地,她声音有些哽咽,“万一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你看过那些新闻报道吗,说医生为救人在别的地方擅自手术,最后却被患者......” 她堂堂一个经济专业高材生,概率论能拿满分,对一件事情可能发生的概率做出角度多维、数据详实、理性客观的风险评估,是一项基本技能。 可当她把这份理性投注进现实,却莫名地,与理性背道而驰。 她会因为一件没有发生的事情,瞬间预设到所有的风险,然后,尽己所能地为他规避。 姜铮瞬间明白了她的急迫从何而来,安抚道:“洛希,你听我说。” 她轻轻的“嗯”了一声。 “京关县医院是京医的定点援助医院,陆医生在这儿做手术没有任何问题,他有资格。” “啊?我不知道这件事......”听到这儿,林洛希猛地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还有,这位患者的儿子就在县城住,刚才已经联系上他了,他也已经签了手术同意书。” “那就好,那就好......”她好像复读机,只会重复。 姜铮却在手机那头笑了:“别担心,铮哥肯定把人给你好好送回去啊。” “嗯,”担心的事情被排除,林洛希心思骤然一松,来不及细究他这话里的浓情意味,只是说,“那你忙,我先挂了 分卷阅读91 。” “欸,等下。”姜铮叫住她。 “怎么了?” “这手术没两三个小时结束不了,结束的时候都晚上了,我就不回清河了,你走的时候记得拿好设备。” “好。” 挂了电话,林洛希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了眼远处的天,那里湛蓝、明净、纤尘不染。 红砖墙上,一只鸟栖息在屋檐,清风吹过,敦促着它飞向更遥远的地方。 林洛希站在蔚蓝的苍穹之下,感觉自己的内心,被一种汹涌而来的情绪虔诚包裹。她仰望着倦鸟飞过的痕迹,心间似有蝶翅振起,与心动同个频率—— 这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 舍不得,他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也想要为他排除在外。 时间在她的提问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着。 傍晚六点,义诊结束,一行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县上。 通往清河村的这条路,大巴车并不好进,于是他们就跟司机说在村口等。 这会儿正是一天中最浪漫的时刻,天色还未完全黑下来,却已褪去白日的燥热。 碧空好似掀翻了颜料,于你目之所及处,绘以最浓墨重彩的暖色;浓密映绿的树立于天地间,枝桠横生,切割着一轮完美的夕阳。 总之,眼前这片风景,不论从哪个角度摄入,都是构图堪称完美的电影镜头。 连拂过眉梢的风,都是恰到好处的温凉惬意。 他们一行人,排成一排,行走在夏日的暮色里,像极了地上归家的大雁,蝶翅振涌,只为了奔赴同一个远方。 笑声都融进风里。 风盈满袖,满袖馨香。 林洛希走在队伍的旁边,蓦然觉得,错过这样的风景,是一大憾事。 于是,她微微顿住脚步,在落后队伍几米远的地方,拿起了go pro,想要做个记录。 镜头摄入远处的青山苍翠,绿树成荫;也摄入近处的欢声笑语,风土人情。 这是他们行走着的土地,有喜有悲,光彩熠熠。 镜头在林洛希的手中,生动记录下每一帧影像,本来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直到一个颤巍巍的年迈身影,没有任何预兆地闯入镜头。 那老人拄着拐杖,从自家的藤椅上起身,径直走到林洛希面前,看着她就笑:“圆圆,你好久没来看我了。” 语气是带了点儿委屈的撒娇。 这份陌生的熟络,让林洛希目光微怔。 她正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中年女子从家门口跑出,跑到林洛希面前,微微颔首,真诚地向她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妈有老年痴呆症,把你错认成她的孙女了。” 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林洛希摆摆手,说:“没关系。” 说完,她在这位老人面前微微蹲下了些,将错就错道:“是啊,奶奶,我上学忙,一直没抽出时间来看您。但我一直想念着您呢,我不在的时候,您要记得好好吃饭,照顾好身体,知道吗?” “欸!”很绵长的一声应答,“奶奶都知道。大孙女,快跟奶奶进来,奶奶这儿有好多宝贝东西,都是特意给你留着的。” 一边说着,一边邀请林洛希往家里走。 “没事,你快走吧,我妈总是这样,一会儿就好了。”那中年女子不愿意耽误一个陌生人太多时间,朝林洛希点头示意了下,转头道:“妈,咱们该进去了啊,圆圆还得上学呢。” 老奶奶轻哼一声,明晃晃的不服气:“你瞎说,她以前上学,都是听完我给她讲的故事才上学的。” 一字一句,均化成缠绕她脚步的藤蔓,攀附着她,让她实在不忍心就这么离去。 于是,林洛希跟上前面的队伍,找到领队老师,问:“村口是不是有直达县上的车?” “有啊。” “末班车是几点?” “八点。” 林洛希思考了下,说:“这样,你们先过去吧,我跟这位奶奶聊会儿天,等会儿自己回去。” “啊?这不好吧,你对这里不熟悉,万一丢了怎么办?” “我都多大人了,心里有数,丢不了,我肯定在天黑之前回去。” 局面僵持不下的时候,庞征拍拍胸脯站了出来:“这样吧,我留下来陪师妹,肯定把人安全送回酒店。” 话音刚落,迎接他的,就是异口同声的一阵 分卷阅读92 “嘁~”。 庞征:“......” “师哥,不要妄图用陪美女做借口来逃避搬东西哦!”继庞征之后,队伍左侧又突然冒出了一个人来。 林洛希一看,是赵惊蛰。 两人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林洛希知道她还是京大医学院的学生,这次是主动过来学习的。 “这样吧,鉴于我小时候就在这里长大,对这里很熟悉,我本来也想在这儿多待一会儿,”赵惊蛰有理有据地说,“我陪洛希姐在这儿,等会儿我们一起回去,这样能放心了吧?” 就这样,大家达成友好共识,徒留庞征梦想破碎。 看大队伍离去,林洛希和赵惊蛰一起往刚才路过的那户人家走。从这个角度,隐约能看到,那个老奶奶还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摇着蒲扇,张望着远方。 其实,赵惊蛰今天也是第一次见林洛希,但是,见她的第一眼,她就觉得她的背影莫名熟悉。 在脑海里搜索了下,赵惊蛰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半个月前,陆谨闻来他们家早餐店的那个早上。 那天,赵惊蛰清楚地记得,陆谨闻看着窗外的来来往往的人群,极其温柔又极其宠溺地说了句:“小路痴。” 现在,她严重怀疑,那天的“小路痴”和眼前的林洛希,根本就是一个人。 怕陆谨闻说她多管闲事,她憋了一上午都没敢问。 现在,等了一天,赵惊蛰终于等来了一个两人独处的空间。 她性格爽朗,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就问:“洛希姐,你是不是路痴啊?” 林洛希:“?” 这...... 看到眼前人有些错愕的表情,赵惊蛰这才意识到自己问得有点过于直接了。 于是,她语气却收敛了一些,但试探得却更为具体:“就是,你下地铁的时候,是不是经常下错口?” 林洛希:“?” “不算经常吧,”林洛希把头发别到耳后,尽量给自己找补着面子,“顶多就......偶尔吧......” “洛希姐,你别误会啊,”赵惊蛰有种快要找到答案的快感,兴奋地做着最后一步的确认,“就是我爸在京医对面开了家早餐店,前一段时间,我好像见过你,你是不是下错了地铁,然后又原路返回的?” 林洛希淡淡笑了声,囫囵地应:“应该是吧......” 内心:笑不出来。 但赵惊蛰却喜上眉梢,朝着林洛希比了个大大的赞。 林洛希:“?” 时间向来一视同仁,那一行人回程的时候,陆谨闻刚好做完手术。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跟本院医生沟通完注意事项后,陆谨闻换好衣服,正准备往外走,就看到姜铮横穿过走廊,径直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神秘兮兮地说:“陆医生,在微信上给你发了个礼物,注意查收哦。” “礼物?”陆谨闻一脸纳闷,“你给我发什么礼物?” 姜铮跟他卖关子:“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着,陆谨闻打开微信,看着姜铮传过来的那个音频文件,问:“这什么?” 第34章 【34】 他的缠绵与热烈,只在水到渠…… 一则通话录音, 全程没有提他的名字。 可字字句句,都是为他。 急迫为他,慌张为他, 哽咽为他。 规避风险为他,虚惊一场, 也是为他。 陆谨闻站在天台,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声音, 指腹不停地摩挲着屏幕,仿佛是想要借此来安抚自己躁动不安的情绪。 机身飞过霞光破开的天穹,留下一道白色印痕。 他遥遥望着, 感觉自己心里也风生起了一只蝶,似要展翅欲飞。 他站在黄昏吻过的风里,清晰地听到自己一捧又一捧的心跳声。 他想,这辈子,他都不会忘记这种感觉。 为一个人,周身滚烫。 目之所及处,万物都在有条不紊地生长。 他的爱情也是。 天台宽阔,视野极佳,陆谨闻撑着栏杆, 入眼处,远方有山水, 近处有灯火。他就这么,放任自己在澎湃的心潮里, 反复 分卷阅读93 沉沦。 直到一声呼唤, 似灯塔鸣笛,将他拉回现实。 “嘿!”姜铮拿着两瓶水,从天台入口处缓缓走近。还有几步就能走到的时候, 他忽然顿住脚步,微低下身子,胳膊一抡,做了个抛掷的动作。 下一秒,水瓶沿着抛物线,飞向落地点。 陆谨闻本能作用,长臂一伸,稳稳接住。 然后,像意识到什么一样,朝他晃了下手机,语气里是掺不得半点假的诚恳:“欠你个人情。” “呵!”姜铮忍不住笑了,“这么大的功,我可不敢邀。” “总之——”陆谨闻拧开盖子,朝姜铮做出了个碰杯的姿势,“谢了。” 姜铮身体微侧,对他回应。 两个矿泉水瓶在空中相碰,只发出一阵轻微沉闷的声响。 寻常餐桌上啤酒杯碰撞时的清脆声,在这一刻并没有。 不过,当下这种细腻幽微的氛围,确实也不太适合佐以浑浊的市井气。 姜铮喝了口水,目光看向陆谨闻:“怎么着?下一步想要告白了?” 陆谨闻淡淡笑了声,摇摇头,说:“没有。” 这回答有点出乎姜铮意料:“嗯?” “那么好的姑娘,可不能让我这么容易就追到手了,”说这话时,他眼里绵延着万顷温柔,“多追会儿,比较有诚意。” 姜铮听了,神情微微一滞,忍不住转头,去打量陆谨闻的表情。 ——是认真且严肃的。 读懂他的表情后,姜铮目光,有片刻的怔愣。 这时代发展太快,感情裹挟在奔流的浪潮里,好像也被同化着,成为了快消品。 太多人,以空虚做筹码,激情做赌注,稍微暧昧过,便能逢场作戏。 若有近路可走,甚至连迂回和试探都可以省略。 他们沉沦在欲望搭建的极致快感里,真心好像,不值一提。 可眼前这个人不。 哪怕他知道自己迎面的,是一份极为确切的喜欢,却依然克制又冷静。 他用十二分的真心,死板地走着既定的流程。 不逾距,不冒进,也不省略。 他的缠绵与热烈,只在水到渠成的时间。 因此,陆谨闻这些话一出口,让姜铮觉得自己原先准备好的话,瞬间没有了说出口的必要。 他将手从栏杆上收回,说:“走吧,他们应该已经回来了。” “好。”陆谨闻点点头,两个人一起往楼下走。 县医院离宾馆并不远,走路大概也就十来分钟,所以两个人本来是准备走着回去的,结果到了一楼才发现,村长一直在大厅等他们。 盛情难却,两个人只好坐上了村长的车。 村长是个忠厚朴实的中年男人,经过这一天的相处,能看得出来,他确确实实,是有着一颗想要服务百姓的心。 回去的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跟陆谨闻说了村里的一些现状。陆谨闻认真地听着,然后跟他聊了一路,也适当地,提出了一些诚恳的意见。 并且,这些意见,都是能够落地的那种。 姜铮听着这番对话,终于明白那种特别想要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冲动是从何而来了。 原因很简单。 ——这两个人,都太好了。 他们的好,不止在于优秀。 更在于—— 他们优秀,却没有丝毫优越感。 在医院已经拍摄了不少的时间,姜铮早就对陆谨闻有所耳闻。 出身医学世家,一路名校就读,从小接受的就是最优质的教育,享受的也是最顶尖的资源。 这样的天之骄子,姜铮其实认识不少。 但他总觉得,陆谨闻这个人不太一样。 例如现在,和村长聊天,他说出的话,并不是精英阶层那种浮于空中的精致论调,而是切切实实地,把建议落脚在了实地,落脚在了医保政策、新农合等细致入微的方面。 其实,这些政策,与他的生活标准,应该相距甚远。他能如此熟练地交谈,说明他平常一定做了很多功课。 想到这儿,姜铮又推此即彼地想起了林洛希来。 当初,知道林洛希被招进了纪录片团队,还跟自己分在了一组,姜铮其实是不开心的。 坦诚点儿说,他当时对林洛希有偏见,觉得她应该做不好这一行。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觉得? 原因很简单,他以貌取人了 分卷阅读94 。 林洛希那张脸,长得太仙女了,感觉不食人间烟火。但纪录片,偏偏是要扎根进现实的东西。 他记得,当时还有同事跟他说“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吧跟这么个大美女分到了一组”,姜铮当时只是冷冷地笑了声,心想谁要跟他换他立马换。他可不想等到时候拍摄了,还得照顾着这位娇滴滴的大小姐。 但后来,他才发现,这姑娘跟他想象得不一样。不娇气,不抱怨,心思沉得下去,目光也看得进人生百态。 她是个很好的故事讲述者。 把故事讲好的前提,是你要有强大的与别人感同身受的能力。 这种能力,没办法应试教育,也没办法填鸭式培养,全靠润物细无声的雕琢和柔善若水的天性。 车子一路向前,好巧不巧,到达宾馆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刚从村里回来的大巴车。 陆谨闻和姜铮跟村长道过谢,才下了车。这时候大巴车刚刚在宾馆前停稳,两个人就没有率先进去,而是在门口站定了。 透过车窗,陆谨闻目光大致一瞥,并没有看到林洛希的身影,于是便想当然地以为,她坐在了后面,结果,等到人都下完了,还是没有看到她。 姜铮的目光也同样疑惑。 于是,陆谨闻叫住了一个人:“庞征。” 毕竟年长他几岁,一眼就能看出他喜欢人的小心思。 庞征抱着重重的医疗器械,一脸茫然地回头:“嗯?” “林洛希呢?” “还在村里,没回来。” 陆谨闻心瞬间就提起来了:“什么?为什么没回来?” “村里有个老人,把她错认成孙女了,非要给她讲故事,她就说等会儿再自己坐车回来。” 陆谨闻眉头一蹙,音调下意识扬高:“那你怎么不陪着她?” 听到这个问题,庞征想哭的心都有了,满眼无辜地说:“我是想陪来着,但他们不让。” “那也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那啊?” “赵惊蛰在那陪她呢,两个人等会儿就做公交回来。” “赵惊蛰?” “嗯,师哥,难道你没发现,还少了一个人吗?” 陆谨闻:“......” 知道林洛希没回来,陆谨闻还坐得住吗? 那当然是坐不住。 转头一看,村长的车还没走,下一秒,二话不说上了车。 紧接着,下一秒,姜铮也跟着,二话不说上了车。 陆谨闻:“?” 姜铮:“两个电灯泡,你们还能不管我们,让我们互相照亮,一个电灯泡,那你只能揣包里了。” 陆谨闻想了下,瞬间明白了。 并为姜铮的远见卓识竖了个大拇指。 怕他们去的时候她们正好回来,所以,陆谨闻给林洛希打了个微信电话。 这个瞬间,总让他觉得情景重现,想起刚才听到的那则通话,他不由自主地,还有点紧张。 好在这紧张并没持续多久,因为那边很快被接通。 “喂。” 不是林洛希的声音。 “赵惊蛰?”陆谨闻听出她的声音,“你怎么拿林洛希的手机,她人呢?” “在门口聊天呢,这不是手机,是iPad,”赵惊蛰此刻正蹲在一个石柱上敲论文,心里满肚子的苦水要吐,“师哥,你知道吗?灭绝师太突然把论文提交的死线提前到了今晚十二点,我真的是服了,我本来就没带电脑,想着回去之后再写,还好洛希姐带了iPad,我才能在这儿狗一会儿论文。” “你......” “哦!我的天呐!为什么会有这么出尔反尔的人啊!身为老师,身为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不是更应该有契约精神吗!师哥你们当时是怎么经受住这样的毒打的啊......” 赵惊蛰一边狂敲论文,一边巴拉巴拉疯狂倒苦水,整个一一心二用的典范。 话密得,连个插话的空隙都没给陆谨闻留。 陆谨闻:“......” 真是头疼。 然后,吧唧一声,挂了电话。 跟村长打听,也比在这儿听赵惊蛰的废话靠谱。 天色渐渐暗下来。 今晚是个满月,莹白月光洒落,给世间万物,都着墨上了一层 分卷阅读95 浪漫的底色。 此时此刻,林洛希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和一个小朋友聊天。 刚刚听完老奶奶的话,老奶奶便被家人带着进屋去吃饭了,林洛希本想走,结果却看到赵惊蛰在不远处的地方,极为专注地忙碌着什么。 她看了眼时间,离末班车的时间还绰绰有余,于是便没打扰,重新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这时候,刚吃过晚饭的小朋友从里屋跑了出来。 她拿着书包,跑到屋檐下,把门口的灯打开,支了个小桌板,开始在上面描描画画。 林洛希看得好奇,问她是不是喜欢看动漫。 小朋友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就聊了起来。 小朋友特别善谈,如数家珍道:“我有好多特别喜欢的动漫人物,比如勇敢的哪吒,会做饭的中华小当家,还有哆啦A梦,飞天小女警,哦,我还喜欢柯南,虽然有时候有点怕怕的......” 林洛希胳膊肘抵在大腿上,手撑着脸,饶有兴致地听着小朋友的奇思妙想。 说了好半天,可能是终于说累了,她便停了下来,眨了眨眼睛,开始问问题:“姐姐,那你最喜欢谁啊?” “我啊,”林洛希不假思索道,“我最喜欢阿雯啦!” 说完,抬头一看,目光顿住。 不知何时起,灯影里站了一个人。 晚风吹过,吹散他额前的碎发,将那张脸衬得更加干净俊朗。 想起刚才说的话,林洛希感觉有什么直往心脏上顶。 我最喜欢—— 阿闻了。 第35章 【35】 要是手里有戒指,他可能就跪…… 刹那间, 心口都屏息,只剩那双眼睛,朝前方行注目礼。 林洛希愣神的功夫, 陆谨闻已经缓缓朝她走了过来。 月光洒了他半身,他行走在烟火人间里, 眉眼处, 却尽是不染风尘的清绝。 旁边的小朋友没有感受到夜色里骤然掀起的汹涌情绪, 目光直直地看着林洛希,好奇又天真地追问:“阿文?阿文是谁啊?” 林洛希目光跟随着陆谨闻走近的身影,下意识喃喃:“阿......” “阿雯全名叫月岛雯——”陆谨闻接过她未说完的话, 身子半蹲下来,视线齐平地看着面前的小朋友,耐心解释道,“是《侧耳倾听》里面的女主人公。” “侧耳倾听?” “嗯,”陆谨闻点头,“看过吗?” 小朋友摇摇头,说:“没有。” 陆谨闻笑:“有时间可以看看。” “好哒!”小朋友觉得别人跟她分享故事跟分享糖果一样,都是极为开心的事情。 她点头如捣蒜,看着陆谨闻, 兴致勃勃地追问:“哥哥,这个故事是讲什么的呀?” 听到这个问题, 陆谨闻转头看了林洛希一眼,低低笑了声, 然后抬手, 将落在小朋友肩上的杂草轻轻掸落,轻声回答道: “温柔与爱。” 萍水相逢,终有一别。 林洛希和陆谨闻朝小朋友挥了挥手, 便连同肩上的月色一起,消失了在她的视线之中。 这里,是远离城市的乡间小路,没有绚烂霓虹,没有络绎车流,也没有钢铁大厦。有的,是可见繁星的天,是波光粼粼的河,是映亮在竹林里的点点萤火。 还有,奔波在一日三餐里的炊烟和吆喝。 “快点洗手吃饭了。” “吃完饭就赶紧写作业,不要乱跑。” “奶奶,我出去玩会儿啊。” “听说村东家的老李家......” 不到八点钟的光景,有的家已经吃完晚饭,有的却刚刚忙碌回来。 短短几十米路,两人穿行过去,耳边渐次响起的,是不同的唠叨和叮嘱。 几户人家,各有各的牵挂。 至于他们,倒是一路沉默。 陆谨闻带着她走在前面,林洛希步伐则稍微落后他一些。 两人穿行过鳞次栉比的屋宇,走至一片绿油油的麦地,此时,天还未彻底黑下来,田野边的路灯,正准备掐点亮起。 说来也是神奇,陆谨闻的步伐,竟然莫名其妙地,掐上了这个点。 林洛希在背后看着,感觉眼前的他就像是点亮黑暗的魔法师,将涉足 分卷阅读96 之处的路灯,一个接一个地点亮。 她一路静默地跟随,不敢大声说话,唯恐惊扰,落在他肩上的那抹月光。 麦田延伸至一半,拐角处,一道溪水静静流淌。 陆谨闻终于在这个时候打破了沉默:“林洛希。”一边叫着她的名字一边转过了身。 突如其来的一声,让林洛希脚步一顿,在与他近在咫尺的地方仰起头:“啊?” 陆谨闻朝她指了指左侧的方向,提议道:“要不要去溪边看看?” 林洛希打量着天色,问:“不会赶不上末班车吗?” “不用赶末班车,我们自己开车过来的,”陆谨闻省略掉细节,一字一句把她引导至自己想去的目的地,“赵惊蛰正好在车里赶论文,等也是等,我们坐会儿再走,好不好?” 没人能舍得拒绝这样的邀约。 她应道:“好。” 月光临落,又被一道田埂切割。 他们在这道切割的光影里,行走至溪边。 溪边有一个半人工半自然的石椅,两个人便在上面落了座。 溪水潺潺,月光浸染,现在的时节正正好,气候温凉,不冷也不热。最重要的是,蚊虫尚未肆虐,你尽可投身浪漫夏夜,不必考虑被叮咬的风险。 陆谨闻的声音在夜色里,贴着她的耳畔响起:“林洛希。” “嗯?” “为什么这么喜欢阿雯?” 夜倏地一下静了。 中文博大精深,一个音可以对应成千上万个字。 陆谨闻就这么直接了当地问。 仿佛在说明,他刚才的沉默并非视而不见,而是为了找到最恰当的时机,复盘当时的心动。 林洛希还以为这一茬儿已经过去了,冷不丁被再次提及,她略微一晃神:“......啊?” 眼神带了些有点儿不安的闪躲。 “我是问——”看她表情,陆谨闻笑着,接上一句,“这个角色。” 四个字,轻而易举,剔除非议。 却也欲盖弥彰,牵扯出,愈发暧昧剧情。 林洛希掌心莫名一紧,有种被人看穿心思的羞赧:“我本来说的就是角色。” 她生平第一次,应对这样确凿的心动。 既没经验,也没天分。 这种带着少女心性的自我辩解,是她当下能找到的最优解。 陆谨闻笑:“我说不是了吗?” 林洛希看了他一眼,又倏地收回目光。 她声音轻轻的,情意却都藏在里面了:“因为,我很羡慕她。” “怎么个羡慕法?”陆谨闻很珍惜,这个了解她更多的切入口,“具体讲讲。” 闻言,有关那部电影的、一幕幕青春美好的镜头,依次浮现在林洛希眼前,每一帧影像,都生动得历历在目。 她语气诚恳又真挚:“羡慕她有可以陪伴在身边、陪着她一起长大的父母,羡慕她有兄弟姐妹,羡慕她有那么好的朋友,羡慕她可以在最好的年华,遇到最好的少年,然后和他一起成长,羡慕她那段跌撞却鲜活的青春。” 陆谨闻听着,恍然想起她那次在真心话大冒险中,提到的心动。 ——十七岁那年,无果而终的心动。 她这样美好的人,在那样的年华里,一定也遇到过一个如清风般温柔的少年。 那个故事,为何戛然,他不得而知,但他也不打算追问。 他只是有些遗憾,自己来得有点晚。 “林洛希。” “嗯。” “听过曾国藩的一句话吗?”他声音沉在月色里,既有深沉的守护,也有明亮的守望,“天可补,海可填,南山可移——” 林洛希自然而然地接上下一句:“日月既往,不可复追。” “天可补,海可填,南山可移;日月既往,不可复追。” 这是曾国藩语录里,用来告诫人们,珍惜时间的语句。 可补的天,可填的海,可移的山,他连用三个难度堪比登天的比喻,以此来凸显,追回过去的时间,是多么不可能的事。 林洛希知晓这句话的含义,却不知晓,为什么话题突然从轻松的闲聊,变成了警醒的鞭策。 直到听见他说: “但请你相信, 分卷阅读97 “会有一个人,让你觉得—— “日月既往,不必复追。” 只一句话,她心魄似被人摄住。 从小到大,我们被教导着背诵过太多珍惜时间的名言警句,这些话,教我们如何活在当下,教我们如何抵达未来。 却唯独没有教我们,如何跟过去的遗憾和解。 可现在,眼前这个人,却跟她说:“日月既往,不必复追”。 从“不可复追”到“不必复追”,一字之差,彰显出的,却是他绝对的胜券在握。 他有信心去抗衡那些缺席时间的胜券在握。 他有信心,能把她那些不可追回的遗憾,变成圆满。 他们缺失的这些年,会在未来,有一个完美的补全。 夜色越沉,温度越凉,想到明天还有工作,陆谨闻没舍得留她太久,站起身来,朝她打了个响指:“走了,该回去了。” 林洛希抬眸,借着月色凝望他的双眼。 今晚是满月,他眼里的笑意被月光一晃,亮得摄人心魄。 林洛希看着他。 这一刻,她心里的探究欲,是盖过了占有欲的。 她很认真地想——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比夏夜晚风,都令人心动。 然后,你一旦心动。 就知道自己,覆水难收。 回程路上,月光与风皆到场,朗月微波,事事依旧。 但逢佳人来,溪畔才含情。 夜深起雾,流连光景。 两人并肩而行在乡野的小路上,林洛希目光越过泛雾的溪畔,看到竹林里的点点萤光,兴高采烈地拍了拍陆谨闻的肩:“快看!有萤火虫欸!” 陆谨闻目光望过去,看到点点萤光萦绕在映绿的竹林里,像一团淡紫色的雾。 林洛希跟他唠家常:“你知道萤火虫的别名吗?” “嗯?” 她笑嘻嘻地跟他科普:“叫照夜清。” “哦~现在知道了,”陆谨闻故意逗她,一本正经道,“谢谢林老师,受教了。” 林洛希呵呵的笑。 照夜清,这个名字背后的含义很容易领会。 但有些名字的含义,你必须要询问,才能得知。 “陆医生,”林洛希问出自己心里的好奇,“你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我外公是中医,中医讲究望闻问切,”说到这儿,陆谨闻语调倏地一转,看着林洛希,饶有兴致地问,“来!考考这位医学纪录片的编导,望闻问切是什么意思?” “望是观察,闻是倾听——”林洛希一顿,觉得“倾听”这个词用的太有人情味了,不够医学,于是改口道,“闻是听,问指询问,切是诊断。” 陆谨闻听了,看着她,满眼温柔的笑:“你要是不改那个闻的意思,这回答能在我外公那拿满分。” “啊?” “当然,官方解读闻就是听的意思,是指要听病人的声息,以此来做出诊断。但我外公,希望我不止于此,他希望我,可以做到倾听。” 一阵风拂过。 “他跟我说,观面相、听声息、问症状、摸脉象,都可以通过系统的学习来完成,但倾听这件事,不能讲授,只能你自己用心去体悟,他希望我,能够谨慎地倾听每一位求诊者的诉求,能够医术和医德同修,毕竟,‘医药是有时而穷的,惟有不竭的爱能照亮一个受苦的灵魂’。” 谈起这些,他的嗓音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温润清朗,干干净净,如山间清泉流过,叮咚作响。 林洛希听着,只觉心头一震。 这个男人,真的太能拿捏人了。 ——用皮囊和灵魂,将你双重狙击。 林洛希沉溺在这份漩涡里,正愁如何跳脱,突然来了个电话,截断了这份旖旎。 陆谨闻拿出手机,一看是刚存的县医院的号码,赶紧接起。 看他去旁边接电话,林洛希就自己一个人走到了溪边,拿起一个石子,想往里面抛着玩,打发时间。 不过,可能是天黑看不清的原因,她看起来明明是表面光滑的石头,摸上的那一瞬间,手心却被一股尖锐的刺痛感猛地击中。 突如其来的痛感,让她下意识叫了声:“呀!” 陆谨闻正听着病人儿子为表感谢特意的来电, 分卷阅读98 听到她的声音,立马挂了电话,跑到她身边。 握住她的手腕一看,手心处一道明晃晃的泛红血迹,跟就快要痊愈的伤痕交错在一起。 瞬间,他那语气就称不上太好了:“怎么回事?” 林洛希跟个小孩儿似的,明明是自己不小心摔倒了,却大言不惭地,把错误归咎给不平的地面。 “都怪这天!这天怎么这么黑啊!真是的!” 陆谨闻:“......” 认命般的,拿出湿巾,开始给她处理伤口。 林洛希任他摆布,自己丝毫不慌。 陆谨闻:服了。 “林洛希!你能不能对你自己上点儿心!你这手刚好你知不知道!”他细心地给她擦着手,看着她那副不上心的样子,故意激她,“你小心求婚的时候戴戒指,会不好看。” 林洛希:“?” 她愣了瞬,看着陆谨闻,像反应过来什么一样,一脸没心没肺的笑:“陆医生,你是不是傻啊?” 陆谨闻:“?” “求婚时,手又不是这样放的——”说着,她把手腕在陆谨闻的手里转了一个圈,让自己的手背朝上,“是这样的啊。” 陆谨闻握着她的手,目光自下而上地,对上她的双眼。 这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他妈的水到渠成! 要是手里有戒指,他可能就跪下了。 第36章 【36】 草戒指 两人视线径直对上的那一刹那, 林洛希心中蓦地浮现出一句话—— “我感到宇宙正在流动,在你的眼睛和我之间。” “去他妈的水到渠成”和“流动的宇宙”交织在一起,拧成一股粗糙的诗意。 他望过来的目光, 清透专注,仿若带着极端的吸引力。 林洛希感觉自己被蛊惑, 对视了好一会儿才察觉到两人的暧昧距离。她一时怔忡, 迅速把手抽回, 有些心虚地背在了身后:“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两性相处时,男生的细腻度好像总是比女生要差一点, 所以我们才会听说很多,当女生质问男生“你哪里错了”时,男生一脸懵逼的例子。 但现在,这两人跟身份对调一样,倒是陆谨闻在咄咄追问:“知道什么了?以后不会再哪样?” “......”林洛希觉得这人不去当教导主任都可惜了,“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让自己受伤。” 说完,她微微晃了一下神,很快察觉到一个事实—— 在他面前, 她好像总是格外听话。 不知是他的话,太令人信服, 还是他这个人,太令人信服。 陆谨闻暂且“放过”了她, 重新朝她伸出手:“手给我, 还没给你弄好。” 林洛希“哦”一声,乖乖把手伸过去。 还好没什么大碍,只有浅浅一道被石子刮伤的痕迹, 就着月光,陆谨闻一边给她清理伤口,一边叫她:“林洛希。” “嗯?” “当初说你淘气,你还不服,”他动作是一如既往的轻柔,目光也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含笑,“现在服不服?” 林洛希盯着他低垂下来的眼睛,好半晌才道:“......好吧。” 妥协的一声,带着明显的“不服气”。 “好吧?”陆谨闻掀眸看她一眼,轻啧了声,把这话掰开,一点点儿的追问,“好吧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声音细细软软,似在撒娇,也似在呢喃,“以后会听你话的意思。” 以后,会听你话。 不论是时间属性,还是事件属性,都太容易诱人深想。 伤口处早已擦拭干净,陆谨闻一手把湿巾团成团,捏在手里,另只手依然握着她的手腕,不知怎么,就是松不开。 跟烙上去一样。 清冷如水的月光落下来,投在她长而卷翘的睫毛上,扫出一片淡淡的阴影;或许是为了工作方便,下午的时候,她随手把头发盘起,扎成了一个丸子头。这时候皮筋已经有些松开,额前和鬓角的碎发蓬松柔软,原本就精致无害的一张脸,在此刻看起来,更是有一种勾人似的脆弱。 时间就这样静止。 直到零星一点小雨落在鼻尖,陆谨闻 分卷阅读99 看了眼天色,才想起天气预报说今晚会有雨。 他这才松开她的手,说:“我们走吧。” “嗯,好。” 然后,趁林洛希转身的功夫,陆谨闻弯腰,从路边拽了一根不知名的野草。 他们头顶漫天如水的星河,脚下连绵的,是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 村长的车就停在路口,再走百来米就能走到。 也就是说,这样的良辰美景,已经开始倒计时。 这难得的两人共处时光,陆谨闻很难就这样善罢甘休。 “林洛希。” “嗯?”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那次真心话大冒险,陆谨闻阴差阳错替她回答的那个问题,现在终于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啊?”恍惚了瞬,林洛希笃定地摇了摇头,从鼻腔里溢出一个转调的“嗯~”字,以此来表示否定。 陆谨闻追问:“为什么?” “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吗,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林洛希煞有介事地朝陆谨闻摆摆手,“不靠谱的。” 陆谨闻:“......” 你看看,这底牌真的不能亮太早,否则你连自己怎么出局的都不知道。 “成,不相信——”陆谨闻无所谓的笑了声,“咱就不信。” 即使去掉一见钟情的筹码,他依然有岁月情长的加注。 不知不觉间,这条乡野小路,就走到了尽头。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恰恰够陆谨闻,将手里的那根草,编成一枚戒指。 停在村口的车亮着灯,赵惊蛰坐在后座,正扒着座椅,跟前面的姜铮聊天。 看到他们两个人回来,赵惊蛰赶紧替林洛希打开了后座车门:“洛希姐,快进来。” 林洛希微微躬身,坐进车内,说了声:“谢谢。” 陆谨闻:“......” 忍不住白了赵惊蛰一眼,被迫坐去了副驾驶。 林洛希刚坐定,就听到赵惊蛰跟她解释:“洛希姐,我刚才是看到陆谨闻这个名字,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是这个iPad是你借给我的,我才顺手替你接了电话,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是我刚才用iPad传文件,忘记退出了。” 林洛希说话时,赵惊蛰就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陆谨闻觉得真的是够了。 ——别看他现在没名没分的,该吃的醋,那是一口也不少。 赵惊蛰可不会满足于这短短两天的相处,掏出手机,进一步邀约道:“洛希姐,我加一下你的微信可以吗?” “当然可以。”林洛希说着,打开微信。 陆谨闻坐在副驾,冷声道:“没事少套近乎。” 赵惊蛰:“......” “师哥,要不是刚才接到你的电话,我还没发现——”赵惊蛰一报还一报,一边打开自己的扫一扫,一边丝毫不留情面地吐槽着陆谨闻,“你啥时候换微信头像了,你说你换就换吧,怎么还换了个动漫头像,简直幼稚死了。” 说完,把自己的手机对准了林洛希递过来的二维码。 赵惊蛰:“......” 是我跟不上这时代。 “我觉得,这样的头像,还挺可爱的。”赵惊蛰呵呵道。 陆谨闻看穿她的双标,轻嗤一声:“你论文写完了吗?” 潜台词,讽刺她,一天天的,不干正事。 “不写了!”赵惊蛰振臂高呼道,“我们全班一致决定了!准备集体罢交作业!抗议灭绝师太!” 陆谨闻挑起音调,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别有用心地说:“那我也替你们做点什么吧。” “啊?真的吗?”赵惊蛰还以为陆谨闻是要跟他们站在统一战线,替他们讨要公平,眼睛瞬间就亮了,“师哥,你要替我们做什么?” 陆谨闻呵笑一声:“替你们捏把汗。” 赵惊蛰:“......” 好他妈无语! 她以手掩唇,戳了戳左边人的胳膊肘,眉梢一挑:“看到了吧?” 林洛希抬眸:“嗯?” 赵惊蛰指指前面坐着的那个人,用气音吐槽道:“他其实可腹黑了。” 分卷阅读100 林洛希没说话,看着陆谨闻的侧脸,只是笑。 心里其实—— 超暖哒! 到了宾馆,几个人各回各屋,准备休息。 林洛希跟安然分在了一间房,她进来的时候,安然正准备去洗澡。 不过,看林洛希回来,安然反倒没那么着急了,抱着睡衣,倚在卫生间的门框上,眉梢一挑,好整以暇地问:“陆医生把你接回来了?” 林洛希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暧昧,但又挑不出错,只好低下头应了声“嗯。” “我说庞征也真够可怜的,遇到谁当情敌不好,偏偏遇上了陆医生这种极品,”安然轻啧一声,越说越来劲,“欸,你知道吗?他刚还跟我吐槽,说都不知道该把你俩谁看做情敌了。” “啊?”林洛希越听越懵, “什么意思?” “你这都听不出来?”安然跟她分析道,“庞征喜欢你,但又知道自己比不过陆医生。你知道吧,他可是一直把陆医生当成自己的奋斗目标的,现在自己的男神看上了自己的女神,他心有不甘,却也知道自己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林洛希:“?” “我跟你说,就这种感觉,最抓心挠肝了,”安然说着,轻轻叹了口气,“我们征宝,真是个可怜的娃。” 听到这儿,林洛希总算理清安然每句话的前后逻辑是什么了。 “你误会了,我没有跟陆医生在一起,”林洛希把衬衫脱下来挂在衣架上,解释道,“还有,庞征对我,应该就是这个年纪的男生对异性,很单纯的一种......欣赏?或者说好奇?反正等他找了女朋友,自然就不会把目光放在我身上了。” 安然呵笑一声:“是,等他找了女朋友,他也得敢把目光放在你身上。” 林洛希:“......” “听你解释这么多——”安然走到林洛希身边,颇有兴致地问,“那你说说,陆医生对你是欣赏还是好奇?” 林洛希:“......” 正巧这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安然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这才分开多久啊,就忍不住给你打电话了,这频率,应该超过欣赏和好奇的范畴了吧?” 林洛希扣住手机,推搡着她,往卫生间走:“我等会儿也要洗澡,你赶快去啦!” “成成成,”安然笑,“放心,我可不做电灯泡。” 终于送走了这尊“大佛”,林洛希这才按下接通键:“喂。” 那边言简意赅:“出来一下,有个东西要给你。” “好。” 挂了电话,林洛希走出房间,打开门,看到陆谨闻正站在走廊上,头顶一盏昏黄温柔的光,将他衬出一种很居家的温和气质。 林洛希下意识拽了拽衣角,然后便朝他走了过去。 看她走到身边,陆谨闻把手中的袋子递给她,“这是防水的创可贴,洗澡的时候贴上,洗完撕下来就行了,这种程度的擦伤,不用一直带着,反倒不利于伤口恢复。” 林洛希有些动容于他的细心,接过,很诚恳地道了声谢。 陆谨闻看着她,低低笑了声:“这会儿倒知道我的好了。” 林洛希:“?” “刚赵惊蛰说我腹黑的时候——”陆谨闻跟她翻旧账,“怎么不见你替我反驳一下呢?嗯?” “......” “还笑我?” 林洛希看着他步步紧逼的势头,坦诚道:“......因为觉得她说的对。” 虽说是坦诚,不过这声音,要多小有多小。 “你说什么?”陆谨闻被她气笑,“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林洛希微微侧过脸,抿嘴偷乐。 她才不说呢! 她又不傻! 陆谨闻看着她的小模样,俯身凑近:“小没良心的。” 表面听起来只是一句无奈的吐槽,可细细一品,亲昵、宠溺、偏爱,却都在里面了。 此刻的走廊幽深安静,这句话贴着耳廓落下的同时,林洛希甚至能感到他的呼吸也轻轻拂过。 悄无声息地,将她心上的某片风景,着墨上旖旎色彩。 “快进去休息吧,”陆大夫逗老婆,见好就收, “对了,天气预 分卷阅读101 报说晚上会下雨,记得把门窗关好,不要感冒。” 林洛希应了声好:“你也是。” 说完,挥挥手跟他说了再见,才转身回房间。 陆谨闻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现了端倪。 ——白天林洛希在外面套了件衬衫,陆谨闻都没有发现,她今天穿着的这件白色的内搭T恤,好像就是他们在医院初见时穿的那件。 他尤为清楚地记得,她衣前的左下角位置印了一个单词:Intuition。 他曾用这个词,作为自己对她问题的一个答案。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很好听? ——直觉。 当时,之所以给这么一个答案,一是因为时间紧迫,有手术等着他去做,他没时间细细解释。 二是因为,他觉得,这答案也挺合适。 可现在,他发现这衣服后面还印了一行英文字母,斜斜一行,极具设计感。他想看清楚,但因为她走动的幅度,衣衫频繁摆动,再加上走廊光线昏暗,实在是难以看清。 于是,叫住她:“林洛希。” 林洛希回眸:“怎么了?” “你衣服后面印了一句话——”陆谨闻走近她,目光微挪,想要一探究竟,却只看到了两个单词。 “Love equals......” 他试着把它读了出来,“爱等于?爱等于什么?” 听到这儿,林洛希眼睛瞬间睁大。 下一秒,便眼疾手快地捂住了自己衣服的那一角。 陆谨闻不甘心,离她更近,想要去一探究竟。 结果,下一秒,就看到林洛希噌的一下钻进了房间。 陆谨闻:“......” 小气鬼。 夜色悄然而至,林洛希洗漱完,躺在床上,放空地望着窗外的夜景,忽然觉得:这一天真的好漫长啊。 一个人,脑袋里一旦有了这种想法,就会忍不住去回顾。 她在这趟回顾之旅里,忆起水泥墙上的写写画画,忆起田埂间的宇航员梦想,忆起屋檐灯光下的天真童稚,也忆起凝缩在日常里的众生日常。 可她忆起最多的,当属于他。 她忆起—— 在车上碰到他的欣喜,和他共听一首歌的默契,给他“分食”的快乐,还有两人漫步田野间的乐趣。 点点滴滴的回忆,像极了萤火虫的别名,照夜清。 驭着夜色,纷至沓来,凝成一股闪烁的萤火,将夜晚照得清透明亮。 她在他为她筑造的安心里,一夜好梦。 本以为这场好梦会一直持续到醒来,却没想到,后半夜,一道惊雷,打破了所有人的沉睡。 这次的天气预报很准。 凌晨三点,窗外的雨,已经下得异常大了,雨点敲打着窗户,发出震耳声响。从窗户处往外望,能看到地面已经积了老高的水,车身被淹没了快一半。 林洛希在嘈杂声中睁开眼,一眼就看到旁边的床头灯亮着,安然正在换衣服,一副急匆匆的样子。 看到这儿,林洛希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问:“怎么了?” 安然一边换衣服一边说:“北临市发生洪灾,我们刚接到通知,要赶过去救援。” 北临市,是此次暴雨的重灾区,雨已经下了一天一夜,有不少人因此受伤,甚至死亡。 他们这次义诊的地点,正好位于京溪市到北临市的中间。目前,京溪市中心也有些内涝,不少地段被禁止通行,京关县因地势较高,所以路面通行情况还算良好,再加上义诊团队的医生配备得也较为齐全,所以当下,找不到比他们更合适的救援队伍,他们说什么也得上。 了解了大致情况,林洛希没有犹豫,动作利落地开始换衣服,收拾东西。 安然不解:“你干什么?” 林洛希理所当然地说:“我当然要跟你们一起去啊。”换好衣服,又往外跑,“我去找一下姜铮。” 姜铮也醒了,正准备过来通知林洛希。 “陈导说了,明天要我们先在宾馆待着,等到市中心水位下去之后再回去。” “回去?”林洛希目光有疑,“我们不跟拍吗?” “不跟拍。” “为什么?” 姜铮就知道她会这么问,直接把手中的电话给了她。 林洛希一看,手机屏幕上 分卷阅读102 是和陈不语的通话界面,那边言简意赅:“你们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拍摄设备也不过关,最重要的是,没有拍摄许可,很多事情的推进,都会阻力重重,这时候别给我逞什么英雄意气,你们现在逞强地过去,纯粹是给国家添麻烦。” 字字清晰,条理有据,即使你有一腔孤勇,也逼迫着你,不得不打退堂鼓。 “好,我知道了。”林洛希应了声,有些失落地挂断了电话。 把电话递给姜铮后,她往房间里瞥了一眼。 她知道,陆谨闻和姜铮住的是一间房。 这会儿,陆谨闻已经收拾完毕,站在窗边,正在跟医院那边打电话。 林洛希抑制不住地,抬脚朝他走近。 每朝他走近一步,林洛希就越是明白,那份失落,有一份,是来源于他。 ——她有些遗憾,不能和他并肩而战。 “放心,一定完成任务。”说完这句话,陆谨闻挂了电话,转过身,目光定住。 瞬间,梦回那晚。 那晚,护城河边,她轻声安慰他的失落,他拥她入怀,说:“借一个拥抱,回头还你。” 时光流转,这次,换她失落。 林洛希走到他身边,抬眼望着他,眸光中有很深情绪:“陆医生。” 他喉结滚动了下,低哑地应:“嗯?” “我要一下债。” 说完,她走近一步,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 第37章 【37】 他携星辰大海,朝她走来…… 雨势骤然又大了几许。 狠狠砸着玻璃, 冲击着人们的耳膜。 陆谨闻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会在这样一个风雨交加的凌晨,等到她朝自己奔赴而来的拥抱。 一个拥抱里, 裹藏着,是两颗温热跳动的心脏。 陆谨闻伸出手, 将林洛希整个人圈在怀里, 抱得比她更紧, 清沉嗓音顺着隐约光线落下:“多抱会儿,算是给你的利息。” 一句话,将林洛希瞬间拉回现实。 纵然, 她恨不得,将这份温存,无限延长。 可她,没有资格。 她双手松开陆谨闻的腰,在他的怀抱里仰起头,问:“你们是不是要走了?” “嗯,等会儿就要走。” 沉下来的音色,似乎是想接住漂浮在空中的柔情。 陆谨闻没松开她,只是腾出一只手, 替她理了理额前翘起的碎发。 他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却尽量平静无波地叫她的名字。 “林洛希。” 怀里的人没动, 目光专注地盯着他看:“嗯?” 陆谨闻低笑一声,认真地看着她, 眼神里有无限纵溺:“咱俩做个约定, 好不好?” 林洛希没有任何犹豫地点点头,说好。 陆谨闻还挺惊讶:“你也不听听是什么约定就点头,万一我提的要求不公平呢?” 她只是摇头, 说没关系。 陆谨闻被她这股子乖巧劲儿,吃得死死的。 “那我先说我的,”他双手撑着她的肩,身子微倾,把自己的眼睛放在跟她齐平的视线,格外郑重道,“林洛希,在我回来之前,你不能让自己受伤。重伤不必说,轻伤也不能有,知道么?” 林洛希点头:“嗯。” “好了,我说完了,现在该你给我提要求了。” “嗯~”林洛希想了想, “你回来之后,要第一个给我打电话。” ——小小的约定,却是她大大的贪心。你要平安回来,也要第一个跟我报平安。 陆谨闻也点头,说好。 “不过——”林洛希倏地转了个话头,“如果信号好点儿了,或者你不那么忙,也可以不回来,就给我打电话的。” 他看着她,都应:“好。” 刚答应完,门外就响起一道声音:“陆医生。” 林洛希替他拿过身后的背包,递给他,说:“那你快走吧,一路平安。” 陆谨闻嗯了声:“你再睡一会儿,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跟紧姜铮,赵惊蛰也跟你们回去,跟紧她也行,总之就是别一人,否则保不齐又迷路了。” 林洛希把她送到门外,边走边问:“什么叫又迷路?” “你迷 分卷阅读103 路次数还少吗?”陆谨闻轻轻笑一声,“地铁站口都能下错的人。” 地铁站口都能下错? 听到这儿,林洛希莫名地想起昨晚赵惊蛰问她:“你是不是经常下错地铁站口啊?” 这两者之间难道有联系? 但当下,她没时间去细想,只是在陆谨闻上车前,抓紧时间跟他说了最后一句话:“陆医生,你一定要完成我们的约定哦!” 陆谨闻朝她挥挥手,然后便连同未明的天色一起,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之中。 此刻凝望车身远去的林洛希,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 昨晚的星空下,有个男人,为她亲手编织了一枚草戒指。 独自一人,在心里,已经向她约定过,他的一生。 这场暴雨来势汹汹,一直到六月初才结束。 在此期间,林洛希没有接到过陆谨闻的任何一通来电。前线的救援工作应该是真的很紧张,即使她每天都待在医院,也没办法对他们的事情了如指掌,医院的医生们,大多也是说,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六月初,洪水猛兽终于得到控制,义诊医疗队也平安归来。 林洛希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某人的身影,结果车上的人都下完了,也没看到他。 她觉得不对劲,叫住安然,问:“陆谨闻医生呢?” “陆医生啊,”安然回答道,“他申请休假,去深圳看父母了。” 林洛希:“?” 这回答,要是能让她安心,那真是见鬼了。 她拿出手机,准备打个电话,亲自证实一下。 安然看到她的举动,说:“对了,洛希,跟你说件事。” 林洛希手顿在半空,问:“怎么了?” 安然:“陆医生在救援过程中,手机被水冲走了,所以他原来那个号,现在应该打不通了。” 林洛希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正了正神色,严肃道:“安然。” “嗯?” “你没骗我吧?” “我骗你干嘛,”安然拉住她的胳膊,宽慰道,“我说你可别多想啊,过几天陆医生就回来了,再说,他要真出了事,医院能瞒得住?” 林洛希想了想,觉得是这么个理儿,毕竟,也没听新闻报道说有救援的医务人员受伤的。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安然最后给了她一剂定海神针。 这次,林洛希点了点头。 可是,人总是贪心的。 知道他健康平安之后,担忧的心情是压下去了,可思念的欲望,却愈发繁茂。 就这样,到了六月六。 这天,罕见地,林洛希跟学校请了假,只身一人,坐飞机回了朝歌。 每年这个时候,她都会回来,一是为了,祭拜一位故人,二是为了,看望一些朋友。 林洛希听过很多人对她的评价,说她温柔、善良、有很好的同理心。 可是,她知道,她之所以能这么温柔地对待这个世界,其实是因为她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过。 她有一对很爱她的父母,虽然因为工作原因,没有办法像其他家长一样,陪着她长大,可是他们依然用力所能及的方式,给她做了最好的示范;她有很爱她的爷爷奶奶,每次放学回来,餐桌上永远都是变着花样的饭菜;她很幸运,一路遇到的老师都能称作恩师,不仅教会她知识,也给予了她父辈的疼爱;她有一群,很好很好的朋友,总是站在她这边,为她冲锋陷阵。 他们一起,构成了她精彩绝伦的青春。 如果不是十八岁那年的一场意外,这些美好一定不会就此戛然。 六月的天,已经渐渐开始炎热,林洛希将上述两项事情做完,夕阳已至。她看了眼时间,离飞机起飞还有好几个小时,于是打车径直去了一个地方。 她的高中,朝歌一中。 熟悉的路线,熟悉的地点,熟悉的风景,甚至连学校对面的小吃店,也是原来的样子。 林洛希找到一家名为“之友”的包子铺,正打算迈进去,就听到店内传来一句:“老板,还有香菇豆腐馅的包子吗,不加韭菜的。” “有,”一道温厚的声音响起,“要几个?” “两个。” “好嘞!我这就给你拿!” 过了会儿。 “你的包子,在这儿吃还是带走?” “我就在这儿吃。” b 分卷阅读104 r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然后,便听食客说:“老板,你们这家店还挺特别,我头一回见,所有馅都分加韭菜和不加韭菜两种的包子铺。” 老板笑了笑,说:“这学校原来有个小姑娘,跟我们住邻居,小姑娘不吃韭菜,然后我们每次都给她提前留出一点馅,然后在包子上做个标记,这样她就也能吃到想吃的包子了。没想到后来就这么做了下来,慢慢地,也就成了这个样子。” “就一个邻居啊,”食客感慨道,“您也真是好心,都不嫌麻烦的。” “欸!麻烦啥,就顺手的事,那姑娘爸妈都是航天工程师,一年回不了两次家,小姑娘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就这依然长得好好的,成绩什么的都不用说,回回都是第一,模样长得也俊俏,还多才多艺,可招人疼了,我们这儿就没有人不喜欢她的。” 说着,那声音突然沉默了下来,许久后,才重重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啥时候还能让她吃上我做的包子。” 听到这儿,林洛希感觉自己的泪怎么都收不住了,即将要迈进去的脚步,也被她收了回来。 她顺着原路返回,就是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她点开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她按下接通键,应声道:“喂。” 那边顿了一瞬,回应道:“喂。” 一个字,跨越思念千里。 顷刻间,林洛希感觉自己被一股庞如饕餮的思念席卷,她猛地深吸了一口气,才抑制住了自己想哭的冲动。 手机那端的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没在医院?” “嗯,今天请假了,回了朝歌一趟。” “回朝歌了?那正好,回来的时候能帮我带个东西吗?” “什么?” “听说清新坊的桂花饼很好吃,能帮我买一份回来吗?” “好。” 清新坊,是朝歌市特有的一家甜品店,名气很大,甜品做的很地道,且全国就此一家,绝无分店,很多人慕名而来,也有不少人来这儿旅游,会选择它作为伴手礼。 所以,林洛希没觉得这个提议有什么奇怪,挂了电话,便径直来到了清新坊。 结果,刚到达目的地,正准备排队,就听到手机又响了起来,一看还是刚才那个。 “林洛希。” “嗯。” “这是我新买的电话卡,刚才那个电话,是我用这个卡,拨出去的第一个电话。” “嗯。” “那我这就算完成我们的约定了吧?” “嗯。” “那你有没有完成我们的约定。” “嗯。” 她一直“嗯”,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语言,那边似乎察觉到不太对劲,顿了瞬,说:“那你回头。” 林洛希都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完全是下意识转过了身。 然后,整个人惊在了原地。 陆谨闻站在路边,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夕阳落在他肩上,整个人清隽美好得不像话。 怀里还抱了一大束蓝白相间的花,浪漫到盛大。 像黑暗中的人,有趋光性一样,她本能地朝他走近。 快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她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她好想抱一抱他,但“债”已还完,她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抱。 于是,就这么怔在了原地。 陆谨闻见状,二话不说,直接长臂一伸,连同她和他予她的“星辰大海”一起,抱入了怀。 与此同时,温柔嗓音贴着她耳朵落下: “阿逢,生日快乐。” 第38章 【38】 我们对你好,是因为你好…… 薄雾冥冥, 日薄西山。 他嗓音沉在这样暖融融的夕阳里,实在是太有氛围感。 林洛希感觉自己的心就像是遽然落入水中的白纸,触及陌生领域, 先是骤然一紧,但随后, 又因为这温和的包裹, 心甘情愿地舒张开来。 泛起一种, 洇湿的温柔。 昏黄的光影,轻轻柔柔地拢着这对佳人的轮廓,落下的影子被夕阳拉长, 整个画面浪漫唯美得,像是老电影里的经典镜头。 经得起时光考验的那一种。 自然,就免不了过路人的频频打量。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林洛希有些不好意思 分卷阅读105 ,头一低,枕上陆谨闻的肩,声音闷闷地问:“你这是......在还利息吗?” 陆谨闻:“?” 反应了下,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合着还惦记着那个还来还去的拥抱呢。 似乎有些不满她的不解风情,陆谨闻轻啧一声, 故意逗她:“那你说说,这利息, 该怎么算?” 林洛希仰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当真认真地回答道:“本金*利率*期限。” 陆谨闻:“..................” 不愧是能进风盛的人。 一个字, 绝。 这一本正经的语气,将他为她铺设的旖旎情调,瞬间变成了枯燥的科普现场。 ...... “林洛希。”话里含笑的一声。 “嗯?” 想说的话到嘴边, 怕吓到她,陆谨闻又给收了回去。 换成轻描淡写的一句:“没事。” ——其实是想说,婚后财政大权归你。 见他不说话,林洛希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看了好半晌,才道:“陆医生。” 他低垂下目光:“怎么了?” 林洛希目光格外认真,极为肯定地下着结论:“你真的有上帝视角。” “......”陆谨闻漫不经心地笑了声,否定道,“别把我想那么邪乎。” 林洛希:“那你怎么......?” 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谨闻听懂她未说出口的话,删繁就简道:“你舍友把你卖了。” 背后的曲折过程,一概省略。 林洛希倒也没细问,顺着他的话往下探:“卖了多少钱?” 陆谨闻看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快笑疯了。 也学她,一本正经道:“一个生日蛋糕的钱。” “你骗人!”娇嗔的语气,“他们知道我从来不吃生日蛋糕的。” 她乳糖不耐,吃不了太多奶制品,尤其是奶油,吃一点点儿还好,稍微吃多点儿肯定会拉肚子。 陆谨闻松开她,把怀里的花递过去:“来,抱着。” “哦,”林洛希应了声,抬手接过来,低头盯着这束花,问,“这是送给我的吗?” 陆谨闻笑:“那不然呢?” 林洛希:“......谢谢。” 不过,熟悉林洛希的朋友都知道,这人不仅是个路痴,还是个植物痴,除非那种平常普遍能见到的花草树木,她能分辨得出来。其余的,稍微冷门一点的,一概不知。 所以,虽然她看着这花极美的蓝白配色,越看越喜欢,但她压根没往更深的方面去想。 什么品种,什么花语,都没有。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感叹了句:迟臻臻和邓心真的把她卖的好彻底,连她最喜欢蓝白色这种事儿都说了出去。 “这个清新坊,卖蛋糕吗?”陆谨闻低头问她。 林洛希把目光从花上收回来:“啊?” “放心,不让他们加奶油。” “那多不值当啊,我都吃不了两口,太浪费了。” “仪式感得有。” “欸!”林洛希看他要上前,拉住他胳膊,提议道,“要不,问问有没有红糖糍粑?” “嗯?” “我爸妈小时候知道我不吃蛋糕,就会给我做红糖糍粑,当成生日蛋糕。” 陆谨闻当然依她:“好~” 然后,两个人就走到玻璃柜前,问了下有没有红糖糍粑,结果店员小姐姐说没有。 听到这个答案,林洛希也没有太失落,说:“那麻烦你,给我拿三盒桂花饼。” 她还没忘记,陆谨闻刚才的拜托。 店员小姐姐很快地把桂花饼打包好,又问:“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林洛希正要说没有,就听到陆谨闻开口问道:“请问——” 他目光看了眼店员后面包装精美的粽子礼盒。 快到端午节了,所以店里上了很多不同口味的粽子。 “有那种,什么都不加,纯糯米的粽子吗?” “有,”店员说,“不过没有礼盒装的,只有散称的,可以吗?” 陆谨闻点点头:“麻烦你给我拿两个。” 林洛希看了陆谨闻一眼,以为是他想吃粽子了,也没多问。 两人买了两大兜东西,正准备走,结果,刚一转身,就听到一道甜美的女声,从左侧响起。 分卷阅读106 音调扬着,带着股不可思议的意味:“班长?” 林洛希觉得这声音莫名耳熟,下意识回眸,看到路灯下正走过来一个人,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在肩上,脸上画着精致的妆。 虽然自从高中毕业后,两人就没再见过,再加上她现在的模样,跟上学时候有了很大的改变,但林洛希还是瞬间就认出了她,惊喜道:“李晗依?” 边说着,边往前迎了两步。 “真的是你啊?”李晗依眸中含笑,惊喜得不得了,挽上林洛希的胳膊,滔滔不绝道,“我刚才在远处看就觉得像你,走近一看还真是。这么多年,你还真是一点没变,不对,是越变越好看了。” 林洛希牵上她的手,笑:“这话应该我对你说才对吧。” “你说咱们这都多少年没见了,”说到这儿,李晗依叹了口气,“怎么高考后你就跟人间蒸发一样,毕业典礼也没看到你,我们当时都等着看你跳芭蕾呢。” 林洛希目光微怔,囫囵道:“当时有点事儿。” “那你现在在干吗呢?” “在读研。” “读研?是不是在朝大?” “没,”林洛希淡淡道,“在京大。” “你看,我就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嘛!对了,你这次......”李晗依正说得来劲,手机却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工作上的电话。 大学毕业后,李晗依没往上读,而是直接在朝歌广播电台找了一份工作。 手机那端语气急促,李晗依耽误不起,无奈道:“我这电台马上要直播了,必须得赶紧走,你这次回来待几天,要不......?” 林洛希实话道:“我买的今晚的机票。” “唉!”李晗依为这份不凑巧,叹了口气,“那咱俩加个微信吧。” “好。” 两人匆匆加了个微信,李晗依便拔腿跑了,临了还不忘跟陆谨闻打了个照面,手掌握成拳,朝他喊了一句:“我看好你哦!班副!加油!” 陆谨闻:“?” 听到这个称呼,林洛希的记忆瞬间苏醒,彻底炸了毛:“李晗依!你别瞎叫!” 李晗依回头,幼稚地回了个“略略略”。 林洛希:“......” “班副?”陆谨闻走到她身边,问,“什么意思?” “没......”林洛希避开他的目光,“没什么意思。” 陆谨闻不依不饶:“我刚才听,她叫你班长?” “嗯。” “那这个班副,就是副班长?”陆谨闻百思不得其解,“我跟你们又不一个学校,她是把我错认成谁了吗?” 林洛希推着他往出走:“哎呀!你别问啦!” “成——”陆谨闻果真没再追问,“听你的,你说不问,咱就不问。” 他这样听话,让林洛希心思猛地一颤。 自然而然地,想起这个称呼的起源来。 其实,班副这个称呼是她们当时开玩笑起的,指的是她—— 未来的丈夫。 因为她当时是班长,所以大家就玩谐音梗,把她未来的丈夫叫做班副,当然,也可以解读成副班长,毕竟,副班长要听班长的话。 她们希望,将来的林洛希,能遇到一个很爱她的人,那个人,能尊重她的意见,听她的话。 班副,就是这样一个带着绝对偏爱意味的称呼。 黄昏的风温柔惬意,林洛希和陆谨闻并肩走着,陆谨闻手里提着两大兜东西,而她只是抱了一束花。 当下的美好和过去的美好同时交叠在心里,林洛希不禁有些动容。 陆谨闻对她的反应很敏感,问:“怎么了?” “没什么,”林洛希莫名抽了下鼻子,“我就是觉得,自己特别幸运。” “嗯?” “从小到大,我遇到的人,都对我特别好。” 陆谨闻想要了解关于她的更多事情:“详细说说?” 林洛希以讲故事的语气,娓娓道来着:“刚才我们碰到的那个女孩,你应该也听到了,她叫李晗依,是我高二的同学。我高一上的是理科实验班,后来高二才转了文,不过宿舍没换,还在原来那个宿舍住。” “我记得,那是高二第一个学期,应该已经深秋了,有一次,我上晚自习的时候有点发烧,然后,我们班的女生知道了,就......” 看她停顿,陆谨闻追问: 分卷阅读107 “就什么?” 林洛希眼眶一热,浮起一层雾气:“就特别用心地照顾我。” 其实,林洛希不是个娇气的人,独立能力也很强,一般不怎么会在别人面前流露自己的软弱。即使生病了,也不太会说,但她那天确实不太舒服,然后在桌上趴了一会儿,后来同桌发现她不对劲,摸了摸她的脑袋,这才知道她发烧了。 然后,下了晚自习,她的同桌,还有几个男同学,就陪着她,去医务室拿了些药。 当时医务室的老师还打趣道:“这人是你们班老佛爷吗?发个烧这么大阵仗。” “那不可咋地,将来的文科状元,可得保护好了。” 林洛希当时脑袋晕晕乎乎的,却还是因这份关照,心间一暖。 从医务室回来,回到寝室的时候,就有些晚了。 她们的宿舍是六人寝,上床下桌,林洛希一回到寝室,就发现自己的桌子上,多了很多好吃的。 她一看,就知道这些东西,是他们班的女生送给她的。 并且,有的人,还送了她不止一个东西。 比如说,送给她一个香蕉,旁边还会放着六个橘子。 ——六个橘子,一个给她,其余五个是给寝室另外五个室友的,希望她们能好好照顾她。 一个香蕉,是那个人偏爱的担忧;六个橘子,则是那个人周全的温柔。 林洛希当时望着那一桌子的东西,心中泛起一阵极为强烈的想哭的冲动。 但她没想到,更让她想哭的还在后面。 当时,有人发现她床上的褥子有点薄,怕她受凉,就回去说要给她拿一个褥子来。 这两个班的宿舍,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正好分处于一条走廊的两端。 当时,林洛希特别记得,她站在自己宿舍的门口,往走廊尽头望,这个时候正值回宿舍的高峰期,大部分人都是从东往西走,只有那么一群人,是为了她,逆人潮而来。 她们手里抱着褥子,脚步飞快,就为了让自己晚上能睡得舒服一点儿。 然后,还上去替她铺好了床。 陆谨闻倍感珍惜地,听她讲述完这段青春往事,同时也替她开心。 她的成长过程中,即使没有自己陪伴,却依然这般美好温暖。 “所以,我觉得自己很幸运,遇到的人都是很好的人,”林洛希眨了眨眼,抬眼时睫毛几分湿润, “还有上次,我手受伤,臻臻给我铺床。” 她知道,迟臻臻是家里最小的女儿,是真的被当成公主来宠的,但那次,为了不牵扯到她的伤口,即使动作不熟练,却依然不厌其烦地为她铺床。 “还有——”林洛希看着身边人,想起当时的他像定海神针一样出现在她的视线,然后将她一路护佑。 她忽然一低头,鼻子泛酸:“还有你。” 还有你,对我这么好。 让我觉得,有些人的出现,真的是上天的礼物。 陆谨闻听着这份情真意切的谢意,内心欣慰之余,却也泛起一股酸涩。 他想,眼前这个姑娘好像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那么多平白无故的好的。 她一直在说,自己很幸运,一直在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但她好像总是忘记,她对待这个世界,同样也是充满温情与善意的。 所以,才会得到同等的回馈。 她好像从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值得。 “林洛希。” “嗯?” “我们对你好——”陆谨闻脚步停下来,目光低垂,里面翻涌着极为强烈的情绪,对她郑重其事道, “是因为你好。” 第39章 【39】 做老板娘吗 “我们对你好, 是因为你好。” 温柔至极的一句话,却在此刻,化身为掠阵的旌旗, 呼啸而过,引得她胸腔震荡。 林洛希站在暮色四合的大地上, 明显感觉到—— 自己固守的阵地, 正在逐渐失守。 她怦然抬眸, 对上眼前人投下来的目光,由衷地点头,予他回应:“嗯, 知道了。” 听起来只是轻轻的一声,可往内里一探,却是她冲破固有执念的勇气与笃定。 听到这句话,陆谨闻终于如愿以偿地笑了声:“那走吧。” “欸?我们这是——”林洛希忽然发现不对劲儿,“要去哪儿?” 陆谨闻低眉,看着她说:“找个地方,给你过生日。” 林洛希抿唇笑了下:“好吧。” 分卷阅读108 然后,陆谨闻就带着她,穿过几条充满烟火气息的街道, 来到了一个独栋别墅前。 打眼看过去,就能看出这是一幢很精致的建筑。外部装修是典型的田园风格, 红色屋顶,墙体呈蓝灰色, 左右对称地, 嵌着几扇半圆形的窗,再往下,是深蓝色的入户大门, 弯曲的鹅卵石路一路延伸,一直至院外围着的那一圈棕色栅栏,院落内种了很多花花草草,有些已经冒出了头,长势相当喜人,一看就是有人精心打理。 林洛希看着这一景,猜测着问:“这是私家菜馆吗?” “不是,”陆谨闻把两个袋子并到一只手里,腾出一只手去开门,“这是我外公家。” 林洛希:“?” !!! 这个人! 为什么总是! 出其不意地带她见家长啊! “放心,他们去外地了,没在家,”陆谨闻把门打开,朝她做了个邀请的姿势,“委屈一下,短时间内,我真的找不到比这儿更合适的地方了。” 林洛希一怔,喃喃一句:“那倒也不是委屈。” 就是有点突然,也觉得稍微有些冒犯。 陆谨闻猜出她心里的弯弯绕绕,强势给她捋直:“不委屈还不快进来。” 林洛希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倏地收回目光:“哦。” 然后,抬脚朝他走近。 看他一手拿着两个大袋子,林洛希伸手过去,“我帮你拿一个。” 陆谨闻没给,“抱好你的花就行。” 夕阳西下,两人并肩穿过满园春色,像极了刚开始同居生活的新婚夫妇,整个画面和谐得很,却又有一种很新鲜的向荣感。 他手里的食物,象征着踏实的生活,她怀里的花束,则是浪漫的烟火。 走到屋檐下,陆谨闻输入密码,开门解锁,林洛希礼貌地避开目光,往外瞥了一眼,这才发现院子的西南角,还搭了一个秋千。 纯白色,唯美浪漫的感觉。 陆谨闻注意到她停留的目光,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在心里记下了一笔。 他推开门,说:“快进来。” 林洛希收回目光:“嗯,好。” 进了门,林洛希大致扫了眼,室内也是清新自然的装修风格,以饱和度不高的暖色调为主,简简单单,却格外有韵味,能看出来,他外公外婆应该都是非常热爱生活的人。 陆谨闻提着袋子往厨房走,着急给她做饭,于是边走边交待:“想随便逛逛也行,想看电视也行,等我十五分钟,好不好?” 林洛希把花放下,快步跟上他的步伐,这次却是少见的不听话:“不好。” “嗯?” 她很诚恳地说:“我想帮你。” 陆谨闻笑着说不用:“寿星最大,坐那儿等着吃就行了。” “那......要不......”林洛希不甘心道,“我在旁边监督你?” “怎么?怕我给你下毒啊?”陆谨闻开着玩笑,一边洗手一边转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对上那双水汪汪、眼巴巴的小眼神,瞬间明白了。 这姑娘是想跟他待在一块儿呢。 那他,自然是—— 求之不得。 于是,朝她挥挥手,眸光里漾着温柔的纵容:“过来吧。” 林洛希一下子就笑开了,蹦跶着小碎步跑到他面前,满眼好奇地问:“你要做什么呀?” 陆谨闻把刚买的那两个粽子从袋子里拿了出来,又打开储物柜,从里面拿出了两个透明的罐子,林洛希看出来,一个装的是黄豆,还有一个,装的应该是红糖。 “不是说想吃红糖糍粑吗?给你做。” “啊?”林洛希有点儿没弄懂这是怎么个操作,“自己做吗?” “是呀。”哄小孩儿的语气。 紧接着,林洛希就看到陆谨闻打开空气炸锅,往里面倒了一些黄豆,并设置好了相应的温度和时间,然后就让空气炸锅慢慢烤着,先不管这一摊了。 他重新转战到厨台上,拿出平底锅,开了火,趁锅底热的功夫,又拿出刚买的粽子,剥掉粽叶,拿刀把它切成了厚度适中的片。 切好之后,锅底也热的差不多了,陆谨闻往里倒了层橄榄油,油微微热后,便转成最小火,把刚才切好的粽子片放到里面,慢慢地煎。 清香软糯的糯米碰上热油,逐渐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不一会儿,一股清新的焦香味就溢出来了。 这 分卷阅读109 香味诱人,林洛希轻轻吸了下鼻子。 陆谨闻扭头去看她,觉得她这个样子,特像只乖巧的猫,要不是腾不出手,他真想上去挼一把。 “喜欢吃焦一点儿的还是软一点儿的?”他眼底含笑地问。 “你喜欢吃什么样的?” 陆谨闻没忍住笑了一声:“跟你口味一样。” “我喜欢吃焦一点儿的。” “成,那就多煎一会儿。” 然后,林洛希就看着他修长白皙的指节,握着筷子,把粽子片翻过来又翻过去,不一会儿,两面都有了一层焦黄的嘎嘣脆。 她瞬间明白,他这改良版糍粑要怎么诞生了。 “你好聪明哦!”特别由衷的一句赞赏。 陆谨闻勾了勾唇,谦虚得煞有介事:“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林洛希:“......” 她看着那个还没打开盖子的装着红糖的罐子,问:“这个红糖,是直接撒上去吗?” “不是,得加点儿水,熬成浓稠的汁,再浇上去。” “能......让我熬吗?” 她私心地,想和他一起做一道菜。 陆谨闻听了,又故意逗她,特别不相信地问:“你会熬吗?” “我当然会!”林洛希瞪了瞪眼,“你把我想象成什么了!” 她又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看她炸毛,陆谨闻瞬间破了功,笑着从挂壁上取下一个深蓝色的珐琅平底锅,递给她:“来吧,林老师。” 听他这么叫,林洛希原本严肃的表情也绷不住了,笑着接过来,学着他的样子,打着火,然后放了些红糖和少量的水进去。 陆谨闻这边正好煎得差不多了,拿出一个浅口盘子,把粽子片盛了出来,还摆得规规整整。 然后,腾出空闲,专注去看她。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小黑裙,没戴任何头饰或首饰,长发披散在肩上,泛着盈润水光。 陆谨闻看了会儿,走了出去,须臾,又折返回来。 手里多了个东西。 ——他提前买好的生日礼物。 某品牌的丝巾,水蓝色。 其实,他从来没有在迟臻臻或者邓心那里打听过林洛希最喜欢什么颜色,选这颜色,纯粹是因为觉得这颜色很衬她。 陆谨闻走到她身后,行动前先征询了一下她的意见:“林洛希。” “嗯?” “你现在腾不出手,我给你扎一下头发,好不好?” “——好。” 得到肯定答复,陆谨闻双手轻抬,拢起她脸侧的头发,将其慢慢拨至耳后。 这动作太亲密,难免会触碰到她的肌肤。 感受到他传来的温度,林洛希搅拌红糖汁的手猛的一顿。 明明只是比她略高了一些的体感温度,可他指腹涉猎之地,就跟燃烧了起来一样,烫的人心焦。其效果不啻于坠落在肃杀荒野上的那簇星火,刺啦刺啦的火焰,瞬间燃亮了半片天空。 他途经的每一秒,仿佛都被无限抻长。 不好受,也又情愿自己耐着这份不好受,也不愿让他提前终止。 她这边进退两难,他这边也难捱的很。 长发都被挽至耳后,陆谨闻看着她白里透粉的脖颈,感觉自己的眼神,瞬间就不清白了。 可,这不清白,也就只能止步于这个份上。 于是,欲盖弥彰地轻咳两声,然后极为快速地拢起她的长发,用丝巾挽成了一个蝴蝶结。 把这一切做完之后,两个人才不约而同地意识到,现在的气氛真是安静得诡异。 还好,“救命提示音”从天而降。 ——空气炸锅到时间了。 “扎好了。”说完,他离开她身后,从橱柜里拿出了一个蒜舀子,把炸好的黄豆放在里面,开始研磨。 很快,黄豆就在他的手中,成了黄豆粉。 这时候,红糖汁也好了。 两人依次把红糖汁和黄豆粉洒在刚才煎好的粽子片上,这样改良版的红糖糍粑就做好了。 陆谨闻拿了双筷子,先夹了一块儿给她。 林洛希凑过去,尝了一口,瞬间竖起了大拇指,眼睛亮亮的,看着他,毫不吝啬自己夸奖:“你好神啊!真的好好吃!” 陆谨闻笑:“还挺捧场。” 林洛希“嗯 分卷阅读110 ~”了一声,很认真地评价道:“不是捧场,我说的都是真的呀,是真的很好吃。其实,我不太爱吃糯糯的东西,所以一般吃红糖糍粑都吃不了多少。但是,你这样做,既有粽叶的清香,又保留了糯米的一点点嚼劲,我觉得比原版的红糖糍粑还好吃耶。” 陆谨闻看着她这个模样,心跟化了一样,无限纵溺藏于寻常语句,轻声道:“喜欢吃就行。” ——喜欢吃,以后都给你做。 林洛希跟他的平静截然不同,越夸越来劲儿:“你这水平,都能出去摆摊了,再......” ——有句话没说出来,再加上这张脸,生意肯定爆火。 “怎么着?让我改行当老板?”陆谨闻笑着应。 然后,可能是当下的气氛太过水到渠成,这次,他心里的话没搂住,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流淌了下来—— “你做什么?老板娘吗?” 第40章 【40】 喜欢,是一种直觉爱情…… 此话一出, 两个人都愣了。 陆谨闻更是手心一紧,整个人都是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慌乱。 他不是没想过要告白,但绝对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不是在这样的场合, 以这种无所谓的口吻,开着漫不经心的玩笑, 去征询她的同意与否。 至少, 得有浪漫布景, 得有郑重话语,得有足够温情与绵长的岁月,在前面冲锋陷阵。 但当下, 哪个“至少”都够不上。 至于林洛希,更多的则是茫然。 像是寻找了很久的答案,终于落定。 可落定之时,掀起的尘埃,又让她觉得这一切像梦境般不真实。 此时此刻,两人的心声完全不在同一个频率。 一个懊悔自己交出的答案太草率,想要收回来,找个合适的机会再答一次; 另一个则觉得自己收到的答案太惊喜,被一种异样的茫然感席卷, 目光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安放。 于是,长长久久的沉默蔓延开来。 这次, 再也不会有任何提示音,会主动打破这份沉默。 许久, 陆谨闻终于出声, 音色低低沉沉的,像被暮色摩挲过一样:“吓着你了?” 说着,他抬手, 揉了揉她的头顶:“跟你开玩笑的,别紧张。” 林洛希愣愣地承受着他的轻抚,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陆谨闻想用轻描淡写的方式,赶紧把这页翻过去,给她好好过个生日,于是,把手中的盘子递给她:“把这个端出去吧。” “哦,”林洛希抬手接过,“好。” 白瓷盘被放上深蓝色餐桌,像云朵坠入深海,有一种很清新的好看。 林洛希盯着看了会儿,仿佛想要从代表冷静的蓝色里,寻找到让自己沉潜下来的力量。 她压了压自己澎湃的心绪,重新返回到厨房。 看陆谨闻还在忙碌,问他:“你还要做什么?” 他就着刚才的煎锅,正在给她煎蛋,旁边的小煮锅正在烧水:“给你下碗面。” 林洛希闷闷地哦了一声,眸光低敛,靠着厨房门,很轻声地说:“不用麻烦了,我不是特别饿。” 陆谨闻手上动作未停:“少吃一点儿,仪式感得有。” 林洛希不吭声了。 其实,她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理,但淡淡的失落,总归是有的。 察觉到她的沉默,陆谨闻叫了声:“林洛希。” “嗯?” “你小名为什么叫阿逢?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林洛希朝他走近了些,柔声道:“这个名字是我爸爸起的,因为我妈妈姓冯,我爸爸说,他们爱情的萌生,是一种相逢;我这个新生命的诞生,也是一种相逢,所以小名叫阿逢。” 陆谨闻听了,觉得这名字起得真好,由衷感慨:“看来,你爸爸是个很浪漫的人。” 林洛希“嗯”了声:“听我妈妈说,当初我爸爸是用一句诗,把她追到手的。” “一句诗?”陆谨闻还挺好奇,什么样的文字有这样的魔力,“哪句?” “若非群玉山头见——”背完这一句,林洛希忽然停顿了下来。 这停顿很刻意,好像就是专门为了等待什么人补位。 气氛倏地沉默,陆谨闻扭头看了林洛希一眼,像能读懂她眼神一样,随她心意地,接上下一句:“会向瑶台月下逢。” 分卷阅读111 说完,笑了:“故意停顿,就是为了让我接?” 林洛希“嗯”了声,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那上次我也接你的了,你得还回来。” 她说的,是“日月既往、不必复追”那句。 陆谨闻看她“斤斤计较”的模样,倒还挺欣喜,“那你也不怕我接不上来?” 林洛希眼睫颤了颤,低声道:“不会的。” 陆谨闻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眼底却覆了层温柔。 三言两语间,一碗清汤面已经做好,被端上餐桌。 晚上两人还要赶飞机,时间有限,所以也没条件弄得太丰富。 主要是陆谨闻压根就没想到她会在生日这天一个人过来朝歌,来找她的机票都差点没买上,更别说准备晚餐了,这要是在京溪,这一餐指不定得多丰盛。 他有些遗憾地说:“时间有限,委屈了。” 林洛希直摇头。 翻箱倒柜也没找到蜡烛,只得作罢。 还好,桌边那盏橘黄色落地灯,可以看成是这寸天地的小月亮。 陆谨闻:“许个愿吧。” 林洛希想了想,双手交叉握在胸前,闭着眼睛,特别诚恳地许了一个愿—— “希望我的家人、朋友,都能健康、快乐。” 听着这个太不自我的愿望,陆谨闻说:“再许一个。” 林洛希:“再许一个?” “嗯。”他点点头,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也不催。 林洛希在他的注视里,微微晃了下神,恍然忆起他们上一次在暴雨中的告别。 以及,她刚才就注意到的,他手背上的针眼。 两者一联系,她瞬间把他这么多天没出现的原因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应该是生病了。 所以,她说:“愿你——” 林洛希目光定定地看着眼前人,郑重其事地许下自己的第二个心愿: “愿你岁岁平安。” 真实的月色,不知何时,悄然而至,透过窗户,溜进了她的眼眸。 陆谨闻沐在两道月光里,听着她许下的两个愿望,感觉心脏似被人捏起了一角,汹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 他没忍住,抬手捏住了她的脸,目光里半是宠溺半是无奈:“林洛希,许愿是给你自己许的,知道么?你这总给我们许愿算怎么回事?” 然后,给她下死命令:“下一个,必须给自己许!” 此时是六月六日的夏夜,墙上的时钟恪尽职守地走着,这一瞬间,林洛希想起很多很多往事,有好的,也有坏的。 可现在,她想把那些坏的都推翻。 所以,她说:“我希望——” “希望——”她拖长音调,像是在延长一些什么,“有人能觉得,遇见我,是件幸运的事。” 陆谨闻就是听了这句话,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收敛了起来。 “你这算哪门子的心愿?”他轻啧一声,俯身朝她凑近,两个人的眉眼近在咫尺,他很认真地看着她,说,“不是已经实现了吗?” 林洛希耳尖一颤,接下来听到的话,更是掷地有声—— “林洛希,遇见你,我很幸运。” 毋庸置疑,陆谨闻是想把这话,当成告白的前奏。 他一直想着慢慢来,一直告诉自己不要着急,一直提醒自己哪怕知道人家姑娘对你有意思,你也得踏踏实实地,一步一步追。 可现在,他转念一想,他们之间,已经错过了这么多年。 他等不及。 尤其等不及,她这样自我否定、自我怀疑。 所以,说他鲁莽他也认,说他心急他也认,他照单全收所有,唯独不能接受自己将这份爱意,再度延迟。 所以,他直接挑明心意:“林洛希,刚才说跟你开玩笑的那句话是假的,我没在开玩笑。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想和你共度余生的那种喜欢。” 因他这句话,刚才错频的心声,终于在此刻,拨至同一道音轨。 即使答案不完美,他也终归是交了卷;也得亏他交了卷,才让林洛希看清楚了,他所有昭彰的心意。 刚才那点儿因误解而产生的失落,瞬间烟消云散。 “林洛希。”叫起她的名字,他嗓音总是格外温柔。 被叫到的人目光怔怔,感觉自己被一个巨大的惊喜砸中,一时间不知道该如 分卷阅读112 何去接。 陆谨闻看着她,低低缓缓地说:“这些话挑明是为了让你心里有底儿,不是强迫你,让你现在就必须回应我什么。” 他倏地笑了声:“我追你的时候,该你享受的权利好好享受,可千万别便宜我了,知道么?” 林洛希抬眸,对上他的眼睛,嗓音与春风共温柔: “可我......想便宜你。” 我就站在这儿,我们之间没有山高路远,所以—— 你不需要再跋涉。 从初见开始,林洛希就觉得,眼前这个如清风般明亮温柔的人,配得上世间所有美好的形容词。 甚至,配得上,所有美好形容词面前的那个“最”字。 所以,遇到这样的人,太多人都会掂量掂量,自己是否有与之相匹配的分量。 她也掂量过,她也有所顾虑过。 但她不想她往后的人生,永远被自责和胆怯所束缚。 因为,刚才有个人告诉她:“我们对你好,是因为你好。”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不仅被神明赋予了柔软,也被神明赋予了勇敢。 所以,她想勇敢一次。 陆谨闻不傻,瞬间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下一秒,二话不说,双手握住她的胳膊,一把就把她抱在了自己腿上。 林洛希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下意识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完全出于本能的一个动作。 所以,你看,很多时候,在你还没看清自己内心的时候,你的身体已经替你做出了选择。 陆谨闻扶着她的腰,好让她离自己更近,话里溢着笑,确认地问:“你说什么?”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林洛希后知后觉地,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于是,把头枕上他的肩,好避开他的目光。 虽然是低喃,但她还是坚持把话说了出来:“我说,我想便宜你。” 陆谨闻感觉到怀里人柔软的温度,声音贴着她的耳廓落下:“林洛希。” 她嗓音闷闷的:“嗯?” 他笑得胸腔微震:“这回礼,有点大了。” 林洛希埋首在他颈间,忍不住跟着他笑:“那你要不要?” “要。” 不要他不是傻么。 他抱着她,心中升起温情无限:“早知道有这福利,刚才就不骗你了。” “骗我?”林洛希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不解地问,“你干嘛要骗我?” 陆谨闻实话实说:“感觉在刚才那个环境告白,不够有仪式感。” 林洛希瞬间了悟他的意思,说:“人间烟火,不也是仪式感吗?” 这答案很令人惊喜,陆谨闻抬手,刮擦了一下她鼻翼,附和着:“是~” ——这次落下的仪式感,等到求婚的时候,给你双倍补上。 “林洛希。” “干嘛?” “你刚才,不是真的被我骗到了吧?” “.......” “真的以为我是在开玩笑?” “......”林洛希心想,那不然呢。 “不是,你怎么能被骗到呢,”陆谨闻轻啧一声,似乎对她的表现有点儿不满,莫名其妙地,开始不依不饶,“我刚才心跳那么快,你离我那么近,没感受到?” 林洛希一愣,老老实实地说:“我以为那是我的。” “什么你的?” “我以为那心跳声是我的。” 陆谨闻:得!完败! 然后,两个人便相当有默契的,沉默了一瞬。 月光静悄悄地临落,天地间的万物,被月色一衬,都可温柔了。 林洛希感觉自己也被氛围影响,弯起嘴角,轻轻柔柔地换他的小名:“阿闻。” 陆谨闻耳根一软:“嗯?” “你还记不记得——”林洛希看着窗外相似的月色,忽然忆起一件往事来,“上次,我们分开之前,你问我,衣服上的Love equals 后面印着的是什么。” “嗯,”他将她鬓角的碎发,柔顺地拨至耳后,饶有兴致地问,“是什么?” “Intuition。” “Intuition? Love equals intuition?”陆谨闻在心里直译了一下这个句子,总觉得不太对劲儿,“这句子,应该不能直译吧?” “嗯。” “那翻译成中文,应该是什么意思?”b 分卷阅读113 r 林洛希看着他,凉柔音色,伴着稀薄月影,在他心脏的方寸之地微挪。 他在悬空的欣喜里,听到她说: “喜欢,是一种直觉爱情。” 上卷完 第41章 【41】 特别想造次 “喜欢, 是一种直觉爱情。” 这话一落地,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起那天的相逢。 或许,很多事情, 早已命中注定。 陆谨闻感觉世界的所有美好,在此刻, 都被他拥入了怀中。 他低头, 下巴枕在她头顶, 嗓音酥酥沉沉的,唤她的名字:“阿逢。” 林洛希目光朦胧得,像蒙了一层清透的水雾, 茫然道:“啊?” 陆谨闻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臂内侧,一圈又一圈的。滑滑腻腻的触感,如丝绸滑过皮肤,有一种清凉的柔软,让人陶醉的很。 他低低笑了下,还是颇具仪式感地,问了个郑重其事的问题:“以后就是我女朋友了?嗯?” 林洛希双臂抱着他,轻声喃喃:“你说是就是吧。” “欸,等等——”陆谨闻眉头一蹙, 明显是不太满意她的回答,“什么叫我说是就是吧?” “......” “这话听着怎么跟我强迫你似的。” “不是强迫, 是我......”林洛希感觉自己耳根都是热的,“我不好意思。” 听到这儿, 陆谨闻身子退后了些, 微微撑开些距离,低头去看她。望下来的眸光里,满满当当的, 填的都是滚烫情意:“这才走到哪一步,就不好意思了?” 林洛希不说话。 陆谨闻看着她白里透红的脸颊,笑得胸腔微震:“这就不好意思了,以后可怎么办。” 这次,林洛希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又别过了视线。 ——因为,那张脸,让她特别想造次。 她眸光低垂着,盯着他手背上的那个针眼,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于是,抬手,覆上他的手背,满眼疼惜的问:“这个......是怎么回事?” “感冒了。”他说得云淡风轻。 “普通感冒,用得着输液吗?” “还有点儿发烧,”依旧是云淡风轻的语气,“不过放心,现在都好了,要不我也不敢来见你。” 林洛希看他满不在乎的样子,目光里多了份凛然神色:“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陆谨闻:“怕你来看我。” 这话,一语道尽现实,林洛希不由地怔了一下。 陆谨闻看着她笑:“传染给你可怎么办。” 我得心疼死。 林洛希睫毛一颤,鬼使神差地就接了句:“我们应该做不到传染那一步。” 这话坠地的同时,夜,也倏地一声静了。 那晚,乡野路上,未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此刻,终于径直坠入。 清脆一声响,荡起阵阵涟漪。 她一席长发,被那条水蓝色丝巾一挽,软蓬蓬地垂在耳后,像一条清透至极的河流,遇到了一座雪涧中的山峰。 陆谨闻低眸看她,心中陡然升起一种奇妙感觉。 总觉得,她这个人是立体的,是多维度的,是本身就带有色彩的,所以—— 一方净色,总能风情过,姹紫嫣红。 于是,陆谨闻就这么盯着她看,没半点要挪开目光的意思。 林洛希看他一直不说话,总觉得这气氛静得让人心慌,于是,也缓缓抬眼,看向他。 就是这一抬眼,让原本的暧昧气氛,瞬间肆意疯长。 这个夜静悄悄的,她整个人沐在月色里,像被描了一圈毛绒绒的暖黄色金边,温柔得不像话。尤其是那双眼睛,更是明艳又灵动。 陆谨闻再正人君子,也经不起这样的对视。 下一秒,左手带着她离自己更近,右手则扶着她的后颈,一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不作商量,突然落下的一个吻。 林洛希只有凭借本能去迎接。 全然陌生的体验,让她拽着他衣服的手,骤然收紧。 连带着心跳和呼吸也一同拢紧。 窗外有颗梧桐树,被风吹得摇晃,像沙漏一样,筛着漏进来的月光。 于是,他们坐着 分卷阅读114 的这方天地,一时暗一时亮。 他们在月影摇晃中接吻,耳边掠过的,都是鼓噪不安的风。 只不过,这风并非来自窗外,而是来自彼此的心口。 悠悠沓沓,震耳欲聋。 林洛希被他带着,整个人慢慢放松了下来,情不自禁地与他回应。 陆谨闻感受到她的专心,又在她的温柔领地留恋了片刻。 不过,他终究还是,没舍得太过分。 所以,这是很点到即止的一个吻。 陆谨闻放开她的时候,林洛希感觉自己的心也被吻得歪七扭八,软得不成形状。 心软归心软,但有些话,该强硬还是得强硬。 她眼睛瞪得老大,手掌握成拳,一拳砸在陆谨闻的胸口,明晃晃的控诉道:“陆谨闻!这是我初吻!” 言外之意,你好歹得跟我提前打个招呼啊! 我都没做好准备! 陆谨闻照单全收她的控诉,抬手替她擦去唇角的湿润,眼里都是沉沦的余温:“生什么气,不也是我的?” 林洛希被他堵到说不出话: “你......” 陆谨闻挑眉:“我什么?” 她轻哼一声:“你这会儿倒不追求仪式感了。” 陆谨闻心里快笑疯了,抬手把她从腿上抱起来,提醒道:“快吃饭,等会儿面就坨了。” 林洛希坐在他身边,看着碗里的面,邀约道:“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吃。” 陆谨闻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而是说:“你先吃,吃不完我再吃。” “啊?那你吃的,岂不是我剩下来的?”林洛希想了想,觉得这举动太过亲密了,“这样不太好吧。” 陆谨闻笑了,故作正经地叫了她一声:“林小姐。” “啊?” “亲都亲了——”他音调拖得格外意味深长,“还介意这个呢?” “......” 林洛希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小声道:“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吃嘛。” 撒娇的语气。 陆谨闻这哪顶得住啊。 于是,很快,缴械投降。 “好,陪你一起吃。”说着,陆谨闻站起身,重新进厨房拿了双筷子。 林洛希:“......” 旁敲侧击的如意算盘没有打响,她索性直问道:“我能喂你一口吗?” 陆谨闻伸筷子的手一顿,缓缓抬眼看过去,这才了然她刚才的提议。 “想跟我一起吃,是这样吃的意思?”他声音不急不缓的,带了点儿慵懒的笑,把筷子放在桌子上,瞬间不管了,“正好,输液输的我手背还有点疼呢,我拿筷子确实是不太方便。” “......” “麻烦女朋友,喂一下。” 看她低头,陆谨闻追问:“可以吗?” 林洛希硬着头皮,说:“可以。” “那麻烦女朋友,把头抬一下。” “......” “你这样怎么喂?嗯?” 林洛希这才抬眼,瞬间看入他的目光。 一餐饭,酿着浓情蜜意吃完。 陆谨闻本以为,自己今天收获的惊喜已经够多了,却没想到,在这天的末尾,当他搭乘上返程的飞机,竟然还会收获到意外之喜。 那会儿,飞机进入平流层,林洛希递过去一只耳机,问他要不要听音乐。 陆谨闻说好。 抬手接过的瞬间,一个声音同步着,在他耳畔响起。 “这上面的AW,其实——”林洛希摩挲着上面印着的字体,解释道,“指的不是Alan Walker。” “不是Alan Walker?”陆谨闻目光带着好奇的探寻,看向她,“那是什么?” 林洛希看着他,语气和目光同等诚恳: “是——” “阿闻。” 此话一出,也意味着,那天的欲盖弥彰早已成为过去。 现在,她在三万英尺的天空,对着苍茫夜色,毫不掩饰地,道出了自己最本真的心意。 原来,心潮澎湃,有时真的能好过,一夜好梦。 飞机划过辽阔的夜空,一路向北。 她来时孤身一人, 返程时,终于有人,护她一路安稳。 分卷阅读115 飞机落地时已经夜深,陆谨闻把她送到寝室楼下。 “明天来接你上班。” 林洛希摇头说不:“明天我们都要去陈导的工作室开会,所以不去医院。” “成,”陆谨闻换了个说法,“那明天来送你上班。” 顺路叫接,不顺路叫送。 换个叫法而已。 林洛希却很果断的拒绝:“不要。” “怎么了?” “不顺路。” “没关系,我......” 林洛希打断他:“你时间也来不及。” 这个理由,让陆谨闻一时语塞。 因为,他没有办法反驳。 医院八点要查房,先于这个时间,他可以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可晚于这个时间,他根本没有办法。 如果遇到紧急手术,那更是不用说。 所有的人,都要比他的病人,往后排。 医生这个工作,没办法让他说走就走。 林洛希像是能看透他心思,柔声道:“陆医生。” 陆谨闻:“嗯?” 她轻轻抱住他,一字一句,像鼓点,砸在他心间—— “医生这个工作,有他的独特性,所以,你不必什么都迁就我。” “你从事这个职业,我很骄傲。” “这份骄傲,永远都不会改变。” 于是,两个人直到第二天的傍晚才见上面。 从陈不语工作室出来,林洛希直接打车来了医院,不凑巧的是,陆谨闻正在做手术。 不过,她也不着急,在手术室旁边的排椅上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想着一边写文献综述一边等人。 医院的手术室前从来不缺少医生的声音,林洛希是在休息的间隙,无意间听到了一个医生对产妇家属的告知:“你妻子是O型血,孩子是A型,有新生儿溶血症的风险,要在儿科治疗一段时间,合适的时候,我们还要给他照蓝光。” 她本来只是随意一听,结果一想,好家伙,自己也是O型血。 知网界面打开着,上面的小标题是清一色的经济类论文,林洛希却点进搜索界面,第一次搜医学方面的关键字“O 型血 溶血症”。 太专业、太细分的东西,她也看不懂,只是大概理解了,如果女方是O型血,男方不是,那么生出的孩子就有与母体血型不一致的风险,也就是所谓的溶血症。 一个无意间发生的小插曲,没想到也能在后来成就甜蜜情节。 陆谨闻做完手术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排椅那头的林洛希。 她正盯着电脑屏幕,看得入神。 陆谨闻不忍心打扰,悄悄走过去,目光顺带着,扫了一眼她的屏幕。 看到上面的论文标题,他一连心生好几个问号。 这怎么个意思,要弃经从医了? 听说过弃医从任何的,倒是没听过反着来着。 直到后来,林洛希问他:“陆医生,你是什么血型啊?” 这问题一出,陆谨闻才恍悟她刚才看那些论文的目的。 他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如实道:“O型。” “哦。”她表面淡定得要命。 内心却有个小人,大呼了一声:YES! 陆谨闻盯着她不受控上扬的嘴角,明知故问道:“你笑什么?” 林洛希费劲地收敛着笑意:“我笑了吗?” 陆谨闻被她逗乐了:“你没笑吗?” 林洛希:“......” “怎么着?我要不是O型,难道你就要跟我分开?”他牵上她的手,耐心地跟她解释,“O型血跟非O型血生孩子的例子海了去了,新生儿溶血症只是概率事件,再说,这又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只要提前检查和干预,不会出什么问题。” 林洛希:“?” !!! 啊啊啊啊啊啊! 心思都被识破了吗! 林洛希! 你够可以的! 社死之魂永远不倒! 在一起还不到一天就想到生孩子了! 陆谨闻笑得欢着呢,身子凑近,暗示道:“我们家阿逢,想得可真远。” 听了这话 分卷阅读116 ,林洛希彻底嗲毛,狡辩道:“我没有!” “好好好好——”陆谨闻把她往自己怀里一摁,话里都是纵容,“是我有。” 第42章 【42】 平凡人 “这是在医院呀!”林洛希不安分地, 伸手去推他,“你注意点影响!” 陆谨闻手上施力,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抱得更紧,低声哄着: “乖, 别动。” “乖。”这个称谓, 天生自带一股宠爱和亲昵。 说这个字的人, 眼底总是带笑的,语气也带着哄人的意味。 没人能抵抗得了这样的温柔。 林洛希耳根一软,瞬间不再动弹了。 陆谨闻拥着她, 双眸轻轻闭着,轻轻浅浅的气音,贴着肌肤落下:“抱一会儿,很累。” 其实,聪明的人,往往都会适当流露自己的软弱。 这是他们以退为进的策略,目的是为了让对方卸下自己的心防,好让自己趁虚而入。 果真,林洛希不仅不再抗拒, 反倒轻轻抬手环住了他的腰,心疼地问:“那你以前累的时候呢?” 以前累的时候, 有没有人陪你? “以前累的时候啊——”陆谨闻拖长音调,温热呼吸贴着她的脖颈拂落, “就想想你。” “想想我?”林洛希觉得他审题不对, 纠正道,“我是问,在遇到我之前。” “遇到你之前啊——”陆谨闻笑了声, “想着遇到你。” 林洛希呼吸一紧,感觉心里吧唧一声,像是被人放了一颗软软弹弹的果冻,毫无章法地弹来弹去。 落日余晖笼罩着两个人的身影,整幅画面美好得不像话。 林洛希感觉自己被打动,却又不想表现得太过火,于是语气半是恭维半是吐槽的说:“你这情话,还真是张口就来。” “这都算情话了?”陆谨闻抑不住笑,“现在情话的门槛这么低的吗?” 林洛希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轻轻“啊?”了声。 下一秒,就听到他说。 “那请林小姐做好准备,”陆谨闻低头看着她,一本正经道,“我说情话的水平,估计在你这儿能拿个博士。” 林洛希:“......” 这个人太自恋啦! 有没有人管啊! 有没有管不知道,但倒是有不少人围观。 手术室外,先是一个人,然后两个人,最后慢慢围成了一堵人墙。 “卧槽?”刚从手术室出来的沈明承,看着面前那一对你侬我侬的情侣,还以为是自己眼瞎了,眨巴了好几次眼,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他妈竟然是陆谨闻?” 那个当众秀恩爱,还秀人一脸的人,他妈的竟然是陆谨闻! 程厉轻呵一声,淡淡瞥了他一眼,跟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 心想就你这眼色,也得亏你女朋友跟你分手。 “我他妈真的是服了,他从美国回来第一天,我就跟他说纪录片有个长得贼好看的编导,院里不少男医生都放话说要把她追到手。” 沈明承越说越带劲儿,那语气,就跟林洛希是他亲妹,然后被他的好朋友拐走了一样,“然后他跟我说拭目以待,结果拭目以待到自己身上了。” 停顿两秒,消化了一下眼前的事实,沈明承忍不住比了个大拇指,感叹道:“成,真牛逼!” 一声不吭的,就把女朋友追到手了。 他正说着,刚跟完一场手术、手术服还没来得及换的庞征也从手术室走了出来。 看到沈明承和程厉,他本想上去打个招呼,结果目光一望,就看到了抱在窗前的一双人影。 沈明承的嘴跟上了发动机一样,叭叭叭地说个不停。 回想着发生过的点点滴滴,他跟个侦探一样,努力将其串联成线性的蛛丝马迹:“我就说陆谨闻那次大半夜的抽什么风,给我发stata的学习软件,合着是不想让我接近人家吧。” 听到这儿,程厉眼皮一动,没接话。 只不过,身体倒很诚实。 看着沈明承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他肩颈线渐渐绷紧,与此同时,身子下移,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脱出他的魔爪。 但奈何沈明承记忆力太好,瞬间发现了时间线上 分卷阅读117 的漏洞:“欸?不对啊,我记得陆谨闻那时候在上海啊,那他是怎么知道我请教人家问题的这件事儿的?” 程厉:“......” 情况都分析到这个份上了,还跟他费哪门子的话啊! 跑吧! 下一秒,沈明承感觉到手下骤然一空,转头看着那个拔腿就跑的身影,瞬间明白了什么,急吼道:“程厉你大爷的!你就跟陆谨闻狼狈为奸吧!” 他这边气他们两个瞒着他串通一气,那边的庞征则是气这对佳人的情投意合。 “哼!” 紧随其后从手术室出来的乔琳:“?” 好家伙,头一次见识到有人“哼”都能“哼”得这么有气势。 看他“哼”完,头也不回地又往手术室走,乔琳问:“你干嘛去?” 庞征握拳,语气铿锵有力:“我再去跟两台手术!” 得不到女神,我就向得到了女神的男神看齐! 乔琳听了,忍不住拍掌:“希望小说里所有爱而不得的男N号都能向庞征同志学习,情场失意,就去战场拼一拼。” 说完,她看着沈明承,打探道:“沈医生,听说你跟陆医生、还有程医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沈明承:“?” “乔琳同学,”沈明承现在的眼神,就跟刚才程厉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像看个智障,“青梅竹马是形容男女的。你这可都不是多读点儿书的问题了,这可是常识性错误。”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乔琳解释说,“我就是形容一下那种氛围,那我总不能说你们仨从小桃园三结义吧。” 沈明承冷哼一声:“我就算是个女的,跟他也称不上青梅竹马。” 想起程厉跟陆谨闻串通一气,将他一个人蒙在鼓里的事儿,沈明承就气得不行,“我这顶多算个青没drama。” “青没drama?” “爷青没,真让人drama。” “......” 陆谨闻是在听到沈明承那句“你就和陆谨闻狼狈为奸吧”的时候抬起了头,看着手术室前站着的那一排人墙,以及那一双双望过来的目光,他转过身,迅速把林洛希挡在了自己身后。 然后,低下头,看着她泛着粉红的脸颊,像是宝贝被人偷窥了一样,轻轻笑了声:“以后不在医院抱你了。” 林洛希:“嗯?” “不想让他们看到你脸红的样子。” “......” 说完,拉着她往外走。 路过那堵人墙的时候,陆谨闻直接无视,尤其无视沈明承的目光。 沈明承:“......” 他妈的好气哦! 林洛希则是“夫唱妇随”,任他拉着走,整个人直接装死。 从手术室的楼层下来,林洛希先跟着陆谨闻去了趟办公室,然后两个人才一起下了楼。 走到一楼大厅,陆谨闻目光一扫,看到一群穿着马甲的工作人员在忙碌的进进出出,手上还都搬着一些大型箱子,觉得疑惑,随口问了句:“医院又购进新型设备了?不过,怎么不直接送上去,放在这了?” 林洛希随他看过去,琢磨了下,说:“应该不是医疗设备,好像是钢琴。” 陆谨闻目光持疑:“钢琴?” “嗯,”林洛希点头,“听说是要在大厅中间放一架钢琴,没事还会邀请一些音乐团队来演奏,毕竟音乐有抚慰人心的功效嘛。” 陆谨闻捏了捏她的虎口,笑言道:“不在医院,知道得比我还多。” 林洛希也随他,嘿嘿的笑。 只不过,现在的她,全然不会想到,这架钢琴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成为揭开一段秘密往事的序章。 从医院门口出来,两个人走到停车场,陆谨闻正准备带她去吃晚饭,结果,还没走到停车位,两人纷纷听到了一阵隐隐约约的抽泣声。 “那边是不是有人在哭?”林洛希问。 陆谨闻抬眸望过去,看到停车场旁边的竹林下,蹲着一个人。 肩膀微微颤着,一看就是在哭泣。 林洛希察觉到他停顿的目光,问:“你认识?” “嗯,”陆谨闻点头,“前一段过来胸外的实习医生。” 说完,看着林洛希,回想了下,补充道:“你 分卷阅读118 应该也认识他。” “嗯?” “他叫李至谦,义诊的时候他也在,当时不是有人问你为什么不去投行吗,他在旁边附和着说投行好,比当医生强。” 这一说,林洛希就想起来了。 “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啊?”林洛希有点儿担心,“你要不要过去看一下?” “那我去看看,你去车里等我一会儿,给你钥匙。” “好。” “不要乱跑。” “我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林洛希朝他摆摆手,催促道,“你快去!” 陆谨闻这才抬脚朝那个身影走去。 走到他身边,陆谨闻半蹲下来,轻轻喊了声:“李至谦。” 被叫到名字的男生即刻抬起了眸,看到眼前人,赶忙抬手擦去了自己的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陆医生。” 陆谨闻随他站起,问:“发生什么事了?” 李至谦摇摇头,只是说:“没事。” 陆谨闻像是能窥见他心思一般,问:“实习不顺利?” 被一语戳中心事,李至谦微微晃了下神。 看他不说话,陆谨闻在心里把他目前的状态瞬间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耐心地宽慰道:“每个人从学校到社会,从课本到实践,都需要一个过渡,都需要迈过一个又一个的坎儿,都会经历一个自己的理想世界被推翻重塑的过程,这个过程肯定不会太轻松。所以,可以允许自己难过,但不用太苛责自己,调整好自己,往前走,才是最重要的。” “师哥,”李至谦突然自嘲地笑了声,“你知道我学医以来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 “什么?” “光环与盛名之下,是满地荆棘。” 陆谨闻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高考省排名前十,京大招生组来我家,跟我说专业随便挑。我妈想让我学金融或者计算机,我却说我要学医。但其实,我之所以一意孤行想要学医,并不是出于什么值得歌颂的理由,我当时,只是单纯地觉得,医生穿白大褂,救死扶伤,特别帅。” 李至谦笑了声,似乎在笑自己当初的倔劲儿:“我觉得,救人一命比别的职业干起来带感多了,这个职业的职业光环,太让我向往了,所以,即使我听很多人说,学医苦,学医累,但我依然选择了这个职业。” 说完,他叹了口气:“现在看来我真是不自量力,学了这么多年,真的是一事无成。” ——他只看到这个职业的光环,却没看到这个行业的从业者,独自吞咽下的黯淡时光。 尤其是,他出身普通,父母望子成龙,他也曾觉得,只要自己努力,也能成为天之骄子,可现在,除他之外的那一波人,早已在各自领域混得风生水起,他却刚博士毕业,还停留在实习阶段。 理想与现实,在他眼前,悉数撕裂。 “李至谦,每个职业属性不同,在社会发展过程中发挥的作用也不一样,”陆谨闻看着他,语气平静,“有些职业,是跟随时代浪潮翻涌的浪花,而有些职业,是时代浪潮中的中流砥柱。你选择了一个中流砥柱的职业,势必要多花些时间,用来扎根。” 瞬间,李至谦感觉心被人扎了下。 这段话,实在是直戳他心窝。 面对他的犹豫和困惑,陆谨闻不做表面功夫,也不说漂亮话。 他只是告诉他,你现在的磨砺,是成长的必经阶段,是大树扎根的过程。 而这些,并不意味着你一事无成。 李至谦:“你觉得,我将来能成为一个好医生吗?” “我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去给别人的人生做指导和规划,”陆谨闻看着他,不答反问,“后悔过学医吗?” “说实话吗?”李至谦答,“后悔过。” 只不过,这后悔不是因为苦,也不是因为累。 而是当他看到有人救助,自己却能力有限。 这种无能为力感,很容易让人产生后悔的情绪。 陆谨闻继续问:“想过放弃吗?” 李至谦低下头,很坦诚地“嗯”了一声。 这也是他刚才“男儿有泪却轻弹”的原因—— 他日夜坚守了半个月的患者,在今天溘然长逝。 这是他从医以来,经手的第一例死亡。如陆谨闻所说,理论和现实之间,是有道鸿沟的。他看过那么多死亡病例,都没有亲眼见证来得震撼。 “那为什么没放弃?” 李至谦抬了抬眸:“觉 分卷阅读119 得放弃了会后悔。” “那就给自己一个期限,”陆谨闻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说,“再努力一段时间。” “再努力一段时间?”李至谦问,“努力到什么时候?” “努力到——你说放弃,不会后悔的时候。” 一句话,醍醐灌顶。 李至谦知道,这话背后,是沉甸甸的信任。 只有医务工作者才能理解,身上这身白大褂,穿上了,你就再也不会舍得脱下。 “我刚才哭是不是很丢人啊?”李至谦调整好心态,却后知后觉地开始感到后悔,“师哥,你赶紧把那幅画面忘了啊,我可不想破坏自己在你心中的形象,你可是我心中的男神,我心中的天才医生。” “我可不是什么天才,”陆谨闻反驳道,“只不过,比你们更早的,确定了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而已。” “李至谦,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天才,医学科学的发展,更多的是靠平凡人,夜以继日的不懈努力。” “靠经验总结、靠技术创新、靠不断试错,没人能轻轻松松、一路坦荡地走下来,所以你没必要因为一点挫折,就妄自菲薄。” “至于哭很丢人这件事,医生不是神,是人。” “——平凡人。” 林洛希没坐进车里,于是这一来一往的对话,被风声传送,悉数落入她耳中。 她忽然想起几个小时前,陈不语在会议上说的那一句:“《24小时》这片名要改,大家有时间都想想,有想法了告诉我。” 话音刚落,就有不少人举手,纷纷提出自己想起的片名:生死时速、中国医生、人间故事等。 陈不语听了,没一个满意的,直摇头:“跟我报片名之前,先想想,这片名能不能击中你们自己的内心。” 而此刻,林洛希很确定,自己有被击中。 于是,拿出手机,给陈不语发过去了三个字: 平凡人。 第43章 【43】 莫名觉得好刺激 刚给陈不语发完名字, 林洛希的微信就弹出了一条新的信息,低头一看,是校研究生会的师姐, 黄泳仪。 刚才在手术室门外等陆谨闻的时候,林洛希就给她发了个信息, 主要是问舞蹈室可不可以用, 她想练练舞。 黄泳仪:【我们今晚都在礼堂彩排, 舞蹈室空着,可以去。】 林洛希:【好的,谢谢师姐。】 黄泳仪:【我现在正好在寝室, 你在不在,在的话我等会儿下楼的时候,顺带着把钥匙给你捎过去。】 林洛希:【我没在,不过寝室有人,给臻臻就行,麻烦师姐了。】 黄泳仪:【OK.jpg】 林洛希:【乖巧.jpg】 知道今晚舞蹈室空着,可以去跳舞,林洛希特别开心。 上次,陆谨闻过来学校找她吃饭, 正好碰上黄泳仪问她能不能在校庆上跳舞的事,因为要在医院实习, 配合不了彩排的时间,林洛希只有婉拒。 但这则对话无意间被陆谨闻听到了, 他当时说了句:“希望以后有这个荣幸, 可以看你跳舞。” 林洛希不知道他说这话是无意还是有意,但她终究还是,默默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想要找个时间, 完成他的心愿。 林洛希从小就开始学舞,虽然不是舞蹈生,但她一直把这个爱好坚持了下来,从来都没放弃过。除了高三因为学业紧张放弃过一年,平常只要有时间,她就会去练功房练练基本功和舞蹈。虽然最近实习比较忙,去的时间少了,但身体的肌肉记忆在那,也不至于太生疏。 不过,如果观众是陆谨闻的话,她还是想集中地练习一下,等更有把握了,再跳给他看。 于是,就有了上面那则对话。 得到肯定答复后,林洛希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嘴角,想象着未来她给他跳舞的场景,眼睛笑得弯弯的。 陆谨闻转身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真正的“她在笑,他在看。” 怕她热着,所以陆谨闻去找李谦前,就把车钥匙给了林洛希,让她去车里等,结果她没去,反倒是倚靠着副驾驶的门在外面等他。 平常有拍摄任务,需要经常跑来跑去,所以,为了方便,林洛希一般都是穿长裤和帆布鞋,也因此,好身材都掩在衣服里。 分卷阅读120 今天,因为去工作室开会的原因,所以她没有按照平常的打扮来穿。 上身一件白色雪纺衫,隐隐约约勾勒出诱人曲线;下身搭配一条荷叶边A字裙,腰部扎住衬衫下摆,衬托出窈窕的身材曲线;裙摆顺延向下,露出的一截小腿,又直又白。 罕见地,她今天穿了双高跟鞋。一字带细高跟的设计,简约至极,露出的脚背,白皙清瘦;黑色细带扣住的脚踝,纤细流畅,惹眼得很。 陆谨闻不知在哪儿听说过一个形容,说女人最性感的部位,其实是脚踝。 他从前不以为然,现在觉得,这形容真是太贴切。 尤其是当下,偶有微风拂过,吹得她裙摆微漾,露出的雪白肌肤若隐若现,有一种不自知的勾人。 陆谨闻看着,脚步由远及近地朝她走近,喉结自上而下滚动了下。 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燥意。 虽然这幅画,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但—— 这脸上的笑容,怎么看着就这么让人嫉妒呢。 “跟谁聊天呢,聊这么开心?” 林洛希正畅享未来畅享得带劲呢,一道清润男声,冷不丁的从耳畔响起。 看到陆谨闻就快要走到她身边,她眼疾手快地,赶紧摁灭了手机,把它背在身后,大声掩饰道:“没谁!” 陆谨闻:“?” 就这反应,没谁就怪了。 他心一急,长臂一伸,揽上她的腰,带着她离自己更近,鼻尖快要撞上她的。 然后,话里带着警告意味,叫她的大名:“林洛希。” “啊?” “你不老实啊。” “我......”林洛希低眸,避开他的目光,“我没有不老实......” 心想我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你别问啦! 再问就要露馅啦!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看陆谨闻颇有一副不依不饶的态势,没办法,林洛希开始装可怜:“我饿了。” 陆谨闻:“......” 林洛希一开口,陆谨闻妥协只需一瞬间。 下一秒,松开她的腰,拉开车门,把她放进副驾驶,然后关门,绕过车头,上车,启动车子。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陆谨闻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问:“想吃什么?” 为了节省吃饭时间,留出更多的时间来练舞,林洛希直说道:“吃食堂。” 陆谨闻:“......” 服了。 “林洛希。”无奈又宠溺的一声。 “嗯?” “我记得,咱俩还没结婚吧。” 林洛希:“?” 要还用问? 那当然是没有啊!!! “我工资卡还没上交呢,”陆谨闻笑得意味深长,“替我省钱,省得有点儿早了。” 林洛希:“......” 天呐! 这人想到哪里去啦! 她轻咳两声,淡定地解释道:“我们快开题答辩了,我想抓紧回去整理一下答辩的材料,在外面吃饭,还得等位,还可能会堵车,太浪费时间了。” 陆谨闻听着,觉得这理由还算靠谱。 不过,想起刚才她在手术室门口看文献的那一幕,问了句:“你不是带电脑了吗?” 林洛希:“带了啊。” “那去我家吃吧,”陆谨闻很快提出另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吃完在我家整理,弄完了我再送你回去。” 林洛希:“......” 我就是想回去偷偷练个舞,这到底是要我找补多少理由啊! 准备惊喜,心好累。 骗男朋友,心好累。 她不服输,垂死挣扎道:“那估计不行,因为我得用学校的内网,才能看文献。” 陆谨闻:“我有校外图书馆的V.PN。” 林洛希:“......” 服了。 心服口服。 看她那个“有苦难言”的表情,陆谨闻觉得这姑娘可真好逗,心里乐得不行。 不过,他从来没有强人所好的习惯,既然女朋友这么想回学校吃,他就跟着回去呗。大不了吃完晚饭,跟她一起泡个图书馆,就当是重温一下读书时光。反正读书的时候,也没女朋友,也没体验过,跟女朋友一起泡图书馆是个什么滋 分卷阅读121 味。 “这么想回学校吃啊?”陆谨闻最终还是随了她的意,“成,想回学校就回学校。” “真的吗!”原定的计划再次成行,林洛希开心得不得了,想着从医院到学校还得开一会儿,兴致勃勃地,开始征询陆谨闻的意见,“那要不要听会儿歌?” “可以,”陆谨闻都随她,“不过车里的歌单还没来得及更新,你连上蓝牙,直接放手机里的歌单吧。” “嗯,好。” 这时候,不假思索点头说好的林洛希,根本不可能预料到,正是这一举动,让她好不容易成行的原定计划,再次成了炮灰。 连上蓝牙,她点开自己的歌单,任凭优美旋律,填满这封闭的私人空间。 窗外是她爱的夕阳,耳畔是她爱的音乐,身边是她爱着的人。 多么令人沉醉的一幕。 本来一切如抛物线般,沿着既定轨迹,如水流淌着,直到一首歌播完,突然进了个电话。 是林誉君。 因为林誉君工作和身份的特殊性,一般情况下都是他主动跟林洛希打电话。 怕错过任何一通来电,所以,林洛希对父亲的号码,设置了自动接听。 车内音乐骤然停止,紧接着传来林誉君温厚的一声:“阿逢。” 意识到自己开的是外放,如果换做是别人,林洛希肯定早就掐了。 但现在,她身边坐着的人是陆谨闻,所以她丝毫没觉得有哪里不妥。 毕竟,男女朋友不同于普通朋友,这层关系要是想要更近一步,势必要向双方坦诚自己的家庭。 所以,林洛希就这么接了。 “爸。”她喊了声。 “欸!吃晚饭了没?” “没有呢,正要去吃。” “最近忙不忙?” “还好,就是一边实习,一边写论文。” “不管多忙,都得记得按时吃饭,注意好身体。” “嗯,我知道。” “是这样,爸今天找你呢,想跟你说件事儿。” “您说。” 手机那端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准备措辞。 林洛希鲜少见林誉君这样遇事不决的样子,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您快说!” 听出闺女话里的担忧之意,林誉君赶忙解释道:“不是我的事儿,你别担心。就是......是科教授的儿子,科晏风,你还记得吧?” “啊?”林洛希放了放心,“记得啊......” “我听说你们一直有联系,这不是他要从国外回来了么,托我来探探你的口风,这孩子,一直都挺喜欢你的......” 陆猫警长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林洛希也相当警觉,伸手就要去关蓝牙,被陆谨闻的眼神拦了回去。 那眼神似是在说:你关一个试试。 林洛希:“......” 莫名觉得好刺激。 “当然,爸也不是说,要强迫你什么,这早就过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了。爸只是看着这孩子还不错,一表人才的,年纪轻轻就博士毕业了,读完就回来报效祖国了,年轻有为的航天工程师,父母都是大学教授,我们也都知根知底,你可以试着交往看看,能在一起最好,没在一起......” “爸!”林洛希硬着头皮解释,“我跟晏风哥就是普通朋友,不来电的,我对他,不是对异性的那种喜欢......” “什么来电不来电的!”林誉君越说越兴奋,“你小时候还天天嚷着让人家抱,说什么长大要嫁给人家!” 陆猫警长耳朵瞬间竖得像天线。 林洛希:“............” “爸!”她彻底嗲毛,“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那个时候才几岁啊!” “你别管几岁,我的意思是说......” “那什么,我导师突然叫我,我先挂了啊。” 生平第一次,主动挂了林誉君的电话。 林洛希:曾经有一个连蓝牙的机会摆在我面前,我却没有好好拒绝。以至于连上了,才后悔莫及。 车内再次恢复安静,林洛希看着陆谨闻,坦白从宽道:“你听我解释。” 正巧走到十字路口,陆谨闻掉了个头,假模假式地好脾气道:“行,去我家,慢慢给我解释。” 林洛希:“......” 分卷阅读122 “放心——”他故意的,来了个意味深长的停顿,“这次我妈没在家。” 林洛希:“?” 第44章 【44】 吃醋好!吃醋妙!吃醋福利呱…… 亲妈是不在家, 可陆谨闻千算万算,都没算到,那两个堪比亲兄弟的人在。 陆谨闻掉头的时候, 贺轻舟正半蹲在他家门口,“降尊纡贵”地为他组装着秋千:“我特么真是服了!陆谨闻谈个恋爱, 又是让我送床又是让我送秋千的, 到底是他在追人还是我在追人?” 他找来的“帮手”轻嗤一声:“那当然是他在追人, 你追人,你家那位不得造反?” “......”贺轻舟无语凝噎,“席砚卿, 你到时候谈恋爱,可千万别找我给你送东西。” 席砚卿睨他一眼:“你以为谁都跟陆谨闻一样不要脸?” 贺轻舟冷哼一声:“谁知道你到时候什么德行!” 席砚卿:“......” 看他沉默,贺轻舟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朝他使了个眼色过去:“欸!” 席砚卿瞥他一眼:“有事儿?” 贺轻舟目光极富深意地看过去,问:“我怎么记得,你也有个一见钟情的人?” “......” 或者是看席砚卿一人落单,内心实在是不落忍,于是贺轻舟极为热心地朝他出谋划策:“要我说,你也跟着老陆这方向找啊。” 席砚卿:“?” “就是根据专业找啊——”贺轻舟想一语点醒梦中人, “毕竟,就你那眼高于顶的眼光, 能被你看上的人肯定也是某个领域的佼佼者,这样的人, 应该不难找到吧。” 席砚卿以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贺轻舟, 心想我要是知道还用你说? 但贺轻舟显然是意会错了这个眼神,还以为是自己的话不够有说服力,于是继续说服他:“不信你看老陆这成功的例子, 即使人家没在医院重逢,老陆也能顺着你这条线,去你公司制造偶遇,怎么着都能遇到了。” 席砚卿:“......” “欸,你觉得你喜欢那姑娘是什么专业的?”贺轻舟这话是真的很认真在问,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助一臂之力。 结果,下一秒,却听到席砚卿笑了声,说:“滑板专业?” 贺轻舟一副“好心被驴踢了”的表情,不爽道:“席砚卿!我特么就多余问你!” 没见过这么糊弄人的。 席砚卿没说话,只是淡淡笑了声。 稍一细看,就会发现那笑里有股涩然。 一种“与庞大未知博弈、输赢却不由他定”的涩然。 与此同时,地下车库。 陆谨闻把车停好,顺手拿起林洛希的笔记本电脑,招呼着她下了车。 看她把车门关上,陆谨闻拿出车钥匙,锁了车。 然后,不牵她,也不等她,独自一人,就径直往前走了。 林洛希在原地愣了会儿,看到他那明显放慢的脚步,瞬间明白了什么,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跑了上去。 轻而易举跟上他的脚步,林洛希探头到他面前,朝他晃了晃自己的两只“小爪子”,说话时眉眼都弯起:“你替我拿电脑,那我替你拿车钥匙吧!” 说完,便摸着他的右手,把车钥匙从他掌心里拿了出来。 她笑起来眼睛亮亮的,摸他的手也细软得很,陆谨闻感觉自己瞬间就绷不住了。 心想—— 去他的吃醋,这玩意儿谁爱吃谁吃。 反正我是不吃。 结果,正要破功,陆谨闻都快要绷不住笑,打算主动伸手去牵她了,就听到林洛希在他耳边说:“不过这样,你右手就空了,会不会不平衡,要不要牵着我?” 这难得的主动,让陆谨闻神情一愣。 然后,转瞬明白了,这姑娘是在跟他撒娇呢。 这会儿,他又侥幸地想—— 还好刚才没破功。 小醋真是怡情。 我,陆谨闻,疯狂打脸第一人。 想到这儿,他轻咳两声,一副煞有介事的口吻,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牵了更不平衡。” “嗯?” “因为右手牵的人太重要,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抵得上她在我心中的分量。” b 分卷阅读123 r   林洛希:“!” 这个男人太要命了! 但她这次是铁了心打算把主动进行到底,朝他伸着手,固执地问:“那你到底要不要嘛?” 陆谨闻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要什么?” 林洛希指指自己,一本正经道:“我。” 陆谨闻:“......” 这傻姑娘,知道这话能引起多大的歧义吗? 真是得亏他是个正人君子。 不过,这会儿,再正人君子,他也绷不住了,嘴角漾开一抹笑,伸出右手,温柔道:“要,快过来。” 林洛希笑着,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陆谨闻紧紧牵住,这才心安。 然后,两个人就牵着手往家走。 进了电梯,里面空无一人,林洛希看陆谨闻又要拿东西,又要牵她,实在是不方便,就主动伸手按下了楼层键。 看着她那不用提醒就流畅至极的动作,陆谨闻笑了声,颇有深意道:“记我家位置记得挺清楚啊。” 林洛希:“......” 他不依不饶:“怎么着,是不是上次过来的时候,就预感到那不会是自己最后一次来?” 林洛希:“......” 真的,有时候人社死多了,就不怕了。 反倒还会被催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林洛希目光往上看了一眼,明知故问:“这电梯里,有监控吗?” “?”陆谨闻目光一滞,心想她怎么突然会问这么常识性的问题。 如实说:“有。” “那正好。” 话音刚落,林洛希双手便拽上了陆谨闻的衣袖,紧接着,脚尖一点,整个人凑上去,在他唇上,落了个吻。 很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毕竟,再深入的,她也不会。 亲完后,她重新落回到地面,笑眼盈盈地看着陆谨闻,说:“那正好。” “——正好给他们看一下。” 陆谨闻:“!!!” 吃醋好! 吃醋妙! 吃醋福利呱呱叫! 几乎是瞬间,他腾出右手,一把挽住了林洛希的腰,带着她靠向自己。 看到他骤然变得深沉的目光,林洛希微微屏息了一瞬,觉得自己刚才可能撩得有点过了。 “林洛希,”自然沉下去的音色,像是在刻意压着一些浮上来的欲望,“你这是在考验我的忍耐底线吗?” 陆谨闻一出招,林洛希瞬间就没招了。 她避开他的目光,看向别处,低声道:“不......不是......” 毫无力度的自我辩解。 陆谨闻不依不饶上瘾了:“那你刚才是怎么个意思?嗯?” 林洛希百口莫辩之时,像是天降救星般,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她本以为陆谨闻会松开她一点儿,却不料他手上施力,把她搂得更紧。 她伸手去推他,小声提醒:“你小心外面有人。” 陆谨闻笑:“放心,我们这小区,一梯一户。” 林洛希:“......” 谁成想,下一秒,就被啪啪打脸了。 一道男声,随着电梯门开的幅度,逐渐变大:“陆谨闻知道我这双手画张图值多少钱吗?” ——让我过来给他安装。 紧随其后的,是另一道男声:“那你知道我这双手点点键盘能赚多少钱吗?” ——被你拉来当临时帮工。 “所以,下次让陆谨闻自己来,他那双手......” 说着说着,贺轻舟没音了。 一想—— 陆谨闻那双手,是拿手术刀的。 算了。 比不起,也惹不起。 他这儿一停顿,陆谨闻的声音,便说曹操曹操到地,见缝插针地从身后响了起来:“我记得我就让你帮我订个货,没让你上门安装吧?” 贺轻舟闻声回眸,看着他,轻啧一声:“是我上辈子欠你的!行了吧。” 林洛希一走出电梯,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这座白色的秋千,跟她在陆谨闻外婆家看到的那个几乎是一模一样。她当时,明明只是多看了几眼,然后,他便像变魔法一样,把它变到了她的身边。 林洛希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的心跳跟漏了 分卷阅读124 一拍似的,不由地屏息了一瞬。 这一瞬间,她心里只剩下一个感觉:陆谨闻宠起人来,真的是没底线。 然后,她才目光轻抬,看向秋千旁站着的两个男士。 她认出来,其中一个,是贺轻舟。 那张脸上过电视,连高清镜头的检验都经得起,更不必说当场看了。 至于另一个,虽然她不认识,但一身西装革履,身姿笔挺,模样更是格外英俊。 绝绝子! 双倍绝绝子! 陆谨闻的朋友圈质量也太高了吧! 注意到她打量的目光,陆谨闻轻咳两声,示意她少点儿花痴:“介绍一下,贺轻舟,席砚卿,知道名字就行了,别的不用知道。” 林洛希:“......” 然后,才向两人介绍:“我女朋友,林洛希。” 介绍完后,渐次起伏的“你好”响起,三个人算是打了个招呼。 “成,那我俩就撤了啊。” “对,我俩先撤了,回见。” 虽然平常在一块儿没少插科打诨,但真正遇到了事儿,两个人还是很识大体的。 比如说,现在吃完了狗粮,他们绝对不会再想当电灯泡。 没想到陆谨闻却叫住他们:“来都来了,正好,我打开门,你俩把它搬进去。” 贺轻舟席砚卿:“......” 我这都交的什么朋友? 几分钟后,秋千被搬到阳台,陆谨闻也终于送走了这两尊“大佛”。 世界终于清净了。 陆谨闻站在门口,看着林洛希喊:“林洛希。” “嗯?” 他朝她摆摆手:“过来。” 林洛希走过去。 “手给我。” 林洛希一边给他一边问:“干嘛?” “输指纹。” 输了三次,叮的一声,指纹终于录入完毕。 “以后这个家,你也能进来。” 说完,“啪”的一声,陆谨闻一手拍上了大门。 私密空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大大小小的账,现在该算算了。 “林洛希,”陆谨闻手掌一施力,一把把她抱上玄关的柜子,眉眼凑近,带着明显的压迫感,问,“他们两个长得很帅?” 林洛希又不傻:“没你帅。” 陆谨闻也不傻:“安慰我呢,还是真的这么想的?” “真的这么想的。” “可我不太信。” “嗯?” “麻烦你,用行动表示一下。”说着,陆谨闻的手顺着她的小腿往下滑。 林洛希感觉到他手掌下移的痕迹,整个人如受了惊的小鹿,微微颤了一下:“你干嘛?” 陆谨闻低低笑了声,暗示意味十足地反问她:“你说我要干嘛?” 这时,他渐渐下移的掌心,终于如愿以偿地握住了她的脚踝。 ——他觊觎许久的地带。 他指腹温热,一圈一圈的,在其上,轻拢慢捻。 “陆谨闻,我等会儿回学校还有事儿,不行的。” “那有什么不行的?”咔哒一声,他解开她高跟鞋的金属盘扣,“我动作快点儿。” 第45章 【45】 爱情,是无中生有,又不是,…… 安静的气氛里, 一切感官都在被放大。 甚至连衣料间的细微摩挲声,都清晰可闻。 更别说高跟鞋碰上木质地板,发出的那一声清脆撞击。 放在平日, 这或许只是一阵寻常至极的声响;可放在当下,这声响就像是催化剂, 将原本就旖旎的气氛, 瞬间催生出更加暧昧的情调。 林洛希耳尖一颤, 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直往下坠。 陆谨闻又伸手, 摸上她的右腿,旧调重弹般,去解另一个盘扣。 他指腹的温度明明只是微热,但林洛希却感觉,他涉猎之处,都像是燃着野火。 毋庸置疑,这野火能燎原。 现在,她感觉自己全身,没有一处不是滚烫的。 再低眸去看他。 屋里还没来得及开灯, 照亮全靠窗外夕阳。 偏偏窗帘还半拉着,半路拦截掉 分卷阅读125 了明亮色调。 平日里的温润公子, 硬是被这昏昧光线,衬出了几分雅痞禁欲的气质。 林洛希感觉他要来的真的, 伸手去推他:“陆谨闻!” 陆谨闻手上动作未停, 眉眼间溢出几寸风流,连带着语气也沾染上几分:“林洛希。” 被叫到的人不说话。 他便更加得寸进尺:“我也是个正常人。” 林洛希屏息了一瞬。 ——有点无力反驳。 屏息的瞬间,另一只高跟鞋也随之掉落。 脚下骤然一空, 她像失去了部分安全感,迫切地,想要寻找到一个新的可依附的点。 于是,下意识地,去勾他的腿。 结果,双脚触上西装裤的滑凉布料,一下没勾紧,往下滑了寸。 她只好,又沿着他的裤线,一点一点地往上移。 陆谨闻:“......” 忍不住在心里彪了句脏话。 他狠狠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硬生生从中筛出了几分清明。 然后,手臂一施力,把她从柜子上抱起。 “所以——”陆谨闻重重叹了一口气,像是在把什么东西释放出去,“正常人回家,是不是都得换鞋?” 林洛希:“?” 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个意思之后,她抬手,戳着他的肩,带着愠气,控诉道:“你!” 陆谨闻双手抱着她:“我怎么?” 林洛希眼睛瞪得老大,毫不留情地揭穿:“你就是故意的!” 陆谨闻:“......” 他确实是故意的,结果没想到差点儿把自己玩进去。 他喟叹一声,目光直视着眼前人,无奈里掺着宠溺:“我们家阿逢,怎么发起火来,跟个小猫一样,嗯?” “我要是小猫,你就是黑猫......”林洛希想起刚才在车上的那一幕,就要脱口而出黑猫警长,但现在,她很认真地思考了下,改口道,“不对,是陆猫警长。” “撸猫警长?”陆谨闻一笑,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呼,顺带着,腾出一只手,给他家的“小猫”呼噜呼噜毛。 “是陆猫警长!”林洛希重音放在“陆”字的四声上,一本正经地纠错,摇头晃脑得,真像一只炸毛的猫咪。 陆谨闻心里快笑疯了。 “好好好,都听林老师的。” “......” “林老师,该落地了。” 说着,陆谨闻重心下移,腾出一只手从鞋柜里拿了一双白色拖鞋出来。 林洛希目光跟随着他,一眼就看到拖鞋上面翘着的两个毛绒绒的兔子耳朵。 “早知道,应该买成小猫耳朵的。” “你还说!” “好了好了,不说了。”陆谨闻把她放到地上,让她扶着自己,看她换好了鞋,才说,“我去换个衣服,你先自己玩会儿。” 然后,便有些落荒而逃地,跑回了卧室。 坐在床上,他狠狠闭上眼,硬生生的,把心底的欲望给压了回去。 压回对温软触感的操控欲,压回对温热体温的独占欲,压回对温柔夜梦的撕毁欲。 他压抑住心底的所有汹涌欲望。 却还是止不住想: 这姑娘到底是来干嘛的? ——这也太能折磨人了。 他换衣服的功夫,林洛希接了个电话。 陈不语打来的。 林洛希拿着手机走到阳台:“陈导。” 没有任何寒暄,陈不语直入主题地问:“为什么要叫平凡人?” “因为——”林洛希看着面前高楼耸立,认真地说,“我突然意识到,平凡人,才是这个社会的中坚力量。” 说到这儿,她略微停顿了下,然后,一字不差地复述出了陆谨闻刚说过的那句话:“同样,医学科学的发展,更多的,也是靠平凡人,夜以继日地不懈努力。” 她说这话时,换好衣服的陆谨闻正穿过客厅往厨房走,听到她的声音,他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隔着阳台的透明窗,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然后,低头笑了笑,才走进厨房。 林洛希对这份注视浑然不知,注意力都在这通电话上。 陈不语在那头笑了声,毫不吝啬 分卷阅读126 地给予肯定:“看了那么多片名,只有你这个,是打动到我的,知道为什么吗?” 林洛希如实说:“有点儿知道。” “说来我听听。” “我觉得,别的片名不是不好,而是没有脱离原片名《24小时》的枷锁。有人说,医生这个职业,是‘凡人之躯,比肩神明’,我觉得,您想拍的,不是‘比肩神明’的神化讴歌,而是‘凡人之躯’的扎实突破。” 陈不语一字不落地听完她这段话,倏地笑了声:“林洛希。” “嗯?” “我没看走眼。” 领会到其中的夸赞意味,林洛希说:“谢谢陈导。” “但我还是要说——” “嗯?” “这个名字是打动了我,但又没完全打动。” “......” “你懂我意思吗?就是总感觉离最动人的那一点儿,还差着一段距离。” “嗯,我理解。” “离拍摄结束还有一段时间呢,不着急,再好好感悟感悟,多想想,有新想法了再跟我说。” “好。” 挂了电话,林洛希往右一看,阳台上那个新装的秋千瞬间占据了她的视线。 她没忍住,坐了上去。 夕阳西下,她和秋千,同频率地摇晃。 这场景,让她恍然忆起儿时,也是这样如出一辙的暮色,好不容易等来林誉君的休假,林洛希攀着他的肩,跟他提要求:“爸爸,我想荡秋千。” 然后,第二天,院子里就出现了一个自制的秋千。 她本以为,这份宠爱,再难复制。 可现在,她却想要推翻这份“自大”,原来—— 有些人好得,会让你觉得,他能留住时光。 想到这儿,她眨了眨眼,然后,站起身来,走进室内。 透过厨房的磨砂门,可以看到一个正在忙碌的身影。林洛希走进去,看到陆谨闻已经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衣黑裤,头顶灯光昏黄,衬托出他一身居家气质,整个人温柔得不像话。 她走过去,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嗓音呢喃:“陆医生。” 陆谨闻切菜的手一顿:“怎么了?” 吴侬软语到嘴边,但就是有点儿不好意思说出来。 林洛希想了想,问了个正儿八经的问题:“你觉得李至谦,能成为一个好医生吗?” “去灾区救援时,他跪在地上,连续做了半个多小时的心肺复苏,裤子都磨破了,依然坚持不懈,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成为不了一个好医生。” 陆谨闻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事实,“他只是,一时没有学会,如何面对死亡。” “如何面对死亡,是医生的必修课,是不是?” “如何面对死亡,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必修课。只不过,平常人面对死亡,只需处理好自己的感情,而医生,则需要处理好感情和理智,”他声音低低缓缓的,却自带一股力量,“我博士毕业那天,盛教授只给我嘱咐了一句话。” “什么?” “身为一名医生,你千万不能被死亡打垮。” 林洛希安静听着,心生万般动容。 “可即使,盛教授久经战场,恩师去世时,他也无法平静地面对死亡。” “我也是。” “但后来,有个姑娘跑到我面前,跟我说——” “如果,没有资格说失败不悔,那你,只需做到尽力而为。” 她记得他说的话。 而他,也记得她说的话。 林洛希从背后抱着他,静静听着他的声音,再度忆起他和李至谦的那则对话。 他说:“可以允许自己难过。” 面对李至谦的哭泣,他给的不是“痛哭无用”的说辞,而是一份可遇不可求的感同身受。 他说:“有些职业,是跟随时代浪潮翻涌的浪花;但有些职业,是时代浪潮中的中流砥柱。选择了一个中流砥柱的职业,势必要多花些时间,用来扎根。” 他深谙这个社会的发展规律,知道有些职业是应运而生,能最大程度地享受,这个社会的红利。但他既不随波逐流,也不盲目羡慕,而是心态平和,坚守着自己的职业信仰,甘愿默默扎根,看它茁壮。 他说:“我没有资格,去替别人的人生做指导和规划。” 他的标准与信仰,只用来约束自己,而不是约束他人。 那是他严于律己的风骨胸襟,也是他宽以待人的万丈 分卷阅读127 柔情。 这一路回顾下来,林洛希只觉得自己何德何能。 能受到这样一个人的青睐。 “陆谨闻。” “嗯?” 她头探过去,打量着他清隽侧脸,忍不住说:“你这张脸,是你身上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陆谨闻低笑一声,故意问:“不像渣男吧?” ——他在跟她翻旧账。 林洛希一愣,伸手就想去掐他,结果,那腰间没有一丝赘肉。 行动未果,她只能诉诸于语言,讨伐道:“你一会儿不逗我就难受,是不是!” 陆谨闻笑得胸腔微震。 说他逗她是吧? 成,那就再逗逗。 “林洛希。” “怎么啦?” “你知道你从背后抱着我像什么场景吗?” “啊?” “事后清晨。” 林洛希:“!” 啊啊啊真的要疯了! “陆谨闻!你拐我回家,是不是就为了......” “什么叫拐你回家?别瞎用词。”陆谨闻把手擦干,终于寻得时机,转过身,把她抱入怀中,轻轻的,带着安抚意味的一声,“放心。” “嗯?” “只要你不开口,那些事情,就永远不会发生。” 林洛希笑了下,声音闷闷的:“陆谨闻。” “嗯?” “你刚才说要跟我回学校吃饭,是打算刷我的卡,还是刷你的卡啊?”她一边问着,一边拿出了一个东西,“你看,我刚才在餐桌上,发现了这个。” 陆谨闻低头一看,是他在京大的教职工卡。 林洛希明知故问:“你有饭卡,那当时为什么还找我借饭卡呀?” 陆谨闻:“你说为什么?” 不就是逗人么,跟谁不会似的。 于是,林洛希也逗他:“卡上没钱了?” 陆谨闻抬手捏她的脸:“你是不是傻?” 捏完,他突然站直了身子,看着她,眉眼和语气,都是十二分的郑重其事: “林洛希,我今年二十七岁,毕业于京大医学院,美国H大医学院博士后出站,现任京溪大学附属医院胸外科医生,同时兼任京大医学院助理教授,我父亲是神外科医生,母亲是中文系教授,有房有车,也有存款,婚后如数上交。” 林洛希:“?” 等一下,这场景切换得有点快。 “我这条件,应该不比你那个哥哥的条件差吧。” 林洛希:“......” 敢情这一波还没过去呢。 “还吃醋呐?”得知他刚才那么说的原因,林洛希忍不住笑出了声,心想这次终于换到她哄小孩儿了。 “没必要。” 说完,她长臂一伸,挽上他的脖颈,整个人凑近,嘴唇几乎要吻上他的耳朵。 紧接着,真挚嗓音,贴着他耳廓落下: “爱情,是无中生有,又不是,优中选优。” 第46章 【46】 那正好,先喂我 真是要命了。 陆谨闻感觉自己心都是抖的。 她就这样, 站在离他近在咫尺的地方,与他说着呢喃的情话。 灵动如水的眼波,被柔黄的光线一罩, 流转成一片能够媲美璀璨星河的温柔漩涡。 陆谨闻感觉自己,沦陷在她的柔情潋滟里, 正在控制不住地, 无声下坠。 他本就在沉沦, 她却毫不自知,用温软嗓音,又燃他心头欲.火。 “而你——”她又离他近了些, “就是我的,无中生有。” “但恰好——”嘴唇几乎快要吻上他的,“也是我的,优中选优。” 陆谨闻听着这纷至沓来的情话,觉得自己要疯了。 因此,是真的一秒也等不及,直接一个伸手,将她整个人,紧紧圈入了自己怀中。 “林洛希。”能剥离出磁性的嗓音, 天生带着极端的诱惑力。 “嗯?” “看来——”他沉沉地笑了一声,“是我太自大了。” 林洛希双手拽着他的衣服, 仰头看过去,目光里都是清澈的懵懂 分卷阅读128 :“自大?” “我说情话的水平要是能到博士——”他下巴蹭了下她的鼻尖, 明晃晃的调.情动作, “那你这水平,岂不是能当博士生导师?” 鼻尖被一阵有力却不粗糙的质感覆盖,林洛希笑了笑, 丝毫不知收敛,还往他身上凑:“那正好,你当我的陆猫警长,我当你的博士生导师,好不好?” 我们意惹情牵,我们羁绊相连。 陆谨闻听着她持续的情话输出,心里只剩下一个感觉—— 这姑娘,真是太能拿捏人了。 他喉结滚动了下,将她柔顺的头发拨至耳后,低声问:“饿不饿?” 林洛希“嗯~”了声,丝毫没意识到这问题是狂风骤雨前的推拉试探,老实地摇摇头:“不太饿。” “那正好,先喂我。” 话音一落,不等林洛希反应,陆谨闻便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扶着她的后颈,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太突然,林洛希没忍住“嗯嗯”了两声,双手握成拳,砸上他的肩头。 但须臾,很快便没了声音。 屋里似煨了一块儿炭进来,春水一浇,刺啦一声,瞬间烟雾四起。 扰人心智,剥人清明。 暧昧在这片方寸之地,呈几何倍数,无限滋长。 林洛希被他带着,感觉自己被一份飘然欲坠的失重感,悉数浸透。 他的温柔真的是在刻在了骨子里。 即使心中全是澎湃的海浪,筛给她的,却都是绵绵的细密涟漪。 他在这样一个由欲.望主导的行动里,没有丝毫的冒进,反倒是极具耐心,力度轻柔地,引诱着她,心甘情愿地坠入。 林洛希在他搭建的温柔巢穴里,终于,渐渐舒展开了粉红羽翼。 她手掌舒开,攀上他的脖颈,让自己柔软下来,和他一起,共拥着满堂春色。 除却彼此,耳边是绝对的安静。 连时间流动都听不到的那种安静。 因此,外界的任何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能在这份安静里,被衬托成惊天巨响。 ——更何况,还是一阵音量不算小的手机铃声。 这一声没有任何预兆的、极为突兀的声响,引得林洛希浑身一顿,她眸光低敛,往厨台上的手机一看。 来电显示:晏风哥。 陆谨闻随她看过去,瞬间气笑了。 他怎么记得,给他的备注,好像还是全名来着。 “接!”命令的语气。 “喂,晏......”风字只发出了一半的音,另一半,被他封存进吻里。 林洛希:“!” 天呐真的是要疯了! 刚才打头阵的绵绵涟漪,在此刻尽数退场,现在作战的,是澎湃海浪。 毫无疑问—— 这次是深吻。 超出阈值的深吻。 想把彼此融进血肉的深吻。 他追加的每一分力度,悉数转换成刺激她神经的悸动。 她唇齿之间的酥麻,顷刻间,直达心底。 林洛希挣脱不了,也反抗不得,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那通来电,伸手把它挂了。 目光收回时,看到他根根分明的长睫,沐在灯光下,投落成浅浅疏影,像梳子一样,一下又一下的,挠的人心痒。 林洛希感觉自己,真的要溺死在他的爱欲里。 刚才,他的温柔攻陷,已让她千般沉醉。 现在,他的强势占领,又让她万种沉沦。 窗外,夕阳敛尽,华灯初上,蝉鸣与风声都停止,他们置身的这寸方隅,是被着墨上旖旎色彩的无人之境。 风情万种,欲说还休。 直到月光踹下最后一抹夕阳,陆谨闻才放过她,渐次有序地,退出她的温柔领地。 这一退,就匀出了,可供他细细打量的间隙。 陆谨闻低眸,看到那颗水灵粉嫩的初夏草莓,早已在他的润色下,变成了一颗娇艳欲滴的盛夏樱桃。 他像个攻城略地的常胜将军,战胜了还不忘“善后”。 于是,抬手,用指腹,一点一滴地擦去她唇瓣的盈润,还不忘打趣道:“做我女朋友,是不是很省钱?” 林洛希懵懵的:“啊?” 他那张脸,笑得肆意又英俊:“你看看,这口红钱不是省了?” 分卷阅读129 林洛希:“......” 陆谨闻:“而且,还是纯天然,无公害。” 林洛希:“......” 救命啊! 到底有没有人管一管他啊! 陆谨闻看着她微愠的眉眼,心里乐得不行。 但他还是没敢太放肆,收了收笑,双手环上她的腰肢,再去给她整理衬衫。 腰间传来新的触感,林洛希一低头,这才发现,她压在半身裙里的衬衫,不知何时,早已失去原本的规整,有些衣角已经斜出了裙身,往外随意垂着。 再去看陆谨闻,他一身居家装扮,本来衣服上被她拽出的几道抓痕,这会儿又因为材质原因,逐渐回弹至了原状。 林洛希看着两个人的对比,又羞又恼。 于是,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下:“陆谨闻!” 陆谨闻垂着眼,一点一点的,替她把衣服整理好,与此同时,还不忘跟她提要求:“换个亲昵的叫法。” “我不!”拒绝得相当决绝。 “不什么?”趁着给她整理衣服,陆谨闻又拽着她,往自己身上一带,“嗯?” 林洛希感觉自己又要跌到他身上,伸手去推他,不忿道:“陆谨闻!你就欺负我吧!” 任谁都能听出,这是个带着声讨意味的控诉。 谁成想,陆谨闻却完全忽略了这话里的不满之意,欣然应下了这个“挑战”,点点头,郑重其事道:“好。” 林洛希:“......” 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陆谨闻!”像是被激起了逆反心理,林洛希太想要从他身上讨回一些公道。 “嗯?” “你以前说的那些话,是骗人的吧。” 陆谨闻不解:“我哪些话骗人了?” “就比如那句——”林洛希一字一句地,跟他翻旧账,“我在碰到她之前,没有过去,留着空白等她。” “没骗人。”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多方考证。” 迂回路线问不出来,林洛希索性放弃,换了个策略,开始打直球,直接道出心中疑惑:“那你第一次谈恋爱,为什么这么会?” 听到这儿,陆谨闻这才明白她在这儿绕一大圈是为了什么。 他唇角一扬,低低笑了声:“因为,老师教得好啊。” “老师?这还有老师?” “林老师啊——”陆谨闻看着眼前的功臣,“谢谢林老师,教会了我,无师自通。” 林洛希:“......” 算了。 不玩了不玩了。 真的玩不过。 把衬衫给她整理好,陆谨闻拍了拍她的头:“好了,出去忙吧,等会儿饭好了叫你。” 看她站着没动,陆谨闻知道她想帮忙,于是又添了句:“你在这儿,我总忍不住想亲你。” 林洛希:“......” 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陆谨闻笑得不行,唇角眉梢都漏着光。 这一刻,他才知道—— 原来,幸福是能具象的。 从厨房出来,林洛希拿着电脑,走到阳台的秋千上,开始忙自己的事情。 陆谨闻则在厨房,囿于人间烟火。 做好饭后,他才慢慢走到阳台,看着坐在秋千上的人,温柔地叫了声:“阿逢。” 林洛希缓缓抬眼看了过来:“嗯?” 他笑着,朝她摆摆手:“过来吃饭了。” “哦,好。”她扣上自己的笔记本,朝他走去。 陆谨闻做饭的手艺很好,速度也快,并且还相当追求营养搭配。 二十来分钟的功夫,两菜一汤就被摆上了餐桌。 林洛希低头看着,一道番茄菌菇汤,色泽盈润,香气诱人;两道菜,分别是西蓝花炒时蔬,和白灼虾,都是她喜欢吃的,并且这两道菜的蛋白质和膳食纤维含量都很高,特别适合晚上来吃。 “你怎么知道我爱喝番茄汤?” “上次吃烧烤,无意间听你室友说的,说你们去海底捞的时候,他们四个人闷头干饭,只有你,拿着番茄汤,一碗一碗的喝。” 林洛希笑:“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也不是什么都记得——”陆谨闻为她拉出椅子,“我只是,把跟你有关的记着了而已。” 林洛希抿唇偷笑。 分卷阅读130 心里更是,比蜜都甜呐! 因为这个插曲,林洛希回学校时,已经过了九点。 虽然天色已晚,但她还是从迟臻臻那里接过钥匙,去了舞蹈室,想着能练一会儿是一会儿。 芭蕾服勾勒出窈窕身段,热身后,林洛希便跟随音乐,踮起了脚尖。 可她不会知道,送她回来的人,此刻也在月色下,手指触碰上了钢琴的黑白琴键。 若时间也有瞬移大法。 那它就能破解—— 他弹奏的琴音,恰是她舞动的步伐。 第47章 【47】 陆会计恋爱守则 这份双方都不知道的默契, 一经延续,就延续了整个六月。 六月向来是个忙碌的月份,尤其对于毕业生来说, 这个时间节点,还意味着离别。 林洛希在忙碌的间隙, 常常会看到一些穿着黑、蓝、红学位服的人, 穿梭在学校的各个知名景点, 疯狂合照留影。 至于她,则是忙着实习,忙着开题, 忙着写稿子,还忙里偷闲地,要练舞。 不过,陆谨闻只要按时下班,都会接她回家,亲自做饭给她吃。 当然,这饭,也不是白吃的,他每次也都会从她身上讨要点儿回报。 他在温柔的黄昏中与她牵手, 也在温凉的夜色里与她相拥。 原来,身边若有意中人, 琐碎日常,也能盎然有趣。 就这样, 时光在与日俱增的爱意里, 缓缓流淌而过。 六月底,林洛希已经结束了研一的全部课程,七月初, 经济学院迎来了开题答辩,按照专业分配,不同专业答辩时间不同。 第三天,终于轮到他们专业了。 答辩这天,迟臻臻从起床开始,嘴里就不停地哼唱着陈奕迅的《红玫瑰》:“说来实在嘲讽,我不想懂,偏渴望你懂。” 林洛希和邓心听到了,本来以为她是只是早起无聊,单纯地想亮亮歌喉。 结果,没想到,等到洗漱完,换好衣服,都准备出寝室门了,迟臻臻还在唱,并且完全没有要停的趋势。 “你这是什么情况?大早上的一直唱这首歌?”邓心实在是受不了耳边持续的单句循环,“不对,是这句歌。” 迟臻臻叹了口气:“可能是因为,这首歌比较符合我现在的心境吧。” “嗯?”邓心琢磨了下这首歌的歌词,抬眼看了一眼林洛希,用眼神无声地问:“什么情况?失恋了受情伤了?” 林洛希的目光比她还要茫然,摇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臻......”正想多关心几句,就听到她说。 “我想把这首歌,送给今天会向我提问的答辩老师们——”迟臻臻说着,又唱了起来,“说来实在嘲讽,我不想懂,偏渴望你懂。” 林洛希邓心:“......” 告辞。 “欸,臻臻,我昨天回来的晚,都没来得及问——”排除了情伤的风险,邓心开始求证别的事情,“我怎么听林诠说,昨天你被张老师从办公室里赶出来了?” 迟臻臻听了,心里默默飘过去一条弹幕:林诠!你大爷的! 她深呼了一口气,才道出其中缘由:“我昨天不是去找张老师聊开题的事儿嘛。” 当然本质也就是去挨批评。 “然后他就顺带着问我毕业后有什么规划,我就说我爸要给我开一个咖啡馆,我准备直接过去当老板,他又问我有没有商业策略或者目标什么的,我说没有,我准备佛系营业,提前过上养老生活。” “然后张老师就说我不思进取,然后就我就问他什么才叫思进取?他就跟我说了很多社会精英的例子,然后我就问——” “那他们,不用喝咖啡吗?” 迟臻臻无奈地摊摊手,“然后张老师就把我赶出来了。” “......”邓心听了笑得不行,“多和蔼可亲的一个老教授,竟然会被你堵到说不出话,牛。” 林洛希听着,倒是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一个月前,她和梁时遇在医院匆匆一别,她本以为,梁时遇之后会找她好好聊一聊有关职业选择的事情。 结果没有。 除了对她的论文进行指导,以前还会交代给她的一些琐事,梁时遇也明显不麻烦她了。 其 分卷阅读131 实林洛希很理解,这些老师们一个个的,之所以这么操心,其实都是出于好心。他们又不是天天闲的没事干,无非是希望自己的学生可以少走些弯路,然后在自己可以伸手帮一把的时候,就伸手帮一把。 林洛希想着,决定等现在的实习结束以后,再好好找梁时遇聊一下这件事。 毕竟,他也是自己的恩师。 三个人在食堂吃完早饭,就直接去了学院楼的会议室,然后把各自的PPT,提前拷贝到了会议室的电脑上。 答辩在八点准时开始,按照学号,第一个上台的人是林洛希。 林洛希这人有个很大的优点,那就是从来不拖延,只要时间充足,绝对不赶死线,所以她准备得很充分,虽然是第一个上去的,但用时却很短,整个答辩过程还挺顺利,老师们更多是对她后续的研究提了一些方向。 不过十来分钟的功夫,她就从台上下来了。 接下来,基本上就没有她的事儿了。 她坐在后排,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忙自己的事情。 等所有人答辩完,已经快到中午了。 虽然有些人刚才被老师批评得兴致缺缺,但等老师一走,他们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瞬间活了过来。 有人带头嚷嚷着,说要一起出去聚餐,大家都欣然应允。 林洛希也扣上电脑,一边商量着去哪吃,一边跟大家一起下了楼。 结果,楼梯下到一半,脚步突然停住。 陆谨闻正站在一楼的大厅,和他们学院的张院长聊天。听到由上而下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他目光才朝这边看了过来,看着林洛希,笑了下。 张院长也随他看了过去,问:“哪个是?” 陆谨闻倒也大大方方,坦诚说:“最漂亮那个。” “哦,林洛希啊,我知道,虽然我没教过她,但听别的老师都说这姑娘不错,你小子有福气,”说着,张院长拍了拍陆谨闻的肩,“成,那我就先走了,不当你们的电灯泡。” 陆谨闻微微颔首道:“您慢走。” 说完,才扭过头,重新看向林洛希。 林洛希没想到他今天会过来,快步跑到他身边,仰着脸,既不可思议,却又欣喜地问:“你怎么来啦?” 陆谨闻想亲她一口,但碍于这么多人在,他家小姑娘脸皮薄,就忍住了。 他笑着问:“下午没事了吧?” 林洛希点头:“嗯。” “那成,把时间都给我。” “干嘛?” 陆谨闻牵着她的手往外走,理所当然道:“约会。” 林洛希:“......” “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啊?我中午本来准备和同学一起去吃饭的。” 听到这儿,陆谨闻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头,语气沉肃地喊她:“林洛希。” “嗯?” “他们——已经比我,早陪伴你一年了。” 林洛希:“......” 听听这语气,委屈的哟! “你怎么谁的醋都吃啊!”林洛希忍不住笑,头头是道地跟他分析着,“那我明年就毕业了,以后的时间不都是你的?” 这话一出口,陆谨闻耳根一软,瞬间来劲了。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人,佯装懵懂,故意重复了一遍她说的话:“以后的时间都是我的?” 说完,俯身凑近,将这话的意思延伸开来:“这是想跟我过一辈子的意思?” 林洛希:“......” 网上那句流传甚广的话怎么说来着—— “喜欢一个人,就算捂住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林洛希想了下自己的处境—— 觉得,她是哪哪都能往外跑。 看她不说话,陆谨闻倒也不着急要个答案,牵着她,慢悠悠地往停车的地方走。 坐上车后,林洛希问他:“你要带我去哪儿?” 陆谨闻:“你想去哪儿?” “要不,还是去你家吧,我想——” “想什么?” “我想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陆谨闻看着她,在唇上亲了下,应道:“成。” 回去的路上,林洛希把自己要大显身手的菜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两个人中途还拐到超市,添置了些食材。 林洛希还特地买了瓶可乐,因为想做一道可乐鸡翅。 毕竟,这算是她比较拿手的荤菜 分卷阅读132 了。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下厨的原因,第一步就相当不顺利。 什么都没准备呢,连鸡翅的影儿都没看见呢,林洛希就被可乐泡沫喷了一身。 林洛希:“......” OK,社死人设永不倒。 陆谨闻刚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看着厨房里的身影,立马察觉到不对劲,跑过去一看,她衣服上,已经被沾染上了可乐渍。 她今天穿得还都是浅色系衣服,因此痕迹就更为明显。 陆谨闻眼疾手快地拉着她往外走,“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林洛希无语:“这是你家,我哪有衣服啊。” “先穿我的。” “......” 等林洛希洗完澡出来,陆谨闻已经把饭做好了。 得!她又成了享受成果的那一个。 外面天气热,吃完饭后,两个人也没出去,窝在家里看电影。 这次,两个人没选片,而是直接点开了电影频道,打算听天由命,放啥看啥。 正巧,今天放的是部经典爱情片,《蓝莓之夜》。 音乐、气氛、情感、情调,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处。 于是,看了一会儿,陆谨闻就心不在焉了。 低头去吻她。 遮光帘拉着,将刺眼的日光隔绝在外,这方天地就成了氛围感十足的暧昧场所。 尤其是,今天林洛希还穿着他的T恤,一双长腿裸露在外不说,稍不留神,衣领就会滑落,露出她薄削白皙的肩头,以及隐没在更深处的曲线。 陆谨闻就有点儿没控制住。 这一亲,就亲得有点狠了。 林洛希感觉他力度的加大,抬手砸着他肩膀,嗔怪道:“陆谨闻!你今天有点过分了啊!” 某人理所当然:“这不是今天穿了我的衣服?” “嗯?” 某人有理有据:“多付出了,我就得多要点儿回报,这叫收支平衡。” 林洛希瞬间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又去砸他肩膀,“你这么会算,怎么不去当会计!” “那我现在转个行?” 林洛希没话了,抱着自己的腿坐在沙发上,瞪着眼睛看他:“你怎么这么会欺负人啊......” 陆谨闻欣然接受这个“罪名”,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嗓音低沉而落:“那让我再欺负会儿?” “还是别了——”林洛希感觉自己的耳朵红的都能滴血,嗫嚅道,“我怕你,那什么。” “怕我什么?” “我怕你等会儿也得去洗澡。” 陆谨闻:“......” 第48章 【48】 我爱你 屏幕上的电影还在播放, 稀疏变幻的光,投映在两个人身上,影影绰绰。 陆谨闻愣了瞬, 然后跟抱一团被子一样,轻而易举地, 把她抱到自己腿上。 林洛希任他动作, 但还是低着头, 忍不住提醒了句:“你要不......先别抱我了。” “怎么了?” “就......我怕你太难受。” “你小脑袋瓜里天天想什么呢!”陆谨闻弹了她一个脑瓜蹦,鼻腔里溢出一声笑,“我不着急。” ——这么多年都等了, 不差这一会儿。 林洛希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清浅的呼吸拂过他耳侧。 想说些亲昵的话,但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只好用行动来表示。 陆谨闻低头,在她耳朵上亲了一下,低声呢喃贴着耳畔响起:“阿逢。” 林洛希枕在他肩上,颇有一副要睡过去的态势,嗓音酥沉地“嗯?”了一声。 陆谨闻嗓音放低, 语气轻柔地问她:“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 好不好?” 结婚? 听到这个词,林洛希神情一怔, 脑袋里跟装了台复读机一样, 瞬间只剩下了“结婚”两个字,而且还是不间断地,循环播放。 这一刻, 她来不及思索任何。 来不及思索,过去的风霜;也来不及思索,未知的坎坷。 她感觉自己被一股神奇的力量引导,只想专注于当下这个时刻。 于是,说出的答案,只用遵从本心。 林洛希在他肩上点点头,不假思索道:“嗯。” 轻 分卷阅读133 轻的,却也是笃定的。 陆谨闻却有些不满意地把她从肩上拉了起来,捏着她的下巴,执拗地问:“嗯是什么意思?” 林洛希无语至极,心想这还用得着解释? “......就是好的意思。” “那你为什么不说好?” “这不是一个意思吗?你干嘛这么计较。” “我不是计较,我是锱铢必较,”说着,陆谨闻抬手,刮擦了一下她鼻翼,“毕竟我女朋友说我适合当会计。” 林洛希:“......” 忍不住,又去推他,用一副听着不满,实则撒娇的语气,吐槽道:“我为什么总是说不过你!” “可能是因为——”陆谨闻很上道地说,“我很听你的话,让你挑不出错。” 林洛希一想,好像确实是这样,无法反驳。 于是,她只好无奈地收回自己的小拳头,喃喃地应了声:“......那好吧。” 说完又枕上他的肩。 乖巧的,像只猫一样。 陆谨闻感觉自己总能被她轻而易举地攻陷,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问:“困了?” “嗯。” “电影不看了?” “嗯。” “那抱你去床上睡?” 说着,陆谨闻就要抱着她站起。林洛希却撑着他的肩,不让他起来,闭着眼睛跟他撒娇:“我就想这样睡,电视也不要关。” 陆谨闻无奈地笑了声,心想这姑娘怎么还有他爸那一辈人的习惯。 ——要开着电视睡午觉,不然睡不着。 “成,”他摸了摸她的头,宠溺道,“那你睡吧,等我看完,我给你剧透,好不好?” 林洛希摇摇头:“不用剧透。” “嗯?” “我已经看过了。” “你到底看过多少电影?”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多好多的......” 陆谨闻没舍得再追问,想到她最近确实辛苦,轻轻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悠悠唱起了摇篮曲:“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林洛希刚开始还笑着吐槽了一句“好土”,但很快,就没了声音。 不愧是全国人民皆知的摇篮曲,还没唱两句,林洛希就彻彻底底地睡着了。 感受到她清浅绵长的呼吸,确认她已经睡熟了,陆谨闻才小心翼翼地抱着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刚才答应的话,在此刻已经不作数了。 他抱着她,进了卧室。 走到床边,陆谨闻弯下腰来,像是在放什么易碎品一样,力度极为轻柔地,把林洛希放在了自己床上,整个过程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吵醒她。 结果,就在他的手快要从她身上抽离的时候,林洛希却忽然一个侧身,拽住了他。 陆谨闻停住动作,下一秒,就听到她软软糯糯的叫:“阿闻。” 陆谨闻顿时心软得不得了,柔声回她:“在呢。” 林洛希轻轻抽了下鼻子:“我真的——” 感觉到她有话要说,陆谨闻屈膝半跪在床沿前,右手拨弄着她额前的碎发,轻声问:“真的怎么?” 说不清,是不是半梦半醒,给了她空前的勇气。 反正林洛希是说出了那句:“我真的,好喜欢你。” 我真的,好喜欢你。 是你,让我对未来的期待,盖过了对过往的遗憾。 飘窗的窗户紧闭着,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 陆谨闻在这个安静的午后,意外捕捉到,一个令他心动千万次的答案。 此刻,他感觉,自己被拽住的,不只是这双手,连带着心脏,也被人拽起了一角,猛地一跳。 身为医生,他知道这描述一点都不符合医学规范,但却是他当下能找到的最恰当表达。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情深无限。 床上的人一如既往的,撩人而不自知,说完那句话,便沉沉睡了过去。 留下倾听者一个人“善后”。 陆谨闻撑着床沿,安静地打量着她。窗纱筛过的光细腻柔和,轻打在她漂亮的侧脸上,将原本就格外昭彰的美,衬托出几分朦胧韵味。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觉得这姑娘真是哪哪儿都招他喜欢,就连那缕不安分的头发丝,落入他眼中,都有一种凌乱的美。 更别说,那长而卷翘的睫毛,小巧而笔挺的鼻尖,不点而绛的嘴唇。 分卷阅读134 想到这儿,陆谨闻顿了顿,自行推翻了嘴唇前面的形容词—— 不点而绛,不太准确。 毕竟,他刚才点了点。 他就这样,不知道看了多久,才俯身凑近,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我爱你。” 一句“我爱你”,托着她坠入梦乡,沁润得整个梦都香甜。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直到一阵手机铃声,于耳畔不容忽视的响起,林洛希才被迫睁开了眼睛。 打眼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间以蓝灰色为主色调的房间,窗帘拉着,稀疏透进来几束光。 林洛希主观意识到这应该是陆谨闻的卧室,但客观意识又没完全苏醒,完全是懵懵懂懂的,就朝那个搅她美梦的手机走过去了。 看到手机界面显示着来电,她下意识按下了接通键,话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了一声。 打来电话的程厉:“?” 卧槽? 意识到什么情况,程厉正准备挂电话,但林洛希的意识却在这阵沉默里,突然清醒了过来。 天呐! 原来这是陆谨闻的手机! 林洛希看了眼来电显示,清了清嗓子,随即恢复正常的音调:“程医生好,你是找陆医生吧,我现在就把电话给他。” 说完,就光着脚往外跑,打开卧室门,看到陆谨闻正背对着她,坐在餐桌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显示着英文文献。 听到动静,陆谨闻转过了身,看到林洛希正举着手机跑向他:“程医生的电话。” 他那表情,瞬间就不太好了。 快步走过去,接过手机,推着她往卧室走,“先去穿鞋。” 边走还边问:“他把你吵醒了?” 程厉:“......” 忽觉大事不妙。 “没有,”林洛希面不改色地扯谎,“我本来就醒了的。” 陆谨闻轻哼一声,明显的不信。 看她穿好鞋,陆谨闻才把手机拿到耳边,那语气肯定称不上太好:“干什么!” “帮我个忙。”程厉有事求人,因此即使知道自己这电话来得不是时候,也不得不坚持说下去,“我答应好了福利院,今天去做义工,结果我这临时来了个手术,赶不过去了,这不是听说你今天正好休假么。” 陆谨闻服了:“你还知道我在休假?” 程厉知道自己这要求有点过分,讨好道:“陆医生,行行好行行好,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失约小孩子啊,说好了,结果没人去,他们会很失望的。” 陆谨闻冷哼一声,打开免提,把手机扔到床上,口嫌体正直地,开始换衣服。 外放的声音里,程厉“谄媚”的声音渐次响起: “陆博士!” “陆一刀!” “陆教授!” “陆院长!” 总之就是越叫越夸张。 林洛希听了,忍不住笑。 陆谨闻走到衣柜面前,双臂抬高,脱掉居家的T恤,冷漠道:“不管。” 手机那端却一下子放了心,笑着撂下一句:“谢了。” 然后就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 多年默契,程厉知道陆谨闻的这句“不管”就等于“会去”。 林洛希却是听得一头雾水。 “不管。” “谢了。” 这话里的逻辑,怎么理怎么别扭。 “你到底......”她其实是想问陆谨闻到底是去还是不去,结果,转过身,目光往他身上一扫。 林洛希瞬间就屏住了呼吸。 这这这......这是我能看的吗? 他脱掉了上衣,劲瘦腹肌隐没在包裹着长腿的黑裤中,没有那种夸张的肌肉感,线条是恰到好处的流畅有力,整体看来就是宽肩窄腰,标准的模特身材,皮肤也白得过分。 眼前画面是难得一见的惊艳,林洛希惊慌失措,赶紧捂住了眼睛:“你怎么不穿衣服呀!” 陆谨闻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她这一“闹”,让他觉得还挺有意思。 他倏地笑了声:“你身上穿的那件正好是我要穿的,要想让我穿衣服——” 林洛希听着他 分卷阅读135 接下来说的话,感觉自己耳边炸开了一朵烟花。 “你先脱了。” 第49章 【49】 这世间,真的有人极尽温柔…… “你先脱了。” 林洛希心里惊了下, 但随即便反应过来,陆谨闻之所以会这么说,就是赌她不敢。 这人怎么这样! 逗她逗上瘾了是吧! 识破他的表象之后, 林洛希莫名被激发了好胜心。 只见她定了定心绪,淡定道:“可以。” 说完, 拉着T恤边缘就开始往上拽。 裸露在外的, 先是一条白色的短裤, 再往上,是她白皙平滑的小腹。 陆谨闻看着这一幕,瞬间惊了, 大步跑到她面前,一把拽下她的衣服,制止道:“你干什么?” 林洛希眨巴着大眼睛,故作无辜道:“不是你说的么,让我脱了。” 陆谨闻服了,揽着她的腰,气息凑近:“你故意气我是不是?” “你逗我了,我也得逗回去,”林洛希有样学样, 表情得意得很,“这叫收支平衡。” 可这得意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很快, 林洛希就意识到,当下的气氛不太对。 跟刚才的情况还不一样,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 是陆谨闻的卧室。 并且,身后就是床。 并且,陆谨闻没穿衣服, 在抱着她。 并且,她眼神不管往哪儿瞟,都能看到他瘦削利落的肩颈线,以及那个,让人想入非非的喉结。 并且,她刚才的动作,还带着明晃晃的挑衅意味。 无数个“并且”罗列在眼前,林洛希觉得自己要疯了。 心想,自己该不会是—— 玩脱了吧...... 正想着,耳边传来冷厉的一声:“林洛希。” 林洛希下意识“啊?”了一声,目光还没来得及上扬,就感受到护在她腰间的那双手猝不及防收紧,下一秒,她整个人在陆谨闻的庇护中,往后一仰,直接倒在了床上。 随即,陆谨闻便自上而下压了下来,胸膛贴上她的,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得近在咫尺。 他扶住她的后颈,眉眼间染上几分情.欲:“你真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是不是?” 平常拥抱时的两层阻隔,在此刻变成一层。 感受到他身上滚烫的温度,林洛希知道自己玩大发了,慌忙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可她不知道,这时候,越是温柔的求饶,越能转化成杀伤力巨大的利器。 “晚了。”下一秒,细细密密的吻落下,从眉间到嘴唇,再从嘴唇到脖颈。 林洛希双臂攀上他的肩,下意识跟随着他的节奏。 窗外梧桐随风摇晃。 窗内人影也紧张,纠缠摇晃着,似在与它,工整对仗。 感觉快到某个节点的时候,陆谨闻突然停止了动作,狠狠闭了下眼,吐出一句:“你真是要折磨死我。” 说完,便利落地从床上起身,径直走进了浴室。 林洛希躺在床上,愣愣地,平复着呼吸。 过了一会儿,她才坐起身来,望着磨砂玻璃里的那道人影,忽然觉得,自己是个黑心的预言家。 她预言的澡,他终究还是洗上了。 趁他洗澡的功夫,林洛希颇具先见之明的,从阳台处收了自己的衣服。 衣服本来就甩干过,再加上夏季高温干燥,这时候早已经干透了。 她换上自己的衣服,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手机。 过了会儿,陆谨闻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他一步到位,已经穿戴整齐,不过额发处还沾着几缕水滴,眉目出尘,似雪涧青松一般的清绝。 看林洛希已经换好衣服,他在心里笑了声。 然后,走到她身边,坐下跟她解释:“等我从福利院回来,应该已经晚上了,你是想在家等我,还是我先把你送到学校?” 但林洛希两个选项都没选,而是问他:“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听了这话,陆谨闻目光微怔。 心想她换衣服难道是为了这个,为了能跟他一起出去? 看他不说话,林洛希显然是会错了意,以为他是在气自己刚才招惹他的事情,试探着问:“你 分卷阅读136 是生气了吗?” 她牵上他的手,哄道:“别生气了,我以后不气你了。” 陆谨闻回握着她的手:“那还是多气气吧。” 这福利,他可不想错过。 林洛希:“......” “刚才之所以没接你的话,”陆谨闻跟她解释道,“是想让你好好休息,舍不得让你累。” “可我想陪着你——”林洛希看着他,真诚地接上一句,“跟你在一块儿,一点都不累。” “是么?那你这话估计说早了——”陆谨闻倏地笑了声,熟练地,在正经和不正经之间无缝切换着,“以后有你累的时候。” 林洛希:“?” 反应了一秒,林洛希直接炸毛,用力甩开他的手,音调下意识拔高:“陆谨闻!” 陆谨闻笑得不行。 心想—— 得了,还是那只容易炸毛的猫。 “好好好好好——”陆猫警长给他家猫呼噜着毛,顺从道,“带你去带你去。” 林洛希这才不跟他计较,拉着他的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走到玄关处,陆谨闻拿上车钥匙,忍不住笑:“你这姑娘,工作时和不工作时的状态还挺不一样的。” 他想起工作状态下的她,绝对的专注和认真,没一点儿小孩子秉性。但在他面前,经常会被他逗得发火。 他其实很喜欢她在自己面前什么都不用顾忌、随心所欲的样子,也很欣喜这样的对比。 林洛希却不欣喜,狠狠掐了下他的手,微愠道:“那!怪!谁!” 潜台词,还不是你一直气我。 “好好好好好——”趁着还没出门,陆谨闻低头,赶紧亲了她一口,“怪我怪我。” 又搞偷袭! 林洛希看着他,眉头微蹙,眼波流转出几分不满。 她一颦一笑,陆谨闻心里都喜欢得紧。 眼前这个人,别说千金了,就是亿金,他也不换。 下楼时,林洛希没拿太多东西,只带了个手机。 陆谨闻也是。 于是,这两个型号一样的手机放在一块儿,才会格外显眼。再加上,两个人都是极简风,都不用手机壳,因此从外观看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 所以才会有刚才的那个插曲。 陆谨闻还以为客厅里放着的那个手机是自己的,结果没想到自己的其实在卧室。 也是因为这个,才会害她被吵醒。 所以,看着这两个手机,陆谨闻忽然感叹了句:“太有默契也不好。” 林洛希:“嗯?” 顺着他的目光看下来,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两个人手机型号一样,阴差阳错把她吵醒的事儿。 正想说一句没关系,就听到陆谨闻捷足先登道:“不过吵醒之后,这福利还挺好的。” 林洛希:“......” 这男人揪着她不放了是吧!!! 林洛希瞪了他一眼,岔开话题:“你别说话了,好好开车!” 陆谨闻点点头,意有所指道:“放心,不管在哪儿,我都会好好开车的。” 林洛希:“!” 救命啊! 到底有没有管一管他啊! 陆谨闻倒是“逗”到即止,很快便收敛了些,打开车载导航,输入目的地,开始认认真真地开车。 其实,去福利院做义工这件事,是他们这群青年医生,从大学开始就坚持进行的项目。 一是为了陪伴,二是为了宣传一些卫生与医疗知识。 福利院距离市中心路程不算近,开车过去得快一个小时,中途,两个人还拐进超市,给孩子们买了些水果和礼物,到达的时候已经半下午。 孩子们都很激动,早早地就在门口处等候了。 归根结底,福利院的孩子们大多都疏于陪伴,渴望外界的关心和关注,再加上,他们医院定期都会派人过来,并且信守承诺,从不食言。 跟那种为了新鲜感,或者那种为了释放自己的善心,过来一次就没信了的人不一样。 所以,这些小孩子们是真的跟他们熟,也是打心眼里喜欢这群穿白大褂的哥哥姐姐。 当然,过来给他们打针的时候除外。 看到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视野,手里还提着满满的礼物,孩子堆儿瞬间热闹了起来,不一会儿,陆谨闻和林 分卷阅读137 洛希身边就里里外外围了一圈人。 有不怯场的小朋友,跑上前,看着新来的漂亮姐姐,一脸好奇地问:“陆哥哥,这个姐姐是谁呀?” “这是哥哥的女朋友。” “女朋友?哥哥又多了一个女朋友?” 陆谨闻脑海里瞬间N个问号齐刷刷飘过,不等林洛希问,赶紧自证清白道:“你这小孩儿说什么呢,哥哥只有这一个女朋友。” “我们不是你的朋友吗?” “是。” “那我们不也是女孩子吗?” “也是。” “那我们不也是你的女朋友?” “你们只能说是我的女生朋友,不能说是女朋友。”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不一样的就是——”陆谨闻耐心解释道,“哥哥将来要娶这个姐姐进家门。” “我们不可以进你家门吗?” “......可以。” “那我们为什么不是你的女朋友?” “......”陆谨闻真是服了这孩子无懈可击的逻辑体系。 林洛希听着这一来一往的对话,乐得不行。 陆谨闻轻啧一声:“笑什么呢,看我被堵到说不出话,你很开心?” 林洛希很坦诚地,点了点头。 陆谨闻无奈地笑了声,把难题往她身上扔:“过来吧,大才女,给他们解释解释,什么叫女朋友。” “这......”林洛希心想,这道题她也不会啊。 就当两个人面面相觑的时候,人群中忽然有人问了句:“是像院长妈妈和院长爸爸那样,会亲亲的那种吗?” 林洛希:“......” 陆谨闻一副看好戏的眼神,提醒道:“孩子们问你话呢。” 林洛希硬着头发点点头:“嗯。” 刚才还不懂女朋友是什么意思的孩子,在这个时候跟茅塞顿开一样,瞬间开始起哄。 林洛希明显地听到,身边还有两个小姑娘在交头接耳:“羞羞!” 林洛希:“......” 谁能告诉她! 为什么在这样的场合! 她依然能经历社死时刻! 陆谨闻适时跳出来解围:“好了好了,都别围在外面了,我们进去了。” 一群人,齐刷刷地开始转移阵地。 活动室里,孩子们口中的“院长妈妈”和“院长爸爸”都在,陆谨闻和林洛希走过去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两个人才离开。 其实,每次过来的活动都大差不差,两个人先是陪着他们玩了会儿益智类游戏,然后陆谨闻又化身科普人士,跟他们讲了一些卫生常识。讲完之后,又问他们有没有什么要提问的。 台下的胳膊刷刷刷举了起来,提问的问题也是五花八门,包括但不限于——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胡萝卜那么难吃的东西?” “莉莉为什么上厕所的时候不叫我?” “中华小当家用纸锅做饭,我也想做,为什么院长妈妈不让?”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奥特曼?” ...... 从科普环节开始,林洛希就坐在一个“粉红小猪”椅子上,手臂撑着脸,乖乖当学生。 看着陆谨闻虽然内心无奈,却也只能一个接一个地,把这些问题招架过去。 她心里乐得不行,也暖得一塌糊涂。 直到后来,有个稍微年长几岁的小男孩举起了手,问:“陆哥哥,医者仁心,这个‘仁’,是什么意思啊?” 林洛希听了,心想终于有人问了个我们这些大人容易回答上来的问题。 她撑着脸,像个小迷妹一样,暗自揣度着,这位顶着“中文系教授儿子”头衔的陆谨闻,回答起这样的问题应该是信手拈来。 陆谨闻看着这个提问的小朋友,记忆瞬间被唤醒。他对他有印象,因先天性心脏病被父母遗弃,后来在社会公益基金的援助下,做了手术。他还记得,上一次过来,他们问这些小朋友各自的理想,这个男孩说的是想当医生。 他说:“当了医生,治好小孩子,他们就不会再被父母抛弃了。” 如果知道他的经历,就不会奇怪,他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年龄,提出这样的问题。 仁,是什么意思? 它是儒家的核心思想,是中国精神的内核,是仁爱,是善良,是友善,是和谐共生。 是能延展出无限意义的、刻在中国人基因里的文化符号。 分卷阅读138 如果拿这个问题,去问任何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即使是那种上课从来都不听讲的学生,说不了那么准确,但至少也能囫囵地说出个仁爱。 陆谨闻正要按常规解释,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 像是能预见未来一样,他几乎可以笃定,这孩子紧接着就会问:“仁爱是什么意思?” 所以,他换了个形式,不答反问道:“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小朋友尝试着答:“是善良的意思吗?” 善良这个词他从小就听,所以,他知道,这个词是个很好的意思。 陆谨闻笑了笑,从桌上放着的坚果盘里,挑出了一粒杏仁,把它剥开,问眼前的小朋友:“这是什么?” “杏仁。” “杏仁这两个字怎么写?” 小朋友拿起白板笔,工工整整地写下了“杏仁”两个字。 陆谨闻继续引导着问:“那你自己看看,杏仁的‘仁’字,和医者仁心的‘仁’字,是不是同一个字?” 小朋友对照了一下,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眼睛里都是找到宝藏的惊喜,狠狠点头道:“是耶。” 陆谨闻这才笑着说:“所以‘仁’就是种子坚硬部分里保有的最柔软的芽,是能够得到成长的生命。” 他拍了拍小朋友的肩,还不忘肯定他刚才说过的话:“就如你所说,善良的种子长大,就成了仁。” 说着,他脚步微挪,踱步到林洛希身边,在她面前半蹲下来,然后自然而然地,把刚才那颗剥好的杏仁,放进了她嘴里。 烘烤过的杏仁,唇齿留香。 林洛希回味着醇厚的香气,看着陆谨闻的眼睛,感觉自己被一股浩瀚的引力,尽数吸纳——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人极尽温柔。 第50章 【50】 情景重现 不知不觉间, 日落西沉。 陆谨闻和林洛希本来没打算留下来吃晚饭,但奈何院长和小朋友们都太过热情,两个人只好应下。 简单吃了些, 两人正准备道声别就走,却忽然被一个小男孩叫住。 虽然陆谨闻已经来过很多次, 明显是他跟小朋友比较熟, 但这会儿, 这个小男孩却直接忽略陆谨闻,径直走到林洛希面前,跟她说:“洛希姐姐, 我们还有餐后水果可以吃的,我去给你拿一个苹果,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不用了,宝贝,”林洛希在他面前半蹲下来,笑眼盈盈道,“姐姐不喜欢吃苹果。” “嗯?”小男孩很快又提出了另一个选择,“除了苹果,还有梨, 那我去给你拿一个梨。” 林洛希笑:“不用了,姐姐也不喜欢吃梨。” “......”小男孩托着腮, 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说, “洛希姐姐。” “嗯?” “你都这么大了, 还挑食吗?” 林洛希:“......” 有些事情就不要拆穿。 “那你可冤枉她了——”一直沉默的陆谨闻接过话头,林洛希本来还以为他是出声给自己解围的,结果, 下一秒,就听到他说,“你们洛希姐姐不吃的,可不止苹果和梨,还有香蕉、哈密瓜、葡萄、芒果......” 林洛希:“?” 陆谨闻这一通罗列,瞬间引来了无数双审视的眼睛,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声音便于耳畔响起—— “洛希姐真的是我见过最挑食的人!” “对,太挑食了,这样不好的,营养要均衡。” “对对对,这样不好,你要是住在我们这里,是会被批评的。” “说不定还要罚站。” 诸如此类的声音,叽叽喳喳响个不停。 陆医生见逗猫计划颇见成效,循序渐进地问:“所以,你们能不能向洛希姐姐学习?” 耳边马上传来异口同声的一句:“不能!” 林洛希:“......” 莫名其妙就成了反面教材。 “这就对了,都坐下来好好吃饭——”陆谨闻牵上林洛希的手,拉着她往外走,“哥哥把这个反面教材带出去,批评一下。” 结果,还没走出去两步,还是刚才那个小男孩,勇得很,一把拦住了陆谨闻的去路,跟个小大人似的,叮嘱道:“批评可以,但你不能太凶,你要是把姐姐批评哭,我就......” 分卷阅读139 陆谨闻真是“吓死了”:“你就怎么?” “我就给你打针!”他小肉掌握成拳,气势拉得特别足,“超疼的那种!” 陆谨闻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臭小子,倒戈得倒挺快。” “臭小子。”这称呼,乍一听像是吐槽,可稍一细品,就能从中听出一层亲昵至极的况味。 林洛希听着,脑海里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他当爸爸的画面。 想象着,到时候,他应该也会对自己的孩子,这般宠溺又无奈的笑。 会温柔地跟他讲道理,会耐心地陪伴他长大。 想到这儿,林洛希脸颊便不由自主地,发了烫。 天呐! 她怎么又想到生孩子上面去啦! 陆谨闻丝毫不知晓她脑海中的小剧场,解释完“倒戈”的意思,便拉着她往外走。刚走出大门,陆谨闻就揽上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声音掺杂着笑意,低低缓缓的,跟她吹着耳边风: “尽管挑食,反正有我宠着。” 林洛希:“?” 合着刚才那个带头起哄的人不是你? 打了巴掌还给个甜枣,真是要命。 “陆谨闻,你一会儿不逗我,你就难受是不是?” 陆谨闻很坦诚,点头道:“是。” 林洛希:“......” 不知不觉地,两个人走到车边,上车前,陆谨闻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了声:“林洛希。” “嗯?” “以后不准随便叫别人宝贝。” “?” 反应了会儿,林洛希才想明白这人是在吃那个小男孩的醋,哭笑不得道:“你怎么谁的醋都吃啊?再说,他才几岁啊。” 陆谨闻打开副驾门,让她坐进去,语气格外坚定:“几岁都不行。” 林洛希:“......” 天色渐暗,白日喧嚣都蛰伏,两人终于踏上回家的路。 林洛希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变化的风景,总不由自主地想起刚刚过去的那个下午,想起他说过的话,尤其是那个有关“仁”字的定义。 他引导着孩子自己发现,杏仁的仁,和医者仁心的仁,是同一个仁。 他说,仁是种子坚硬部分里保有的最柔软的芽,是能够得到成长的生命。 他说,善良的种子长大,就成了仁。 林洛希越咂摸,越觉得他这个解释动人,说:“你那个关于‘仁’字的解释,真的好新颖。” 陆谨闻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个,笑了声:“提前声明,这解释,可不是我原创的。” “啊?” “你别把我想得太全能了,我一个学医的,国学造诣真没那么厉害。” “那是......” “应该是那次,我陪我妈一起去台湾,听了蒋勋老师的课,他讲了这么一个概念,我当时听了,觉得特别触动,但那个时候的触动,其实是停留于表面的,我并没有去细想。” “直到后来当医生,我有一次给一个新生儿做手术,他当时早产,还被诊断出患有先天性食道闭锁,需要手术才能治愈,不过体重需要增长到一定的重量,才可以接受手术。手术前,我常常去EICU看他,看他那么小的一只,躺在保温箱里,小手总是虚虚地握成团。但有次,我过去看他的时候,发现他总是握着的那双小手,竟然舒展开了,就像是生命在绽放。” “我那个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后知后觉地领悟到了,蒋勋老师那个有关‘仁’字的定义。” “所谓仁,或许就是那颗向生的种子,仁最早的本意,其实是每一个生命都应该得到成长,不论什么状态下的生命,都应该得到祝福和尊重。” 远离市中心的夜晚,格外安静。 他就这样,声音低低缓缓的,娓娓道来了背后的故事。 林洛希认认真真地听着,感觉他就像一汪清泉,浸润得她整个人都柔软了下来。 柔软了,灵感的亮光才能见缝插针地侵入。 就是这一瞬间,林洛希感觉自己被一道灵光,精准击中。 她蓦然想起,一个月前发给陈不语的那个纪录片片名——平凡人。 当时陈不语的评价是:打动了我,但又没完全打动,总觉得还差点儿意思。 那差点儿的意思,时隔一个月后,她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 下一秒,拿出手机,找到陈不语的对 分卷阅读140 话框,给他发去了纪录片新的片名: 【平凡仁】 网络的发展,让实时通讯成为可能。 林洛希刚发过去,陈不语手机便同步着,响了一声。 作为一个艺术嗅觉足够敏锐的导演,只一眼,就可以确定,映入眼帘的三个字,就是他要找的三个字。 陈不语正要回信息过去,却听到旁边坐着的人突然叫了他一声:“老陈。” 叫他的人是齐书痕,跟陈不语年龄相当,一身文人气质。 陈不语手指微顿,抬头问:“怎么了?” 齐书痕抖落了下桌子上放着的A4纸,问:“这稿子谁写的?” 陈不语这才看到齐书痕手里拿的是纪录片的文稿,“你管谁写的,这稿子怎么了?” “灵气逼人啊!”齐书痕狠狠甩了甩手中的书稿,颇为赞赏地笑了声,“你从哪儿招来的人才,这样的人,给你纪录片写文案,真是屈才了。” “这姑娘,确实有两下子——”说着,陈不语把自己的手机界面递到齐书痕面前,“你看,她刚给我发了纪录片的新片名。真的,我自己想了百八十个都不满意,不是太煽情就是太落俗,但这一个,终于击中我心。” 齐书痕目光看过去,先是看到了【平凡仁】三个字,评价了句:“好名字。” 评价完,目光无意间往上一瞥,看到对话框顶端的那个名字,顿时面露出极深的惊讶:“林洛希?” 陈不语比他更惊讶:“你认识她?” “不认识。” “那你在这儿......?” “认识这个名字。” “什么?” “给她颁过奖。” ——那是他,慧眼识珠才识得的一块璞玉。 命运却没给他,把这块璞玉,精雕细琢的机会。 志同道合的创作者之间总有种奇异的磁场,就比如现在,发过去的那一瞬,林洛希就笃定陈不语会认可这个片名。 她扣上手机,看着陆谨闻的侧脸,一脸迷妹的崇拜脸:“陆医生,你真的是我的缪斯......” 本想说缪斯女神,结果发现性别对不上,想找个对应的男性,却怎么也找不出来,于是这句话就被迫卡在了这儿。 林洛希:“......” 服了。 陆谨闻却知晓她的意思,笑了声:“激发你新的灵感了?” “嗯嗯嗯!”林洛希狠狠点头。 陆谨闻看了她一眼,好奇地问:“什么灵感?”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林洛希跟他卖关子,“得保密。” 陆谨闻乐得不行,却也尊重她,没继续往下追问。 车身在如水的夜色中,缓缓前进。 林洛希心情愉悦地看向窗外。 这会儿他们正在经过一个缓下坡,临街而立的路灯,鳞次栉比地排列着,照亮山野小路,与天上月光交相辉映。 形状各异的花草树木,掩映在四周,整片风景,格外引人入胜。 直到车下了缓坡,林洛希还忍不住往回看,恋恋不舍道:“我们下次过来,把车停在下面,走着上去吧。我刚才看那道山坡,风景超级美的。” 陆谨闻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逐渐放缓了车速,“等什么下次——” 说着,把车停在路边,“马上就让你实现。” 像情景重现般。 这次,趁林洛希不注意,陆谨闻又弯下腰来,从路边,拽了一根不知名的野草。 第51章 【51】 回车里,让你动个够…… 下了车, 刚才被车窗封闭住的清幽花香,顷刻间将人扑了个满怀。 林洛希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跑上缓坡。 陆谨闻落后她几步, 却没急着追赶,而是拿出手机, 打开了摄像模式。 只不过, 最先对准的并不是意中人。 ——像是在精心布局什么一样, 只见他将镜头抬高,先行摄入的,是头顶的无垠夜空。 这会儿的天是纯粹的墨蓝, 熨帖平整得,似一块儿上等的丝绸,被银河巧手,绣出了一轮莹白如霜的月。 月下,稀薄的雾气缓慢流动,似一层纱网,为少女的身形镀上朦胧的滤镜。 林洛希穿的还是上午 分卷阅读141 答辩的那套衣服,浅蓝色衬衫配黑色半身裙,腰身处被两条细带束紧, 衬出盈盈一握的窈窕身段,裙摆微漾着, 白皙纤瘦的小腿裸露在外,扎进一双银色的细高跟。 此刻, 双脚一抬一落地往上跑着, 鞋面在路灯的映照下泛着盈盈细闪,一下一下的,都勾着人心。 这时候, 陆谨闻还未察觉,刚才定位还是随行摄像师的自己,已在此刻,驻足良久。 好在,还有镜头流动。 同样默契的是,林洛希独自往前走了一段,很快便察觉到陆谨闻没有跟上来,于是下意识地回眸,去找他。 流动的镜头恪尽职守,精准捕捉到她翩然一转的身影。 衬衫是雪纺材质,落下的月光薄薄一层,于她肩头漾开,恰恰能照衬出她内里的身形轮廓,凹凸有致,骨肉匀亭。 漾开的裙摆,随着转身的动作,翻涌成浪,她整个人轻盈得像片羽毛,就着月色而舞。 不费吹灰之力,却迷人得要命。 林洛希对自己风生起的诗意浑然不觉,“哒哒哒”地跑回到陆谨闻身边,看着他的手机,笑眼盈盈地问:“你在给我拍照吗?” 她这一问,陆谨闻才惊觉,自己刚才拿起手机,是一个多么明智的决定。 ——刚才那一幕,真的太值得反复回味。 他滚动了下喉结,说:“拍视频。” 说完,像怕手机的自动保存功能会失效一样,他赶紧手动又按了一遍保存键。 林洛希看着眼前的良辰美景,也不舍得浪费,于是跟他提议:“我们还没一起照过相呢,要不要拍一张合照?” 陆谨闻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看着眼前人,目光有疑:“没照过?” 林洛希大致回忆了下,心想他们确实是没有合照过啊。 “那我怎么记得——”铺垫好了,陆会计便开始翻旧账,“我们还没在一起那会儿,两个学院一起吃烧烤,最后拍合照时,咱俩不是坐在了一块儿?” “?” “后来散场的时候,你还把我的照片放大,盯着我的喉结看。” 林洛希:“......” 要死,她当时还以为他没看见。 面上兜不住,林洛希瞪了他一眼就要往山坡上走:“不照算了!” 陆谨闻一笑,伸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拥进怀里,宠溺道:“照照照!” 边说着边打开了自拍模式。 但林洛希这会儿已经有小脾气了,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的,就是不配合他。 陆谨闻心里要疯了。 要疯的原因倒不是她因为不听话,而是这温香软玉的,一下一下的蹭着他,简直是折磨。 这会儿可不比下午,没现成的凉水澡让他冲。 “别动!”陆谨闻手上施力,扣紧她的腰,嗓音压着,“再动,我们就回车里,我让你动个够。” 林洛希:“......” 追到手,就开始威胁人了是吧。 虽然有被气到,但她没一点新鲜的伎俩,还是用烂的那个,手握成拳去砸他肩头。 陆谨闻预判了她的预判,眼疾手快地,赶紧按下了抓拍模式。 整整十连拍。 她眼里的嗔怪、他眼里的宠溺,均捕捉得行云流水、恰到好处。 陆会计收支平衡,心满意足。 但是被算计的人不满了,开始跟他讨价还价:“陆谨闻,你刚才拍我,我也得拍你,这样才算公平。” 陆谨闻按下保存键,大度地说:“随便拍。” 林洛希朝他摊开手:“我手机在车上没拿下来,用你的手机拍,可以吗?” 陆谨闻二话不说就把手机递给了她。 “那你在这儿等我会儿——”拿到手机,林洛希先行一步地往坡上跑,“我让你上来你再上来。” 陆谨闻听她的话,站在原地没有动。 但手却没闲着,趁着她往上跑的功夫,他低下头,将手里的那根野草,顺着纹路,分成了三等份。 林洛希跑了几十米才停住脚步,打开手机的摄像头,朝他挥挥手,招呼道:“可以上来啦!” 听到声音,陆谨闻抬了下眸,继而,把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地,拾级而上。 路旁栽满了柳树,长长的青柳垂拂下来,像是银河在人间的落笔。 他衬衫敞开着,衣襟里灌满了风,眉眼间的少年意气,在月光的映衬下, 分卷阅读142 飞扬又生动。 并且,越是朝她走近,镜头摄入的眉目就越是清晰。 林洛希盯着他的身影看,越来越觉得心口发涨—— 他行走在暮夏的晚风里。 却比暮夏的晚风,还要让人动容。 镜头和她的眼睛,一同纪录下了这令人心动的一幕。 遗憾的是,光线无法弯曲。 因此,与他相对而立的林洛希,全程只能看到他的正面。 殊不知,他用背在身后的那双手,给她重新编织了一次,上次没有身份送出的惊喜。 等陆谨闻走到眼前,林洛希将视频保存好,然后便将手机递给了他。 看他接过,林洛希正要收回递出的左手,陆谨闻却眼疾手快地握住了她。 林洛希抬眸,不解道:“嗯?” 紧接着,她就感觉自己的无名指被套进去了一个东西。 能感觉到,是圆形的一个圈,质感有些粗糙。 她垂眸一看,心魄似被人摄住。 竟然,是一枚草戒指! 青绿色,纹路自成一派,却精致得很有美感。 陆谨闻目视的准确度还挺高,这戒指的大小,估算得正正合适。 砰砰砰。 林洛希心脏狂跳。 这会儿,男女生思维的差异就显现出来了。 受到触动,林洛希现在感性得很;陆谨闻确是完全的理性思维。 量指围的目的已经达到,于是,他便准备将草戒指从她手指上褪去。 林洛希感受到他要摘下去的动作,迅速抬高了手—— 不给了。 陆谨闻笑着去抓她的手:“干什么?” 林洛希手握成拳,还将自己的大拇指放在外侧,牢牢禁锢着自己的无名指,不答反问:“你干什么?” “我要回我的东西。” “这不是送我的嘛,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往回要的道理。” “别闹!”陆谨闻乐得不行,伸手去揽她的腰,“到时候送你一个真的。” “我不!我就要这个!” 陆谨闻:“......” 别问,问就是白量。 但也只能依她:“成,想戴就先戴着吧。” 说完,伸手去牵她。 平时,两个人牵手,都是陆谨闻用右手去牵她的左手,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个习惯。 这次,林洛希却把自己的左手背在身后,把自己的右手递了过去,说:“今天牵右手。” 陆谨闻无奈地叹了口气,没依她:“牵右手你得走马路外侧,不安全。” 也是在这个瞬间,林洛希才恍悟他总是走在她左侧的原因。 但捍卫戒指在前,由不得她心软,她依然坚持着自己的立场,狡辩道:“不会不安全的。” “我跟你保证,”陆谨闻说,“肯定不摘,行了吧。” “那我就相信你一次,你要是打破我对你的信任,我就......” “你就什么?” “我就不让你亲。” “真是最毒女人心,”陆谨闻看着她,眉眼都是笑,“一上来就用这种酷刑。” “......” “行了,我知道了,这下肯放心把左手给我牵了吧。” 林洛希这才把左手递了过去。 两个人牵着手,慢悠悠地往坡上走。 京郊的空气很好,尤其是夜里,夹杂着微风,很适合散步。 走到快半山坡的时候,林洛希目光一抬,看到了一个刚才在车上没有注意到的门面店。 装修很像儿时的那种杂货铺,老旧的门头,溢出几缕清幽柔黄的光。 店外,竖着一个黑板,上面被人用粉笔写了五个大字: 【井水冰镇西瓜】 看到冰镇西瓜,林洛希眼睛瞬间就亮了,摇着陆谨闻的胳膊,说:“前面有卖西瓜的,我们去买一点儿吃,好不好?” “好~”不假思索的一声。 毕竟,这姑娘本来就挑食得不行,好不容易碰上个喜欢的,还不得赶紧买。 要说把挑食这个帽子,盖在林洛希头上,那还真是一点都不冤枉。 刚才,陆谨闻在小朋友面前罗列的那些她不吃的水果,根本不是信口胡诌,而是完全基于事实。 水果里,她最爱吃的是两种,草莓和西瓜。 分卷阅读143 并且,西瓜必须要冰镇,常温的还不行。 尤其是井水冰镇的西瓜,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那个味,就是比冰箱冰出来的好吃。 但如今,城市化高度发展,已经很少能吃到井水冰镇的西瓜。 所以,这也算是今天的一个意外之喜。 陆谨闻牵着她朝那处店面走着。 像是有默契般,林洛希也想起了刚才在福利院被集体吐槽说她挑食的那一幕,笑着跟陆谨闻唠闲嗑:“其实,我最讨厌的水果是木瓜。” “嗯?” “感觉木瓜吃起来像是肥皂一样,”林洛希毫不留情地吐槽,“尤其是中间的那些籽,我一个密度恐惧症患者看到简直是要昏厥过去,别的水果我或许还能吃两口,木瓜我是一口都没有办法接受。” “那倒是——”陆谨闻停下脚步,扭头看着她胸前的那处起伏,尾音掺着笑意,意味深长道, “也用不着吃。” 第52章 【52】 暗夜披星戴,人间万物春…… 意识到他眼神往哪看之后, 林洛希瞬间就急了,伸手去推他:“陆谨闻!” 被叫到的人手臂忽一用力,作势把她拉得离自己更近, 笑着“欸”了声。 看他笑,林洛希更气了:“你!” 陆谨闻一挑眉:“我怎么?” “你色得很!”怒气值很足的一句话, 但语气却娇得要命。 陆谨闻任她胡闹, 也不反驳, 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食色,性也。” “还有——”林洛希不想再跟他讨论这个话题,抓住他语言上的漏洞, 纠他的错:“木瓜没那个功效,专家都辟谣了。” 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陆谨闻轻嘶一声,抬手去捏她的脸:“你能不能再不解风情一点儿?” 他能不知道这个? 问题是,他现在是在谈恋爱。 又不是在写论文,还要求每个观点必须要基于科学,有理有据。 “林小姐,我这是在跟你调情呢——”他屈指,蜻蜓点水般的, 弹了她一个脑瓜蹦,“看不出来啊。” 大庭广众之下, 听到他这么明目张胆地说调情,林洛希又急了, 抬手去堵他的嘴:“你别说话了!” “好好好——”他就势低头, 吻了一下她手心,“不说不说。” 感受到一阵温软的触感,林洛希整个人一怔。 这个男人! 在这种情况下! 竟然还要占她便宜! 问题是还占得这么得心应手! 觉得自己有被调戏到, 林洛希便想甩开他的手自己往前走,但奈何陆谨闻牵得太紧,她没能挣脱得了。 “林洛希。” 她目光含着愠气,仰头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干!嘛!” “下次想堵我——”陆谨闻微微俯身,用气音在她耳边道,“用嘴,别用手。” “......” 像是终于忍无可忍,林洛希伸手,狠狠拧了下陆谨闻的胳膊,示意他在外面呢,收敛点儿。 只不过,那点小劲儿,就跟挠痒似的,陆谨闻眉头都没皱一下。 对此,林同学表示很挫败。 不知不觉间,陆谨闻已经拉着她走到卖西瓜的那家门店前。 门半掩着,露出半扇昏黄的光,柔柔亮亮。 目光往里一看,货柜里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穿着一件黑色的宽松T恤,正一边磕瓜子一边刷手机,得空了,偶尔抬头看一眼电视。 听着那熟悉的台词,就连从来没主动看过这部剧的陆谨闻,也能听出,电视里播放的是湖南卫视每年暑期都会播一遍的《还珠格格》。 鉴于陆谨闻刚才的表现,林洛希担心他等会儿在外人面前依旧不知收敛地撩人,于是就跟他做了个约定:“从现在开始,到等会儿出来,我们绝交一会儿,成吗?” 陆谨闻想了下,爽快道:“成。” 说完,便松开她的手,走上台阶,像个“陌生绅士”一样,替她推开了半掩着的那扇门。 林洛希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快,站在原地惊讶了一下,才走上前去。 正刷手机的人听到动静,抬眸一看,就看到了这么一对俊男靓女。 看了八百遍的电视剧瞬间不香了,毕竟,磕CP还是现场磕比较带感。 林洛希走到柜台前,问:“还有冰镇西 分卷阅读144 瓜吗?” “有,”女孩笑着说,“要整个的还是切好的?” “切好的吧。” “要几盒?一盒差不多够一个人吃。” “来两盒吧。” “好。” 说完,女孩便转身,朝后院吆喝了一声:“爸,两盒西瓜。” 话音刚落,一道忠厚老实的男声便无缝衔接地响了起来:“知道了!” 很快,后院便传来藤椅的吱呀声,然后,是趿拉上拖鞋的摩擦声。 女孩这才转过身解释:“我们西瓜都是现拿现切,所以需要稍微等一会儿。” 林洛希:“好。” 整个点餐的过程,包括等待的时间,陆谨闻真的信守承诺,一言不发,还与林洛希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女孩一眼就看出这两个人是一起来的,不过,看两人间的磁场,感觉应该像是吵架了。 虽然刚磕的CP瞬间就在她眼前BE了,但她一个陌生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于是,莫名其妙地,三个人都认认真真地看起了《还珠格格》。 ...... 没多大会儿,女孩她爸就拿着两盒切好的西瓜进来了,那女孩伸手扯了个塑料袋子,装好递给林洛希。 林洛希一边接过一边问:“多少钱?” “两盒五块。” “好。” 说完,正准备付钱,摸了下自己的裙子,再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林洛希这才意识到自己,钱包钱包没带,手机手机没带。 也是在这一刻,她才恍悟,刚才陆谨闻为什么对她的提议答应得那么快。 这个心机鬼! 不过,西瓜已经切好,现在再说不要多少有点儿不合适。但林洛希又不想中陆谨闻的套路,主动打破约定,去找他借钱。 毕竟,按照她对这个心机鬼的了解,这人肯定会让她还。 但还的,肯定不是钱。 古人不为五斗米折腰,我林洛希自然也不会为五块钱低头。 于是,她眼珠一转,想了个法子。 “姑娘,我跟他是一起的,”她忽略陆谨闻,直接对那女孩说,“让他付钱,要是不付,你就报警。” 说完,便迈着大步,潇洒地走了出去。 陆谨闻倒是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招,无奈地笑了一声,拿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 结果,刚在金额栏输入一个5,像想起什么一样,他突然顿住手指,目光侧过去,打量着透明的玻璃柜台,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直到看到一个装水果软糖的透明塑料桶,他目光才停住,开口问:“这糖怎么卖?” “一个一毛。” “我要两个。” “付五块就行了,”女孩很大方,“糖就当我送的。” 精心凑单的陆会计当然不占这便宜:“小本生意,该多少就多少。” 一边说着,一边输入金额和密码。 趁着这个空档,女孩朝外面看了眼,终究还是抑不住心底的好奇,开口问道:“帅哥,那个美女姐姐,是你女朋友,还是老婆?” 这时,陆谨闻恰好输完密码的最后一位,他眸光抬起,郑重其事,答女孩问:“未婚妻。” 等在门外的林洛希:“?” 发生了什么? 她摇身一变成未婚妻了? 疑惑的同时,耳边传来一道机械的女声:微信收款,五点二元。 听着这个数字,林洛希瞬间明白了他为什么要买那两颗糖。 真是心机鬼人设不倒。 付完款,拿了两颗草莓味的软糖,陆谨闻正要往外走,就听到身后的女孩叫他:“帅哥,你忘记拿叉子了。” 陆谨闻转过身,看到女孩从身后的盒子里,拿了两个一次性的密封叉子递了过来。 他抬手,接了一个,说:“要一个就行。” “嗯?” “低碳。” “!” 女孩内心狂喜:我磕的CP是真的! 陆谨闻全然不知,他和林洛希竟然因为颜值,让一个陌生人成了他们的CP粉。 他快步走出店铺,走到林洛希面前,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等会儿记得转我520。” 林洛希:“?” 520? 什么时候变成了520? 不是五块二吗? 通货膨胀也没你这么膨的吧! 分卷阅读145 她自然不会纵容他漫天要价的行为,戳穿道:“是五点二零!五点!点!多一点!” “哦~”陆谨闻恍然大悟,用一副“原来你是这个意思”的目光看着她,“你爱我,多一点?” 林洛希:“.......” 救命啊! 这个世界上有没有这个男人接不上的梗啊! 虽然嘴角的笑都收不住了,但她依旧嘴上不饶人,笑他:“俗气!” 陆谨闻应和着点点头:“我本来就是一介俗人。” “?” “既贪财,又好色。” “......” 说话时,一阵晚风,撩动着凉爽的气息,与他们擦身而过。 不一会儿,又折返了回来。 像是远道而来一样,穿过寂静的山谷和广袤的森林,好不容易邂逅人间烟火的美丽,便不舍得那么快走。 感觉到凉意,陆谨闻抬手脱掉了自己的外搭衬衫。 林洛希看他动作,忙说:“我不冷。” “我知道。”陆谨闻手上动作未停,利落地把自己的衬衫脱了下来。 只不过,脱下来的衬衫,不是搭在了林洛希肩上,而是围在了她腰间,盖住了她的半裙。 把袖子在她腰间系成结,陆谨闻转过身,在她面前半蹲了下来,“我背你下去。” 此时,他上身就只剩下一件白色T恤,毫无保留地,彰显出他清瘦挺拔的身形轮廓。 林洛希看着他的背部曲线,空咽了下喉咙,说:“不用,我自己能走。” 陆谨闻很坚决:“上来,我想背你。” 穿高跟鞋走了一天,不管她难受不难受,反正他是挺心疼。 “那好吧。”林洛希终究还是随了他的意,身子弯下来,攀上了他的肩。 陆谨闻不费吹灰之力地站起,背着她,慢悠悠地往山下走。 京郊地势较高,从这个角度望下去,可以俯瞰整座京溪城。 夜色下,整座城市灯火通明,星星盏盏的灯光,就像是被捣碎了的漫天星辰,落于尘土,有的化身成追梦的灯塔,有的化身成归家的晚灯。 本来一切静悄悄,直到林洛希没有任何预兆地,突然拍了下陆谨闻的肩,激动地叫他:“阿闻!” 陆谨闻耳根一颤。 这姑娘,正经的时候叫他陆医生,生气的时候直呼大名叫他陆谨闻,心思软的时候,则是叫他的昵称,阿闻。 所以,叫起这个名字,她一般都是温软呢喃的。 但今天,她叫起这个名字,语气却是惊喜雀跃的。 像是发现了一个奇妙宇宙,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他分享。 陆谨闻笑着问:“怎么了?” 林洛希长臂指着东南方向:“快看!” 陆谨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与此同时,奇妙宇宙在他耳畔揭开谜底—— “那有一枚月亮,混进了路灯!” 今晚是满月。 不知怎么的,就凑了个天时地利人和。 环山的路灯鳞次栉比,连成一道桥,照亮下山的路。从他们站的这个角度望过去,深棕色树干恰好可以错看成灯杆,那轮饱满的月,坠在下方,遥遥看过去,还真像一枚以假乱真的路灯。 陆谨闻很喜欢她的童趣,轻轻笑了一声,说出的评价也同样充满童趣:“嗯,看来是一枚比你还淘气的月亮。” 林洛希莞尔一笑,看着这轮满月,忽而想起了她父母的爱情。 “欸,我上次跟你讲,说我爸当初用一首诗就把我妈追到手了,你还记得吗?” 陆谨闻嗯了一声。 他当然记得,是李白《清平调》里的那句——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不过,后来我妈妈还回赠了我爸一句诗。” “哪句?” “月满之时,我正逢君。” ——冯寄柔用这句诗,来纪念他们相遇那天的满月,也纪念她与林誉君的相逢。 陆谨闻听着,忽觉心思一柔:“都说,航天人的浪漫,是刻在骨子里的,现在看来,这话一点儿都不假。” 林洛希点头表示认同:“是呀!” 他步伐很稳,林洛希倚着他的背,看着眼前延展的夜色,跟他聊着有关父母的往事,觉得特别舒服。好像,不论跟他谈什么话题,都很舒服。 沉默也舒服,亲吻也舒服,被他堵 分卷阅读146 到说不出话也舒服,跟他闹脾气也舒服。 反正,只要跟他在一起,就很舒服。 她也曾有过一段晦暗时光,有过那么几年,希望时间,能以急速流逝。 可现在,她恨不得,把时间掰成一半一半的过。 “那叔叔阿姨呢?”好像是不舍得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林洛希忽然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爸妈是校友,而且——” “嗯?” “还是姐弟恋。” “姐弟恋?好潮流啊。” “知道我爸怎么把我妈追到手的吗?” “怎么追的?” “天天在图书馆给我妈占座位,然后就追到手了。” “感觉阿姨状态很好,叔叔是不是特别宠她?” “嗯。” “所以——”陆谨闻侧眸看着她,清沉嗓音,稳稳地落进这隅夜色,“我跟你求婚的时候,放心嫁,有成功经验在前面打头阵,他儿子只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林洛希瞬间乐了,敲了下他的肩,嗔怪道:“这世界上有比你还自恋的人吗?” 陆谨闻也跟着她笑:“相比自恋,我更恋你。” 夜很静。 白日的喧嚣,早已蛰伏进晚归的鸣笛。 这里,没有熙攘的人群,没有高耸的楼宇,却有徒手点亮的万家灯火,和上下求索的漫天繁星。 于是,浪漫和诗意,便铺天盖地,覆了下来。 “阿逢。” “嗯?” “我也送你一句诗,好不好?” “送我一句诗?” “嗯。” “什么?” “因你出现——”来往的风,听到他的声音,默契地驻足了一瞬,心甘情愿地,为他的浪漫,让步出诗意空间, “暗夜披星戴,人间万物春。” 第53章 【53】 卷土重来的心动 他行走于朝暮人间。 终于, 于这沓晚风中,拽出诗句一阙。 暗夜披星戴,人间万物春。 有诗情, 有画意,更有他, 坦率的真心。 漫天如水的星河兜头而落, 他泛舟划桨, 终于找到这枚独属于他的月亮。 这世间最动人爱意,莫过于此。 林洛希倚在他的背上,看着眼前的漫漫长路, 莫名想起《侧耳倾听》里,天泽圣司载着月岛雯去看日出的那个场景。 月岛雯坐在他的后座,和他一起,去往高处,约会日出。 当时的他们不过十五六岁,但天泽圣司却敢在太阳下问她:“你以后愿意嫁给我吗?” 好在月岛雯不输他的勇敢,让他得到了一份同等勇敢的允诺。 那个年纪究竟有多无畏,才让他们—— 即使赤手空拳,也敢郑重许愿。 林洛希倏地想, 如果她和陆谨闻在学生时代遇见,或许也能有一段如清风明月般的校园爱恋。 但现在遇见也不错。 至少, 她比那时更勇敢。 “我最喜欢——”她在月色下轻声耳语,声音好似也被镀上一层月染的诗意, “阿闻了。” 说完, 林洛希大胆地,亲了下陆谨闻的侧脸。 这份主动,让陆谨闻欣喜不已, 但他却有些不解风情地,故意追问:“哪个阿闻?” 林洛希趴在他肩上:“你明知故问!” “这次是明知故问,那上次呢?” “上次?” “义诊那次。” “那次说的真不是你。” 听到这个答案,陆谨闻故作姿态地,冷哼了一声。 “不过——”林洛希很上道地哄他,“后来遇见你,我很开心。” 她眼里都是清澈笑意:“所以你也可以理解为一语双关。” 陆谨闻这才敛了些醋意。 林洛希觉得好笑。 不知道他跟一个二次元的、而且还是女生的人争风吃醋个什么劲儿。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走到刚才停车的地方,陆谨闻把她放到地上,拿出钥匙给车解了锁,径直拉开了后座门。 然后,朝她扬扬眉:“进来。” 林洛希一脸问号:“为什么要坐在后座?” 陆谨闻解释说:“坐车时吃东西不安全,尤其是用叉子吃东西 分卷阅读147 ,风险太大,所以,等吃完再走。” “哦,”林洛希明白了他的意思,还是问,“不过,为什么要坐在后座?” 前座不能吃东西吗? 陆谨闻没立刻回答,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扶着车框,让她坐进去。 看她坐好之后,他也俯身坐了进来,身子与她贴近,坦坦荡荡地说:“方便你喂我。” 林洛希:“......” 这个心机男! 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只拿一个叉子了! 她把袋子打开,接过陆谨闻递过来的叉子,叉了一块西瓜,送到他嘴边:“喏,你先吃。” 陆谨闻还假模假式的客气上了:“你先吃。” 林洛希很坚持:“你先吃,毕竟是你买的。” “没事,”陆谨闻身子往后一靠,眸光一沉,意味深长道,“反正你等会儿也得还回来。” 林洛希:“......” 我就知道,这天底下就没有免费的西瓜! “那你别吃了!”说完,林洛希瞪了她“五块两毛钱的金主”一眼,然后便默不作声地,闷头吃瓜。 要说不说,这瓜是真好吃。 清甜爽口,冰凉解渴,就跟童年在乡野里吃过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连着吃了好几块儿,觉得口腹之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然后,余光一瞥,看到陆谨闻正靠着椅背,目光专注地盯着她看。 虽然内心还是想维持一会儿高冷的人设,但林洛希还是忍不住软下心来,想让某人尝尝鲜。 她叉了一块,重新递到陆谨闻嘴边:“你吃一块吧,真的好甜的。” 她就这样,直勾勾地看了过来,眸中映着窗外悠悠的月色,似含着一汪春水,桃枝斜逸,春色醉人。 面对猎物,猎人向来直接。 ——排除障碍,二话不说,一击命中。 陆谨闻现在就是个直接的猎人。 ——直接略过她递过来的西瓜,然后,伸过去将她肩膀一揽,低头吻了下去。 林洛希感觉自己的嘴唇被含住,手掌被迫抬高,生怕手中的西瓜会掉落,弄脏车。 陆谨闻察觉到她行动的不便,一边吻她,一边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把它放在了前面的中控台上。 待她手中空无一物,他伸长胳膊,利落地把她抱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然后,再低头去吻她的唇。 这次,没有任何的遮挡,他便毫无顾忌地,加深了这个吻。 林洛希感觉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坐在了他的大腿上,被他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这时候,她才明白刚才为什么非要她坐在后座! 什么方便你喂我! 都是骗人的! 明明是方便你亲我! 她贝齿间都是西瓜的清甜,引人尝鲜。 此处夜色寂静,车厢密闭,于是,平常会掩于喧闹人海的衣料摩擦声和吮吸声,就成为唯一混响。 他在这片混响里,对他的月亮,深度探索。 林洛希被吻得,手指下意识抓紧他的衣服。 但她抓得越紧,陆谨闻就越能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 吻得就越狠。 难以界定,这是个恶性循环,还是个良性循环。 但循环的终点,却是同一个—— 他真想不顾一切,彻底遵从自己的内心。 什么“毕业之后就结婚。” 什么“这么多年都等了不差这一会儿。” 现在想想,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也太难熬了。 没办法,在自己的防线还可守之前,陆谨闻渐渐放缓了力度,由深及浅地,慢慢退出她的温柔领地,手指擦去她唇角的盈润,别有用心地说:“这西瓜,确实挺甜的。” 林洛希脸颊微红,瞪着眼觑他:“陆谨闻!” 陆谨闻给她理着头发,抑不住笑:“你这姑娘,怎么一亲就恼?” 林洛希想说,她才没有一亲就恼! 她恼的理由是:“你就不能循序渐进一点儿吗!” 陆谨闻笑着揽她入怀,柔声哄道:“那你的美,就不能收敛一点儿?” 林洛希:“......” 要疯了! 移到前座之后,陆谨闻才尝到了一口 分卷阅读148 真正的西瓜,吃完还评价:“没你甜。” 林洛希直接当做没听见,不理他了。 刚才手机快没电了,她才没拿下去,这时候电量已经充得差不多了,她便低头,看起了手机。 有几条信息是陈不语发过来的: 【名字就定这个了。】 ——林洛希知道,这是对她新起的片名《平凡仁》的肯定。 隔了几分钟,又进来一条信息: 【我现在在医院,你方便过来一下吗?我们聊聊。】 又隔了几秒,陈不语很人性地接了一句: 【不方便的话,等明天见面聊也行。】 林洛希赶紧回复: 【抱歉,陈导,刚才手机在充电,才看到。】 【我方便过去,大约九点到,您看可以吗?】 陈不语很快回:【可以,我在会议室等你。】 林洛希:【好。】 然后,陆谨闻便顺道送她去了一趟医院。 走到一楼大厅,正好碰到程厉从电梯里出来,看到陆谨闻,瞬间对他的兄弟行为表示了真诚感谢。 林洛希就让他们聊天,自己一个人去找了陈不语。 会议室的门半掩着,陈不语正在审片子,听到敲门声,他才将目光从屏幕上抬了起来,招呼着林洛希坐下,然后,便直入主题地问:“来吧,解释解释为什么要叫平凡仁?” “平凡仁与平凡人同音,我们拍的是纪录片,纪录片最基本的品质,就是应该尊重事实。这个社会上,对于医生这个职业,有太多神化的讴歌,也有太多盲目的误解,但其实,他们就是选择了这个职业的平凡人,用勤奋、敬业、坚韧这样平凡人拥有的朴素品质,在一步步地往前走。”她自然而然地,说着自己的感悟,“至于‘仁’这个字,则是指仁爱,指的是他们对苍生的悲悯,亦是对科学的尊敬。还有——” “还有”后面,是陆谨闻讲述的,那个有关“仁”字的故事。 陈不语听完,颇为赞赏地笑了声:“我就说我眼光没错。” 说完,看着林洛希,“我找你过来,还有件事。” “您说。” 陈不语一点都不拐弯抹角,直接问:“大学为什么学经济?” “嗯?” “喜欢这个专业?” “我......” “还是说,家庭条件不好,需要你选择一个符合社会发展潮流、财富变现能力强的专业,来养家?” 这极为突兀又极为紧密的三连问,让林洛希一下没接上话。 她定了定心绪,没直接答,而是问:“您一定看过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吧,里面有一句话很有名。” “满地都是六便士,他却抬头看到了月亮?”陈不语笑着说,“不过,这话可不是毛姆说的。” “我知道,我想说的那句话是——”林洛希眉眼轻抬,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大多数人所成为的,并不是他们想成为的人,而是不得不成为的人。” 陈不语看着她那双充满故事感的眼睛,问:“这话怎么了?” “没怎么,我就是主观上,不太喜欢这句话。” “为什么?” “因为这句话——”说到这儿,她喉间莫名一哽,“说的太对了。” 她眼中的无奈太坦诚,让阅人无数的陈不语一时沉默。 倒是林洛希自己,很快换了一盏目光,主动道:“但现在,我想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因为有个人,在她背后,跟她说,会支持她的所有决定。 钟摆在你来我往的对话里,转过一圈又一圈。 跟陈不语的交谈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林洛希跟他道过别,便先行走出了会议室。 正准备坐电梯下去,忽然听到一阵钢琴声,由下至上地传来。 林洛希耳尖,瞬间听出弹奏的曲子是巴赫的最后一天。 她对这首曲子有情结。 于是,便没急着下去,而是撑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 想看看是谁在弹奏。 结果,看清弹奏的人是谁之后,她心魄似被人摄住。 她十七岁那年未果的心动, 在此刻,卷土重来,风起云涌。 第54章 【54】 琴上 分卷阅读149 芭蕾 时间瞬间凝成胶质, 粘贴着扑簌而下的故事碎片,迅速往回拨。 应该是六年前的那个夏天,林洛希刚刚结束高二学年的学习, 开学就要升高三。 她就读于的朝歌一中,是一所省重点中学, 当时, 针对高三生, 学校规定从七月中旬开始放暑假,为期半个月,八月一号开学。 远在西部的林誉君知道她的假期安排后, 本来是想回家陪陪女儿,但当时正好赶上科研任务比较重,他实在是没有办法脱身,于是只好给林洛希买了机票,让她飞过来找他。 校方考虑到有些学生家距离学校较远,所以很人性化地规定了,补课的最后一天只用上半天课,下午大家就可以自由活动。 林洛希家就住在市中心,距离学校也不远, 于是,上午上完课, 她就跟几个好朋友一起,去朝歌当地非常有名的UN商场聚了个餐, 吃完饭, 一群人又约着下午去看电影。 可能是被繁重的学业倾轧太久了,好不容易得到释放,大家都恨不得把能够自由安排的时间填得满满当当。约完电影, 一群人又约着晚上去唱歌,不过,林洛希就无缘这个行程了。 林誉君给她买的是晚上七点的机票,所以看过电影,她就要先行离开了。她是计划着,等电影结束,她回家拿几件衣服,然后再去机场,这样时间正好来得及。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吃过饭后,大家看离电影的开场还有些时间,于是又商量着跑去抓娃娃机。 林洛希这个游戏黑洞,深知自己水平的有限,索性也不交智商税了,非常识趣地站在旁边,看他们抓。 她站的位置正好在走廊的最外侧,所以做扶梯上来的李清淼一眼就看到了她,挥着手叫:“洛希!” 听到有人叫,林洛希转过头去,然后便看到一个身着白色长裙的女士,披着一肩长发,正仙气飘飘地朝她走来。 是她的舞蹈老师,李清淼。 李清淼曾经是国际知名的芭蕾舞演员,现在则是清音舞室的创始人兼老师。 看到她,林洛希面露惊喜,赶忙迈着小碎步跑了过去,笑嘻嘻地朝她问好:“李老师好。” 李清淼朝她身后看了一眼,笑着问:“跟同学出来玩啊。” “嗯,”林洛希点头,“我们今天刚放假,就出来放松一下。” “对对对,就该这样嘛,也不能一直学习,劳逸结合,效率才高。” 林洛希笑着点头,又问:“您今天,是过来逛街的吗?” “哦,不是,”李清淼手指朝上指了指,“顶层的音乐厅,下午有场音乐会,有芭蕾舞表演,我过来监督。” 林洛希听了,了然地点了点头。 “这音乐会规格还挺高的,你想不想看,想看的话老师把你带进去。” “谢谢老师的好意,”林洛希笑着婉拒了,“不过,我跟同学有约在先了,等会儿要一起去看电影。” “这样啊,”李清淼莞尔一笑,“没关系,反正比这规格还高的你也参加过不少了。” 说完,看了眼时间,感觉差不多快要到开始了,她就没再闲聊,拍了拍林洛希的肩,叮嘱道:“等高考完,还要记得来舞蹈室练舞哦,这么好的苗子,不能荒废。” 林洛希一口应下:“放心吧,老师,我会的。” 说完,两个人道了声别。 李清淼做扶梯继续往上,直奔音乐厅,林洛希则转身跟朋友汇合,和他们一起,右转去了电影院。 下午两点,电影准时开始。 灯光熄灭,熟悉的片前旋律响起,连续的黄色胶片,如腾飞的长龙,将旋律的最后一个音符定格在国家电影局的公映许可证。 然后,便开始了电影的主题曲。 此时,整座影院已经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林洛希坐在第五排,无意间注意到前面坐着的一对情侣,那个男生一直低着头,好像在玩手机,女生看到就提醒了他一句:“电影开始了。” 那个男生目光未抬,无所谓地说:“我知道,等主题曲放完我再看。” 其实他之所以会这么说,也不难理解。电影的主题曲,一般不涉及核心剧情,即使跳过,也不影响对后续剧情的理解。并且,主题曲播放时,显示的字幕,也大多是为了介绍出品方和主创人员,所以很多人都不会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上面。 林洛希却没有放过任何一处细节,聚精会神地盯着电影幕布,看到【导演:陈不语】和【编剧:齐书痕】几个大字,只觉心潮澎湃。 也觉得,自己在离梦想,一步又一步地靠近。b 分卷阅读150 r 主题曲之后,剧情开始铺展,所有观众,都开始渐入佳境。 但林洛希这个本该入戏最深的观众,却被手机屏幕连续好几次的亮光,被迫分走了几分注意力。 不得已,她拿出手机,微微躬身,掩着手机屏幕,把光调暗,低头去看信息。 连着三条,全是李清淼发来的—— 【洛希】 【你能出来一下吗】 【老师有急事找你,就在影院门口】 林洛希没有犹豫,快速回了个好,跟旁人说了一声,就弯腰跑了出去。 跑出放映厅,她脚步才骤然加快,还没等跑到影院门口,一眼就看到李清淼正一脸焦急地朝她这个方向望。看到她,立马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过来。 林洛希跑到她身边,问:“李老师,怎么了?” 这会儿,李清淼没时间跟她解释太多,挽上林洛希的胳膊就朝扶梯处走,边走边说:“跳舞那姑娘突然来不了了,时间来不及,我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所以你替她上。” 林洛希心里一惊:“我替?” 李清淼坚定地“嗯”了一声。 林洛希了解李清淼的性子,既然让她上,那肯定就是相信她的实力。于是,她没再寻找别的理由,直入主题地问:“跳什么?” 李清淼说:“巴赫的最后一天。” 闻言,林洛希长睫轻抬,眸中闪过一道亮光。 《巴赫的最后一天》是由俄罗斯芭蕾舞演员,被奉为“芭蕾女神”的Polina Semionova倾情演绎的一支现代芭蕾舞,舞蹈配乐是 Herbert Gronemeyer根据巴赫的未完成曲《Letzter Tag(最后一天)》改编而成,他用音乐,来表达对同是芭蕾舞者的妻子的思念。 整首曲子,旋律缓缓递进,所要表达的情感,如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悄无声息地漫溢进听众的耳朵;直到后来,慢慢地,演奏力度逐渐加大,原本悠扬、甚至有些哀伤的曲调,逐渐变得激越起来,直抵高潮。 从始至终,舞者的舞步,全然跟着旋律而动,从最开始唯美的沉眠,到后来渐次的苏醒,再到后来的伸展双翼、展翅欲飞,以及抵达高潮时,那朝着上空的翩然一跃,更是直接跳进观看者的心灵。 于是,这样一首出于思念的旋律,在舞者的演绎下,被赋予了灵动的闪光与冲破的力量。 学芭蕾的,没有不认识Polina的,也没有不知道这个舞曲的。 林洛希自然也把她奉为女神,对着视频,抠着动作,将这个舞蹈练习为了千遍万遍。 甚至,她还和李清淼一起,对这个舞蹈,进行了改编,改编成了两个版本。 一版是原版,就是完全根据原来的旋律,严格按照Polina的动作,力图做到精准复制。 至于另一版,则是温柔版。 其实,温柔版这个说辞,本身就太温柔了。 更直白些来说,其实就是哀伤版。 之所以说它是哀伤版,是因为李清淼对这首曲子进行了改编。 她让作曲者,去掉了原先版本中后续的所有昂扬旋律,整首曲子,从始至终,都是淡淡的、哀伤的调子。 没有冲破、没有跳跃、也没有呐喊。 有的只是,沉溺于哀伤的淡淡愁绪。 也因此,舞蹈动作也做了大幅度改编,大步后退、一字马跳跃这样的动作全部删除,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柔美的动作。 若说原版是—— 你能战胜你的悲伤。 那温柔版就是—— 我能理解你的悲伤。 我能理解你的悲伤。 我能理解你的思念与无助,我能理解你的不能逃脱和无法战胜。 所以,请允许自己,在悲伤里沉溺。 不必强迫自己,在与悲伤的博弈里,永远做一个常胜将军。 编舞完成之后,林洛希曾在李清淼的指导下,在朝歌进行过公开演出。 那一次,她一人身兼两职,既跳出了温柔版的细腻,又跳出了原版的勇气。 她在舞台上,将感同身受的理解与望你冲破的希冀,化作脚下的两股力量,赢得了满堂喝彩。 所以,这个舞蹈,对她来说,意义绝对非凡。 这也是为什么,她的眼中会闪过一丝光亮。 进了音乐厅的后台,李清淼一边带她往化妆台走一边说: 分卷阅读151 “今天跳温柔版,曲子你之前听过,还是钢琴现场独奏。” “好。” “不过——”李清淼顿了下,“有一点不太一样。” 林洛希抬眸:“什么?” 然后,她看着李清淼的口型,听到了一个充满挑战性的答案—— “要在钢琴上跳。” 而现在,时间悄然,晃过六个夏日。 林洛希站在楼上,用和当年一样的角度,低头聆听着与当年如出一辙的音符。 她蓦然想起那晚。 想起那个—— 为她伴奏全程、却始终未抬头与她对视一眼的男孩。 第55章 【55】 这世间,应该不会有比这更美…… 那是林洛希第一次登上, 未经正式彩排的舞台。 趁着化妆的功夫,李清淼让她提前看了一下舞台设计图。 一台黑色钢琴,置于舞台右侧, 琴盖处做了延展设计,足足扩成了原来的三倍大。这样的面积, 跳原版肯定不够, 但如果跳温柔版, 还是可以的。 化完妆,林洛希赶紧换上芭蕾舞裙,在后台做了些热身动作, 然后便跟着李清淼,来到了要表演的钢琴前。 考虑到钢琴体型较大,现场搬运可能会影响舞台美感,于是钢琴就直接被放置在了升降台上。 这样,开场时,林洛希就可以和钢琴弹奏者一起,在台下摆好动作,然后随着钢琴,直接由升降台升到舞台上, 表演完之后,升降台会在完美的ending pose中再次降下。 这样, 可以保证现场观众看到的每一眼,都是完美至极的表演。 林洛希站在钢琴旁边, 目测了一眼实物的大小, 心里对这次的表演大致有了数。然后,她便踩着芭蕾舞鞋,踏着钢琴旁边放置的临时台阶, 迈到了琴盖上。 李清淼看到她已经准备就绪,钢琴前的椅子上却依然空空如也,忙问工作人员:“弹琴的人怎么还没来呢?” 工作人员忙说:“说是有事给耽搁了,马上到马上到。” “这怎么什么事情都赶到一起去了,”李清淼没忍住多说了句,但很快便调整好状态,看着林洛希,安抚道,“洛希,我们不浪费时间,你先跟着我手机里的音乐跳几遍吧。” 林洛希点头说好。 随后,音乐缓缓起,林洛希的舞蹈也跟着悠扬的旋律,渐入佳境。 好在这是她最擅长的一个舞蹈,好在她的基本功足够扎实,好在前一段趁课业不忙的时候,她曾抽时间去舞室练过舞,所以这场临时上阵的仗,打得还算有底气。 连续跳了三次,李清淼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及时喊了停:“等下就要上场了,留存点儿体力。现在下来,去后台补一下妆。” 林洛希应了声好,踩着台阶,从钢琴上走了下来。 补妆回来,已经快到上场的时间了,林洛希按照刚才彩排的动作,在钢琴上缓缓趴下,头轻枕在交叠的双臂上,做好了开场的姿势。 只不过,都快要上场了,却一直不见弹奏者出现,钢琴前面的那个凳子,还是空空如也。 看到这儿,林洛希心中难免泛起一丝紧张,心想她该不会是要在寂静无声中起舞吧。 就在这时候,工作人员过来传话了:“时间来不及了,弹奏者过不来升降台,所以直接从舞台侧边上,林洛希,你还是按照彩排的情况,到时候跟着音乐跳就行。” 林洛希比了个OK的手势。 知道还是有伴奏的,林洛希瞬间放下了心。毕竟,她也不是音乐专业人士,现场弹奏和录音对她来说其实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只要旋律一样就行。 就这样,两分钟后,林洛希从耳返里听到导播倒计时,与此同时,升降台缓缓升起。 追光打下,预示着新的故事即将浮出水面,台下的观众,纷纷探着目光,好奇地四处打量。 只消几秒,身穿白色舞裙的少女,便如三千落雪拂面,不期而遇地,与所有人的目光,撞了个中心点。 她沉眠在黑色的琴盖上,双眸轻闭,眼影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莹莹细闪,长睫在白皙的脸上投落成浅浅疏影,整个人美得精致无害。 台下原本还在逡巡的目光,一遇到此,便就此定格。 与此同时,姗姗来迟的钢琴弹奏者终于登场。 他一身黑色燕尾服,长相清隽,身形清瘦高挑,气质温润如玉 分卷阅读152 。 只不过,遗憾的是,按照舞台设计,追光并没有打在他身上,所以观众并没有办法看清他的面容。 他整个人隐于黑暗中,只有那双手和琴键,被追光打亮。 只见他修长手指触上黑白琴键,琴键陷落的瞬间,琴音袅袅起。 与此同时,沉睡着的芭蕾舞者,终于在音乐的唤醒下,睁开了轻闭的双眼。 这双眼实在是美得太过灵动,似打翻了的漫天星辰,直直坠入观众眼中。 整个观众席,不由得屏息了一瞬。 果真是应了那句话,好戏都在眼睛里。 睁开的清眸,是钢琴上的芭蕾舞者,彻底苏醒的序章。 下一秒,她白皙纤长的手臂一扬,细软的腰肢由下至上地腾空,最后双腿施力,整个人轻盈而起。 整个过程,就像一只临溪而饮的小鹿,倏地直起了身子,然后用它清澈的眼睛,唤醒了沉睡森林的蓬勃生命力。 这一刻,冬日冰河,开始缓慢流动;枯败山林,也逐渐蕴出盎然生机。 他琴声悠扬,她舞姿优美。 音乐与舞蹈,在此刻,虔诚相对。 芭蕾舞裙背部半露,精致的蝴蝶骨和完美的肩颈曲线裸露在外,白得晃眼,被丝袜包裹着的长腿经由灯光照射,衬托出几分透明的美感。 她整个人漂亮优雅得,真真如童话里走出的公主,美得摄人心魄。 让你的目光,一旦招上,便再也舍不得挪开。 三分二十六秒之后,这场视听盛宴,才终于完美落幕。 升降台开始降落,他和她,随钢琴一起,逐渐隐没于舞台下方。 台下沉默几秒,继而掌声雷动。 林洛希听到导播的结束指令,才摘掉耳返,于最后时刻,捕捉到一阵只属于他们的掌声。 不过,与观众席的热闹纷呈不同,这时的演出后台,显得有些安静。 升降台降到底部,林洛希终于从表演的紧张感中解脱出来,继而心思一转,推算了一下现在的时间,心情便立马变得焦急起来。 现在已经四点多了,再不出发,就要赶不上飞机了。 于是,等不及工作人员过来搭台阶,林洛希便动作利落地,从钢琴上一跃而下。 其实,她在跳之前,目测了高度,认为肯定是安全的,结果没想到,落地时,地上太滑,她没站稳,身子一晃,眼看着就要往下栽。 但说时迟那时快,旁边伸出的一只胳膊,如天降护法,将她整个人稳稳护住。 与此同时,一股清冽干净的气息将她席卷,淡淡地萦绕在她的呼吸间。 然后,便轻而易举地,乱了她的呼吸。 确定她站稳之后,那个人才将手从她腰间收回,轻声在耳边说了句:“小心。” 声线清透,语气温柔。 说完,未做片刻停留,转身就走。 光线昏暗,林洛希没看清他的面容,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跳的怦然一动。 那一年,她十七岁。 一个男生,用绅士礼节,教会她情窦初开,给予她心潮澎湃。 不过,令人艳羡的芭蕾公主和钢琴王子,并没有在当时上演一见钟情的戏码。 那个人走后,林洛希也未多做停留,心无旁骛地赶去了机场。 赶机的紧迫,让她暂时忘却了刚才那份转瞬即逝的心动。 直到飞机起飞,机身逐渐爬升至巡航高度,她坐在安静的机舱内,望着舷窗外那一枚高悬如镜的明月,不由自主地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内心。 然后,那短暂压下去的心动,在此刻,如漫天星子,纷纷冒出了头。 比当下还要难以控制。 那是一种不及时医治,反弹后便会愈演愈烈的病症。 她在漫长的自我疗愈中,终于等到飞机落地。 飞机降落在西部机场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 尽管知道在这样的时间打扰老师着实不妥,但林洛希还是忍不住给李清淼发过去了一条信息:【老师,请问您知道今天弹琴的那个人是谁吗?】 不一会儿,李清淼便回了三个字。 只不过,那三个字,不是陆谨闻。 所以,即使多年后在医院重逢,林洛希看着陆谨闻,总觉得有股莫名的似曾相识感,但她一直没有把他往那个人身上想。 分卷阅读153 但是,现在一琢磨,连她都能临时代替别人上场,更何况他。 其实,这背后有什么样的阴差阳错,林洛希并不关心。 她关心的是,即使兜兜转转,命运还是让他们走到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想到这儿,一股莫名的酸涩涌进眼眶,她快步转身跑到扶梯处,想要跟随着下行的扶梯,跑到他的身边。 告诉他—— 我对你,其实是一见钟情。 从六楼到一楼的距离,他们经历的点滴,如纷纷而落的细雨,连成线,坠在她的脑海里。 初见时—— 她说:“你名字还挺好听。” 他回:“你名字也挺好听。” 不是在撩人,是因为,他真的知道她的名字。 真心话大冒险时—— 她问:“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他答:“看人。” 不是在敷衍,是将心意,真诚又含蓄地表明。 他总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时—— 她问:“你是有上帝视角吗?” 他回:“我没什么上帝视角。” 我没什么上帝视角,我们错过了这么多年,我才把你找到。 给她伤口包扎时—— 他问:“会弹钢琴吗?” 她答:“只会弹几首曲子。” 他又问:“小时候学过,但是没坚持下来?” 她又答:“不是,是学得太晚了。” 他笑着说:“回头再学学。” 他不知道的是,她后来学钢琴,就是因为十七岁那年的心动。 河边散步时—— 终于换他问:“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她答:“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不靠谱的。” 她之所以这么说,其实并不是双标。 而是,她那个时候,已经喜欢上他了。 喜欢到,让她可以忽略十七岁那年的心动。 因为—— 她也想要,留着空白等他。 但后来,他却告诉她—— “不相信,咱就不信。” 知道她对一见钟情不相信,他便利落地去掉了一见钟情的筹码,用岁月情长,来为他们的感情加注。 但后来,他又说—— “但请你相信, “会有一个人,让你觉得—— “日月既往,不必复追。” 是他对“他们会有来日方长”这一事件的,稳操胜券。 一字一句,跟随着下行的扶梯,纷扬而落。 林洛希却觉得自己,心脏微悬。 在她下到最后一层的时候,陆谨闻无意间一个抬眸,捕捉到她的身影。 然后,便再也没有挪开。 她十七岁那年没等来的对视,在此刻,终于成为现实。 她就这样,放任自己,沉浸在现实和往事的双重叠影里。 因为—— 这世间,应该不会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 第56章 【56】 对你做点儿,渣男会做的事…… 这世间, 应该不会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 十七岁,她光芒万丈;二十三岁,她迷途知返, 重新找回了人生的方向。 真是上天保佑,让两次相逢, 都发生在她最好的年岁。 扶梯缓缓向下, 两个人的默契像是计算好一样, 林洛希刚走下扶梯,正要朝他走近的时候,陆谨闻恰好弹完最后一个音符, 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一曲结束,围观群众的掌声自发响起。 陆谨闻却无暇顾及周边的热闹,快步走到林洛希身边,低下头,看着她通红的双眼,揽上她的肩就往外走。 走出医院的大门,有些闷热的晚风扑面而来,陆谨闻双手护佑着她,径直走向了停车场。 等上了车, 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陆谨闻才抽出一张纸巾, 慢慢擦拭着她的眼睛,柔声问道:“怎么了?” 林洛希轻轻摇头。 想要说的千言万语, 在漫长的时间跨度里, 被迫化作无声。 陆谨闻看她 分卷阅读154 不说话,觉得心疼,语调放得更加柔软, 小心翼翼地问:“被骂了?” 这话题提得太过突兀,林洛希下意识抬眸,一脸懵懂:“嗯?” 陆谨闻轻擦了下她鼻翼,点明道:“要不怎么哭鼻子呢?” 林洛希:“......” 哦。 也对。 不能怪他没往那方面想。 毕竟是她自己跟人说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不靠谱来着。 “没有,”林洛希轻轻抽了下鼻子,喃喃道,“陈导夸我来着。” 陆谨闻握着她的手,问:“那哭什么?” “我是感动的。” “嗯?” “能被他认可,我觉得很感动。” 听到这儿,陆谨闻才放下心来,凑过去吻了下她的眼睛,赞赏道:“我女朋友就是优秀。” “女朋友?”林洛希听了,下意识反驳,“你刚不是还说......” 说着说着,没音了。 陆谨闻瞬间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不怀好意地笑了声,追问道:“我刚说什么了?” 他就是看她脸皮薄,故意为难人。 林洛希:“......” 你刚说什么了? 你刚说我是你未婚妻! 陆谨闻看着她,心想—— 这姑娘是真能便宜他。 没有钻戒,没有聘礼,没有单膝下跪,没有郑重誓言,就这都能算得上是求婚。 追人的时候给他开绿色通道,求婚的时候也给他开绿色通道。 不过,她开是她的事儿。 他可不舍得,让她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他低低笑了声,轻而易举将这事儿翻了篇:“那不算数。” 林洛希听了,伸手就去推他:“你就是个渣男!” 陆谨闻轻啧一声,本想反驳,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你非要这么说——”他顺着她的话,煞有介事道,“也行。” “?” “不过呢,我只对你一个人渣。” “......” “所以——”说着,陆谨闻身子越过中控台,突然朝她凑近,温软的唇落在她颈间,流连往复着,溢出的话,似迷离夜色,暗示意味十足,“要不要去我家,让我对你做点儿——” 故意一顿,才接上:“渣男会做的事儿?” 感受到颈侧一阵湿痒,林洛希不由得往后缩了下,羞赧地声讨他:“你......你干嘛呀!” 看他没有任何收敛的意思,又提醒道:“这里有监控的。” “哦~原来是因为这个?”陆谨闻笑,温热气息悉数喷洒在她身上,“那正好,我家没监控。” 说完,便坐直身子,发动了汽车。 林洛希:“......” 这个人能不能让她在嘴仗上赢一次! 就一次! 夜幕降临,黑色奥迪驶上柏油马路,渐次有序地,汇入连缀的尾灯。 林洛希落下点儿窗,等晚风把刚才的旖旎气息吹散了些,才切入正题地问:“你刚才,怎么突然在医院弹钢琴?” 闻言,陆谨闻目光有片刻的停滞。 他重重哽了下喉,才道:“因为,刚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人?”林洛希直觉这个人肯定不会是自己,“什么人?” “一个——”他少见的消沉语气,“救过我一命的人。” 那个人,叫杨志和。 陆谨闻设想过很多次和他的重逢,却没想到,重逢的地点,竟然是在医院。 当时,林洛希刚刚乘电梯上去,程厉拍着他的肩,戏很多地跟他道着谢:“谢了兄弟!下次铁子替你!” 陆谨闻笑了下,心想这好人好事,也没白做。 毕竟,这一趟,他收获的额外福利,还挺多。 然后,就是在跟程厉闲聊的间隙,陆谨闻眼神随意一瞥,便有些意料之外地,从侧边的走廊里,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时间,两个人四目相对,然后,默契地抬脚朝彼此走近。 还隔着几米远的时候,杨志和的手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伸了过来,惊喜地说:“陆医生,好久不见。” 陆谨闻心中的惊喜不比来人的少,快步回握上 分卷阅读155 他的手,应道:“好久不见,杨队。” 说完,凭借医生的本能嗅觉,往他左手拿的袋子上一瞥,问:“来检查身体?” 杨志和笑着,一时没接话。 像预感到什么,陆谨闻侧过身去,去拿他的检查报告,说:“我看一眼。” 杨志和却长臂往后一伸,径直略过了他伸过来的手。 陆谨闻就这么扑了个空。 都是见过世面的男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抵过详细陈述。 陆谨闻瞬间明白,他扑空的动作背后,藏着的,是一道现代医学无法跨越的鸿沟。 两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在此刻,唯有静默相对。 陆谨闻只觉利刃袭来,滚过胸口,他狠狠闭了下眼睛,艰难道:“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一定竭尽全力。” 一句话,不掺杂任何虚与委蛇,字字都是他掷地有声的承诺。 杨志和却忽然笑了,转过身,目光落在医院大厅放置的那台钢琴上,问:“这钢琴是你们医院的?” 陆谨闻随他看过去,淡淡“嗯”一声。 “你们医院的领导人还挺高明,”杨志和语气轻松地评价,“知道音乐最能抚慰人心。” 陆谨闻一时语塞,没接话。 “走之前,现场给我弹一首曲子吧,”杨志和倏地说,“在尼泊尔的时候,就没听上现场版的,还挺遗憾。” 陆谨闻知道,他说的是在尼泊尔那次,大救援过后,他用手机放歌给大家听。 音乐有着一股很神奇的力量,能让人重拾希望。 陆谨闻没再多言,看着他,问:“弹什么?” “就当时我说最好听的那首歌,”杨志和问,“叫什么?” 他说:“巴赫的最后一天。” 往事同旋律一同道尽,陆谨闻把车子停在路边,用静止表达肃穆。 “那年,我们在尼泊尔做医疗支援,突发地震,危难之时,是他,救了我一命。” 可现在,战功赫赫的他身患绝症,他却无能为力。 林洛希听完这个故事,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温柔得让她心疼。 “他是救了你的命,”她侧过身去,稳稳地握住陆谨闻的手,一字一句道,“但更重要的,是你们一起,救了更多人的命。” “你不要忘记这一点。” 她一语戳中心窝。 陆谨闻看着她,目光渐沉,心结却下意识地,给自己松了些绑。 “都说医生是见惯生死的职业,早已练就了铁石心肠。但在医院拍摄两个月以来,我发现,医生对待死亡的态度,更多的是无可奈何,而不是无动无衷。” “病毒不仅花样百出、还能快速地复制繁衍;天灾人祸一旦降临,便能瞬间把一个活蹦乱跳的生命,拉入致命的深渊。” “但医学的边界就在那儿,每往外拓展一点,都需要无数人,付出夜以继日的努力。” “可不是所有人,都能等来边界拓展的时候。” “我知道,这份时间差,是让你们倍感无力的一件事。” “但请你相信——”林洛希正要说下一句话,空气里却突然响起了手机的提示音。 然后,两个人便默契地,望向了亮起的手机屏幕。 屏幕中间,显示着八个字—— 【我心不死,生命永恒】 发送者:杨志和。 医学虽然有边界。 但请你相信—— 我心不死,生命永恒。 车窗外,月色昭昭,那些郁积的不得解,被稀薄成一丝一缕的雾气,漂浮在苍茫尘世中。 好似在说,明天终至,前路广阔。 陆谨闻回味着刚才听到的话,不由感慨—— 他是多受上天眷顾,才有幸,与这样美好的她,共度余生。 他手一抽,反握住她的,倾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虔诚道:“我真是捡到宝了。” 她是他的宝贝。 既能和他一起,将快乐时光烘焙成佳酿;却也能,理解他的挣扎,挽住他的哀伤。 分卷阅读156 林洛希笑着蹭进他怀里,低声呢喃:“你才是宝。” 结果,没想到,下一秒,陆谨闻便很上道地叫了她一声:“宝贝儿。” 一阵酥麻感,从耳边直抵心脏。 林洛希:“!” 真是要命了! 果不其然,又炸毛了:“你别这么叫!” 陆谨闻乐得不行,轻拍着她的背:“不早了,送你回学校,好不好?” “啊?”林洛希抬眸,脱出而出一句,“不是回你家吗?” 说着说着,又没音了。 “嗯?”陆谨闻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回我家?” “......” “怎么着?真想半夜幽会渣男啊?” “你说什么呢!”林洛希推他一把,在椅子上坐正,一脸正气地解释,“我是说,回你家拿电脑,我电脑还在你家呢。” “明天我去学校接你上班,到时候给你带上,省得你来回折腾。” “......”林洛希无语死了,温吞道,“我那电脑是轻薄本,又不重。” 陆谨闻感觉到不对劲,叫她:“林洛希。” “干嘛?” “有话直说。” “我就是,想多陪你一会儿......” 怕你会不开心,所以想多陪你一会儿。 陆谨闻瞬间懂了她的意思,笑说:“我一个大老爷们,没那么扛不住事。今天,要不是你陪在我身边,难不成我还能不过了?” “但还是——”他看过去的目光,有柔情无限,“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肯定我的意义。” 第57章 【57】 那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谢谢你, 肯定我的意义。” 一字一句,均出自真心。 林洛希弯眉笑着,嘴上却忍不住揶揄:“你这就是假客气。” 陆谨闻听了, 点点头,附和道:“也是——” 说着, 他抬手, 拍了拍林洛希的发顶, 眉眼间噙着浓浓笑意:“怪我,没摆正自己的位置,把未婚妻当成外人了。” 林洛希:“?” “未婚妻提醒得对——”他煞有介事地, 继续认错,语气诚恳得很,“我这谢道得,是有些生分了。” 林洛希:“......” 服了,本想揶揄他,结果反被揶揄。 她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眉梢一挑,质问道:“你求婚了吗就未婚妻未婚妻的叫!” 听到这实打实的质问, 陆谨闻丝毫不慌,反倒是极轻地笑了声, 目光好整以暇得,就像是在专门等她说这句话一样。 毕竟, 陆太公钓鱼, 让谁上钩,谁就得上钩。 看鱼上钩,陆谨闻开始收线, 顺着她的思路,把时间线一点一点地往回缕:“都这会儿了,想起质问我来了?” 林洛希:“?” “刚才——”陆谨闻帮她回忆道,“不是还不满意我叫你女朋友来着?” 林洛希:“......” 合着是在这儿等她呢。 看她不说话,陆谨闻缓缓抬眼看了过来,揉捏着她的小耳朵,“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评价道:“假客气。” 林洛希:“......” 又输了! 又输了! 她怎么就又输了! 陆警长逗猫成功,心情大好,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还去不去我家了?” “不去!” 贼有骨气的一声。 陆谨闻转动着方向盘,将车子重新驶上主路,话里溢着笑:“你这姑娘,怎么这么不经逗。” 林洛希表面不想理他。 内心却默默地,跟他较着劲—— 陆谨闻! 你给我等着! 我一定要赢你一次! 我一定要让你被我堵到说不出话! 车子开到寝室楼下,一到分别时刻,两个人便不约而同地,想要多待一会儿。 趁林洛希下车前,陆谨闻伸手把她 分卷阅读157 往怀里一揽,低头,吻了一下她额头,含笑嗓音轻轻落下:“明天见,晚安。” 林洛希抱了他好一会儿,才不舍地说了句:“晚安。” 下了车,陆谨闻目送她进了寝室大厅,才掉头离开。 这时,林洛希刚转过拐角,正准备去做电梯,就听到有人迎面叫了她一声,语气还挺急迫。 林洛希顿住脚步,抬眸一看,朝她跑来的,是黄泳仪。 作为林洛希入校认识的第一个师姐,黄泳仪对她一直很是照顾,她这一段时间借舞蹈室练舞,也都是黄泳仪给她留的钥匙。 林洛希赶忙走上前去,问:“怎么了,师姐。” 黄泳仪跑得太快,略微喘着粗气,说:“有个忙,你必须得帮我。” “你说。” 黄泳仪来不及解释前因后果,直接三个关键词,简明扼要:“后天校庆,《白天鹅变奏曲》,你上。” 林洛希在脑海里迅速把这三个词拼成完整的轮廓,瞬间明白这是要让她临时救场。 稍微一回顾,林洛希便想起一个月前,黄泳仪就来问过她这件事,她当时以没时间参加彩排为理由拒绝了。 知道没有太多的时间让她犹豫,林洛希索性直接道出自己的顾虑:“我没有参加过彩排,会不会......” “走!”黄泳仪拉上她的手就往外走,“我现在就带你去礼堂,一整个晚上的时间都是你的。” 林洛希被她带着,惯性往前走了几步,想到什么之后,手臂突然施力,把黄泳仪往回拉了些。 两个人的脚步,也随之停住。 黄泳仪还以为林洛希是不愿意,匆匆解释道:“郭阳她奶奶突然病重,刚买的红眼航班去了机场。一个月前我还能找人替,这会儿我是真找不到人了,你帮师姐这一次,行吗?” “我没有说不帮,”林洛希知道她是会错意了,忙说,“不过——”她指了指楼上的方向,“我得上去拿裙子,还有舞鞋。” 黄泳仪一怔:“嗯?” 林洛希笑:“我穿成这样,怎么跳舞啊。” “哦!对对对!”黄泳仪没忍住拍了下自己的头,“你看我这也是忙傻了,走走走,我陪你上去拿衣服。” 拿上舞裙和舞鞋,林洛希跟室友说了声,便跟着黄泳仪下了楼。 燃眉之急终于得到了解决,黄泳仪紧绷的弦也得以稍微放松了下,口无遮拦地,向林洛希吐槽起来:“你知道吗?办演出真的太累人了,我曾经以为跟导师跑调研是天底下最苦逼的事,现在才发现那算个啥。我觉得我当时就是脑子发了洪水才接了这么一个活儿,时间、人员、大大小小的琐事等等等等,各方面的安排与统筹,真的能让人蜕一层皮。” 林洛希听了,顺带着抬手,给她按了按肩颈,问:“明天是不是还有最后一次彩排?” 黄泳仪有些舒服地应了一声。 “彩排是一整天吗?” “不是,”黄泳仪说,“上午要做最后的设备调试,下午会严格按照流程,彩排一下午。” 林洛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黄泳仪还以为她是紧张,宽慰道:“你不用太紧张,彩排主要是为了协调与磨合我们这些幕后工作人员之间的配合度与默契,演出者顾好自己的演出就行了,再说,这个舞,你这个月不是也一直在练吗?” “没有紧张,”林洛希说,“我就是在想我的工作。” “哦,对,我忘了,你还有工作,”黄泳仪瞬间想起当初林洛希就是因为实习的原因才拒绝了她的邀约,有些担心地问,“那你现在请假可以吗?” 林洛希看了眼时间,这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她想了想,说:“我明天早上过去一趟好了,中午的时候再请假,下午让我同事替我多盯一会儿。” “辛苦辛苦,等回头结束了,我请你——”黄泳仪拍着胸脯道,“再加上你同事,我请你俩吃饭。” 林洛希笑:“不用这么客气。” 说完这句话,不知为何,林洛希微微动了些别的心思,莫名其妙地,在心里,对自己的行为,做起了对比题。 从小到大,她接受过很多人的谢意,毫无疑问,这些谢意,很多都是真诚的。 但林洛希在外人面前,包括在朋友面前,都不会那样说话。 不会有那种娇嗔,不会有那种俏皮,也不会有那种可可爱爱的好胜心。 撒娇这个本领,好像,只有在陆谨闻面前,她才能自然而然地展露。 像是天生就会,无师自通。 分卷阅读158 想到这儿,她会心地笑了一声。 心想,或许真是应了那句话—— 好的爱情,会让你做回小孩。 听到她笑,黄泳仪好奇地问:“笑什么呢?” “我在笑——”林洛希仰头,看着天上那轮玉盘,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我在笑,今晚月色真美。” “今晚月色真美。” 本是一个需要倾听者费些心思去探索、才能领悟到其中奥义的含蓄表达。 却在愈发发达的网络中,变成了一个人人都能瞬间get到的直白表达。 好在—— 通俗,并不会削弱爱意。 夏夜里,晚风轻轻吹过,校园的很多建筑依旧灯火通明。 两个人走到礼堂,林洛希换好衣服,便开始了彩排。 不知道是不是今晚的那趟回忆之旅,唤醒了林洛希身体更深层的肌肉记忆,总之,这段白天鹅变奏曲,她跳的还挺得心应手。 练习了好几遍,又确认了下舞台位置,林洛希这突如其来的加班,才算结束。 “看来钥匙没给你白留,”黄泳仪跳上舞台,莫名转成了东北腔,“再次谢了啊,老妹儿。” “不,”林洛希莞尔一笑,“是我要谢谢你。” “嗯?”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上台的机会。” ——让我可以,圆他那个梦。 似有默契般。 恰逢其时地,方圆几公里之外,沉入梦乡的陆谨闻,在此刻,做了一个翩翩起舞的梦。 醒来后,一滩春水,润物无声。 冲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陆谨闻开车来京大接人。 昨晚那一趟临时的彩排,折腾得林洛希够呛,今天又起了个大早,坐电梯下楼的功夫,她打得哈欠比楼层数都多。 不过,因为想准备一个惊喜,所以她并没有告诉陆谨闻这件事,陆谨闻还以为她昨晚给他发完微信就睡了。 坐上车,林洛希一心只想补眠,跟陆谨闻说了声早安,系好安全带,便侧过头,闭上了眼。 陆谨闻扭头看了她一眼,觉得她状态不对劲,心想昨晚睡得那么早,不至于这么困吧。 他伸手过去,探了探她的额头,问:“身体不舒服?” 林洛希摇头,脸下意识地朝窗户靠,一副不想让他摸的姿态:“没~” 陆谨闻:“......” 确认她身体没事之后,他才启动车子,问:“今天怎么突然想起去早点间吃饭了?” “惊蛰约我好几次了,都没找着时间,今天不是正好赶上了么。” “你跟赵惊蛰联系得还挺勤。” “嗯~”她嗓音含着倦意,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我睡会儿,先不跟你聊了。” 陆谨闻:“?” 什么情况? 这是连句话都不愿意跟他说了? 好家伙,量了个指围,弄巧成拙地“求了个婚”,然后直接迈入了婚后倦怠期? 那他可亏大发了。 结果,没想到,一下车,陆谨闻更气了。 医院对面这条街,不止早点间一家店,在路边停好车,两个人往店里走的时候,正好碰到姜铮跟几个人一起,正在早点间旁边的一家早餐店吃饭。 然后,陆谨闻就看到,刚才还昏昏欲睡的人,瞬间就清醒了,一脸兴奋地跟人打着招呼,挥着手叫:“铮哥!” 陆谨闻那脸,瞬间拉得要多长有多长。 终于到了早点间,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等餐的功夫,陆谨闻实在是忍不住了,看着对面,倏地冷笑了声:“林洛希,你够可以的。” 林洛希一脸懵:“啊?” 她怎么了? 陆谨闻懒得拐弯抹角,直接挑明:“一看见别的男生就精神,是吧?” 刚问完,赵惊蛰就来了。 林洛希看着陆谨闻那少见的黑脸,心想机会来了。 我! 林洛希! 反败为胜的机会来了! 于是,她清清嗓子,故意问:“惊蛰,你们家早餐有饺子吗?” “有啊,有蒸饺。” “那来一份吧。” “洛希姐,你爱吃蒸饺啊?” 分卷阅读159 “不,点给你师哥吃的,对了,醋就不用拿了,能给你们省一点儿是一点儿,毕竟这东西你师哥会自产。” 赵惊蛰憋着笑:“得嘞!” 陆谨闻:“......” 等赵惊蛰走了,林洛希才接上刚才的话题,继续故意道:“那我可不得看见别的男生就精神吗?” 陆谨闻觉得自己一大早的,就要被气死了。 他单手越过餐桌,捏住林洛希的脸,语气不善:“长本事了啊,林洛希。” 林洛希跟他上纲上线:“那我难不成看见别的男生就想睡?这样不太好吧?” 说完,心里偷乐。 心想就你会钓鱼是吧,我也会。 我看你怎么接。 但陆谨闻岂会被她这点雕虫小技打败,另辟蹊径就是分分钟的事。 只见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才缓缓道:“所以,林小姐的意思是——” 听到这个称呼,林洛希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毕竟,据她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个称呼后面跟着的话,一般都不会太普通。 果不其然,下一句,她就听到陆谨闻说:“看见我,就想睡?” 林洛希:“!” 不对! 这个故事走向不对! 但好像,已经拉不回来了。 “成,那我只好——” “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58章 【58】 我这人,喜甜 本以为自己稳操胜券, 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林洛希看着陆谨闻那副“万事尽在掌握”的表情,好胜心瞬间拉到了最大值。 你另辟蹊径是吧, 行,那我就给你来一个峰回路转。 想到昨晚陆谨闻说过的一句话, 林洛希倏地笑了声, 爽快道:“好啊。” 陆谨闻眉心一跳。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就今晚吧, ”林洛希手撑着下巴,媚眼一勾,“过时不候。” 乖猫突然不按常理出牌, 背后肯定有蹊跷。 陆警长稍微琢磨了下,便瞬间明白了。 ——他昨晚跟她说了,今天要值夜班。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陆警长自然是不甘示弱,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通讯录,手指往上滑着,意有所指道:“行,正好, 之前替同事们值的夜班,可以让他们还回来了。” “?” 林洛希看着他这番操作, 直接人傻掉了。 啊啊啊啊啊啊疯了疯了! 他怎么! 还留有这一手! 陆谨闻余光瞥见她怔愣的表情,没有任何见好就收的自觉, 反倒更加肆无忌惮地添油加醋道:“对了, 你最好提前把明天上午的假请了,我这实力,怕你明天请——” 林洛希:“?” 他声音跟下了蛊一样:“来不及。” 林洛希:“!” 大庭广众之下, 说起这样的话竟然面不改色,林洛希在震惊陆谨闻“不要脸”之余,抬眼就看到他已经把手机放到耳边,将电话拨了出去。 林洛希顿觉大事不妙,瞬间起身,走到他那侧,抬手就要去夺他的手机:“你干嘛!” “我能干嘛?”陆谨闻身子往后一倾,故意让她扑进自己怀里,悠悠然道,“打电话,跟人换班,腾出时间,完成你的心愿。” 林洛希音调不由得扬高:“陆谨闻!” 看她真要生气了,陆谨闻这才收回手,把她往自己怀里一揽,然后规规矩矩地落下胳膊,方便她拿手机。 林洛希夺过手机,低头一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自己的号码。 ...... “陆谨闻,你就是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了?” “故意欺负我。” “谁欺负谁啊?嗯?”陆谨闻嘴上不饶人,手却忍不住抬起,轻轻地将她柔顺的碎发拨到了耳后,“看见我没精打采的,看见别人那么开心,换做你,你心里能好受?” 他一字一句地反问,模样认真得,一看就是真吃醋了。 林洛希看着他 分卷阅读160 ,乐得不行,觉得吃醋的男人真的是天底下最可爱的物种。 不过,她笑得越欢,陆谨闻醋吃得越狠,一点一点地将自己心里的不爽,跟她掰扯清楚:“还叫人家铮哥?” 说完,陆谨闻又想起刚认识那会儿,他就是通过身边的这扇窗户,看到了下错站口的林洛希,然后,为了制造一个与她的偶遇,他跑到天桥上,是徘徊来又徘徊去。 结果,偶遇没成,倒是偶然看到她跟同事笑谈着从地铁站走下来了。 其实吧,他也不是吃姜铮的醋。 他就是...... 他就是在单纯求哄。 林洛希也看出来了,顺着他说:“那我叫你——闻哥?” 陆谨闻:“......” “你看,你也觉得这么叫特别哥们,是不是?”林洛希把手机扣在桌子上,看着他,认认真真地哄了起来,“还有,我看到你就睡,说明我信任你,把你当自己人啊,我要是做别的男人的车,肯定不会睡的。” 这解释陆谨闻还挺受用,那点醋意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只见他不急不缓地笑了声,评价道:“就你嘴甜。” 林洛希哄夫哄上瘾了,下意识就接上一句:“甜不甜的,反正只有你尝过。” 这话说得有些出乎意料了,连一向骚话连篇的陆谨闻听了,都明显一怔。 沉默了好久,他才道出一句:“你赢了。” 林洛希终于有了点胜利的感觉,有些得意地笑了声。 “所以——”陆谨闻看着她,引导着问,“以后想赢我,知道用什么方法了吗?” “嗯?” “我这人,喜甜。” 林洛希:“............” 刚听到那句:“你赢了。” 本以为自己离胜利,触手可及。 结果听到:“我这人,喜甜。” 才发现自己离胜利,遥遥无期。 算了,就这样吧。 不要再妄想,那些没有胜算的胜利。 吃过早饭,两个人一起去了医院,陆谨闻牵着她的手,边走边说:“我上午有门诊,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不要等我吃饭。” 林洛希跟他抬杠:“我本来也没要等你吃饭。” 陆谨闻:“......” 正无语着,就感到手里被人塞了一个东西。 林洛希从包里拿出一个能量棒,塞到他手里,说:“粗粮做的,低糖低卡。” “你要是结束晚,记得先垫吧一下,不过饭还是要吃的,要不然对胃不好。” “知道了,”陆谨闻把它握在手里,看着她问,“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你啊,”林洛希眉眼弯起,“但你不也得听我的话吗?” “行~”陆谨闻笑着附和,“听你的。” 这边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便随之响了起来:“刚吃过早饭,又来吃狗粮,你俩吃不吃午饭我不知道,不过,我看我是不用吃了。” 林洛希一转头,就看到了站在电梯口的姜铮。这会儿时间也差不多了,她就没再多跟陆谨闻聊,抬脚朝姜铮走近:“你就别开我玩笑了。” 姜铮目光跃过她,朝陆谨闻看了一眼,说:“你女朋友我就先领走了啊。” 陆谨闻嗯了声,还不忘嘱咐一句:“记得监督她吃午饭。” 姜铮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走到电梯前,林洛希又朝陆谨闻挥了挥手,跟他道着别:“拜拜。” 说话的时候,她两只手都挥舞着,一双眼睛亮亮的,灵动得很。 陆谨闻正想笑,下一秒,就听到她在后面跟了句:“闻哥。” 叫完,便立马走进电梯,时间掌握得分秒不差。 陆谨闻:“......” 皮得很。 跟姜铮进了电梯,林洛希看着身边这位神助攻,总想回报点儿什么,于是说:“铮哥,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吧。” 姜铮:“......” 林洛希追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大人的事儿,”姜铮故作姿态地哼了一声,“小屁孩儿少管。” 林洛希:“?” 正巧这时候电梯门开,走进来 分卷阅读161 一个人,声音温厚,平易近人地说:“你才比人家大几岁啊,叫人家小屁孩儿。” 说这话的,是骨科的主任医生,钱义明,也是国内骨肿瘤方面的领军人物,虽年过古稀,但依然坚守在治病救人的第一线。 林洛希和姜铮最近都在骨科拍摄,拍摄对象就是他。 林洛希看到来人,立马问候道:“钱主任好。” 姜铮也紧随其后:“钱主任好,我刚开玩笑的,在您面前,我才是小屁孩儿。” “要我说,”钱义明没一点架子,跟他俩唠着家常,“你们这一代小屁孩儿也挺不容易的,我们上班你们也得上班,我们加班你们也得加班。” “我们这点儿辛苦,跟您比起来,不值一提。” 钱义明笑得和蔼:“行了,说不过你们这些搞艺术的。” 不知不觉间,骨科楼层到了,三个人出了电梯。走到办公室,林洛希和姜铮刚做好拍摄前的准备工作,钱义明也是刚换好白大褂,就听到有人敲门。 钱义明:“进。” 话音一落,门从外面被打开,随后走进来了一个看着二十来岁的女生。 她走到钱义明面前,直问道:“医生好,我来问一下34床的情况。” 钱义明问:“你是?” 那个女生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说了一句:“我是他女儿。” 34床的病人,林洛希和姜铮都有印象,名叫马忠,昨天因为在马路上突然晕倒,被人送进了医院,结果一查就是骨癌晚期。 钱义明拿着拍过的片子,向马忠的女儿何芳介绍了一下他的病情。 何芳全程平静地听着,听完后,只问了一个问题:“他死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问法挺突兀。 林洛希和姜铮在医院拍摄了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问医生,病人死的可能性有多大。 钱义明如实道:“你自己也能看到,他身体里已经长满了,没有治愈的可能,就这几个月的事儿了,病人有什么心愿就尽量完成吧。” “行,我知道了,谢谢医生。”说完,何芳便带上门走了出去,整个过程都异常的冷静,丝毫不见情绪的起伏。 可能有些人就是这样,天生不会在别人面前流露软弱,所有事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但后来,林洛希才知道,她的这份冷静,不是源于坚强,而是源于失望。 把上午的工作拍摄完成,林洛希请好假,掐准了时间,正准备回学校,就收到了黄泳仪的消息:【下午两点彩排,千万不能迟到啊!】 说完,还给她发了个跪下的表情包。 她赶紧回了个好,收拾好东西,就往外走。 林洛希就是在路过病房的时候,听到了何芳的声音。 “这会儿想起我是你女儿了?” “你当年打我跟我妈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我是你女儿呢!” “你当年负债累累逼着我跟我妈四处躲债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我是你女儿呢!” “我已经问过医生了,你死,是迟早的事!” “知道为什么别人不得这病!就你得吗!” “我告诉你!你就是罪有应得!” “知道我为什么连夜赶过来吗?就是为了看看你活得能有多窝囊!” “像你这种人,活该遭报应!得这病,也算是老天有眼!” “马忠,就是你这病能治,我也不会给你花一分钱,因为你枉为人父!” “自己账上的钱花完,就赶紧出院,别浪费国家的医疗资源!” 骂完,何芳转身就走。 留下一扇大咧咧敞开的门。 林洛希路过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 没看到马忠的身影,倒是看到了和他同病房的病人家属。 她站在里侧的病床前,手里拿着水杯,看样子是正好要去接水,结果被突然闯进的何芳吓到了。 所以才顿住了脚步。 林洛希没时间多做停留,飞快地跑了出去,在医院门口坐上地铁,掐着点,到了礼堂彩排。 彩排一切顺利,结束的时候,已经晚上了。 林洛希回到寝室,发现迟臻臻竟然没在,给她打了个电话,林洛希才知道林诠发烧了,两个人正在京医急诊科输液。 林诠是外地人,在京溪也没什么亲戚,邓心还没下班,李边请人在外地,怕迟臻臻一个人撑不住,林洛希又打车去了医院。 分卷阅读162 林诠看到她就说:“就真知棒话多,没事麻烦你干什么啊,不够折腾的,我这输着液呢,没屁点事,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林洛希没走,给林诠接了杯水,陪他聊了会儿天。 过了会儿,看迟臻臻买饭回来,林洛希才说:“那你俩先吃,我上去一下。” 迟臻臻瞬间了悟:“是去找陆师哥吧?” 林洛希瞪她一眼:“你又知道了?” “你就说是不是吧?” “我就不说,气死你!”说完,不给迟臻臻回嘴的机会,林洛希转身就走。 林诠输液的地方离楼梯间挺近,所以她就直接走了楼梯。 结果,没想到,刚上了一层,她就听到,一阵哭声,从拐角处传来。 与此同时,刚在办公室开完一个国际会议的陆谨闻,给林洛希打了个电话。 不过,她刚才着急,把手机落在急诊的座椅上了,所以这个电话是迟臻臻接的。 “喂,师哥。” “臻臻?洛希呢?” “她去找你了啊。” “找我?她没在学校?” “没有,我同学生病了,在你们医院输液呢,希希刚才在陪他,看我来,她就去办公室找你了。” “你们在哪儿输液?” “急诊。” “好,我马上过去。” 坐电梯下来,陆谨闻直奔急诊的输液室,找到迟臻臻和林诠,接过林洛希的手机,问:“她什么时候走的?” “你打电话那会儿,她刚上去,”迟臻臻说,“哦,希希走的是楼梯,你俩不会正好错过了吧?” “应该是,那你们先在这儿坐着,我上去找她一下。” “好。” 然后,陆谨闻便拿上她的手机,转身走向了楼梯间。 结果,刚推开门,他正要往上走,就听到林洛希的声音,从上面落了下来: “今天那个人说的不对。” “善良的人,也会生病的。” 第59章 【59】 我做你永恒的安慰 “善良的人, 也会生病的。” 她温柔嗓音,似一片轻羽,由上至下地拂落。 拂过女孩耳侧的时候, 坐在台阶上的她,瞬间从隐忍的抽泣, 变成了发泄般的大哭。 林洛希看着她颤抖的肩膀, 没有说话, 也没有离开,而是默默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其实, 她对这个女孩有印象,之前在胸外科拍摄的时候,林洛希就有见过她。如果没记错的话,女孩名叫徐颖,好像是才毕业一年的大学生,父亲是工地的工人,因突发意外前几天在胸外做了手术,但祸不单行,后来又查出了骨癌, 这才转到了骨科病房。 瘦弱肩膀,被迫突然扛起两份疾病的重量, 任谁都会撑不住。 楼道里安静至极。 拐角处,上方嵌着一扇四方窗, 仰头望过去, 可以看到夜空中的那轮满月。 但人间故事,并不全是圆满。 女孩放声大哭着,像是要从眼泪中, 筛出一颗可以前进的决心。 “我爸一生勤勤恳恳,与人为善,别说做坏事了,看到那些能做的好事,他不做心里都会不踏实。可是——”说到这儿,她声音重重一哽,咬牙切齿道,“他这样的人,怎么偏偏被命运,死死扼住了咽喉!” 林洛希没有接话。 谈及人生的公平与偏颇,浮于表面的安慰话语,总是太过无足轻重。 你只有置身于那个情境下,才会明白,类似“好人终会有好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好事多磨”这样的话语,是多么的无能为力。 “都怪我!都怪我!”徐颖手臂抱着头,重重往上砸了两下,“如果不是我,我爸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如果不是我被骗了钱,我爸就不会去工地打工,不会意外受伤,都是我,把我爸逼到了这个境地。” “他人生中,最大的败笔,就是我!” “我如果没有签那份合同就好了,我如果签之前多咨询下律师就好了,我如果在交钱的时候犹豫一下就好了,这样我爸就不会受伤了,”她控制不住地,将拳头砸向自己,“都怪我!都怪我 分卷阅读163 !” 她说得笼统,林洛希只能大致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却依然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我不知道,说这些话会不会冒犯到你,但我还是想跟你说——” “人们总是会假设,如果我当初选择了另一条路,如果我当初没有走现在的这条路该有多好。可实际上,这种假设之所以存在,之所以会成为你的心魔,是因为你设想的,全部都是你走上另一条路之后能得到的最好结果。” “可是另一条路上,也是有风险的。那条路上,不是只有鲜花,也有荆棘;不是只有机会,也有陷阱。可因为我们没有走过,所以我们总是会理想化地觉得,那条路一定比现在这条路要好走。但其实,这种假设,本身就是不够客观的,所以你没必要责怪自己当初的选择。” “不过,暂时原谅不了自己也没关系,与自己和解不了也没关系,走不出悲伤的情绪也没关系,撑不住了想放声大哭也没关系,这些都是我们面对挫折、面对苦难很正常的反应,你不必勉强自己。” “再说,退一万步讲,如果不是你被骗,你父亲在工地受伤,那他的病情,可能不会这么早就被发现。他一定会撑着,撑到纸包不住火的时候,可是,我想你也知道,骨癌早期,还有有希望治愈的,但如果到了晚期才发现,那基本等于宣判死刑了。” “我在医院待了一段时间,也看过一些人间百态,我想告诉你的是,当一个生命,还能让你为钱发愁,说明这个生命还有救。拥有烦恼的权利,有时候也是一种幸运。” “上天给我们安排的剧本,其实已经在一定程度上保佑过我们了。” “所以,勇敢一点,往前走得远一点。” “你的未来很可期,你的过去也没错。” 不知是她语速低缓,听起来太容易入心,还是她语气真诚,一字一句,都不掺杂假意,所以才能捞起一个沉溺在漫天自责里的人。 徐颖从没听过这样的安慰。 总觉得,眼前这个人的安慰,跟别人不一样。 太诚恳,太过于击中要害,太能够探查,一个人幽微的内心。 她也有一些朋友和亲戚,事情发生后,她也听到过一些或多或少的安慰,他们都告诉她,未来会好,但却没有人告诉她,过去的她没错。 徐颖心里清楚,压垮她的,从来不是未来,而是过去。 未来可以改变,但过去的错,她却没办法乘坐时光机去纠正。 所以,才会一遍又一遍的自责。 自责没用,所以更自责。 这种心态就像是恶性循环,拉着你在沼泽里,越陷越深。 但今天,她在月光下,听到了另一种解释。 有个人告诉她,另一条路,也有风霜雨雪。 只有真正与自我博弈过的人才会明白,这样的说辞—— 不是开脱,而是放过。 徐颖感觉心里有个疙瘩在慢慢解开,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从楼梯上看了起来,看着窗外的那轮满月,说:“今天,其实是我生日。” 林洛希抬眼看过去,跟她说:“生日快乐。” 她忽然问:“对着月亮可以许愿吗?” 林洛希笑了下:“可以吧。” “希望我爸爸手术圆满成功,”说完,徐颖转过身,看着林洛希,说了自己下一个愿望,“希望你万事顺遂。” 林洛希有些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我?” 一个陌生人,将生日愿望,给了我? 徐颖看着她,没有任何铺垫的,直接问:“你淋过雨吧?” 林洛希:“嗯?” “这么擅长安慰别人,你一定也在背后,度过了很多安慰自己的日子吧。” 林洛希目光一怔。 “他们说,淋过雨的人,才会想着为别人撑伞。” “谢谢你,为我撑的伞。” “但更谢谢你,为我描绘的彩虹。” 彩虹比雨伞珍贵。 雨伞为你遮住雨天,但彩虹,让你不惧雨天。 “希望你万事顺遂,生命里总有晴天光顾。” 随着徐颖的离开,楼道里又恢复了原始的安静。刚还明亮的满月被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云层吞噬,只留下一层月光,浅浅淡淡地洒落。 林洛 分卷阅读164 希双手抱着腿,坐在台阶上,低头看着落进来的月光,不知为何,慢慢地,热泪盈眶。 她就这么坐着,直到听到一阵脚步声由下至上地传来,然后,一双干净得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映入眼帘,她目光下意识往上,看到一截熨帖平整的西裤,再往上,西裤外面,垂着白大褂的下摆。 其实早就认出是谁了,但正是因为认出,她目光更要往上。 恰巧,她目光仰起的时候,他目光正好落了下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然后就再也没有分开。 陆谨闻在她面前半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微微仰头看着她,轻声问:“这几年,过得不开心?” 林洛希抽了下鼻子,连连摇头:“没有。” 陆谨闻右手抚上她的脸,目光里满是疼惜:“对不起,我来晚了。” 林洛希又连连摇头:“没有晚,你来的正好。” 陆谨闻像个哆啦A梦一样,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给她擦着眼泪:“知道你一哭,我什么感觉吗?” 林洛希声音嗡嗡的,还带了点鼻音:“嗯?” 陆谨闻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感觉整个世界都欺负你了。” 林洛希被他夸张的修辞手法逗笑,说:“没有人欺负我,只有你欺负我。” 知道她是在撒娇,陆谨闻心软得不像话:“那以后不欺负了,好不好?” 林洛希又不乐意了:“偶尔......还是可以欺负一下的。” 她还挺喜欢,被他欺负的感觉。 陆谨闻乐了,笑着喊:“林洛希。” “嗯?” “挺会惯你男朋友。” “......” 给她擦干眼泪,不想让她在地上坐太久,陆谨闻先站了起来,朝她伸出手:“地上凉,快起来。” 林洛希正要站起,脚底就传来了一阵酥麻感,她轻嘶一声,如实道:“我腿好像麻了。” 陆谨闻听了,又认命地蹲下来,问:“哪边麻?” “哪边都麻。” “行,”陆谨闻手指覆上她的小腿,一点一点地给她按摩着,“挺会便宜你男朋友。” “......” 林洛希微敛眉眼,看着他就这样半蹲在她面前,温柔细心地给她揉着腿,感觉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 “我不会耽误你工作吗?”她问。 “带手机了,如果有事会给我打电话的。” “你明天参加校庆吗?” “嗯,明天早上在寝室楼下等我,我去找你。” 林洛希应了声好:“可以了,不麻了。” 陆谨闻这才站起,把她从地面上拉了起来。 林洛希一站起来,伸开胳膊就想去抱他,却被陆谨闻一手推开了。 “穿白大褂的时候,不要抱我,脏。” 林洛希收回胳膊,有些尴尬地“哼”了一声。 “虽然不能抱,”陆谨闻拉着她的手,一低头,吻上她的唇,“但是能亲。” “......” “等会儿跟你同学一起回去吧?” “嗯。” “那正好,我托同事,给你买了一箱草莓,等会儿给你搬下去。” “不用了,你拿回家吃吧。” “给你买的。” “那我......也可以去你家吃。” “买了两箱,你带回去一箱,还有一箱放我家。” “其实不用买这么多的,我们寝室草莓也没断过,臻臻和邓邓,也总是会给我买。” “她们对你这么好啊。” “嗯。” “那等结婚的时候,给她俩一人包一个大红包。” 林洛希听了,故意挑刺,跟他上纲上线:“呵!对别的女人真大方!” 陆谨闻轻啧一声,按了下她虎口:“林洛希,你最近挺皮啊。” 她笑:“你惯的。”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牵着手往上走。 就要出楼梯间的时候,陆谨闻突然把她往回拉了下,轻轻地叫了声:“阿逢。” 林洛希顿住脚步:“嗯?” 他嗓音温柔如水,随心动一起陷落 分卷阅读165 —— “如果这个世界不好,我做你永恒的安慰。” 第60章 【60】 那我就,起意一下 “如果这个世界不好, 我做你永恒的安慰。”一句话,温柔得让人心头一震。 林洛希听着,总觉这句话, 和记忆里的某句话莫名契合。 可是当下,她没时间思索太多, 身体被本能指引, 回过身, 猛地抱住了他。 陆谨闻轻嘶一声,把她往外推着,这次换他不解风情:“不是跟你说.....” 林洛希不松手, 闷声道:“没关系,我衣服回去也是要洗的。” 他妥协了,把她揽在怀中,笑声沉沉:“真是拿你没办法。” 林洛希感受到他更用力的回抱,心里觉得莫名踏实。 她仰头,鼻尖蹭着他的下巴,声音放得格外轻:“陆谨闻。” 这一下下的,蹭的陆谨闻有些心猿意马,他喉结滚动了下, 唇间溢出一个“嗯”字。 林洛希在他怀里仰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说:“这个世界挺好的。” 陆谨闻笑:“你能这样认为就好。” 林洛希也跟着他笑。 两个人就这么抱了一会儿,直到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 林洛希才松开了手。 再下来的时候, 林诠正好输完液了,看着为她跑前跑后的迟臻臻,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装作无所谓地说:“今儿,谢了。” 谢意是真诚的,但语气听起来,是真别扭。 迟臻臻不屑地哼了一声:“本公主闲的没事,做做慈善罢了。” 陆谨闻听着这俩人的对话,问:“他俩是不是有猫腻?” 林洛希还挺惊讶:“这你都能看得出来?” 陆谨闻捏了她手一下:“你小看谁呢你?” 林洛希看着那俩活宝,眉眼弯起,笑着评价:“他俩就是典型的欢喜冤家。” “那咱俩呢?”陆谨闻问。 “咱俩?” 咱俩当然是一见钟情啊。 但这话,林洛希不想现在说。 结果,没想到,她不说,下一秒就有人替她说了。 “不过该说我还是得说,真没必要让洛希过来的,她下午彩排了一下午,本来就累够呛......” “?”林洛希愣了一瞬,扬起声调叫了声,“林诠!” 林诠应声回眸,林洛希赶紧朝他做了个嘘声的表情。 林诠看看林洛希,再看看陆谨闻,瞬间觉得自己可能无意间泄露了什么秘密,尴尬地抬起手,把自己的嘴缝上了。 林洛希趁机松开陆谨闻的手,从他左手上拿过草莓,说:“草莓我拿走了啊,你快上去吧,明天见,拜拜。” 还没走两步,陆谨闻便叫住了她。 林洛希脚步被迫顿住。 陆谨闻走到她面前,目光微垂,一本正经:“林洛希,你不老实。” 林洛希:“......” 翌日,京大一早就热闹得很。像心有灵犀一样,林洛希刚穿好衣服,正准备问陆谨闻什么时候到,就收到他的信息,说让她十分钟之后下楼。 但林洛希没掐这个点,收拾好之后就下来了,站在寝室楼门口,悠哉悠哉地等他。 虽然还在盛夏,但今天是个阴天,云层很厚,所以太阳并不算刺眼。放眼望去,整个校园都是庆典的热闹气氛,路旁的香樟树青翠茂密,挂着的彩旗,随风摇晃,沙沙作响。 陆谨闻就是在她张望的过程中,毫无预兆地落入了她的视线。 白色衬衫,单车少年,来往的风,翠绿的树。 所有青春元素,在此刻尽数集结,顷刻间,将她一击即中。 柔和的阳光临落,淡淡地给他的身形描了一层金边,微风吹起他额前碎发,将那张脸衬得更加干净俊朗,再往下,脖颈线条流畅地,没入敞开了一颗扣子的白衬衫。 风把他的衣袖吹得鼓动,林洛希看着这一幕,心跳亦如擂鼓。 白衣少年,风度翩翩。 最重要的是—— 这少年,现在是她的。 这件事,任谁都会越想越开心。 林洛希也彻底控制不住自己 分卷阅读166 的表情,还没等他来到身边,唇角就已经扬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陆谨闻在她面前停好车,单腿撑地,笑意漾在脸上,却还“贼喊捉贼”地问她:“傻笑什么呢。” 林洛希嗔怪着:“你才傻笑!” “是~”陆谨闻长臂一伸,握住她的手往怀里一带,“我看见傻子才笑。” 林洛希表示自己有被气到,微微仰头,伸手去推他:“陆谨闻,你......” 你大早上的就找不痛快是不是? 结果,力道还没施展一分,话也只说了半句,林洛希便立刻停了下来。 她视线跃过陆谨闻肩头,看到他身后站着的那个男人,虽是陌生面孔,但林洛希看着,竟觉出几分面熟。 那人也是骑着一辆单车,一身学者气质,整个人看起来睿智儒雅、成熟稳重,林洛希目光再一挪,看到那辆车的后座上坐着一个长相清秀的女人。 认出是谁后,林洛希瞬间站直了身子,一把将陆谨闻推开,看着苏瑾柔,微微颔首道:“阿......阿姨好。” “好好好!”苏瑾柔看向林洛希的眼神疼爱得很,手却丝毫不知疼惜地,一巴掌拍上陆谨闻的肩,“你这小子,刚才说什么呢?” 陆谨闻:“......” 这力度狠得,真是亲妈。 “我给你们......”介绍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陆谨闻就看到陆潮生已经越过流程走到林洛希面前,直接跟她打起了招呼。 “你就是洛希吧,你好,我是陆谨闻的父亲,陆潮生。” 他声音低沉温厚,像是穿越所有风声雨声而来,林洛希听着,莫名想起多年前的一个雨夜,心口猛地晃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林洛希赶紧让自己的回忆戛然,彬彬有礼道:“叔叔好,我是林洛希,不好意思,我刚才听您声音有点耳熟,晃了下神。” 陆潮生并未在意这个插曲,笑意浮上眉梢,一脸平和地说:“常听你阿姨念叨你,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苏瑾柔笑着走过去,挽上林洛希的胳膊,眼神里满是骄傲和赞赏:“我们洛希,长得漂亮吧?” “是,”陆潮生由衷地点点头,说完看着自家儿子,“你小子也是有福气。” 陆谨闻煞有介事地应:“是,我福与天齐。” 林洛希:“......” 是真不知道该接什么,这突如其来的见家长,让她的能言善辩,瞬间遁了形。 不过,陆潮生和苏瑾柔就是过来打个招呼,见过面,便说:“那你们玩,我们就先撤了。” 林洛希懵懵懂懂地跟他们告别:“叔叔阿姨再见。” 她是真紧张,刚才过去的几分钟就跟做梦一样,直到两个人的身影都走远了,林洛希还保持着挥手的姿势。 陆谨闻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林洛希同学。” 林洛希这才收回目光,视线落在他身上。 陆谨闻眼神往后一瞥,提醒道:“快坐上来,被他俩秀一路了。” 林洛希知道他是让她坐在后座的意思,她笑着走过去,忍不住就想揶揄他:“你都被秀二十多年了,还差这一会儿?” 陆谨闻侧腰去看她:“今时不同往日,知道么?” 她问:“哪不同?” 他说:“我有你了。” 林洛希眼睫一颤。 “我有你了。” 平实又质朴的一个答案,却在她心底,风生起绵绵不尽的无涯美梦。 “抱着我。” “好。” 说完,林洛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陆谨闻脚踩踏板,带着她,去往风的彼岸。 他们骑着单车,飞驰在蓝天白云下,和任意一对校园情侣一样,将经过的风,都染上一股恋爱的气息。 林洛希坐在后座,仰头看着他白衬衫包裹下的宽阔后背和清爽后颈,忽然想起,义诊那天,他也是穿着白衬衫,和她坐在大巴车的第一排,还和她共享一个耳机。 那个画面,也是青春洋溢的。 亦如此刻。 他们在学生时代没有展开的缘分,终于在久别经年后,再续了前缘。 微风温柔,吹起他的衣袖和她的裙摆,两个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衫传递,呼吸频率,也渐次同频。 分卷阅读167 林洛希抱着他,轻声问:“叔叔阿姨是不是怕我不自在,所以才提前走的?” “不是,他们俩——”陆谨闻熟练地转了个弯,拐上一条栽着梧桐的主路,“是校庆临头各自飞。” 林洛希觉得这形容属实是有点怪:“啊?” 陆谨闻解释:“各自去参加各自的同学会了。” “......”无语了瞬,林洛希又问,“你爸爸,今年多大了?” “五十三。” “一点儿都不像啊,看起来也就四十来岁,并且,车依然骑的那么好。” 陆谨闻轻轻哼了声,说:“等我八十了,我依然骑车带你。” 林洛希听了,忍不住笑,笑声贴着他的脊背,传导至他的神经末梢。 校庆日,整个校园哪哪都是热闹的,陆谨闻先带着她去吃了个早餐,然后两个人才逛起校园来,校庆活动挺多,并且都弄得新颖又丰富。 这一逛,不知不觉,一个上午过去。 临午饭前,陆谨闻说:“中午我们医学院有个聚会。” 因为晚上要演出,所以林洛希大概从中午就要开始准备,下午也要再去彩排一下,但这事又不能让陆谨闻知道,她本来是想着让臻臻以学院有活动为由把她叫走。不过,这下可好了,他主动提及有事,早知道她就不费劲巴拉地跟迟臻臻里应外合了。 林洛希正想窃喜,就听到陆谨闻说:“可以带家属。” 林洛希:“......” 得,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吧。 过了几分钟,迟臻臻的电话适时打来,林洛希接过,颇为无辜地摊了摊手:“你看,就是这么不凑巧,我们学院也有事,估计到晚上才能完。” 陆谨闻听着她的说辞,丝毫未起疑,说正好他们下午也有活动,本来他是想推了,陪陪她的,这下也不用了。 于是,两个人直到晚上才见面。 准确的说,是陆谨闻单方面的赴约。 昨晚,林诠差点说漏嘴的那个秘密,被林洛希以要送陆谨闻演出门票为由掩了过去。 此刻,陆谨闻准时准点地赴了约,可演出都快开始了,也没等来林洛希,只等来了她的消息,说让他注意看舞台。 只消片刻,主持人口中的三个关键字便落入耳畔:林洛希、芭蕾舞、白天鹅变奏。 陆谨闻下意识抬眸,紧接着,心跳骤然加速。 随着悠扬的琴声,帷幕缓缓拉开,她穿着白色的芭蕾舞裙,优雅如白天鹅,款款而来。 舞台上的她,轻描淡妆,美得自然又精致,尤其是那双小鹿眼,清澈又灵动,眉睫轻抬时,似漫起水雾朦胧,勾人得很。 头顶凉白的灯光模拟着真实的月色,轻柔落在她肩头,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看起来都白得发光。头发高高盘起,露出纤秀颈项,裸露在外的背部曲线,皆似考究工笔,每一寸线条都观赏性极佳,让人挪不开眼。 随着琴声的渐进,她踮起脚尖,熟练至极地来了连续旋转,整个人轻盈得,像一片随风而起的羽毛,轻而易举,挠人心痒。 陆谨闻看着这一幕,只觉眼前的她,与他梦中的那个翩然身影相重合。 她似一抹白纱,从他胸口流过,让他忍不住抬手,想要去抓住一些什么。 她昨天说:“我让我师姐给我弄了两张晚会的门票,本来想当成惊喜,明天给你的,那就先给你好了。” 可直到现在,陆谨闻才知道,惊喜的哪是门票,而是她。 他上次说,希望有机会能看到你跳芭蕾。 她记下他的心愿,在今天替她实现。 跨越多年的缘分,终于在这寸追光下,彼此抵达。 这是她为他奉上的,顶级浪漫。 舞蹈结束,观众席掌声雷动,陆谨闻径直起身,去往后台。 几分钟后,终于等到从后门出来的她,那一瞬间,他目光似胶水,胶着在她身上。 然后,什么也不问,拉起她的手,不顾一切,朝月色狂奔。 礼堂外的林荫小路,夜色极为安静,甚至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陆谨闻低头,用视线,将她的身影,无声笼罩。 只觉得,眼前的她,白得让人想撕毁。 他滚了下喉结,没说话。 打 分卷阅读168 破沉默的,是林洛希。 “陆谨闻,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她双臂搂上他的脖子,动人声音贴着他耳畔落下,“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陆谨闻现在没工夫琢磨她说的这些情话,一心就想亲她。 甚至,更过分的也想。 沉默片刻,他终于张口,声音像在夜色里滚了一遭,低沉的,微哑的:“是谁说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来着?” “既然我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她用柔情潋滟的目光,缓慢描绘着他的绝对领域,心中的话,再也无法忽视,就这样,呼之欲出,“起意一下。” 说完,她踮起脚尖,咬上了他的喉结。 第61章 【61】 熟梦生巧 不是吻, 而是咬。 咬的不是嘴,而是...... 喉间传来温软触感,陆谨闻下意识屏息了一瞬。 他总以为自己在这段关系里稳操胜券, 可时至今日,他才发现, 那些笃定不过是纸上谈兵, 只要她稍施伎俩, 顷刻间,他便能方寸大乱。 眼下,是他平生里少有的慌张时刻。 一瞬屏息过后, 呼吸开始回落,几乎是同时,身体的本能反应作祟,他喉结控制不住地,在她踮起脚尖的吻里,由上至下地滚动了一番。 这一刻,流动的河流碰上静止的石头,掀起的轩然大波里,有什么东西在轰然倒塌。 像是大坝决堤, 欲念泄洪。 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况,林洛希整个人也是猛地一怔, 唇齿退后,身子下意识往后仰了下。 陆谨闻眼疾手快, 伸手抱住她, 往怀里一合。 她芭蕾舞裙还没来得及换,后背镂空,他摸到一片裸露的肌肤, 细致滑腻。 林洛希在他怀里仰头,后知后觉地,目光流露出几分无措神色,倒映着落下的月光,有一种勾人似的脆弱。 现在,这脆弱被夜色挟持,淬成利刃,简直刀刀致命。 他太想“为非作歹”,但张望了一下周围,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地方,实在是不合适。 于是,拉着她,投奔向更远处的月色。 还好车子停的并不算太远,陆谨闻解了锁,打开副驾门,先让她坐了进去,然后绕过车头,自己坐进驾驶座。 不过,他并没有立马启动车子,而是侧过身,从后座上拿了一条冰丝毯,轻柔地往她身上一盖,把她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林洛希:“......” 陆谨闻这才发动车子:“为了你的命,这一路上别跟我说话。” 他语气格外严肃,意味着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但林洛希这会儿没工夫去琢磨他话语里的威慑意味,低头看着身上的冰丝毯,心里只剩下无语。 心想自己不过就是亲了他一下,犯得着这么大惊小怪么。 他都亲了她多少下了! 于是,全然不听他的警告,还不知收敛地,跟他撒娇:“陆谨闻,你凶我。” 说完,又低头,小声嘟囔:“又不是第一次看,至于吗你。” 陆谨闻不说话,下颌绷成凌厉的曲线,目光专注地直视着前方路况。 很快,车子驶出京大,上了主路,陆谨闻脚踩油门,将车速慢慢飙到最高限速,霓虹与路灯在视线里急退,连成一道模糊的光影;路旁灯火通明的楼宇,似坠落的辰星,与宇宙的浩瀚星河,遥相辉映。 平日里从学校到家的用时直接缩短了一半,陆谨闻把车稳稳地泊在地下车库,然后,绕过车身,将副驾上坐的人,直接拦腰抱起。 林洛希本能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小声说:“我自己能走。” 陆谨闻依然紧绷着脸:“你先别说话。” 林洛希:“......” 怕路上会遇到人,所以那条冰丝毯依旧搭在她身上。但其实,除非在负一层坐电梯时遇到人,否则像他们这种一梯一户的户型,上楼的时候碰到人的概率还是很低的。 结果,万万没想到,电梯竟然在一楼就停住。 林洛希听到叮的一声,把头埋在陆谨闻肩上,直接装死。 与此同时,电梯门缓缓打开,陆谨闻抬眸一看,外面站着的,竟然是一位熟悉的孤家寡人。 一身西装革履,眉目间蕴着几分倦 分卷阅读169 色。 看到他,陆谨闻果断地按下关门键,语气冰冷:“坐下一趟。” 席砚卿:“?” 我他妈做错了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我? 随着层数的上升,终于到达目的地,陆谨闻抱着她走出电梯,到了家门口,他腾不出手,于是叫怀里的人:“阿逢。” “嗯?” “开门。” 林洛希“哦”了声,一手勾着他的脖子,另只手去开门。 这时候的怀抱其实是种束缚,开门的动作也没有站着的时候好做,于是,林洛希就不可避免地在他怀里蹭来蹭去,陆谨闻承受着,感觉自己的耐心就快要耗尽。 终于,门开,他忍耐的临界值也随之抵达,陆谨闻抱着她走进屋内,然后只听“啪”的一声,他利落地踹上了门。 终于到达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秘密之地,陆谨闻力度极大地往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一带,嘴唇贴上她的,语气带着狠劲儿,质问道:“你刚亲哪儿呢?嗯?” 看她不说话,又狠了几分:“林洛希!你刚亲哪儿呢!” “这里呀~~~”她一点都没察觉到危险,舒若无骨的手,触上他的喉结,目光柔美得,能与这晚月色比肩,“很早就想亲了。” 她不知收敛,让他愈发,贪得无厌。 “林洛希。” “你自找的。” 说完,再次抱起她,径直走向卧室。 走到床边,纵然内心焦灼,但陆谨闻动作依然控制得很轻柔,弯下腰,轻轻地把她放在了床上。 床单是深蓝色,她穿着的芭蕾舞裙,则是纯白一片。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恰似一只白天鹅,坠入了一片原本就属于她的海洋。 窗纱拉着,透进来几缕清冷的月光,她仰头看着他,肤若凝脂,明眸皓齿。 奔波一路的终点,在此刻终于抵达,陆谨闻没有犹豫,手臂撑在她身侧,低下头,与她深吻。 缠绵得,像一阵风。 只消片刻,海洋卷起风涌的浪花,白天鹅也被风温柔托举,漂流至更远的目的地。 林洛希身处在这片温柔的动荡里,感觉自己在无限下坠,整个人被一种飘忽的失重感悉数浸透,虽然是全新的异样感,但她却还想要更加深入的沉溺。 于是,只好伸手,去抓紧那阵风。 这片海洋上,风过留痕。 陆谨闻抬手,由上至下地,将她那身芭蕾舞裙褪尽。 然后,是愈发虔诚的吻。 林洛希被他娴熟的动作惊到,一边沉沦一边问:“陆谨闻,你之前是不是......?” 他声音微喘,否定道:“没有。” 她喃喃:“那你怎么?” 他在心潮鼓动中漏了声笑,自己造了个词:“熟梦生巧。” 林洛希:“......” 但最终,陆谨闻还是见好就收,直起身子,从衣柜里拿了件睡衣给她套上。 林洛希低头一看,不是上次的T恤,而是一件女式睡裙,纯白色,无袖设计,简约大方的款。 她目光瞥到上面的logo,问:“这是谁的睡衣?” 陆谨闻叹了口气,无语道:“你的。” 除了你,还能是谁的? “你买的?”她记得这个牌子只有实体店,想了想,问,“你去逛,会不会很尴尬......” 还没问完,就被陆谨闻打断:“你未来婆婆买的。” 林洛希:“......” 给她穿好,陆谨闻转过身,说:“我去洗个澡。” 看他走进浴室的身影,林洛希在原地愣了会儿,想了想,跟上他的脚步,抬手,敲了敲浴室的门。 陆谨闻怕她有事,赶紧围上浴巾,把门打开。 结果,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她会说:“我帮你,好不好?” 她不希望自己永远是被取悦的那个人。 “不好,”他拒绝着,把门关上,“快出去。” 林洛希深呼一口气,伸手推开正在合上的门,走入雾气萦绕的浴室间,笃定道:“我帮你。” 浴室里灯光明亮,陆谨闻一边给她洗手一边问:“谁教你的?” 林 分卷阅读170 洛希脸红得能滴血:“你......” 他低笑:“在哪儿教的?” 林洛希:“......” 这人,就是非要她回忆! 看她不说话,陆谨闻继续使坏:“难道是说在梦里?在梦里梦过我,教你这个?” 林洛希去推他:“没有!” 说完,直接急了,甩手就走:“我无师自通,行了吧!” 陆谨闻赶紧哄人:“别生气,等会儿请你吃草莓。” 被哄的人恃宠而骄,相当不屑:“谁稀罕。” “我喂你吃。” “......” 趁陆谨闻洗澡的功夫,林洛希也去主卧的浴室冲了个澡。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有些惊喜地发现,柜子里多了一份女性用品,从洗漱,到护肤,一应俱全,并且全部都是她喜欢并且正在用的牌子。 她看着,不知不觉,眼眶微热。 洗完澡出来,林洛希走到客厅,一眼就看到厨房里有个人影在忙碌,她悄悄走近,看到他果真如刚才所说,正在给她洗草莓。 想起自己过来的一个目的还没有达成,林洛希拉住他的手,问:“陆谨闻,你钢琴在哪里放啊?” “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让你教我弹琴。” 陆谨闻把草莓洗净,放在沥干篮里,让它控干着水,然后拉着她,往走廊尽头的那个屋子走。 本来是想规规矩矩地教,但奈何今晚气氛太好,一首曲子都没教完,陆谨闻就把她往琴上一推,低头去吻她。 她身体触上琴键,瞬间倾轧出不规则的音节,陆谨闻不管不顾,加重了韵律。 但林洛希怕坐坏他的琴键,丝毫不敢施力,双手紧紧抱着他的后背。 谁成想,这更方便他“为非作歹”。 于是,她只好在这份缠绵的温情里,喃喃提醒:“你小心琴坏了。” 陆谨闻笑:“小心琴坏,还不如小心你坏。” 林洛希抬眼瞪他。 这男人,说起荤话来没边了。 陆谨闻直接抱起她,往阳台走:“今天别弹了,再弹等会儿又得去洗澡。” “......” “回头再教你。” “......”林洛希不满他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揶揄道,“你刚才教学的时候,怎么不说回头再教。” “刚才那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知道么?” “......” 皓月当空,无边温柔。 第62章 【62】 绝处逢生的光,可真敞亮…… 把她抱到阳台, 陆谨闻让她先坐,然后说:“我去给你拿个衣服。” 林洛希正想说不用,结果这人速度快得没给她这个机会。 陆谨闻折返回来的时候, 发现林洛希正抱着腿坐在秋千上,手里抱着那一大盆草莓, 明显是没动过的样子。 他笑着问:“怎么不吃?” 林洛希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你不是说喂我吗?” 闻言, 陆谨闻动作倏地一顿, 把手里的薄衫搭在她肩上,然后才在她身边坐下,拿了颗草莓塞到她嘴里, 看过来的目光宠得不行,评价道:“娇得要命。” 林洛希张嘴接过他递过来的草莓,两腮鼓鼓的,跟个小孩儿一样,含糊不清地说:“我在别人面前又不这样。” 陆谨闻揽上她的肩,轻轻摁了她一下,长睫垂下来,对上她的目光,话里带着警告意味:“你在别人面前敢这样?” 林洛希倚在他肩上笑:“那你还说我娇气。” 陆谨闻纠她的错:“说你娇, 谁说你娇气了?” 林洛希憋着笑:“哦。” 沉默片刻,陆谨闻看着她, 倏地叹了口气:“你要是能娇气点儿,我也能省点儿心。” 林洛希蹭着他的下巴, 抬起眸:“嗯?” “别以为我不知道, ”陆谨闻跟她摆事实,“前几天拍摄,是不是又差点让自己受伤?” “没有, 我就是当时拿着相机没看清路......”说着说着,林洛希感觉到不对劲,“不对,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 陆谨闻不说话,又拿了一颗草莓给她。 林洛希撇过脸,不应他的意,固执地追问着:“姜铮说的?”b 分卷阅读171 r   陆谨闻:“张嘴。” “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啊!你是不是把他收买了!” “嗯,花了挺多钱才把他收买的,”陆会计瞬间上线,开始算账,“这钱得算到你头上,到时候得从彩礼里扣。” 林洛希:“......” 今晚,月亮很亮,星星很亮,地面上的万家灯火,也很亮。 万家灯火里依偎的两个人,眼睛也是亮亮的,盛满了醉人爱意。 林洛希靠在他怀里,倏地问:“这个睡衣,我等会儿可以穿走吗?” 陆谨闻眉头一蹙:“什么?” 林洛希解释说:“我刚才出来就只拿了个手机,换下来的衣服都在臻臻那里,我总不能穿着芭蕾裙回宿舍吧,有点儿太招摇了。” 陆谨闻这才领会她的意思,轻轻笑了声:“今天不走了,住我家。” 林洛希瞬间从他怀里坐了起来:“啊?” “啊什么啊,”陆谨闻故意将声音放轻了几许,抬高手,煞有介事地揉了揉太阳穴,“请林小姐体恤一下你男朋友,他很累,没力气送你了。” 林洛希:“......” 刚才也没见你说累。 看她不说话,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看,陆谨闻重新把她揽入怀中,安抚道:“放心,你男朋友,是个正人君子。” 她羞赧地应:“我没有在想这个.......” “那在想什么?” “住你这儿,我明天穿什么啊,总不能早上再回宿舍换吧?” “衣柜里有给你买的新衣服。” “?” “你需要的一切,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 “可以直接拎人入住。” “拎人入住?”听到这个形容,林洛希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都哪学的楼盘宣传语?” “......” “还挺暴力。” “......” “还有,”林洛希想起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你是怎么知道我用的护肤品的牌子的?” “你在宿舍的时候跟你视频,我眼神比较好,看到了logo。” 林洛希听了,觉得他真是细心,但话出口就变成了:“你好心机哦。” 陆谨闻瞬间气笑了:“林洛希。” 她眨巴着大眼睛,明知故问:“干嘛?” 陆谨闻把她抱到腿上,双手箍着她的腰,陈述着她的“罪状”:“你这是典型的得了便宜就卖乖啊。” 林洛希搂着他的脖子,笑眼盈盈地问:“那陆会计买不买?” 送上门的买卖,谁不买谁就是傻子。 “买。”说着,低头吻上她的唇。 草莓的清甜,被浓情打翻,弥漫在这个夏夜。 不过就亲了一会儿,陆谨闻点到即止,指腹摩挲着她唇瓣,嗓音和晚风共温柔:“我拿你,是真的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其实,除非偶尔勇气附体,林洛希才敢主动撩他一下,搁平常她大多还是不好意思的份。 于是,亲完之后,她低头,避开他的目光,拿起手机分散注意力:“我不回去,要跟她俩说一声。” 然后,陆谨闻就看到她打开了一个名为“宇宙霹雳无敌干饭美少女”的群,在里面发了条信息:【我今晚不回去了啊。】 刚发完,立马就有人回。 臻宝:【宝贝,用给你送套吗?】 林洛希看到,眉心猛地一跳,作势把手机往下一扣。 陆谨闻却轻啧一声,慢条斯理地翻转过她的手臂,振振有词道:“两性关系,坦诚最重要。” 于是,群里的内容就这样同时曝光在两个人面前。 邓宝:【楼上少操心,外科医生,能不懂这个?】 臻宝:【提醒楼上,就是怕外科医生太懂,花样太多,我希宝承受不住。】 陆谨闻边看边发表实时评论:“认知还挺准确。” 林洛希:“......” 邓宝:【提醒楼上,真正爱她的男人,都懂得怜香惜玉。】 臻宝:【怕空有怜香惜玉的心,但没有怜香惜玉的自持力,毕竟,我希宝,我一个女的都想睡。】 邓宝:【回楼上,我也想。】 臻宝:【四舍五入,咱俩算是睡到了。】 邓宝:【奸笑.jpg】 陆谨闻:“当你男 分卷阅读172 朋友可真累,男女都得提防。” 林洛希简直无语死了:“她俩开玩笑的。” 说完,拿起手机,打字质问:【你俩谁没回寝室?】 需要通过微信盖楼。 迟臻臻立马发过来一张照片,上面显示着两人正在面对面地泡脚。 林洛希:“......” 服了。 陆谨闻倒是乐得不行。 她作势就要起身:“你再笑我走了。” 陆谨闻瞬间开始无缝哄人:“好好好,不笑不笑。” 一则插曲过后,时间也不早了,两个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然后林洛希就撑不住地,眼皮开始打架。 陆谨闻体恤她为给他准备惊喜的劳累,轻声哼着摇篮曲,哄她入睡。 只消几秒,怀里的人就坠入了梦乡。 他轻轻把她抱起,放到卧室的床上,调好空调的温度,拿了个毯子给她盖上,然后,倾身,吻了下她额头,温柔地叫:“阿逢。” 被叫到的人在睡意朦胧间,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怎么了?” 陆谨闻半蹲在床边,静静地打量着她,许久都没有说话。 可就在林洛希以为没有下文、正要进入深度睡眠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他说了一句—— “快点儿毕业。” 窗外,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奔波的人都入眠,等候破晓天光唤醒新的一天。 虽然是在一个新环境,但林洛希这一觉睡得异常满足,醒来后,没忍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不过,她也没赖床,利落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趿拉上拖鞋去洗漱。 洗漱完,走到走廊,看到次卧的门紧闭着,林洛希以为陆谨闻还没睡醒,就悄悄地走到厨房,想要给他做个早餐。 结果,刚煎完一个蛋,就听到入户门响。 走出厨房一看,陆谨闻正换好鞋往室内走。他一身运动装,发尖还凝着汗,一看就是刚晨跑回来,手里还拿着早餐。 “你买早餐了?”林洛希问。 “楼下有家早餐店,味道很好,买来给你尝尝,”陆谨闻把早饭放在餐桌上,朝她走近,“你在做饭啊?” “嗯,还好我就煎了两个蛋,要不然多浪费。” 陆谨闻跟领导视察一样看了眼她的杰作,评价道:“不错,女主人当的还挺顺手。” “不是,”林洛希反驳他,“我就是觉得不能白住。” “那我岂不是,也不能白吃?” 稍一琢磨就知道,这话里的“吃”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吃。 趁某猫炸毛前,陆谨闻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去冲个澡,摆盘的活,交给你了。” 林洛希:“哦......” 吃过早饭,林洛希从衣柜里选了一套衣服换上。 宝蓝色无袖上衣搭配黑色雪纺长裙,整个人看起来优雅又利落,再加上领口和裙摆处的特别设计,又多了几分个性在里面。 坐上车,林洛希问:“这些衣服,也是阿姨挑的?” “不,我挑的。” “你喜欢这个风格啊?” “什么叫我喜欢这个风格?看不出来吗,按照你喜欢的风格挑的。” “那你不喜欢吗?” “喜欢,你穿的,我都喜欢。” “那不穿呢?” “?” 这问题挺露骨,不像她能说出的话。 陆谨闻目光扫过去,看到她那副志在必得的眼神,瞬间明白了,这姑娘是在“报仇”呢。 报刚才那个“白吃”的仇。 陆谨闻:“心机挺深。” 林洛希:“跟你学的。” 陆谨闻:“夫唱妇随?” 林洛希:“不,是以牙还牙。” 看她这个伶牙俐齿的劲儿,陆谨闻嘴角咧的,都快能跟太阳肩并肩了。 这个瞬间,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 谈恋爱前的幸福,算个屁。 到了医院,两个人一同乘上电梯,林洛希要去六楼开会,就先说了拜拜。 然后,她刚走出 分卷阅读173 电梯,就迎面走来了一个人。 跟前天晚上的愁容满面不同,这次,看到林洛希,徐颖瞬间舒展开了笑颜:“林小姐,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找我?” “你昨天没来,”徐颖解释道,“我爸昨天做了手术,医生说,手术很成功。” 林洛希莞尔一笑:“恭喜你。” “然后,我刚接到消息,说我签合同的那家公司,怕承担法律责任,正在按照手续给我们退款,我交的钱,能要回来了!” “真的如你所说,上帝给我们安排的剧本,其实已经在一定程度上保佑过我们了。” “还好我撑过去了。” 林洛希听着她的话,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由衷道:“真好。” 徐颖看了窗外的灿烂阳光,然后将目光重新落回在林洛希身上,真挚道:“谢谢你。” 林洛希:“嗯?” 徐颖看着她,倏地笑了,那笑容里,蕴有无限生命力。 林洛希在这个对望里,听到她说: “谢谢你,让我知道——” “绝处逢生的光,可真敞亮。” 第63章 【63】 你也可以成为星星 如她所言的那样, 她在说这句话时,眼里也是有光的。 林洛希被这两份亮光同时打了眼,但还是没接下这份谢意:“跟我没多大关系, 没我,你也能撑得过去。” 徐颖摇头, 坚持说:“那不一样, 就感觉你让我......” 林洛希看她皱着眉, 满脸都是非要找出个合适形容的拧巴表情,在心里咂摸了下,接上她的话:“我让你撑得不那么难受了?” “嗯, ”徐颖听了,终于点头,“你那些话,感觉就像是——悲伤情绪的健胃消食片。” 这形容还挺可爱,林洛希听了,莞尔一笑,说:“成,这程度的谢意,我就接受了。” 徐颖看着身后电梯的楼层数逐渐减少, 没有多逗留,挥手跟林洛希道别:“那我先去工作了, 拜拜。” 林洛希朝她挥挥手:“拜拜。” 进了电梯,徐颖转过身, 一抬眼, 恰好看到姜铮正朝这边走来,于是,趁电梯门合上之前, 又抬手向他道了声别:“师哥,拜拜。” 姜铮长臂一伸,爽快道:“拜。” 林洛希闻声回眸:“师哥?” 姜铮点点头:“嗯,徐颖是我师妹。” 两个人在电梯口汇合,然后一起朝会议室走,林洛希边走边问:“那之前拍摄的时候,你俩打照面,怎么没见你们说过话?” “我俩又不一个学院,她新闻学院的,”姜铮说,“再说,也不一届,所以,我俩不认识很正常。” “那今天这是......?” “她认识我,刚来跟我‘认亲’了,说初见面就认出我来了,不过,当时她父亲不是做手术嘛,她也腾不出心情跟我打招呼。” 林洛希听着,“哟”了一声,朝姜铮比了个大拇指:“铮哥校园风云人物啊。” 姜铮朝她摆了摆手背,眉眼间一副“好汉不提当年勇”的江湖气:“过奖过奖。” “我都这么夸你了,”林洛希倏地转了个话题,“咱俩商量个事呗。” 姜铮挑眉:“啥事?” “你没必要啥事都得跟陆医生汇报吧,就差点摔倒这事儿,你也得出卖我一下?” “......”姜铮心想,我出卖你的可不止这一件。 “不是,我就想不明白了,明明是咱俩认识时间比较长,为什么你突然就倒戈到他那边去了?” 姜铮不服:“谁倒戈了?” 林洛希一脸“你说谁”的表情看向他。 “欸,洛希,”姜铮自知理亏,看着一楼的大厅,开始生硬地转移话题,“我怎么听同事说,前一段时间,看到陆医生在下面弹钢琴来着,最后还把你抱走了?” “谁说的!”林洛希无语至极,“没有抱,就一起走了而已。” “要我说,这同事就是不会来事。” “嗯?” “我要是在,直接扛着斯坦尼康,上去就给你俩来个360度大旋转。”说着,姜铮还饶有兴致地比划了一下。 林洛希:“......”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路,直到走进会议室,两人才收敛起私人的话题,准备开会。 分卷阅读174 离会议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林洛希想起刚才在电梯口遇到徐颖那一幕,随之联想到姜铮是朝大的,便问了他一个问题:“你们学校有个老师,叫齐书痕,你认识吗?” “齐书痕?”姜铮重复了下这个名字,“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他正回想着,坐在会议桌对面的韩雨听到两个人的对话,突然插了句:“齐书痕,不是我们电影学院的教授吗?据说还是陈导的朋友。” “哦哦哦,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姜铮应着,“齐老师还是陈导御用编剧呢,不过这几年都没写剧本了,我一下子没想起来。欸,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林洛希如实说:“我是他粉丝。” 三个人正聊着,随后便听到一道带着笑意的调侃声,蓦地从门外响了起来:“我说怎么放弃那么好的offer来我这儿了——” 林洛希背对着门坐,听到声音,身子半转,往身后看了一眼。 陈不语手拿一个保温杯从门外走近,视线落在林洛希身上,接着上句话问:“来我这儿,是为了曲线追星?” 不纯动机被戳破,林洛希倒没觉得有任何心虚,坦诚地点点头,说:“嗯。” 陈不语看了她一眼,淡淡笑了下:“你也可以成为星星。” 短短八个字,绝对称得上言简意赅。 这突如其来的肯定,让林洛希耳根一软。 她抬眸,对上陈不语的目光,感觉从中看到了一种期许。 前浪对后浪的期许。 只不过,这道目光并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陈不语便收回了。 “好了,开会了,”陈不语看着一屋子人说,“也是最后一次开讨论会了,下次再聚这么齐,就是杀青宴了。” 话音一落,会议室顿时沸腾了起来,大家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有激动的—— “啊啊啊终于要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我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感觉每次拍摄都得退一层皮。” 有搞怪的—— “我这三个月的作息完全跟着医生走!医生不睡我不睡!我是医生小宝贝!” “你少在这儿恶心人了。” 有煽情的—— “拍了三个月,说结束就要结束了,还挺失落。” “就是,跟医院,都处出感情了。” “是跟医院处出感情了,还是跟医院的护士妹妹处出感情了?” “成年人,看破不说破。” “要我说,你可别祸害人家了。” “你才祸害!” 虽然,煽着煽着就跑偏了。 陈不语听着,拿保温杯敲了敲桌子,语气严肃道:“让你们来工作的,一个个的,找对象来了?” 刚还兴致四起的人,瞬间都不吭声了。 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那句话其实是在开玩笑。装了一会儿严肃,陈不语便无缝衔接地换成了轻松语气:“不错,还挺能一举多得。” 姜铮听了,用笔戳了戳林洛希面前的桌面,小声道:“夸你呢。” 林洛希:“......” 例行早会结束,大家各奔东西,林洛希最近不在胸外科拍摄,所以跟陆谨闻一天到晚都碰不上几面。 不过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人倒是在餐厅碰到了。 当时,陆谨闻刚吃完正准备走,林洛希则是刚打完饭正准备吃。 虽然时间正好错过,但既然遇上了,陆谨闻目光就挪不开了,自然也不甘心就这么上去,于是跟着她又在餐厅坐了下来。 结果,椅子还没坐热,就接到呼叫。 没办法,他只好赶紧站了起来,撂下一句“好好吃饭”便跑了上去。 下午的时候,陆谨闻做完手术,过来偷偷看了林洛希一眼,但当时她在忙,两个人也没说上话。 等到下班,本以为两个人终于能一起回去,结果急诊突然来了个病人。 陆谨闻只好给她发信息:【等会儿有手术,没办法送你了,你要是下班就直接回去,不用等我,等我忙完了给你打电话。】 发完,怕她等,陆谨闻又在后面添了一句:【别等我,早点儿回去休息,要不我不放心。】 如果她想见面,他等会儿可以去学校找她,但他不想让她在医院等。 林洛希看到消息,很听话地从楼上 分卷阅读175 坐电梯下来,正准备坐地铁回学校,结果,刚走到大厅,就看到迎面走来了一个熟悉的人。 她看过去的时候,那个人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两个人极为默契地,相视一笑。 林洛希赶忙迎了上去:“阿姨。” 看到林洛希,苏瑾柔眼睛瞬间就亮了:“洛希,下班了?” “嗯,”林洛希点头,“您是过来找......” 说着说着,就卡在这儿了。 因为,林洛希发现自己叫啥都不合适。 叫陆医生,太官方;叫陆谨闻,生分得跟两人分手了一样;叫阿闻,太亲昵了,当着人家亲妈的面,她实在是叫不出口。 倒是苏瑾柔,把自己的身份择得干干净净,说:“阿姨是过来找你男朋友的。” 林洛希:“......” “我刚从上面下来,他有手术,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哦~”苏瑾柔若有所思道,“这样啊。” 林洛希看着眼前人,倒是有了些想法。 “阿姨。” “嗯?” “您吃晚饭了吗?” “没有,”苏瑾柔说,“这不过来,正好也督促他吃饭嘛。” “您要有时间的话,”林洛希邀约道,“我请您吃个饭吧。” 苏瑾柔自然是求之不得:“好啊。” 京医附近就有一个大型商场,林洛希和苏瑾柔一起去了那里。吃饭前,林洛希问了下苏瑾柔的口味,苏瑾柔说自己不挑。最后,两人倒是没什么争议地,选择了砂锅粥。 砂锅粥在商场顶层,决定好之后,两个人便搭乘着电梯往上走。 苏瑾柔看着林洛希,满眼都是笑:“阿姨从小就想着自己要是有个女儿该有多好,可以跟她一起逛街。” 林洛希想起她当时去陆谨闻家蹭饭,不好意思白吃,就想着回个礼。当时,她问陆谨闻阿姨喜欢什么,陆谨闻说的好像就是喜欢逛街。 “您以后要是想逛街了,可以找我,我陪您。” “欸!好!” 扶梯缓缓向上,林洛希趁着只有她们两个人在,叫了声:“阿姨。” “嗯?” “其实我一直想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你问。” “就是——”林洛希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我觉得,陆医生是个特别优秀的人,就......” 不知为何,说起这个问题,她不由得有些温吞,“你们,都不考验我一下的吗?” 苏瑾柔看着林洛希眼神里的猜测与疑惑,笑着挽上她的手,说: “身为父母,我们需要做的,是培养出一个会爱人、也会自爱的孩子,让他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而不是越俎代庖,用自己的喜好,去替他选择携手一生的人。” “你是我儿子亲自选的,我相信他。” 第64章 【64】 陆谨闻,我只做你爸妈的儿媳…… “不过呢——”苏瑾柔倏地转了个调。 林洛希心微微提起:“嗯?” 苏瑾柔拍了拍她的手背, 笑得温婉:“你恰好,也符合阿姨的喜好。” 林洛希愣了瞬,才反应过来那个“不过”后面接的并不是反义词。 想到这儿, 她抿唇笑了声,看着苏瑾柔, 真诚道:“谢谢您。” “我才是要谢谢你, 跟你说个悄悄话——”苏瑾柔垂眼, 提醒林洛希注意台阶,“也不怕你笑话,你别看我跟阿闻他爸爸都是大学老师, 多少也认了几个字,读了几本书,平常在课堂上,也是说着自由、开放、尊重,跟学生说人生最重要的是实现自己的价值,这些道理,我们也是打心眼里认同。” “但其实,真正落在自家孩子身上,”苏瑾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还是俗气地希望,到了年纪, 他能找到一个既喜欢又能相守一生的人。” 林洛希听了,随之联想到林誉君上次打来的那通电话, 笑着附和:“天底下家长都一样。” “是啊, ”苏瑾柔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不过我们也不是说要强迫他怎么样, 就是想让他在这方面上点心,结果,没想到——”说着,她看向林洛希,眼神里盛满惊喜,“上天待他不薄。” 林洛希听着,转头对上苏瑾柔的目光,很快便读懂了其中的含义,心生一暖的同时,也起了点儿别的心思。 比如说,想替某人打抱不平。 于 分卷阅读176 是,她轻轻地反驳了一句:“是他努力的结果。” 他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能归功于上天,而应归功于—— 他缄默不语的寻找与等候,他渗入日常的呵护与温柔。 归功于他近在咫尺的陪伴,归功于他不远万里的跋涉。 但背后含义只有两个当事人才懂,苏瑾柔听了只觉得这话有点突兀,疑惑地问:“嗯?” 林洛希解释说:“我们在一起,是他努力的结果,不是上天。” 苏瑾柔这才反应过来,笑着反问:“那不也是你努力的结果?” 林洛希微敛眉眼,轻声说:“是我的荣幸。” 苏瑾柔觉得小年轻谈起恋爱来可真是有意思,打趣道:“在他亲妈面前也这么维护他啊?” 林洛希想了想,很认真地点点头:“嗯。” 苏瑾柔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心里真是喜欢得紧,而且还是越了解越喜欢的那种,忍不住感慨:“也不知道这小子,上辈子拯救了多少个银河系。” 林洛希心里一软:“您可真是会夸人。” 一来一往间,两个人不知不觉走到顶层。 这个商场林洛希之前跟同学来过几次,对布局还算是比较熟悉,卖砂锅粥的那家店在比较靠里的地方,于是两个人就沿着走廊往里走。 走着走着,两个人便不约而同地发现,路前方的拐角处围了一圈人,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接二连三的声音从人群内部传来:“茧茧,快醒醒!有没有人叫一下救护车啊!” 话音刚落,林洛希和苏瑾柔正好走到这群人身边。 听到呼救,林洛希立马停住了脚步,扒开人群往里面一看,发现地上躺着一个女孩,看起来二十来岁的样子,双目紧闭着,对呼叫也不应答,明显失去意识的状态。 环顾了一眼四周,林洛希当机立断,指着一个腿比较长的年轻男士,直接吩咐道:“你!走廊尽头有心肺复苏机!AED标志!红色的那个!快去拿!” 说完,又“以貌取人”地指着人群里那个穿正装戴眼镜的女士,吩咐道:“你!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点明任务之后,林洛希又让人群散开了点儿,往地上一跪,就开始给她做胸外按压。 按了十几下,那个“长腿”就抱着心肺复苏机回来了,喘着粗气:“给!” 林洛希赶紧接过,手法极为地熟练给她戴了上去,终于,那个人的呼吸渐渐恢复。 因为这个商场离医院比较近,救护车也很快就到了。 来的是京医的救护车,林洛希和跟车医生认识,大致说了下情况,然后病人就被抬走了。 等他们走后,林洛希整个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原来,实操和训练,累得强度完全不一样。 苏瑾柔看着这一幕,瞬间心疼得不得了。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孩看似柔软,关键时刻,却比任何人都要勇敢。 她沉默无声地,走到林洛希身边,在她旁边半蹲了下来,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包湿巾,轻轻地给她擦着手,声音温柔地安抚着:“辛苦了。” 林洛希低头看着这个动作,不知为何,心底涌出了一种极为强烈的想哭的冲动。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不小心跌倒,她妈妈也是这样,拿着手帕,蹲在她面前,温柔地安抚她。 眼下这个瞬间,动作是完全出于本心、也是完全不受控的。 林洛希双臂一抬,突然就抱住了苏瑾柔,头枕在她肩上,尽力抑制着声音里的哭腔,否定道:“不辛苦。” 可回忆却逼着眼泪,直往下掉。 苏瑾柔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耐心至极,也不催促。 这份温柔,让她更加不舍得放开手。 哭了好一会儿,林洛希才从苏瑾柔肩上抬起头,“不好意思,阿姨。” 她眼睛像被雨水洗过一样,又干净又亮,“我就是......突然想起了我妈妈。” 闻言,苏瑾柔目光一怔,想起陆谨闻嘱咐过她,跟她说过林洛希的母亲是一名非常优秀的航天工程师,国之栋梁,却英年早逝。 想到这儿,苏瑾柔就愈发心疼,拿出一张新纸巾给她擦着脸:“洛希,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嗯?” 林洛希目光泛湿,看着她,轻轻抽了下鼻子,点头道:“嗯。” “饿不饿?” “嗯?” “要是不太饿的话,阿姨先带你去下面买身衣服,这衣服都脏 分卷阅读177 了。” “没事,”林洛希怕苏瑾柔饿着,“先吃饭吧,我没关系的。” “其实阿姨不饿,”苏瑾柔看出她懂事的心思,索性实话实说了,“刚才在医院碰到你,我就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才应下这顿晚饭的。” 林洛希听了,忍不住笑,因为她邀约目的也不单纯。 知道苏瑾柔替她买了睡衣,她过意不去,所以才想以这顿晚饭来表达谢意。 想到这儿,林洛希觉得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笑着说:“其实我也不太饿。” “那咱俩逛街去?”苏瑾柔提议道。 林洛希:“好。” 换好衣服从手术室出来,陆谨闻一边看着手机一边往楼下走。 手机界面上,显示的是林洛希两个小时前给他回的消息:【放心,我很听话的,那我先回去了哦。】 陆谨闻看着,感觉自己要魔怔了。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顶上她的头像,瞬间就变得灵动起来了。 陆谨闻甚至能想象到,她在打这些字时的音容笑貌。 服了。 一个人怎么能让他喜欢成这个样子。 不去见她一面,他就浑身难受。 想到这儿,陆谨闻脚步不由得加快。 刚走出医院大厅,正准备去停车场开车,就听到有人叫他:“陆医生!” 陆谨闻转过身,发现叫他的人是张进,急诊科的医生,大多时间会跟着救护车出诊。 “你女朋友真是够可以的!”张进从救护车上跳了下来,一边朝陆谨闻走近,一边朝他比了个大拇指,“那急救水平,跟受过专业训练一样。” 陆谨闻听了一头雾水:“什么?” “你女朋友啊,虽然你俩挺低调的,但全医院都知道你俩在一起了啊,偷偷跟你说,不少人在你们没在一起时就在背后默默磕你们的CP,说你俩......” “停,你刚说急救,她怎么了?”陆谨闻心一下就提起来了,“受伤了?” “你还不知道吗?” 张进这话接的就很有歧义。 她受伤了? 你还不知道吗? 正常人一想,那肯定是受伤了啊。 陆谨闻瞬间就急了:“伤哪儿了?她现在人在哪儿?” “不不不!”张进赶紧摆手解释,“不是她受伤,是她救了个人。” “嗯?” “刚星光天地有个人,突然失去意识,心跳骤停,林洛希给她做的心肺复苏,抓住了黄金抢救时间,保住了那个人一条命。” 陆谨闻这才猛舒了一口气,拍了拍张进的肩,说:“谢谢啊。” 转过身,就拨通了林洛希的电话。 那边接的还挺快:“喂。” 陆谨闻:“在哪儿呢?” “星光天地。” “跟朋友在一起?” “没有。” “很晚了,我去接......”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她说:“我跟阿姨在一起。” 陆谨闻:“......” 愣了瞬,他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声:“小看你了啊,林洛希。” “小看谁呢你!”手机那端突然换了个声音,一点儿都不客气,“快过来,付款拎包接人!” 陆谨闻:“......” 母上大人发话,陆谨闻自然是丝毫不敢懈怠,迈着大步就往停车场跑。 结果,没想到,车还没看到,倒是先看到了他爸。 陆潮生也不问缘由,上来就是一通质问:“我老婆找你吃个晚饭,是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什么情况?” 陆谨闻表示这个锅他不背:“没找我,找您儿媳妇吃去了,估计是吃嗨了。” 就这样,“付款拎包接人”大军又多了一员“猛将”。 林洛希就是在街边等人的时候,看到了陆潮生的车牌号。 那个车牌,那个她在心底铭记了四年的车牌,那个曾在寒凉雨夜给予她光亮与温暖的车牌,就这样重新映入眼帘。 原来,初见时那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并不是巧合。 刚苏瑾柔说,陆谨闻能遇到她,是上天待他不薄。 但现在,林洛希才恍然惊觉,不是上天待他不薄 分卷阅读178 。 而是—— 上天待她不薄。 让她能遇到这么温暖的一家人。 想到这儿,她控制不住地,眼泪泛湿。 看到她哭,陆谨闻心一下就慌了,匆匆把车停好,快步跑到她身边。 看他过来,林洛希也迎头跑了过去,这时候,一向容易害羞的她,也顾不上长辈在,一头就扎进了他的怀抱。 叫他名字的时候,带了点儿小奶音,一听就是明晃晃的撒娇。 “陆谨闻。” “嗯,”他应了声,把她抱在怀里,“怎么了?” 林洛希双手抱得更紧,脱口而出一句:“我只做你爸妈的儿媳妇。” 第65章 【65】 你是一块璞玉,精雕细琢之后…… 很奇怪。 听到这剑走偏锋、坦诚到近乎赤.裸的告白, 陆谨闻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却不关乎兴奋或雀跃。 而是泛起了一阵绵绵的懊悔—— 戒指怎么还没做好。 戒指的设计,从头到尾都是他提的创意。 那创意, 确实是挺有创意,就是把设计师为难得不轻。 一枚钻戒, 可供施展的面积就那么大, 陆谨闻却很贪心, 想要暗藏的玄机一点儿都不少。 想要把他的玄机完成,从原料到设计,再从切割到成品, 没有哪一个环节是容易的。 差点把人家设计师逼得撂挑子不干。 这年头大家都爱褒奖匠人精神,尤其是这种情定终生的信物,更是讲究个慢工出细活,讲究个精益求精。 但落在这件事上,怎么说—— 这份细细打磨的匠人精神,着实让当下的陆谨闻有了些“捉襟见肘”的窘迫感。 心想,自己是有多失职,才让小姑娘主动说出了这样的话。 并且,应对这样的话, 他手中竟然空无一物。 月光静静疏落,映亮偌大人间。 她温软的身子, 就这样,倚靠在他怀里, 缠绵得, 惹人眷恋。 没有人会舍得放手,这份到手的温柔。 可陆谨闻抱着她,绞尽脑汁, 也变不出一枚戒指。 没办法,他只好先将计划折中:“戒指现买,可以吗?” 林洛希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嗯?” 陆谨闻二话不说就拉着她往商场走。 林洛希看着他骤然加快的脚步,再一联想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知道他是误会了。 “那个......”话一出口,林洛希感觉自己真的要囧死了。 天地可证,她说那句话,是感动,真不是在逼婚。 “林洛希——”陆谨闻转过身来,身子微低,手掌撑着她的肩,目光与她放在同一水平线,一字一句道,“不是冷落你,也不是不重视你,但定制的那枚戒指,是真的还没做好,先买一个,回头我再给你补一次,好不好?” 他说这话时,不止有紧张,还有慌张。 紧张自己的表现,怕不够郑重;慌张她的反应,怕她会觉得怠慢。 林洛希却被他目光里的赤诚打了眼,一低头,鼻子莫名泛酸。 “定制的那枚戒指,是真的还没做好。” 他带着歉意的语气,让她知道,他早已悄悄地,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规划起了两个人的未来。 林洛希伸手,再去环他腰肢,轻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谨闻声音贴着她的耳廓落下:“嗯?” “我是想说,我很喜欢你爸妈,我是这个意思——”她温声细语,整个人乖得不得了,怕他不信,又添一句,“但......就只是这个意思。” 陆谨闻倒也不反驳,顺着她的意思往下说:“既然喜欢,不想据为己有吗?” 林洛希听了,轻轻地“嗯”了一声:“想啊,但我不着急的。” “再说,”她在他怀里仰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笑嘻嘻地说,“不是说好的毕业么,这离我毕业还有一年呢。” 陆谨闻手撑着她的腰,眼里都是笑:“到时候一手毕业证一手结婚证,不好吗?” “不好!我恋爱还没谈够呢!”林洛希蹭在他怀里,跟他撒娇,“还有,陆谨闻,你还没见我爸呢,你得通过他的考 分卷阅读179 验,我才能答应,你不要总想着抄近道。” 这个理由,让陆谨闻瞬间无法反驳。 他抬手,刮擦了一下她鼻翼,温柔地应:“好~只要不是怕嫁给我后悔就行。” 林洛希腻在他怀里,说:“傻子才会后悔。” 陆大夫听了,心里乐得哟。 但是吧,知道她没有那个意思之后,陆谨闻又没事找事地“抱怨”上了:“林洛希,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句话,纯粹是想让我挨批评啊?” 林洛希:“啊?” “刚才那话要是被我爸妈听到了,两个人保不齐怎么教训我。” “教训你什么?” “教训我不会把握机会,教训我不够主动,不够高瞻远瞩,不够怜香惜玉......反正罪状能列一大堆。” “对不起哦,”嘴上虽说着表示歉意的话,但林洛希看着他那副“怕家长”的样子,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不过,没关系,我会替你说好话的。” “还笑?”陆谨闻捏了下她的手,“小没良心的。” 林洛希握着他的手,心情极好地甩了甩他的胳膊,侧着头问:“欸,叔叔阿姨呢?” “放心,人家俩有眼色,看见亲热画面,很自觉地就避开了。” “......” “再说人家自己会产狗粮,不差咱们这一份。” “......” 看她愣神,陆谨闻手掌施力,把她往怀里一拽,含笑嗓音稳稳落下:“等我们有了孩子,到时候也这样对他,好不好?” “孩子?”林洛希听了,有点不好意思,“你......你先别想那么远。” “让我别想那么远是吧,行,听你的——”陆谨闻应着。 但听着这故意拖长的音调,让林洛希觉得他肯定不怀好意,果不其然,紧接着,就听到他说了一句:“O型血女士。” 潜台词,这会儿让我别想那么远,在一起第一天就想到生孩子的人也不知道是谁。 林洛希:“......” “陆谨闻!”她真是服了他这炉火纯青的逗人技术,转身就要走。 陆谨闻却眸光一深,伸长胳膊,直接把人往怀里一揽,一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不怪他动作突然,她刚才的那句话,真的让他,把他们的一辈子都想好了。 没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样明目张胆的偏爱与告白。 但公共场合,说亲就亲,林洛希没那么好的心态,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根本没办法投入。 直到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他们站的地方没什么人,她才得以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 陆潮生和苏瑾柔从商场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两个人手里都提着满满的袋子,但明显陆潮生手里的要更多一些,两个人就站在他们身后,目光丝毫没有避开的自觉。 什么看到亲热画面自动避开,都是假的。 两个人就是怕商场关门,才着急去把未来儿媳妇喜欢的东西都买了。 还好是陆谨闻先看到了这两人,知道林洛希脸皮薄,把她往怀里一摁,用眼神示意两个人赶紧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这会儿倒是跟身份对调一样,轮到陆潮生和苏瑾柔听儿子的话了,两个人提着东西,去陆谨闻车后面等他。 等时间酝酿得差不多了,陆谨闻才拉着林洛希往回走。 到了车边,陆谨闻打开后备箱,林洛希看着两位长辈往里面放的那些袋子,瞬间意识到那些东西大部分都是给自己买的。 放完之后,苏瑾柔还不满足,把一个取货单递给陆谨闻:“有件衣服,没小号了,需要调货,你到时候过来取一下。” 陆谨闻一边接过一边说:“您可真能使唤人。” 林洛希看到这一幕,想了想陆谨闻的工作强度,说:“阿姨,我替您取吧。” 苏瑾柔笑:“没事,让他取。” 放好东西之后,两个人也没多逗留。 临走前,陆潮生笑着邀请道:“洛希,等有时间了,让谨闻带你来家里吃饭。” 林洛希看着他,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好,谢谢叔叔。” 陆潮生笑得平和:“这孩子,谢什么。” 苏瑾柔:“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林洛希朝他们挥手道别:“叔叔阿姨再见。” 看他们离开,林洛希和陆谨闻才坐上车。 分卷阅读180 林洛希一上车,就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开始算账。 陆谨闻看了她一眼,说:“别算了。” 林洛希头也不抬:“你不要管我。” 陆谨闻一眼看透她心思,直接戳穿道:“想回礼?” “......” “用不着这么麻烦,直接从彩礼里扣就行了。” “......”自从开了未婚妻这个口子,一切林洛希不好意思接受的好意,陆谨闻都说从彩礼里扣,搞得她像狮子大开口一样。 于是,林洛希扣下手机,故意逗他:“那等扣成负数,是不是就是我出钱,让你嫁给我了?” 陆谨闻轻哼一声:“那倒不会。” “嗯?” “我整个身家都是你的。” 林洛希一愣,直接道出心中所想:“我才不占你便宜。” “放心,你占不了我便宜,”陆谨闻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我到时候,都能从你身上要回来。” 林洛希:“......” 服了。 把她送到学校,陆谨闻又把人拽过来亲了会儿, 第二天早上,陆谨闻又来接她上班。 到了医院,两个人各奔东西。 结束了上午的工作,林洛希和姜铮一起去食堂吃饭,正好碰到同事在,几个人就坐在了一桌。 韩雨看到林洛希,撂下筷子就问:“洛希,你还记得你昨天救的那个姑娘吗?” 林洛希点头:“记得啊,她怎么了?” “这姑娘真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姑娘!”韩雨语气激动,“虽然昨天抢救及时,保住了一命。但她病情还挺严重的,要心肺移植,才能活命。她妈听了都差点奔溃了,结果这姑娘心态贼好,还在那里安慰她妈妈,说不就挨一刀的事儿么,真的,我就没见过这么勇的人。” 旁边同事听了,搭腔道:“那姑娘年纪也不大吧?” 韩雨说:“还没二十岁。” 林洛希听着他们的对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饭吃到一半,陈不语经过餐桌,敲了下桌面,吩咐道:“林洛希,等会儿来会议室一趟。” 林洛希应了声好。 于是,吃过午饭,林洛希就直奔会议室。 陈不语看到她,目光从电脑上抬起,指了指面前的座位,说:“坐吧。” “嗯。” “今天找你来,”陈不语直入主题,“有点私事。” “私事?” “嗯,你上次不是说,过来我这儿,是为了曲线追星吗?” 林洛希目光一愣,没搞懂目前是个什么情况。 直到听到陈不语说:“你追的那颗星星,托我给你稍句话。” “我追的那颗星星?”林洛希想了下,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齐书痕老师?” 陈不语点点头。 林洛希愈发不解:“他让您,给我捎句话?” 陈不语“嗯”了声,然后从手边的文件夹里,拿出了一张纸条递给她。 林洛希双手接过,打开一看,下意识屏息了瞬。 白纸横格上,写着一句话。 手写体,力透纸背,矫若惊龙—— 你是一块璞玉,精雕细琢之后,必成大器。 第66章 【66】 你别饶我了 “你是一块璞玉, 精雕细琢之后,必成大器。” 这样一份跨越时光的认可,没人能镇定自若地接受。 林洛希捏着那张白纸, 手掌微颤,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 话音刚落, 一道含笑嗓音, 蓦地从身后响起:“怎么不可能。” 林洛希闻声回眸, 看到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熟悉在于之前见过,陌生在于好久没见过了。 “齐老师?”认出来人后,林洛希音调下意识扬高, 整个人瞬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齐书痕笑着在陈不语身边的座位上坐下,抬头看了林洛希一眼,摆摆手示意她坐:“还记得我?” 林洛希:“当然。” 您可是我 分卷阅读181 偶像。 按理说,这是齐书痕是第一次见林洛希,但他却莫名生出几分熟悉感。 他目光不逾矩地打量了她一眼,问:“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林洛希想了想,实话实说:“我大一去蹭过您的课,所以您可能对我有点儿印象。” 闻言,齐书痕若有所思地将时间线拨到了五年前。 那是他在朝大电影学院任教的最后一年, 后来因为私人原因,申请调去了南方分校。 “林洛希, ”陈不语笑着接过话头,“当初你给我发纪录片片名的时候, 老齐就在我身边, 看着你写的稿子,说你这样的水平,过来给我写文案, 屈才了。” 林洛希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一个知名导演,一个国家一级编剧,两个人是电影圈著名的黄金搭档,是她从小就仰望着的两颗星。 她震惊了下,感觉自己的心情被抛到了一个至高点,费了好大劲儿才回落:“您过奖了。” “你俩先聊,”陈不语看着门外的人,一边说着一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出去跟制片人谈点事儿。” 等他走后,齐书痕看着林洛希,直入主题地问:“大学为什么没来朝大,当我的学生?” 林洛希手掌莫名一紧,说:“......高考发挥得不是特别理想。” “不至于吧,我看你简历,大学读的X大,并且你当时已经通过了朝大的自主招生,这情况上朝大应该是稳上啊。” 说完,齐书痕又问:“家里人不同意你学电影创作?” “不是,就当时突然发生了一些事情......”说到这件事,林洛希感觉喉咙里跟塞了一团棉花似的,“我有点儿钻牛角尖了,以至于选择了一个不太喜欢的专业。” “那为什么现在,都要学成了,还要放弃那么好的工作机会,来这里。” 齐书痕语速平缓,前后提问却自成逻辑。 林洛希轻轻眨了下眼,抬眸时目光几分灼灼:“因为我不想我往后的人生,永远被当初那个错误的选择束缚住脚步,我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所以碰到老陈在招人,就投了简历?” 林洛希反应了下,才意识到他口里的老陈就是陈不语,点点头:“嗯。” 齐书痕轻嗤一声,调侃道:“我找到的好苗子,他倒是挺会用。” 林洛希眼睫一抬,很诚实地说:“我找不到您。” 听到这个答案,齐书痕一时语塞。 他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问林洛希:“这几年,有创作吗?” “嗯。” “加个微信,”齐书痕把手机从桌面滑到林洛希那侧,“回去把作品发我看看。” “好。”林洛希拿出手机扫着二维码,边扫边说,“我没想到,您还能记得我。” “当年的一等奖,就颁给了你一人,获奖词都是我一笔一划写出来的,怎么可能不记得,”齐书痕眼尾几缕皱纹,眉眼却温和得很,“再说,你这名字还挺好记的。” 林洛希把手机递过去,不解道:“嗯?” “林洛希,洛希极限?”齐书痕揣摩着问,“家里有人学天文的?” “不是,”林洛希否定道,“学航天的。” “怪不得,”齐书痕笑,“挺浪漫一名字。” 和齐书痕道过别,林洛希一脸淡定地出了会议室,顺带着手,还轻轻地关上了门。 不过,转过身后,小碎步立马就安排上了。 上楼时,碰到姜铮,林洛希朝他摆了摆手:“铮哥,我上去一趟啊。” 姜铮看着她那兴奋的表情,瞬间了然她要去找谁,戏谑道:“我还能拦着你不成。” 林洛希抬脚就往楼上跑,满眼都是抑不住的喜悦。 跑到某人的办公室门前,她平复了下呼吸,才抬手敲门,很快,里面传来一道好听的声音:“请进。” 话音落,陆谨闻将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抬起,看向门的方向。 门被轻轻推开,探进来了一个小脑袋,只露出半张脸,柳叶眉,小鹿眼,灵动得很。 林洛希握着门把手,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问:“陆医生 分卷阅读182 ,方便打扰你几分钟吗?” 陆谨闻故意装腔作势:“不方便。” 林洛希现在已经对他的套路了如指掌,一边说着话一边轻轻把门合上:“那好吧,我先走了。” 他瞬间急了:“回来!” 林洛希闷闷地“哦”了一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抿唇偷笑。 等控制好表情之后,她才走进他的办公室,把门关上,转过身,看着他迈着大步朝自己走来的身影,故意问:“不是说不方便吗?” 陆谨闻才不回答自己挖的坑,二话不说搂上她细软的腰肢,手掌摩挲着她的衬衫下摆,声音沉沉落下:“想我了?嗯?” 林洛希仰头,看到他的鼻梁上竟然架了副金丝框眼镜,再加上穿的白衬衫,整个人有一种不容侵犯的禁欲感,活脱脱一斯文败类。 她的注意力瞬间被他这张脸吸引了去:“你不是不近视吗,怎么戴眼镜了?” “防蓝光的,过一段要去参加学术会议,这几天看电脑有点多。”说着,他抬手便要去摘。 “别摘呀!”林洛希制止住他的动作。 “嗯?” “我觉得——”她双臂抬高,搂上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往下带,“这样很好看。” 陆谨闻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我们阿逢,喜欢这种的?” 在他话题延展到不可描述的方向之前,林洛希赶忙堵住他的嘴,转移话题地问:“去哪儿开会啊?能带家属吗?” “能带,”他慢条斯理地逗她,“不过得是合法的那种。” 林洛希果然被他逗笑,眉眼弯起,一头栽进他怀里,跟他分享喜悦:“陆谨闻,我好开心啊!” “你知道么,我刚才见了齐书痕老师,我没想到他还能记得我。我来这里,其实是抱着不想让自己遗憾的心情来的,但我没想到,我能收获这么多,能被陈导看到,还能通过他再次见到齐老师,”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双臂搂着他的脖子,在他面前跳来跳去,“陆谨闻,我好幸运啊!” 陆谨闻揽着她的腰,眼角笑意随她一起加深。 她将受到的所有青睐归功于幸运,却没看到自己的孤注一掷与全情投入。 但他都看在眼里。 “林洛希。” “嗯?” “这幸运,是你应得的。”说着,他倾身,在她额头上落了个吻。 这亲吻,无关情.欲,是他对她,纯粹至极的欣赏。 他捧着她的脸,目光格外认真:“有句话送给你。” “什么?” “拥有漫步云端的能力,无论在哪个领域,都能战无不胜。” 林洛希听了,怔怔地看着他,心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懂她的人,每个字都能说到她的心坎儿里去。 “但最让我开心的,是遇到了你,”林洛希在他怀里抬起头,眸光微闪,“遇到你,比实现梦想还要让我开心。” 说这话时,她眼里是十二分的真诚,陆谨闻垂眸看着,觉得自己的心动与心定,都在她望过来的眼神里,诠释得淋漓尽致。 可后来,他才知道—— 他低估了,她的深情。 他本以为,那句话是她水到渠成的心动表白,一生哪怕只有一次,也够无憾。 可后来,他才明白,那句话,是她在心间,否定了无数个假设,就怕踩空一次的千回百转。 立秋那天,纪录片《平凡仁》正式杀青,整个摄制团队在星光天地顶层进行聚餐,三个多月的朝夕相处,让医生和摄制组之间也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因此,很多得出空闲的医生也去了。 陆谨闻那天晚上有手术,就没及时去,不过,后来去也是为了接人。 他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林洛希枕着同事的肩,正站在星光天地门口等他。 看到陆谨闻来,韩雨戳了戳肩膀上的人,笑着调侃:“陆医生,你女朋友酒量不行啊,刚才就喝了一点樱花酒,然后便跑到陈导面前,说了至少八百遍,说谢谢他来京医拍纪录片,谢谢他选择了这一所医院,让她能够遇到你,反正就是各种车轱辘话来回说,但万变不离其宗,整个一复读机本机。” 陆谨闻听着,眸光渐深。 韩雨把怀里的人叫醒:“林洛希,都知道你男朋友是谁了啊,不用再谢了。” 听到声音,林洛希睁开眼,看到眼前站着一 分卷阅读183 个人。 白衬衫,黑西裤,身材清瘦高挑,长相清隽帅气。 紧接着,她脚步像是被晚风鼓动,上去就一把抱住了他,抱住之后,才问:“我男朋友,是你吗?” 陆谨闻揽着她的腰,很想笑:“你说呢?” 不是男朋友你敢这么抱吗? “应该是你吧——”说着,林洛希把抱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回,伸到他面前,摇晃着,像是在给他做展示,“你看,我还没看清你是谁,我的手就不听我使唤地抱上你了。” 月光掺着街边路灯的光,纷纷落在她身上,似披上了一层薄纱。 她一双眼睛望过来,不需任何技巧,就自带潋滟的特效。 “身体是不会说谎的,所以我男朋友就是你。”说着,她双臂又抱上他的腰。 她温热的气息,和微乎其微的细雨一起,扑面而来,缠的人骨头发酸。 陆谨闻把她拦腰抱起,跟韩雨道了声谢:“人我带走了,谢谢你。” 韩雨:“嗯,陈导给所有人都放了假,让她好好歇歇。” 陆谨闻应下:“好。” 把她抱上车,陆谨闻看她困得不行,没敢开空调,拿了个薄毯给她盖上,然后又微微降下了点儿车窗。 睡了快一路,一进家门,或许是被熟悉的磁场影响,林洛希才微微睁开了眼。 陆谨闻脱下她的高跟鞋,抱着她往沙发走,语气不善:“本事挺大。” 林洛希伸手跟他比划着:“就一点点樱花酒。” 陆谨闻轻哼一声:“你这酒量也是没谁了。” “我没醉,我就是太困了,”林洛希解释说,“再说,你会来接我,又没有不安全的因素。如果不是你来接我,或者是有陌生人的场合,我肯定一口都不会喝的。” 这理由,让陆谨闻稍稍放下了心,把她放在沙发上,说:“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给你弄杯蜂蜜水。” 说完,转身去了厨房,结果,就在他正准备把蜂蜜往水里舀的时候,腰间多出了一双手。 林洛希走到他身后,从背后抱着他,第八百零一次,开始了同样的话题:“陆谨闻,要是我没有来拍纪录片怎么办啊?要是我没有来怎么办啊?要是我当初少了一些勇气,没有来这里,那我们是不是就错过了?” 说着说着,她眼泪就落下来了。 陆谨闻感觉心脏似被人揪起了一角,相当不是个滋味。 “不会错过,”他转过身,动作轻柔地,将她的碎发掖至耳后,眸中有情潮暗涌,“阿逢,不管你是按照原来的选择留在了风盛,还是选择了现在这条路,我都能找到你。” “不管怎样,我都能找到你,我们都不会错过。” “即使找不到,我也会留着空白等你。” 他清沉嗓音,靡靡入耳,林洛希看着他的目光,总觉得那里面像是有引力一样,把她牢牢撼住。 铺天盖地的暧昧,紧随其后,肆意疯长。 就这样,林洛希鬼迷心窍地,抬起了手,从他修长的脖颈,摸到他利落的喉结,再往下。 再往下—— 开始解他衬衫的纽扣。 一只手解不开,她便用两只手,与此同时,微踮起脚尖,身体靠近,用凹凸有致的身形,勾勒着他欲望的脉络。 “林洛希,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他抬手制止住她的动作,性感的低音,像带了股电流,将他的眼尾,洇出几分桃色。 “我在行使我作为女朋友的权利呀~”她笑意漾在脸上,目光还残留着几分迷离,挠的人兴致颇高,“陆谨闻,全世界,就只有我可以对你这么做。” “那你知不知道——”他喉结上下滚动着,急迫地,似乎是想吞咽一些什么,“有些事,也只有我能对你做?” 说完,一低头,吻住她的唇,然后不断深入,然后不断往下。 可是,越吻,就越心痒难耐。 当下这个瞬间,没有人,能满足于亲吻。 潜藏于教养和风度下的困兽,正在被深度挖掘。 这天是立秋。 各地渐次迈入温凉的秋季,这寸方隅的温度,却是前所未有的炽热滚烫。 “林洛希,你要是没有准备好,就不要随便招惹我,”再难自控,他还是从她身上撤了出来,垂眸看着怀中的人,声音低哑微沉,带着警告意味,“我今天饶你最后一次。” 不知是今晚带着樱花香气 分卷阅读184 的酒精作祟,还是立秋温凉的晚风捣鬼,她一低头,声音贴着他耳廓落下,用一句话,将他的所有理智,顷刻间瓦解: “你别饶我了。” 第67章 【67】 被她吸引,是他的宿命…… 因他刚才撤退的动作, 两个人之间留出了半米的间隙。 他衬衫被解到一半,平直利落的锁骨和一大片白皙的皮肤裸露在外,分外惹眼。 林洛希的目光从自己刚才手停的位置, 一点点地向上,直至看到那张英俊潇洒的脸。 她眉睫轻抬, 径直对上他的目光。 他那双眼睛长得实在是漂亮, 不会说话, 却总有无限温柔,亮得摄人心魄。 林洛希感觉自己被蛊惑,红唇下意识轻抿。 但除此之外, 再无其他动作。 就这样,痴痴地看着他,好像刚才那句“你别饶我了”不是她说的一样。 陆谨闻瞬间气笑了。 感觉现在的自己和阅卷老师特别感同身受,答题人一字不写,他从一开始就不抱有期待;答题人利落地从头写到尾,他也可以毫不犹豫地直接打个满分。 最烦的就是这种,写到一半,不写了。 这感觉才是真的抓心挠肝。 “林洛希——”他伸手,轻而易举地把她往怀里一勾, 声音低沉地命令,“要解, 就给我解完。” “你这解到一半,算怎么回事, 嗯?”他温软的唇, 落在她颈后,再渐渐地,吻到她的唇, 边吻边抱怨,“出门也不能出,睡觉也不能睡的。” 他涉猎之地,再清冷的月光,也能沸腾成炽阳。 没人能不沉沦于这样的热度。 林洛希凭本能回答:“好。” 说着,再次抬起手,触摸上他的衬衫。 陆谨闻一心想着等会儿的花样,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动作。 直到她触摸上第二个扣子的时候,陆谨闻才感觉出了不对劲。 低头一看,不是解,而是扣。 她的手,从开始停的那个位置,一个一个地往上,扣起了扣子。 也不知道这姑娘是真醉,还是假醉。 但陆谨闻现在没工夫去琢磨背后的真相,身体被本能引导,抬手便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用了点劲儿:“林洛希,你干什么!” 看着她懵懂的眼神,他罕见地,不怜香惜玉,话语里带着训诫意味:“多大了你,要对自己说出的话负点儿责任!” 潜台词,现在后悔,晚了。 “我负。”她在他怀里仰起头,目光亮得,像融了一溪将融的雪水,清澈通透,“但我负责任之前,我想先付点儿福利。” 陆谨闻一下没听懂:“嗯?” “陆谨闻,我想跳舞给你看——”她踮起脚尖,蹭着他的耳朵,跟他说悄悄话,“只给你看,没有别的观众。” “只给你看。”享尽偏爱的字眼。 这是她的私心。 她希望,在新的故事节点,她能为他,奉上一份,独属于他的礼物。 陆谨闻听了,下意识一愣,心想这姑娘喝醉了是要有多少福利? 看他不说话,林洛希追问:“你想不想看?” 他喉结滚动了下:“嗯。” 虽然是这么答应了,但其实心里,怎么讲—— 有点儿进退两难。 想看她跳舞,但又怕...... “那我们去你放钢琴的那个房间好不好?”林洛希搂着他的脖子,声音娇得能掐出一汪水来,“你弹琴,我跳舞,好吗?” 听到这个提议,陆谨闻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颇有深意地笑了下,刚才的进退两难,在此刻变成了进退自如。 “好。”说完,直接考拉抱地将人抱了起来。 走出厨房,陆谨闻稍微拐了个弯,走到客厅沙发前,微微躬身着,从包里拿出来一个东西,然后才往琴房走。 林洛希哪里知道他心里打的如意算盘,满心都是他答应她提议的欢喜。 ——哪怕他如箭在弦,可他依然随了她的愿。他对她的纵容,像是没有底线。 没有人能不臣服于,一个男人,这样违抗欲望的尊重。 走到走廊尽头的那间屋子,陆 分卷阅读185 谨闻推开门,走进去,打开了灯,然后转过身,把门关上。 林洛希就是在他转身的功夫,往里面看了一眼。 看到眼前的画面时,那一瞬间的心情,真的可以用如梦似幻来形容。 她下意识语塞:“这......这......” “不是说跳舞吗?”陆谨闻把她放到地面,语气随意地应,“这场地,多现成。” 林洛希久久都没回过神。 这场地,是现成。 不仅现成,而且还专业。 门正对面的那面墙,被一面大的落地镜占据,落地镜前,放置着一个压腿杆,除此之外,只有一架钢琴,和一些必要的摆设。 屋顶的灯光,亮堂却不刺眼,林洛希看着这一幕,渐渐明白,原来是他将琴房,变成了舞蹈室。 陆谨闻牵着她走到钢琴边,不浪费时间,直入主题地问:“要什么配乐?” 林洛希眨了眨眼,说:“你随意吧,我即兴。”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雪纺长裙,无袖吊带设计,本来外面还搭了一件罩衫,但刚才坐车的时候,已经被她,连带着薄毯一起,扔到了后座。 所以,此刻,从肩颈到长臂的肌肤,悉数裸露在外,每一寸线条都极为漂亮。 陆谨闻盯着她看,与此同时,按照她的要求,手指触上黑白琴键,悠扬的旋律响起。 林洛希沉浸在这份旋律里,渐渐舒展开了自己的柔软羽翼。 陆谨闻一心二用,手指大多凭肌肉记忆运动,偶尔才低一下眸。 仰起的目光里,光顾的,大多是她。 裙摆在她的高抬腿中,划出一条好看的弧度,撩着他的心,一上一下。 她像只高贵的白天鹅,一举一动皆是妩媚,足够他细细打量。 可他每深入打量一分,就越是清楚一分—— 她的美,并未止步于表面,还来源于,她的腹有诗书,她的温柔坦荡。 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有引力一样,明明是再柔软不过的笑容,没有任何攻击性,却依然能够将他打得猝不及防。 陆谨闻很早就说过—— 止于皮囊的探索,炼不出这双充满故事感的眼睛。 因此,被她吸引,是他的宿命。 宿命论至,手随心止。 于是,琴音,倏地,中断。 舞池中央的舞者,没有了音乐的附丽,依然从容地做完了最后的收尾动作,然后才有些慌张、有些懵懂地回眸。 陆谨闻对上她的目光,朝她摆摆手:“过来,我教你弹。” 林洛希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看着他,不解道:“你怎么戴上了眼镜?钢琴也有辐射?” 陆谨闻刚才拐到客厅拿的眼睛盒敞开着口,放在琴盖上,像是看客,看着这出戏。 他声音微沉,问:“我们阿逢,不是喜欢这种吗?” 林洛希抬眸:“啊?” 他慢条斯理地,对上白天的场景,说出一个词:“斯文败类。” 与此同时,他温热的指尖,勾着一边的吊带,将它从她肩头剥落。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魂都被她勾去。 林洛希肩膀微颤。 此刻,天地万物都屏息,唯恐自己的乱入,会搅扰落在他们身上的那抹月光。 搅扰的,是他们自己。 陆谨闻故技重施,一把将她抱上琴键,杂乱的琴音,霎时四起,风声鹤唳。 林洛希眸光一闪,拍着他的肩,轻吟道:“不要在这儿......” 陆谨闻:“这儿怎么了?” 她垂眸,瞥了镜子中的那双人,提醒道:“有镜子......” “看着不好吗?嗯?”他眼底掺着欲,嗓音和细吻一起落下,“我们阿逢这么好看。” “陆谨闻!”扬高的音调里,带了点儿抽抽搭搭的哭腔。 “钢琴很贵......” “成,听你的。” 说着,陆谨闻将人从钢琴上抱起,轻轻地把她放到了地上,然后他整个人压下来。 这地换的,更方便他作乱。 林洛希:“!” 要疯了! 这明显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她抓着他的后背,嗫嚅道:“地上凉,我冷。” 陆谨闻见招拆招, 分卷阅读186 将人在怀里转了个圈,瞬间,两个人上下位置对调。 “那我在下面,”他居心叵测的笑着,“你主动点儿,嗯?” “......”林洛希感觉自己真的要疯了,还佯装淡定地,换位思考,“可这样,你会冷。” “我不会。” 林洛希眼眶微湿,声音绵软地说:“可我也不会。” 陆谨闻思索了下,才明白她这话里的“不会”是什么意思。 他没想第一次就这么的......欺负人。 于是,笑了下,将人从地面上抱起,往外走。 “你抱我去哪儿?” “浴室。” “干什么?” “教你。” “......” 很快,浴室里雾气四起,他从另一条肩带拆起,动作轻柔小心得,仿佛在拆一个易碎的礼物。 他是灯塔,是启明星,林洛希跟着他走,感觉自己一下跃上苍穹,一下又沉入深渊,可不管怎样,她都不曾害怕。 因为,他给了她,风雨欲来的大厦将倾,也给了她,风和雨顺的温柔托举。 风雨至,他低沉嗓音,随着汗水一起落下:“乖,疼了跟我说。” 她纤长手臂,抓着他的后背,摇摇头,说:“不。” 他还有功夫逗她:“不说?” 她轻声:“不疼。” 他是真的很耐心,给了她足够的湿润,最开始的痛感,很快被另一种快感所代替。 银河中漂流的两颗星,渐渐地,交汇在了一起。 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头路。 唯有两颗星,持续沉溺。 入夜时分,他拥她入眠。 林洛希睡意渐沉,在他怀里,忍不住低声呓语。 “你当初怎么不回头啊......” 当初的那场琴上芭蕾,你怎么不回头啊? 明明你只要回头看我一眼,我们就能有故事的。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这样也很好的。 中间横亘的那些时光,我也不是特别想让你看到。 陆谨闻听着她的梦话,微微蹙眉。 她抬手,下意识将他抱得更紧,声音呢喃着,求一个约定: “阿闻。” “以后——不要再弄丢我了哦。” 陆谨闻听了,感觉自己的心被月色捶打,泛起阵阵生疼。 他低头,吻了下她的耳朵,然后,在她耳畔,将落下的那一个字,兑成日月可鉴的誓言—— “好。” 第68章 【68】 此床不宜久留 翌日清晨, 和煦阳光晃过一轮旧的夜昼,重新落满人间。 沉睡的万物,在温暖的照拂下, 渐次苏醒,大地重新迎来盎然生机。 窗外传来鸟鸣啁啾, 林洛希被大自然的闹钟唤醒, 微微睁了下眼, 却没有任何想起床的意思。 先不说这难得的假期不睡个懒觉实在是说不过去,更主要的原因是,她昨晚确实是有点累。 她眯着眼, 稍微伸展了下胳膊,然后翻转过身子,胳膊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搭,本以为会抱到人,结果却落了个空。 这份落空感,让她重新睁开了眼,看了眼旁边的床上,确实是空无一人。 林洛希:“?” 不对啊,她记得昨晚两个人明明是一起睡的啊? 还是说, 他已经起了? 这男人,体力也太好了吧。 想到这儿, 她仅存的一点儿睡意瞬间消散。 从床上坐了起来,低头一看, 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套了一件真丝睡衣, 雾霾蓝的颜色,全然陌生的款式,一看就不是自己穿上的。 睡衣是吊带设计, 遮不住胸前和胳膊上的浅浅痕迹。林洛希一垂眸,就把这些痕迹悉数看入了眼,与此同时,记忆被唤醒。 他昨晚绝对称得上是温柔至极,但架不住攻略了她好几回。 脑海里渐次跃入昨晚的一幕幕画面,林洛希瞬间觉得—— 此床不宜久留。 毕竟, 分卷阅读187 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孩子的林同学,觉得一个人大早上起来,脑子里想的应该是如何为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奋斗,而不是想这些黄色废料。 于是,二话不说,穿上拖鞋,去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毕,脑子里清醒了些,她这才走出卧室,还顺带着手,从衣柜里拽了件衬衫套上。 走到客厅一看,果不其然,厨房里有一个身影在忙碌。 陆谨闻穿着白T黑裤,一身清爽装扮,窄腰长腿,万里挑一的好身材。 阳光淡淡地,在他身上落了一层,这一身烟火气,无人不眷念。 林洛希被本能指引,轻轻地走到他身后,伸长胳膊,一点点地环住了他的腰,头枕上他宽阔挺拔的背。 或许是这个动作太舒服,她又惬意地闭上了眼。 像个睡不够的小孩儿一样,跟他“讨觉”来了。 她整个人贴着他的后背,轻轻柔柔的,跟团棉花没两样。 察觉到背后的温度,陆谨闻心思一软,低低笑了声,刻意减少了手中动作的幅度,不急不缓地问:“睡醒了?” 她慵懒地“嗯”了一声。 他又贴心追问:“有没有不舒服?” 林洛希抱在他腰间的手猛地一顿,轻声说:“没有......” 他又问:“那有没有很舒服?” 林洛希:“......” 这问题,傻子才答。 看她不说话,陆谨闻倒是也不急,依然一副慢悠悠的语气:“林小姐还真是言出必行。” 林洛希目光跃过他的肩头,抬眸去看他:“啊?” “这次,可是实打实的——”他投过去一个好整以暇的目光,“事后清晨。” “......”林洛希真是服了,狠狠闭了下眼,双手环住他的腰,往后用力一扯,毫无威慑力地威胁道,“你别这样一本正经地叫我林小姐!” 陆谨闻很上道,顺势就问:“那叫陆太太?” 林洛希:“......” “我是巴不得,就怕你不同意。” “陆谨闻!你就贫吧你!” 林洛希忍不住笑,但实在是气不过,就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与此同时,听到陆谨闻“嘶”了一声。 林洛希感觉到不对劲儿,立马探过头去看,这才发现他正拿着她的杯子,给她倒豆浆。 “没事吧?有没有烫到?快冲凉水。”说着,她握着他的手,就往洗手台走,整个人急得不行。 陆谨闻却觉得此刻的她,看起来有种很天然的稚气感,让人很想逗。 他看着她垂眸给自己洗手的侧脸,说:“放心,我没你那么敏感。” 闻言,林洛希给他洗手的动作一滞。 敏感...... 昨晚,他修长指节没入她的身体,落下的嗓音比夜色还要迷离:“我们阿逢,怎么这么敏感,嗯?” 林洛希真是服了自己,在心里自我鞭笞道:林洛希,你这满脑子黄色废料,去不掉了,是吧? 想到这儿,她耳朵瞬间红了,却还是关心他的手:“你别逗我了,快看看到底有没有事。” 其实根本没烫到,他外科医生手稳得很,她那点蜻蜓点水的劲儿,对他构不成威胁。 看她脸红,陆谨闻正想再逗逗,却忽然听到她低声的道歉:“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这一本正经的语气,让陆谨闻瞬间有点慌了。 她抚摸着他的手,又重复一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故意的,”陆谨闻一下把她抱在怀里,解释道,“其实刚才根本没烫到,我这就是故意耍心机求关注,懂么?” 林洛希:“......” “再说,那豆浆是常温的,漏出来也没事。你也不想想,让你喝的,我能舍得烫你?” 恃宠而骄惯了,冷不丁受点小委屈,林洛希就觉得可委屈了:“陆谨闻,你欺负我。” 他拍着她的肩,轻声哄道:“好好好,我错了。” 她在他怀里仰起头,质问道:“你错哪儿了?” “错在——”他蹭了蹭她的鼻尖,“不知道你这么担心我。” 她忍不住笑:“那你是得好好反思一下。” 分卷阅读188 “饿不饿?”陆谨闻揽着她的肩往外走,“去吃早饭,好不好?” “嗯。” 在餐桌前坐下,打量了眼她在外面罩的衬衫,陆谨闻随口问:“冷啊?” 林洛希抬眸觑他:“你不要明知故问。” 陆谨闻:“......” 终于轮到他被堵到说不出话了,林洛希心里暗爽,跟他上纲上线,戏谑道:“明明跟个老手一样。” 明里暗里地吐槽他,昨晚在床上那么得心应手,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装自己没看到她身上的痕迹。 陆谨闻听了,轻啧一声,抬手捏住她的脸:“你这语气怎么个意思?” “......” “质疑我首战告捷的真实性?” “......” “不是跟你说了么,熟梦生巧。” 熟梦生巧。 这个词,林洛希不是第一次听了,但她之前都没细想过意思,直到现在,她一想,才知道背后的意思是他在梦中...... 林洛希瞬间就炸了:“陆谨闻!你觊觎我!” 听到觊觎这个词,被控诉的人眼皮一跳。 片刻后,他才收起动作,颇有深意地笑了声,纠正道:“林小姐,你这可就,用词不当了。” 林洛希:“?” “觊觎的意思是,”陆老师的小课堂说开课就开课,“渴望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 “我肖想我自己的女朋友,这算哪门子的觊觎?” 林洛希才不入他的圈套,一针见血地指出:“我是说我们在一起之前。” “哦~”陆谨闻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然后说,“我就觊觎了,怎么着吧。” 语气理直气壮得很。 林洛希:“......” 服了。 说不过他,于是,眼一瞪,命令的语气:“吃饭!” 陆猫警长心情极好地给她呼噜呼噜毛:“好好好,吃饭,都听你的,不生气了啊。” 林洛希:“......” 快吃完的时候,林洛希想起陆谨闻前几天跟自己说过的事情,问:“你今天是不是要去外地开会?” 陆谨闻嗯了一声:“等会儿就走。”说完,想起韩雨昨天跟他说的话,知道他们的工作告一段落了,于是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不了,”林洛希摇头,“我下午还要去陈导工作室。” “不是说已经杀青了么?给你们都放了假?” “不是纪录片的事儿,我是去见齐老师,”林洛希说,“我前一段时间发给了他几个剧本,他今天约我过去聊聊。” 陆谨闻感觉自己认识她的过程,就跟拆礼物一样,每拆一层,都有新惊喜。 他不可思议地问:“你还会写剧本呢?” 林洛希眸光一闪,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眼中满溢着赞赏:“怎么这么厉害呢,嗯?” 林洛希笑,满眼真诚地看着他:“厉害点儿,才能配得上你呀。” 陆谨闻缓缓抬眼看过来,摸着她的头,温柔道:“其实,满足一个条件就配得上。” 林洛希眨了眨眼,好奇地问:“什么条件?” 陆谨闻:“你也爱我。” 这个“也”字,用得就很有灵性。 它意味着—— 我爱你,是既定事实。 林洛希品味出他话里的意思,笑得眉眼都弯起:“哦,那我挺配得上的。” 这个“挺”字,用得也很有灵性。 它意味着—— 我爱你。 且,我爱你,不比你爱我少。 没人能受得了这样的攻势。 陆谨闻眸光一深,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抱到大腿上,低头,说亲就亲。 亲了好一会儿。 林洛希感觉自己的腿都要软了,才微微推开他,轻喘着气,说:“我等会儿送你去机场吧。” “不用,”他笑着,指腹摩挲着她的红唇,“我跟程厉一起去,你去了,他一个单身狗,怕他太受伤。” 林洛希:“......” 陆谨闻抱着她,声音稳稳落下:“主要是,怕我舍不得。” “嗯?” 分卷阅读189 “怕我舍不得走了。” “......” 两人没腻歪多久,程厉的电话就来了。 林洛希换了身衣服,下去送他。 看到程厉的车后,陆谨闻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准备来个临别吻。 林洛希伸手就去推他:“程医生在啊.....” “他在怎么了?” “我......我不好意思。” 陆谨闻低眸,看着她泛红的脸。 刚下来的时候,林洛希换了件薄款卫衣,带帽子的款式。 于是,陆谨闻心生一计,直接一个抬手,给她把帽子戴上,与此同时,眉眼和气息一同凑近:“这样,他不就看不见了?” 说着,低头就吻了下去。 程厉:“?” 我他妈? 第69章 【69】 柔字带矛,静字带争…… 程厉打心眼里看不起他这种屠狗行为, 看着他上车,轻嘲道:“陆谨闻,你做个人吧。” 陆谨闻关上车门, 嗤笑一声:“你先把你单身狗的身份摘了再说。” 程厉睨他一眼:“滚蛋吧你。” 边说着,边发动了车子。 程厉开着车, 目光注视着前方路况, 脑海里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坦白讲, 刚才那个画面,他一个男的,还是一个旁观者, 看了都忍不住。 他跟陆谨闻从上医学院起就认识,这一路,对陆谨闻一见钟情的人绝对称得上数不胜数。 程厉听过对他最多的形容就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但其实,他们不知道—— 这位温润君子,接起吻来,其实很欲。 想到这儿,程厉斜过去一道眼风,看着副驾上坐着的人, 揶揄道:“你谈起恋爱也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大庭广众,说亲就亲。 陆谨闻没有立刻接话, 沉默了有一阵,才叫:“程厉。” “嗯?” “收起你的嫉妒心。” “......” 程厉无语, 硬接话:“你那个虚拟女友终于能下岗了吧。” 陆谨闻眉头微蹙:“什么虚拟女友?” “就你之前面对所有追求者惯用的说辞, 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哦~”意识到程厉什么意思后,陆谨闻眉梢一挑,慢条斯理道, “不是虚拟的。” 程厉:“?” 不是虚拟的? 那就是......真的? 思索了有一阵,跟发现新大陆一样,“程伦布”整个人震惊得不行。 “卧槽!”程厉理了理前后的逻辑,不可思议地问,“你可别跟我说,那个人就是林洛希啊。” 陆谨闻淡淡勾了下唇角:“嗯。” “你俩之前认识?” “你是我岳父?”陆谨闻睨他一眼,懒得理他,“不关你的事,少问。” “陆谨闻,”想着那位“虚拟女友”存在的年限,程厉忍不住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感叹道,“你是真牛逼!” 想当时,医院里多少人放话要追林洛希,最后都没得手。 但程厉现在才明白,即使抛开那些碾压众人的外在条件,这场仗,也活该陆谨闻胜。 毕竟,没人比他配得上,也没人比他等得起。 “对了,你知道么?”前面红灯,程厉踩下刹车,看着陆谨闻,说起了一件事,“昨天,林洛希在医院好像受了点儿委屈。” 陆谨闻心骤然一紧:“委屈?什么委屈?” 程厉:“她没跟你说吗?” 陆谨闻眉头一拢:“没有。” 程厉解释道:“就上次她在商场做心肺复苏抢救回来的那个女孩,不是在等待心脏移植么。” 陆谨闻“嗯”了一声。 “就那个女孩的妈妈,好像在指责她。” “指责?” 听到这个词,陆谨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心肺复苏黄金时间就那几分钟,要是抢救不及时,将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要不是运气好碰到了林洛希...... 他不明 分卷阅读190 白,那个人有什么资格或立场去指责? “也算不上指责吧,”程厉说,“但我听着,觉得有些语气不善。” “她跟林洛希说什么了?”他说话的语气下意识一冷。 “我当时也就是无意间听了一嘴,大致意思就是,我女儿心理正常得很,你们这些做媒体的,真是为了热度什么问题都能问出来。”说完,正好红灯亮起,程厉踩下油门,慢慢发动车子,“她没跟你说,应该也是觉得这不算个事儿吧,毕竟,平常的拍摄,跟人沟通时应该也少不了磕磕绊绊。” 陆谨闻听了,倏地沉默下来。 沉默片刻,他降下车窗,看向路边倒退的风景。 后视镜倒映出他的眼神—— 那眼神平和包容,仿佛能容纳,所有故事的结局。 跟陆谨闻告别后,林洛希去了陈不语工作室。 工作室建在东四环,独栋三层小楼,不论是外观,还是内装,都极具设计感和艺术感。 林洛希直接上了顶层,刚从楼梯间走出,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的陈不语。 他正在跟对面的女人说话,从这个角度,林洛希看不到那个女人的长相,但看背影,却觉出几分熟悉。 她慢慢走近,陈不语与那个女人对话的声音也渐次清晰起来:“丁小姐,我想我拒绝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我陈不语这辈子兢兢业业拍戏,不想被烂片败坏口碑,你这片子我不会接,请回吧。” 说完,他目光往后一探,看到林洛希,瞬间换了一盏目光,淡淡一笑,招呼了声:“来了。” 林洛希快步走到他面前,微微颔首,礼貌回道:“陈导好。” 说完,侧眸过去,看到陈不语对面站的那个人是谁后,林洛希心跳猛地一滞。 陈不语朝她指了指里面的会议室:“你齐老师在里面等你呢,快进去吧。” “哦,”林洛希不自然地应了声,“好。” 说完,她径直忽略那个女人投过来的目光,脊背挺直,走出了两个人的视线。 旁边会议室的门半掩着,林洛希敲了敲门,齐书痕听到动静,抬头看了眼,说:“进。” 林洛希这才进去,转身关上门。 关门的过程中,林洛希听到门外的对话。 “只要您同意导这部戏,价格您定。” “你看我像缺钱的人?”这会儿,陈不语是真不耐烦了,连刚才表面上的客气都懒得维持,“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闻言,林洛希摸着门把手的手下意识顿了下,把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在脑海里清空,才走到齐书痕对面坐了下来。 齐书痕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A4纸,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字。 林洛希看着,正想问声好,就听到齐书痕先行说道:“我也觉得,毛姆那句话说的很对。” 这话没有前言后语的出现,林洛希觉得有点突兀:“啊?” 齐书痕淡淡笑了声,重复了一遍她曾经对陈不语说过的一句话:“大多数人所成为的,并不是他们想成为的人。” 话音落,林洛希抬眸,静静看着眼前人。 他年纪与陈不语相当,一身青色衬衫,眉目温顺柔和,整个人有一种岁月沉淀过后的成熟稳重。 “可属不属于大多数人,这个判断题,是由你自己决定的。” 齐书痕看着林洛希,问:“你想成为大多数人吗?” 林洛希很坚定:“不想。” 听到这个回答,齐书痕倏地笑了,指了指面前的那叠白纸,说:“剧本我看了。” 下一句肯定是评判。 想到这儿,林洛希手一攥,莫名紧张。 齐书痕笑着,给了她一个定心丸:“如多年前一样,你没让我失望。” 林洛希轻轻抬眼。 “林洛希。” “嗯?” “虽然我没精雕细琢,但好在,你没放弃对自己的精雕细琢。” 林洛希听着这句话,感觉自己心里像有根弹簧一样,被人一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从事艺术创作,最重要也是最根本的,就是一定要有丰沛的情感,”齐书痕问,“你懂我意思吗?” 林洛希:“嗯。” 分卷阅读191 有了丰沛的情感,才能与不同命运的人物和故事共情。 共情了,才能走近,才能理解那些,幽微的人心。 而这种共情力,没办法系统化教育,也没办法填鸭式培养,全靠润物细无声的雕琢和柔善若水的天性。 在这行数十年,齐书痕看过太多冰冷的文字和故事,所以一眼就能看出,眼前这个人的天分与灵气,有多可遇不可求。 齐书痕调侃着问:“纪录片拍完了,接下来,还打算去投行吗?” 林洛希摇头,果断道:“不去。” “那考虑考虑,跟我签约吧。”一道声音,伴随着门开的声音,倏地从门外响起。 林洛希回头,看到走进来的陈不语。 陈不语看她迟疑的目光,笑着解释:“放心,我这人最看重的就是人才,绝不会亏待你,不信去问问你老搭档姜铮。” “不是因为这个,”林洛希感觉自己被一个巨大的惊喜砸中,表情有点无措,“我就是,太意外了。” “你当初,”陈不语在她对面坐下,“不是问我为什么不拍电影了么?” “嗯。” “原因很简单,因为没有好剧本。” 说着,陈不语看了眼身边的齐书痕,“你齐老师因为私人原因,停笔好多年了。” “这几年确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齐书痕叹了口气,“不过都过来了。” 说完,看着林洛希,问:“我调回朝大了,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林洛希:“考虑什么?” “来朝大读博。” 从陈不语工作室出来,林洛希感觉自己高兴得都能飞起来。 她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的梦想,终于在此刻有点触手可及的感觉了。 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林洛希打车直接去了星光天地。 坐上车,她就开始看机票,这是她昨天就决定的事情,想要忙完这件事,就飞过去给陆谨闻一个惊喜,去星光天地则是为了买礼物。 上次,不仅请苏瑾柔吃饭没吃成,反倒让他父母又破费了一通,于是,林洛希就想趁这个机会给他们回个礼。 给苏瑾柔挑礼物挺容易,因为上次她试过一条手链,没有银色,这次过去一问,正好有,林洛希就买下了这条手链。 至于男士,林洛希想了想,觉得送领带比较合适,于是就走进了一家品牌店。 这家店,男女装都有,配饰也一应俱全,品牌价值在那,送出去也比较有面子。 给陆谨闻挑很容易,按照她自己的喜好就行。 但对于长辈的喜好,不管是他爸爸,还是自己爸爸,林洛希都有些拿不准。 于是,林洛希只好求助于服务员:“你好,请问有没有适合五十来岁的人带的领带?” 服务员领着她往店里走,走到一个展台前,说:“这边的颜色比较适合。” 林洛希:“好,那我自己挑一下。” 听到这句话,服务员并没有马上走,反倒是打量着林洛希,问:“你是不是前几天在楼上救人的那个人啊,我当时正好去楼上吃饭,所以对你印象特别深刻,你真的是又勇敢又冷静。” 林洛希淡淡一笑:“谢谢。” “对了,那天快闭店的时候,过来买衣服的,是你爸爸妈妈吗?” “不是,”林洛希唇角下意识弯起,说,“是我男朋友的爸爸妈妈。” “天呐!好幸福啊!”怕自己说得太多,服务员见好就收,“那你先挑,有需要再叫我。” “好。” 服务员走后,林洛希低头,认真挑选着花色和款式。结果,正挑着,没有任何预兆地,耳边突然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说转行就转行,一转还转得那么成功,真是会骑着男人往上爬。哟,来给他们挑礼物了,礼尚往来?” 林洛希扭头一看,果不其然,是丁琪。 对这种人,没什么好心慈手软的。 于是,林洛希二话不说就朝她走近,一点儿面子都不给,提着她衣服的领子就往上拎,居高临下的目光里,闪过一道阴鸷:“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儿!” “我说的不对么,两位大佬给你保驾护航,林洛希,你本事真是一如既往的大,同时搞定多个男人,不是你最擅长的事情吗?” “是啊,就是为我保驾护航,因为我是艘船,”林洛希看着她,目光没有温度,冷笑了声,“而你——” 分卷阅读192 她加重字音,“是‘馊——船’。” “你!” “小姐,你的领带包好了,”旁观到这一幕,刚才离开的服务员故意挑这个时点折返了回来,走到林洛希身边,看着眼前这一幕,又故意添了一句,“做你男朋友可真是全家都幸福,连长辈们,都能收到你这么用心的礼物。” 潜台词,人家是在给自己男朋友的家长挑礼物。 你别在这瞎逼逼。 “给男朋友爸爸买的啊?”丁琪冷哼一声,“那你可得把你乖乖女的面具戴好了,别让人家看出来你真实的面目,毕竟,你的安静温柔都是表象,说撕破就撕破了。” 这话,牵扯出的往事,直抵林洛希的痛处。 她攥紧的拳头,下意识松开。 整个人像是泄了力气一样。 可就在她感到泄气的时候,一道声音,倏地从身后传来。 “柔字带矛,静字带争。” 来人语速平缓,听起来不紧不慢:“安静温柔,这么美好的品质,当然只对值得的人。对那些不值得的人,自然是该攻击攻击,该争取争取。” 林洛希回眸,看到苏瑾柔的身影,一脸讶然。 苏瑾柔双手交叉,淡定地走到丁琪面前,不带一个脏字地骂人:“尤其对社会渣滓,如果还安静温柔,那可就不叫美德了,那叫懦弱。” 丁琪狗急跳墙,瞬间就怒了,音调拔高,对号入座地问:“你说谁是社会渣滓!” “我也没指名道姓啊,瞧瞧你生气的嘴脸,可真是有意思,”苏瑾柔轻蔑地笑了声,“这年头,听人捡钱,没听人捡骂的。” 服务员在后面,跟她唱双簧:“缺啥捡啥呗。” 林洛希不知道苏瑾柔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但她看着她为她讨回公道的画面,终究没忍住眼眶一热。 利刃与冷箭,永远存在于世界的背面。 她曾孤身,抵挡过千军万马。 可现在,有这么多人,愿意和她站在一边,成为她的千军万马。 第70章 【70】 长大辛苦了,小朋友 这世间有一种人就是这样的。 态度该和气和气, 但说出的话就是硬气。 他们从来不会为了惩戒小人的口舌之快,跌自己的面。 他们不需扬高音调为自己造势,但镇定自若下说出的每一个字, 都能切中要害,掷地有音。 面对外界的误解或挑衅, 他们不急眼, 也不急躁, 看似心平气和,却是真正的狠角色。 就像苏瑾柔,看起来从容知性、优雅得体, 连句重话都不会说,但本质上,护犊子得很。 以前,她有个学生,在实习单位受了欺负,她正吃着饭呢,直接撂下筷子就去给她讨公道。 当下的对峙中,谁是有理不在声高,谁是跳梁小丑, 高下立现。 看那个跳梁小丑终于灰头土脸地消失在视线,苏瑾柔转过身来, 轻轻地拍了拍林洛希的肩,笑着宽慰道:“洛希, 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没事, ”林洛希淡淡一笑,看着苏瑾柔,跟在做梦一样, “阿姨,您怎么在这儿?” “没事出来逛街,正好看到你了。” “啊?”林洛希有些不可思议,“这么巧的吗?” “那难不成阿姨还能跟踪你啊?” 林洛希敛眉一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吧,阿姨就说,你跟我们家有缘分,这下信了吧?”说着,苏瑾柔目光下移,看着林洛希面前的展柜,“怎么想起买领带了?” “给叔叔买的,我也不知道买什么好,想着买领带应该不容易出错,”林洛希说着,把手中的袋子递过去,“这个,是给您买的手链,银色的那款。” 苏瑾柔着实没想到林洛希来商场是为了给他们一家人挑礼物,“这么客气干吗?” “你们也给我买了好多的。” 苏瑾柔一脸温和的笑:“放心。” “嗯?” “你男朋友都给我俩报销了。” “......” 不过,苏瑾柔倒没再推脱,接过林洛希递来的袋子,说:“那阿姨就收下了,谢谢宝贝。” 听到这个称呼,林洛希联想起陆谨闻叫她“宝贝”的时候,莫名脸一红,轻声回:“不用谢。” 苏瑾柔看着她害羞的 分卷阅读193 模样,笑得合不拢嘴,低头看到她手里那个已经打包好的领带,问:“这个是给......” “呃,这个是给......”林洛希觉得在男朋友的家长面前叫男朋友的名字真的是一个大难题。 叫大名太正式,叫小名又不好意思。 于是,只好说:“这个是给陆医生买的。” 苏瑾柔故意犯傻:“陆医生?我老公?” 林洛希:“......” 终于知道陆谨闻这爱逗人的习惯是从哪里遗传的了。 林洛希攥紧袋子,说:“是给我男朋友买的。” 苏瑾柔女士戏是真不少,跟个CP粉一样,当着正主的面,感慨道:“你们真恩爱啊。” 林洛希:“......” “阿姨,您正好在,替叔叔挑一个颜色吧。”林洛希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苏瑾柔看了眼,果断说:“就这个深蓝色吧。” “会不会太单调?” “你叔叔就是个正经人,花里胡哨的,他也驾驭不了。” “那麻烦你,帮我拿两条深蓝色的,”跟服务员说完,林洛希看着苏瑾柔,解释道,“我爸也挺正经的,应该也喜欢这个。” 苏瑾柔笑:“那看来他俩回头有的聊了。” 选好之后,两个人去收银台结账。 苏瑾柔看着刚才那个服务员,满眼称赞:“小姑娘挺会说话,谢谢你刚才的捧哏。” “我这就说两句话,没什么可谢的,”服务员一边扫码一边说,“我要是路人或者在店外面,我说的能比这更狠,可惜了,打工人的身份在这儿,损人功力只发挥了一成。” “再说,”服务员把礼物打包好,目光扫了一眼站在面前的两个人,“谁不喜欢好看又温柔的人啊。” 说完,把打好的小票递了过去。 林洛希执意要付款,苏瑾柔也没驳晚辈的好意。 不过,在接过礼物时,苏瑾柔倒是情商极高地回了句:“那这钱,到时候加在彩礼里。” 听到这句话,林洛希没忍住笑了。 心想这家人可真是有意思。 一个说加,一个说扣。 “笑什么?”苏瑾柔想了想,有些知味地问,“是不是那臭小子跟你说什么了?” “嗯,”林洛希笑着点头,“他说,给我买的东西,都从彩礼里扣。” “你别听他瞎扯!扣什么扣!”苏瑾柔这会儿倒急了,音调也顺带着扬高,“彩礼这事儿,他说的不算,阿姨说的算。” 林洛希:“......” 两个人边说着话,边走出大门。想起刚才发生的那一幕,林洛希觉得还是有必要跟苏瑾柔解释清楚,“阿姨,刚才那个人,是我大学同学,她......” “洛希,不用跟我解释,”苏瑾柔打断道,“她吐出来的屁话,我就当没听见。” 林洛希神情微怔。 “总有那么一拨人,达不到别人的高度,就总想着拉踩一脚,”苏瑾柔语气沉稳,因见过世面,所以更知眼前人的珍贵,“你就无所顾忌地往前走,这么多爱你的人,都在你身后。” 林洛希目光看过去,片刻后,会心地“嗯”了一声。 这会儿才半下午,两个人正想再逛逛,林洛希包里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邓心。 她跟苏瑾柔说了一声,借两步去接电话。 “喂,邓邓。” 那边传来一个有点急迫的声音:“希希,你现在有时间吗?” “怎么了?” “是这样,我姐过来京溪了,她第一次来大城市,现在一个人在火车站,我不放心,但我爸现在就要手术了,我也没办法去接她,你能帮我......?” “你说什么,叔叔要手术?”林洛希眉头微拢,“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 “我就是怕太麻烦你,才没说的,你这好不容易休个假。” 事已至此,林洛希觉得再去追究这个问题也没有意义,“那我先去接你姐姐吧,你把她联系方式发给我。” “好,”邓心在那边说,“谢谢你啊。” “你这说的什么话。” 挂了电话,林洛希走到苏瑾柔面前,把大致情况跟她说了下。 苏瑾柔听了,赶忙道:“好,那你快去,路上注意安全啊。” “嗯,那我先走了,阿姨再见。” “再见。” 此时,转身离去的林洛希,不会意识到,苏瑾柔刚才有句话,说的是假话。 其实 分卷阅读194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亦如,这次相遇,也并非偶遇。 林洛希此刻还不知道,陆谨闻会因为程厉无意间说的一段话,担心了一路,然后,越想越不放心。 于是,问了林洛希的安排后,他就给苏瑾柔打了电话。 “妈,帮个忙呗。”陆大夫支使起老妈来顺手得很。 “说。” “去陪陪您未来的儿媳妇。” 从火车站接上邓心的姐姐邓秋后,林洛希就带着她直奔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邓心的父亲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邓心一个人,坐在手术室外面的椅子上,目光放空地盯着墙上的时钟看。 林洛希看着她单薄的身影,觉得万分心疼,走过去揽着她的肩,轻声问:“干嘛要自己扛啊?嗯?” 邓心微微回神,眉睫轻敛:“你帮我的够多了,我不想再麻烦你。” “朋友之间,不就是用来麻烦的嘛。” “这不麻烦你去接我姐了么。” 说完,林洛希也没再多问,默默坐在了旁边,陪她们等手术结束。 两个小时后,邓心的父亲被推出手术室,手术成功,转入普通病房。 林洛希觉得自己现在在这儿挺不方便的,就跟她们说:“你们一直都没吃东西,这样可不行,我下去给你们买点儿吃的。” 邓秋看着林洛希离去的背影,问了句:“她就是你总念叨的希希啊。” 邓心“嗯”了声。 手术成功,邓秋落了一块儿心病,终于有功夫感慨:“长得真漂亮。” 邓心听了,忽然想起刚才她无意间一瞥,看到林洛希用手机退了一张机票。 想到这儿,她倏地低头笑了,绵绵落下一句:“心里更漂亮。” 夜色渐深,林洛希便想着去医院北门买些吃的,因为那里卖夜宵的比较多。 北门有条护城河,林洛希是在往东走的时候,看到河边围了一群人,渐次地,从中传来一道道声音。 “简简,快下来,你要是出事了,妈也不活了。” “小姑娘,这点坎儿很容易就过去了的,你看看医院里,还有那么多孩子,比你还不幸。” “人活一辈子,得乐观点儿,你千万不能因为一时的悲观,想不开,做傻事啊。” “这个世界会好的,你再坚持坚持。” 话题的中心人物方简,此刻正坐在栏杆上,双腿朝外,悬空在河面上,支撑她不掉下去的,只有那一双手。 她听着母亲的呼救,看着面前一众好心人善良的恳求,胸腔泛起的,却只有一阵强烈的难过。 ——是啊,妈,你太不容易了,要不是我,你也用不着这么辛苦。 ——是啊,我不是最不幸的,可我都撑不过去。 ——是啊,我连乐观这么容易的事情都做不到,我可真没用。 ——是啊,这个世界这么好,我更配不上了。 那善良的一字一句,对她来说就像是带了刺的安慰,让她心间的死结更加牢固。 林洛希目光跃过人群,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脚步猛地一顿。 心想,她的直觉果然没有错。 同事口中那个乐观勇敢的女孩,妈妈口中那个“我女儿绝对不会有心理问题”的女孩,其实,她身上的坚强与乐观,都是装的。 往往这样的人,情绪极容易崩盘。 看到有人要上前拉她,方简扬声喊:“你们谁敢上前一步,我立马就从这里跳下去!” 人群中依然有人执意要上前,想要拼一个快速度把人救下来,同时也抱着侥幸心理,笃定眼前这个人不会跳,却被她妈妈拦住。 林洛希听到她颤抖着声音,制止道:“不要去!不要去!她会跳的!她会跳的!她真的会跳的!” “她跳下去,一定会感冒的,她现在的身体不能感冒发烧。” 发烧状态下,即使有了供体,也没办法立刻做手术,即使做了,也有较大风险。 拉住那个人之后,她看着女儿,继续劝说道:“简简,我们等了这么多年了,终于等来一个做手术的机会,医生说,那个人的心脏......” “我不要!我不要做手术!我不要用别人的死,换自己的生!我这样的人不值得!我不要做手术!” 那语气近乎嘶吼,都是对自己的恨铁不成钢。 分卷阅读195 林洛希站在背后,默默听着,忽然想起,刚才在等待过程中,在手术室外听到的那则家长与医生的对话—— “你们今天要是敢动我儿子身上一下,我跟你们没完!” “您儿子生前自愿签订了器官......” “你别跟我说这些,我就是不同意!凭什么要用我儿子的死,去换别人的活!” 这个社会对器官捐献的了解,显然还不够全面。 纪录片中,他们也拍了一个专题,来介绍器官移植和器官捐献。 林洛希不知道方简是不是听到了类似的对话,被刺激到了,所以才会说:“我不要别人的心脏,我不值得,我即使活了过来,我也没办法好好活下去。我不觉得这个世界很好,我也不觉得这个世界会好,我不值得别人一命抵一命。妈,你放过我吧,您的恩情,我来世再报。” “不是的!”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这个事情的因果关系不是你所认为的这样。不是你的求生,导致了他的死亡。而是一个足够善良的生命,甘愿用自己消损的身体,去换来更多生命的新生。你是他生命的延续者,不是剥夺者。” 方简眉睫轻抬。 林洛希往前走了两步,直面方简的眼睛,说:“这个世界确实不好,它会模糊是非,会不讲公平,生病这件事,也不看人的善恶下菜碟,这个世界,有时候,真是坏的不值得我们留恋。我们遭遇的很多事,也实在无法与幸福和快乐挂钩,别人说这个世界越好,我们就感觉自己越糟。所以,我们做不到乐观,也做不到享受生命。” 她一字一句地,把刚才听到的那些安慰,悉数推翻。 方简听着这段话,感觉心里强撑的一角倏地塌陷,塌陷下来的空隙,给了她片刻的喘息。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嘴唇微动:“你知道这种感觉?” “我知道,你是不是觉得——?”林洛希边说着,边朝她走近,“生活是一滩死水,你憋足了劲儿去吹,都吹不出一丝褶。” 林洛希继续走近。 方简看着她走近,却没有表现出抗拒,仿佛陷入了一场难得的感同身受里。 ——她以为没有人能理解她的痛苦,所以那些词不达意的安慰,才会化成一道道利刃,割伤着她的内心。可现在,有人告诉她,她理解。 “所以,如果觉得难过就难过吧,不用强撑着让自己开心起来。悲观、沮丧、失望,这些都是很正常的情绪反应。” 就这样,林洛希一点点地,用合理化她的感受,而不是安慰,打消了她心里的戒备。 许久后,人群渐次散去,林洛希转过身,看到路灯下站着的那个人,目光一怔。 这一瞬间,她是真的以为自己在梦中。 他站在那儿,身姿笔挺,肩上顶着一片天地,像是一位独当一面的将军。 林洛希感觉,自己方才的那些疲惫与恐惧,都在他望过来的目光里,被温柔托举。 看到她转身,陆谨闻却迟迟没有动作,想起刚才听到的那些话,陆谨闻只觉得,眼前的她—— 温柔得,让他难受。 她是经历过多少粗粝的疼痛,才能筛出这样细腻的温柔。 正想着,只见林洛希迈下台阶,大步冲进他的怀抱。 陆谨闻伸手,将她拢入怀中,让她停泊在自己心口。 结结实实的怀抱,仿佛能替她抗住这世间所有风雨。 陆谨闻抱着她,却好像失去了所有的语言表达能力,只是轻轻说了句—— “长大辛苦了,小朋友。” 第71章 【71】 那你——不上瘾吗?…… “不辛苦。”她埋首在他怀里, 呢喃嗓音和凉柔月色一同坠落。 陆谨闻很享受她靠过来时的温热感觉,双手轻揉着她的长发,鼻腔轻轻溢出一声:“嗯?” 林洛希蹭在他怀里, 忍着声音里的颤意,说:“长大了, 才能再次遇到你呀。” 陆谨闻抱着她, 眉心微拢, 有些没听懂地问:“什么叫再次遇到我?” 林洛希从他怀里仰起头,看着他,眨了眨眼, 笑得跟个小孩一样:“陆谨闻。” “嗯?” “你就装吧。” 说完,便撤离出他的怀抱,转身就往小吃街走。 分卷阅读196 此时夜渐深,沿河的路灯纷纷亮起,照亮寂静又宽阔的街道。 陆谨闻快步跟上她的脚步,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我装什么了?” 林洛希一脸“我就静静看着你演”的表情,抿唇笑了声,把这个话题岔过去,问起了更重要的事情:“对了, 你怎么在这里啊?” 陆谨闻揉捏着她的手,笑:“怎么?又觉得我有上帝视角了?” “嗯, ”林洛希如实道,“我刚还以为我在做梦。” “多亏苏女士及时通风报信, ”陆谨闻牵着她, 沿着小河边走,“说她未来的儿媳妇受欺负了,让我赶紧回来哄哄。” “没受欺负, 阿姨替我讨回公道了,”林洛希一脸崇拜的笑,“而且还是特高段位的那种。” “那你现在心情好不好?” “嗯,”林洛希轻轻吸了下鼻子,“看到你,心情总是很好。” 陆谨闻眉目含笑地看着她:“巧了,我也是。” “那你现在过来,明天的研讨会怎么办?” 陆谨闻无所谓地说:“明天早上再飞过去不就行了。” 闻言,林洛希脚步猛地一顿。 陆谨闻转过身,看着她:“怎么了?” 林洛希轻轻抬眼,目光里的湿润,映照出她所有的真情流露。 她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睛里都是心疼:“你好辛苦。” “不辛苦,”说着,陆谨闻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下,“你是我的能量站。” 月光下,被亲吻的少女眉眼动人,声音也娇得不行:“那我好荣幸哦。” 陆谨闻眼底覆着满满的温柔,回看过去:“彼此彼此。” 两个人相视一笑,然后继续往前走。 林洛希悠哉悠哉地甩着他的胳膊,想起今天下午的事,问他:“陆谨闻,齐老师想让我读他的博士,你想让我读吗?” 听到这儿,陆谨闻轻啧一声:“你这个问题,问的就很有问题。” 林洛希:“啊?” “不是跟你说过么,我不会干涉你的职业选择,”他沉稳的语气,给足了人安全感,“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永远是你的支撑。” 林洛希听了,重重点头:“嗯。” “不过有件事我们得提前说清楚。” 他语气突然变得郑重,林洛希也下意识重视起来,停下脚步,看着他,极为认真地问:“什么?” “我们之前说好了的,等你毕业就结婚,指的是硕士毕业,可不是博士毕业。” 林洛希:“?” 原来他郑重的是这件事? “博士毕业再结婚,”说着,陆谨闻俯身凑近,咬着她的耳朵,跟她说悄悄话,“你是想让我憋死吗?” 林洛希觉得痒,在他怀里边笑边躲:“你有什么需要憋的,你不都......?” 这一反驳,恰好落入了陆谨闻的圈套。 他有些不怀好意地笑了声,把人揽进怀里,追问到底:“我不都怎么了?嗯?” 林洛希对上他的目光,瞬间不说话了。 陆谨闻不依不饶:“说话。” 林洛希锤他肩膀:“不说!” “那做?” “哎呀!”她去捂他的嘴。 陆谨闻看着她,心里快笑疯了。 护城河在月色里静静流淌,目之所及处,有万家灯火亮起,照亮无数人归家的路。 他们跋涉千里,不惧疲惫,也不畏风雨,因为,见到所念人,便知道: 辛苦? 辛苦算个屁。 两人在小吃街买了些吃的给邓心送过去。到了病房门口,陆谨闻把东西递给林洛希,自己则有心地去找邓心父亲的主刀医生问了问情况。 邓心看到林洛希,想起她刚才因为她退的那张机票,直接下了“绝交令”:“林洛希,这几天不要让我在医院看到你,你要是敢过来,我就跟你绝交。” 林洛希摊开手,又收回,捂着自己的胸口,一副戏很多的样子:“我好怕怕哦。” 邓心:“......” “赶紧谈你的恋爱去!别耽误我当干妈的速度!” 林洛希:“......” 千算万算,她都没算到,催生第一人,竟然是她室友! “绝交吧!”林洛 分卷阅读197 希瞪了她一眼,二话不说,说走就走。 但走到门口,还是不放心地转过了身,叮嘱道:“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邓心叹了口气,走到门前,扶着她的肩往外推:“赶紧走吧,我的林大小姐,天色很晚了。” 走到走廊,林洛希又问:“你钱够用......” “够够够!”邓心只想让她赶紧回去休息,“你也赶紧给我go go go!” “那我走了啊,拜拜。” “拜。” 跟邓心告别,林洛希正准备去找陆谨闻,结果,却在途中,偶然看到了方简母亲郑茹的身影。 随之一想,邓心父亲住的就是心脏外科病房,遇到也不算奇怪。 看到林洛希,郑茹脚步踟蹰了瞬,才眼含歉意地走到她面前,诚恳地说:“对不起,林小姐,我之前误会你了,我要是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还请你谅解。” 林洛希淡淡道:“没事。” “方简她,她之前,确实被诊断出过抑郁症,”说到这儿,郑茹重重哽了下喉,“我以为她已经好了,但没想到,其实,她的乐观和勇敢,都是为了不让我担心,装出来的。” 林洛希安静听着,没接话。 郑茹继续问:“可我还是很想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其实,她向外界发出过很多次求救信号的,”林洛希眉眼低敛,轻声道,“可能是我,比较敏感吧,”顿了下,又说,“当然,也可能是你,选择性忽视了。” 林洛希说得很委婉。 但她知道,或许郑茹也看了出来,她女儿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坚强。 但她就是自欺欺人地,不想承认。 因为,抑郁症这个病很残忍。 这个残忍,不止对病患,也是对家属。 常常,家属用满腔的爱,也无法填满病患的那颗心。 方简之所以选择伪装,或者就是为了不让自己的母亲,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绝望。 所以,林洛希才更要和郑茹说—— “我觉得这个世界上的每一种悲伤,都值得被尊重。” “不论那个悲伤有多渺小,或者多矫情。” “因为,这个世界不是十全十美的,所以谁都没有办法永远保持乐观和勇敢。” “希望你,不要再因为她的负面情绪,就对她失望,她也不想的,但情绪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控制住的。” 心思被看透,郑茹有些惭愧,应道:“我知道了,我以后会多多留意的。” “嗯,那我先走了。” 林洛希走出没几步,郑茹叫住她:“林小姐。” 看她转身,郑茹轻轻笑了下:“谢谢你,晚安。” 林洛希朝她挥了下手:“晚安。” 陆谨闻站在走廊尽头,沉默无声地听完这场对话,感觉心里像陷落了一角进去。 凝神思索间,林洛希走到他身后,看他发呆,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嘿!” 陆谨闻瞬间回神:“回来了?” 林洛希点头:“嗯。” “那走吧。” “好,”林洛希一边跟他往外走,一边拿出了手机,“对了,你买的哪个航班啊,我这边没事了,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跟我一起去?” “不行吗?” “不是不行,”事实上,他巴不得呢,“不过,我开会呢,怕顾不上你。” 林洛希笑嘻嘻地说:“那我顾你。” “那你是跟我回家睡一晚,明天赶早班机,还是现在就做红眼航班走,到了那儿再安安生生地睡觉。” “我都行,看你。” “现在困不困?” “不困。” “那就买就近的航班走?”他不忍心,大早上叫她。 “好。” 去家里简单拿了些换洗用品,两个人就去了机场。 只不过,到了机场,林洛希拿手机查看订单的时候,陆谨闻眼尖地发现了不对劲:“等等——” 他划拉着她的手机屏幕,问:“你这张退票是怎么回事?” 闻言,林洛希眼疾手快地,把手机往下一扣。 不过,已经晚了。 “原来早就准备去找我了啊?”陆谨闻看着她泛红的侧脸,笑得意味深长,“这是搞哪一出?女朋友突击检查?” “. 分卷阅读198 .....” “居心叵测啊林洛希。” “......” “我开的学术会,又不是相亲会。” “......” 心思被拆穿,林洛希开始强势挽尊:“不是,你开会的地方不是正好在朝歌么,我就想回去看看,你别忘了,我是朝歌人,跟你没什么关系。” 陆谨闻“哦”了声,配合道:“成,是我自作多情了。” 林洛希:“......” 这个大哥,您语气还能再假一点吗? 飞机落地朝歌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陆谨闻没去主办方定的酒店,而是带林洛希去了UN。 到了之后,两个人简单洗漱了下,便赶紧睡下了。 就是可怜了陆医生,没睡几个小时,就要起床去开会。 出门前,他还不忘在床前半蹲下来,亲了林洛希一下。 额头上传来温软触感,林洛希微微睁了下眼,陆谨闻看着她,轻声叮嘱了句:“我走了,你好好睡。” 听到他要走,林洛希跟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瞬间清醒了很多。 看到他穿着的白衬衫,林洛希搂着他的肩,强撑着困意,从床上坐了起来,迷迷糊糊道:“你等我一下啊。” 说着,便光着脚下了床。 陆谨闻看到地上有地毯,就没管她。 林洛希在行李箱前蹲了下来,在里面翻翻捡捡,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陆谨闻在她旁边蹲下:“找什么呢?我帮你找。” “找到了!”林洛希长臂一伸,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陆谨闻刚看清她手里拿的是什么,就感觉到她双臂绕过了他的肩颈,然后,他的衬衫领子被翻折起,又被翻折下。 领带垂在身前,林洛希尽力睁着眼,认认真真地开始给他打领带。 这画面太过温情脉脉,陆谨闻任她摆弄,温柔地问:“我去开会了,你干嘛?” 林洛希现在困得很,除了睡觉什么都不想干,瓮声瓮气道:“我要睡一天。” “有什么想吃的,叫客房服务就行,顺利的话,应该是下午六点结束,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吃晚饭。” 林洛希懵懵懂懂地点头:“好。” 等她打好领带,陆谨闻把她抱回到床上,俯身,又亲了亲她,轻轻落下一句:“晚上见。” 林洛希慵懒地“嗯”了一声,很快便重新坠入了梦乡。 终于迎来真正的假期,林洛希确实是睡了差不多一天。 等到半下午,她才醒来,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然后化了个淡妆,挑了件好看的裙子,去Z大报告厅找陆谨闻。 她到的还挺巧,会议正好结束。 陆谨闻随着人流往外走,只不过,就从报告厅到电梯口的这几步路,他身边的人就没断过。 尤其是,有一些来旁听讲座的医学生,那眼睛恨不得长在他身上。 林洛希看着这一幕,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成语:招蜂引蝶。 醋是真的醋,但想了想,她还是觉得,自己不能这么狭隘,于是开始在心里给自己放弹幕,催眠自己—— 学术交流!学术交流! 不要吃醋!不要吃醋! 大气一点!大气一点! 不过,虽然是给自己打了预防针,但等陆谨闻走到面前,林洛希还是没忍住,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他说过的话:“是学术会,不是相亲会。” “?”陆谨闻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吃醋了?” “没有。” “嘴这么硬,”他捏着她的脸,笑得不怀好意,“那我待会儿试试。” “试什么?” “试试看能不能撬开。” 林洛希:“......” 无语子! 真的无语子! 明明是想讨伐他来着,结果又被反调戏! 这样想着,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拟了个战书:陆谨闻!你给我等着! 吃过晚饭,两个人又在外面逛了一圈,等到回了酒店,林洛希反将一军的好胜心瞬间就上来了。 进了电梯,林洛希看里面没人,开始布局自己的作战计划,只见她直接将整个人靠在陆谨闻身上,感叹道:“好累啊,尤其是我还在生理期。” 陆谨闻听了,心里咯噔一下,“生理期?你生理期没到吧?”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然之间提 分卷阅读199 前了,”她仰头看着陆谨闻,那语气,那眼神,说的跟真的一样,“你说会不是是因为第一次......” 陆谨闻目光一滞:“别说那么没有科学依据的话。” 只不过,说完,就郁闷了。 林洛希将他骤变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顿时爽得很。 刷卡进了屋,陆谨闻正想插房卡,林洛希却拽着他的胳膊,整个人就往他身上跌。 陆谨闻连忙伸手把她抱住。 “陆谨闻,这个——”她摸着她早上给他打上的领带,“我后悔给你买了。” 边说,便抬高胳膊去解。 “太帅了,有点太招人了,”她倚在他怀里,眉眼盈盈地看着他笑,“所以我现在想收回。” 此刻,她脸颊已经泛起了淡淡潮红,目光更是如含春水,有一种不自知的勾人。 陆谨闻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抬手制止住她的动作。 “林小姐,你知道给男人解领带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吗?”他沉下声来,警告道,“你再动我一下,我敢保证,你会更后悔。” 林洛希丝毫不惧,身子贴他更近,正面迎战道:“哦,谁怕谁。” 陆谨闻感觉心里陡然升起一股火,却又无法泄火。 “林洛希,”他趴在她肩上,闻着她身上的香气,感觉开了一次荤,此刻真是难捱得很,“别招我,你一招我,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说着,语气里便不知不觉地,带了股咬牙启齿的劲:“你是我的瘾,知道么?” 屋里没开灯,只有几缕月光洒落,照在这对佳人身上,有一种浪漫又朦胧的美感。 林洛希借着月色凝视着他这张脸,觉得自己确实是后悔了。 ——因为,她现在,只想离他更近。 于是,拽着他的领带,把他往自己身上一拉,媚眼如丝地盯着他看。 夜色渐浓,她在缱绻的音色里,落下的每一个字,皆似蛊惑: “那你——” “不上瘾吗?” 第72章 【72】 你能不能好好耍流氓…… “那你, 不上瘾吗?” 一句话,将他脑海里紧绷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折断。 陆谨闻垂眸, 看着她柔媚眼神里,隐藏的那股小机灵劲儿, 瞬间福至心灵, 低低笑了声, 屏息片刻,手直接从裙摆处探了进去。 林洛希没想到他会用这么直接的方式来验证,整个人吓得一哆嗦。 如受惊的小鹿一样, 睁大眼睛看着他,软嗓溢出一声轻吟:“嗯......” 陆谨闻不理会,修长指节逐渐深入,果不其然,触及到一片平坦,他眸光一凛,威慑着问:“骗我呢?” 在他的轻拢慢捻下,林洛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情不自禁地想往他身上靠。 窗外, 黑夜里的UN展墙璀璨夺目,漏进来的光, 照衬出他清晰又英俊的眉眼。路过的人皆知,这面墙, 是一个猜不出谜底的趣味游戏。却不知, 那是一个男人,对惊鸿一瞥的执意夺取。 窗内,陆谨闻比这面墙的主人幸运, 早一步地,将一见钟情变成了日久生情。 林洛希被他抱在怀里,借着稀薄的月色,凝望他的双眼。 殊不知,自己望过来的每一寸目光,全都不偏不倚地,直击他心脏腹地。 感受到他动作加深,林洛希瞪着眼,有些无措地回击:“陆谨闻!你耍流氓!” 他不满:“咱俩到底谁耍流氓?嗯?” “你!” “行,”被施加罪名的人丝毫不知收敛,反倒更加猖狂,“罪名都给了,我不做点什么,说不过去吧。” 说着,他整个人压了过来,下一秒,如海洋般绵延的深蓝色裙摆被撕碎,印着的白色碎花,翻涌成叠叠海浪,从玄关处一路散落,将涉足之地,碾出一种稀碎的浪漫。 天地间,月影与人影一同摇晃。 沙发上,林洛希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微微撑开他,提出折中之策:“我......我先去洗个澡。” 陆谨闻将人拦腰抱起:“一起洗。” 林洛希:“......” 透明的磨砂玻璃,瞬间雾气四起,洇出几道手印。 分卷阅读200 千言万语,都带着旖旎。 “为什么骗我?嗯?” 她招架不住他的攻势,如实道:“我吃醋了。” “不嘴硬了?” 正想答,却被他封住了唇:“唔......” “确实不硬了,”他坏笑,“是软的。” “......” 他眸光微垂,从上往下打量着她,眼里是压不住的宠溺:“我们阿逢,怎么这么会长啊。” 林洛希羞赧,抬手去捂他的嘴:“你别评价......” 陆谨闻将她双手反剪在身后,“为什么不能评价?” 看她不说话,陆谨闻坏心思又起来了。 他明明知道她的敏感点,明明知道怎么才能让她舒服,却都故意避开。 感受到接连的痒意,林洛希有些难耐,眼睛湿哒哒的,隔着雾气看他:“你......” 他像个经验老到的猎手,循循善诱,明知故问:“我怎么了,嗯?” “你能不能好好耍流氓!” 这也......太磨人了。 陆谨闻诡计得逞,笑着应:“行。” 接下来的动作,均出自本能爱意。 两人心间似有蝴蝶振翅,心跳同频着,攀上暗夜云端,抵达多年前的那次遇见。 那年,他在钢琴旁,给了她绅士般的护佑,如今,他在咫尺间,给了她爱与欲的契合同流。 她是温柔春水,承载他数次浮沉。 泊岸时,他在她耳边轻语:“看来,我昨天回去那一趟还挺值,不仅把你拐回来了,还......” “你别说话啦......”她绵软的拳头砸了下他的肩,又很快落下,然后,在逐渐均匀的呼吸里,进入了沉眠。 此时夜深人静,陆谨闻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看着她精致漂亮的脸,忽然想起之前听某人说过的一句形容:拥抱着她,就像拥抱住了全世界。 他当时听了,只是笑,恋爱的人多文艺。 可时至今日,他才明白—— 原来,此言非虚。 翌日早晨,陆谨闻出门前,如昨天一样,半蹲在床边,亲了亲她。 结果,亲了好几下,怀里的人丝毫没有睁眼的迹象,他无奈笑了笑,站起身,出了门。 林洛希睡到日上三竿才转醒,感觉到有点饿,正准备拿起手机点餐,就看到陆谨闻给她发的消息:【醒了没?】 她发过去一个点头的表情包,下面跟着一条消息:【你走的时候怎么不叫我,我还想着陪你一起下去吃早餐呢。】 陆谨闻:【怪我?】 林洛希:【?】 陆谨闻:【不知道是谁,怎么亲都亲不醒。】 林洛希:【那!怪!谁!】 三个字,惹得陆谨闻一阵笑。 ——谁说文字是冰冷的,他明明就觉得说这句话的她,生动得像在眼前。 程厉看着他对着个手机,都能笑得一脸宠溺的样子,真的是服了。 叹了口气,拿起面前的茶杯,眼不见心不烦地将目光投向窗外的风景。 陆谨闻:【好好好,怪我,那我下次亲狠点儿。】 林洛希:【......】 林洛希:【你别开小差了,好好开会。】 陆谨闻:【现在是休息时间。】 林洛希:【可我不想理你了。】 这不加掩饰的坦白,让陆谨闻又笑出了声,他斟酌了下,回复道: 【林小姐真是——】 【恃宠而骄。】 发过去之后,果然,那边的小猫没动静了。 陆谨闻看时间差不多了,把手机摁灭,正准备叫上程厉走,就看到几个女生你推我搡地走到了他面前,星星眼地看着他,问:“陆医生,可以加您个微信吗,想请教您一些学术问题。” 陆谨闻礼貌又疏离地回:“学术问题发我邮箱就可以了,我看到都会回。” “可邮箱......” “我说你们心也是够大的,”程厉在旁边笑着,下巴指了指陆谨闻,“他都笑成那样了,还看不出来啊?” “啊?” “有主了。” “那程医生,”那女生还 分卷阅读201 挺会见风使舵,“我能加您一个微信吗?” 程厉:“......” 我就多此一举。 这边,林洛希悠哉悠哉地吃了个午饭,下午窝在床上看了部电影。 到了傍晚,热气褪尽,鎏金色的光芒漫拢大地,成就绝佳盛景。林洛希看着窗外的暮色,觉得这个时候不出去走走,简直是浪费了这样唯美的黄昏。 知道陆谨闻今天会结束的比较晚,她就自己出来了。 本来还能溜达回家看一看,结果她家前几年正好划入了拆迁区,新房还没盖好,所以她也较少回来,逢年过节都是去爸爸那儿过。 想起上次回来,偶然见了一面却没有聚一下的高中同学李晗依,林洛希就想着碰碰运气,散着步去到了她工作的地点,朝歌广播电台。 李晗依下了直播,走到大厅,看到窗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难以置信地叫了声:“班长?” “嗨!”林洛希笑着朝她挥手,“晗依。” 李晗依一路小跑到她身边,一脸惊喜地问:“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来给你个惊喜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工作?” 林洛希朝她晃了晃手机:“看到你朋友圈了。” “这样啊。” “你有时间吗?请你吃个饭。” “你这说的什么话,”李晗依拉着林洛希的胳膊就往外走,“你这好不容易回来自然是我做东啊。” 出了电台大门,李晗依伸长脖子就往四处看,林洛希被她这动静弄得有点不解,问:“你找什么呢?” 李晗依戳了戳她的胳膊:“上次跟你一起的那个帅哥呢?” “你找他干嘛?” “那当然是过过眼瘾啊!那人真的太帅了,比白栖辰还要帅,想当年,你俩可是......” 听到这个名字,林洛希的目光骤然一凛。 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李晗依慌忙改口:“那个,我......” 林洛希摇摇头,淡淡道:“没事。” “晗依。” “嗯?” “我没喜欢过他。” “我知道,”李晗依说,“你喜欢的,不是那个......那个什么钢琴王子吗?” 林洛希这才重新恢复了笑容:“嗯。” 两个人边走边聊天,聊起那段青葱岁月,都是一脸的笑容。 吃过晚饭,正要回去的时候,林洛希恰好收到陆谨闻的信息:【在哪儿呢?】 【外面。】 【定位发我,我去接你。】 【好。】 “欸,你知道么,”在路边等人的功夫,李晗依想起一件往事,“我大学毕业那年,找老赵办事,当时我调皮,就没急着自报家门,而是先给老赵发了个信息,问他‘老师,猜猜我是谁’,结果你知道他回的是什么吗?” 林洛希:“什么?” 李晗依说:“你的名字。” 瞬间,林洛希感觉自己的心被锤了一下。 “你这几年是不是没回去看过赵老师啊?” 听到这个名字,林洛希莫名有点鼻酸,轻轻地“嗯”了一声:“我没完成对他的承诺,觉得没脸去见他。” 但其实,她看了的,不过都是偷偷看的,没让他发现。 李晗依问:“什么承诺?” 林洛希说:“没考个状元回来。” “那现在呢,都考上京大了,怎么还不去见他?” “现在——”林洛希看了眼头顶的天,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许久后,李晗依才听到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有点近乡情怯了。” 陆谨闻到的时候,两个人的话题早已换成了别的,李晗依当时正枕着林洛希的肩,细数起了青春期的遗憾:“当年毕业典礼你没来,那首《凤凰花开的路口》,我当时看了你改的词,真的瞬间泪奔。” 林洛希轻轻眨了下眼:“是有些遗憾。” 刚说完,一抬眼,就看到了陆谨闻。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是从一场大雨,跑到了一个带着暖炉的屋子里,整个人被密不透风的暖意,层层包裹。 好像,在他身边,她总是特别容易快乐。 能够原谅所有遗憾的那种快乐。 于是,一个没忍住,林洛希就“重色轻友” 分卷阅读202 地扑进了他怀里,轻轻地叫他:“阿闻。” 他把她抱在怀里,轻抚着她的长发:“嗯?” 林洛希仰头看着他,笑眼亮过天边辰星:“遇到你,我好幸福呀。” 月色兜头而落。 他们拥抱着彼此的同时,也拥抱着彼此的影子。 第73章 【73】 谢谢你,让我做回小孩…… 这两人在这儿你侬我侬, 李晗依也很识相,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退出他们的视线。 不过林洛希也没真的见色忘友,很快便转过身来, 喊道:“晗依,很晚了, 我们送你回家。” “我家就住对面那小区, 过个天桥就到了, 你们送什么送,”李晗依嫌弃地朝她摆了摆手,“再说, 你们想虐狗,我可不愿意被你们虐。” “那我们就目送好了,”林洛希走到她面前,“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有时间的话,来京溪找我玩。” 李晗依看着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说完,转过身就往天桥上走,可走了两步, 李晗依突然又折返了回来,跑到林洛希面前, 一抬手,猛地抱住了她。 林洛希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点懵, 拍拍她的肩, 话里漏出一丝笑:“怎么了这是?” 看她不说话,林洛希有些担心地问:“有人欺负你了?” 李晗依听不得这话,眼眶瞬间就湿了。 忽然想起高中, 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林洛希也是这样,第一个发现了她身上的伤,轻声问她:“有人欺负你了?” 然后,一点点地,将她拉离了深渊。 李晗依鼻子一酸,否定道:“没有。” 她现在,过得很好。 所以,她一定要过得,比她还好。 李晗依抱着她,轻轻抽了下鼻子,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希希,一定要幸福哦!” 林洛希没想到她特地跑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个,眼眶莫名一热:“嗯,会的。” 李晗依枕着她的肩,目光看向站在身后的陆谨闻,跟娘家人一样地叮嘱:“洛希可是我们班的班宠,你可得好好宠她。” 陆谨闻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林洛希听着这一来一往的对话,护夫心切的劲儿瞬间就上来了,看着李晗依,说:“人家本来就挺宠的,你这叮嘱,纯粹是多此一举。” 李晗依收了收眼泪,瞪她一眼:“林洛希,我算是看清你了,你就一重色轻友的人。” 林洛希下巴一扬:“我就是了,怎么着吧?” “走走走走走——”李晗依把她往陆谨闻身上推,“谁家的谁领回去。” 陆谨闻顺势把她抱在怀里,“放心,肯定安全领回家。” 李晗依朝他比了个手势:“相信你哦,班副。”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上了天桥。 立秋之后,天气已经逐渐转凉,尤其是晚上,小风吹在身上,很是舒服。 这里离酒店并不远,两个人都舍不得这样的夜色,于是便牵着手慢悠悠地往回走。 “解释解释,”陆谨闻捏了下她的手,“她为什么又叫我班副?” 林洛希觉得这次躲不过去了,只好如实说:“就高中我不是班长么,然后当时我们班同学就开玩笑,说我未来的丈......”说到这儿,她猛地一顿,将要脱口而出的词改成了,“说我未来的男朋友,可以叫班副。” 陆谨闻不依不饶:“男朋友,还是丈夫?” 林洛希跟个小孩一样,不服气地跺了跺脚:“丈夫!行了吧!” 看她孩子气的模样,陆谨闻忍着笑,继续问,“不过上次见面,她好像就是这么叫我的,那个时候咱俩不是还没在一起吗?” 林洛希又跺了跺脚:“她火眼金睛,行了吧!” “行行行,”陆谨闻牵着她往前走,“你说你夸人就夸人,急什么?” 林洛希睨他一眼:“你总是明知故问!” 陆谨闻偏过头,正想纠正她这叫情趣,就听到她说:“不过——” 林洛希眉眼弯起,甩着他的胳膊,用极轻极轻的语气,撒娇道:“谢谢哦。” 陆谨闻眼尾一挑,不解道:“谢什么?” 林洛希没好意思将答案说出口,抿唇偷笑。 其实,她是想说—— 谢谢你,让我做回小孩。 分卷阅读203 月色静悄悄临落,街边路灯映亮蚊虫飞舞的路径。朝歌市的城市规划一向做得很好,路旁栽满了成荫的绿树,树下有花朵盛放,弥漫着一股淡雅的香气。 他们就这样,手牵着手往前走,不说话,就很美好。 走到一条交叉口的时候,林洛希左右打量了一下,突发奇想地说:“阿闻。” “嗯。” “你想不想去我的高中看一看?” 他自然心甘情愿:“好。” 往学校走的路上,林洛希跟他说起高中的三两趣事:“我们高中的时候,是大小周,再加上我们学校是寄宿制学校,一般小周大家都觉得折腾,就懒得回去,所以每到大周的时候,大家几乎都要回家。于是,放学那会儿,出校门的路会特别堵,真的,就跟春运似的。不过,我们班总是能避开高峰期。” “嗯?” “最开始是因为我们总是提前走,不过,后来就变成了,我们得等全校的人走完了才能走,所以每次都能避开高峰。” “为什么?” 林洛希拉着陆谨闻的胳膊,饶有兴致地和他娓娓道来:“我们班当时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我们学校有个惯例,就是自习的时候,班长是要坐在讲台上看大家,然后,我那个时候,就以公谋私,每次都掐着点儿,提前十秒钟让我们班同学下课。” “然后有次被发现了?惩罚你们,等全校师生走了才能走?” 林洛希点头:“不过,你知道怎么发现的吗?” “怎么发现的?” “就我们班有个男生,为了去参加快乐男声海选,偷偷把我手上的表调快了,让我提前五分钟就说了下课,结果,楼梯下到一半,就碰到教导主任了,然后被教导主任提溜了回来。” 陆谨闻笑,“然后呢?” “然后,他就出道了呗。” “歌手?谁啊?” 林洛希可傲娇了,下巴一扬:“我不告诉你。” 陆谨闻倒也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他错过的,那一段有关她的鲜活青春。 聊着聊着,快要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林洛希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看了眼屏幕,说:“我爸的视频。” 闻言,陆谨闻心瞬间提了起来,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 林洛希按下接通键:“爸爸。” 林誉君眼神是一如既往的宠爱:“阿逢。” “嗯。” “你没在学校啊?” “啊?我......我在朝歌,”林洛希说着,脸倏地一红,“我男朋友来这边出差了,我正好这几天没事,就陪他一起过来了。” “哦~” “爸,你在京溪啊?” “嗯,来这边的航天所开会,想着给你一个惊喜来着。” 林洛希想了想,说:“那我明天回去吧。” “没事,不着急,爸爸要在这儿待一段时间,正好这次也能多陪陪你,”说着,林誉君看了眼她身后的环境,不放心地问,“你晚上一个人在外面呢?” “不是,和我男朋友一起,您要不要跟他说句话?” 听到这话,陆谨闻赶紧整了整衬衫领,丝毫不敢怠慢地站到镜头面前,微微颔首,问候道:“叔叔好,我是陆谨闻。” 面上淡定,实际上却紧张得不行。 林洛希看着他交握在身前微微颤抖的手,可劲儿乐着。 “你好你好,”林誉君随和得很,看着屏幕里的年轻人,忍不住感慨,“真是一表人才啊。” “您过奖了,您才是。” “那成,我不耽误你们了,”林誉君知晓孩子紧张,也不想打扰两人散步的雅兴,“等回头我们再聊。” “嗯,等回去我一定亲自拜访。” 挂了电话,看着陆谨闻罕见的紧张模样,林洛希故意揶揄他:“没想到陆一刀还有手抖的时候。” “嘲笑我?” “嗯。”林洛希很坦诚。 “你见家长的时候难道不紧张?” 反正已经见过了,林洛希开始赖账,摊摊手,特无所谓地说:“不紧张啊。” 陆谨闻倏地笑了:“也是,你不仅不紧张,还游刃有余。” “?” “林洛希。” “嗯?” “我只做你爸的女婿。” 林洛希:“!” 啊啊啊啊啊救命! 这人一报还一报! 朝歌一中是封闭式学校, 分卷阅读204 外界人士没有预约是进不去的,但林洛希觉得在外面看看也足够了。 两个人围着校园转了一圈,还站在学校门口拍了个照,正准备回去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林洛希。” 林洛希一回头,看到一个好久不见的身影,面露惊喜,下意识出声:“赵老师?” 赵迈华有些激动地应:“欸!” 陆谨闻见状,给他们腾出空间,说:“那你们先聊,我正好去那边回个电话。” 林洛希:“好。” 赵迈华走到她面前,笑着的眼角印出几缕皱纹,语气和蔼得很:“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了呢。” 林洛希说:“我正好放假,就过来看看。” “那这都到学校门口了,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林洛希听了,瞬间觉得如鲠在喉。 赵迈华问:“觉得愧对我?” 林洛希低头,嗯了一声:“我也觉得,愧对自己。” 赵迈华心疼地叹了口气:“林洛希,遭遇了那么大的事情,承受了那么大的压力,能考出那样的成绩,已经是个奇迹了。” 看她不说话,赵迈华又问:“那次听晗依说,你在京大读研了,读的什么专业?” “经济,”看他黯下来的目光,林洛希赶紧改口道,“不过,我转行了,准备跟着齐书痕老师读电影学的博士。” 赵迈华这才露出几许笑容:“这才对么,做自己想做的,那件事,不是你的错。” 说完,看了看表,“我这马上就要上晚自习了,咱们回头再聊。” 林洛希点头,说:“好,那您快去吧,我回头再去拜访您。” 赵迈华侧身走过去,快走到校门的时候,复又转过身来,看着那个单薄却坚韧的身影,叫了声:“林洛希。” 林洛希转身,看向他。 赵迈华目光认真—— “从始至终,你都是老师的骄傲。” “老师觉得,能教到你这样的学生,特别荣幸。” 说完,他急促的脚步,他伟岸的身影,连同关上的大门一起,消失在夜色里。 刹那间,往事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用三言两语,轻易而举地,逼出林洛希跟自我较劲了多年的眼泪。 感觉到不对劲,陆谨闻立马跑了过来。 林洛希情难自禁,看着他,抽泣着问:“陆谨闻,你觉得遇到我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吗?” “当然,”陆谨闻擦着她的眼泪,满眼心疼地说,“我没让你感受到吗?” 他把她拥入怀,说:“那是我的错。” 林洛希听着,忽然想起,在她生日那天,她许下“希望有人觉得遇见我是件幸运的事”的愿望。 他当时就告诉过她:“遇见你,我很幸运。” 林洛希在他怀里连连摇头:“没有,怪我忘了。” 她抱他更紧,像是在抓住一线生机,话语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意味:“阿闻,还好我没有放弃啊......” 还好我没有放弃,追求幸福的权利。 还好我没有放弃,成为更好自己的权利。 所以,才能撑过那个冰冷又绝望的雨天,才能遇到这样好的你。 第74章 【74】 你不需要爱全部的自己,让我…… 天上的薄云时拢时散, 交错着漏下来几缕黯淡隐约的光,长夜浓得像墨,勾兑了这么多眼泪, 却依然浓得化不开。 她声音哽咽,不住地说着“还好自己没放弃”。循环往复间, 像终于抵达一个临界点一样, 林洛希视线突然一片模糊, 眼泪顺着眼角淌下。 当年,被人误解、受尽冷嘲热讽的时候她没哭,被人指着鼻子骂、受尽冷眼的时候她没哭, 可现在,当她真正从那场悲伤里走出来,发现她多年前享有的温柔,依然为她固守在原地,眼泪便怎么都止不住。 人们常说,时间会用粗粝的网,筛去一些细腻的温柔。 可这么多人,都在告诉她,这话说得不对。 李晗依会站在原地, 哽咽着对她说:“我们希希,一定要幸福啊。” 赵迈华会站在原地, 认真地对她说:“从始至终,你都是老师的骄傲。” 学校对面那家“之友”包子铺的老板, 会为了照顾她的口味, 特意为她匀出不加韭菜的馅儿,这一坚持就 分卷阅读205 是这么多年,还会跟食客说:“小姑娘可招人疼了, 我们这就没有人不喜欢她的。” 尤其是,现在抱着她的这个人,更是她在一去不返的时光里,失而复得的顶级温柔。 陆谨闻手掌覆在她头顶,更用力地回抱着她,轻声地安抚:“想哭就哭,别忍着。” 他像一抹和煦的春风,将她吹进自己的怀中。 宽阔平直的肩上,像是顶着一片天地,足够承接她每一次的彷徨与悲伤。 晚风像海浪,一阵又一阵地涌来,林洛希心疼他已经忙碌了一天,在他怀里仰起头,收了收眼泪,瓮声瓮气地说:“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好。” 毫不迟疑的语速,绝对宠溺的语气。 说完,陆谨闻便在她面前半蹲了下来,侧眸对她说:“上来,我背你。” 林洛希看着他线条流畅的脊背,眨了眨眼,问:“为什么要背我?” 他说:“因为怕牵手不够。” “不够?”林洛希不解,“不够什么?” “不够温暖你。” 林洛希听着,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 街边路灯早已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林洛希没拗过他,也没拗过自己内心本能的依赖,微微弯下腰,软软地趴上了他的肩。 果然,更大面积的接触,着实会带来更加厚实的温暖。 身体贴上他后背的那一瞬间,林洛希就感觉自己本是孤身走在枪林弹雨里,却突然有人,给她扔来了一件防弹衣,将她护佑得滴水不漏。 陆谨闻背着她,稳稳当当地往前走着。 正要走过拐角的时候,林洛希回头看了一眼学校的门牌,想起那段如白月光一样美好的学生年代,倏地眼眶一热。 可谁都没想到,那场本该万般怀念的青春,会有一个那么戏剧的收尾。 她握在陆谨闻胸前的手紧了紧,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说道:“刚才那个人,是我高一的班主任,叫赵迈华。” 说完他的名字,林洛希声音就控制不住地,重重一哽,“我后来才知道,我高考那天,他在我家楼下守了一夜。” 陆谨闻眉头皱起,问:“为什么?” “因为他怕——”林洛希吸了下鼻子,“有人会上来闹事。” 闻言,陆谨闻脚步一顿,紧跟着,心脏直往下坠。 “我高一读的是理科实验班,班上都是尖子生,班级排名就是年级排名的那种,所以,在那个班里,学文的人,说寥寥无几其实都有点夸张,好多年都不会出一个,”林洛希声音尽量平稳地说,“但文理分科的时候,我毅然决然地,决定要学文,因为我很早就想好了,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陆谨闻很懂她:“想成为齐老师那样的人?” “嗯,我想像他一样,做一个好编剧,用文字,写好每一个故事,”林洛希枕在他肩上,轻声说,“当时赵老师知道我的选择后,连问了我三遍,你想好了吗,我说我想好了。其实我理解他的再三确认,因为我们那个学校理科非常强,虽然文科也不差,但综合来看,还是师大附中的文科更好一些,文科状元一般也都是他们学校的。所以,我当时就跟赵老师保证,等我高考那年,一定给他捧个文科状元回来。” 她说这话,并不是盲目自信,而是对自身实力的绝对笃定。 林洛希看着前方,重重眨了下眼,狠狠吸了一口气:“但我没有做到。” 那段回忆像是洪水猛兽,不仅把她的柔软击溃,还把她啃得遍体鳞伤。 “高考前一天,发生了一件事。” 林洛希看着前方蜿蜒的道路,看着道路上安全行驶的车辆,心揪紧似的疼,艰难道:“我生日正好在六月六,也就是高考前一天,不过,当时因为高考在即,我跟朋友们就想着等考完再过。但是,有个男生,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过来给我送礼物了。然后,他在找我的路上,出了意外。就在我家门口的那条路上,有人醉驾,撞倒了他,最后因失血过多,抢救无效身亡。” 陆谨闻听着,眼神骤然一凛。 明明背上的人轻盈纤瘦,但他双手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骨节用力到泛白,才不至于脱手。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如鲠在喉地问:“有人怪你了,是不是?” “嗯,”林洛希说着,眼泪再也止不住,“他妈妈到了医院,看到我,就抬手要扇我,说是我害死了他儿子。” 陆谨闻手一紧,再也不敢往下想。 他不敢想,刚满十八岁 分卷阅读206 的她,是如何度过那个夜晚的。 本应养精蓄锐、意气风发地上战场,为自己、为恩师、为学校争得荣誉,却因为这一场意外,一切坍塌。 “她扇到你了?”他咬牙切齿地问。 如果她扇到了,陆谨闻保证,他一定会把这个人揪出来,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扇回去。 “没有,当时被一个医生拦下了,有个医生过来截住了她的手,那个巴掌才没有落在我脸上。”林洛希勾着他的脖子,声音止不住地抽泣,“陆谨闻,我不认这个因,可我得认这个果。” 她不承认,是自己害死了他。 可他,确实是在找她的路上出的意外。 “傻子,没有因,哪有果啊。”陆谨闻侧眸看着她,心底泛起浩瀚的心疼和无力,“林洛希,论因论果,这件事都和你没有关系。” “你安慰方简的时候,把因果关系分析得那么好,怎么到自己身上就不会了,嗯?”他用尽量轻松地语气说着,“是那个醉驾司机导致了他的死,不是你导致了他的死,知道吗?” 林洛希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妈妈,”陆谨闻又问,“后来有没有再找过你?” 林洛希一愣。 “说实话,别骗我。” “嗯,”林洛希如实道,“大一的时候,她找到我学校了。” 找到学校后发生的事儿,陆谨闻不用想也知道。 他狠狠闭了下眼,问:“大学里有没有人欺负你?” 林洛希不说话。 他又问:“上次在商场那个女生,是不是就是你大学同学?” “嗯。” 这次,陆谨闻终于没再细问,不想让她再揭一遍伤疤。 夜色无限苍茫,他行走其中,蓦地想起一句话来—— 原来,有些人走过的路,你只是路过,都会觉得难过。 他忽然想起,她那些温柔得,每次都能戳进心窝的昂贵共情。 她说:“善良的人,也会生病的。” 她说:“我知道,你是不是觉得,生活是一滩死水,你憋足了劲儿去吹,都吹不出一丝褶。” 她说:“我觉得,这个世界上的每一种悲伤,都值得被尊重,希望你,不要再因为她的负面情绪,就对她失望,她也不想的,但情绪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控制住的。” 她说...... 她说过太多。 ——他曾以为,她的温柔,是优渥人生才浸润出来的向下兼容;可时至今日,他才知道,那是她从尘埃里仰头,才得以跳脱出来的逆风生长。 道路延伸至前方,林洛希也在这个过程中,把那些往事都说尽。 走到一条河边,看到一个石凳,陆谨闻想要面对面跟她说一些话,就把她放了下来,双手撑在她身侧,目光与她齐平,很温柔地问:“所以,因为这件事情,有时候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些美好,是不是?” 林洛希轻轻嗯了一声。 陆谨闻揽着她的腰,说:“阿逢,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们对你好,是因为你好。” “但我现在发现,我这话说得有些片面了。”他手掌施力,让她离自己更近,“不止我们对你好,你对自己也很好。” 林洛希眼睛红红的,看着他。 “阿逢,面对那么多的误解,你没有自甘堕落,而是把那些声音都抛开,虽然很艰难,但你还是让自己走到了一个明亮的未来。一场意外,让你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用撞出的伤痕和淤青,去面对这个世界。但你依然开阔明朗,温柔坦荡。所以,那些爱你的人,才会心甘情愿在原地等候,才会心甘情愿地把所有的温柔和祝愿,再次交付予你。” 他指腹温热,摩挲着她的眼睑,说:“所以,我们不怪自己了,好不好?” 林洛希心底一酸,轻声道:“嗯。” “陆谨闻,”她猛地抱住了他,“当初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就我不小心拍了拍你的那一次,铮哥当时开我俩的玩笑,说我跟你看起来很般配。” 陆谨闻笑:“摄像师的眼睛就是雪亮。” 林洛希却哽咽着说:“可我当时凶他了。” “你凶人家干什么?” “因为那个想法太根深蒂固了,那些人跟我说,遇到我是一件......”她倏地一顿,“很不好的事情。” 她停顿的那一下,陆谨闻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停了一下。 停顿多是为缓冲,实际的形容词,有多不堪入耳,他不敢想。 分卷阅读207 “但是你跟我说遇见我,很幸运,所以我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错过你,”她在他耳边说,“我的直觉告诉我,错过你,我一定会后悔。” 虽然,她现在仍然时不时会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一个迷宫,时不时会问自己,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心灵桎梏都逃不出,又谈何两个人的相爱携手。 可是,直觉和理性,总是相互背叛。 她太想要一个,能够与他并肩的未来。 “你太好了,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我对你有了企图,我不想让你,变成别人的。” “但我——”她垂下眼睛,“我不喜欢有那样一段过去的自己。” 陆谨闻听了,轻轻笑了声,抚着她的长发,柔声地唤她的名字:“阿逢。” 林洛希抬眼,目光与他对上的瞬间,像是孤舟终于寻得灯塔,尘埃拂去,定人心魄。 “你不需要爱全部的自己。” 他温柔地,为她卸去背负在身的束缚;却又温柔地,给了她更加柔软的呵护—— “让我来爱。” 第75章 【75】 你心虽善感,却从不改变;你…… “你不需要爱全部的自己, 让我来爱。” 一字一句,扣人心弦,摄人心魄。 将她心里所有的怀疑、不确定、和失魂落魄尽数吸纳。 “那公平起见——”林洛希眼睫轻颤, 吸了下鼻子,轻声说, “我多爱你一点好了。” 陆谨闻听着, 先是因为她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愣了一瞬, 然后才低低笑了声,抬手刮了下她鼻翼,一本正经地问:“这个世界上, 有比无穷大,还要大的数字吗?” 林洛希怔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轻轻推了他一下,嗔怪道:“你就可劲儿撩吧你!” 说完,便低下了头,撇过脸,唇角和眼角都是抑不住的笑。 陆谨闻把她扶正,手臂忽一施力, 揽住她的肩膀,力道温柔地, 将她整个人都拢入怀中。 林洛希枕着他的肩,感受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 心中风生起无涯眷恋。 这种踏实的感觉, 就像是在人生海海里找到了一枚独属于自己的定海神针。 “阿闻。”她声音轻轻浅浅,很是惹人疼。 “嗯。”陆谨闻喉结微动。 “我没有跟别人说过这件事,今天跟你说了, 是因为我已经走出来了,所以,你不准为我难过哦。”她笑着,两人跟身份对调了一样,此刻换她来安慰他不安的心。 林洛希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温柔嗓音贴着他的耳廓落下:“一切都过去了。” “我导师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痛苦不是馈赠,从痛苦里走出来才是馈赠。” 说着,她抬起头,仰望着天上的那轮圆月,是它迎面盖下的清辉,照亮了这黑暗人间。 “这些经历,让我体会到了更富有层次的人生,我没有让那些不爱我的人得逞。” “所以,不要难过——”说着,林洛希从他怀里微微撤了出来,目光认真地看着眼前人,“我后来,遇到的人都很好,同学很好,同事很好,老师很好,当然,男朋友最最好。”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笑得眉眼都弯起,流过泪的眼睛被月色一衬,清亮得像铺了一条银河。 陆谨闻哑然失笑,抬手拍了拍她的头,眼神更是温柔到近乎纵溺:“这是阿逢小朋友,应得的。” 林洛希轻嗤:“又开始哄小孩了。” 陆谨闻不知哪来的理直气壮:“比我小,那不就是小孩?” 林洛希瞪他一眼:“你这都什么标准。” 陆谨闻笑着说:“先学着哄哄,等以后不就有经验了。” 林洛希听了,睫毛轻颤了下,随即,脸颊就开始发烫,不过,语气听起来倒是还算淡定:“哦,那你想得还挺远。” “嗯,”陆谨闻点头表示认同,“我想得远,你想得早,咱俩天造地设的一对。” 林洛希瞬间反应过来,这人又在说她当初问他血型的那件事,无语道:“陆谨闻,你揪着那件事不放了是不是......”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陆警长逗猫,逗到即止,“要不要回去?” 分卷阅读208 她点点头,乖巧地应:“好。” 陆谨闻又问:“我背你?” 林洛希却摇摇头,说:“不要了,我想牵着你的手走。” “怕我累着?” “嗯?” “放心,”他笑得极有深意,“这点消耗,不会耽误事儿。” 林洛希:“......” 服了。 晚风习习,他们牵手走在路上,明月高悬,才子佳人,格外惹人艳羡。 林洛希看着蜿蜒向前的道路,不由得,也想起了他们认识的这一路。 想起最开始的初遇,林洛希忽然问:“你还记得吕奎吗?” 陆谨闻点头。 “他又不是你的病人,”林洛希有些诧异,“你怎么还记得他?” 陆谨闻下颌线绷紧,眉目也骤然严肃了几许,说:“你的手,当初就是因为保护他受的伤。” “你知道吗?”林洛希轻声讲述道,“我当时之所以上前去拦住那把刺向他的刀,也不是多勇敢,是因为我知道吕奎不是这场车祸的肇事者,那一瞬间,我也想起了当时被误解、被迫担责的自己,我知道那种感觉有多令人绝望。当时,有人保护我了,所以,我可能就是下意识地,希望能保护一下别人。” 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理由,陆谨闻握着她的手倏地一紧。他从没怀疑过她的善良,但当时,看到她手受伤的那一刻,陆谨闻内心只剩下心疼,甚至,他有想过,如果当时他就是林洛希的男朋友,他会责怪她的莽撞。 可时至今日,他才知道,她那不是莽撞,而是对自己接受过善意的本能反应。 林洛希感受到他握紧的手掌,一只手扶上他的胳膊,轻轻拍了拍,继续把自己未说的话说完:“我之前采访钱义明教授,他跟我说医生在治愈患者的同时,也在被患者治愈。我觉得这句话,对我们整个纪录片团队也同样适用,虽然我们和那些拍摄对象,可能只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但他们的故事,也在无意间治愈了我。” 她会记得,孟航对星空的向往;她会记得,田野里的那些孩子,渴望生长的蓬勃力量。 她会记得,那晚,那个在安静的楼道里,嚎啕大哭的女孩。 林洛希当时走上前去安慰,跟她说:“人们总是会假设,如果我当初选择走了另一条路会怎样,但其实,这种假设,本身就是不够客观的,因为你设想的,全部都是你走上另一条路后所能得到的最好结果,所以你没必要责怪自己当初的选择。” 林洛希还记得,那个女孩叫徐颖,后来,她父亲手术成功,她的钱也被追回,她慢慢地,走出了生活的困境,跑来跟自己致谢,说:“谢谢你,让我知道——绝处逢生的光,可真敞亮。” 可徐颖不知道的是,林洛希在安慰她的过程中,也治愈了自己。 她不是完人,当年的车祸事件后,她也曾一蹶不振。 后来去上大学,她也曾后悔过,想着,如果当时再坚强一点呢,如果当时选择复读一年呢,那一切会不会就不再是现在的样子。 她也曾一度,陷入深深的自责,那一年的生活,可以用暗无天日来形容。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一直想往前走。 却一直被掣肘。 明明上一秒已经想通了,可是下一秒就又不行了。 但还好,她终究,还是没舍得放弃自己。即使没有读那个专业,却依然笔耕不辍。 那个人的妈妈来学校闹,她被孤立、被排挤、被非议,但不合群的生活给了她更加冷静的双眼,让她的心思沉了下去。 她在这份沉下来的心思里,不断提升自己,考雅思、出国、在国际组织实习、见识了世界的千面,与此同时,也感同身受了更多的情绪。 所以,她才会窥见方简那副笑容面具下的底层悲伤。 所以,在她想不开的那一晚,林洛希才能将她从悬崖边拉回来。 因为,她知道在那样的情绪下,让她不要悲观,是太过高高在上的心理。 你需要做的,是站在感同身受的立场,告诉她,你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孤单。 她用温柔的内心,治愈了别人,也放过了自己。 其实,人生归根结底,就是一个自己跟自己和解的过程,你自己想通了,再坎坷的路,都能走成康庄大道。 但要想与过去的自己和解,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你得不断往前走。 如今,她走到了。 分卷阅读209 走到了想要的终点,也遇到了想要厮守一生的人。 林洛希有想过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后来发现,用因果来形容,或许最为恰当。 因为她成为了更好的自己,所以才能遇到更好的人。 所以,才能将多年前那段唯美的缘分,再续前缘。 想到这儿,林洛希侧眸,去看他。 朗月繁星下,他身姿笔挺,侧脸俊朗,一件白衬衫,简简单单,却衬极了他的气质。 斯文儒雅,清隽帅气。 他永远像个少年。 脚下有星海征程,肩上有明月清风。 林洛希牵着他的手,忽然说:“如果对方不是你,我们走不到这一步。” 如果对方不是陆谨闻,她想,她是没有勇气,去开始这样一段感情的。 因为,她太了解自己了,她也曾经是个胆小鬼,被负面情绪一次又一次地拖垮过身心。 但每次,在她感觉自己稍微要下坠的时候,他总是像有上帝视角地那样,出现在自己面前。 对她说:“长大辛苦了,小朋友。” 对她说:“如果这个世界不好,我做你永恒的安慰。” 对她说:“但请你相信,会有一个人,让你觉得,日月既往,不必复追。” 对她说:“阿逢,生日快乐。” 除此之外,还有太多。 往事如电影画面般,汹涌而来,林洛希狠狠眨了下眼,轻声说:“其实,我也害怕过。” 陆谨闻停下脚步,认真地问:“怕什么?” “怕好多,”她如实道,“怕我太敏感,怕我太拧巴,怕我会让你......” “阿逢,”他截断她的话,“敏感是让你保持温柔的天赋,拧巴是因为你向往着最好的选择,至于后面的‘怕你会让我’,你全都不用怕。” 他双手撑着她的肩,身子微躬,视线与她齐平,一字一句道: “不要怕,因为有我在。” “不要否定自己,因为你很好。” “能被你喜欢,是我赚了。” 这些话直抵心窝,林洛希听着,微微晃了下神,抬眼时睫毛沾染上几分湿润。 “有句话,在我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特别想送给你。” 也是在看到那句话的瞬间,陆谨闻才惊觉,原来,文字也有让人一眼惊艳的神奇魔力,那句话契合得,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那样。 “什么?”林洛希懵懂地看着他,全然不知,自己的这双眼睛,早已动人过月色。 陆谨闻被她眼中的月色打量,浅浅的眼瞳,像是覆上了一层薄霜。 他立于烟火人间,对着夜色款款低语: “你心虽善感,却从不改变。” “你灵魂柔顺,却永不妥协。” 第76章 【76】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天空被夜色染成墨蓝色的绸缎, 嵌着的那轮月亮,像是用针线绣出来的一样,有一种规整的柔和。 至于不规整, 则发生在月光往下扑的过程中。 落下来的月光,稍不留神, 就会被人间的爱意绊倒。 于是, 便索性, 摔倒在意中人的眼睛里。 此刻,他和她的眼中,就映着同一个月亮。 他声音真的很好听, 又磁又亮。 一说话,感觉这一刻的风都变得舒服了。 晚风鼓起他半挽的衣袖,林洛希拽着他的衬衫,眸光轻抬,笑得莞尔。 “你心虽善感,却从不改变。” “你灵魂柔顺,却永不妥协。” 林洛希在心里细细咂摸着这句话,越来越发觉,这话初听是惊艳, 再品便沦陷。 她微微敛眉,不好意思地笑了, 鼻尖拂过他的下巴,拐着弯地称赞:“真不愧是中文系教授的儿子。” 才能于瀚瀚书海里, 拾得最扣人心弦的那一阙词句。 “嗯, ”陆谨闻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还是航天总设计师的女婿。” 林洛希:“......” 这人,给个杆子就往上爬。 陆谨闻搂着她的肩, 熟练至极地把她往怀里一拢,不要脸地补充:“最重要的,我还是大编剧的丈夫。” 林洛希忍着笑,假装生 分卷阅读210 气地捶了下他的腰:“咱俩还没有结婚,请注意你说话的时态。” 陆谨闻牵着她的手往前面走,随意道:“我只不过说了件将来肯定会发生的事情而已。” 林洛希跟他抬杠:“中文又没有将来时。” 陆谨闻眉梢一挑,随口来了句:“I will be your husband.” 林洛希:“......” 真的是够了。 两个人慢悠悠地往前走,渐深的夜色里,万家灯火早已点上了灯,遥遥看来,像是一滩坠落的星星。 林洛希一如既往的不老实,甩着他的胳膊晃来晃去,“欸,你研讨会是不是还要两天才结束?” 陆谨闻低头看着她的手,心情极好:“嗯。” 林洛希跟他打着商量:“那我明天先回去,好不好?” 陆谨闻一想,觉得她的离开正中他下怀,到时候也不用找借口把她支开了,于是,很利落地应了声:“好。” 看他这么利落,林洛希瞬间不乐意了。 手也不晃了。 “陆谨闻,你变了。” “?” “你都不挽留我一下的吗?” 陆谨闻看着她故作无辜的眼睛,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无缝衔接地,又开始哄小孩:“不敢留。” “嗯?” “岳父大人的醋,我可不敢吃。” 林洛希:“......” 看着她又被堵到说不出话,陆谨闻轻轻捏了下她的手,觉得眼前这人一颦一笑都生动得很:“遇到你之后,才发现,之前的人生,真是没什么意思。” 林洛希听着这话,心里虽美,嘴上却拿乔道:“谢绝踩一捧一。” 陆谨闻笑了笑,没说话,目光看着前方。 朝歌市白天的时候下了点儿小雨,他们走的人行道,有些凹陷的地方,就蓄了点儿水。 他看到了却没避开,牵着她往那儿走,然后,一脚就踩上了那个水坑。 “我就踩。” 话音刚落,水渍就溅上了林洛希的裙摆。 林洛希:“?” 这人突然搞什么? 她不服输,于是,也一脚也踩了上去,溅起的水渍,瞬间打湿了陆谨闻的裤脚。 然后—— 地上,加起来已经五十岁的两个人,就对着那个水坑,“互踩”了起来。 天上,月亮姐姐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嘀咕:“云儿!云儿!你快飘过来!” 云儿妹妹拖家带口地赶来:“我来啦!叫我做什么?” “快遮住我的眼睛!” “怎么啦?” “我实在是不忍直视啦!天呐!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幼稚的两个人啊!” …… 玩了没一会儿,陆谨闻便直接将人抱起,撤离了那块“幼稚之地”,说:“好了好了,不闹了,再闹怕感冒。” 林洛希气死了,一字一句地质问:“谁!先!闹!的!” 陆谨闻不答,而是拉着她跑了起来。 此时月色正好,夏风拂过两个人的衣衫,像极了校园剧里的经典剧情。 如果姜铮在,肯定扛着斯坦尼康就来个360度大旋转。 ——因为,他们对视的双眼,就是最令人心动的画面。 林洛希侧眸看着陆谨闻的身影,觉得她在学生时代的遗憾,都被他悄无声息地,弥补了。 这一路,跑回到酒店,刚走进房间,灯还没打开,林洛希就感觉到他整个人压了过来,然后,下颌被他托住,一个吻落在她唇边。 她含糊地应:“我裙子湿了,我先去......” 陆谨闻忍不了,把人拽回来:“你觉得我为什么把它弄湿?” “?” “为了帮你脱了。” 林洛希:“......” 陆谨闻,你做个人吧。 他抱起她,从玄关一路吻到阳台,林洛希有些喘不过气,于是,看着外面的那面墙,跟他开小差:“陆谨闻,你觉得那个网址的答案是什么?” 陆谨闻不接她的问题:“管他。” 说完,打横抱起她,走到浴室,熟练地脱去她身上的衣物,然后,手指触摸上耸立山峦与潺潺深谷。 林洛希嘤咛着,一拳砸上他的肩,责备的话语里,都是浓 分卷阅读211 情蜜意:“陆谨闻,你能不能节制一点!” 他坦坦荡荡地应:“恐怕不太能。” 林洛希:“?” “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嗯?”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林洛希:“!” 救命啊! 让这个男人少读点书吧! 翌日,林洛希睡到中午才醒,买了最近的一趟航班,回了京溪。 刚一落地,她就先给林誉君发了个消息。 林誉君过了十分钟才回:【爸爸等会儿还有一个会,开完会去找你。】 林洛希:【好。】 发完后,她直接打车去了京医。 说来也是巧,陈不语正好有个素材要补拍,就带着姜铮来了医院。 两个人在大厅碰上,林洛希忽略刚才看到的那个身影,走到陈不语面前,“陈导,您怎么在这儿?” “有个素材要补拍,我过来一下,”说完,指了指急诊室的姜铮,“喏,你搭档还在那呢。” 闻言,林洛希转过身,抬手跟姜铮隔空打了个招呼。 “你呢?过来找男朋友?”陈不语笑着问。 “不是,我室友父亲住院了,我过来看看。” “这样啊,那你快去吧。” “好,”正准备走,想起刚才那个身影,林洛希还是觉得心有芥蒂,于是问了句,“陈导,我能冒昧问一下,丁琪来找你有什么事么,当然,如果不方便说......” “没什么不方便说的,”陈不语直言道,“她家不是开影视公司的么,希望我出场,好给他们拉投资呗。” 林洛希自然知道她家的影视公司,向来只贪求热度和流量,只赚快钱。采买作品只看热度,不管作品干不干净,签约艺人只看红不红,不管人品。如今,签约艺人接连塌房,购买的作品也被爆出抄袭丑闻,投入的金钱有去无回,因为资金、管理、政策等多方面的原因,已经摇摇欲坠。 当下,风险评估已经成为投资人首要考虑的因素,毫无疑问,陈不语这个名字,拿出去就是金字招牌。 所以,他自然会更珍惜自己的招牌。 陈不语面对这件事,只是说:“搞创作这一行,只有靠作品说话,才能立得住脚,风雨来,都摧不垮。” 林洛希会心地点了点头。 “对了,”陈不语看着她,想起一件事情来,“纪录片要想个宣传语,不用太长,你要是有想法告诉我。” “好。” “那你快上去吧。” “嗯,陈导再见。” 跟陈不语道过别,林洛希径直去了心脏外科病房,凭记忆找到了房间号,走进去一看。 好家伙,臻臻、林诠、还有李边请都在。 更震惊的是,李边请正在给邓心他爸讲笑话。 邓心他爸其实不太听得懂普通话,偏偏李边请普通话又说的不太标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人的磁场竟然莫名其妙地合上了,就跟“他乡遇故知”一样。 迟臻臻坐在床边,跟个大爷似的啃着苹果,边啃边问:“邓邓,你说叔叔是真笑还是假笑,毕竟,我都没听出李边请的笑话,笑点在哪里。” 邓心特别喜欢喂食迟臻臻,又给她剥了个橘子,“管他是真是假,笑了就行。” 林诠在背后拍她:“你是来看病人的,你怎么还吃上了?” 迟臻臻恶狠狠地回瞪过去:“我吃东西犯法?” 林诠没好气地说:“不犯法,烦人。” 迟臻臻:“那正好,我烦不着你。” 林诠被她气得七窍升天,当场就能住进神外病房。 邓心笑得不行,眼神一瞥,看到走来的人,“阴阳怪气”道:“哟!孩儿干妈回来了。” 林洛希眼睛瞪得比刚才迟臻臻瞪林诠的时候还大:“你少来!” 因为放暑假的原因,他们几个人也是好久没见了,就聊了好久。 后来,林洛希看时间差不多了,准备下来接林誉君,就先走了出来。 结果,没想到,刚走进楼梯间,就看到了她最不想看见的一个人。 丁琪看到林洛希,立马迎上前,装模作样地说:“洛希,你帮我这一次吧,帮我劝劝陈导。” 看到她不说话,丁琪自作聪明地,用可商可量的语气,威胁道:“你帮了我,我保证,你大学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分卷阅读212 听到这句话,林洛希真是觉得自己要笑死了,双手叉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行,我帮你。” 丁琪正想松一口气,就听到她说:“看在咱俩是大学同学的份上,我帮你买个喇叭。” 丁琪眉头瞬间皱成一团。 林洛希朝她走近,语气不怒自威:“我巴不得你全说出去呢,说你联合女生对我搞孤立,还是说你跟辅导员沆瀣一气,嗯?” 丁琪个子低,气势比她矮半截,只有靠拔高的音量来为自己造势,“你损失什么了吗?可白栖辰,因为你,失去了生命。” “因为我失去了生命?那警察怎么不来抓我呢?你怎么不去揭发我呢?”林洛希一连三个质问,边质问边用气势压着她往后退,“丁琪,你放心,你现在就去报警,我就站在这儿,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看她不说话,林洛希拽着她的领子,把她逼到墙角,目光里闪过一道阴鸷:“他们喜欢我,是我的错吗!嗯?他们喜欢我,是我的错吗!利用别的男生对我的喜欢,联合女生来排挤我,丁琪,你也就这么点能耐了。我警告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还有,也不要再出现在陈导面前,因为你——”林洛希咬牙切齿道,“真的很招人烦。” 要说的话说完,林洛希懒得再跟她浪费口舌,准备扬长而去。 面子丢尽,丁琪这会儿也不装了,冷嘲热讽道:“这么受陈导重视啊,谁知道你们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勾当。” 听到这样挑衅的话,很奇怪,林洛希倒是一点都不生气,极为淡定地回:“我不怪你这么会联想,毕竟那些勾当,你熟得很。” 她轻描淡写的三言两语,把丁琪弄得气急败坏,她指着林洛希,气得整张脸都红起来:“你!” 林洛希直挺挺地站在那儿,像一朵白玫瑰一样,冷漠地回视过去:“我什么我?” 这副坦诚的模样,让丁琪觉出了害怕。怕会真的逼急她,但她又拉不下面子求和,只好继续酸:“不就吃了点儿亏么,林洛希,要不是我抢了你的保研名额,你也不至于破釜沉舟,逆袭考上京大。” “哦,你说的是那个虽然我绩点排名专业第一,但因为你和辅导员认识,就从中作梗获得的保研名额吗?”林洛希倏地冷笑了声,语气轻蔑,“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谢谢你让我吃亏,因为吃亏是福?” 丁琪仰着脖子,强撑着面子:“不是么?” “是,那我祝你——” “福如东海。” 说完,林洛希眼神嫌恶地拍了拍刚才拽过她领子的手,便踩着台阶头也不回地走了下去。 丁琪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自己快要气炸了,偏偏手机又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她不爽地接起,那边直入主题地问:“跟陈不语的合作谈成了没有?” “没有。” “你不是说你有个大学同学,现在是陈导面前的红人,她不能帮帮忙?” “她帮个屁的忙,”丁琪嗤笑一声,“我服了,我都把她打压成那样了,她怎么还能站起来。” 话音刚落,楼梯间的门就被推开,晃进来一个人影,丁琪还没看清,就感觉自己被人再次揪起了领子,力道比刚才更大:“你他妈嘴里放的什么屁!打压?我今天先把你打趴下!” 听到动静,林诠赶紧冲了进来,提醒道:“有监控,别动手。” 邓心的拳头不甘心地回落,但依然死死拽着她的领子,目光里带着一股狠劲,一字一句道:“你他妈给我记好了,她那大学,是突发变故、一夜没睡,都能考出的成绩,所以,她可不是逆袭上的京大,她本来就该属于这里。” 说话的功夫,迟臻臻也跑了过来,一副要上前干架的姿势,林诠怕她那个虎样会受伤,一把把她拽了回来,护在身后。 看着墙角的那个人,警告道:“这是最后一次,敢有下一次,我肯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刚说完,李边请也进来了,指着她的鼻子就开始骂:“你给我小心点!再敢欺负我朋友你试试!老虎不发猫,你当我是病危啊!” “......” 对峙的局面突然安静了一瞬。 迟臻臻唯恐刚上来的气势输掉,赶紧打开门,叫:“李边请。” 李边请还没骂够,怒气冲冲地回视:“干什么!” 迟臻臻撑着楼梯间的门,说:“你赶紧给我里边请!” 隔着一层楼梯的地方,林洛希站在那里,眼泪控制不住地就落了下来。 她听人说过 分卷阅读213 ,这世间最让人感到惦念的事情,就是有人不动声色地帮你解围。 可现在,这些人在声势浩大地,帮她解围。 他们各有各的个性,却都在用共有的柔软和勇敢,告诉她,这个世界,有多值得。 林洛希心思微动,正要上去,突然一道身影横在了她面前,带着极为熟悉的气息。 抬眸一看,竟然是林誉君。 林洛希神情一怔,心想刚才那些话会不会也落入了他耳中。 林誉君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语气尽量维持平静:“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朝歌市。 陆谨闻将手里的东西重重砸上桌面,质问道:“他生前留下了这么多蛛丝马迹,为什么你们当时不肯抽丝剥茧!” 第77章 【77】 却唯独没有,守护好自己的掌…… 临街而建的咖啡馆, 一张实木桌椅前,陆谨闻和白宗杰相对而坐。 白宗杰明显被陆谨闻刚才的举动吓到了,迫于他身上的气势, 有些汗颜地垂下了眼:“六月六号那天,我因为在外地出差, 回来的时候飞机延误, 所以是第一次, 下午去给辰辰扫的墓。” 他口里的辰辰,就是白栖辰,至于白宗杰, 就是白栖辰的父亲。 “他墓前,放了两束花,我回去之后,问他妈,是不是看我没赶上,所以替我买了一束,他妈说不是,”说着,白宗杰轻轻叹了口气, “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 林洛希每年都会在那天,去看他。” “——在我们走之后。” 陆谨闻听了, 心里骤然一凉, 感觉自己瞬间如坠冰窖。 他忽然想起,她生日那天,他过来找她, 她穿的那身黑裙。 那是他们时隔半个月的一次会面。 在那之前,他去洪灾区做医疗救援,为救人不慎跌落水中,患上了重感冒,又因为高强度超负荷的工作,肺部轻微感染。 当时,接受治疗的时候,内科主任还调侃他:“陆医生真是听话。” 陆谨闻听了,淡淡笑了声。 他是听话。 每天掰着指头算着自己的恢复程度,就为了能赶在六月六号之前痊愈,好去给她过个生日。 结果,去学校找她,才知道她请了假,去了朝歌。 那个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飞往朝歌的航班只剩一趟,票源也格外紧张,陆谨闻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托关系买到了一张票。 万分庆幸,不管多难,他当时还是过来了。 否则,他不敢想,她又将独自捱过,多么孤单冷清的一个生日。 想到这儿,陆谨闻靠上椅背,很重很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种灭顶的绝望感,几乎将他摧毁。 他刚才摔的那个东西,是白栖辰生前的日记。 陆谨闻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去窥探,于是并未翻看,只是听白宗杰说了个大概。 白栖辰意外去世后,白宗杰曾来过学校一趟,就是在那一次,他偶遇了校医务室的心理医生,那时候,他才知道,白栖辰之前就有过多次的就诊经历,被诊断为抑郁症加焦虑症。 但是,如果你认识他,就会知道,这样的诊断有多“离谱”。 因为,所有认识白栖辰的人,都知道他有多优秀。长相清秀俊朗,成绩稳居第一,除了少言寡语,没有别的缺点。他和林洛希,一个被学校当成理科状元的苗子来培养,一个被学校当成文科状元的苗子来培养。 他就像是校园剧中的男主,光风霁月,任人仰望。 所以,任谁都不会想到,这样优秀的翩翩少年,会得抑郁症。 而这一切的根源,其实都来源于白栖辰的母亲。白栖辰的母亲朱霞,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女人,对他的控制,几乎到了病态的地步。 尤其是高二时,白宗杰因职务调动,他们一家搬来朝歌,白栖辰也随之转入朝歌一中,全然陌生的环境,让他的抑郁症更加严重,每分每秒都喘不过气。 后来,他感觉自己的状态实在是危险,就偷偷去了心理咨询室,那个时候,他的抑郁症状已经很严重了,心理医生建议他告知父母。 犹豫再三,他告知了。 但白宗杰忙于工作,疏于作为;至于朱霞,则是说他矫情,没事找事。 包括高考前,那场意外之所以发生,白栖辰之所以不顾一切冲出去,就是因为母亲的强势,让他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而他之所以要去找林洛 分卷阅读214 希,是因为,他把她,当成了那道不会熄灭的光。 之前,心理医生告诉他,对抗抑郁的方法之一,就是去寻找一道不会熄灭的光。 这道光,可以是你发自内心的爱好,可以是你喜欢吃的东西,也可以是你随处可见的人。 但必须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一定要触手可及。 不能假大空,不能高高在上,不能有虚幻定义。 因为,只有那些真正触手可及的东西,才能真正拉住一个身处绝望的人。 就如太宰治写过的一句话:“我本想这个冬日就去死的,可最近拿到一套鼠灰色细条纹的麻质和服,是适合夏天穿的和服,所以我还是先活到夏天吧。” 想让一个对生活没有希望的人活下去,撑到下一个夏天,你得给他触手可及的“麻质和服”,而不是虚无缥缈的“美好夏季”。 那是高二的第一次月考,白栖辰考了年级第二,刚到一个新的环境,再加上朝歌一中本来就是重点高中,高手云集,能考出这样的成绩已经相当不错了,但他的母亲向来要求他只能考第一,于是便对他恶语相向、拳打脚踢。 白栖辰跑出家门,站在空旷的大街上,感觉自己肺部的氧气都被剥夺,他在急促的呼吸里,发出一声难以遏制的低吼。 然后,抬眼看了一眼四周,很快便做了个决定。 最后,他决定去市天文馆。 因为,市天文馆的观景台,是他花十块钱便能抵达的最高处。 那时的心情,真的就是去赴死了。 买了票,正准备坐上直升电梯,结果,就是在他等电梯的间隙,一道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伤心的时候就抬头看看天空。” “浩瀚无边的宇宙,可以吸纳你所有的悲伤。” “即使吸纳不了,明天,它也会送你一个太阳。” 那人声音太过清亮,白栖辰感觉自己的内心被弹簧弹了一下。 寻声望去,漂亮侧脸,高马尾,白色衬衫,浅蓝色百褶裙,她一笑,感觉风里,都弥漫着青春美好的气息。 那一瞬间,白栖辰感觉自己找到了,心理医生说的那一道触手可及的光。 也是在这个瞬间,他决定—— 不自杀了。 可能有些人,天生就代表着所有美好的形容词,天生就让人向往。 林洛希也没想到,自己在市天文馆的一次志愿服务,一句真心却随口的安慰,会将一个少年拉离深渊。 一本日记,记录下他与抑郁症,艰难的自我博弈。 他渴望活下去,渴望拥有一个,有她的未来。 即使,没资格参与她的未来,他也想去她的未来看一看。 “后来搬家,我才发现这本日记,”白宗杰说,“其实我有想过去找林洛希说一下这件事,毕竟,这场与她无关的意外,也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她的未来,但是我没找到。” 陆谨闻觉得可笑至极,直戳痛点地问:“是找不到?还是不敢找?还是——就没找?” 接连三声质问,让白宗杰一时语塞。 白宗杰这个人,往好听了说叫老实本分,往难听了说就是逆来顺受、懦弱无骨,可当下,还得亏他的这份软弱,让他没丢掉潜在的那一点儿善良,陆谨闻动用了些手段,稍一施压,他便能和盘托出。 可当陆谨闻了解了事情的全貌,却觉得更加痛心。 这份痛心,为她。 那天,她终于迎来自己的成人礼。 为明天的战场,全副武装。 击溃她的,却不是炮火与利剑,而是温柔与善良。 ——因为有个人,曾把她当成光。 ——那个人消损了,连带着,光也有罪了。 “后来,那个酒驾司机肇事逃逸,在逃逸过程中,也恶有恶报,坠河死了,”白宗杰说,“辰辰他妈,这才一气之下,将怒气全部迁怒到了林洛希身上。” 陆谨闻觉得荒谬至极,轻笑一声,重重拍了下桌子,以冷言冷语相对:“你这他妈哪门子的逻辑?” 说着,他目光抬高,针锋相对地看着对面,步步紧逼地问:“你们有没有想过,那天,也是她的生日!” “那天,她也不过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刚刚迎来自己值得庆祝的成人礼!” “朝她招手的,是一个崭新的美丽世界,你们却让她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用撞出的满身伤痕和淤青,去面对这个世界!” 分卷阅读215 所有质问,都掷地有声;所有回答,却无处落脚。 现在去替她讨一个公道,好无力。 因为,那些伤痕和淤青,她已经凭借着强大的毅力,自我治愈了。 所以,他才更加心疼。 知道得不到答案,陆谨闻懒得再费口舌,转了话题,问对面的人:“丁琪这个人,认识吗?” 白宗杰有问必答:“是辰辰之前的同学。” 陆谨闻心想,果然。 “她跟林洛希是大学同学,你知道吗?” “这个我真不知道。” 看他这样,陆谨闻也懒得再废话,径直从椅子上站起,手指敲了敲他面前的桌面,不怒自威道:“让她永远消失在林洛希的世界里,记住,是永远消失!” 走出咖啡馆,口袋里的手机恰好响起,看了眼来电显示,陆谨闻按下接听键,那边直入主题地说:“你让我查的什么丁元影业,这都什么破公司。” “这公司现在什么情况?” “资金断裂,到处拉投资,靠着最后一口气苟延残喘呢。” “别让它喘了。” “嗯?” “让它死。” 挂了电话,陆谨闻给程厉发了条微信:【明天的总结会,你替我上。】 说完,买机票回了京溪。 京溪市。 医院对面的早点间,此刻没有客人,很是安静。 林誉君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许久都没有说出话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艰难地问出一句:“为什么当时不跟我说实话?” 林洛希一愣:“我......” 可就在这时,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林誉君一看是研究所的电话,按下了接听键,只不过,接下后,不等那边人说话,他便道:“有什么问题自己解决!” “林总,这个问题必须......” 没听电话那头说完,林誉君便将电话挂断了。 林洛希知道他的工作性质,言简意赅地安抚:“爸,这事儿都过去了,我当初想要的,现在都有了,那点儿事情,没有压垮我,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林誉君听着这话,更加觉得心疼和无力。 庞如饕餮的自责和无奈,让他忍不住吼了一句:“林洛希!” 他一直是个慈父,向来以身作则,温柔有礼,顶天立地。 她一直是个乖女儿,崇拜父亲,觉得他是山,却也有如大海般,宽阔平和的胸怀。 两个人,鲜少有这样对峙的时刻。 林誉君狠狠攥紧了拳头,千言万语只能落成一句: “你太不把我当爸了!” 那则挂断的电话,还是被林誉君快速回拨了回去:“什么问题,说。” 责任与使命在身,由不得他任性。 他工作事小,国家事大。 等到他折返,刚才因她而起的愤怒与不忿,悉数落成了温柔的目光。 林誉君走到她面前,轻声问:“怪爸爸吗?” 第一次,林洛希摇头。 “怪爸爸吗?” 第二次,林洛希仍摇头。 “怪爸爸吗?” 第三次,林洛希还是摇头。 第四次,林誉君换了个问法:“希望爸爸当时在你身边吗?” 林洛希听了,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嗯。” 林誉君立马上前抱住了她:“对不起,爸对不起你。” 林洛希在他怀里,还是摇头。 其实,那天,林誉君都到机场了,安检都过了,但当时,正值一个项目的最后测试阶段,临时接到电话,没办法,又折返了回来。 林誉君拍着她的肩,温柔地安抚着:“辛苦我们阿逢了。” “辛苦我们阿逢,一个人,也好好地长大了。” 林洛希听着,哽咽着说:“没有,我不辛苦,我也从来没有怪过您,您一直都是我的力量。” 今天是个晴天。 透过窗户往外看,朗月繁星,璀璨夺目。 林誉君看着这一幕,却重重叹了一口气,无奈又心疼地说:“没想到,我看了那么多耀眼的星星, 分卷阅读216 却唯独没有,守护好自己的掌上明珠。” 陆谨闻推门而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彼时齐书痕评价她:“你是一块璞玉,精雕细琢之后,必成大器。” 后来齐书痕评价她:“虽然我没对你精雕细琢,但好在,你没放弃对自己的精雕细琢。” 此时林誉君说:“我看了那么多耀眼的星星,却唯独没有,守护好自己的掌上明珠。” 但即使失去庇佑,她依然自己拨开了横亘在面前的迷雾,将乱石砂砾,磨成了珍珠。 “即使黑暗压来,我就是光明。” 这是她的格局。 第78章 【78】 我不仅善解人意,我还善解人…… 浓密夜色里的路灯下, 立着两道人影。 两人皆是笔挺身姿,单看后背,都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林誉君负手而立, 整个人如松柏修竹般,气质温润儒雅。 陆谨闻站在身边, 虽年岁的打磨较于身边人, 少了几十年, 但气质丝毫不输。 只不过,手掌还是不可避免地紧了紧。 紧张,是真的紧张。 这阵仗, 林誉君也不是没有经历过。 看出陆谨闻的局促,他轻轻拍了下他的肩,笑了声,用一种轻松调侃的语气,打破了眼前的沉默:“我也是没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会是这种场景。” 陆谨闻看着林誉君,话说得很诚恳:“这样挺好的,让我知道,她有一个很爱她的父亲, 所以,我更会好好爱她。” 林誉君听了, 却有些涩然地笑了声:“我这父亲,做的不够格。” 陆谨闻站在身边, 静默听着。 “从她小时候开始, 我就总对自己说,等忙完这几天,就好好歇歇, 回家好好陪陪女儿,”说到这儿,林誉君低敛眉眼,轻轻叹了一口气,“可是啊,这几天——” “总也过不去。” 过了一个“这几天”,紧接着,就又来一个“过几天”。 他肩上有重担,并且扛上了,就再也没办法卸下来。 陆谨闻看着他微躬的身子,目光变得深邃。 在航空航天领域,他是一个门外汉,对它的了解,印象最深刻的,是“嫦娥”、“祝融”、“北斗”这样极具诗意的名字,以及,每次发射成功后被各路媒体竞相报道的里程碑级的大事件。 前者是中国人骨子里的浪漫,后者则是中国人有底气的骄傲。 而所谓底气,一定要有实力坐镇。 没有哪项伟大的事业,是一蹴而就,都是由无数个微小努力,一砖一瓦地堆砌而成。 中国航天发展到现在,靠什么? 不是靠诗性的解读,也不是靠激昂的呐喊。 而是靠这些科研工作者投入进去的、扎扎实实的每一分每一秒。 “可我觉得——”陆谨闻缓缓道,“言传身教就是最好的教育,也是最好的陪伴。” 林誉君微微侧眸,听到他继续说:“她从来没有怪过您,我看得出来,她一直把您当成偶像,当成精神力量,所以您不必觉得自己不够格。” 林誉君当然知道,自己的女儿向来优秀独立,向来懂是非、明事理,可当她独立到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的时候,他身为父亲,难免会觉得揪心和无措。 不过,初次见面,林誉君不觉得一个年轻人还需要承担起安慰他的责任,于是便转了个话题:“知道阿逢怎么跟我形容你的吗?” 陆谨闻讶然了瞬,轻轻摇头。 “她跟我说,每个女孩都幻想过自己的白马王子,会是什么样子。”提起女儿,林誉君心不自觉就放软了,语气也跟着添了好几许温情,“我就问她,那我们阿逢心里的白马王子是什么样子的?她说,希望他有学识,有涵养,能够有温度的思考,也能够有自己的职业信仰。最重要的是,两个人要互相理解,互相懂得,可以过平淡的三餐四季,也可以去更高更远的地方,看更多的风景。” 陆谨闻认真听着他的话,一边启动瞬间记忆法,将一字一句都刻入心中;一边对号入座,反思着自己哪一项没有做到。 林誉君看出他心思,戳穿道:“不用记。” 陆谨闻:“......” “因为,她跟我说——”林誉君看着眼前人,“你把她的理想化,变成 分卷阅读217 了日常。” 寥寥几言,看似轻描淡写,分量却都颇重。 陆谨闻心莫名有些抖,平复着心情说:“您女儿很优秀,所以她有资格对自己的伴侣提出那样的要求,因为那些特质,她也全部拥有。喜欢她的人很多,能被她喜欢,是我运气好。” 林誉君向来喜欢内敛自谦的人,顺口问:“喜欢你的女孩也不少吧?” 陆谨闻淡淡一笑,云淡风轻地,用四个字给了一个格外令人心安的答案: “我只看她。” 说完,又郑重其事地,添了一句保证:“您放心,我认定了,就是一辈子。” 林誉君这次在京溪多待了几天,林洛希正好这一段时间也没事,就趁着他不开会的时候,去找他。 不过,满打满算,林誉君也没待太久,就接到新任务,要去上海出差。 他出差的那天,正好也是邓心父亲出院的日子,林洛希就先来到了医院,想着先跟邓叔叔告个别,然后再找陆谨闻,跟他一起送林誉君去机场。 她到的时候,邓心已经办好了出院手续,臻臻、林诠和李边请也随后赶来。邓心父亲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很好,看着面前的四个人,热情地邀约道:“等以后有时间了,都来家里玩。” 四个人纷纷应着好。 道过别,邓心他们便坐上了去火车站的车。 迟臻臻正准备走,走到大厅门口,又突然折返了回来,从背带裤前面的大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信封,递给林洛希,说:“对了,希希宝贝,这是寄给你的信,寄到学校了,我替你拿了过来。” 林洛希低头看了眼,有些迟疑地接过。 把信送到之后,迟臻臻朝她摆着手,说:“那我先走了哦,拜拜。” 林洛希:“拜拜,路上小心。” 跟他们三个说过再见,林洛希正准备拆开信,可就在这个时候,有人从身后拍了下她一下,回头一看,竟然是方简。 其实,林洛希有听陆谨闻提过她的近况,说移植手术做得很成功,排异反应也不明显,身体恢复得很好。 林洛希垂眸,看着身前这个眼含亮光的女孩,无意识地弯起了唇角。 毕竟,现在的她,跟当初那个在河边、一心想要放弃生命的人,早已判若两人。 她曾经黯淡无光的眼睛,此刻重新亮起来了。 方简仰头看着她,微微一笑,说:“姐姐,我要出院了。” “恭喜你啊,”林洛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将祝福落在实处,“希望你在往后的日子里,身体健康,心情愉快。” “嗯。”方简点头应道。 但说完后,她并未抬脚就走,犹豫了瞬,拐弯抹角道:“姐姐,我家里有块牌匾,上面写了一句话。” 话题转变得太过突然,林洛希一脸问号:“啊?” 方简笑容明媚地看着她,说:“那上面写着——” “与人为善,一路吉祥。” 这话一入耳,林洛希微微愣了下神,随后才反应过来这是一句对她的祝福。 她微微敛眉,情不自禁地笑了,真诚道:“谢谢的祝福。” 方简朝她挥挥手:“再见。” 林洛希会心一笑:“嗯,再见。” 等她走后,林洛希拆开那个信封,开始看。 那封信的最后一段话这样写—— 没资格用道歉,去绑架你的原谅。 但还是衷心祝愿,你以后的真心,都不会被辜负。 谢谢你,给了他,最后的美好。 落款是白宗杰。 林洛希一字一句地看完。 不过,很奇怪的是,她的心情并没有想象中的起伏。 她一脸平静地看完,然后捏着纸张的边缘,从上至下地把这封信撕碎。又往前走了两步,没有任何犹豫地,将所有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愤怒。 她是为了保护隐私,才做出了这么一个动作。 那一刻,她心里没有恨,没有释怀,也没有酸楚。 因为,当爱足够饱满,你就无暇去顾及别的情愫。 不过,这封信在这个时间点寄来,林洛希稍微一想,就理出了前因后果。 分卷阅读218 真正相爱的两个人,有时候,一个眼神,就能抵过千言万语。 就像,有些事,他不说,她都能感受得到。 想到这儿,林洛希上楼的路,就成了一路小跑。 那边,刚下门诊的陆谨闻怕时间会晚,也是一路跑。 刚跑到办公室,正准备换衣服,林洛希就进来了,陆谨闻看了她一眼,说:“把门关好,我换个衣服就走。” 林洛希哦了一声,乖乖地,锁上了门。 然后,就看了场视觉盛宴。 ——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人,有时候真的能让她肤浅到只看外在,什么有关“学识、涵养”的标准,瞬间都能抛到脑后。 肤浅肤浅。 肌肤之亲,害人不浅。 就比如,在情.事上一直处于被动位置的林洛希,这会儿,就特别想凑上去亲他一口。 不过,一向体贴入微的陆谨闻,这会儿心里想的全部都是怕迟到、拍来不及、怕怠慢了自己未来的老丈人,根本没捕捉到她那蠢蠢欲动的眼神,动作迅速地换好衣服,拿上车钥匙,牵起她的手就往外走,“走吧,等会儿不赶趟了。” 林洛希:“......” 自己男朋友都亲不到! 好生郁闷哦! 到了航天所,林洛希给她爸发微信:【我们到了哦。】 林誉君:【等我五分钟。】 林洛希:【好哒,慢慢来,不着急。】 发完之后,便摁灭了屏幕。 陆谨闻看她扣上手机,问:“叔叔出来了吗?” 林洛希:“马上。” 话音刚落,鬼点子说来就来。 下一秒,只见她侧过身子,左腿跪在了副驾上,然后拽着陆谨闻的衬衫领,俯身就朝他凑近。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连衣裙,绸缎材质,不仅将皮肤衬得雪白透亮,胸口处的浅V设计,更是露出了完美的脖颈曲线。 尤其是现在这个动作,胸前风光,一览无余。 陆谨闻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晃了眼:“干什么?” 林洛希直白道:“我想亲你。” 陆谨闻:“......” 她想亲,他难道就不想吗? 尤其是这些天,他俩其实都没怎么见面。 但陆谨闻觉得以自己在她面前的自制力,亲一下,他就能擦枪走火。 尤其是,在老丈人面前擦枪走火,这事儿他越想越不行。 于是,抚着她的肩,动作温柔地,把她推了回去:“乖,等会儿回家再亲。” “......” “现在亲,怕出事。” 林洛希:“......” 行,不让亲是吧,那我就折磨你。 于是,林洛希便拿过他的右手,握在自己的掌心,动作轻巧地解开了他的袖扣,紧接着,纤长指节从他的手腕开始,模仿着走路的姿势,一点一点地向上走,走到肩膀,又走到身前。 陆谨闻看着她细嫩如葱白的手就这样舒若无骨地在他身上点来点去,真是要疯了。 ——想警告,又舍不得。不警告,又磨人得很。 她用一只手,将他的轮廓细细勾勒,勾至最后一笔时,林誉君从航天所出来了。 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林洛希说收手就收手,动作麻溜地蹦下车去接她爸。 留陆谨闻一个人在车里冷静。 但也没敢静太久。 低头看了眼某人的“犯罪现场”,他狠狠闭了下眼,整理好衬衫,便赶紧跑过去拿行李。 把林誉君送到机场之后,陆谨闻回家的车速明显加快。 林洛希觉出不对劲儿,问:“你开这么快干嘛?” 陆谨闻一个没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听听这不知情的语气,说她是渣女一点都不亏。 自己垂涎美色,摸完了,自己满足了,就不管不顾了。 他喉结滚动了下,说:“饿了。” 这话一听,就知道,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不过,现在离林洛希“为非作歹”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再加上刚才的告别,她早已把自己做过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并未多想。 她想到的,只是他一下班就过来送机了,肯定没顾得上吃饭。 于是,她满眼心疼地问:“你想吃什么?在外面吃还是在家吃?” “在 分卷阅读219 家吧,外面吃——”陆谨闻拖长尾音,投给她一个好整以暇的目光,“不太方便。” 林洛希:“那我做给你吃,好不好?” 陆谨闻:“......” 其实,这两个人说的吃,压根不是一个吃。 但就是很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车子疾驰过苍茫夜色,最后稳稳泊进世熙公馆的地下车库。 上了电梯,进了家门,陆谨闻还没动作,林洛希便一把上来抱住了他。 陆谨闻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拥抱有着寻求温情的含义,心思一下就放软了,轻声问:“怎么了?” 林洛希枕在他怀里,想起白天发生的种种,声音下意识地哽咽:“我爸上次说我......他说我太不把他当爸了,那个时候,我突然发现,我不应该那么强撑着的。” “嗯,”陆谨闻垂眸看着她,温热指腹触上她眼睑,温柔地说,“在我面前更不用,知道么?” 林洛希看着他,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嗯”了一声。 说完就笑了,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这一眼,陆谨闻感觉自己的魂都要被她勾去,搂着她的腰,把她抱上玄关处的矮柜,低声问:“说完了?” 林洛希点头:“嗯。” “那咱俩谈点儿正事。” “什么正事?” 陆谨闻看过来的眼神直白专注,所有深意,均不加掩饰。 林洛希只听到他说了句:“没报的仇,是时候报了。” 紧接着,他整个人就压了过来,落下来的吻又密又重,似要把彼此融进血肉。 林洛希喘不过气,伸小腿去踢他,陆谨闻握住她的脚踝,不让她得逞。 然后,学着她,双手在她身前游走。 不过,两个人的力道截然不同。 一个轻,一个重。 她是浅尝辄止,他是登堂入室。 林洛希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人是在报复,脱口而出一句:“人面兽心!” 这词,可不是什么好词。 陆谨闻觉得自己冤得很,不认这评价:“用词不当,给你个机会,换个词。” 林洛希:“......” 看她不说话,他咬上她的耳垂,循循善诱地问:“不换?” 林洛希脑子一片空白,被迫就范:“善.....善解人意。” “嗯,我不仅善解人意——”陆谨闻见招拆招,手指滑过她胸口处的抽褶,一边解着她的裙子,一边慢条斯理地说: “我还善解人衣。” 第79章 【79】 You had me at…… 林洛希:“!” 喂! 这位先生! 谐音梗不是这么用的呀! 她穿着的这条裙子, 前面是抽褶设计,最上端的两条细带,被挽成了一个蝴蝶结。 陆谨闻驾轻就熟, 束着的衣襟被他轻而易举地解开,胸前露出的那抹白, 在淡淡月光下, 更是白到晃眼。 他被自己的本能驱使, 俯身就吻了上去。 林洛希抓着他的后背,嘤咛出声:“不......不要在这儿......” “那去哪儿?”他沉声问。 “卧......卧室。” 都这时候了,陆谨闻还有功夫逗她:“舞蹈室行吗?” 林洛希想起那面镜子, 瞬间瞪大了眼睛:“不行!” 陆谨闻低笑了声,搂着她的腰将她抱起。 练舞的女孩腰肢向来柔软,但也有恰到好处的力度,陆谨闻不费什么力,就稳稳当当地抱起了她,在她耳边低语着:“抱紧我。” 林洛希双手绕过他的脖颈,枕在他肩上,轻声呢喃:“陆谨闻,我不去那里。” 没等陆谨闻说话, 她自己倒是先急了:“你要是敢抱我去那儿,你休想再看我跳舞!” 陆谨闻笑得不行, 用膝盖顶开了卧室门。 月光透过纱窗漏进来,像是特地为他们打下的一道追光, 攀援着他们的足迹移动。 把她轻放在床上, 陆谨闻胳膊撑在她身侧,将她柔顺的碎发拨至耳后,却没立刻动作, 而是低头,认真打量起她的目光来。 她眼里,总是 分卷阅读220 有种清灵的美,干净透亮,不容怠慢,更不容亵渎。 只一眼,便能将你牢牢撼住。陆谨闻忽然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能够承受得起,她目光里的光顾。 林洛希被他看得心慌,声音很轻地问:“你干嘛?” 他手臂穿过她腰下,与她肌肤相贴:“你说我干嘛?” “你干嘛一直看我?” “我为什么不能看你?” 林洛希不说话了,轻哼一声,把脸转了过去。 陆谨闻有些强势地把她掰正:“好好看看,才能知道怎么吃好吃。” “......” 但说完,他也不吃,只有手指游走。 她太敏感,哪怕他力道向来温柔,却毫无例外,都能颤进她心脏腹地。 他指尖是失火的城门,殃及她全身,她如涸辙之鱼,唯有他能拯救。 察觉到她心痒难耐,陆谨闻才问:“难受么?” 林洛希面上泛着潮红,喃喃道:“嗯......” 陆谨闻:“今天在车上我就是这种感觉,知道么?” 林洛希:“......” 合着仇还没报完。 “小气鬼。”她嗔怪着,一双清眸微微吊起,不施粉黛,已然风情万种。 “林小姐大气,所以——”陆谨闻意味深长地笑了声,“麻烦你,等会儿加倍奉还。” 夜幕渐深,她的溪谷渐潺潺。 他徜徉其中,边说着那些让她面红耳赤的荤话,边为她奉上一场大雨。 他是雨的诱因,自然甘愿在雨中沉溺。 她被动承接雨的莅临,却也渐入佳境,主动央求更深的贴近。 “林洛希。” “嗯......” “今天你犯错了。” “......” “所以,真的饶不了你了。” “......” “要不你,不长记性。” “......” 话落,雨势瞬间猛了几许。 她就像是雨季里的碎冰蓝,一颦一笑,都朦胧暧昧,生动醉人。 雨停之时,林洛希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虚弱地躺在床上,觉得自己最开始说的那个词真是一点都没错。 所以,纵然没了力气,她还是要拔高音量腹诽:“人面兽心!” 陆谨闻笑着,餍足之后,也不反驳了,把她整个人往怀里一拥,附和道:“嗯,仅你可见。” 林洛希:“......” 酣畅过后,一夜好梦。 林洛希还能再休息两天,陆谨闻则要去上班。 把早饭做好后,陆谨闻走进卧室,想着看看人醒了没有。 只是想看一眼,没打算叫醒她,所以他关门和走路的声音都放得很轻,但是吧,看到那张脸之后,陆谨闻瞬间就不想走了。 像个雕塑一样,撑着手肘,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的睡颜看。 但或许,目光也有温度,林洛希在他的注视下,微微睁开了眼睛,不过很快就又闭上了。 陆谨闻怕是自己影响她了,想让她多睡会儿,正准备出去,就看到被窝里伸出了两只白嫩嫩的胳膊。 笔直地朝向他,在求抱。 于是,起了一半的身子又落了回去:“要起床?” 林洛希闭着眼,娇滴滴地跟他谈条件:“你抱我,我就起来。” 陆谨闻听了,拖着她的臀,直接一个袋鼠抱将人抱了起来。 这样的抱,让林洛希觉得安全感十足。 她枕在他肩上,估计是刚睡醒的缘故,声音听起来有点奶声奶气的:“你怎么跟我妈妈一样。” 陆谨闻抱着她往外走:“嗯?” “小时候,我妈妈也喜欢这么抱我。” 陆谨闻怔了下,会心地笑了声,才道:“知道了,林小姐。” 林洛希微微蹙眉:“知道什么了呀?” “知道你想让我,以后都这么抱你。” “那你——”她忽然问,意识也跟着清明了些。 “我什么?” “你以后要是有女儿了,也会这么抱她吗?” 陆谨闻觉得她这醋吃得还挺新奇,拍了下她的屁股,戏谑道:“你这什么问题?我女儿不是你女儿?” “可是......” 分卷阅读221 “可是什么?” “可是我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我好像真的会吃我女儿的醋......”说着说着,她自己也觉得这话题幼稚似的,声音越来越小。 “大早上的,你傻不傻?”陆谨闻把她放到流理台上,捏了捏她的耳垂,眉眼间都是抑不住的笑,“再说,我们要是有了女儿,我顶多只能抱她到四五岁,而你——” “我能抱到老。” 清晨,阳光轻轻浅浅地落了一层,林洛希穿着白色的睡裙,长发慵懒地披在肩头,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陆谨闻怕自己等会儿又不做人了,揉了揉她的发顶,往旁边走:“要不要吃早饭?” 林洛希目光随着他的身影移动:“不饿。” “不饿也得吃,你要是没起来就算了,起来了就吃点儿。” “那行吧,看在你刚才讨我欢心的份上,”说着,林洛希从台子上蹦了下来,边往卫生间走边说,“我就赏脸吃一点吧。” 餐桌上,林洛希吃着三明治,随口问道:“你有认识的律师朋友吗?” “有啊,怎么了?” “我有一个故事想写,想找律师咨询一些问题,不过,希望他既专业又有温度,就是有人文关怀,你懂吧?” 陆谨闻点点头,想了想,想起一个人来:“我有一个师妹,就是做律师的,你俩应该聊得来,我等会儿把她微信推给你。” “好啊。” 看她一脸满足,陆谨闻朝她低了低眼,示意道:“快吃饭。” “嗯。” 把陆谨闻送走之后,林洛希才拿出手机,添加了那个人的微信。 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池漾。 要说,人与人之间的磁场就是个玄学。 有些人哪怕天天见面都合不来,但有些人只是通过屏幕交流,你都能觉得沟通起来毫不费力,特别轻松顺畅。 这不,没多大一会儿,两个人就直接语音聊了起来。 聊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林洛希受益匪浅,不仅心中疑惑得到解答,池漾还给她提供了更加多样的视角。 知识有价,不能白拿,所以林洛希直接按照时薪给她转了一笔钱过去。 池漾把钱退回,附加着一条信息:【钱就算了,到时候从份子钱里扣。】 林洛希:“......” 收买了!她一定是被陆谨闻收买了! 挂了语音电话,林洛希把刚才聊的灵感记录成文字,这一写,一整天的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窗外暮色渐四合,林洛希从座位上站起,揉了揉肩膀,然后,拿起手机给某人发微信:【你晚饭想吃什么?】 她真的是正儿八经地问个菜单,陆谨闻却在那边自恋得很:【这才几个小时没见,就想我了?】 林洛希很冷漠地回:【没有。】 陆谨闻:【......】 陆谨闻:【有个学生让我帮他看看论文,可能要晚一会儿回去。还有,我吃过晚饭了,不用做。】 得知他还要一会儿才能回来,林洛希忽然想起池漾早上说她跟陆谨闻是上大学的时候在社团认识的,于是,林洛希好奇心瞬间就上来了,打字问他:【想看你大学参加社团的照片,有没有?】 陆谨闻:【不知道在哪本书里夹着,你去书柜找吧。】 林洛希:【可以吗?】 陆谨闻:【?】 林洛希:【我的意思是,我随便翻你的书,合适吗?】 陆谨闻:【人都让你翻来覆去了,书有什么不能翻的?】 等等? 什么东西? 谁都让我翻来覆去了? 林洛希看着这句话,简直被陆谨闻不要脸的程度惊呆了,接连发过去三条信息: 【?】 【???】 【到底是谁翻来覆去谁啊!】 陆谨闻在那头想象着她炸毛的样子,快笑疯了。 【怪我说错了。】 【应该是——】 【翻云覆雨。】 林洛希:“......” 说不过他,林洛希直接手机一撂,不管陆谨闻怎么戳她,她都不再理会。 心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便拐去了他的书房,想找找他之前的照片。 其实,这是林洛希第一次进他书房。 客厅里的阳台前放了张桌子, 分卷阅读222 她习惯坐在那里工作或者学习。 于是,打开门,看了一眼书柜的大小,林洛希沉默了。 ——这让她翻到猴年马月? 放弃这件事,往往只需要一瞬间。 不过,虽然放弃了找照片,但她还可以找几本书看。 陆谨闻书柜里的书挺杂,除却医学书籍,还有很多关于人文、地理、经济等的书。 林洛希直接掠过装着医学书的那扇门,往旁边走。 打开柜门,林洛希看到感兴趣的书名或者作家,时不时会拿几本出来看看。 结果,在拿出某本书的时候,她一个不小心,在翻看的时候,没注意到,看见一个东西从书里飘了下来。 林洛希还以为是书签,赶紧弯腰把它从地上捡了起来。 捡起来才发现,那不是书签,而是两张机票。 乘机人是陆谨闻,日期是四年前的六月六日,凌晨零点三十六分,由京溪飞往波士顿,经由洛杉矶转机。 林洛希看着这个日期,倏地想起,那天,也是她从京溪飞往伦敦的日子。 “还挺有缘分。”她笑着,随意嘟囔了一句,并未多想。 正准备把机票物归原位,可是,就是在翻折的过程中,她无意间看到了机票的背面,莹莹小楷,写了好几个名字。 看清那些名字的瞬间,她的呼吸,是真真切切地停了一瞬。 ——因为,那些名字,全部都跟她的名字同音。 林洛溪、林洛熙、林落夕、林落西...... 当然,其中有一个写对的:林洛希 林洛希看到这些名字的第一反应,就是: 天呐! 我不会是某个人的替身吧! 这么狗血的剧情应该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吧! 不过,思绪还没放飞两秒,那些天雷滚滚的想法倏地止住。 林洛希看着机票上字迹清秀的细楷体,突然想起,自己那天在机场收到的一张陌生纸条。 两个字迹,在她眼前,跨越时间和空间,逐渐重叠在一起。 林洛希看着这行字迹,握着机票的手微微颤抖,再一联想陆潮生的车牌,突然间福至心灵,泪水控制不住地就往上涌。 回忆如潮,拍打着海浪,汹涌而来—— “你名字也挺好听。”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阿逢,生日快乐。” “如果这个世界不好,我做你永恒的安慰。” “长大辛苦了,小朋友。” 等等等等...... 她曾经感动的话,在此刻,全部失去了原来的意义。 刹那间,她泪流满面。 偏偏这时,门铃响了起来,林洛希还以为是陆谨闻回来了,跑着去给他开门。 打开门,正准备抱上去,看到门外站着的人,她赶紧收回了手。 没想到是林洛希来开的门,护送重要礼物而来的席砚卿,赶紧把礼物藏在了身后,一脸淡定地问:“陆谨闻没在家吗?” 林洛希低下头,带着鼻音,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先走了,再见。”说完,席砚卿转身就走,连多问一句的机会都没给她。 只不过,进了电梯就开始给陆谨闻打电话。 “喂。” “你在哪呢?” “医院,怎么了?” “你特么赶紧给我回家!” “?” “陆谨闻,你怎么当的男朋友?留你女朋友一个人在家哭?” 陆谨闻:“?” 等席砚卿走后,林洛希关上门,沉默无声地,在玄关处蹲了下来。 与此同时,那场有关唯美前缘的猜测,也在瞬间坍塌。 或许,他根本就不记得那场琴上芭蕾。 林洛希泪眼模糊地看着那张机票,手指不停摩挲着那些名字下面手写的那句英文: You had me at hello. 中文译为: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这一刻,林洛希才知道,她以为的一见钟情,和他以为的一见钟情,不是同一场见。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 分卷阅读223 一个人,哪怕你身处黯淡时分,依然视你为心尖皎皎月。 第80章 【80】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上帝视角…… “林洛希!”一声急吼, 伴随着门开的声音。 林洛希本来是抱着腿坐在秋千上的,听到动静,立马从上面站了起来, 站在阳台上往玄关处看。 陆谨闻看到她,鞋都没来得及换, 长腿阔步, 跑到她面前, 把她整个人往怀里一拥,急切嗓音从头顶落下:“怎么了?” “阿闻。” 她嗓音微颤,掺杂着些许哭腔。 一定是这名字太缠绵, 太亲昵,太容易让人动情,否则,为什么明明什么都没说,只是喊了喊他的名字,林洛希就控制不住地,有了想要落泪的冲动。 陆谨闻抱着她,温柔地应:“我在。” 两个字,穿越风雨而来, 瞬间定人心魄。 林洛希在他怀里仰起头,正想说话, 目光却陡然一亮,注意力被他的外表吸引了去。 他现在穿的衣服不是早上出门的那一件, 而是换成了一件黑色衬衫, 领口扣子微敞开,露出他完美紧致的脖颈曲线,再往上看, 清晰立体的五官,无一不贴着英俊标签。 他肤色本就白,被黑色衬衫一衬,标准的斯文禁欲。 男色当前,色令智昏,林洛希看着,想问的问题就被暂时抛在了脑后,脱口而出就是一句:“你怎么这么帅啊......” 这一下,直接给陆大夫整不会了。 陆谨闻拉着她往秋千走,自己先坐了下来,然后把她抱在自己的大腿上,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睛,心疼得不行,轻哄着问:“哭鼻子,是因为男朋友太帅了?” 林洛希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没错,点点头,说:“嗯。” 陆谨闻不信:“真的假的?” 她说:“真的。” 陆谨闻却没被她的话题岔过去,认真地盯着她瞧,落下来的眼神,与上次听到程厉说她受委屈时,露出的眼神如出一辙。 ——平和又包容的眼神,仿佛能容纳,所有故事的结局。 此刻黄昏初上,晚霞连成片,恪尽职守地晕染着天际,她坐在他怀里,望过来的目光都是温柔旖旎的。 若有摄影师从背后取景,不需调整过多参数,便能成就绝妙构图。 林洛希不敢低估两个人的默契程度,也不敢低估他在自己身上倾注的细腻,以同等认真地目光对望着,循序渐进地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好不好?” 他毫不犹豫地应下:“好。” 林洛希微微屏息,看着他的眼睛,神色添了几分严肃:“你之前见过我,对不对?” 闻言,陆谨闻表情明显的怔了一下,沉默片刻,才“嗯”了一声。 林洛希又问:“在哪儿见的?” 听到她这么问,再一联想刚才那个翻书的话题,陆谨闻瞬间有点明白了,看着她,不答反问:“你看见什么了?” 林洛希勾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坚持道:“你先回答我!” 陆谨闻喉结滚动了下,如实答:“机场。” “所以——”林洛希眼睫轻颤,目光瞬间看入他眼里,“那个纸条,是你写的,对不对?” 陆谨闻有些诧异地抬眼:“你还记得?” 林洛希“嗯”了一声。 肯定完,她重重点头,声音相较之前更大,也更坚定,又一次:“嗯!” 重复过一遍,她还不满足,抱着他的胳膊收紧,枕上他的肩,拖长音调,再一次:“嗯......” 三个“嗯”字,语气从肯定、到坚定、到命中注定。 说完,几乎是瞬间,她蓄积已久的泪就这样落了下来。 陆谨闻感觉到肩上一片润湿,立马慌了神,正准备叫她,就听到她哭着说: “我记得。” “我怎么会不记得啊。” 也是,她怎么会不记得啊。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那一个刻骨铭心的夏天。 以前的夏天,之所以刻骨铭心,是因为它足够美好;那一年的夏天,之所以刻骨铭心,是因为它真的太过糟糕。 糟糕到,她甚至不想去往,下个夏天了。 那年她高考失利,孤身一人来到陌生的城市,没有收 分卷阅读224 获令人艳羡的大学生活,反倒因为丁琪先入为主的小动作,她从一开始,接收到的都是冷眼和猜忌。 这时代,哪需要众口铄金,一口就能。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丁琪对自己的恨意从何而来。 但是,在她还没有弄清因果的时候,她就已经,被迫承担了所有的后果。 丁琪用自以为是的正义,用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在学生中间,一次又一次地挑拨离间、造谣生事。 迎新晚会上,林洛希跳了一场芭蕾,瞬间吸引了无数男生的目光。 不少男生向她示好,她均礼貌回绝,只埋头,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但即便这样,她受到的非议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 “她就是个狐狸精。” “听说她在高中就是这样,吊着不少男生。” “那些喜欢她的男生不觉得晦气吗?他们是不是不知道,有个男生为了她死了啊。” 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言论。 当然,比这不堪的言论,还有更多。 她一个受害者,就这样,被诬蔑成了加害者。 陌生的环境、刺耳的言语、冷漠的人心,像三座大山一样压着她。那一年,她刚满十八岁,没有佩妥的长剑,一个人赤手空拳,面对着眼前的一切,因此,她切切实实地消沉过一段时间。 那一段日子里,她每天都会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哭一场。 或者两场,或者更多。 但最后,她还是不想放任自己堕落下去,察觉到自己心理状态不对,便去了学校的心理咨询室,结果被诊断成是中度抑郁,后来,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她得抑郁症的事情外泄,整个学院、乃至整个学校都知道了。 她都得病了,那些荒谬的人言,能因此收敛一些吗? 答案是,不会。 他们不仅不会收敛,还会更加的变本加厉。 “她有什么资格抑郁啊?” “又绿茶又矫情,她不抑郁谁抑郁啊。” “谁知道是不是装的啊,我看她每天倒是该学习学习,该考试考试,正事一点都没拉下。” “正事一点都没落下。” 这酸溜溜的评价,恰恰从侧面说明,林洛希依然抗住了这次的压力,没有让那些看她笑话的人得逞。 ——没人给她铺坦途,那她就自己踩刀尖。 那段时间,她读柴静,看到这样一句话:“在这样一个时期,不要焦虑,伏身让风暴过去,利用这段时间,向后看历史,向前看大势。像野草一样,日晒风淋,春风吹又生。” 她把这句话抄在便利贴上,随身带着,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她埋头,将那些非议抛在耳后,埋头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不想听流言蜚语,就去图书馆,那里不准大声喧哗。 被室友针对,那她就搬出去住,在那里更加自由地充实自己。 有时候实在是觉得迈不过去了,她就去舞室跳舞,因为那是一个不会被外人打扰的精神世界。 她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坚强,自我抵抗抑郁的方式也近乎苛刻。 不管是读书、还是跳舞,她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出于约束,而不是放纵,出于让自己更好,而不是让自己更糟。 后来,她扛住重压,以优异成绩,申请到了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交换生名额,她终于可以,暂时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环境了。 可是,就在她准备出国那天,白栖辰的母亲朱霞,找来了她的学校,当着一众师生的面,对她破口大骂,骂她杀死了自己的儿子。 她像个泼妇一样,一点道理都不讲。 林洛希被人群围在中央,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 “真是她害死的,你去报警啊,在这儿逞个屁的威风。”哪怕人群里,有一个人,能说一句这样的话呢。 有吗? 没有。 林洛希能自己说吗? 不能。 因为那样,会成为一个罪人的自我辩解和开脱。 她手中的出国材料,被朱霞撕毁,没办法,她只有去找辅导员重新开材料。 辅导员也不是什么好狗,早就被丁琪收买,跟她站起一边,从开学就处处刁难林洛希。 她是下午四点多去的辅导员办公室,辅导员却让她等到了八点。 最后,林洛希感觉自己再不走就要误机了,于是,强势道:“这是你职责范围内的事情,如果你不赶紧给我开材料,那我们试试看,你自己干不干净,干没干过 分卷阅读225 龌龊勾当,你自己知道。学校论坛、社交媒体、还是教育部,我不让你身败名裂我誓不罢休,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最后,辅导员迫不得已给她开了材料,言语间却都是冷嘲热讽。 林洛希就当没听见,一心只往高处走。 她的人生,不应该被这些人牵扯住脚步。 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早已暗了下来,还下起了暴雨。 林洛希抱着材料走在大雨中。 那时候,她觉得,整座城市,都很冷漠。 从学校出来,需要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才能到家,眼看着对面的绿灯就要转红,林洛希立马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往对面跑,结果,越快越错,走到中间,不小心被自己的鞋带绊倒在地。 那年夏天,暴雨压城,她的申请材料散落于湿泞的地上。 雨幕像一张巨网,夺走她肺部的空气,难以逃脱的负罪感和无力感,铺天盖地向她涌来,让她喘息不得。 那个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再也等不到下个夏天。 与此同时,人行道尽头的那盏绿灯变红,林洛希侧眸,看着马路对面成排的车辆,看着被雨水浸润的材料,听到有个声音在心里对她说—— 算了,别捡了,那么多车等着通行呢,你好意思让他们等你一个人吗? 她真这么想的。 可是,就在她就想要放弃的时候,等候通行的车队里,有个人打开车窗,不顾斜进来的瓢泼大雨,朝她喊了句:“姑娘,别着急,慢慢来,我们等你!” 一道温厚男声,穿越星河岁月、穿越所有风雨而来。 那一刻,雨幕和夜色齐遮挡,林洛希看不清他的长相,却看到马路对面的所有车辆,没有鸣笛,没有催促,沉默无声地等在漫天雨幕中,用一盏盏明亮的车灯,在她心间,凿开了一道光。 那个瞬间,她觉得,整座城市,都很温柔。 这份温柔,让她觉得,这人间,值得她再往前走一走。 后来,她动作迅速地拾起地上的材料,回到家烘干,幸好字迹都未晕染,还可以使用,然后,她准时赶到了机场。 那天是六月五日,翌日就是她的生日。 她在登机前,接到林誉君的电话,祝她生日快乐。 林洛希百感交集,下意识就问了句:“爸爸,你说这个世界会好吗?” 会不再颠倒是非吗? 会不再模糊善恶吗? 会不再让人蒙冤吗? 会吗? 毫无疑问,林誉君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但挂了电话,林洛希还是趴在桌上,忍不住哭了。 但她没想到,自己刚才的这一问,会被另外一个人听到。 她从桌上抬头的时候,看到一张陌生纸条,压在她《国际金融》那本书下,清秀字迹,上面写着:生日快乐,一切都会好的。 两份陌生又温柔的善意,温暖了她被大雨淋湿的心。 但她没想到,这两份善意,出自同一个家庭。 后来,在认出陆谨闻就是当年为她弹奏的那个男生时,林洛希曾庆幸过无数次。 她说,这世间,应该不会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 十七岁,她光芒万丈;二十三岁,她迷途知返,重新找回了人生的方向。 真是上天保佑,让两次相逢,都发生在她最好的年岁。 可时至今日,她才知道,陆谨闻以为的相遇,并没有发生在她最好的年岁,而是发生在她最狼狈的年岁。 后来,林洛希有些遗憾地问他:“你当时为什么不抬头啊?” 你一抬头,我们就会有故事的。 可时至今日,她才知道,没有抬头的人,是她自己。 后来,感觉到陆谨闻每次都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林洛希曾不止一次调侃他:“你是不是有上帝视角啊?” 可时至今日,她才知道——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上帝视角。 有的是,他真的站在你背后,将你注视了无数次。 第81章 【81】 我甘之如饴,我乐此不疲,我…… 而这场沉默无声的注视, 并非始于她璀璨夺目的高光时刻,而是始于她绝望又落魄的黯淡时分。 现在,站在这个时 分卷阅读226 间节点往回望, 林洛希能够想起的,只有自己来不及擦干的湿漉漉的头发, 只有自己驮着一个大行李箱匆忙赶路的焦急和狼狈。 总而言之, 她觉得那个状态下的她, 跟那个在钢琴上翩翩起舞的优雅白天鹅,没有任何关系。 最重要的是,那一刻, 她觉得,自己的眼里肯定是没有光的。 她不觉得,那样的她,有让人一见钟情的资本。 但陆谨闻却告诉她:“有。” “——你眼里有光。” 故事要想画完,就得去他的视角看一看。 四年前的那天,陆谨闻暂时结束在京大医学院的学习,准备飞往美国继续深造。 可就在他出发前几天,突然被告知,从小就开始教他弹琴的恩师罹患肺癌, 生命危在旦夕。 陆谨闻在他病床前,守了三天三夜, 可他的老师,最终还是没扛过癌细胞的攻势, 抱憾离世。 他在医院, 送了老师最后一程。 老师去世的那天晚上,正是他出发的日子,陆潮生考虑到他近期的状态, 实在放不下心让他一个人去机场,于是就开车去送他。 坐上车之后,陆谨闻强撑着的框架瞬间倒塌,后知后觉地,被铺天盖地的疲惫和劳累席卷,混沌着,闭上了双眼。 连着几天都没好好睡觉了,因此,这一觉,就睡得挺沉。 陆潮生为了让他好好休息,尽量不制造动静,除了医院的紧急电话,其余电话一概拒接。 当然,即使是医院的电话,他也尽己所能地把音量调到了最小。 因此,陆谨闻这一路睡得还算安稳,直到走到中间的时候,他听到陆潮生突然拔高音量,打开窗户,朝外面大喊了一声。 那夜雨下得很大,雨声和风声一同灌入车内,陆谨闻没听清陆潮生喊的是什么,却还是不放心地睁开了眼,问了句:“爸,怎么了?” “哦,没事,”陆潮生心疼自家儿子,没解释太多,只是说,“你继续睡。” 说完,他身子后转,从后座拿了一把伞。 那个时候,陆潮生是准备下车,给人行道上的那个女孩送把伞的。 可惜,没来得及。 就几秒钟的功夫,那个女孩已经把摊在雨水里的材料都捡起。 陆潮生看到她的动作,开了一半车门的手猛地顿住,雨丝也随打开的车门倾斜到他身上,那一刻,他看到那个女孩站在漫天的雨幕里,对着他们一行人,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那一天,默契地等在人行道后的车主,绝对不会想到,自己的等待,让一个女孩对这座城市的认识,从冷漠变成了温柔。 他们用无声的善良,温暖了一颗失落的心。 后来,随着人行道上的那个人影离去,对面的绿灯也变成了红灯。 没办法,他们只好开始了新一轮的等待。 开车有个最大的玄学,那就是你要是遇到一个红灯,很有可能后面全部都是红灯。 再加上那天下雨,机场附近也是堵得水泄不通,最后到达的时候,已经过了安检时间,没办法,陆谨闻只好将机票改签。 当时,京溪直飞波士顿的机票已经没有了,临近的航班里,他只能选择在洛杉矶中转。 他第一次看到LIN LUOXI这个名字,就是在他换登机牌的时候。 那时候,林洛希正好排在他面前,但陆谨闻当时并不认识她,也没有对她表现出丝毫的兴趣。 只不过,在林洛希取完机票,转身就要走的时候,她手里的机票无意间晃过了他的眼前,陆谨闻稍一打量,便看到了一个名字:LIN LUOXI。 不知为何,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他在心里默默跟读了一遍,觉得—— 这名字还挺好听。 但除此之外,再无下文。 两个人连片刻的眼神交汇都不曾有。 陆谨闻很快便补上她的空位,开始选座位、托运行李。 这一切都弄完之后,看着自己要搭乘的那趟航班,还是延误的状态,于是,陆谨闻就进了贵宾休息室,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那场一眼便沦陷的注视,在他坐下来之后,才开始逐渐拉开序幕。 刚才在车上的短暂休憩并不足够,于是陆谨闻身子微微后仰,靠上椅子后背,想着趁飞机起飞前再睡一会儿。好在休息室人不多,还算安静,于是,他再次被困意席卷。 不过,没多久,这份 分卷阅读227 安静就被打破,一个不远不近的声音,倏地从耳畔响起:“喂,爸爸。” 声音轻灵,如潺潺溪水,悦耳动听。 睡梦被迫终止,陆谨闻却丝毫没有被打扰的恼人,反倒像是枯木逢春,抽芽出飘然柳絮,挠的他心里一阵痒。 紧接着,他听到一个温厚沉稳的男声,说:“阿逢,生日快乐。” “谢谢爸爸。” 那道女声再次入耳,陆谨闻下意识扬起脸,视线穿过曲折的走廊,寻找着声音的主人。 斜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女孩,陆谨闻看着,觉得身形有点面熟,稍一回想,落入脑海一个名字:LIN LUOXI。 ——刚才排队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陆谨闻明显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 很神奇的一种变化,他找不到医学名词来注解。 不得不承认,那张脸,长得太符合他的审美。 如月光一般凉白的肤色,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微微弯起,发尾凝着水滴,像是刚从水里钻出来的美人鱼,眉目之间尽是明艳与灵动。 说不清为什么,陆谨闻顿时困意全无,抱着手臂,就这样安静地、以不逾距的距离,打量起了她。 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目光踱步过去的时候,笑意也在不知不觉间,爬上了他的唇角眉梢。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消沉了这么多天,却被一个陌生人眼里的明媚笑意,怦然打动。 心底有一个声音越来越强烈,他再也无法忽视。 但他却不知道那个声音是什么。 词穷的时候,他下意识想到自己的母亲。他母亲是中文系教授,平常说起话来,总有一种诗情画意的俏皮。 这一刻,陆谨闻冷不丁地想起了苏瑾柔念叨了一个夏天的句子—— 今年的春天是走丢了吗? 怎么感觉还没来,就到夏天了。 京溪的夏天向来霸道,年复一年地,总是早到,将宝贵的春天挤压得越来越短。 所以,苏瑾柔才会出此感叹。 不过,陆谨闻觉得,他现在可以答苏女士问—— 走丢的春天找到了。 在她眸中。 头顶温柔的灯光,将她那双眼睛点缀得愈发好看,陆谨闻看着她,鬼迷心窍地,生出了一种似曾相识感。 但随后,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可笑至极。 斜对面的通话声还在继续,聊天内容多是关于家长里短,虽寥寥几言,却能听出父亲对女儿贴心至极的疼爱与呵护。 也能看出,对面那个女孩是被幸福包裹着成长起来的。 但陆谨闻没想到,她挂了电话之后,竟然趴在桌上,哭泣了起来,虽然哭声是压抑着的,但陆谨闻看着她微颤的肩膀,几乎可以确定,她是在哭。 头顶灯光勾勒着她纤瘦却隐忍的身影,陆谨闻看着这一幕,此间心情,难以言喻。 总觉得,自己硬生生地,被一个陌生人,烫出了一份牵挂。 就在这时,有工作人员过来通知他即将登机。 陆谨闻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贸然上去安慰或者搭话,他觉得是很冒昧的事情。 于是,考虑再三,拿出笔纸,给她写了一个留言:生日快乐。 写完之后,像觉得不够似的,又在后面添了一句:一切都会好的。 作为对她那个问题的回应。 写完,他轻轻走到她身前,将那个纸条压在了她面前的书下。 就这样,他们在彼此不知道的情况下,互相成为了彼此的光。 又互相,把彼此当成了光。 这一别之后,他们一个飞往东,一个飞往西,好像不会再有交集。 飞机慢慢爬升至巡航高度,陆谨闻总觉得自己心里像是少了一块儿,拿出笔,被本能驱使着,在机票背面,开始猜测,她的名字会是哪三个字。 于是,便有了林洛希看到的那一幕。 后来,他在飞机上睡了一觉,醒来时,恰巧,身边人正在看电影,猝不及防地,一句台词映入他的眼帘—— “You had me at hello.” 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陆谨闻如同被击中一样,在此刻才终于清晰—— 他对她,是一见钟情。 后来, 分卷阅读228 飞机落地,他就读商学院的朋友过来接机。 陆谨闻就问他:“专业课有国际金融这门课的人,是不是毕业之后有很大可能去投行?” 席砚卿一板一眼地答:“优秀的人,才有很大可能。” “成,那你帮我留意一下,你们那个圈有没有一个叫LIN LUOXI的女孩。” “LIN LUOXI?哪三个字?” “不知道,不过林应该是森林的林。” “......”你说个屁。 但他没想到,最后,他与她的再次见面,仍然是出于巧合,而非出于朋友助力。 立夏那天,他去京大报道,那天正好是他生日,然后,他意料之外地,收到了最好的生日礼物。 ——命运交由他的,与她的重逢。 时至今日,故事全貌铺展在眼前,林洛希才真正理解了,为什么他当初会说:“不管你是按照原来的选择留在了风盛,还是选择了现在这条路,我都能找到你。不管怎样,我都能找到你,我们都不会错过。” 可是,当她了解了事情全部,心里却陡然升起一阵酸楚。 因为这也恰恰说明,陆谨闻并不知道,她十七岁那年动心的人,就是他。 但即使这样,他依旧毫不介意。 “陆谨闻,”林洛希眉目忽然郑重几分,看着他,语气有些凛然地问,“我十七岁那年,心动的那个男生,你知道是谁吗?” 没想到她会当着自己的面这么直白地问这个问题,陆谨闻心像是被人扎了一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用轻松安抚的语气,无所谓地说:“不重要,都过去了。” 这话里的意味已经相当明显了,这意味着,他真的不记得那场琴上芭蕾。 也不记得当初那个在他弹奏的钢琴上跳舞的自己。 林洛希听着,忍不住落泪,重复道:“重要,他重要,他非常非常重要。” 这话,对不知道事实真相的陆谨闻来说,就有些锥心刺骨了。 陆谨闻手指一顿,不知该如何是好。 愣了片刻,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又克制,“重要就重要吧,我不介意,只要你心里过得去这个坎,就行。” “我过不去,”看他为自己无限度的妥协,林洛希更加情难自控,哽咽出声,“我只要看到你,就会想到他。” 陆谨闻听着,心里骤然间兵荒马乱。 林洛希问他:“你以为我十七岁喜欢的人,是白栖辰,是不是?” “我没这么以为过。” “但你在心里接受过这个可能,对不对?” 陆谨闻不说话。 但这份沉默,相当于默认。 “那你为什么还要喜欢我?”林洛希越说越想哭,“为什么,你明知道我背负着这么沉重的往事,还要喜欢我?陆谨闻,你说过的,你爱的人,你要能占据她整个生命,你在遇到她之前没有过去,留着空白等她。” “我是说过,”陆谨闻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抚,“但这话是用来约束我的,不是用来约束你的。” “不行,你不能这样,”林洛希在他怀里连连摇头,“这样对你不公平,你喜欢的人,她也必须留着空白等你。” 陆谨闻看着她,越来越觉得她今天很反常,但又找不到原因,直到听到她说:“你这样,对我也不公平。” 林洛希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终于说出了六年前的那个秘密:“陆谨闻,你冤枉我了,因为我留着空白等你了,你冤枉我了,你冤枉我了......” 她越说越泣不成声:“我十七岁那年,喜欢的人,就是你。” 陆谨闻:“?” “六年前,朝歌市UN商场音乐厅,《巴赫的最后一天》抒情版,你是钢琴演奏者。” “我是芭蕾舞者。” “那时候,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陆谨闻神情一怔。 意识到她在说什么之后,那种感觉,就像是天降大礼。 看他震惊,看他如获惊喜,林洛希更想哭了,轻声呢喃着不公平。 “哪不公平?”陆谨闻轻哄道,“你这不是留着空白等我了么,嗯?” 林洛希感觉自己快被他绕进去了,甩了甩头,把逻辑线又拉回了正轨:“不,不是这样的,你以为我没有留......” 陆谨闻笑:“那我错了。” 分卷阅读229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是想说,你以为我没有留,还是决定跟我在一起了。 “好好好好好——”陆谨闻知道她是心疼自己的妥协,哄小孩似的轻拍着她的背,顺着她的意思往下说道,“我有失偏颇,我不讲因果,我将错就错。” 林洛希哭腔细软,静静地听着他的话。 “可因为是你——”陆谨闻扶正她的肩膀,目光认真地看着她,又一字一句地,推翻了刚才说过的话, “我甘之如饴。” “我乐此不疲。” “我三生有幸。” 第82章 【82】 到时候换我,多惦记你两年…… 他轻描淡写, 却情真意切。 三层递进,化成三颗催泪.弹,精准击中她心房。 林洛希听着, 抱着他哭得更狠。 “好了,乖, 不哭了, 不是跟你说过——”陆谨闻心疼得不行, 替她擦着眼泪,轻声哄道,“你一哭, 感觉全世界都欺负你了。” 在他的安抚下,林洛希渐渐止了些哭声,抬起的眸子里雾气弥漫。她轻轻抽了下鼻子,用很细很软的声音说:“你就是欺负我。” 陆博士脑袋向来转得快,唇角弯了弯,极轻地笑了声,问她:“我是你的全世界啊?” 林洛希没有任何犹豫,长睫垂下,“嗯”了一声。 陆谨闻看着她, 目光微怔,然后跟抱宝物似的, 把她往怀里一合,话里含笑地问:“这么喜欢我啊?” “嗯。”又是毫不犹豫的一声。 说着, 林洛希往他怀里又钻了些, 瓮声瓮气道:“我喜欢你,胜过喜欢这个世界。” 陆谨闻心一抖。 小姑娘说起情话来真是太要命。 林洛希靠在他肩头,任凭天边晚霞, 勾勒着他的侧脸轮廓。 沉默片刻,她忽然有些郑重的叫:“陆谨闻。” 陆谨闻垂眼去看她:“嗯。” “我要跟你说清楚——”林洛希看向他的目光坦坦荡荡,“我跟白栖辰一起走过学生时代,他是我很尊重的朋友,但我们只是朋友,我喜欢的人是你。”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她眼里满是令人惊艳的柔情。 陆谨闻低头,打量着近在咫尺的她,此时黄昏即将落幕,余留的霞光,在她肩头漾开一轮光圈。她坐在盛大的落日里,鲜亮又生动。 陆谨闻看着她,感觉落山的夕阳,恰好剐蹭过他的心脏。 连天边最火热的那片火烧云,都无法感同身受,他心绪是如何翻涌。 此刻,静默比言语更有分量。 陆谨闻不说话,双手将她抱得更紧。 但林洛希不想他对这件事有任何一丁点的误解,用清晰的一字一句,将他心间的所有隔阂都打破: “即使你是后出现的,我心动的人,我喜欢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你。” “我没有喜欢过别人。” “好,我知道了,”说着,他抬手托住她的下颌,然后在她唇边落了个温柔至极的吻,“放心。” 林洛希眼睫轻颤,问:“放心什么?” “放心——”他眼底掺着溺人的笑意,“我以后,肯定不会再弄丢你了。” 上次,她在夜色里对他低喃:“你当时怎么不抬头啊?” 陆谨闻当时还奇怪,她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明明在机场那次,是她没有抬头来着。 可时至今日,他才明白,确实怪他没有抬头。 在更早的相遇里,是他没有抬头。 或许是情侣间默契甚笃,林洛希像是知道他心里所想一样,嗤笑了一声,说:“你好奇怪啊。” 陆谨闻目光迟疑:“嗯?” 她忍不住笑:“为什么我那么漂亮的时候,你不喜欢我,非要在我最不漂亮的时候......” 陆谨闻打断她:“你什么时候不漂亮了?” 林洛希实话实说:“在机场的时候,就很不漂亮。” “漂亮,”陆谨闻亲了下她额头,“我觉得漂亮。” 林洛希不信,抬手去推他,语气很娇:“你就骗我吧你。” “真的漂亮。”他凝眸看着她,笑容里有很深的情绪,“林洛希。” “嗯?” “在机场遇到你那天,是我钢琴老师去世的日子,”陆谨闻说着,感觉怀里的人猛地僵了一下,他轻轻拍着 分卷阅读230 她,示意她不用担心,都过去了,“我消沉了一段时间,但是看到你的笑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是忽然觉得,整个人一下子被点亮了。” 他目光平直地看过去,话锋一转,说:“所以才有了那句诗。” “哪......”正要问,林洛希瞬间了悟,一字不落地重复,“暗夜披星戴,人间万物春,这句?” 陆谨闻点头:“嗯。” 那时飞机爬升至巡航高度,陆谨闻找了支笔,在机票背面描摹着与那三个字同音的名字。 他座位靠窗,偶然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窗外黑夜浓稠,还好有星罗棋布,点缀其中。 就像刚才的一打眼,走丢的春天,失而复得,在她眼中。 所以,他把和她的相遇,形容成—— 暗夜披星戴,人间万物春。 林洛希有些俏皮地笑了声:“我以为你即兴的。” 陆谨闻把她的碎发拨到耳后,目光温柔:“不是跟你说了,我是学医的,文学造诣没那么高。” 林洛希:“......” 是,你文学造诣没那么高。 没那么高还总是能把我一个搞文学创作的人,说得一愣一愣的。 “阿姨不是中文系的教授吗?”林洛希头头是道地分析,“你这文学造诣,肯定是遗传阿姨。” 陆谨闻眉梢一挑,煞有介事地问:“羡慕我啊?” 这说法,林洛希这也觉得没什么值得反驳的地方,点头“嗯”了一声。 陆狐狸笑着,开始布网:“那我也挺羡慕你的。” “啊?”林洛希抬眸看他,“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温柔、漂亮、有才华......” 两个人熟到这个份上了,林洛希实在是听不下去这样的客套形容,伸手比了个停止的动作,制止道:“你给我打住!” 陆谨闻很听话,及时收住了刚才的话题,轻啧一声,说:“不行,得想个办法。” 林洛希一头雾水地看着他:“想个办法?” “嗯,得想个办法——”他拖长尾音,眉眼和气息一同凑近,“让我们互相羡慕的东西,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林洛希:“???” 直到一阵风吹过,吹醒一些沉睡的旖旎,她这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反应过来的林洛希:“!” 救命啊! 这事儿还能这么形容的吗! “你少来!”林洛希瞪眼看他,一本正经道,“咱俩的事儿还没说完呢!” 陆谨闻慵懒地笑了声,不急不缓地问:“什么事?” “你说呢?”林洛希丢给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去体会。 这次真的触及陆大夫的知识盲区了,他有些无奈地说:“我真不知道。” 林洛希下巴轻抬,有些傲娇地问他:“那次弹琴,你为什么没有喜欢上我?” 陆谨闻倒没想到她计较的会是这个,话里溢出一丝笑:“我都没看你,怎么可能喜欢上你。” 林洛希:“?” 陆谨闻解释说:“我当时是替我一个朋友去的,算是临时救场。” 林洛希:“我也是替别人去的。” “得亏你是替别人去的。” “嗯?” “原定跳舞的那个女孩,是我朋友很喜欢的人,”说着,陆谨闻突然恍然大悟到了一件事,“这么说来,还好当时我没抬头看你,我要是看上你了,为了避免兄弟反目,估计只能把喜欢藏在心底,那也太痛苦了。” 说完,又自行推翻了,“算了,反目就反目,还是追吧。” 林洛希听着,简直被情侣间的默契度惊到了。听听这狗血剧情,跟她刚才看到那张机票时,脑海里排练的剧情的狗血程度,真是不相上下。 “我刚才看到那么多名字,”说到这儿,她忍不住笑,“还以为我是谁的名字替身。” 陆谨闻抬手刮了下她鼻翼,满眼宠溺地问:“傻不傻?” 她眼尾一挑:“嫌傻别娶。” 陆谨闻笑:“那我不就成最傻的了么。” 林洛希:“......” “不过——”陆谨闻抱着她,缓缓道,“后来我看到了一个名词,叫洛希极限,那时候,我几乎可以确定,你就是这三个字。” “为什么?” “因为这个名字很浪漫。” 他说话的时候,林洛希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 分卷阅读231 看。 她眼睛总是湿漉漉的,被漫天如水的星河一映照,又纯又欲。 陆谨闻最怕她这种不自知的勾人。 因为不自知,所以不知收敛,先是勾人,再是勾心。 于是,被本能驱使,揽着她的肩,搂着她朝自己靠近:“林洛希。” 她无知无识地抬眸:“嗯?” “那场琴上芭蕾,我之所以没抬头看,还有一个更本质的原因。” “什么?” “要尊重女生。” 林洛希愣了瞬,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她当时穿的芭蕾裙是短款,蓬松裙摆只能盖住腰部,腰部以下全部裸露在外。 虽然这样的着装完全符合规范,对下面的观众来说也没任何不妥。 但出于绅士风度,他坐的那个位置,确实是不太适合抬头。 林洛希轻声解释:“我们的衣服就是那样设计的,可以看......” “我知道,”陆谨闻说,“我尊重芭蕾艺术,却也要尊重那个女生。” 林洛希听着,愈发觉得自己找对了人。 “不过呢,今时不同往日——”这次,他语气就不太正经了,“我现在,不仅能看,还能动手动脚。” 说着,他携温凉晚风一起,渐入她的裙摆。 感受到他愈发靠近的体温,林洛希手指下意识揪紧他外衣。 很快,月光定格的焦点,从摇晃秋千,移动至深蓝色缎面。 八月末,气温转凉,他们一起重温燥热盛夏。 他是一把火,在无人之境燃起燎原烈焰;也是一汪水,给予她极致快感的沉沦。 情至热潮时,林洛希听到他低声呢喃: “阿逢。” “对不起。” “我来晚了。” 一字一句,皆如春雷惊醒,挠过她汗湿掌心。 要是六年前不那么绅士,抬头看了你,就不会让你熬过那么难过的时光;要是四年前,不觉得冒昧,上去要了你一个联系方式,就不会让你捱过这么孤单地成长。 林洛希抓紧他后背,哽咽着否决:“没有,没有,没有......” 她知道,他的自责背后,是一份沉默又浩瀚的爱。 林洛希眼眶一热,于是,在下个关口,占据上风,主动去亲他。 感觉到她的吻不断向下,陆谨闻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样,一下子把人拽了上来,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眸光含愠,质问道:“你干什么!” 林洛希眼含春水地看着他。 原来,一个女人看向一个男人的眼神,也能温柔到纵溺。 “我爱你。”她如许诺般,诚恳道。 有情便有欲,我爱你,所以我愿意满足,你想要的所有。 “爱我,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陆谨闻倍感疼惜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林洛希在发涨的心跳声中,听到他说: “我舍不得。” 缠绵落幕时,陆谨闻抱她去洗漱,男女体力还是有差,林洛希累得不行,任他摆弄。 洗完澡,给她擦干,再给她套上睡衣,陆谨闻这才抱着人重新回到床上。 陆谨闻抱着她,听着她清浅均匀的呼吸,看着她清纯恬静的睡颜,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落到了实处。想到六年前的那场琴上芭蕾,他花了一些时间去消化这两个画面的重叠。 随后,静谧的夜色里,倏地响起一道声音:“辛苦了。” 三个字,稳稳落进林洛希的耳朵,她在半梦半醒间,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喃喃着问:“嗯?” 听到她的声音,陆谨闻沉沉一笑,低头吻了下她额头,不知她能否听到,却还是一字一句,用近乎虔诚的语气说道:“辛苦你,多惦记我两年。” “下辈子,我们还要遇见。” “到时候换我,多惦记你两年。” 第83章 【83】 前程似锦,功不唐捐…… 月落星沉, 晨曦重新照亮大地。 林洛希站在厨房,看着正垂眸给她舀粥的人,问:“你昨晚是不是跟我说话了?” 话音刚落, 粥也正好舀好,陆谨闻端着白瓷碗往外走, 分卷阅读232 走过她身边的时候, 疑惑地“嗯?”了一声。 林洛希蹦跶到他身边, 把脸凑到他跟前,更详细地问:“我昨晚快睡着的时候,听到你跟我说话了, 但是没听清,你跟我说什么了?” 陆谨闻单手撑着桌子,微微垂眼,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想知道啊?” 林洛希狠狠点头:“嗯!” “可惜——”说着,陆谨闻另只手拉住椅子,扶着林洛希的肩往上面一摁,“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林洛希听着这回答,觉得自己一大早的就要被他气死了, 但面上不显,云淡风轻地跟他过招:“行, 那我下辈子就躲起来,不让你找到。” 陆谨闻稍一琢磨, 就知道这姑娘昨晚分明是听到了他说的话。 于是, 他手肘抵桌,指尖托着她的下巴,目光打量着她的脸:“一大早的, 就开始皮了,是不是?” 林洛希不服气地拍他的胳膊,哪管他说什么,直接上升到态度问题:“陆谨闻!你凶我!” 陆谨闻不理她这一茬儿,托她的力道狠了几分,相当执拗地问:“下辈子还躲不躲?” “......” “还躲不躲?”他对这问题执着得很。 “不躲啦!”林洛希说。 不过,这次,可不是什么撒娇的语气,而是瞪着眼,微怒着说。 陆谨闻这才笑了,松开她,无缝衔接地开始哄人:“乖,吃饭。” “......”林洛希瞪了他一眼,低头喝粥。 陆谨闻一边剥鸡蛋一边观察着她的装扮,觉得她今天穿得还挺正式,脸上还化了个淡妆,问:“你今天有事要出去?” 林洛希很无语,摊着手说:“大哥,九月份了,我开学了。” “你们研二不是没课了吗?” “嗯,几乎没有了。” “那搬我这儿住吧。” 林洛希:“?” 看她目光有疑,陆谨闻娓娓道来住在这儿的好处,给自己添筹码:“住在我这里,不管你上课还是上班,我都能接送你。” “我不!”林洛希很果断地回绝,“我要跟我的姐妹住在一起。” 听到否定答案,陆谨闻也没太意外,不慌不忙地跟她摆事实讲道理:“她们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 “她们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不行!”林洛希丝毫不为所动,“宿舍时光也是很宝贵的,我跟她们最多也就只能一起住一年了,欸,不对,明年六月就要毕业了,这样算来,还没有一年呢。” 陆谨闻眉梢一挑,不死心地问:“真没得商量?” “嗯,没得商量。所以,拜托你再等等,”林洛希在心里算了算,“也不长,就四年而已。” “欸,你先给我等等——”陆谨闻眉头微拢,“哪来的四年?” “这不硕士还剩一年,再加上博士三年。” 听到这算法,陆谨闻瞬间气笑了,冷呵一声,目光凑近:“读博士给我回家住。” 说完,又威胁地添了一句:“要不别读。” 林洛希看着他,忍不住笑:“陆医生,你人设崩了啊,是谁说的,会支持我在学业、事业方面的所有决定的。” “没说不支持,你想读,哪怕读到八十岁都行,但......” “你不要咒我!”林洛希打断他。 ——我才不要延毕。 “我这就是说个意思,你想学什么、想做什么,都由你,但住哪儿这事,我说的算。” “......” “或者到时候我去跟你住宿舍。” “......” 看她不说话,陆谨闻确认道:“懂我意思了没?” 林洛希抿着唇,腮帮子被吹得鼓鼓的,跟只小松鼠一样。她不服气地睨了他一眼,但还是认输般地点了点头。 这模样,实在是太过可爱,陆猫警长直接上手,戳了戳她的脸,心情极好地哄:“家猫甚皮。” 林洛希:“......” 吃完早餐,陆谨闻送她去学校。 到校门口,林洛希正准备下车,却被他拉住。 陆谨闻看着她,目光眷恋,语气可怜:“这一年,没事记得多来宠幸宠幸我。” 林洛希:“......” 陆谨闻摩挲着她的手掌,笑意沉沉地解释:“只吃素,身体受不了。” 林洛希听了,没忍 分卷阅读233 住小声嘀咕了句:“以前你不也过来了......” “以前?”他尾音掺着笑意,目光定格在她身上,意味深长道,“以前,哪知道肉这么好吃啊。” 林洛希:“......” 哎呀! 这人! 但她面上不想输,于是,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学术重地,禁止污言秽语。” 陆谨闻驾轻就熟地接上一句:“学术发展,需要代代传承。” 林洛希:“......” 啊啊啊! 说不过! 我还是说不过啊! 这边嘴仗没能赢,那边则是嘴仗不敢赢。 当然,最重要的,是赢不了。 ——没那资质。 把学生证交给林诠去注册之后,林洛希直接去了梁时遇的办公室,敲了敲门,毕恭毕敬地喊了声:“梁老师。” 听到声音,梁时遇目光从电脑上暂时移开,往门口处看了一眼,言简意赅道:“进。” 林洛希应了声好,转身把门关上。 梁时遇在她走近的过程中已经开始点评了:“论文写挺快啊,这还有一年呢,实证研究都做完了,问题是——” 林洛希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导师来问话。 她听着,心一下提溜到嗓子眼。 梁时遇看她紧张的样子,笑着说:“还没什么大错。” 他刚才,就是故意吊她胃口。 听到这儿,林洛希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是您教导有方。” 梁时遇不吃她这一套:“别贫!” 说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不过,这个模型的回归结果还是有些问题,你过来,我给你讲讲。” “好。” 林洛希向来聪明,梁时遇一点就通,于是,论文指导也没花费太多时间。 说完,梁时遇把修改过的论文发到林洛希邮箱,然后扣上电脑,整个人往转椅上一靠,看着她问:“论文聊完了,来吧,聊聊之后的规划吧。” 说到这个,不知为何,林洛希莫名有些紧张,她摩挲了下指腹,如实说道:“我准备去朝大,读齐书痕老师的博士。” 梁时遇知道这个人,顺势问:“读电影?” 林洛希点头:“嗯。” “你这专业跨度挺大啊,”梁时遇有些看不懂她的选择,几个月前放弃风盛的offer去拍纪录片,他觉得是年轻人一时兴起,没什么,可现在,明显她不是在一时兴起,“为什么突然做出这样一个决定?” “我......我喜欢这个。” “喜欢能当饭吃吗?”梁时遇反问道。 不过,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冷嘲热讽的意味,只是很冷静地,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跟她分析着其中的利害关系:“林洛希,你一个学经济的,那些概念你想必也清楚,你知道你现在做这个选择,沉没成本有多大,机会成本又有多大吗?” “我知道,”林洛希目光坦荡,“可我承担得起。” “承担得起?我当初让你读博士,你怎么不读呢,你知不知道你资质有多好,不管是直接就业还是继续在本专业往上读,前途都是一片光明,你现在半路转弯,等于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我知道。”林洛希还是这句话。 梁时遇看她拗得不行,没办法,撂下一句:“给我一个真正的理由。” 沉默片刻,林洛希忽然敛下眉,眨了眨眼,平定了下心绪,才说:“我不快乐。” 轻轻一声,仿佛飘然而落的雪花,瞬间就能遇火消融。 京大经管,不是她向往的地方。 向往这个地方的人,是白栖辰。 但她当时被自责情绪掩盖,觉得替他完成他的梦想,是她能做的唯一选择。 只有这样,她才能少些愧疚。 可时至今日,当她放下了那段过往,与自己和解,承认了自己没有错,回头看,发现其实她不懊悔自己当初这个阴差阳错的选择。 这个专业,给了她意料之外的磨砺,也赋予了她意料之外的风景。 只不过,风景看到这儿,可以了。 正是因为时间一去不返,正是因为沉没成本和机会成本都存在,所以她与往事和解之后,才更要心无旁骛地去追寻自己的梦想。 但其中缘由,林洛希没有说。 不是不能说,而是她觉得没有必要。 分卷阅读234 没有必要,让她的导师,担负起了解她过往的额外责任。 可她不知道的是,仅仅“我不快乐”这四个字,已经足够撼动梁时遇。 梁时遇没有再问,从桌子上拿起车钥匙,走到林洛希面前,沉声道:“带路。” 林洛希一脸茫然地问:“去哪儿?” “朝大。” “去那儿干吗?” “还能干吗?”梁时遇看着她,低笑了声,“护犊子。” 林洛希实在是拗不过梁时遇,于是便上了他的车。 刚在副驾驶坐好,林洛希目光无意一瞥,就在置物格里看到了一张照片,“欸?这不是风盛邹总监的照片吗?怎么在您车里?” 梁时遇听到,佯装淡定地把照片收进了口袋。 林洛希追问:“您当初说的那个在风盛的高中同学,就是邹总监啊。” 梁时遇轻呵一声:“是,为了给傻学生留条后路,老师苦心维持昔日同学旧情。” “哦,”林洛希信他的话才怪,“或许换个表达方式更恰当。” “什么?” “傻学生或成最大助攻,助力老师成功找到师母。” 梁时遇没忍住笑出了声,但依然是那句老话:“别贫!” 林洛希不问了。 老师的私生活,打听点到即止。 车子由西向东,一路行驶。 齐书痕知道梁时遇要来,倒也没太意外。 不过,两个人没有在朝大汇面,而是约在了陈不语工作室。 梁时遇资质相较于齐书痕还差得远,姿态也放得格外谦卑:“齐教授好,冒昧打扰,望见谅。” 齐书痕一脸和蔼相:“哪里哪里。” 林洛希被支到一边和姜铮玩去了,剩下他们两个人在会议室相对而坐。 梁时遇倒也不拐弯抹角,直入主题地问:“知道您时间宝贵,我就直接道明来意了,知道林洛希想跟着您读博士,所以特地想来了解一下您之所以收她做学生的原因。” 虽然直入主题,但他的表达,还是委婉又得体。 齐书痕身经百战,怎么会听不懂这问题背后的深意,他是在问,林洛希选择这个专业,会有怎样的前景。 梁时遇这个人,齐书痕之前对他就有所耳闻,在杂志上看过有关他的采访。 你了解了他的经历,就不难理解,他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学生这么上心。 因为,梁时遇的人生就是绝对的逆袭剧本,从偏僻穷壤的山区走到今天的京大教授,他之所以能完成这样的蜕变,都是因为,他一路上遇到了太多好老师,这些老师是他的灯塔,为他指点迷津,指引着他往前走。 所以,当他坐在了老师这个位置上,他自然也想回馈,对自己的学生尽心尽力。 回答梁时遇的问题之前,齐书痕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才以不急不缓的速度,娓娓道来着:“拍纪录片时,有个男孩刚手术完就跑了出来,后来意外再次受伤,他的母亲想要责怪他的不懂事,却又不忍心责怪。林洛希目睹了这一切,写下的文字是:母亲这个身份,究竟有多温柔,才让她连质问,用的都是第三人称。” “有一个工人受伤,林洛希跟拍他一路,最后送了他一个‘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祝福,当时,她写下的文字是:很质朴的一个祝福,可命运的咽喉,也同样质朴,质朴得,扎根在,生活深处。” “去乡下义诊,看到玩过家家的小孩子,她写下的文字是:温柔是会流淌的,就像过家家这样的游戏,看似是朋友之间的嬉戏玩闹,可往本质里一探,里面同时也裹藏着,这些孩童对缺席亲情的自我疗愈。”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例子可说,”齐书痕看着梁时遇,“你问我为什么收她做学生,原因很简单,因为上述文字,教不出来。” “听人责备,注意到人称的改变;将命运的咽喉,形容成质朴;从儿童嬉戏,看出温柔流淌,这些东西,教不出来。” “我当老师这么多年,总结出了一个规律。” 梁时遇抬眼,问:“什么?” 齐书痕说:“理论专业的人才,可以培养;但创作方面的人才,难以培养,就像电影学院,每年都有博士生完成论文毕业,但电影院可不是每年都有好剧本,好论文可以教学,但好剧本无法教学。” “包括我,也是提着灯笼摸瞎找,碰上一个算一个,所以,碰上一个,就得把她收入麾下。” 分卷阅读235 空气静默一瞬,只有茶香四溢。 齐书痕看着对面人,倏地叫:“梁老师。” 梁时遇微微颔首:“您说。” “这一行,勤太难补拙了,”说到这儿,齐书痕淡淡笑了下,“没有天分,没有共情能力,没有细腻感知,没有丰沛情感,做不好这一行。” “可是林洛希有。” “她稚嫩,她未经打磨,可她同样,前途无量。” 梁时遇静静听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其实,京大研究生复试,不是他第一次见林洛希。 第一次,是在英国。 那时,梁时遇正在读博士,他的导师给本科生布置了一个作业,有关“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经济问题研究,学生做presentation那天,梁时遇也在,就坐在教室的最后排。 于是,也顺带着,听了他们的报告。 本科就能在国外top高校就读的学生,资质一般都不会太差。 当时,梁时遇看着讲台上的他们,觉得一个赛一个的意气风发。他们大多有殷实的家底,有良好的教育环境,有聪明的头脑,有与生俱来的自信。 面对这样一个课题,他们侃侃而谈,理论夯实,英文流利,条理清晰,完成符合学科规范。 但后来,他的导师问他,对谁的presentation印象最深刻。 梁时遇的答案是:那个没有忽视极端值的人。 这个人,说的就是林洛希。 经济学是一门需要将理论研究和实证研究相结合的学科,为了实证研究的可回归性和可分析性,一般都要对数据进行提前处理,其中有一项就是要剔除极端值。 因为极端值的存在,会极大地影响回归效果,不具有普遍意义。 众所周知,“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并非全部处在和平地带,有几个战乱国家,社会动荡,经济数据不乐观、甚至是缺失,完全不具有可回归性,代入经济模型,会极大地影响回归效果。 学生们自然也知道,于是便会在回归结果下,附上一句话:此结果剔除了极端值的影响。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其实,这么做也没错,完全符合学术范例。 但梁时遇却记得,那个叫林洛希的中国女生,在回归结果之后,将那些剔除掉的极端值单独列了出来,分析了这些国家的社会背景和经济发展水平,最后得出结论,说: “Economic growth is a competition among peaceful nations.” ——经济增长是和平国家的竞赛。 梁时遇当时听到那句话,就感觉自己的心被人打了一下。 那是她身上最闪耀的部分。 ——丰沛视野和人文情怀。 她能关注到别人忽略的层面,她没有把经济分析当成一个冰冷的工具。 她身上有着,不张扬却无声流淌的温柔风骨。 “我知道你是个好老师,不想让她做月亮与六便士的选择题,我今天可以告诉你,她不用做。”齐书痕的话,将梁时遇的思绪拉回现实,“她那几个剧本,都会逐渐投入拍摄,一个剧本,顶着她在投行干一年。但她不知道这个前提条件,依旧坚定地选择了这条路,这说明她是真热爱。” “我跟她聊过,知道她的成长过程也并非一帆风顺,她也一度迷失在外界给她制造的枷锁之中。” “外界给她砌了太多层墙,贴了太多层窗户纸,但她愣是凭借着极致的孤勇和纤细的触觉,从密不透风的城墙里,从层层叠叠的窗户纸里,嗅出了水汪汪的灵气,保全了——” “让她受用一生的天分。” 齐书痕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有感性,有理性,让梁时遇心服口服。 她在单枪匹马的成长过程中,保全了让她受用一生的天分。 梁时遇只能希望,她的天分,物有所值,不被辜负。 回程时,因为梁时遇有别的安排,所以两个人并未同行。 但林洛希还是把他送到了楼下。 梁时遇坐上车,将车身逐渐开出车位,经过林洛希所站的门口时,他还是没忍住,降下车窗,喊了声:“林洛希。” 林洛希闻声抬眸,望过来的一双眼,的确如齐书痕所说,蕴着水汪汪的灵气。 梁时遇看着她,一开口,将自己的祝福,也落得格外质朴: 分卷阅读236 “前程似锦,功不唐捐。” 第84章 【84】 我予你,星辰大海 梁时遇这祝福送得情真意切, 结果,谁成想,收祝福的人一点感动的情绪都没有。 为什么呢? 因为某人已经完全想歪了。 林洛希听着这明显是告别寄语的话, 瞬间慌了,脸上笑容一敛, 快步跑到梁时遇面前, 手扶着车框, 着急地问:“梁老师,您不会因为我要转专业,就把我逐出师门了吧。” 说着, 还急得跺了跺脚:“别啊,没您我毕不了业。” 梁时遇服了,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下巴一扬,示意她手从车框上拿开,沉声道:“林洛希。” 林洛希很有眼色,及时收回了手,站在车外,眼尾自然垂下, 看起来无辜得很。 梁时遇看着她,不知怎么, 一个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其实他今年也不过三十又三, 比林洛希也就大个十来岁, 但不知道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俗语在前,还是她这个模样实在是太过幼态,梁时遇看着她, 忽然觉得自己将来要是能有个这样可爱又优秀的女儿,也挺好的。 但身为人师,这话他可说不出来,终了,还是敛了敛笑,一如既往的两个字:“别贫!” 林洛希:“.......” 梁时遇这时候才说:“论文改完发我邮箱。” 林洛希微怔了下,瞬间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连连点头:“好好好!” 好好好! 有导师就好! 心放下了,林洛希就又开始随心所欲地说话了:“这离毕业还有一年呢,您刚才突然跟我说告别词,还挺吓人的。” 梁时遇无语:“......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煞风景?” 林洛希无奈地摊了摊手。 梁时遇看着她,极轻地笑了一声,随即启动车子,落下的话语随着上升的车窗响起:“林洛希,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请珍惜时光。 梁时遇所言非虚,一年时间确实是眨眼就过。 林洛希谨遵师言,过去的一年里,在齐书痕的指导下,完成了一个都市现实向剧本《地铁》,这部作品聚焦了地铁里的人生百态,角度新奇,故事更是打动人心。陈不语于十月份启动拍摄计划,跨年之夜正式杀青,随后进入后期制作阶段。 除此之外,林洛希创作的温暖治愈系剧本《长大辛苦了,小朋友》也投入制作,该片讲述了一个迷茫女孩重回儿时,再走一遍来时路,最终与自己和解的故事,这部作品由“见我”工作室出品,最终将以动漫形式进行呈现。 五月一日,电影《地铁》在全国公映,有陈不语这个名字打头阵,电影在提前点映时就引发了巨大关注和讨论,上映当天,票房当天破亿,并且好评如潮。 林洛希却无暇顾及外界讨论,在学校一心忙着毕业论文答辩的事情,直到五月五日那天。 这天是立夏,是陆谨闻的生日,也是他们久别重逢的一周年纪念日。 林洛希抽出时间,去家里陪他过生日。 前段时间,陆谨闻去了国外开会,他们连着半个月都没见到面,因此,林洛希一看到他,还没进家门呢,就抱着他的腰不撒手,左蹭蹭右蹭蹭,还在他耳边,嗓音呢喃地叫他的名字。 陆谨闻也想念得不行,任她蹭来蹭去,不仅不加阻拦,反而是乐在其中。 忍耐一路,终于进了家门,陆谨闻把人往怀里一揽,正准备动手动脚,却看到她眸光一暗,主动扑进了他怀里,以略带歉意的口吻,轻声叫他:“阿闻。” 陆谨闻低头看她:“嗯,我在。” 林洛希在他怀里仰起头,坦白从宽道:“我有件事情,瞒了你。” “什么事?” “我们儿童节要上一个电影,然后那个电影的名字......” “名字?名字怎么了?” “叫《长大辛苦了,小朋友》。” 听到这个名字,陆谨闻目光停顿了片刻,才重新看向她,然后唇角一弯,笑了,问:“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林洛希老老实实地回答:“是你说过的话。” 这部电影,是献给已经长大的成人们的,童年礼物。 关于电影叫什么名字这个问题,制作组曾经开了一个特别会议来讨论,结果提了好几个名字, 分卷阅读237 导演都觉得不满意。 林洛希当时也有些瓶颈,是在看到陆谨闻消息的时候,突然间福至心灵,脱口而出了一个提议:“叫《长大辛苦了,小朋友》,怎么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先是沉默了一瞬。 ——没有哪部电影是这样起名字的。 但后来,所有人都越想越对味。 不用精简,不用高大上,就要这样的日常对话感。 “我们六一儿童节去看电影吧?” “看什么?” “长大辛苦了,小朋友。” 在这则对话中,不管你是诉说者,还是倾听者,心底都能泛起一阵温暖涟漪。 一个富有对话感的电影名字,才能沉入生活、继而沉入内心。 所以,这个名字,就这样定下了。 这时候才告诉陆谨闻,纯粹是因为要保密。 腰间忽然传来一阵收紧的力量,将林洛希扯远的思绪拉回。 陆谨闻抱着她往卧室走,边走边问:“那我说的话,你用了,是不是得给点儿版权费?” “嗯,要给的,”身为一个创作者,林洛希版权意识可强了,“你想要多少?” 陆谨闻:“你能给多少?” 林洛希往他肩膀上一枕,用撒娇的语气说:“我有的,都能给你。” 闻言,陆谨闻低低笑了声,打开卧室门,抱着她往浴室走。 把她放在流理台上,陆谨闻一手搂着她的腰,让她靠近,好与她接吻,另只手慢条斯理地开始解她的衬衫扣子,一边解,一边含蓄又暧昧地问:“要你以身相许,行吗?” 林洛希摇摇头。 但不是为了拒绝,而是很认真地说:“不合算。” 陆谨闻手一顿:“嗯?” 林洛希一本正经地跟他算账:“本来也得许的,你用这个来换,不合算。” 陆谨闻笑:“我觉得合算。” 很快,衣物被温柔剥落,他用肌肤之亲,解思念与爱恋之苦。 夜深人静时,陆谨闻抱着她入眠。 本以为床上的人很快就能入睡,陆谨闻却看到她忽然抬了抬“小爪子”,在自己胸上拍了一下,虽然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却还是强撑着困意说道:“对了,我想起来,我还有一个礼物没有给你。” 陆谨闻把她不安分的手握住,轻声问:“什么?” “一个名字。” “礼物是一个名字?” “嗯,”林洛希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跟个小孩一样,奶声奶气的,“你知道《长大辛苦了,小朋友》这部电影的英文译名是什么吗?” “是什么?” “I love you.” “嗯?”陆谨闻一下没反应过来。 林洛希又重复一遍:“I love you.” 说完,才放心地,沉沉睡去了。 陆谨闻抱着她,心潮澎湃得,久久不能入眠。 他没想到,自己随口对她说出的一句话,会成为一部电影的名字。 最重要的是,她用英文译名,作为回应,含蓄又直白地向他表明,她的所有爱意。 I love you. 此刻,窗外是朗月繁星,陆谨闻看着这片美景,得出一个结论—— 那银河系,上辈子绝对是我拯救的。 六月一日,动漫电影《长大辛苦了,小朋友》在全国公映。 故事的开始,是一个女孩的独白,声音平淡舒缓,听起来有股淡淡的哀伤: “我的一片荆棘里,开不出鲜花了。” 故事的最后,依然是她的独白,声音依旧平淡舒缓,但哀伤不复: “大地丰盈,天空辽阔,只要我们睁开眼,敞开怀,所有的美好,终会朝我们盛开的。” 影片结束,电影幕布变黑,上面浮现出一段话,送给所有的观众—— 愿你们,都能好好爱自己。 因为每一个你,都很珍贵。 长大辛苦了,小朋友。 节日快乐。 电影上映后,瞬间在社会上引起广泛的讨论热潮。 【感觉这部电影,轻而易举地,攻陷了我心底的那一丝柔软。我明明,以为自己不会再柔软了。】 【原来,一个温柔的故事,也能在心间,涌出一派惊涛骇浪。】 分卷阅读238 【从剧本到人物到制作,都很用心,能看出来,这个故事,不是廉价的情感营销,而是昂贵的共情。】 【就......突然之间,想和自己和解了。】 【想对以前的自己说:别拧巴了,小姑娘,未来的人生还很长,你可以短暂沉沦,但不要永远失望。】 这天,正好是林洛希毕业论文答辩的日子,她依然是第一个上去,答辩完之后,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拿出手机,翻看着网上的讨论,只希望: 看了这部电影的你,能爱自己多一点儿。 再多一点儿。 其实,林洛希作为编剧,从粗剪到成片,早已经将这部电影看了不下八百遍。 所以,她是没什么动力,自己一个人再去电影院看一遍这个电影的。 当然,如果跟男朋友一起,那就另当别论。 毕竟,是人家起的名字。 于是,六月六日,林洛希生日那天,陆谨闻带着她去电影院看了这部电影。 结果,没想到,这部电影,竟然让她没了男朋友! 本来一切正常,直到电影快放完的时候,银幕上出现的本应该是富有希望的那一句:“大地丰盈......” 结果,出现依然是片头的那一句:“我的一片荆棘里,开不出鲜花了。” 林洛希看到这句话,还以为是放映事故,正准备抬头找一下工作人员。 可是,就在她准备移开目光的时候,银幕上突变的画面,如有引力般,瞬间拽住了她的目光。 一枚月牙形状的戒指,打着旋而来,最后停在屏幕中央,定格,绽开。 薄霜散尽,浮现出一句话—— 那就开碎冰蓝吧。 我予你,星辰大海。 第85章 【85】 保证你的直觉,不会出错…… 下一秒, 银幕上的戒指具象成了实体,沿着一条透明的线,开始缓缓移动。 林洛希顺着那枚戒指看过去, 在戒指落入掌中的同时,她的呼吸, 也在这一瞬间停住。 陆谨闻一身黑色西装, 身姿笔挺, 潇洒英俊,怀里抱着碎冰蓝,朝她款款走来。 他的两枚草戒指, 均编织于浪漫月光下,如今,这枚由钻石切割而成的月亮,正在他手中,发着明亮又细碎的光。 他朝她走来的这几步,林洛希心脏狂跳。 电影院明明是个密闭空间,她的耳边却充满了鼓噪不安的风。 走到她面前,陆谨闻看着她,先笑了下。 却没有立刻开始求婚流程, 而是示意她往观众席去看。 林洛希转头看过去,目光在瞬间呆住。 林誉君在, 苏瑾柔在,陆潮生在, 还有两个面容慈善的老人, 林洛希看过照片,是陆谨闻的外公外婆。 除了他们,她的朋友和同学也都在。 尤其是迟臻臻, 动作夸张地朝她挥着手,结果又被林诠一把拉了回去。 这画面太过惊喜,林洛希微微敛眉,在心里稍微缓了下,好让自己不那么失态。 过了几秒,陆谨闻轻声提醒:“该看我了。” 林洛希下意识抬眸,与他的视线径直对上。 他眉眼似被春风裁过,世间万物,都比拟不了他的温柔。 他是海纳百川的水,她是皎皎如霜的月。 观众们都屏息凝神,生怕惊扰这一池月光。 “林洛希小姐,”陆谨闻郑重其事地问,与此同时,他右腿跪地,右臂抬起,“你愿意戴上这枚戒指,成为我的月亮吗?” “无论阴晴圆缺,我们都要花好月圆。” 这是他改编过的,独属于他们的求婚誓词。 林洛希听着,感觉心间似有蝴蝶振翅,翩跹起陶醉时光。 她朝他惊喜的笑,眼睛映衬着银幕的光,亮得摄人心魄。 下一刻,林洛希没有犹豫,片刻的犹豫都不曾有,利落地伸手过去,笑着说:“我的荣幸。” 没有任何波折,他的月亮,终于如他所愿的那样,戴上了这枚他亲手设计的“月亮。” 他以此来定下,她这一辈子的花好月圆。 求婚成功,一群 分卷阅读239 观众如消消乐般,瞬间自行消散,陆谨闻牵着林洛希的手往家走。 林洛希时不时抬高手,看着手上的那枚戒指,笑着说:“你这也太突然了。” 陆谨闻一本正经地答:“怕你读博士的时候不在家住,所以才出此上策。” “......” 林洛希想起他刚才的求婚誓词,打心眼里佩服,忍不住感慨:“陆谨闻,你真应该去编个情话大全,肯定大卖。” “嗯?” “就你那求婚誓词,我一个编剧,都写不出来。” 夸完,林洛希蹦跶到他面前,微微侧头,有些疑惑地问:“不过,我有一个环节没有搞懂。” 陆谨闻:“哪个环节?” “为什么碎冰蓝后面,接了一句‘我予你,星辰大海’啊?” 陆谨闻:“???” 他一副被打击到的表情,有些不可置信地问:“碎冰蓝的花语,你不知道吗?” “啊?”林洛希懵了瞬,然后恍然大迷瞪道,“啊......” 陆谨闻:“......” “其实,”林洛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是今天才知道,那个花叫碎冰蓝。” ——别说花语了,我就是花名,也是才知道的。 陆谨闻:“............” 服了。 自己在这儿暗藏玄机。 人家可倒好,连个地图都懒得看。 察觉到陆谨闻表情不太对劲,一向冰雪聪明的林洛希瞬间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什么错误,于是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同他无缝衔接地唠起了往事:“欸,我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就因为机场那一面,你就找了我这么久啊,你为什么觉得我们会有故事啊?” “如果非要我说原因,那就是——”陆谨闻深思熟虑道,“直觉吧。” “你这理由也太牵强了吧,反正,写到剧本里,说服不了观众。” “说服不了就说服不了吧。”陆谨闻无所谓地说。 “林洛希。” “嗯?” “我爱你这件事,逻辑疏漏,动机确凿。”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那一刻,她眸中月色,甘为他臣服。 天上的月色一如既往,每天都到场,更替夜昼。 六月向来是毕业季。 时间被赋予了意义,就会过得很快。 一转眼,六月中旬已过。 6月20日晚,京大在礼堂举行了毕业晚会。 七年前,两个人未完成的《巴赫的最后一天》原版,终于在今天完成。 陆谨闻一身黑色燕尾服,如七年前那样,身形清瘦高挑,气质温润如玉,但这次,他没有姗姗来迟,也不再隐于黑暗,一束追光,特地为他打量。 林洛希沉眠于黑色的琴盖上,然后,随着琴音的扬起,缓缓睁开了双眼,整个人轻盈而起。 这次,他不再低头。 而是正大光明的昂首。 他眼中的潮汐,随她这枚月亮涨落。 两个人配合默契,给观众奉献上了一场视听盛宴。 一经结束,两个人的舞台瞬间刷爆校园论坛,成为校园内,人尽皆知的一对情侣。 翌日早晨,林洛希才得知这个盛况,放心地拍了拍胸脯,感叹道:“还好还好,还好我就要毕业了,要不我得害羞死。” “小没良心的!”陆谨闻给她理着硕士服的领,无语道,“自己走了,就不管我了是吧。” 林洛希笑嘻嘻:“没事,你脸皮厚嘛。” “......”陆谨闻无语至极,给她整好领子,上手就要捏她的脸。 林洛希一把躲开,瞪着眼警告:“我等会儿还要上台,妆不能花!” “我知道,我就是吓吓你。” “......” “等会儿好好唱。” “......” 早上八点,京溪大学毕业典礼暨学位授予仪式正式开始。 林洛希这次要参与演唱的歌曲,是毕业季著名散伙歌《凤凰花开的路口》。 “又到凤凰花朵开放的时候——” 歌曲在熟悉的旋律中拉开帷幕,然后进入第一段高潮。 “时光的河/入海流/终于我们分头 分卷阅读240 走” “没有哪个港口/是永远的停留” 歌词轻描淡写,却道尽离别的不舍与后会有期的难以实现。 林洛希拿着话筒,站在镜头之外,倾听着这句词,忽然想起她那年缺席的高中毕业典礼。 好在,那些遗憾,都将在今天被填满。 她的歌词在第二段高潮。 “当我又再次唱起你写下的歌” “仿佛又回到那时候” “仿佛”两字响起时,林洛希已经拿起了话筒,“时候”两字一落地,她无缝衔接地,边走边唱—— “时光的河/入海流/终于我们分头走” “让我做你港口/你永远的停留” 有观众看出词改了,瞬间眼眶一热。 这句唱完,是所有人的合唱,气势瞬间拉满,似有万千力量,冲锋在前: “脑海之中/有一个/凤凰花开的路口” “有我最珍惜的朋友” 就这样,第二段副歌落下帷幕。 这时,所有演唱者,在舞台前站定。 观众席第一排的人,也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这个位置坐着的,是京大今年评选出的优秀教师。 最后一段副歌响起时,林洛希穿着硕士服,对上梁时遇的目光,跟随人群开始唱: “时光的河/入海流/终于我们分头走” “谢你做我港口/我永远的停留” “谢你”两个字,唱尽感恩之情。 “停留”两字唱完,林洛希看着梁时遇,万千心绪,直往上涌。 她用目光,无声却真挚地感谢—— 谢您春风化雨,谢您一路护佑。 后面的词,全部化成无声。 后来,她作为应届生代表上台发言,送的那句祝福,便是梁时遇对她的祝福: “愿诸位——” “前程似锦,功不唐捐。” 说完,台下掌声雷动。 但林洛希却没有在掌声中下台。 “还有一句话,我想对我的先生说——”林洛希看了眼台下,莞尔一笑,“他也是这个学校的,所以我这应该不算假公济私吧。” 台下的人瞬间开始起哄:“不算!不算!不算!” 林洛希目光逡巡,很快便找到陆谨闻的身影。 他一身白衬衫,立于人群,如乔木般,清朗挺拔。 去年立夏,他们在晨光中相逢,那轮朝阳,共映在彼此的眼中。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很好听?直觉。” “这次,可不能把脸红,怪罪到夕阳身上咯。” “我在碰到她之前没有过去,留着空白等她。” “我们对你好,是因为你好。” “暗夜披星戴,人间万物春。” “如果这个世界不好,我做你永恒的安慰。” “长大辛苦了,小朋友。” “你不需要爱全部的自己,让我来爱。” “You had me at hello.” “可因为是你,我甘之如饴,我乐此不疲,我三生有幸。” 后来,他单膝跪地,向她许下承诺: “无论阴晴圆缺,我们都要花好月圆。” 他们重逢的一幕幕,就像电影画面一般,飞快又清晰地放映在她的脑海。 今天是6月21日,夏至。 他们的故事,从立夏开始,至夏至不休。 “我想对你说——”林洛希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攥了攥拳头,抬眸,隔着人海,与陆谨闻遥遥相望,两个人眼里含着的,都是能照亮彼此未来的光。 “如果你的直觉是我, “那我将用尽所能, “保证你的直觉, “不会出错。”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