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婚之后》 分卷阅读1 ?《逃婚之后》作者:雪厘 文案: 莫初第一次见龚珩,是在他的订婚宴上。 微水之昱,初见如珩。 那时候,哪想到这个人会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黑心肝。 看在这个黑心肝长相实在妙哉,她就勉强留在他身边吧。 几个月后莫初玩够了,把黑心肝甩掉,任凭他气到牙痒,气到发疯,发誓抓回她要往死里折腾。 莫初一笑而过,回家继续当大小姐。 对面坐着的是被她逃过婚的准未婚夫——一个被她甩了两次的男人。 莫初:(!)怎么是你…… 龚珩:(呵)为什么不能是我? 他懒懒一掀眼皮,咬牙威胁:“好久不见了,莫小姐,还逃吗?” 莫初:(早说我还逃什么婚?)(哭唧唧以后的日子可该怎么过?)(龚总请你原谅我!)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婚恋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莫初(欧阳婧),龚珩 ┃ 配角:万钧 ┃ 其它: === 第1章 莫初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 摆放着鲜花和甜点的大理石桌面上,她看见一张制作精美的请柬,拿起来翻开。 龚珩候以珊。 目光定在这个“珩”[héng]字上。 她想起《长物志》中一佳句——微水之昱,初见如珩。明察其昱,君子其珩。君子如珩,羽衣昱耀。 不过她现在没工夫去品味诗中意境。 放下请柬,她站在墙边,歪歪头,表情疲惫地听人砍价。 这不是她第一次在闲鱼上卖包,从几个月前开始,陆陆续续通过这个app出手了不少单品,以前和卖家都是对话框交流,要来她手机号,电话讲价的是头一例。 电话一端的王女士是个巧舌如簧的主,即便已经从9万的标价杀到了8万5,她还想再接再厉一把。 莫初告诉她:“年初的限量款,国内找不到几只同款的,况且我只背过几次,这个价格已经很低很低了。” 温温柔柔的。 王女士纵横二手市场多年,故作迟疑地问:“你这包,不会是假的吧?” 这个问题莫初碰到过无数次,不管买还是不买的,开场白里,起码头几句都会出现这一句话。 就算是假包,又有哪个会自砸招牌呢? 能问出这样问题的人,大概也是黔驴技穷了。 莫初耐下性子说:“怎么会是假的呢?” “不是我说啊,看你既然买的起十几万的包包,就不会在意这区区小几千块了吧?” 莫初微一叹气:“我缺,真的缺。” 几个月前,她还是花钱可以大手大脚、刷卡不用长眼的富家大小姐,但现在,没有人再为她的优渥生活买单,手头紧的时候,只能靠变卖以前的名牌包维持生活。 缺一次钱,卖一只包,恶性循环下,她琳琅的包柜已经空了一半,再也不敢吐血甩卖。 “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吧,到时候可以再打我这个电话。” 莫初收起手机。 无意见到,墙面上金色的镜面瓷砖反射出自己的模样。 人靠衣装马靠鞍,今天穿得正式,看样子便还是以往那名清纯安静的富家淑女,谁料今时不同往日,全靠以前的旧衣服撑撑门面罢了。 放眼眺望。 草坪上,五个鲜花簇拥着的拱门下铺着洁白台布,一路延伸到绿色植物背景前的低台,台下几排座位,已经有客人零星落座,几名小孩牵着气球跑来跑去。 这儿是一所五星级酒店的户外宴会,她陪朋友来参加一个订婚仪式。 朋友陪她妈妈去左右寒暄,莫初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场地旁一栋复式大厅的二楼。 从外观看,这栋建筑有三层,一层宾客来往,黑马甲白衬衫的服务生殷勤礼貌,二楼是化妆室和会客厅,这会儿人都出去了,顶上三楼貌似只有一个小小观景台,凉风把纱帘吹得摇来摆去,几句交谈也顺着风从窗口飘来。 是一对年轻男女的声音,女方情绪激烈,男方语气不紧不慢,甚至还很冷静,但每一句都跟能让女方火气上涨。 “龚珩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倒贴?请你认清楚,婚事是你我两家订下的,真以为我非你不嫁?” 男声笑了下,有揶揄的口气:“这不,求婚戒指都替我准备好了?” “订婚后你想怎样都可以,但是今天,你必须给我这个面子!” “我要是不给呢?” “龚珩!” 沉默—— 再开口时,女方话软了下来:“你非要逼我是吗?你自己不敢违抗龚爷爷,就一定要我先不仁不义?接连被两个订婚对象放鸽子,难道你就很享受?” “说实话,感觉还不错。” 莫初捂住嘴巴差点笑出声,听人墙角不太好,准备悄悄 分卷阅读2 挪开时,又听楼上女人气急败坏地喊了那两个字。 看来想不记住这个名字都难了,今天订婚宴的男主角——龚珩。 随着这两个字以几乎破音的腔调喊出,清脆的一声“当啷”落地,一只银色的小东西蹦蹦跳跳跑下楼梯,阳光里,昂贵的光芒明亮刺眼,她抬手挡了挡。 不一会儿,声响停在脚边,莫初蹲下身捡起。 一枚钻戒。 楼梯上又传来男人沉稳的脚步声,她抬起脸庞。 刚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原来这就是龚珩。 漆黑的西服迎合他身材每一处的线条,单手插在裤子口袋,外套左胸口袋里,露出方巾的一角。 莫初的工作是婚纱设计,她认为婚纱是女人的信仰,而男人,西服才是最能体现男性魅力的绝佳良品,这一刻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 龚珩一步一步下楼,脸露出更多,肤色偏白,鼻挺唇薄,是很严肃冷静的长相,和声音给人的印象一般无二。 她的位置在他正前方,龚珩全程看着她,没去留意她手中的戒指。 莫初缓身站起来。 她现在唯有两个念头。 一:好帅。 二:有点眼熟。 当务之急,她脑中擦黑板一样把二点抹去,开口道:“请问,这是你的戒指吗?” 手心中,钻石的无数个切面放射出璀璨的光,点点光斑映照在她白皙的下巴上。 龚珩直直走到她跟前。 一组人体生理研究表明,男女如果对视少于1 秒,说明相互没有好感;对视2 秒,表明存在好感;对视3 秒,可能是情愫暗生;对视4 秒,表明其感情深厚;对视5 秒及以上者,就已经到了步入婚姻殿堂的阶段。 他们几秒了? 她这么看他,是因为觉得眼熟。 那么他呢?? 莫初还摊着掌心静等,眼睛慢动作地垂下。 他没接,薄唇轻启:“好看吗?” 莫初讶然抬眼,“还行。” 他说的,应该是戒指吧? 她又看回手里。 并不觉得好看,钻石巨大,设计了无创意。 等着他把戒指取走,可他视若无睹,随即挪步走开了。 莫初意外地眨了下眼,扭头将视线跟上他。 眼睁睁看他走到一楼,楼梯拐角处,英俊的面庞再次闪现,又一俯视的角度,画面更是清冷如霜。 她不敢多看,生怕他一抬眼,万一直直撞上,仿佛自己是在犯罪。 楼下人影消失,楼上高跟鞋蹬地,一声声重重踩下来,准新娘拖着长裙出现,脸上愠色尚余,一眼盯上莫初手里的钻戒。 莫初马上说:“你的戒指掉了。” 对方跑下来往楼下望,一把将戒指抓走,长长的指甲划在手心,莫初手掌往后缩,“嘶”了一声,不悦道:“你抓到我了。” 候以珊正在气头上,转身,一脸的,就抓你了怎样? 不过,嘴上还是说了声对不起,即使态度非常不好。 来时莫初已听好友吐槽了她好久,连好友妈妈也跟着说了几句,候家千金脾气火爆,性格刁钻,圈里没几个看得上她的,百闻不如一见。 莫初轻拢眉心,不打算计较。 候以珊也要下楼,等她走了几步莫初才下去。 手机在包袋响起,她低头去里面翻,兴许就是刚才闲鱼买家妥协了。 莫初丝毫不沾沾自喜,反倒心在滴血一样,总归,她还是亏了不少。 感慨地呼了呼气,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自己能坚持多久,会不会,也像这位王女士一样,再三考虑后,最终还是低头? 莫初把手机放在耳边听电话,右手搭着楼梯扶手下楼。 候以珊正火急火燎地走在前头,长长的裙摆拖地,莫初看手机,没注意鞋跟踩在了纱质的料子上,候以珊满脸不耐地回头扯裙子。 她不扯还好,这一来带动莫初前脚,高跟鞋发出刺耳的划声,身体重心不稳地往前倒去。 候以珊闪到墙边,一脸懵地看着她惊呼着,先倒后摔,攀住扶手下的栏杆,还是没抓稳,磕磕绊绊地从最后几层楼梯上摔下。 动静惹一楼群众侧目,莫初蜷在地上,鞋都少了一只,长发下满脸痛苦,紧紧咬住嘴唇,还是发出难忍的痛呼。 三两名衣冠楚楚的绅士跑来想扶起她,候以珊躲在墙边捂着嘴巴大叫:“她的腿是不是断了!” 一句话,把人的视线呼叫转移,皎洁的小腿动弹不得,巴掌长的撞伤横亘,淤血显现,看见就倒吸一口凉气。 龚珩回身望去,只见一群人围在那里,西服裤与群影下,一抹轻盈的白,羽毛般得横在地面上。 被他看见的那双腿,侧卧着并在一起,骨相极佳,皮肤细腻洁白。 刚好万毅走来,扭着头,看好戏似的瞧着那头。 分卷阅读3 “怎么了?”龚珩收回目光,问他。 万毅耸肩一笑:“你的珊珊又因爱生恨了?” 龚珩瞥他一眼。 万毅闭嘴两秒,又憋着笑说起路上听到的女宾脑补的豪门大剧:订婚现场,男主前女友来砸场,争执下,女主失手将小白莲推下,不知道下一步会不会流产。 万毅当笑话一样两句讲完,回身朝闹处扬扬头,“走吧,过去看看你的绯闻对象?” 第2章 莫初疼得冷汗直流,一两名年轻男人在身旁展露绅士素养,但她说不出话。 没一会儿人群让开了,泪花的原因,眼前一片虚影,面前又有人蹲下。 她眨了下眼,清理眼中蒙上的两滩水雾,豆大的泪珠子瞬间落下。 天知道,她只想确定眼前的人,看在别人眼中,竟更加深了某“豪门狗血剧”的真实性,也让她小白莲的人设更加确凿。 她被腾空抱了起来,下意识地,手臂搂上他的脖子。 整个人都被架在男人身前,腰身和腿弯都被他掌控,越出人群。 “龚珩?”这两个字脱口而出,莫初忘了疼,满脸不可思议。 这个名字是她几分钟前才记住的,现在他又一次出现在了她面前。 男人漆黑的头发用发胶定型,肤色冷白,五官如雕刻般立体有棱角,俊逸非凡。 她定定地注视着他的样子,刚才楼梯旁的惊鸿一瞥,脑中若隐若现的回忆在这时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龚珩低头看着她,“没事,有我在。” 万毅无声做了个“我艹”的口型。 围观的人们,头抵头,开始小声议论。 一句话打乱心律,脑海中艰辛的捕风捉影也不再继续下一步了。 莫初茫然地愣住。 难道他们之前真的见过? 还是,他这话只是在故意引人误会,毕竟刚才在楼上时,他明明对她是另一番态度,何从如此亲密。 但此时此刻,她认命地闭上眼,暂且不去顾及别的,她只知道,现在她会被带往医院。 走了一小段路,是遇上了谁?龚珩脚步略停,冷声说了句:“去告诉候家,今天这婚,没必要订了。” 离他嘴唇那么近,字字凿在她的感知。 趁着疼痛暂缓,莫初眯开眼再看看他。 微水之昱,初见如珩。 珩,美玉也。 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 ?? 上午十点钟的天空,如同被打翻的湛蓝色颜料水粉,天气难得的凉爽,但莫初背上的汗已快要将衣服湿透。 龚珩从另一边车门坐进来,司机也迅速就位,已最快的速度倒出了车。 莫初难以克制住呜咽,死死咬着下嘴唇,耳旁,男人突然开口:“再咬下去,就该见血了。” 他的语气又没了刚才从人群中抱她出来时的担心和焦灼,莫初撑开眼皮望向他。 他脑后,窗外风景极速后退,车里的人却从容不迫,再恰当一点,差不多就是冷眼旁观。 于是,刚才的猜想可以确立了。 他和她在人前的那一幕关切,的确是假装出来的,只不过是在借她逃脱这场订婚宴。 莫初眉头拧得更紧。 她皮肤本就洁白,这会儿失了血色,冷汗淋漓,简直像一张被水浸湿的白布。 都到这份儿上了,还被人趁机利用。 她咬了咬牙。 现在她表情不只有痛苦难耐了,还有藏怒宿怨。 好看的男人都是人渣,一点也没错! 龚珩眉梢微挑,抽了西服口袋内的方巾递过来。 莫初不动。 他又抬了抬手示意。 莫初磨了下后牙,忍不住低头一口咬在他虎口上。 死死地咬,狠狠地咬,泄愤地咬。 而他竟没有把手抽回,平静地由着她胡作非为。 莫初牙关使力,紧闭双眼,持续半分钟,直至舌腔接触到淡淡咸味儿的血腥。 她颤颤睁开眼,看着眼下,这只骨感宽大的右手。 两排牙印刻在皮肤上,陷入肉中,血红正从白色印记上缓缓渗透上来。 两只手渐渐放松了力道,莫初反省自己,是不是有点过了。 “咬够了?”男人的语气犹如骤然下降的气温。 鲜血已流上了手背,全是她的所作所为,莫初一直是个善良温和的人,即便再对他的利用感到不满,如今也一点提不上劲儿了。 “对不起。”她咬咬下唇,腿上还疼着,所以声音微颤,真有点我见犹怜的意思。 龚珩抽下系得好好的领带,三两下缠在手上。 “好些了?”他缠好自己的手,又看向莫初。 此刻他又没了刚才的阴郁和冷冽。 莫初迟钝地点了点头。 分卷阅读4 心里装有一座天平,好感和坏印象左右摇摆,终归,还是左边更重了一些。 前面司机通知道:“过了下个路口就到医院了,龚总,您的手要不要紧?” 龚珩语气平缓,似乎感觉不到手上的疼,“我没事,待会儿你先去给这位小姐挂号。” 他侧首,问向莫初:“你叫什么名字?” 一米八几的身材靠在旁边,在小小的车厢内,压迫感十足,这人身上无一处不讲究,反观她狼狈极了,不由自主手指摸了摸耳后的头发。 她有两个名字,该告诉他哪一个? 很快,她张口道:“莫初。” 他着点头,唇形描述这两个字:“莫初。” ?? 医院里。 骨科主任医师宝刀未老,手劲儿狠辣,一会儿轻一会儿重得按压莫初负伤的右腿。 “这儿疼吗?” “这里呢?” “描述一下痛感。” 莫初压着哭腔说:“描述不出来,就是疼。” 老医生被她逗笑,拿着她的X光片看,“嘿!腿又没折,你哭个什么劲儿?” 他诊断好,回头找人,病房里只有他的两名助手。 “你的家属呢?刚才不还在这儿?” 话音刚落,门口就有人风风火火进来了。 萧柚韩墨镜推在头顶,一身繁复的服饰,面色紧张地出现。 萧柚韩看见她青紫的小腿,表情惊吓得扭曲,“你怎么从楼梯上摔下来了?我一听说都快被吓死了。” 萧柚韩和她年纪一般大,她是莫初来A市的这些日子里唯一的好友,今天就是陪她来参加这场订婚宴。 护士往她腿上敷冰,莫初说了声谢谢,然后才对萧柚韩说:“我没看好路,自己摔下来的。” 萧柚韩神色微变。 “怎么了?” “龚珩哥说??说,是候以珊推你下来的。” 莫初歪头,脑袋旁冒出一堆问号。 这剧情发展的,她越来越摸不透了。 按理说,她从楼梯上摔下,和候以珊并不是没一点关系,但她认为,更大的原因是她自己不小心。 “我??”分明就是自己摔下来的啊。 话才说出一个字,又被告知:“龚珩哥还说,你是他前女友。” “??” “你们是因为他家里安排的婚约才分手的。” 萧柚韩轻咳:“现在他为了你,怎么也不肯回去和候以珊订婚了。” 莫初两只手按在太阳穴上,闭了闭眼,不太能接受得了。 她不过是摔伤了腿,又没摔到脑子。 什么时候被这样安排得清清楚楚了,却是在自己这个当事人全然不知的情况下。 哦,对了,这都是那个龚珩故意的,把她当靶子,当挡箭牌! 小护士在一旁默默听上了瘾,见她们不说了,抬头看过来,期待后续。 皮鞋一声接一声走近,不疾不徐,事件的男主角来了。 龚珩走进病房,一身的黑衣,气质卓然,莫初和他对上眼,彼此一言不发。 她看向他的右手,那里,领带已由纱布替换,她撒过了气,那么现在他们已经扯平,她也就不小气地介意了。 刚才在车里,情急之下她又疼又气,猛地一口就上去了,活似只被惹怒的小狗。 想着想着,她脸就红了。 脸红这样的生理反应是克制不住的,就像杯子倒地时瞬间流出来的水,事一发生,再如何也挽救不了。 在这样的男人面前脸红,是不是轻易就能被人认为是害羞。 这一来??就更红了。 萧柚韩一直在和龚珩说话,所以他们没注意到她的变化,话题转移到她的伤势时,龚珩朝她转过眼。 目光渐渐变得饶有兴趣。 莫初:“咳,医院好热啊,我现在可以出院了,龚先生,谢谢你送我来。” 龚珩瞧着她的脸,唇角浅浅一弯,过了几秒才说:“不必客气。” ?? 从医院离开,开车的是一名姓魏的年轻男人,白T恤外穿机车皮马甲,看似二十七八岁,话很少,萧柚韩叫他小魏哥,来时也是和他一起的。 莫初住的房子是租的,平时没什么人来,所以不注重整理。 被放到沙发上,脱离异性的怀抱,莫初往下拉拉裙子盖住大腿,极轻地说了声谢谢,龚珩像没听到,低头,身上西服外套被她压皱了,干脆解了扣子脱下来。 被抱一次和两次,没什么区别,况且这栋楼没有电梯,只能如此。 萧柚韩把拐杖放好,对莫初说:“哪天去医院复检,你告诉我一声,我陪你去。” “好。” 小魏哥靠着沙发背站,双手叉在胸前玩手机。 龚珩在单人沙发上坐下,问:“莫小姐不是本市人?” 分卷阅读5 萧柚韩抢先说:“她S市的。” 龚珩目光没有因此偏移,仍与莫初交流着:“在A市上学还是工作?” 莫初笑笑,答:“已经在工作了。” 他问:“没有电梯的房子,对你现在来说应该很不方便,不如我帮你另找一处住所” 萧柚韩立刻看向莫初。 莫初短暂一怔。 她虽年轻,但也不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见对方神色坦然,没有一丝多余的显现,又让她觉得,也可能是自己太防范了。 她心领好意,很是友好地微笑了下,“谢谢你,不过,搬家太麻烦了,这儿其实也挺好的,我还是继续住着吧。” 龚珩点头,尊重她的决定,不再多说,起身时,酷哥小魏打前阵往门口走。 萧柚韩也跟上去,回头对莫初说:“我改天再来看你。” 龚珩捞起沙发上的外套,莫初目送他们,预料之外,他脚步暂停,回了回身,下巴微微一偏,向她示意什么。 莫初眨了下眼,茫然地抬头看他。 龚珩看看桌上,语气很淡:“金鱼,死了一条。” “啊!”她惊叫着,瞬间转移目光至桌上的鱼缸。 里面这三条金鱼她养了好几个月,水中红纱一样的尾巴轻摇,其中一条已经没有动静,肚皮朝上浮在水面。 莫初把死掉的金鱼捞出来,从它另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同伴中,认出是大富大贵大发中的大发。 短暂默哀,她架着拐杖走进卫生间,把大发冲进马桶给它最后的自由,手指捻了点鱼食喂给大富大贵。 她刚跟工作室请了假,想起上午没被她接起的王女士的来电,回拨回去,那人好像在忙着什么,态度已变得不在意了:“啊,你说那个包啊,我刚才又考虑了一下,还是先不买了吧。” 莫初失望至极,担心自己下半个月该怎么捱过去。 看看手机银行中的余额。 好扎心。 不如不看。 她躺在沙发上,握着手机的右手垂在地板,呆呆看着房顶的吊灯。 回家? 下一秒她就摇头。 回家是不可能的。 其实也不是没有后路,李明凯对她还算大方,其实大可以去找他借。 李明凯是她上个月才交到的男朋友,和他通过萧柚韩认识,一名长相帅气的富二代,答应和他交往,是因为他长得很像她十几岁时迷恋过的一个偶像小生,也是因为他脾气性格还不错。 这一来终于想起她的这位小男友。 电话好一会儿才被接起。 李明凯今天的语气不比以往热情,那头很吵,他声音显得很不耐烦。 “怎么突然打电话?” “你在哪儿?”莫初说。 “外地,出差。”“谁啊?” 莫初隐约听到一道女生,接着连背景音都没有了,很像被人立刻捂住了听筒。 她皱起眉,问:“李明凯,谁在你旁边讲话?” 第3章 很快,李明凯换了个安静的地方:“没谁,一个女同事。” 莫初没多想,说起正事:“我受伤了,摔了腿,路都走不好了,现在在家。” 李明凯马上很来兴趣:“在家?那我明天过去看你?” 李明凯总是对来她家有种谜之执着,其实莫初也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 “你想来就来吧。”她话一顿:“你不是在外地吗?” “哈哈,当然你比工作重要嘛,我晚上就飞回去。” 莫初懒懒往后靠住沙发,玩着自己一缕头发:“你明天白天再来吧,晚上不方便。” 李明凯不太情愿,门铃声结束了这一通对话,她放下手机,腋窝架着拐杖走到门口。 猫眼正对男人衬衫的领口,往上便是喉结,下巴弧线俊朗,掠过了飞薄的唇,再往上一些,与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相对,像似他知道她在看着他。 啧,长得真好,实实在在秀色可餐?? 莫初忙晃了下脑袋,她可是有男朋友的人! 她打开门,迎面对龚珩笑了下:“龚先生,你怎么回来了?” 龚珩看了她两秒,才说:“来拿我的手机。” 莫初往客厅看,这才发现他刚才坐过的沙发上,一部亮黑的手机遗留在那里。 她挪开门边的路,龚珩进来,“打扰了。” 银白的表盘露在西服裤口袋外,他手却没要掏出来接过自己的东西。 “把你的号码输进去?” 莫初捏着手机的那只手僵了下。 龚珩蓦地笑了,语调轻轻松松的:“不愿给?” 相处了一上午,第一次见他笑。 只见他眉稍微挑,轻微的一动,是一种克制的撩拨,回味无穷。 待他接了手机开锁,又递 分卷阅读6 过来。 耽于美色,她突然就又很没原则地同意了,在拨号处输入一串数字,还给他。 龚珩把手机握在手心,拇指点了一下,桌上,她的手机响起了iOS系统特有的铃声,节奏撞耳,吓得大富大贵在水中狼狈逃窜。 龚珩把手机塞回裤兜,又回归那副淡漠。 “后续的所有治疗,都由我来负责,三天后我来接你到医院复检。” 莫初感慨自己会错了意,为太看得起自我,而燥热地反省。 “没问题吧,莫小姐?” “嗯,没、没问题。” ?? 一觉睡到了快中午。 莫初一半眯着眼,在枕头下摸寻手机。 打了排字发给李明凯。 说了来看她的,怎么没消息了? 过了会儿,他微信回她一排哭泣emoji,然后是:「宝宝对不起!工作事太多我给忘了,明天再去看你好吗?」 为表示诚恳,他嗖嗖嗖发来三个红包。 莫初当即打开。 看到第一个红包跳出的数字后,她嘴角笑容凝固,凝眉眯眼,再次确认。 6.66? 她接连点开后面两个。 5.20 13.14 外头阳光明媚,莫初脸色乌云密布。 那头俊俏的小先生躺在酒店白色大床上,光裸的臂膀紧贴着女人满脸的玻尿酸,神色餍足。 看到莫初今天反常地点开了红包,他猛地坐直,她以前可是从来不点开的,所以他才包得这么敷衍。 李明凯两手迅速点击手机屏幕,想马上包几个份量诚恳的弥补,不,不!直接转账,他输入5200四个数字,可是却怎么也发不过去了,对话框提醒他说:您已被对方加入了黑名单。 莫初正把枕头摔到地上。 她气呼呼地在床上躺了会儿,手机又响了。 还以为是李明凯打过来的,她懒懒看了一眼,发现是房东陈大姐。 陈大姐平日人还是很不错的,她们在一个小区,经常物业通知停电停水,她还会特意知会莫初一声,房子里哪儿出了问题,也二话不说让人来修,相处得一直很和睦。 今日陈大姐搓着麻将,出其不备地通知她:“小莫啊,我家房子马上要转手卖出去了,这两天你收拾收拾,赶紧找找下家,最晚后天腾出来哈。” 莫初着急了,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忍着腿伤,呲牙咧嘴地说:“怎么说卖就卖了呢?我完全没有准备啊。” “难道我卖个房也要挑日子啊?买家突然找上门,天大的好事,我当然要卖了!你别担心,押金和剩余的房租我会一份不落退给你的,不说了,我这边忙着,你快点准备准备,啊。” 莫初失魂落魄地拄着拐出来,料理台上有一块放硬了的面包,她拆开咬了几口,捏碎点面包屑喂了大富大贵。 鱼缸里,小鱼天真烂漫地抢食,从不会像人一样,为生活所困。 莫初悲从中来,哽咽着说:“大富大贵,我们没有家了。” 在A市,除了几个下班不来往的同事,她熟悉的人只有萧柚韩和李明凯。 她刚把李明凯拉黑,绝不会主动去找他,去向萧柚韩询问时,萧柚韩说会帮她跟朋友们打听一下,有了结果回复她。 这一等,就是两天。 不知道萧柚韩是不是把这事忘记了,求人在先,她不好意思催促。 莫初换好衣服,化了淡淡的妆,今天是去医院复检的日子,她和龚珩已经提早约好了时间,待会儿他会过来接她。 门铃响起,却是陈大姐站在门外,身旁还跟着她凶神恶煞的老公。 陈大姐往屋里伸头一看,“小莫啊,你怎么还没动身呢?我这都来收房了,不是前两天就通知你了吗” 陈大哥有着粗狂的长相和身材,双手在胸前一环,眼神让她发毛。 莫初面露难色:“姐,你就在宽限我几天吧。”示意她看看自己下不了地的右腿,哀求道:“您看我现在这样,上哪儿找房子啊?我实在没办法了。” 陈大姐状似于心不忍,她老公粗声粗气地说:“这是你的事,反正我们今天是一定要收房的!” 他说完要往屋里挤,莫初忙把手横在门前,陈大哥下手去推她,莫初一下磕在门板上,咣当一声响,她手往后揉揉脑袋。 陈大姐关怀地上前,“哎呀你没事吧?”她指着老公骂:“我说你就不能文明点,看把人撞的!” 莫初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楼道内,从下而上传来脚步声,三人看过去。 莫初条件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说起来,她和龚珩的关系多少也是沾点边的,说不定他能帮帮她。 他今天穿的很休闲,Zegna的品质好得没话说,一件浅灰色的长袖套头衫,领口拼接棉质的白色POLO领,西裤熨烫笔挺,连压线都还是保持着笔 分卷阅读7 直崭新的样子。 休闲,却不失身份,他衣品很好。 “发生什么事了?” 他走到跟前,垂下眼看她。 陈大姐的笑容有息事宁人的意思,还没开口,屋里的男人就先声夺人了:“你是她爱人?正好你来,我和我老婆来收房,你们到现在都没搬出去,是想赖着不走吗?” 陈大姐狠狠瞪他,然后扭头笑脸相迎道:“好说好说,这不小莫腿伤了吗?我也是刚知道,要不再宽限几天好了。” 陈大姐知道这房子是莫初独住的,她慧眼识人,见男人手上一块腕表都能抵得上这套房了,哪敢多为难,赶紧放宽了条件。 龚珩视线从她脸上扫过,看向莫初。 “你准备怎么办?” 莫初无助地倚在门上,更加没辙,头微微垂下,柔美的眉形微微拧起。 “我再想想办法吧,会尽快搬出去的。” 房东夫妻离开,龚珩在她身后合上门。 莫初拎起包挎上肩,突然问:“柚韩没一起来吗?” “要叫上她?” 莫初忙说:“啊??也不是。” 她低头把手机塞进包里,等着和他一起出门。 龚珩手搭在沙发上,背微微伏着,大致浏览一遍她家里的陈设。 这一次过来,她明显有了准备,是好好整理了,比三天前整洁许多,连鱼缸里的水都是新换的。 他回头对莫初说:“我在浅景湾有一套空置的房子,如果觉得可以,对你来说是个不错的住处。” 浅景湾是一个著名的地产品牌,主打高端寓所。 莫初眼前一亮,却又即刻黯淡下来,因她想到了最关键的东西——租金。 迟疑一番,她略显难堪地说:“不太好吧。” 不过她最终还是同意了,在龚珩很给她台阶下地表示,她的腿伤他有责任,在伤好之前,暂时找不到房子,可供她免费居住的时候。 小魏哥效率奇快,原来他不只是司机,还充当了龚珩的助手。 一通电话后,他没多久就带了搬家公司的人来。 莫初只好更改了医院的预约,先搬家。 小魏哥留下来看着工人们打包,龚珩和她先去浅景湾。 莫初身残志坚,要带上她的大富大贵一起走。 她把鱼缸抱在怀里,一手扶着楼梯扶手,一节一节往下跳。 她一蹦一跳地单腿下去时,头发晃动,撒了满肩。 鱼缸里的水来回一荡,溅到她脸上,莫初紧闭上眼,抬手抹一把。 龚珩从旁边伸过手来,无声地取过她的鱼缸,帮她拿好。 水面回归平静,大富大贵也安下了心,闲逸地吐泡泡。 莫初眉毛都湿了,她手心擦掉脸上的水,知道自己狼狈,没忍住笑出声,明眸皓齿印在他眼里,“谢谢。” 与他相处多少是有点压力的,但他没有高层阶级一贯的富贵病,对人待之以礼,莫初认为他一定是个很nice的人,至少现在她非常真实地这么认为着。 龚珩单手举着鱼缸,从容不迫地走在她身旁,一起下楼 六月的高温烘烤着头顶,蝉在树上鸣叫。 龚珩把鱼缸还给莫初,保时捷越野的车门打开,两人一左一右坐进去。 莫初低头,手指伸在水里逗金鱼玩儿。 龚珩倒车时,也看了眼她腿上的鱼缸。 她今天穿的是件白色的衬衫裙,衣摆稍短,鱼缸底部放在腿上,压上了衬衫裙的一角,洁白的大腿并在一起,骨量纤纤,水与阳光形成的光斑把皮肤照射出奇妙的视觉效果。 龚珩收回眼,车子缓缓开始开动。 作者有话要说: 外冷内骚的龚总,下章露真面目~ 第4章 莫初在柔软的大床上醒来。 她对这个新家很满意。 这是一套二居室,但面积不小,房型的设计和室内装潢都很高档,别具一格。 的确是不常住人的样子,但该有的东西俱全,比酒店还干净,一尘不染的。 下床拉开完全遮光的窗帘,脚踩在床下羊毛地毯上,阳光下伸一个懒腰,浑身都惬意。 断断续续的声响从客厅传来,莫初仔细听了一会儿,确定外面有人,或者什么东西。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寻找声源,随手从墙边捞出一根高尔夫球杆。 绕过房型和家具的阻隔,沙发后的冰箱旁,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 饮水机与冰箱二位一体,玻璃杯内冲入泡沫水,他抬高手放到唇边喝了一口,察觉到身后的异样,转过身来。 莫初睁大了眼,身上穿着条白绸缎的吊带睡裙,戒备地站在墙边,手里还紧握一只高尔夫球杆,已经挥到了脑后做防御状。 龚珩把杯子捏在身前,左手插在家居裤口袋里,“脚能落地了?” 分卷阅读8 他视线往下,看了看她没穿鞋的右脚。 莫初默默收起球杆,松下一口气:“龚先生,原来是你。” 不怪她惊吓,昨晚她并不知道他宿在了这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晨起,他头发没用发胶,轻盈蓬松,整个人少了点冷傲,穿着家居服,脱了那副精英的精致外壳,随意散漫,看起来也年纪都小了两三岁。 “这套房子离公司比较近,我偶尔会来这里过夜。”龚珩说。 他又喝了一口水,走到一旁把用过的杯子收好,“不过你放心,我尽量不打扰到你。” 这是他的房子,当然他想来就来。 莫初对此并不介意,但还是问他:“那你今晚还过来吗?” 龚珩看过来。 莫初不太好意思:“我男朋友今天要来看我,担心不方便。” 他听了却没反应,早晨的阳光洒了满肩,发顶泛起光泽,背光的表情,让人看不太清。 龚珩什么也没说。 才察觉到此时的沉默有些微妙,无意一低头,莫初看到自己露了大片肩背的睡裙,终于发觉自己这一身不太雅观,于是就闪回了卧室。 她昨晚和李明凯和好了。 李明凯有着张英俊而深情的面孔,让女人很难抵抗,视频中他内敛很多,深邃的眼睛沉默地瞧着她,表露诚恳。 莫初气消了。 当着他这副样子,竟然还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肤浅。 李明凯说晚上就来看她,给她做大餐。 天快黑时,莫初觉得他该来了,发去微信问:「你几点过来?」 和李明凯数天不见,莫初好好搭了身衣服,化妆的时候想起看看手机,他到现在都还没回她。 她发过去一个问号。 两分钟后,终于有消息了。 李明凯回了一张照片给她。 虽然是他发来的,本人却没看镜头,明显是被身旁的女孩偷拍下来的。 背景光怪陆离,李明凯嘴角挂着不正经的笑,侧首和另一旁的人讲话。 搂着他胳膊的这名女孩,妆化得浓浓,发面馒头脸,又宽又深的两道双眼皮像用镰刀砍出来的。 她扭着脸,朝李明凯做了个嘟唇亲吻的造型,眼睛却直直盯着镜头,目光示威。 莫初把手机抛开,脖子狠狠一仰靠在沙发,重重呼吸几下,重新睁开眼。 她要给李明凯打电话,忙音才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 紧接着,那个女人又发来微信。 这次只是一个定位地址。 福永路13号,bolt car酒吧。 ?? 魏旭一敲开公寓大门,第一秒就察觉出不对劲。 面前这扇门分明是被暴风一样的怒气扯开的。 1米88的酷哥一时竟显得手足无措,僵硬地对门内的女孩说:“我来拿龚总的电脑。” 莫初一张脸冷若冰霜,两手拄着一根高尔夫球杆立在身前。 “小魏哥。”她严肃启唇。 莫初是想冲他安慰地微笑,弄巧成拙,皮笑肉不笑的一副样子,让小魏哥又一心颤,没什么敢不答应的。 “哎!” “麻烦你,载我去个地方。” ?? 魏旭一开着龚珩的车来的,莫初没问他本人,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 bolt car是A市很有名气的一家酒吧,从三年前开业一直火到现在,逼格高,每年翻新,即便酒水总比别的地方贵出一倍不止,也吸引有钱人前赴后继地涌来。 莫初下了车,见这b1车库内布满了豪车。 她腿脚还是不太方便,不过走起路来比前两日好了许多,魏旭一锁好车,在后面劝道:“莫小姐,您慢一点。” 她还真就听话地慢了下来,是在一辆梅赛德斯奔驰前停住脚步,慢慢转身,正对车头。 看了眼车牌号后,她握紧球杆。 小魏哥暗叫不好,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按住她的手。 “有事好说,别冲动!” 莫初咬着牙骂:“贱男!渣男!” 对待女人,小魏哥不好下重手,刚没按住她,一球杆下去,这就打碎了一盏车灯。 碎片像冰凌一下清脆落地,莫初冷静片刻,反倒尝到了怒气解脱的好处,又拎起球杆,准备砸上车玻璃。 小魏哥单手揽着她,从怀中摸出手机。 龚珩在包厢内与几名好友打牌,玩的德州。 骨骼修长的右手执着把好牌,静静听完电话,他把烟头摁在烟灰缸内,起身拿上外套。 万毅看了眼他放弃的牌,心疼他暴殄天物,问:“干什么去?” “停车场。” 他走到门口,看一眼腕表后,回身交代道:“吩咐你的人,剪掉这20分钟内停车场的监控录像。” 万 分卷阅读9 毅一名伙计摸不着头脑地问,“怎么了?” 老板眼神示意他别多问,捞上手机,也跟着出去了。 此时莫初已经冷静下来了。 方块豆腐一样的黑色沙发上,她沉默地倚在上面,耐心等人。 她在剖析自己的心,为什么李明凯和别人的暧昧,只让她产生了气愤,却感受不到丁点儿的伤心? 刚才电话打了无数通后,终于被李明凯接起,他也知道山雨欲来,异常心虚,答应出来见她。 来了人的时候,莫初侧过脸望去,见到的却是龚珩。 她并不知道他也在这儿,眼里出现一丝茫然。 魏旭一保管着她的球杆,自从在车库抢下之后,他就再不肯还给她。 “龚总。” 龚珩看看他,目光回到莫初身上。 “怎么了这是?” 他语气略不一样,莫初听出点对待闹脾气小孩的感觉,两边脸陡然就热了一道。 小魏哥看看莫初,不好说什么,“莫小姐来,来??” 莫初没好气地替他说完:“来寻仇。” 万毅走近,认出是龚珩订婚那天从楼梯上摔下的那个女孩。 手下已经看完了监控,他走到一旁接起电话,知道这女孩刚在停车场砸了辆车,车是李家那位二世祖的,万毅对他也算有点了解,这一来就知道事情缘由了。 说曹操曹操到,二世祖铮亮的皮鞋磕地,急急忙忙朝这边走来。 万毅两手一环,好整以暇地看向龚珩他们那里。 龚珩弯了腰坐下,看一眼沙发下莫初的右腿。 弹力带已被她解开了,皮肤上青淤还没散去。 “你的伤还没好,什么要紧的事一定要亲自过来?” 其实前后他已知道得差不多,身后传来男人急促的脚步声,他清楚是来了谁。 莫初红着鼻尖,眼眶也像涂了绯红的眼影。 看着他的时候,余光盖过附近一个人影,她拧起眉,又舒展开,深深的一吸气,就像下定决心,随后,猛地把上半身扑到龚珩怀里。 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着:“他这样也好,这下我和他两不相欠了,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龚珩低头,看着她。 莫初眼睛会说话,可怜,哀求。 几秒对视,龚珩说:“好。” 他吻上来时,莫初猝不及防,双手推着他胸前,像猫一样抗拒。 迎面是威士忌的玄妙,很烈的一个吻。 距离拉开,他侧着脸在她唇下说:“既然做戏,就做全套,你缺什么?我都给你。” 莫初多半是被他嗓音化软的,双手不再推拒,由着这个男人,并不温柔地索取。 李明凯原地愣住,短时间反应不过面前的反转。 他平日吊儿郎当,真严肃起来,剑眉竖起,立即抬起大步,“莫??” 万毅迅速从一旁登场,手臂搭上他肩膀,同时按着一边的肩,李明凯正莫名其妙,整个人都被反了个面,万毅揽着他往回走。 “哎?这不明凯吗?好久不见,你姐姐还好吗?” 李明凯认得他,A市名流圈就这么大,万家背景显赫,他本人的副业就是这间bolt car。 万毅和他亲姐拍拖那阵子,对他不薄,李明凯叫了声哥,又不罢休地想回头看。 万毅掰过他的头,笑道:“龚珩的妞儿,追了有一阵子了,你也认识?” 李明凯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再和莫初牵扯上关系,当即脸色就变了。 也不知怎么想的,嗫嚅一番后,他说:“不,不认识。” 第5章 龚珩走在前面。 莫初觉得,自己跟在他身后,就像只身不由己的牵线木偶。 几分钟前,他们接了吻。 口红的味道是巧克力,被吃下了大半,现在由威士忌的苦冽代替,强硬地提醒她刚才的事。 上了车,拘谨只能流动在方寸之地,显得更厚重。 莫初手放在腿上,做派装聋作哑。 龚珩没动车,她瞥见他侧过头,正看着她。 干什么,还想亲吗?她自嘲地想。 龚珩手伸过来,覆在她手背上,她一颤,要往后缩,却已被他捉住了。 她的手很软很细,他的大拇指在皮肤上摩挲两下,问:“你很冷?” 莫初侃然正色道:“龚先生,请不要这样。” 他笑出声,很配合地放开她的手。 对上那双眼睛,莫初讶然察觉到,里面洋溢一种被取悦的笑意。 她还不知,在男人面前,故作矜持,比热情放荡更得人欢心。 她只知道,亲完她之后,他情绪和表情都很放松,对比起来,还比早上时浮了一些。 终于了解到他暗藏的意图,完全摧毁她心目中的绅士人设, 分卷阅读10 看来男人果真都一个样。 莫初沉下脸,看着玻璃外的流光。 龚珩说:“莫小姐,我刚才的话不只是说说而已,请你考虑。” 在酒吧里,他说的是,你缺什么,我都给你。 他开着车,侧脸弧度宛如刀刻,他的样貌是没半点水分的一表人才,眼睛有神,有内容,凝视你时,表露重视之感。 莫初感到沮丧。 如果他认真地追求她,她一定会同意与他交往。 而这个想法冒出来,她就被自己吓了一跳,终于知道她刚才那个疑问的原因,根本就是,她对李明凯的真心和李明凯对她的,不过五十步笑百步,不够喜欢的喜欢,说到底就是虚情假意,像种在沙子上的树,轻易就能连根拔起,移植别处。 李明凯是渣男没错,但莫初不太敢相信,原来自己也是个渣女?可她忽然就有点平衡了。 她侧过脸看一看龚珩,他真的是个挑不出毛病的男人,如果让她在李明凯和他之间做选择,所有女人都会义无反顾地选择他吧? 莫初开口:“你想怎么样?” “每月三十万,陪我在家人面前演一出戏,假装我的女友。” 莫初哑然,是她没资格得到他正式的喜欢,所以他不愿在她身上花费求爱的心思,迫不及待要已这种作践的做法和她开展关系? 她颓然地倚着座椅,自尊真真儿被划了一道。 “多久?” 他在想着,原来竟是没有打算的,过了会儿,回复她:“半年。” 说实话,莫初有点心动。 人性本就是贱的,越落魄,越底层,越容易丧失底线。 她曾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俯眼看待一切,拥有的什么都是最好的,现在她是食不果腹的平民,当然会为钱财而折腰。 但是,谁说这其中不会有龚珩对她的吸引呢? 莫初心动,却没回答他。 其实另一种形式,这也算是默许了。 龚珩面容平静。 光影掠过他英俊的脸庞、英挺的上半身,情绪分毫不露,而他心里,逐渐产生一种圣诞前夜的期盼,还像燃起一束火苗。 儿时在国外过圣诞节,拆开圣诞树下礼物盒时的感觉,在多年后涌现,只能够以它形容,因他寡情,一生都没对什么产生太大的兴趣。 一个合眼缘的女人,会是生活的美好调剂,女人的好处,作为男人他当然明白。 电梯攀爬至几十层的高度,出来时,莫初身体微微失重。 背对龚珩开了门,她两眼犹豫不决,但这是他的房子,她借住在这里,无权干涉主人的来去。 门在身后被关上的一刻,她的手被用力扯住,腰也被往前压去,肩上链条包滑落在地,零碎的金属响声惊动茶几上两条初醒的小金鱼。 莫初说不出话,因为嘴巴被封住了,随着他的压迫后退。 相比在酒吧作戏的那个吻,这一次他可以目无一切地放肆。 莫初推不动他,男人的□□感染她,像潮水来回冲荡脚面,进进退退,她想躲,又想迎接上去。 理智不准她想。 她扭着脖子,不停地躲,终于脱离他的吻,喘息之余,他不耐蹙眉,“你真以为,我花30万是想请一尊菩萨放家里供着?” 彼此心知肚明的事,他不说还好,莫初颜面扫地,还裹着灰打了几个滚,她被逼得重拾尊严,狠狠一推他身前:“我就是要当菩萨!要么你爱找谁找谁去!” 力道太大,而作用反噬,她刚发完飙,就一个趔趄朝地上倒去。 龚珩弯腰来捞她,还没碰到人,只闻一声听着都疼的巨响,是莫初额头撞上了茶几一角。 他蹲到身前,扒开她捂着头的两手。 莫初后知后觉看到自己满手的血,眼前一懵,差点儿晕过去。 ?? 魏旭一比他们更快来到医院,深夜的门诊,仍不缺病号。 莫初这会儿见不得她认定的罪魁祸首,于是龚珩就出去了,好一会儿不见人,不知去了哪里。 护士叫上小魏哥去拿药,帘子内只剩下莫初和一个照顾她的护士。 莫初脑门被白色绷带缠了一圈,长发压在下面。 她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小护士是个很亲切的人,对她说:“等过几天血痂掉了,记得买管去疤药。” 莫初点头,“好。” “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 “你说哪个?” 小护士笑,“头一个,穿黑色衣服的。” 莫初马上说:“不是,他是个流氓。” 刚好流氓进来,这么近的距离,显然听到了她那句话。 龚珩步伐不停,沉目看着地板,若有所思一般,好像在思考,自己到底是不是流氓。 她脸扭开,冷冷地,视若无睹。 龚珩见她这样子,也不留这儿讨人嫌,摸到裤袋里的烟盒, 分卷阅读11 又出去了。 待他走了,护士试探道:“吵架了?” 莫初指指自己脑门,反问:“你觉得这会是吵架这么简单吗?” 护士点头,“哦,打架了。”叹气,“长这么帅,怎么能打女人呢?” 莫初冷笑,“有的人表面光鲜,实则一肚子黑水,整天想着怎么泡女人。” 小护士义正言辞:“打女人的男人,我们不能要。” 莫初轻蔑道:“我也没打算要。” 两个年纪相近的女孩,一个身心俱累,一个无聊地值夜班,一拍即合。 小护士守在她床边,问:“你哪里人?” “S市的,你呢?” “好巧啊,我也是南方人。” 莫初竟不知道该回她什么了,这么大一个中国,一江之隔,可不就南北两方吗? “那你怎么来A市了,S市也是有名的大都市啊,机会一定也很多。” 莫初微顿。 有些话,只有在陌生人面前才能没有顾虑地说出来。 没必要编造谎言,她很直白地说:“我从家里逃婚出来的。” 小护士惊掉下巴。 莫初倚在床上,款款道来:“我大学在国外读的,刚毕业一年,回国准备好好发展事业,你知道哪种感觉吗?就是当你对未来无比期盼和展望的时候,突然被你外公通知,‘明天去相个亲,我帮你找好了一个人家,他们家年轻人和你很般配,年前你再和他结个婚。’” “我才23岁,我还有那么好的未来,难道就这样要把后半生葬送在婚姻坟墓里了吗?我对我外公真的很失望。”她摇头,“很失望很失望。” 小护士听得认真,问:“所以你就从家里跑出来了?” “他们一天不解除婚约,我就一天不回家。” “那你没见过你那个相亲对象吗?” 莫初摇头,“没有,我一辈子也不想见到他。” 龚珩和雷旭一一起进来,她们结束谈话。 龚珩仅仅露了个面,远远看了看她,知道她不愿见到自己,就并没有上前,偏了偏脸,交代魏旭一:“送她回浅景湾。” 随后他退出病房,更像是一种退步。 作者有话要说: 第6章 在医院不欢而散后,莫初一连几天都没有再见过龚珩。 魏旭一给她留了话:“房子你安心住着,不用急着搬出去,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可以随时找我。” 但是和这房子主人的梁子已结下,莫初自然住不安心。 腿伤刚好,她就准备出去找房子。 上午在网上看了很久,中介们也一个比一个热情,邀她留下联系方式,约时间看房。 接了好几个电话,莫初都有点疲了,充当午饭的泡面还没动一口。 她搅拌了两下,泡粗了的面条在叉子上卷成一坨,刚送到嘴边,手机响了。 又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说来,李明凯这一周都没有联系她。 当务之急,是尽快给自己找个新的落脚地,李明凯的所作所为,她不痛快归不痛快,还是应先抛到脑后。 莫初把叉子放回泡面桶,接起电话。 里面是一道非常有修养的女声,准确地叫出她的名字,还告诉她,自己是龚珩的母亲。 ?? 第二天傍晚。 莫初来到餐厅时,万闻双已经到了。 侍应领着她过去,女人修长的脖子看着二楼窗下,耳垂上,冰种翡翠通透莹润。 莫初走向她时短暂观察,这位“万阿姨”,和她想象中贵妇名媛的形象差不多,但穿衣打扮比一般豪门贵妇有品味的多,长得不算特别美,但气质非常好,还恰如其分地喧宾夺主,让人第一眼能忽略她不再年轻的年纪。 看见她,万闻双朝面前座位伸了伸手:“坐。” 莫初笑一下,然后才坐下,“您来很久了吗?” 万闻双眼中的好意很诚恳:“是我约的你,当然要早来。” 她接过侍应手中的两份菜单,亲手递给莫初一份,“看看想吃什么。” 莫初也不扭捏,眼皮垂下,认真看上面的菜品。 一顿法餐的基本套路:开胃菜、前菜、主菜、甜点和餐后。 每一个分类都是用法语标的,不过难不倒她,认真钻研菜品名称,没注意到面前的女人目光审视,细细打量在自己身上。 万闻双并不是一个尖酸刻板的长辈,与莫初两面之缘,第一面时,莫初给她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今天穿着一条黑色的直筒连身裙,长到膝上,领口是白色的燕尾状缝接,秀满珍珠贝母亮片。 衣服是奢侈的品牌,但已经是去年的旧款了。 打扮得算得体,坐姿笔直,看菜单时微微侧着头。 万闻双看完整体,目光移至细节。 分卷阅读12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漂亮,只涂着一层亮亮的护甲油,一双手很是细嫩,是从小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感觉。 看来是个家境不错的孩子,也很合她的眼缘。 莫初看了菜单很久,万闻双先点了自己的,她才开口报出自己的菜单。 开胃菜上得很快,万闻双已问候完她的腿伤。 其实该知道的那些,比如她的年龄、籍贯、学历、工作,万闻双都已从萧柚韩那里了解了一些,今天只是单纯见个面,她不想给莫初营造出查户口的印象。 而且也没有提到龚珩。 话题进行得很愉快,直到万闻双问起她现在住在哪里时。 莫初尴尬地犹豫,也只能告诉她——浅景湾。 龚珩是万闻双的儿子,他有哪些房产,她当然很清楚。 她抬了抬眉,没再继续说下去,示意莫初尝一口自己觉得不错的熏鲢鱼。 龚珩来的时候,沙发座旁的落地玻璃上,夜色已经加重,而灯火潋滟,印出吊灯、酒杯、他信步走来的身影。 莫初首先看到的他,也未提醒万闻双,直勾勾看着他走过来,在外人面前,她习惯性粉饰太平。 对上母亲的眼睛,龚珩说:“经过附近,在楼下看到您的车。” 万闻双笑着抬手,“你也坐。” 他在莫初身边说下,没点餐,目光扫过酒杯,说:“这儿的酒不错,值得尝尝。” 来得晚了,她们的晚餐已进行到最后两杯干白。 他来,便延长了会儿谈话的时长。 母子二人遇到老友,莫初先去外面等,直接去了前台,送上信用卡时,服务生说:“龚先生已经买过单了。” 刚好龚珩走了出来,黑衬衫领口没系,头发用发胶定型,呵,衣冠楚楚。 在她心中,他最好的一幕停留在浅景湾那天早晨,他穿了身宽松的家居服,站在冰箱前喝水的一幕。 那时候他还是头披着羊皮的狼,就算如此,她看到的也是羊皮的那一面,哪像现在,从里到外都是黑的。 莫初把卡塞回包里,磨了身,面朝没人的一面。 服务生看着,认为是一对闹别扭的情侣。 “待会儿司机送我母亲回去,我先送你。”龚珩说。 莫初愿意上他的车,是因为她还有事找他。 前几次坐的都是那辆白色保时捷越野,今天他换了一辆车,应该是新的,银灰色车身铮亮,连轮胎都还是潮湿干净的。 车门合上,车子埋没在主干道的车流中,莫初从包里翻出一只盒子。 她打开,让他看到里面是什么。 龚珩腾出眼随意一瞥。 一只金属手镯,镶钻,光这几枚配件都已价值不菲。 总觉得她今天不太一样,好像哪里发生变化,又一直说不上来。 现在他才发现,这变化感是因为她剪了个刘海,为的是遮盖额头上的磕伤。 “万阿姨送我的。”莫初说。 他盯着前方车尾,“怎么?” “还是还给你吧,太贵重了。” “既然是给你的,你就收着。” 万闻双是一个很好很开明的女人,莫初能感觉出,她很喜欢自己。 虽然她有一个很让人讨厌的儿子,但这不影响这个女人身上散发的魅力。 莫初说:“其实,被家里逼婚这件事,我很理解你,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继续假扮的女朋友,但是这只是一个好意,算是还你的一个人情吧,所以我不希望其中掺杂别的??”她想了想,找准词汇——“东西??” 龚珩目不斜视,“不必勉强。” 莫初摇头,“我真的愿意帮你。” 方向盘拐了个弯,他忽然认真地说:“莫小姐,其实我大可以去找别人,只是会费些时间和精力而已。” 她听不太明白。 彼时车停在红绿灯下,龚珩侧首看她。 他怀疑她,是不是从小到大都没遇到过坏人,竟然对男女关系的那些规则那么迟钝。 这里是欲望横流的大都市,不是美好的乌托邦。 “可能直白的话不太好听,但这样你应该会更明白。” “我需要一个掩人耳目的女友人设,这个女人要听话、聪明,还能让我化小利为大利,满足我其它的需求。” 莫初现在听明白了,于是脸红的速度,像一个快速充气的气球。 前车玻璃上的红光更加营造视觉。 别误会,不是羞的,是气的。 龚珩也察觉到她的变化。 怎么选择是她的事,他只是原原本本地说出来而已。 “莫小姐,说实话你的年龄也不小,难道就不需要男人,要一直守着副封建圣女贞德到结婚生子?” 气球充气到一定程度,即将爆炸,人在气极的时候是说不出话的,嗓子与胸腔处憋着无形的一团东西,让胸脯起伏。 分卷阅读13 莫初狠狠抓起手镯扔向他。 东西掷到他身前,被他收到手里,龚珩皱了眉,刚看向她,她又扔来了上下的两只盒盖,通通砸在他身上,他显得狼狈地接稳。 莫初气呼呼喘了几下:“你这样的人,一辈子都找不到真爱!” 她拉开车门的时候,刚好红灯跳转,龚珩开不了车,后面鸣笛声不停催促,莫初用最大的力气甩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龚珩不怒反笑,也不去看后视镜中那道身影,踩下油门,气势不输地把车开远。 ?? 难道男人的脑子真的只是个摆设,面对女人时,都是用下身来思考的? 他不叫龚珩,白瞎了这么好的字,叫精虫上脑更合适一些。 只要有了新的房子,她就能和这个人彻底断掉联系,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终于找准了一个认为还算靠谱的中介,莫初联系了萧柚韩,问她有没有空,明天陪她一起去看房。 萧柚韩在她父亲的公司上班,来去自如,答应和她一起去。 萧柚韩总爱睡到中午起床,午饭后两三点钟,她们才和中介过去看房。 可能是她眼光太高,兴许也是最近在浅景湾住得不想回归现实,看来看去都不满意。 18点时,中介小哥下班了,告诉她,今天找不到合眼的没关系,有了好的会马上通知她。 在路边等车。 萧柚韩挽着莫初的手臂:“陪你劳累一下午,要不要请我喝东西啊?” “你想去哪儿?” “bolt car!” “不行!” 莫初对那儿没好印象。 李明凯在那儿劈腿了她,精虫上脑在那儿强吻了她。 这一下,她又想起这两张同样可恶可憎的面孔。 她们去了城南的另一间酒吧。 但莫初怎么也想不到,在这儿也能遇到他—— 李!明!凯! 作者有话要说: 我已经替你们打过龙共王彳亍了,看完按个爪爪,这几天给大家发红包 第7章 李明凯今天没带女伴,他斟酌了一会儿才走过来。 被萧柚韩推了下手肘,莫初侧身往后看。 刚调好的鸡尾酒很无辜,被她端起来要往李明凯脸上泼。 李明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莫莫,冷静。” 这副样子是他很拿手的一套,欲言又止,目光深沉,好像自己才是委屈的那一个。 他的手抓在手腕上,如同惹人厌的细菌,莫初要甩开,李明凯不肯,把她按在桌子上,“别这样。” 莫初眉头紧紧向下压,眼神像只愤怒的小狮子,“你松不松手?” “你答应我不生气我就松,好不好,嗯?” 她又使劲往他身前推,“放手!保安,保安!” 萧柚韩往附近看看,劝道:“算了算了,家丑不外扬。” “莫莫,我一直没机会跟你解释,那天的照片是我一个朋友玩恶作剧发的,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向你证明。”李明凯说完看了看萧柚韩。 萧柚韩领会到,马上上前说:“是啊,我也认识那个女孩,她有男朋友的,和明凯真的很清白,你真的误会了。” “你到底是哪边的人?”莫初语气很不好。 萧柚韩给了李明凯一个,我也帮不了你的表情。 “你先放开我。”莫初尽量心平气和。 李明凯犹犹豫豫地松手了。 他很意外,一直认为她温柔单纯,没想到竟然这么倔。 莫初原位坐好。 她面无表情时,侧脸像冰雕的美人,酒杯递到唇边,轻抿一口,澄黄的酒液染湿柔软,玻璃上留下一抹红,是她唇瓣的形状。 李明凯把所有看在眼里,也不刻意端着了,真心实意地后悔。 莫初对他来说是正宫一样的角色,外面那些莺莺燕燕比不上她,但他生性.爱玩,做不到为一棵树放弃整片林。 和莫初在一起一个多月,接触只发展在吃个饭牵个手,她甚至表明她不喜欢接吻。 他有理由去找别人,但床上的那最后一刻,他脑子里想的是她,李明凯觉得自己已足够深情。 李明凯低头,模样哀求:“如果你要分手,我尊重你,但是莫莫,我还请你好好听我解释,相信我一次,给我个机会。”酒吧光打得很暗,他那张过分帅气的脸流露痛苦。 揽着手臂的一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也能够包括被恶作剧的可能性。 李明凯只差把心挖出来给她看了。 纠结许久,莫初撤了撤底线,说:“那你发一条朋友圈,告诉所有人,你错了。” “不行。”李明凯想也不想地说。 这一来,一下就把莫初从柔情漩涡里揪出来了,清清楚楚地看清这个人的嘴脸。 分卷阅读14 她最近很深刻地发现,原来自己的脾气爆得可以。 见她又去端那杯刚刚才死里逃生的酒,李明凯最重视他的俊脸,死死按住不让泼过来,争执下,酒杯摔碎在地上。 高调的一声脆响,小范围内的人都看过来。 僵持中,李明凯肩上搭上一只手。 男人的声音带着笑:“小凯,这样对待女孩,不太礼貌吧?” 一排酒杯倒挂在头顶,灯红酒绿,男人风流倜傥,莫初没见过他,不料萧柚韩欣喜出声:“哥!” 万毅冲她笑了笑,又看向莫初。 李明凯压下窘态,说:“万哥,你也在?” 万毅收了手插进裤袋,“朋友的场子,过来取取经,走,跟我过去聚聚?” 他揽着李明凯离开,走了几步回头冲酒保说了声:“两位美女的账单记我头上。” 莫初多看了两眼他背影,问萧柚韩:“他是谁?” “bolt car的老板啊,万毅,龚珩哥的表亲。” 他长着副公子哥儿的优越外壳,气质闲散,同样是富家子弟,却丝毫没有李明凯类的轻浮自大,人以群分,她看得出可能是龚珩那圈子的,没想到,他们还是表亲。 莫初喝了半杯啤酒就想走,萧柚韩拉住她的胳膊,往镜面酒柜后的包厢看了好几眼。 “你说龚珩哥会不会也在?” 莫初一听,更要走了。 萧柚韩哀求:“别嘛,这么好的机会,免单嗳!” “那你自己在这儿喝。” 莫初抓起包往肩上挂,她一点心情也没有。 萧柚韩两手拉着她:“一下午陪你腿都快跑断了,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吧台内的酒保擦着杯子,冲她说:“美女,放松放松心情嘛,有什么事是一杯酒解决不了的?” 一杯解决不了,那就两杯、三杯。 莫初留了下来。 后来她趴在吧台上,脸上红晕都起来了,捏起杯子杯口朝下,第三杯也已经空了。 “我当初怎么瞎了眼看上李明凯?” 与李明凯的两个月热恋期都还没过去,她幡然醒悟,意识到她喜欢的这具皮囊内,没有担当,缺失忠诚,不像个男人,至少不像她喜欢的那种男人。 她和李明凯是通过萧柚韩认识的,他俩是大学同学。 三个月前的那天,下班回家路上下了雨,因为没带伞,莫初就去了工作室附近的咖啡店避雨。 小店内来客流爆满,座位稀缺,她点了份沙律当作晚餐,才去水吧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回来时,发现座位已被别人占着了。 萧柚韩在玩手机,讶然地抬头:“这是你的座位啊?” 莫初示意她看看自己才吃了一半的餐盘。 萧柚韩笑得很讨好,“正好你对面没人,我坐一会儿吧,我朋友马上来。” 莫初爽快地同意了。 世道早就悄悄变了,如今,漂亮的女孩子最能够吸引的是同性。 萧柚韩先开口和她聊的,十来分钟后,两人就交换了微信。 李明凯来的时候,莫初见到这个人,只觉得外形非常新潮帅气,除此,就没有多余的感觉了。 当天没多谈,晚上的时候,一个陌生男人加她微信,在萧柚韩的助攻下,李明凯对她展开了长达两个月的追求。 莫初喝醉,不是因李明凯让自己难受,是为自己愚蠢的耻辱。 她趴在吧台上,头抬不起来,酒精对她很像一味绵骨散。 耳边一直有人说话,莫初听不进去,眼前都是幻影,还像踩着云,感觉到自己被人搀扶着,中途还换了几手,上车下车,步入安静的电梯。 最后一刻,她倒在沙发,终于找到了最舒适的地方,脑袋蹭了几下,朦胧睁开眼,旁边的茶几上,大富大贵在吐泡泡。 刚才小睡一觉,过了困劲儿,莫初揉揉眼醒来。 原来回到了浅景湾。 注意到房子里有着除了她以外的动静,撑起上半身,朝声源看去。 客房的门打开,龚珩走出来,他拿着件沾了污渍的衬衫,身上的是刚换的,正把领带重新缠在脖子上。 莫初又往身后看看,萧柚韩不在。 他什么时候来的?难道就是他送自己回来的? 还有。 她盯着那件脏掉的衬衫,上面一片深色印记,非常像谁的呕吐物。 莫初手心捂上嘴巴。 龚珩下巴微低,熟练地系好领带,让它呈现着一种松松垮垮地状态挂在脖子上,领口第一颗扣子也不去系上。 那表情,看得出,他有点不高兴。 见她醒了,龚珩走过来,站在沙发后,把衬衫搭在沙发背上,语气不冷不热:“明天拿去干洗店。” 莫初不死心地问:“我吐的?” 他还是淡淡地:“嗯,你吐的。” 她有 分卷阅读15 点头疼,垂头丧气地说了声好,又忙补充:“抱歉。” 她想站起来,又跌回去。 龚珩没管她,朝门口走。 “等等。” 莫初扶着桌子起来,他脚步停下,转过身,无声询问。 那优越的眉心仍是微拧着,她知道,今晚她一定很讨人嫌。 但是,毕竟他曾对她动过心思,那她身上,就是有着能吸引他的好处。 她手机又响了,是李明凯,他还没放过对她的纠缠。 莫初关了机,把手机扔开。 “你上次说的话还算数吗?”她问。 又接着道:“我答应你了,你的条件。” 静默最让人产生无穷的内心戏。 她非常非常紧张,第一次,面对一个这样的男人赌上自己的价值。 龚珩不是能被她牵着鼻子走的人,但他是让李明凯忌惮的人。 莫初打量着他的表情,说实话,她很怕接收到嘲讽。 她低估了他的涵养,结果是,他没刻意让她以为什么,真实行动却更让她掉价,转身继续朝外走。 还留给她四个字:“过期不候。” 有点,当初你对我爱答不理,现在我你高攀不起的意思。 莫初脸烧起来,想找个地方钻进去,她已经豁出去了,必须扳回一局才行。 “就知道你也只是说说而已。”她装作不以为意地说。 她半眯着眼,抬手头发往后抓了抓,这个捋头发的动作,非常有女人味,一头茂密轻摆晃动,然后安分地贴回她纤细的脖子上。 “那我包你好了,三十万是吗?我包半年,你当我男朋友,我其它的条件你也要答应。” 在酒吧时她就想明白了,她要马上找一个比李明凯更好的,即便只是一个性伴侣。 所谓真正的爱情,不过就是性.欲加一点点好感,没什么两样。 就算她曾经不喜欢,也不得不承认,龚珩是一个很吸引女人的男人。 海口夸得太大,也没底气等他回应,而他脚步停住,侧身挑了挑眉,“好啊。” “??” 大哥你也太不走寻常路了。 他半好笑半认真地看着她。 “你怎么兑现?” 莫初身子歪了两下,弯腰拿起茶几上的包,从里面翻出数十张卡片。 有银行的、美容院的、餐厅的、商场的。 她的全部身家加起来,还凑不够一个零头。 但酒醉怂人胆,莫初把这些花花绿绿的卡片往桌上一摔。 “我先赊账!” 龚珩环着胸笑一声,薄唇轻启,压低声音道:“赊账不能有,欢迎肉偿。”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龚总人设蛮骚的 昨天的红包已送出,让我看,还有谁的小爪爪,没有撒花花,盯—— 第8章 莫初在沙发上度过了一夜。 宿醉的感觉,她再也不要尝试第二次。 生理的难受是一回事,刚一醒,还没睁开眼的时候,昨晚的变数就已回放在脑海了。 她不后悔,就是,在清醒后不太好接受事实。 昨天龚珩最后那句是玩笑话,该给的条件,他还是按原来的给。 茶几上放着龚珩留下的一张银行卡。 它贴在桌面上,有质感,有逼格,黑色的卡身很大气,一看就是男人的东西。 莫初定定看了几秒,觉得这东西仿佛在向她say嗨。 如果她没猜错,现在这张卡里已堆积了30万的余额。 她猛地把卡收进抽屉里,眼不见为净。 今天是她休假后第一天上班,起得晚了点,没耽误。 在便利店买一只奶黄包,莫初边吃边步行去地铁,几个月来大隐隐于市,不过挤地铁也要背Prada,这是她对自己生活品质的最后倔强。 上班的地方在著名的商圈,这栋租金昂贵的大楼里,不少当红明星的影视工作室都设立在这里,除此,还有一些独立设计师的工作室。 她的老板范莉是近几年火起来的一名婚纱设计师,起初靠给几名著名演员定制婚纱打响名气,又非常会做人,明星圈子里奔走得游刃有余,另外有营销团队的加持,短时间内在国内高订服装界打下了半壁江山。 莫初目前在这儿的身份是一名设计助理,范莉对她还算可以,但一名前同事曾这样说过:范莉这人爱慕虚荣,谁有钱有势跟谁玩,其次,就偏爱一些长得好的,普普通通的平常人,她从来不看在眼里。 没什么好诟病的,这圈子的通病而已。 一个工作室三十来名员工,莫初作为首席助理,大家对待她还算客气,同事关系融洽,在这里工作起来就得心应手许多。 “Hi,回来上班了?”前台Kelly跟她打招呼。 莫初往 分卷阅读16 里看看,问她:“今天这么热闹?” Kelly说:“寇宣娜在里面。” 娱乐圈的著名流量女星,几乎全国人民都认识她,刚才地铁上莫初还刷到了她的新闻,据说年内将与富商男友举办婚礼了。 莫初放下包去了内室。 往常来大人物时,范莉凡事都亲力亲为地接待,莫初刚进去,见同事在跟她说有个展览需要她亲自看下合同。 长相温婉的女人,个子不算很高,浑身透露江南女子的伶俐精巧。 她带着莫初对寇宣娜说:“这是小莫,我最得力的助理,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先和她说。”然后暂时去忙别的事了。 寇宣娜真人比屏幕里瘦了一圈,皮肤很好,漂亮得光彩夺目。 用卷尺为她量着身体各个部位的尺寸,莫初与她闲聊,问她理想中的婚纱是什么样的。 和寇宣娜聊得很投机,还被她不吝啬地称赞了几次很懂她,范莉回来时,寇宣娜问她:“你的小助理独立做设计吗?” 范莉多精明,微微笑着点头:“也可以啊。” 寇宣娜抬抬下巴钦点:“那我的婚纱就让她帮我设计吧。” 莫初就这样获得了从业后的第一个展示自我的机会。 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独立设计师,为这样的流量咖量身定制,意味着自己已半只脚踏入高订圈了,这件好事能让她高兴十天半个月。 寇宣娜这婚结得仓促,迫不及待地定在下月中旬,而现在都已是月末了。 她要求莫初最晚在15天内为她把婚纱赶制出来,如此时长对高订来说有些勉强了,但莫初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寇宣娜在某商场有个站台的通告,莫初问她什么时候有时间讨论下婚纱,她只是说:“等我闲下来吧。” 下班回家后,莫初洗了个澡,头发包着毛巾躺在沙发上看剧,寇宣娜的助理突然就来消息了,让她现在过去。 看到他发来的地址后,莫初哀嚎一声往后倒去。 怎么这些人动不动就爱往这儿跑呢? 莫初妆都没化,穿得也简单,吹干头发就带着iPad去了bolt car。 助理等在门外,领着她进包厢。 里面是七八人的小场合,是她随身的团队。 忽明忽暗的环境里,寇宣娜那张美艳的脸一眼就能抓人眼球,竟然在抽烟。 莫初坐过去,寇宣娜把话筒塞给她,有点强人所难:“来吧,唱首歌。” 说是谈工作,把她叫来又全抛到脑后了,莫初陪她玩了会儿,借故上卫生间,出去透透气。 莫初没去卫生间,她找了个地方,倚在墙上小小修改下午做的草图,准备待会儿拿给寇宣娜看。 她背了只loewe的几何包,在夏天显得繁重了,主要是能装下她的iPad,一身穿得有点像出来散步的,出现在酒吧不太搭,不过修身的针织T恤和短裤,把身材的优点全展现了。 身前偶尔有人经过,她不管自己被他们怎么打量着,听见口哨声也不抬头。 埋头认真做着修改,发觉影子覆盖下来时,她收起iPad,眉心露出被打扰的不满,看到站在面前的人,表情惊了惊。 她不知道龚珩什么时候来的,他正看着她手里的iPad。 莫初首先惊讶他忽然的出现,其次感慨男人优秀的眉眼,立着的眉骨鼻梁定住人的视线,那双眼睛就显得有些深了,深得能把人陷进去。 “婚纱?”他问。 “嗯,是啊。”莫初把iPad抱在胸前,好奇他怎么不问她为什么在这里。 他直接问:“在哪个房间?” 莫初告诉他。 龚珩点点头,他知道谁在那儿,刚才寇宣娜已经带人去见了万毅。 女明星出入这种场合,总会先和老板打声招呼,加强安保,杜绝狗仔和粉丝。 “什么时候回去?”龚珩又问。 他不掩饰什么,目光放在莫初脸上,心安理得的。 他们的关系已经定下,他是个合格的商人,从不做吃亏的买卖。 莫初想着,他说的回去,是回包厢,还是回浅景湾? 他身子靠前,右手屈指顶在她下巴底下。 他一定刚刚抽了烟,气味干苦,不难闻。 距离把某种不普通的关系展露无遗了。 莫初默默往墙上贴紧。 身子在悄然地躲避,却忘了把眼睛从他脸上移开。 和他,还真的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龚珩侧了侧头,眼神不像在调情,但语气像:“怎么不说话了?” 精虫上脑勾起人来是很要命的,他绝对非常清楚自己的优势,即便不做任何表情撩拨,就已经让她心跳快了几拍。 莫初双眼平视着他的脖子,小声说:“我今晚可能要通宵加班。” 他嘴角露出一丝心知肚明的笑,又收回去 分卷阅读17 ,“嗯,别太辛苦。” 他往后退一步,目光最后往她身上放一秒,原路返回。 莫初回包厢的时候,门刚在前面合上,看身影,是寇宣娜的助理。 年轻小伙打扮得很潮,坐在寇宣娜旁边,神神秘秘地告诉她什么。 寇宣娜抬了抬手,麦克风中的嘶吼声停下,她看向莫初。 莫初把iPad界面打开,坐过去说:“寇小姐,你看下,喜不喜欢这样的造型。” 寇宣娜没看,问她:“你认识龚珩?” 这下,莫初就知道刚才她助理是说在什么了。 但她不明白,这怎么了。 “认识。”她点头。 寇宣娜让她回去了。 之后接连三四天,莫初都没能再联系到她。 每每主动去找都被助理敷衍过去,寇宣娜的日程总是排得满满当当,一来而去,助理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你有点打扰到我们工作了。 合约的规定完成日程破在眉睫,光赶制出来,好几名工匠一起都不能保证一周内完工。 寇宣娜本人的想法很重要,得不到她详细的意见,莫初只好凭着第一天在工作室交流时,她大致透露的一些元素来画设计稿。 寇宣娜说过,她梦想中的婚礼一定要非常盛大,她喜欢华贵的东西,她不做公主,要做女皇。 莫初的工位正对窗口外浩渺的落日,嘴唇上顶着只铅笔放空了好一会儿,准备动手时,随意把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鬓。 灵感灵动,如同眼前掠过的飞鸟。 莫初运用俄女皇钟爱的元素参与设计,18世纪是俄罗斯的女性王朝,女人独挡一面,那时的华贵不依赖于任何男人,理念很适合寇宣娜这样的大女人。 设计稿都是抽象的,裙摆夸张得蓬起,剔除一切蕾丝和薄纱的元素,多用绸缎,寇宣娜的肩生得非常优秀,所以还做了一字肩的设计。 初稿只有寥寥数笔,但一朵人间富贵花已跃然纸上。 莫初工作了会儿,去茶水间给自己冲杯咖啡,看到楼下白领们陆续走出大厦,才发现已是下班时间了。 白领下班了,大佬也下班了。 她不常见到龚珩,自然也不会主动联系他。 对他,目前她是很尴尬的。 但是她得做好准备,万一今晚他就去浅景湾过夜了,她该怎么应对。 Kelly也快要下班了,进来把杯子里的茶叶倒掉,问:“还不走?” 莫初倚在桌子上,用咖啡勺在杯中搅拌,“加班,晚点再走。” Kelly知道她在忙寇宣娜的项目,对她说加油,在一旁细细地清洗杯子。 Kelly比她年长两三岁,阅历很多,在A市打拼多年了,阅男无数,工作室楼下,开车来接她的男人,光这几个月里,莫初见到过的都有两三个了。 莫初随口问了句:“今天还是男友来接吗?” “不,分了,今天自己走。”Kelly没当成一回事。 莫初有她的微博,Kelly的偶像是著名两性博主Dcup女王,经常和偶像一样发表一些已女性立场出发的两性感言,活得很明白。 莫初脑中波光一现,试探的话从咖啡杯上传向她:“Kelly,问你个事。” “嗯,你说吧。” 莫初想了想,组织语言:“如果某一天,突然有个男人表示对你很有好感,但他并没准备追你,每个月给你几十万的生活费要你陪在他身边,你会怎么对待这件事?” Kelly一脸嫌弃地表示:“包养啊?” 三个字仿佛一支箭,狠狠射向莫初,心好疼?? “这个男的怎么样啊?不会有老婆吧,有没有什么特殊癖好。” 莫初把龚珩的条件描述出来:“没老婆,很有钱,也很年轻,三十出头吧,身高肯定有185了,很帅。” Kelly睁大眼,不可思议:“还有这样的好事?” 莫初:“呃,我说如果。” “当然愿意啊,不给钱我都要倒贴,傻子才会拒绝吧。” 莫初心口又中箭。 Kelly洗好杯子,优雅地飘出去,回头那一眼,看她的眼神像看着一个精神不正常的病人。 “莫莫啊,你最近累着了吧?好好睡一觉哈,听姐的,梦里什么都有。” 作者有话要说: 让龙共王彳亍再骚个几章,后面会真真正正追莫莫一把的^^存稿已经写到了,相信我 第9章 寇宣娜的为难一点也不掩饰,对她态度转变得太快,莫初思来想去,一定因为那天包厢内寇宣娜向她提起的那个名字——龚珩。 莫非他们有过一腿? 当红女明星和商业巨鳄,光两个名头就能让人遐想万分了。 电梯刚好从地下停车场上达,里面已经有了两个身材高大的男 分卷阅读18 人,酒气弥漫在方寸空间。 龚珩倚在墙上,他闭着眼,后脑也贴着墙,下巴微微抬高,状态不寻常。 莫初脚步顿了一下,看看龚珩,再看看旁边小魏哥。 “喝醉啦?”她指指龚珩,小声说。 “刚从应酬上离开,龚总今晚喝得有点多。”小魏哥说。 龚珩算不上醉,就是被酒劲儿冲得有点难受,一声不吭的,微微拧着眉,眼睛都不愿睁,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魏旭一不放心送他回他一个人住的寓所,自己个大男人留下照顾也不方便,浅景湾就在附近,女人总会细心些,他就自作主张把车开来。 一梯一户,电梯直接把他们送到家门口。 莫初低头开门,小魏哥搀着龚珩出来。 她一侧身,刚好和他打个照面。 从她进电梯到上来快一分钟都没见他睁眼,现在推开了小魏哥的搀扶,走得还算稳,眼神也不涣散,就是面色表露哪里的不舒服。 莫初僵硬地把门打开。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天来? 她从来都对醉鬼退避三舍,知道喝醉的男人不好惹,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龚珩跟着她走进玄关,背对魏旭一抬抬手,声音压着:“你回去吧。” 门关上后,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人。 莫初正在换鞋,她要快点躲回房间,打死都不要出来。 而他鞋都不换,直接进了屋边走边脱外套,看样子乏得很了。 听到开门关门的声响,莫初把换下的高跟鞋放进鞋柜,绕过玄关,龚珩已经进卧室了。 莫初给大富大贵捏了点鱼食,伸伸懒腰也走进自己房间。 按开灯的一刻,看见床上多出个身影,她差点叫出声。 龚珩正横躺在她床上,西服的外套被丢在床尾,领带也松开了,衬衫皱皱巴巴。 他脸上微起红晕,一只手横放在腹部,灯光刺着眼,眼皮不耐地紧了紧,然后抬起手背挡在眼睛上。 莫初站在门口,原地纠结了会儿,决定不叫醒他了,就让他睡在这儿,她去客房。 睡衣在衣帽间,一分钟后莫初回到卧室,床上的人又不见了。 卫生间的灯亮着。 接着淋浴的花洒也响出水声。 莫初看过去。 难道还没发现自己走错房间了吗? 忽然她表情又僵了下。 不会真的是故意的吧? 那他下一步想干什么? 这个想法让人察觉大事不妙,莫初脚下抹油,抱紧了衣服就要往外面溜。 这时龚珩声音隔着门传来:“去我房间把浴袍拿来。” 她硬着头皮照做。 卫生间的门是磨砂的,隐约透着个人影,能看出他的侧面,两手抬高抹了把脸,腰线下方,突兀的一大块影响了流畅的身材线条。 眼见这一幕,竟没脸红,人性的小恶劣让她嘴角微妙地勾了勾。 不过还是纯情地别开脸,敲敲门,一条湿漉漉的手臂伸了出来,她把浴袍塞进他手里。 “哪个是洗发水?” “紫色那瓶。” “有三瓶紫色的。”龚珩说。 莫初紧张起来:“不要用小的!” 莫初对身体的护理用品很讲究,东西都经过千挑万选,一大半来自进口,洗发水是日本的,那瓶小的,说明书是英文。 她脸红透了,不相信他看不懂。最好别去看?? “有香味的是护发素,另一瓶是洗发水。” 听到瓶盖被扣开的声音,她就出去了。 因为知道这是房主会回来住的房间,莫初从来没进来过,规格和自己那间差不多,还要大一些。 进去有种干净的尘封的香味,深色地毯扑在木地板上,床品全是白色的,很没有人气儿的一间屋子,像酒店的客房。 自己的洗手间被占用,洗漱都没办法进行,脸上的妆也还没卸。 莫初用湿纸巾擦了擦脸,准备先凑合一晚上。 换好睡衣,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突然,门响了一声,她猛地坐直,定定看着门外的??龚珩。 他头发已经吹干了,脖子上挂着条毛巾,浴袍V字领口开得很大,从胸口开始,一道浅浅的凹线往下延伸——传说中的腹沟。 今晚是怎么也躲不过了吗? 说实话,她也小小垂涎过他的美色。 但现在,还没准备好。 “你怎么在这儿?”龚珩手扶在门上,看了看她。 为什么他的表情,像在看着一个主动送上门的妖艳贱货? “你在我的房间睡,我当然就来这儿了啊。”她说着话时,他已经走过来了。 莫初翻个了身,从床上下来。 他挑挑眉,问:“你想睡这儿?” “既然你来了,那我回去吧。”莫 分卷阅读19 初麻溜地穿鞋。 动作有点急,一只脚去勾拖鞋的时候,身子没站稳歪了下,龚珩伸手扶住她。 她紧紧扶在他手臂上,他手很大,掌心捏着她的胳膊,还绰绰有余。 火花就在一瞬间崩现。 细细的肩带不合时宜地滑下来。 莫初暗觉不好地抬头。 他掀了掀嘴角。 她连忙站好:“我不是故意的。” 他声音一点也不调侃:“嗯,我是故意的。” 一句话就莫初钉在了耻辱柱上。 被单已被她弄皱了,龚珩也没嫌弃,掀开被子躺下,按一下床头某个开关,窗帘自动缓缓合上。 “就算你想,我今晚也没兴趣,改天吧。” 说着,闭眼按了按太阳穴。 她要怎么解释,她真的不是故意跑进他的房间,也不是故意投怀送抱。 莫初捏紧手心,冲到脸上的血越来越多,干脆冲出他的房间,很重地甩上了门。 ?? 龚珩起得很早,莫初还没醒的时候,他就已经出门了。 又是一个工作日。 日理万机的大明星终于有空见她了,下午三点钟,约在她的影视工作室。 莫初正在上班,到范莉办公室找她请假。 秘书让她先别进去,范莉正在里面训人。 莫初坐在外面等,把里头的暴躁听得一清二楚。 “料子不够用,就不会拿类似的充数?你是猪脑子吗?” “做衣服重要还是赚钱重要,都按你这么钻牛角尖,老娘生意还做不做了?” 听到纸张空中扔开的哗啦声,莫初小声问秘书:“谁在里面?” 秘书脸上没有一丝同情,早就习惯了,“还能有谁?小何呗。” 小何是手作部的缝纫师,平日没什么存在感,其实是工作室的老人儿了,在这儿呆了两三年,范莉不满她的固执,隔三差五都要大骂一通。 早上她听别人说起这回事,客户订的婚纱要得紧,马上要交货了,范莉过去视察,发现小何居然停工了好几天,原因是一直在等工厂发来哪块料子。 办公室的门打开,小何表情平静地走出来。 范莉发脾气的时候把人当成奴才,莫初这个围观的都听不下去,冲小何笑了笑,她也回她一个笑,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地走远了。 莫初进去的时候,范莉还在气头上,但语气已和刚才截然不同。 莫初蹲在地上把纸张收好,想起前同事对范莉的那句评价,心下唏嘘。 一听是寇宣娜的事,范莉唯恐耽搁地让她马上过去,还让她带个人一起去,她们是有名的品牌,单枪匹马显得薄弱了。 莫初说:“那我就带小何吧,她在缝纫上经验比我多,过去能给点意见。” 范莉点头,加了一句:“让她少说话。” 小何话真的很少,像个闷葫芦。 她们打车过去,一开始莫初还到处找话题,后来发现,原来和她之间,最舒服的相处模式是沉默。 寇宣娜的员工都很安静,可能是有老板在的缘故。 一进去,就听到寇宣娜的笑声。 助理领着她过去,寇宣娜正坐在桌沿上喝咖啡,看见她,眼中笑意之后似乎藏着城府。 “来啦?快坐。” 她伸手示意围着茶几的几台沙发,那儿已经有一个人了。 在对方转身看过来的时候,莫初瞳孔震了一下。 候以珊? 候以珊更是比寇宣娜还笑里藏刀,两手往膝上优雅一搭:“好巧啊,原来莫小姐是名设计师?” 莫初想装作不认识也难了,挤出笑容,“你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继续发红包,没点收藏的记得点一下哦 第10章 寇宣娜见她们打完招呼才姗姗走来。 说是谈正事,更像是叫上人组团来为难她的。 寇宣娜鸡蛋里挑骨头,把三个设计稿全部毙掉,还拿着草稿给候以珊看,“珊珊,你会穿这样的衣服吗?” 候以珊一唱一和,笑着说:“你不如杀了我!” 小何旁观了许久,此前对这三个女人之间的为难一无所知,也能看出她们到底是不喜欢莫初的设计,还是不喜欢莫初这个人。 莫初脸色绷不下去,这一个个字仿佛是往她脸上打的耳光。 她尽量让态度别那么僵硬,“既然寇小姐不喜欢我的设计,不如另换一名设计师?” 寇宣娜下一秒就接上话:“不啊,我就要你。” “那么,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寇宣娜翻翻眼睛想着,说:“我也说不上来,总之你慢慢设计吧,迟早有我满意的。” 莫初很清楚,她就是在故意折腾自己,就算画残了手,她也不一定会点头。 分卷阅读20 候以珊:“喂,我说你差不多就行了啊,不怕人去吹个枕边风,有你好看!”笑。 所有的不和谐都只缘于一个男人而已,正是她们阴阳怪气的目的了,这句话加大火焰的势头,莫初站起身,冷淡地看着候以珊。 她不善争辩,也知道和她们理论,自己没好处,她们也在等着她抓狂。 莫初镇定地收起自己的东西,挎上包对小何说:“该下班了,我们先走吧,寇小姐,我们改天再聊。” 两个女人这倒安静下来了,出了这道门,砸碎杯子的声响才隔着墙传来。 刚才还在同情小何,现在落到差不多的下场,真是风水轮流转。 小何保持她的佛性,什么也没问她,此时还真到下班的时间了,两人就分开了。 不出意料,范莉的电话很快打过来,很生气地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莫初站在路边等车,车流声很大,其实她听不太清范莉讲话,不过也没关系,找了个理由,坚定地称自己能力有限,接不了这个活儿。 然后听了几句训,范莉生气,也不至于杀了她,很快就忙着去调解寇宣娜那边了。 一辆暗红色跑车停在她身前,莫初正把手机往包里塞,疑惑地看向黑亮的车窗。 上面自己的影子,头发都被风吹乱了,因为是卷发,有点狼狈。 车窗缓缓降下,寇宣娜坐在驾驶位,戴着副墨镜,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打。 “哟,居然没哭鼻子?” 莫初捋了把头发,弯下腰冲着里面微笑:“大姐,麻烦让让路吧,挡着我等车了。” 候以珊狠狠摘下墨镜:“你叫谁大姐!” 莫初静了下,也怪她冲动,心口憋着气,嘴巴都不好管。 看到后方开过来的网约车,她稳一稳情绪,淡定地说完她想说的话:“好吧候小姐,我觉得你对我有些误会,所以有些事是要和你说清的,一:我不是龚珩的前女友,也没说过是你把我从楼梯上推下来的,你的订婚宴并不是我搞砸的,二:你今天的裙子真的遭透了,最近穿DG还是小心点吧,说不定走在街上就被人打了。” 她照着车玻璃,最后拨一拨刘海,潇洒地上了后面那辆网约车。 后视镜中,候以珊那辆超跑停在原地,颜色就像它主人憋红了的脸。 候以珊脸的确被她气红了。 墨镜被她用力甩到副驾驶位上,磕到车门,发出重重的一声响。 后座,万钧倾身向前,手臂架在两个车座上,噙着笑问她:“珊姐,那妞儿谁啊?” 候以珊没好气:“去问你哥!” ?? 万钧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狮城呆了三四年,身上那种新潮小先生的气质更炉火纯青,耳朵上一颗灰钻耳钉被他爸说了好几次,每次都笑嘻嘻应付过去,再一见,还是不肯摘下,就重复被说教。 他懒得听,又不能顶撞,干脆逃到外面了。 今天是他回国第二天,他妈妈准备了个家宴给他洗尘。 一家子在一起图个热闹,龚珩过来,穿得也随性,T恤搭长裤,戴一块腕表。 万钧从小崇敬他这个表哥,见到他比对自己亲哥万毅还热情,迎面过去,脑子里突然就想起下午候以珊对他说的话。 兄弟俩一起朝灯火通明的别墅走。 龚家万家的亲脉主要聚集在A市,今晚家中非常热闹。 闲聊几句,万钧就忍不住了。 他看着前头的路笑了声,说起:“下午和珊姐见了个妞。” 龚珩一看他那笑容,不咸不淡地问:“看上了?” “算不上,我哪有那么随便?” 龚珩笑笑,不说话。 他们表兄三人,龚珩专攻事业,万毅算是潇洒的,发展很多娱乐性的副业,万钧女人缘最好,从初中开始,女朋友就没断过。 万钧眼睛被龚珩那块表吸引,“我靠,Villeret黑鳄鱼皮?我一直想买。” 龚珩直接取下来给他。 万钧凤眼一眯,系到自己手上,“谢啦。” 龚珩顺道指点一句:“年纪不小了,不要总想着女人,好好想想准备做什么。” “当然当然。” 刚才的话题没继续下去,万钧刚得了六字价位的好处,自然不能再顶风口作祟,脑热一过也就没了那道坎儿。 晚餐后,龚珩把父母送到车前,万闻双交代了声早点休息,他父亲则说:“年轻人有他们的生活,这群小的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别听你妈的。” 龚珩笑了笑,把车门合上,司机开远了这辆劳斯莱斯,他才坐进自己车里。 他并不是个生活刻板的人,除了工作,该放松还是放松,差不多每周都会和万毅聂京辰他们聚聚,打打牌喝喝酒。 今晚万毅还要组局,他拒绝了,昨儿饭局喝得就有点多了,不能一味泡在酒里,他虽年轻,但很自律。 再者,男人 分卷阅读21 的乐子,烟、酒、女人,真正的乐子,缺一不可。 车停在路边等红灯。 A市出了名的美女多,一个穿亮片吊带裙的女人从车窗闪过,有点晃眼,挎着细细的包带,蹬漆红的高跟,扭着腰走。 脸他没看,车流开始涌动时,另一边回家的原路太堵,就继续开在京州大道上,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浅景湾。 时候也不晚,繁荣的都市里,楼景灯光是最亮的时刻,进了门,客厅的灯却开得很暗,有种夜晚里安静小角落的温馨感。 自从莫初搬进来后,他这冷清的房子就填堆了她的许多东西,还有味道,她爱用香水,也爱买花。 他这么想,察觉时间渐久,心中也不是完全没她这个无关人的地方了。 电视在播放综艺节目,莫初知道他进来了,也不说话。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在等泡面泡熟。 头发披散着,刘海下,眼睛红红。 她抹了把眼睛,电视屏幕的光把脸照得变色。 龚珩走近坐下,发现她果然是哭过,鼻头也是红红的。 “你怎么来了?”莫初不高兴,态度迁怒。 他不介意,非常自然地说:“我的地方,为什么不能来?” 她掀开盖子,在里面搅了两下,递到嘴边。 “你就吃这个?” 一看他,正俨然正色的,这轻飘飘的一句让她不太痛快。 泡面怎么了,穷人的世界他是不懂的。 “那你请我啊。” 莫初把泡面吸进嘴里,心里暗暗说:不请就少指点江山。 ?? 二十分钟后,莫初坐在大排档露天的一张小木桌前,老板娘把一大盘凉拌蟹端上桌,看着就开胃。 浅景湾这地方闹中取静,附近很多街市,跟着龚珩步行出来的,吃什么也没打算,看到出夜摊的海鲜大排档她就走不动路了。 塑料的椅子面对面排好,龚珩胳膊架在上面,正在回手机消息。 莫初用热水烫了下自己的杯子,去拿他那个时,他眼睛还放在手机上,说:“我不需要,谢谢。” 说请客就请客,自己却没打算吃,莫初觉得他来这儿有点身不由己了,他不像能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 她以前当大小姐的时候,也和他一样,其实市井的味道比高档餐厅的更美妙更深刻。 他应该尝尝的。 他们选在露天的位置,棚内已经有好几桌了,黄色啤酒上漂一层厚厚白沫,穿着红色大虾的铁串串被人捏在手里,这儿一根那一根。 莫初点了好几样东西,美食治愈心情,早忘了下午的不快,和刚才自己闷声哭的鼻子。 她熟练地剥开蟹壳,惊喜地发现浓厚的蟹黄。 “要尝尝吗?”示意龚珩看一眼。 他腾出眼瞥了瞥,“不用,谢谢。” 继续看手机。 一旁的水族柜中,水管冲得水流哗哗响,一群梭子蟹和几只大龙虾相爱相杀。 过了会儿意识到自己态度的冷淡,龚珩收起手机,问:“你很喜欢海鲜?” 莫初面前的小桌上已经堆起不少卸甲的虾兵蟹将了,她捏着一根蟹腿,吮了吮手指。 “我喜欢吃带壳的东西。” 龚珩看着她手边干净得像被洗过的蟹壳,逗留几秒,莫初也低头看,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无所谓地啃着蟹腿,塑料手套油花花的。 “你想啊,这些螃蟹和虾子都是活煮的,快死的时候爪子在锅里绝望地抓来抓去,为了满足人类的食欲,一点一点熬死了自己,它们太可怜了,把每一点肉都吃干净,是对它们的尊重和致敬。” 话说话,她已经又剥开了一只,认真地说完,认真地开吃。 龚珩没听过这样的间接,想必普通人吃个海鲜也不会这么多戏。 于是他忍不住笑了两声,看手机上的内容,原本是两只手握着手机,现在左手扶上额头。 莫初嘴唇裹紧吸管,悄悄看他。 被察觉到,龚珩忽然看过来时,她不着痕迹地收起目光,心里的轨迹却像火车突然变道,猛一下,撞得心口直震。 作者有话要说: 谁先被撩上不要紧,要紧的是,谁先放不下~ 第11章 买单时,老板娘拿着小本本来桌前结帐。 龚珩从钱夹里取出一张银行卡。 老板娘说:“没有pos机。” 莫初点开自己的微信,“我来吧。” “这顿算你的,改天再请你。” “好啊。” 她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捏着纸巾沾上嘴唇,发现人的想法真的随时都在变化,之前还为他突然的要求气得拿镯子往他身上砸,下定决心留在他身边后,现在一点不排斥和他的相处。 白天发生太多事,莫初入睡得很快,半夜 分卷阅读22 被腹部剧痛闹醒,一睁眼,眼前浮现被她海塞进去的那些海鲜,就知道坏事了。 龚珩睡觉对环境要求很高,一定要保持高度的安静,他房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 门缝刚打开的时候他就醒了,深更半夜,一道女声在外面轻轻叫他名字。 他胳膊伸到床头按开灯,拧起眉,起床气上头。 只见莫初坐在地板上,紧紧按着肚子。 “龚,龚先生,我不行了??送我去医院吧。”莫初苍白着脸,虚弱地说,“求求你了??” ?? 莫初半卧在副驾驶上,腿脚都放到座位上,她穿着拖鞋出来,裙子外裹一件外套,还是被凌晨三点的气温冷得打哆嗦。 龚珩看起来不像刚被从被窝里叫出来的人,他还洗了脸,清清爽爽的。 莫初以前半年都不生一次小病,认识他之后,这段时间她净往医院跑了,头上的疤刚好,又??真怀疑他是来克她的。 路上车很少,一会儿就到医院了。 护士把输液瓶的针管刺入皮肤时,莫初别开脸。 龚珩坐在一旁,他的困意在灯下才明显了些,眉间笼罩倦意,不太顺心地蹙眉,眼眯起来,显得还算有神,正看了看手上的腕表。 他刚才还记得戴手表? “麻烦你了。”她客客气气的,含有一丢丢只有自己知道的赌气。 “我现在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脑后,龚珩轻哂了声,说:“也好。” 莫初愣了。 难道他不知道,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 他站起身,她抬头。 略一对视,他眼神坦坦荡荡,似乎在说:可是你要我走的。 莫初别开脸:“慢走。” “有事给魏旭一打电话。” 然后就走掉了??走掉了?? 连个安慰都没有? 真是个狠人。 莫初看着天花板上冷白的光,凌晨之前,空气都透露着没睡醒的感觉,到处都闷闷的。 这些天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好感,一秒之间,烟消云散。 她闭上眼,咬了咬牙,满脑子都是挫败。 ?? 早上魏旭一来医院接她。 回家后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去上班,做好了被范莉骂到死的准备。 出乎意料,范莉态度很平和,回办公室前还关心地问候了一声:“病好了,没事儿了吧?” 过了会儿范莉另一名助手告诉她,寇宣娜接受了她的设计,选择了03号设计稿,但是要的紧,最晚一周后要拿到成品。 同事们过来祝贺,几个关系好的怂恿她请客。 寇宣娜多难伺候,而且还对她有偏见,莫初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架不住大家的热情,只好答应了。 装潢精致的烤肉餐厅,菜品都是往进口的档次走。 莫初平日穿的用的,大家都以为她是个手头宽裕的富二代,点菜也不顾及了,说要狠狠宰她一顿,其实莫初卡里全部身家只剩几千块。 龚珩那张卡,她还一分都没动过。 不觉得拿他钱是有多伤自尊,你情我愿互帮互助的事情,有什么好矫情的? 虽是这样想,可不知怎的,就是不想动。 来时她特意叫上了小何,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只有小何那里笼罩低气压。 她们也都习惯了,该怎么玩还怎么玩。 莫初怕她不合群,坐在小何身旁,和她碰杯,一个俏皮的wink抛过去:“接下来就辛苦你啦。” 她信得过小何的手艺,范莉也听了她的请求,让小何担任寇宣娜这套高订的领头缝纫师。 小何不善言辞地笑笑,小口喝果汁。 一会儿没听到Kelly说话,只见她的筷子朝某处指了指,“嗳,那桌男的不错。” 莫初也跟着大家看过去,这地儿还算有档次,年轻人偏多,营造烟火气的盘盘食材堆了满桌,光打得很有格调,几个年轻小伙儿朗声谈笑。 万钧早就注意到她了。 知道一桌美女都看过来,他老江湖地吹响口哨,胳膊懒懒搭在椅背上,嘴角一抹坏笑特别勾人,是鱼钩抛进了池塘,让大龄少女们泛滥了少女心,开玩笑地小声商量要不要去换微信号。 几张漂亮的面孔里,数莫初最淡定。 万钧看在眼里。 她瞄了一眼就低下头,默默把别人刚烤好的排骨夹到自己面前。 她越特殊,就越能让他只注意她一人。 刚才已见她擦掉了口红,真实的唇色还是很红润,肤白唇红、大眼俏鼻的,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怎么看都和别人不一样。 万钧玩味地看了她好一会儿,他们这桌上唯一的女人坐在他手边,吃醋地晃他胳膊。 万钧食指抬了抬,对身旁一个反戴棒球帽的小A说:“ 分卷阅读23 你去。” 小A笑着走过来,Kelly旁边有空位,她也心有意会地等着。 “你为什么害我?”小A说话带港腔,单手撑头,很委屈。 “我害你什么了?”Kelly笑道。 小A从身后变出一朵花,“害我这么喜欢你。” 土味情话很能营造气氛,更多的原因是他长得还不错。 大家今天也都在兴头上,很接受地和他聊起来。 莫初没兴趣,现在她但凡见到这种甜言蜜语的小鲜肉,就能想起李明凯。 都盘靓条顺的,怎么把泡妹当正经事了。 “要不拼个桌?”小A看向大家。 Kelly说:“这得问老板的意思。”她往莫初那儿抬抬下巴。 莫初语气不冷不热:“我们快吃完了,就算了吧。” 正好服务员路过,被她叫住:“你好,买单。” 服务员回去看了账单,走过来说:“您的单,那位先生已经为您买过了。” 她手指着万钧那里。 万钧已知道会再次得到她目光的青睐,微微笑起来,潇洒地抬一抬手。 袖子下方手臂内侧露出个时髦的纹身,是一串英文。 他头发理得很有型,身上也戴饰品,穿一件白T,单眼皮直直看着你,眼神招花。 看样子像个富二代,一定有一辆拉风的跑车,和缤纷的情史。 莫初收回眼,“我们走吧。” 要帮忙买单是他的事,她并不欠他人情。 而且她怎么不知道他打的主意,对这样随便的人没任何好感。 出门小雨淅沥,开车的同事不顺路,其余人各自拦下出租车,小何从包里拿出伞,雷打不动地去了地铁站。 她是一个非常细致的人,总是会未雨绸缪。 小何这个人,像不属于这个时代,她是真正能踏踏实实做事的人,不会为任何事情变化本心。 莫初看着她的背影,这样想。 她换了个地方打车,是因为不想看到面前停下一辆富二代的超跑。 站在商铺的屋檐下,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坠下来,她伸手去接,指尖落入一片冰凉。 闷了这么多天,是该下场雨了。 半岛酒店外,门童代客泊车,一把伞撑到车门前,迎接客人走进大厅。 李明凯的背影,化成灰她也认识。 在他后面,车中又钻出一名细腰翘臀的性感美女,由他揽着肩,一起亲密地走入酒店。 隔着雨幕,直到旋转门掩盖住那两道身影,莫初低了低头,从包中拿出手机。 手指轻点,删掉了李明凯的所有联系方式。 她很平静,甚至松了口气。 亲眼目睹的这一幕,让她的猜测和犹豫尘埃落地,以后她和李明凯,就此别过了。 莫初回到浅景湾,发现忘带门卡了,刷脸吧,她的信息还没录入系统。 浅景湾安保严格,门口保安说什么也不肯放她进,她只能给龚珩打了电话。 几秒钟后,龚珩接起。 “怎么了?” 他的语气太自然,仿佛是一个她很熟悉的人,仿佛他也对她很熟悉,消除她等待接听时的紧张。 莫初唯恐听不清他的话,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说:“我忘记带门禁卡了,进不去小区,你那儿有吗?” “过来拿,我在酒吧,知道是哪儿?” “??bolt car?” 他淡淡地说:“聪明。” 她的心律稍稍加快:“好,我马上过去。” 莫初叫了辆车,雨还在下,没有减小的趋势,车轮碾开水花。 路过前天晚上和龚珩一起走过的人行道,夜里看不清,只闻到花香,现在她终于看到,翠绿的叶间夹杂一簇簇的白色花团,很像绣球,却被绣球精巧许多。 花瓣被雨打下,片片飞花像雪一样,洒在湿润的红地砖上。 好奇心起来得莫名其妙,改天,她一定要知道这花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龚总暗骚,表弟明浪,非善类_ 本章留言掉落红包 第12章 bolt car体现了大都市的新时代,场地够两个足球场了,排场有,格调也没丢,老板和客人都很有品味。 小型的舞台上有人在唱歌,以声读人,长得应该不错,希望真相别让她失望。 莫初望过去,倒是惊讶了一下。 是在餐厅替她买单的那个人。 他坐在高脚凳上,两手握着话筒杆,此时声音停顿,空下了后面的节拍,吉他手首先发现,看过去。 万钧是看到了莫初。 一首歌才唱到这一半,他毫不留恋地抛下台下女粉丝,大步跨了出去。 吉他手默契地顶上去,不过更多 分卷阅读24 人的目光还是随着万钧飘到后面去了。 莫初正给龚珩发消息,想问他在哪个房间。 一个人影挡到身前,见刚才还在那儿的人,一转眼就跑到面前来了? 她顺道看了看舞台,已经换成另一个人了。 万钧也侧身看,知道她想的什么,倜傥地一笑:“你怎么来了?” 他最清楚女人不过,在人多的时候维持矜持的表面,这不,心还是被勾起来了。 但莫初冷淡地说:“我不能来吗?” 她想绕开他,万钧伸手一挡,撑在黑漆的柱子上。 ?? 万毅进去的时候,龚珩正和聂京辰他们玩牌。 黑色的单人沙发里,龚珩半低着头,手边青烟袅袅。 一朋友不客气地掂上酒瓶,倒了快要溢出来的一杯。 愿赌服输,龚珩端起来一饮而尽。 “手气不好?”万毅过去看他剩下的牌,“还行啊,今儿怎么了?” 聂京辰熟练地洗牌,扑克飞在两手之间,“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龚珩瞥了眼门口。 万毅想到,告诉他:“莫初在外面,来找你的?” 龚珩抬眼,“怎么不进来?” 万毅:“她和小钧认识?” 聂京辰觉得好笑地嗤了声:“这小子又想干嘛?” 他还不认识莫初这个名字,瞥见万毅脸上为难的愧色,于是有点明白了,再看看龚珩。 他把剩下半支烟按进烟灰缸,应该是要亲自出去接人了。 门刚好打开,莫初站在门边,对带她来的侍应说了声谢谢。 她穿着浅色的连身短裙,一头及腰的棕色卷发披肩,少的是风情,多的是清纯。 这样的形象,应该出现在艺术馆或咖啡厅,不属于昼伏夜出的酒吧。 房间里一道声音说出大家所想:“原来喜欢这样的?” 莫初没听到,转身迈进来。 这间包厢比上次去见寇宣娜的还要大,设施齐全,台球桌在灯下像一块油绿的草坪。 龚珩相熟的几名好友和他年纪都差不多大,三十岁上下的男人们,在十年前都是公子哥儿,现在早没了年少轻狂,各个儿是人物,一身行头值万金,是资产阶级的碾压。 英伦爵士的背景音衬托氛围。 龚珩浸在暗橘色灯光下,没抬头看她,手里捏把着刚分好的牌。 莫初走过去。 万毅看她的眼神像对待熟人,莫初也微笑了下,谢他上次的解围。 牌桌上加上龚珩也才3个人,他看着手里那套牌,莫初以为他还没发现自己来了,想出声提醒,走到跟前时,他忽然说:“帮我把打火机递过来。” 他对面的那个男人好心提示了下她,莫初侧过脸,就看到矮桌上一枚方形的打火机。 龚珩从烟盒里摇出一支烟,去接过来时,抬眼对上她,问:“会打牌吗?” “不太会。” 她是来拿门卡的,不是来陪他打牌的。 还没提门卡这回事,龚珩说:“我教你。” 他直起身子,掌心把她的手和打火机都包裹住,轻轻一扯。 莫初往前跌了跌,及时止住脚步,在这种陌生的环境里,浑身都不对劲儿,昏暗里,也第一次见他烟酒傍身。 莫初小声说:“我想回去。” 潜意思:快点把门卡给我吧。 龚珩语气放轻:“赢了这局就带你回去。” ?? 万钧心被爪子挠着,刚在莫初这儿吃了碗冷冷的闭门羹,还是忍不住跟进来,一推开门,那只在心里不停挠着的爪子倏地停下,而后狠狠往肉里一扎。 牌桌前,莫初坐在龚珩敞开的两腿之间,凝眉钻研手里的牌。 龚珩手伸到她面前指点了下,唇瓣在她耳边轻动,她眉心又舒展开,毫不犹豫地把那几张打出去。 万钧坐在沙发上,另一头是谁的女朋友,木签上一块西瓜递过来,他头挪过去,咬在嘴里,慢慢嚼,面无表情地瞧着莫初。 其实莫初这么坐在非常不自在,忍不住扭了扭身子,右手边的男人轻笑,提醒她:“可别再动了,有人受不了。” “谁受不了?”龚珩长臂伸来取牌,胸前就贴着她后背,说话胸腔震动。 他们有深意地笑,倒不再调侃了。 莫初是不敢再动了,整个人都是僵的,龚珩感受得清。 他却也不饶过她,捏了牌扔到桌子上,右手间夹的烟离莫初很远,侧着头抽。 莫初眼神随便瞟了下,注意到靠墙沙发上的万钧。 她好奇起来,他和龚珩认识? 突然被呛烟味呛了下,莫初被迫收回眼,咳嗽几声,往后埋怨地看一眼龚珩。 他倾身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一转头,莫初差点和他亲上。 她猛地往后挪一下,龚珩还是很 分卷阅读25 淡定,就像她真亲上来也没事儿,长睫半垂,最后看一眼她的牌,甩出去几张,没人要,王炸。 “走吧,该回去了。”龚珩按了烟头,对她说。 晚上的停车场和空调房一样凉快,走到风口时,被风吹起了裙摆,莫初手贴在腿边按下去,顺道闻到了自己头发上的烟味儿。 他刚才一定是故意的。 她喷了香水,后调的柚木香她也很喜欢,此刻全被烟草味埋没下去。 莫初嫌弃地抓了抓头发,想让味道散掉一些。 走到车边,龚珩把车钥匙抛给她,示意她来开。 莫初按了下车钥匙,前后车灯闪烁了下,她拉开车门坐上去。 关门的时候被龚珩挡住,他也要挤上来。 莫初对危险很灵敏,马上往副驾驶座上爬。 龚珩一把圈住她的腰,牢牢碰上车门,他稳坐好,大手握着她的腰和腿,随便一摆弄,莫初任他摆布地分开两腿,坐到他身前。 大腿上,覆盖住了男人掌心干燥温热的皮肤。 龚珩身子往后倚着,一边非礼,一边这样看着她,就这样看着她。 “别这样。”莫初低着眼,说着拒绝的话,身体却没怎么动弹。 借着停车场的光才看清他,眼睛本就长得十分诱人,现在在这昏暗的车厢,像傍晚时,洒了点点粼光的沉沉湖面。 她一跑神,腿上的那双手不知足地钻进裙摆。 莫初及时捉住一只,有点怂了,心剧烈地跳,目光黏在他脸上,半天没移开。 这样子让他唇角一弯,知道她已上钩,手从裙子下抽回,转而按在她脖子后,让她无路可退地送上双唇。 手机突然响起来,突兀的铃声,让她敏感的心又是一紧,抓紧他的衬衫。 “接。”龚珩暂时放开了她。 看到是范莉打过来的,莫初从他腿上爬到副驾驶座,接通了电话。 ?? 晚上,大楼里几乎没什么人了,大厅的灯也灭了一半,保安闲散。 乘电梯去了工作室,里面亮堂堂的。 莫初脚步停顿一下,对龚珩说:“你在外面稍坐会儿吧,我自己进去就行了。”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当范莉一提起“寇宣娜”这个名字,她就知道没好事儿。 休息区,米白色的沙发前,花瓶里插着一捧白玫瑰。龚珩坐下,一身黑衣,风度翩翩,很像以往经常在这里等着未婚妻试婚纱的准新郎。 莫初给他倒了杯水,弯腰放在茶几上时,他忽然伸过手来。 她身子定了一下,由着他指尖擦上她嘴边,指腹上站下一抹红迹,是她的口红。 食髓知味,欲壑难填。 男女之间,永远这么性感,趣味盎然。 刚才在车里翻滚的血流又不安分起来,龚珩拍了下她的臀,“进去吧。” 莫初猛地直起身子,半羞半恼地瞪他,龚珩知道,也不去看,端起温水抿了一口,放回去,拿起手旁一本杂志。 莫初安顿好他,这才快步走进里面的会客厅。 里面安静到压抑,寇宣娜戴着墨镜,叠腿坐在正中间,经纪人助理带了五六个。 小何也在,自然也是下班后突然被叫回来的。 知道她来了,寇宣娜也不回头,还是那块冰块的面孔:“莫小姐,你在耍我吗?” 莫初目光不解地看向范莉求答。 范莉把寇宣娜奉为上帝,刚才电话里已提前警告过莫初,过来后一定要顺着她的心思,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绝对不能再起冲突。 莫初不是个小孩,她当然懂得分寸。 寇宣娜那名男助理态度同样高傲,上前说:“我们当初接受设计稿,是因为你的草稿画的的确不错,今天来看了实物,发现??”他摊开手,耸了耸肩,说:“和我们想象中的相差巨大,并不是寇小姐想要的。” 半成品的婚纱裹在人台上,有的料子和装饰只是用珠钉固定着,仅仅还只是一个雏形,就像一栋房子仅仅盖出毛坯,连墙都还没刷。 莫初耐心地解释:“目前这套婚纱还是半成品,根本还看不出样子,等成品出来,就会好很多了。 寇宣娜不耐烦道:“等?我为什么要等,不满意就是不满意,叫你来是通知你收回你的设计,我,不需要了。” 范莉全程一言不发,她深怕得罪这位娱乐圈的流量大佬,把战场交给莫初,由她决定进退。 莫初蹙眉,“所有的料子和饰品都已订好了,如果您此时退订,会造成很大的损失。” 寇宣娜立即说:“你的意思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气氛又一次沉寂下来,寇宣娜最后端起杯子喝一口,说:“我的话就说到这里了,莫小姐能力有问题,所以才让客户不满意,就算有损失,也是该由你自己承担的吧。” 她站起来,助理递上包,寇宣娜领头,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外走。 分卷阅读26 门却提前开了,龚珩插兜站在外面,刚才的一切他都听到了。 寇宣娜咄咄逼人的气势立刻烟消云散,根本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你刚才说,承担什么损失?谁?”他问寇宣娜。 第13章 和龚珩认识了这些日子,莫初有点摸清了他的性子,看得出,他这话,这神情,都像压着层阴云,眼中的不悦也很明显。 寇宣娜显然没料到这一幕,精心策划并演完了刚才的戏码,现在却不知所措,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她之前的所作所为,说到底都是嫉妒心在作祟,因为面前这个男人。 龚珩态度公事公办,干脆利落地说:“来私人工作室订做婚纱,一定签过了合约,既然寇小姐决定毁约,赔偿的事自然算不到设计师头上,明天我会托律师联系你的公司。” 寇宣娜面色像霜打的白菜一样难看,嘴唇轻微一启:“龚珩。” “作为旧相识,闹到这种份上想必也不是你我想看到的,只是有一点,再敢为难我的人,你们试试看。”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寇宣娜和那名趾高气扬的助理,回身揽住莫初先走一步。 电梯下降,异常安静。 “谢谢。”莫初说。 龚珩侧首。 她头顶发丝柔软,肩膀耷拉着,像只无害的小动物,被人欺负得都没精神了,看着更可怜。 看了她一会儿,“不谢。”龚珩说。 寇宣娜是因为他才找的麻烦,他所做的都是应该的,也更因为,她现在是他的女人,在他面前,谁也不能给她委屈受。 莫初嘴角弯出个苦涩的笑,手机响了一声,是范莉发来的微信消息:「寇宣娜留下来了,但她希望我们能为她免费赞助,只要别前功尽弃,一切都好说,你先上来一趟吧!」 这个结果,莫初不期待但也不排斥,她当然希望,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心血不会白费。 她深吸了口气,脑子里飞快地做好抉择。 电梯到了一楼,她对龚珩说:“你先回去吧,我有事再上去一趟。” 龚珩蹙眉,手伸进去挡了下,电梯门又灵敏地打开。 “上去做什么?”他问。 “去装孙子卖乖啊。”莫初无奈地笑笑。 龚珩有点意外,目光定格了一会儿,说:“你非要这样吗?” 莫初笑意消弭,抬眼,担心地问:“你觉得我在作践自己?” 她是这样想的,害怕他也这么想。 “当然没有,这是你工作上的事,我尊重你。”他放松神情,手离开电梯,往后退了一步。 电梯门又合上,两人一里一外,目光相汇,直到门彻底关上。 光亮的电梯镜面照着她的样子,第一次遭遇挫折竟没有心灰意冷,就像有人在背后支撑着自己似的,终于不是自己一个人硬着头皮面对。 刚才的一幕,她很感激他。 再回去时,寇宣娜对她的态度少了尖酸,更多时候是不看她的,由助理替自己讲述各种要求。 莫初答应赞助,并不是她非寇宣娜不可,因为只有寇宣娜的名气能够帮到她,更不想把这些天的努力前功尽弃,能进能退,方能成方圆,所以,目前的忍让都是有价值的。 许久后寇宣娜才带着她的人回去,莫初留下多呆了会儿,出去时,范莉的助手给了她一张门卡,“刚才那位先生托我交给你的。” “谢谢。”莫初冲她笑了下,把门卡收起来。 助手八卦地问她:“谁啊?” 莫初抓了抓头发,纠结地苦笑:“我也说不清楚。” 助手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莫初挥挥手下楼。 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定位龚珩的身份,她和他,目前的关系是在烤箱里发酵的面包,一切的定义都为时尚早,但此时此刻,她希望这块面包出箱后,会是香的,也是甜的,最好能甜到她心里去。 ?? 连轴转的工作没日没夜进行了好几天,莫初累,小何也累,选了下班早的一天,莫初请她吃饭。 日料馆外,粗毛笔的日文写在白灯笼,挂在樱花树上。 这间店是一个日本人开的,在A市很有名气,店面不大,装潢也朴素,特点是口味正宗,比那些挂着虚名的大店像样多了。 莫初在外面见到了龚珩的车。 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领着她们到提前订好的房间里。 走廊两边都是房间,用纸糊的日式推门阻隔成一个个小空间。 莫初四处张望,给龚珩发了条消息:「我看到你的车了,你也在居士日料?」 她倒了烧酒,和小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居然回得很快,一定是在私人的聚会上。 「在哪个房间?过来坐坐。」 莫初牵起嘴角,回:「我这儿有朋友,不好走开。」 「结束后一起回去?」b 分卷阅读27 r   莫初抿着唇笑,把手机放到桌子上。 两个女孩吃得很少,小何也不是个能聊的人,莫初买完单把小何送到门口,然后给龚珩又发了条消息:「我在外面等你。」 晚上蚊子有点多,而且旁边又是树又是灯的,莫初跺跺脚,驱赶走打她主意的一只蚊子,干脆进去等了。 她想去洗手间补个妆,脚步定在附近。 旁边的一面墙上是一对男女的影子,说话声是寇宣娜的。 “我现在都快结婚了,你还要躲我吗?嗯?” 龚珩弹了弹烟灰,没回话。 “龚珩??” 寇宣娜一直营造的是大女人的人设,这样软下来的嗓音,不像她会有的。 龚珩语气很淡,“寇小姐,自重。” 寇宣娜颜面受损,这两个字的杀伤力,无疑是非常大的,寇宣娜缄默,影子一动不动。 在龚珩挪步走开的时候,莫初为防和他打上照面,快速退了出去。 她不知道他们曾发生过什么,不过不难猜。 心情在几分钟前还顺畅无比,现在路过了一端磕磕绊绊的山路,颠得她很不痛快。 灯笼里的光亮招惹盛夏的小飞虫,一辆出租车停在面前,司机降下车窗问她要去哪儿。 莫初一时转念,往车窗内说了声浅景湾,然后坐了进去。 车子刚开走,龚珩掀开印着字号的布帘,头顶灯笼上,还是那几只小虫跌跌撞撞地绕着飞,车边空无一人。 他掏出手机,给莫初打过去。 她语气里的淡漠显而易见,理由是一早就找好了的:“临时有事,和朋友一起去个地方。” 龚珩怎么不清楚,刚才他在洗手间外就听到了脚步声,现在确定是她看到了自己和寇宣娜的那一幕,他收起手机,身后万毅他们也出来了。 万毅招招手,目送寇宣娜和助理坐上保姆车,站到龚珩身旁,问:“又烦着你了?”他示意了下寇宣娜的车尾。 她的未婚夫在A市名流圈身份响当当,万毅也打过几次交道,所以没拒绝,何况几天后也要去参加她的婚礼,龚珩顺便就给了这个面子。 今天这局是寇宣娜托他组的,桌上她向龚珩敬了酒,话里话外,万毅听出,是她找了谁的麻烦,不小心惹到了龚珩。 两人一起走向车边,龚珩拉开车门:“以后这种事不要再叫我。” 万毅笑笑,“说来她对你还真挺执着了,都快结婚了还放不下。” 寇宣娜是在几年前圈内一个小开的生日宴上认识龚珩的,后来又参演了一部他公司投资的商业电影,一来二去打上交道,自我营造深情,没少烦过他。 “去哪儿?”万毅手搭在车顶,问他。 龚珩把钥匙插进去,“浅景湾。” ?? 回去的路上,出租车临时变道,是因为突然接到了萧柚韩的电话。 据说萧柚韩在家里睡了一天,晚上她老妈回家掀了她的被子,两人吵了一架,她就被赶出了门。 萧柚韩经常和她妈闹这样的戏码,出来后开着自己的小宝马在街上到处晃荡,要么就是叫上朋友吃喝玩乐。 这会儿正是城市中休闲区最热闹的时候,一个夜跑的老外从身前晃过,莫初就见路对面,萧柚韩冲着她高高挥手。 女生在一起,没别的事,喝奶茶,逛街。 其实莫初这会儿没多大兴致,但不想早早回去,就答应过来了。 逛街也没兴致啊,脑子里时不时都是日料店里,墙上那两道站在一起的身影。 商场里凉气开得很低,萧柚韩在试口红,莫初也随手抽了一支,在手背上画了一道。 柜姐马上开始吹捧她皮肤白,这个颜色很适合她,而且今年夏季大热。 莫初明显心不在焉,也不费口舌推脱,说了句,那就这支吧。 柜姐马上去帮她取货,萧柚韩斜她一眼,“你今天怎么了,这么爽快?” 她和莫初认识几个月,就没见她买过什么贵重的东西,就连一个粉饼一支口红,都是千挑万选才肯掏出钱包。 莫初熟稔地把卡往pos机上一划:“一支口红而已,我还是买的起的。” 逛到CL,莫初又看上两双高跟鞋,更是没犹豫,换了张卡递出去。 萧柚韩见了,夸张地吸一口起气,说:“行啊你,深藏不露,这卡国内可没几个人有。” 莫初没跟她透露过自己的家庭,萧柚韩印象里,她就是个独自来A市打拼的外来务工人员,不过家境一定是很富裕的,看她以往那些服饰鞋包就知道,所以她并不好奇这张卡的来源。 快半个月了,这是莫初第一次刷龚珩的卡。 萧柚韩开车送她回浅景湾,车里问了句:“在这儿住得还惯吧。” “挺好的。”念头一动,接着她的话顺便扯到龚珩:“我最近在给寇宣娜做婚纱,发现她和龚珩好像有些交情?” 分卷阅读28 提起寇宣娜,萧柚韩不显得在意,轻蔑道:“她这种人,说白了就是个交际花,现在当个戏子也挺值钱哈,什么人都够资格赶上来攀一攀了。” “他们没在一起过?” 萧柚韩沉思了片刻,说:“没有吧,没印象啊,你怎么突然好奇起他们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 莫初笑得轻松:“没啊,住着人家的房子,偶尔关心一下。” 她看着前面不断被压进车轮的马路,犹豫着,要不要告诉萧柚韩自己和龚珩的事。 想来想去,这种事在外人眼里,终究让人不齿,换个体面的说法的话,她和龚珩还真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她也没立场在外面给自己定位。 算了,先不说了。 女孩之间,一提起男人就收不住话了,尤其还是龚珩这种稀缺的品种。 萧柚韩眼里都是崇拜,表情也被心底的愉悦带动,“不怪寇宣娜赶着贴上去,龚珩哥有这种资本,平常人和他相处下来,没几个不动歪心思的。” 莫初笑,“还有谁动歪心思?” 萧柚韩欲言又止,生生把差点拦不住的话咽回去。 “也没谁,你知道的,咱们的少女心就是为他这种人而生的。” 两人相视而笑。 ?? 浅景湾,夜色安然。 莫初站在卧室的镜子前,又试了试新买的高跟鞋。 低头看看右小腿上的磕伤,那块皮肤已经恢复如前。 身体突然被人揽了下,腰间多了条男人的手臂,她猛地抬头看向镜子。 龚珩穿着浴袍,从后面揽住她。 他刚洗了澡,身上有沐浴露的香气,头发还湿着,比干时显得更黑,灯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作者有话要说: 我龚总的私生活很简单哒! 第14章 刚才回来时客厅的灯没开,还以为他不在。 越过她的锁骨,他垂眼看地毯上倒着的两只鞋子,“刚买的?” 声音温柔缱绻,是对待情人的。 “是啊。”莫初也低头看着,说:“刷你的卡买的。” 他哑哑地笑了声,“随便刷。” 被他横抱起来,莫初忙环上他的脖子。 腿窝架在男人结实的手臂上,背后也有支靠,她第一次感觉自己轻得像只小鸡崽。 “刚才怎么不等我?”龚珩走进卧室,看着前面,说得不经意。 离床越来越近,莫初一直在对自己说别紧张别紧张,声音中微微的颤抖暴露了她,她非要装作老练,为了纠正他,不经意让语气显得像在撒娇:“不是都跟你说了,临时和朋友有事吗?” “说谎。”男人调起情来是很要命的,一个微妙的尾音都是撩拨。 话音刚落,莫初被他扔到了床上。 柔软的床垫弹了几下,她往后节节败退,龚珩站在床尾,低着头,慢条斯理地解浴袍上的腰带。 腰带被他抽出来,随手扔到地上,浴袍的对襟敞开时,莫初及时别开脸。 未经人事的小女孩才会这样,他低笑出声。 平日再正经的人,在□□上都有着不常见的一面。 莫初心里已经在发毛了,马上要坏事儿了?? 龚珩单腿跪上床,握住她的脚腕往下拉,她不受控地顺着他的力道滑下去,突然灵机一动,蹬了蹬腿,好意提醒道:“那个那个!” 他停下手。 莫初还扭着头,趁他掌控松下,把脚收回去,她轻咳了声,说:“你去买吧,咳,快去快回。” 这节骨眼上,他还算理智,就回自己房间换衣服了。 转过身后莫初才敢看他,那脖子后的皮肤像白玉一样,浴袍下的小腿,修长结实,龚珩反手带上门,莫初终于松一口气。 她跳下床,把镜子前的鞋子和包装盒收起来,换上睡衣,躲进卫生间飞快地洗漱。 然后端端正正地躺在床上,被子外只露出一张脸,支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附近就有便利店,他很快就会回来。 超市的自动玻璃门灵敏地打开,光面的小盒子就在收银台附近,龚珩很快看到,随手拿了两盒不一样的,结帐。 “您好,一共69元。”人之常情,年轻的收银员偷偷打量他。 他不想会出现在这种平民场所的人,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但七情六欲都一样发生,不过还是令人遐想万分。 龚珩把东西塞进口袋,利索地刷卡,出门,坐进天价的豪车。 收银员:啧,故事感。 而这故事接下来的演变,就像个猝不及防的急刹车。 龚珩直接走向莫初的房间。 手放到门把上——拧不动。 他又试了下,拧起眉,“莫初。” 莫初听出了几分警告,她还维持着几分钟前的姿势,张口,语气笼罩困倦 分卷阅读29 :“很晚了,我好困,龚先生晚安!” 门外,龚珩闭了闭眼,沉出一口气。 几秒钟后,莫初听到了脚步离开的声音,接着,是一声巨大的碰门声,连墙上的画框都在震。 ?? 盛夏的气温节节高升,婚纱最后几天的赶工如火如荼。 成品令人赞叹,整个工作室的人都围过来拍照,寇宣娜过来试了婚纱,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连日的劳作,这一单总算大功告成。 寇宣娜举办婚礼这天,地点选在A市最著名的五星级酒店,700平的宴会厅,婚桌摆了七八十,A室市的名流来了大半,女方带来娱乐圈的众多大佬捧场,另外还有多家记者。 范莉在别市出席一场慈善会,无暇分身,莫初和另两名工作室的员工代她出席。 寇宣娜身前身后围绕了五名化妆师与发型师,莫初见了就没进去,独自在场地走了走。 婚礼的女主角不喜欢她,她也不会把自己当作这儿的宾客,只做一个普通的后场工作人员,所以相对这里的衣香鬓影,她穿着打扮得非常低调,白T恤扎在宽筒的牛仔裤里,脚上是一双浅色的半跟鞋,她还特意挂上了自己的工作牌。 她想过龚珩会不会出席,昨天就想问他,奈何工作太忙给抛到脑后了。 入口处,宾客纷纷入席,礼金存放在三台巨大的保险箱内。 莫初过去绕了一圈,一无所获,找了个地方休息着。 她从小就喜欢参加婚礼,可能现在的婚纱梦就是那时候培养出来的,也幻想过自己未来的婚礼是什么样的,嗯,一定不要这么多人。 几个小孩欢声笑语地打闹,差点撞到她,莫初扶稳一个小男孩,温柔地说:“看着点路啊,小心摔倒。” 小孩转头又跑走,一回头,她看见了万毅。 万毅正和两名西装男士过场子,也看到了她,他忙完那边,迎面走来,看了看她身前的工作牌,语气赞扬:“唷,莫助理!” 莫初仰起下巴,晃晃手指,“不,今天是莫设计师。” 万毅挑眉,“寇宣娜的婚纱是你设计的?” “当然。” “厉害厉害,年轻有为。” 莫初笑笑,忽然问:“龚珩没来?” “来了啊,你还没见到他?”万毅笑着说,“待会儿我见到他让他去找你?” “啊,不用不用,你们忙吧。”莫初连忙摆手。 这时工作室的小姑娘过来把她喊走,莫初跟万毅打了声招呼,和同事一起走远。 两分钟后,还在路上时,龚珩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找我?” 莫初脸上热了一道,说话打起磕绊:“没、没有啊,就是问了下你朋友你在不在。” “我在贵宾休息室,忙完可以过来。” 莫初低低地:“好。” 这三天都在忙碌,上次见面还是耍他出去买安全套的那晚。 其实对那晚耍了他的事有点顾忌,所以才没敢主动去找他。 电话打来,一定是万毅刚在他身旁说起自己。 他语气还好,平缓,沉静,和以前一样不把情绪表露出来,不知道,心里是不是会对那天耿耿于怀。 反正莫初是觉得,自己做那事儿真的挺不人道的,想着想着就笑了。 同事把她叫到安静的角落,神色与她大相径庭,问:“你见寇宣娜刚发的微博了没?” “还没有。”莫初看着她的表情,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立刻掏出手机,搜索寇宣娜三个字。 页面上跳出她最新的一条动态,配图是婚纱和婚鞋,po文:「终于嫁啦!感谢@范莉工作室美美的婚纱@范莉fancy」 通篇没有提到她一个字。 见莫初神色难看,同事安慰道:“你先别多想,说不定她只是忘了,待会儿一定还会有上身图的。” 莫初苦笑,“恐怕是难。” 她直接去了化妆间,寇宣娜坐在镜子前,目光在镜中和她直直对视。 莫初深吸了口气,走过去站在她身旁,“寇小姐,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寇宣娜重复了下:“我们?”她轻蔑地说:“有什么好谈的?” 莫初认真道:“婚纱是给您赞助的,我们这么做也不过徒一个名头,可你现在完全不按合约上的来走,忽略设计师的心血,这对我们来说不公平。” 寇宣娜做出疑惑地样子:“我是按照合约来的啊,这不,已经@了你们的品牌,难道还不够吗?” 她示威地望进莫初眼睛里。 莫初愣了愣,恍然大悟,原来这些日子里,所有的发展都走在火车变道的轨迹,这么顺畅的路途,其实一直都是错的,早已不是原来的那条路了。 寇宣娜明白,范莉也明白,只有她被蒙在鼓里,一个劲儿地,兴高采烈地往前冲。 原来自己忙了这么久,所有的心血都安 分卷阅读30 放在范莉的头上。 是啊,在她的品牌下,怎么可能允许其他人盖过自己的光芒? 从自己高高兴兴地接受寇宣娜的委托时,她们的诡计就已经计划起来了。 莫初自嘲地牵了牵嘴角,在寇宣娜得逞的讥笑下,愤怒地冲出了化妆间。 她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名利的相争堆满一个个肮脏的心眼,她反感极了,觉得恶心,委屈,但无可奈何,也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渺小,辛苦数日的成果,被人占为己有,仿佛夺走了她心爱的孩子。 所有人都在化妆间伺候寇宣娜,另一间屋子安安静静的。 莫初眼睛往上望了望,忍住泪意。 光晕和浮沉飘荡在空气中,光线折射进来,照在白色的遮布上。 她走到跟前,把它掀开。 婚纱穿在白色的人台上,洁白美妙得仿佛不是人间所属。 莫初看了它许久,手指抚摸在肩线,每一针刺绣,每一块珠片都是她倾注了激情缝上去的。 她握紧手中的剪刀,闭了闭眼,用力刺在布料上。 裂帛声均匀顺畅,纤维散出粉尘。 莫初神情是认真的,就像不久前她用心往婚纱缝上一颗珍珠那样。 美好的创造艰难不易,毁掉它却那么轻松。 她扔掉剪刀,眼光波动,最后闭一闭眼,平静地走出去。 与寇宣娜的男助理Allen擦肩而过,他忽然叫住她,年轻男人笑着说:“莫助理你也不要太伤心,以后机会多的是,不急于这一回的。” 莫初点头,棕褐色的眼睛中波澜不惊。 “是啊,不急于这一回。” 她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往里看一眼。 接着,身后传来了男助理刺耳的尖叫,化妆间乱作一团。 莫初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第15章 才刚走出酒店,手机就炸了锅。 莫初关了机,坐上一辆出租车。 司机把车掉头,问了两遍要去哪儿,好奇地从后视镜看过去时,莫初终于动了动唇,“桐花江。” 司机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大叔,担心地打量了她好几眼,莫初只得告诉他:“放心,我不是去寻短见的。” 她只想吹吹风,排遣一下心情。 酒店内,小小的化妆间兵荒马乱。 寇宣娜顶着卷到一半的头发,炸乱得像着了起来一样,把手下人各个大骂一通。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场风波马上洪水一般地扩散起来,先传遍了酒店内的宾客们,又被发酵到网络上,没一会儿就上了微博热搜前三名。 寇宣娜在圈内口碑不好,黑粉们纷纷跳出来弹冠相庆,更是热闹。 总之这件事给人看足了新鲜,寇宣娜颜面受损,扯着老公撒脾气,他老公辛苦维护宾客,这一来更是在气头上,不耐烦地甩开她:“爱结不结!再闹你马上给我滚蛋!” 寇宣娜不敢再吱声了,团队马上为她找来一件婚纱店的样品替代,当然和高订没法儿比,还不太合身,寇宣娜穿着它出场,全程臭脸。 记者们找到爆点,发出的通稿,没一个好听的。 一场好好的婚礼,变成闹剧。 台下,万毅随群众一起鼓掌,脸上幸灾乐祸的,赶上这样的事,算是满足了他的猎奇心。 看看旁边的龚珩,他握着手机,一遍遍拨打着一个号码。 万毅往他手里瞥了眼,问:“给莫初打的?” 龚珩低着头,眉心深锁,“不接。” “可能她现在需要安静,给她点空间。” 龚珩把手机塞回兜里,台上,新郎新娘相互宣誓,干巴巴地念台词。 夫妻本是同林鸟,一场风波足见人心。 “老庄眼光不行。” 似乎豪门男眷的婚姻都是一波三折的,老庄这是二婚了,上一任是个大家闺秀,联姻来的,被急于嫁人豪门的寇宣娜撬了墙角,圈子里,没几个人看好他们这一对。 万毅也看着台上,“不出两年,就又有离婚新闻看咯!” ?? 晚上六七点的时候,龚珩刚进厨房热了杯牛奶,莫初回来了。 料理台内,他从微波炉内取出杯子,看向门口。 她把包挂到衣架上,把疲惫的身子安放在沙发,他从没见她有过这样丧气的时刻,就连那天被房东赶出来她也没这样。 龚珩端着牛奶杯走出来。 “谢谢。”她以为是给他的,伸过手接。 他挑了下眉,递到她手心。 电视开着财经新闻频道,大楼外,高高的天空上弥漫了漂亮的粉蓝色云彩。 龚珩没坐,站在沙发后,手插在家居裤裤兜里,低头看着她。 “去哪儿了?” “随便走了走,又去了趟工作室。” 莫初仰起脸, 分卷阅读31 告诉他:“我被炒了。” 她样子一点也不伤心,只是疲惫,又显得,脆弱得不堪一击。 龚珩看着她浅色的眼瞳,眼周眼影都花了,闪粉洒到脸颊上,一定在哪儿大哭了一场。 唇形软软糯糯,是M字的形状,抿成没有情绪的弧度。 到底年龄小,委屈的模样很像一个孩子。 他看向电视,语气平缓:“觉得报复得不够?还是觉得委屈?” “我是觉得,我永远都在对抗,所以才会让自己这么累。” 莫初的声音,通透、清醒,她真的想通了。 她又仰起头,龚珩也往下看。 一时非常安静,远处天边,晚霞慢放般得浸入黑色苍穹,灯色把她的睫毛照出纤长的影子,她身后,金鱼轻盈的尾巴如同舞动的红纱。 胸腔的某处颤动,前所未有。 他的心想让他说,怎样可以不累,我来帮你。 “所以我要回家了。”莫初先一步开口。 龚珩从悸动中悄然抽身,刚才分毫的异样即刻消失。 “回家?”他问。 “买的明天的票,回S市了。”她笑了笑,“以后,我们有缘再会吧,龚先生。” ?? 晨起,窗明几净,餐桌上,白瓷盘子用玻璃罩盖住,里面是一份鸡蛋三明治和热牛奶。 龚珩下意识往莫初房间看,房门紧闭,他觉得她还在,至少,不会这么早吧? 或许,他待会儿应该挽留一下。 睡衣尚未换下,他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餐,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看晨间新闻,茶几鱼缸上的一张字条吸引了他的视线。 龚珩放下面包,走过去。 长指撕下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大富大贵就拜托你啦,龚先生,你会照顾好它们的对吗?(太阳笑脸)」 他抬起头,这才发现,客厅里她的几样东西都已经不在了,唯独多了一张,他曾放在这同一个位置上的银行卡。 ?? 莫初走出航站楼,艳阳高照,燥热的气温铺天盖地。 司机等候多时了,叫了声婧小姐,把她的行李搬到后备箱。 车是她哥哥派来的。 她离家几个月了,期间只和哥哥有过联系,突然要回来,也是只告诉了哥哥。 现在外公外婆还有她母亲知不知道,她就不清楚了。 车里,她坐得不太.安稳,刚才在飞机上也是,总认为好像把什么东西落在A市了。 充电器?钱包?耳机?还是别的什么? 除了大富大贵,她明明什么都没留下,可心里就是空落落的,很不好受。 她不愿承认是因为龚珩,如果她肯定了这个想法,就会越难舍。 龚珩不一样,昨晚他连一声挽留都没有。 就像那晚在医院,毫不留恋地把挂水的她抛下一样。 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生来不是感性的动物,因为不够喜欢,所以不去在乎,她明白。 莫初劝自己,其实她也没付出多少,他们才认识不久,过了这几天,很快就会忘记彼此。 车子开到S最著名的富人区,房子一栋一栋隔得太远,树木和草坪郁郁葱葱,温度不比市区燥热,惠风和畅。 宅院内,园丁捏着水管洒水,他是新来的,从来没见过欧阳家的这位二小姐,只听说过她和家里闹崩了,好几个月没回来过,好奇地回头多看了几眼。 司机帮她搬运箱子,到门口时,莫初摘下墨镜。 她母亲欧阳美盈拢着披肩,刚从门里出来。 “妈妈。”声音刚从干涩的嗓喉发出去,莫初就忍不住掉下眼泪了。 欧阳美盈快走过来,把她的脸按向脖子,情绪也很激动,不住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离家数月,家中还是老样子。 以前在意大利上学时,她经常半年回家一次,但从来没这么长时间没联系过家里。 欧阳美盈知道她偶尔会主动联系哥哥,却从不接哥哥的电话,怕的就是在电话里还被催婚。 所以莫初这一回来,她绝口不再提结婚的时。 外公外婆都不在家,他们到老朋友家去参加朋友家新生儿的满月宴了,欧阳美盈亲手给她煮了碗面,坐在一旁看着她吃。 欧阳美盈年纪五十多了,年轻的样貌与实际年龄一点也不像,莫初遗传她的白肤和浅色瞳仁,两人温婉的气质很相近。 “瘦了。”她心疼地看着莫初。 电视里,娱乐新闻播送昨天寇宣娜的大事件。 莫初对母亲说:“我记得,这个女星在代言哥哥旗下洗护公司的一款洗发水?” 欧阳美盈点头,说:“是啊,怎么了?” 莫初看着碗里的面,表情落寞,眼角却有报复的意味滑过,“我觉得她不是很合适。” 知女莫若母,欧阳美盈看了会儿 分卷阅读32 她藏着事儿的神情,手心摸摸她的脑勺,“好,听你的,回头我和公司说一声。” ?? 晚上十点半,龚珩从富丽堂皇的酒楼出来。 大堂经理送他到门外,见他脚步有点虚浮,魏旭一马上下车过去迎接。 坐进车里,龚珩脱了西服外套,魏旭一从前面递过来一瓶水。 街上红色橙色的光覆在起了皱白衬衫上,发型还是固定得好好的,松了领带,一滴水顺着下唇滑落到下巴,他手背去擦,说不出有多颓靡。 魏旭一见他缓了点儿,视线从后视镜收回,说起:“9点的时候老爷子打电话过来,让您明天回一趟家。” 下午龚珩也接到了母亲万闻双的电话,让他明天带着莫初回家给他爷爷过过面。 龚珩以她人在外地搪塞过去了。 他捏了捏眉心,感到头痛。 “什么事?” “好像是,您的婚事。” ?? 楼下有车子驶入大院,车灯从窗帘上晃过。 莫初扣上ipad,光脚跳下床,走到窗户边往下看。 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的确是外公外婆回来了。 二老一左一右从车里走下来,欧阳美盈闻声出来,走到他们身旁,三人站在门口说了会儿话。 直觉告诉莫初,是关于自己的。 她忐忐忑忑地等了一会儿,果然,没几分钟,菲佣上来敲响她的门,“婧小姐,老爷夫人请您到楼下一趟。” 莫初手滑在楼梯扶手上,磨磨蹭蹭地下了楼。 两个老人家端坐在沙发上,母亲担心地看向她。 莫初没有父亲,哥哥比她大八九岁,长兄如父,他一直都很成熟温和,把她当作公主捧在手心。 如果她哥哥在的话,一定会站到她这一边,非常不巧,他这几天在国外出差,莫初也只有在下午和他打了通电话,哥哥交代,无论怎样,都先顺着外公的安排,然后等他回来再说。 现在,她先硬着头皮面对。 莫初走到老人跟前,没敢先坐,很规矩地叫了声外公外婆。 外公手撑着拐杖,脸依然放得正正的不看她,“你还知道回来,还记得这个家?” 外婆埋怨地“啧”了一声,“多久不见孩子了,一来就给她脸色!婧婧,过来坐外婆旁边。” 莫初瞄了眼外公的脸色,过去做好,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直直。 “外公您别生气了,之前怪我乱跑,现在我回来了,以后不会这么任性了。”她嘴甜,说话声音也细,也很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 外公神色松泛些许,终于看了看她。 “回来有什么打算?”欧阳鸿是名刻板严厉的老人,以前对莫初母亲的管教方式也是如此,莫初是第三辈,外公人老了,很多事情无暇再管得太紧,说来他的雷厉手段已经放松了很多,但是执着的脾气一点也没变。 莫初对此很畏惧,还好这回答提前已经排版过了,轻咳了下嗓子,说:“我想做一名婚纱设计师,趁这几年年轻,好好打拼打拼,以后开一间自己的工作室。” 但这答案显然不是外公想听到的。 他对莫初,只有一个想法——嫁人,嫁人,马上嫁人。 男方是他早已无色好的,甚至在五年前,莫初才18岁的时候,他和龚家就商量起了这一道。 欧阳鸿年轻时天南海北地打拼,结交的朋友不少,他这老伙计是当初共患难走下来的,人品家世他都信得过,尤其他那名孙儿,一表人才,人中龙凤,五年前只见了一面,他就中意了。 欧阳鸿只有莫初这一个外孙女,他虽严厉,但对她的疼爱一点也不少,什么都想给她最好的,固执地认为,自己选择的就一定最适合莫初。 并且这婚事已经定下,他们这些年打拼,最讲一个“信”字,不可能反悔,老朋友的孙儿也到了适婚年龄,欧阳鸿迫不及待兑现诺言,生怕没把握住机会,自己选的好孙女婿就成了别人家的。 又听外公说了许多,外婆和母亲的态度保持中立,外公的决心像一块坚硬的铁板,火烧水浸,分毫不改。 外公让她好好想想,却安排她后天与人见面。 莫初上了楼,郁闷地把自己摔到床上。 楼下,欧阳鸿和妻子女儿说起,几个月前莫初一意孤行跑得远远的,龚家那位大脾气的老头儿知道了很是不痛快,心气年轻时就清高得不行,竟然还差点翻脸,赌着气给孙儿重新物色了一个订婚对象,好在最后没成。 “是发生了什么?”欧阳美盈问。 欧阳鸿沉吟道:“好像是龚家那小子不肯,说来他和婧婧五年前是见过一面的,提起和婧婧的事,倒没多不情愿,也答应后天来A市和她见个面。”他眉间欣悦,“婧婧讨人喜欢。” 外婆说:“那要是她不满意人家怎么办?” “不可能,只要她去见上一面,就能明白,我这老头子的苦 分卷阅读33 心!”欧阳鸿很笃定地说。 他支起拐杖起身,上楼前郑重地嘱咐欧阳美盈:“这次一定把她看好,明天一整天,一刻也不准出门,省得再让我不好交代!” 欧阳美盈点头称是,担心地望了眼楼上莫初的房间。 第16章 莫初还真就被关了一整天。 但凡走出房间, 几名菲佣就明里暗里操心着她的一举一动,让她觉得自己是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没有自由, 没有隐私,只等着明天被进贡给从来没见过的一个男人。 这个年纪的女孩, 普遍都很反感被长辈操持这种事,莫初烦躁地抓心脑肺, 越想越气, 十分后悔回来。 外公给她安排见面, 不管她喜不喜欢, 愿不愿意,她的婚约已成定局,只怕以后捆着也要把她送到婚礼上。 莫初一晚辗转反侧,早上, 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从床上坐起来。 欧阳美盈带着两名菲佣进了她房间, 窗帘“唰”得拉开, 仿佛刺眼的阳光的音效, 莫初抬手挡光,同时腿上的被子又被人抻平。 欧阳美盈打开她的衣柜,回头交代:“起来洗漱吧,待会儿就送你该过去了。” 莫初冲完澡出来, 卧室已被整理得整洁明亮, 床上还放了一套母亲帮她搭配好的衣饰。 她拾掇好自己,在往耳垂上佩戴耳饰时, 欧阳美盈走了进来。 莫初比她想象中的配合,按着她的心思打扮,表情也没有不情不愿。 听话得让欧阳美盈觉得古怪。 莫初从小性格柔顺,但鬼主意很多,并不是个胆小的乖乖女,国外呆了几年后,标新立异的想法就更多,更大胆,从她为了拒婚,一意孤行地一走就是几个月时,欧阳美盈就知道,她这女儿,不可能乖乖地听天由命。 欧阳美盈觉得自己是被她上次唬怕了,既然肯回来了,就代表领略到了外面的苦,真想通了也说不定。 她说服自己把心放了放,满意地看着梳妆台前的莫初。 她的女儿,怎样都是漂亮的,头发高高挽起来,戴上粉色的钻石流苏耳饰,漂亮得不食烟火。 转身看到母亲,莫初问:“我几点过去?” 欧阳美盈看一眼时间,“现在还早。” 待会儿,她会先被司机送到有湖景的咖啡厅和男方会面,然后再和他一起去米珠薪桂的西餐厅再度交流。 莫初偷偷撇了下嘴角。 与一个从没见过面的异性的单独相处,这一幕只想想就让她非常非常抗拒。 欧阳美盈嘱咐了她好些话,一路不停地说,直到把她送上车。 里面不光有司机,还端坐着外公的得力助手张秘书 欧阳鸿最放心张秘书做事,特地让他来看着。 张秘书扶了扶眼镜,稳重地对莫初说:“婧小姐,打扰了,别见怪。” 莫初冷笑了下,倒不放在心上。 车停在目的地。 莫初把车门推开一道缝,突然停下动作,不满地问张秘书:“你不会要跟着我上去吧?” 张秘书的确是有这打算的,见她抗拒,只好留在车里了。 目送她走入咖啡厅,他马上给欧阳鸿去电报道:“婧小姐已经进去了。” 咖啡厅有三层,上午人不多,约定的三楼更是空无一人。 莫初特意要求早到二十分钟,果然,她的那名“未婚夫”这会儿还没来。 车里,张秘书还是不放心,他做事从来万无一失,今天总是有种心不着底儿的摇坠感,想了想,对司机老李说:“我去里头看看,你盯紧门口,万一婧小姐出来马上就通知我。” 此时莫初刚好从咖啡厅后门出来,口罩帽子遮着脸,步伐匆匆,她紧张地坐进一辆出租车,拉下口罩对司机说:“去机场,麻烦快一点!” 逃婚是个技术活,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轻松多了。 莫初把掩护自己的装备卸下来,深深呼了呼气。 刺激。 …… 阴郁了整个白天,雷雨延误了S市回A市的航班,飞机落地后,透过玻璃廊桥,夜幕已下,外面雨势还是没有缩小。 龚珩拖着20寸的行李箱,从笑容标致的空姐身前走过。由⑤徜⑦徉②在⑦书①海⑧里①整②理③ 头等舱先下飞机,过了会儿,身后才传来其他旅客陆续出舱的动静。 他衬衫外打一条细细的黑领带,套了件米色风衣,刚刚小憩了一会儿,此时眉心笼罩困倦。 怎么可能不累?昨天下午才刚去了A市,第二天就回程,一半的时间在飞机上度过,白跑一趟,只不过是换个地方睡了一觉。 魏旭一等在航站楼外,龚珩轻车熟路地朝外走。 候机厅积攒了大批航班延误的旅客,人来人往之间,他无意瞥见一个身影。 她半蹲在自动饮水机前取了杯纯净水,仰了仰 分卷阅读34 头,对着墙喝。 身高身材对他来说都很眼熟,尤其是压在帽子下的满背浅棕色卷发。 龚珩身形定住,目光紧紧望着那处。 脑中的冲动另他大步赶过去,差点与身旁的旅客撞到,他抬了抬手心说一声抱歉,再看过去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他站在原地,往别的方向转了转身子,都再没有看到那道身影。 魏旭一拿着伞进来接他,见龚珩像是在找着谁,他也四处看看,一无所获。 转眼已走到他身旁,龚珩面色平静,放开手中的拖杆箱,淡淡说了声:“走吧。” 雨水冲刷车玻璃,点点打在车顶,一声声的很有规律,让人心绪渐渐平缓。 魏旭一合上后备箱,坐上驾驶座。 “您回哪儿过夜?” “浅景湾。”龚珩闭眼说。 魏旭一发动车子。 “对了。”龚珩看着他,“昨天去喂过鱼了?” 魏旭一迟钝地回应了下,“喂了。” “水也换了?” “……换了。” 这一点也不像会发生在他们之间的对话。 魏旭一想起龚珩去A市前,嘱托自己代他每日去趟浅景湾,他以为是重要的事情,没想到是过去养金鱼的。 他好意提醒:“龚总,金鱼一两天不喂,没有关系的。” 龚珩倚在后面,喉腔轻出一口气,“受人所托,得照顾好。” “那两条小金鱼,是莫小姐留下的?” 话问出口,没听到回应,魏旭一从后视镜中往后望去。 龚珩不知何时又闭上了眼,神色沉静,一路,他都没有再说话。 车开到浅景湾附近,魏旭一叫醒他,问要不要在外面解决晚饭。 龚珩睁眼,按了按太阳穴,“不用。” 他看往车窗外,又在路边看到机场内的那抹身影。 “停车。”他猛地出声。 魏旭一立即停下,回头,龚珩正看着外面,眼神在确定什么。 他毫不犹豫地打开车门,魏旭一也连忙下来,绕过去把伞递给他。 雨落纷纷,莫初从树上摘了小小的花枝,放在鼻子下嗅。 她早就好奇这是什么花,那天去找龚珩的时候,她就想知道,刚刚路过,就没忍住停下脚步。 发觉身后停下一辆车,她转过身,抬高伞檐。 一辆车身铮亮的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后车门打开,龚珩从里面站出来。 他接过魏旭一递来的伞,眼神却一直定在她身上。 她露出笑容,招招手,“龚先生。” 车灯打在柏油路上,照亮周边,让她看清了龚珩的表情。 他眉眼很深,眼廓狭长,薄唇棱角坚毅,所有都给人一种难捉摸的印象。 她忽然有些犯怵,这男人的心思难猜,不知道这会儿在想什么。 不满她说走却又回来? 莫初最担心这个,所以下了飞机一直都没敢给他打电话,也不知道他今晚在不在,就过来碰碰运气。 “回来了?”龚珩说。 莫初满脸窘迫,她现在这状况,有种落魄时的投靠。 他的话,让她敏感地认为,是那种对待一个离家出走的熊孩子的示威、反讽。 她低了低头,“回来看看大富大贵。” 龚珩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察觉到自己表现出的压迫。 似乎怕把人吓到,他松了松神情,看上去柔和了一些,“回来就好。” 莫初心梢像叶子上滑下一颗雨珠般摇动,及时抓住旁枝末节,思索他是否有更深层的意思。 被雨水洗得碧绿的树木幽香四散,女孩白软的耳垂上,粉色钻石隐匿在茂密的发间,一闪一闪的。 身边少了这样的色彩,他才意识到这几天自己有多无聊,失而复得的感觉……还不错。 “我和家里人吵架了,所以又回来了。”莫初补充说。 见她显露出不自在,龚珩对车里的魏旭一说:“你先回去,开车注意点。” 魏旭一见他这会儿心情明显比刚才好了许多,了然地望向莫初,升上车窗前冲着外面说:“莫小姐,龚总把你的金鱼照顾得很尽心,你怎么奖励?” 魏旭一深得龚珩信任,龚珩对他也没什么架子,当着面儿调侃了莫初,其实是站在他boss这边的。 莫初手脚都不自在,瞥了瞥龚珩,他看似心情不错,笑起来模样潇洒,居然还有一丝少见的风流。骂了声少贫,看着车开远。 两人撑着伞,步行了一会儿回到公寓。 灯一亮开,莫初看着屋子里熟悉的陈设,有些恍然。 她才离开了没几天,仿佛隔了好久才回来。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上周买的花也还没枯。 屋子里没了细密的雨声,他们之间,显得比在外面更寂静了。 分卷阅读35 龚珩脱了风衣搭在手腕上,把行李箱放在玄关。 莫初问他:“你出远门了?” “出了趟差。”龚珩背对她倒了两杯温水,端过来。 “你的东西呢?”他想起来问。 莫初沉默了会儿,眼神往下看,撒起谎:“机场托运搞丢了。” 他皱眉。 她又忙说:“不过不打紧,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莫初蹲在茶几前,敲敲玻璃鱼缸:“嗨,大富大贵,我回来啦。” “鱼的记忆只有7秒,它们不可能记得你。”龚珩在一旁坐下。 “对哦。”莫初手离开鱼缸。 龚珩叠着腿,手臂搭在沙发后,杯子捏在身前,状态非常放松。 他们很少有这样一起聊天的时候。 “为什么叫它们大富大贵?”龚珩觉得好笑地问。 莫初笑:“因为我想大富大贵。” 龚珩眉眼舒开,手撑则额头,眼神懒懒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看得出莫初是那种有钱人家的孩子,她的这一身行头,他虽不懂女装,但也知道尽是高档奢侈的物品。她偶尔心思单纯,一看就是从小被家里保护得很好。 龚珩从来不是会对别人情况刨根问底的那种人,对莫初感兴趣,他产生了多了解一些的想法,但此时,他更想做点儿别的。 莫初后脑勺冲着他,还在逗弄大富大贵。 打了个哈欠,一个撩头发的动作,洁白的手臂抬起,发丝晃在上面,她往后坐到沙发上,忽然被他扯住了手。 龚珩的出手,像猛兽从后方扑食,让她没半点防备,才惊呼了一声,尾音就被他吞入腹中了。 莫初掌心按在他大腿上,男人的骨骼,肌肉,那么坚硬,具有张力,和女人那么得不一样,她触电一样地收回,又被一把揽住腰,整个上半身都朝他贴过去。 龚珩用力吻着她的嘴唇,似乎想把她吃掉了,柔韧的舌探起来,与她纠缠、角逐。 莫初两只手按在他锁骨下,提着心口,脸憋红了才被他放开。 他抵着她的额头,高挺的鼻梁蹭着她的,呼吸炙热。 一张口,嗓音都沉了几度:“知道么,这次回来,就不能再走了。” 第17章 “这次回来, 就不能再走了。” “好。” 这是承诺,还是对合约的履行? 谁都不能完完全全掂清,也猜不准对方是哪种想法。 那一张黑色的银行卡重新属于了莫初。 清晨她起床时, 龚珩已经早早去公司了。 大富大贵随水草一起摇曳鱼尾,莫初打了个哈欠, 好奇:鱼也起这么早? 见桌上压了一张印满文字的A4纸,揉揉眼, 拿起来看。 原来是一份合约。 龚珩与她, 是甲方乙方的身份。 被这两个称谓用力拉回现实, 她一下子变得清醒。 右下角, 龚珩已经签了名,她的那栏还空着。 大致看了下内容。 作为乙方,她需要做的是,在这半年期间与龚珩保持男女朋友关系, 从善如流地应对他的家人、朋友, 与他维持良好的伙伴关系, 期间不得毁约。 这是他们曾经的口头约定, 现在被搬到纸张上,白纸黑字,加大了正式感,谁也不能再抵赖。 果然是个铁腕的商人。 龚珩给出的条件, 除了每月30万的报酬, 还提出,他会在半年后, 送她一个婚纱品牌,并且在前期协助她营造知名度。 条件非常诱人,这是同行们十年也奋斗不来的东西,确确实实能把任何她这样的人留住。 莫初把纸张按在桌面上,闭上眼,阳光刺在薄薄的眼皮上,她长长呼出一口气。 和有钱人谈恋爱的好处还真是不一般,听说过分手了送辆车送套房什么的,他这出手阔绰的,直接给你名和利。 龚珩很明白她,她的确看重事业,也梦想着能有那么一天。 可她眼中却怎么是失落的,苦笑了下,最后看一眼合约,拾起笔,落款上自己的名字。 …… 萧柚韩得知她回了A市,急吼吼地要约她出来。 莫初没空,她这两天在家中不停地绘画设计图稿,为找工作做准备。 萧柚韩不声不响地摸过来,到了楼下莫初才知道她来了。 她庆幸地抚了抚胸口,还好龚珩不在,要不然就难解释了。 萧柚韩嚼着口香糖进门,她腰间围了只双G标志的腰包,自己像个公车上卖票的,还要取笑莫初不修边幅,像在田里插秧。 莫初低头看看自己,有吗? 她身上穿了件宽松的薄棉T恤,白色布料被油彩和铅灰染花,一边衣角塞在浅卡其的针织短裤里,盈白的长腿上也蹭上了颜料。 莫初忍俊不 分卷阅读36 禁,决定待会儿要好好洗个澡,她抬起双臂,把盘在头发上的铅笔取下,重新用皮筋扎好头发,一边侧身,把萧柚韩请进来。 萧柚韩眼睛定在她脖子上,扬起眉,“我靠,吸力这么强!你又和哪个吸尘机过夜了?” 莫初瞬间想起重要的事情,一掌覆在脖子上,那里红通通的几颗草莓,两天了都没消。 她转身往里躲,面朝沙发时,那晚和龚珩在上面纠缠的一幕马上回放到眼前。 “咳。” “什么吸尘机,什么是又,萧柚韩,你说话给我注意点儿啊!”她佯装愠怒。 又把头发散下来遮挡,堆满文献和资料的桌面上,把东西和电脑搬开,准备待会儿在这儿放上来一盘水果。 她在料理台后忙作,萧柚韩手臂盘在沙发上,扭着腰往后看她。 “和李明凯复合了?” 莫初头也不抬,“可能吗?” 萧柚韩很惊讶:“那就是又找到下一春了!” “呃,算是吧。”莫初还是没和她对视。 萧柚韩快好奇死了,缠着她要看照片,还逼问他活儿好不好。 莫初一个头两个大,实在不好开口把龚珩供出来。 只能一个劲儿敷衍:挺好的,都挺好的…… 昨晚在沙发上被亲了好长时间,她生平第一次感觉到男人特殊的生理反应,蓄势待发地昂首,顶在她腿间。 她没有过经验,浑身僵住了,成了个木头人。 龚珩放过她,热气贴在耳边:“没做过?” 没做过? …… 她倒着果汁,情不自禁地去摸耳垂,那种酥麻的感觉又一次出现。 活儿好不好她还不知道,硬件条件是蛮好的。 事隔两天,想到这里脸还红得跟什么似的,莫初把果汁放到萧柚韩面前,动作不轻。 萧柚韩缠人功夫一流,使尽浑身解数也什么没问出来,直骂她不够意思,临走时又埋怨几句,多交代了一声:“明晚我开车来接你,记得好好打扮。” 第二天,莫初收拾好过夜的生活用品,出门前,对着镜子最后照一照自己的样子,算是好好打扮了吧? 萧柚韩的小宝马已经等在楼下,来载她一同去参加瀚江上的一个邮轮派对,并且留下过夜。 派对的主人公叫万钧,今天是他22岁生日。 莫初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过……万钧,万毅? “是万毅的弟弟?” “是啊,龚珩哥的表弟。”萧柚韩把车停在渡口,拧下钥匙笑道:“真不知道他们家里人都怎么长的,一个个帅得能去圈儿里拍电影,都是A市少女们的梦啊。” “那龚珩今晚也来了?”莫初立即追问。 “当然,亲表弟回国后的第一个生日,他能不来吗!” 江边星汉灿烂,晚风凉爽,莫初把头发掖到耳后,扭身看到这儿已经停入数辆豪车,车身流光溢彩,车头的标志,一个比一个醒目。 路上有点堵车,她们来得不算早,小跑着上了连接岸边的登船梯。 萧柚韩出示二维码带她登船,莫初在旁边赞叹:“先进,高端!” 萧柚韩得意一笑:“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朋友?” 甲板面积广阔,放着音乐,年轻人聚在一起,欢声笑语,头顶烟花绽放。 这是一艘能乘下两三百人的中型游轮,船身挂满彩灯,美女、帅哥、自助餐和香槟打造出盛宴。 所有客人都上了船,船身离岸,汽笛声长鸣。 莫初对照门牌,先到自己房间把行李安置好。 一排二十几个房间,房门都冲着海,房间不算大,毕竟在船上,要求不能太多。 听到外面寿星用话筒在发表欢迎大家的致辞,遗憾自己错过看到龚珩这表弟长什么样子。 莫初对镜补了口红,刚出门就在房间外的过道上碰到了候以珊。 候以珊今天没空对她展威风了,正忘我地和一个男人拥吻,腿都快缠到对方腰上了。 莫初目不斜视地从她身前走过,在围栏处找到了萧柚韩。 萧柚韩捏了两只细细的香槟杯,递给她一个,“cheers!” 碰了杯,莫初歪着小腰靠在围栏上,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捋到肩的一侧,轮船灯牌蓝红的光就覆在她背上,笑着和萧柚韩说话,红唇频动,眼睛里像闪着光,一颦一笑吸引眼球。 萧柚韩也是漂亮的,很张扬的那种漂亮。 两个这样的单身女孩很快吸引异性靠过来,插入她们的对话。 年轻人聚在一起,话题很多,被各种新鲜事儿放大笑声。 莫初小臂搭在栏杆上,晃动杯中香槟。 她对这些健谈的小青年没兴趣。 浅黄色酒液晃来晃去,像把月亮盛在了杯中。 透过玻璃,她目光定格,随后移开手,往甲板下方望去。 分卷阅读37 甲板旁是一片长形的下沉式区域,放了几把冲着船栏的椅子,坐在那儿的男人,与身旁这几个形成巨大的反差。 霁月清风,风流名士融入达旦的笙歌,天生就是光芒傍身的人。 莫初四处找了找能下去的途径,龚珩突然抬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她的,她就冲下笑了一下,然后见他勾勾手示意她过来,手往西南方一指,是告诉她,从那儿下来。 莫初放下酒杯,对萧柚韩说:“我过去一趟。” 萧柚韩一看是龚珩,他旁边还有聂京辰,两个男人看向他们这里,对着一群人,气质不同,气场也不同,成熟自持。 “去吧去吧,好好会会你的房东。”萧柚韩推了推她。 莫初下去的时候,看到刚才的位置上,和他一起的男人已经不在了。 龚珩灭了烟,注视她迎面走来。 莫初不太放得开地找话:“刚才那个人呢?”说着在位子上坐下。 他却是连掩饰也没有的,“他不想当电灯泡。”正儿八经地说。 莫初想纠正,我们又不是做见不得人的事,明明光明正大。 可现在,他的目光游走在她脖子下大片的皮肤,凸起的锁骨弧度优美,锁骨窝深陷,能盛入美酒,献给男人喝。 龚珩脖子往后靠着,看着她那里说:“不冷吗?” 女孩子是很讨厌被这样问的。 莫初马上反问:“不美吗?” 他眼角露笑,“当然美。” 莫初耸耸肩,红唇也是一牵,“那就值得。” 他还在看着她。 莫初轻咳了声,摸了摸脖子上的长发。 她穿得,的确有点少。 平生最热爱专属盛夏的雪纺吊带衫,每一寸皮肤都能为她赢得称赞,其实也不暴露,惊人的发量帮她遮遮掩掩,保守了许多。 但现在,她感觉自己在他眼下像没穿衣服一样。 越和他熟悉,就越认识这个人优雅的外壳内,有一头慢条斯理打着盹儿的老虎,猎物一露头,他就猛扑上前,放在齿间撕咬,他一点也不是个良善的人。 那晚被按进沙发,吻得嘴都肿了,草莓种得又深又狠,仿佛想吸干她的血。 她那时候就好奇,是他对欲.望本性残暴,还是……小别胜新婚? 思绪一跑偏,莫初忙随手扯来一个话题开启:“过生日的是你表弟?” “万钧,没见过?”龚珩凝视她的神情。 “没有。”莫初摇头。 她还不知道,那天替她买单,后来又在酒吧偶遇的那名年轻人就是万钧。 她只认识那张脸,不认识这个名字。 龚珩点点头,也就算了。 晚餐是西厨独做,巨大的帝王蟹、精巧的花蛤……怎么就恰巧知道她爱海鲜。 不恰巧的是,候以珊勾住男伴的手臂看看走来,红裙下的腿在附近一套桌具旁停下,脸上的笑很像面具:“老朋友,不介意这儿有人吧?” 莫初双目立即飘到龚珩脸上,他绅士地抬一下手,“请便。” 候以珊点完餐,和男伴卿卿我我的一会儿,脑后传来交汇的呼吸声,是唇舌辗转,莫初吃着自己的,被弄得很不自在,偷偷抬眼看看龚珩,他刚才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刀叉,偶尔抿一口干白。 刚好对视上,他捏起纸巾,伸手来压上她的唇角。 “好吃吗?” 莫初低眼,他修长的指间,纸巾上什么都没有,龚珩上身更贴近了些,在她耳边讲话,角度很像嘴唇贴上了她的脸。 可他语气却是警告的:“亲热一点啊,忘记合约上怎么说的了?” 二人才刚贴上去,身后的候以珊就推开男伴,气冲冲地站起来走掉了。 龚珩悠闲地靠回椅子里,没打发胶的头发,被风吹起,他又扭头看一眼莫初,笑了笑,喝完杯底的酒,起了身,徐徐走远。 莫初恍惚地看回盘子里,她觉得,自己迟早要完。 游轮上夜生活丰富,音乐声放得很大,两名年轻人面地面拼酒,围满喝彩的人。 莫初一个人默默吃完晚餐,返回甲板。 刚走上去,脸前猛地多出一只斑马头,差点让她跌下楼梯,斑马及时拉住她,才免了她摔下去。 莫初缓了口气,定睛一眼,这是一个仿真的斑马头套,由一个个子高高的年轻男人带着,短袖下,手臂内侧露出一截英文纹身。 似曾相识。 她凝眉思索,却早早被他扯进人群中,斑马正面冲着她,含笑的男声异常好听:“原来你叫莫初?” 第18章 莫初盯着那两只逼真的眼珠, “你认识我?” 斑马歪头,样子喜感。 “你来都来了,难道不认识我?” 莫初忍不住笑了。 你把自己打扮成一匹斑马, 谁能认出你是谁啊。 分卷阅读38 想必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万钧了。 莫初扬起笑:“生日快乐!” 斑马用英文爽朗地说了声谢。 “走,喝酒去。”他招呼老朋友一样。 身后气氛热闹非凡, 还有人拿着火树银花的烟花棒欢呼,莫初可闹不起来, 笑着推脱:“不了, 你们玩吧。” 万钧目送她离开, 摘下头套, 露出雕刻般的俊美五官。 他晃了晃凌乱的头发,唇角勾出一抹玩味的笑。 莫初数着门牌号走到自己的那间,卡贴上去门就自动打开了,灯亮着。 床尾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正把套头衫从颈后提起, 双臂交合着往前伸了伸, 手臂上的肌肉一紧, 衣服像个套子似的从身材上利落脱下。 龚珩弯腰把衣服放到床上, 正面冲着她。 莫初退后一步,再次确认门头上的牌号。 918 没错啊。 “你也住这间?” 莫初窘促地说:“给我的门牌是这间,不会搞错了吧?” 派对是万毅操持的,龚珩知道他打的主意。 所以他说:“进来吧。” 莫初站在门口, 举步不前。 好歹你先把衣服穿上啊。 她飞快地瞄了眼他那小腹, 肌块薄薄的,很匀称, 当然不失力量感,胯部骨骼嶙峋,尤其是他微微弓背的时候。 龚珩捡了件衬衫往肩上披,“你是想害我感冒吗,还是,要让我露给别人看?” 他是在幽默吗? 莫初想笑,低了低头忍住,便不再扭捏了,在他套上袖子时,把门关在背后。 龚珩慢条斯理地系着扣子。 来自江面的风把窗帘吹得鼓起,室内比开了空调还凉快,空气很清爽,夏天气息浓郁。 莫初傻站了一会儿,看向自己的行李,说:“要不,我去请他们再安排一间房间吧?” 龚珩仰头调整一下领口,“party来了七十人,舱房只有五十间,猜猜剩下的人睡哪儿?” 她还真困惑了,睡哪儿? “跟你我一样,挤着睡。” 他下巴指指面前的大床。 莫初无言以对。 他倒很有效地舒缓了氛围。 陪在龚珩身边,不应肖想什么成人童话,男欢女爱的一件事,被她踩了好几次急刹车,再踩下去,太矫情,太让人笑话。 莫初神态放松地坐在床上,手机上的时间快跳到23点整了。 她装作大大方方的:“你先洗还是我先?” 龚珩有趣味地笑了下,也没看她,“你先。” 莫初翻出自己的要用的东西,走进狭小的浴室。 东西刚放好,调试花洒的水温时,听到外面的敲门声。 她心头条件反射似的紧了一下,竖起耳朵往外听。 萧柚韩在说:“龚珩哥?怎么是你?” 莫初立即把花洒关掉,坏事了。 她这一慌,手忙脚乱地碰掉了洗漱台上的压嘴瓶。 萧柚韩往里探去,渐渐拧起了眉。 “有事?”龚珩问她。 萧柚韩脸色非常难看,预知着最出其不备的结果,默默祈祷卫生间里的人不是莫初。 好奇心在这种时候无比复杂,她一边祈祷不是,一边说道:“我找莫初,她在吗?” 龚珩侧过身,也望向了卫生间。 莫初慢慢把门推开,神色平静,“柚韩,你找我?” 她这样子粉饰太平,但一遇上萧柚韩的目光,她又觉得自己在犯一个不可饶恕错误。 可,为什么? 以为萧柚韩会埋怨她瞒了自己,喋喋不休地数落,然后揪着她刨根问底。 她现在却直直立在门口,表情失望愤怒,甚至眼底还噙上泪花。 一刹那,莫初醍醐灌顶,不可思议地将目光移给龚珩。 萧柚韩用力把们一推,捂着嘴巴跑开,脚步声在木板上咚咚作响。 龚珩神色没有丁点儿变化,即便他也对萧柚韩的心意一清二楚了。 他解开腕表放到桌上,抬手往后抓了把头发,说:“你过去看看吧。” 莫初在甲板上找到了萧柚韩。 她放慢脚步走过去,萧柚韩脸上的泪已经干了,她望着江面。 “柚韩……” 萧柚韩先声夺人,转身冷硬地说道:“你以为你能得到龚珩哥的心吗?即便你们在一起了又怎样,你们不会有结果的。” 她不容莫初解释和龚珩在一起的缘由,也不在乎这些,她心中,嫉妒、怨恨、像是被别人抢走了最珍爱的东西。 “你听我解释。”莫初心里乱糟糟的一团,语气焦灼无奈。 “有什么好解释的?你想告诉我龚珩哥为什么选择你是吗?别做白日梦了,他 分卷阅读39 和你只是玩玩而已,我说过了,你对他这种人根本不算什么,我没告诉过你吧,他家里很早就给他订了亲,所以他未来的妻子是会是那一人,不是候以珊,更不会是你!” 莫初哑然。 这些日子里她眼前弥漫彩云,一切都那样触手可及,拨云见雾后,现实一直隐藏在那里,是破坏性的沙尘暴。 她一直以为,龚珩要她的配合是为了抵抗候以珊。 的确,也颇有成果,但他却还有着一位正派未婚妻,真如萧柚韩描述的这样,坚如磐石,不可动摇? 她突然感到无力。 无地自容。 她心动过的,幻想过的龚珩,原来早已是别人的了? “你好自为之吧!” 见她沉默,萧柚韩心里那口气舒坦了些,最后扔下这一句话,走向船舱。 莫初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搓了搓发凉的手臂,慢慢往回走。 她很想继续糊涂下去,可如今不得不清醒。 不想再回那间房,与龚珩单独相处。 不见他,就能减少些此时汹涌而来的罪恶感。 月光皎洁,大片的薄云缓缓拂过,游走。 大多数人都进了船舱,甲板上只剩下没几个人,清清凉凉的。 酒吧里,一个男人的身影背对门口坐在吧台前,手边放着一只斑马头套。 莫初想起刚才在外面戴着这个头套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万钧。 她正想喝点酒,因为那是今天生日会的主人公,所以她没有防备地走过去。 “嗨。” 莫初声音很低落地打招呼,在男人旁边坐下。 终于看到头套下的真容,并没有想像中的帅气,戴一副黑框眼镜,眼睛很小,长相很普通,应该是个高个子。 眼镜男不解地瞧着她。 莫初掂起酒瓶,给自己倒上满满的一杯酒。 她觉得奇怪,大寿星万千瞩目,怎么独自一人来角落里喝酒。 “一起喝一杯?” 举起酒杯,等着和他碰杯。 眼镜男目光中的不解散去,越发流露兴趣,玻璃清脆地磕碰,他捏着杯子递到唇边,眼睛从杯沿上直勾勾地盯着她,兴趣盎然。 莫初没看到他的神情,她瞧着他身侧的斑马头套。 这东西做得太逼真,乍一看很是吓人。 男人的手神神秘秘伸入短裤的口袋,摸出一颗药丸,神不知鬼不觉地丢进她杯中,没一会儿就消失在酒水里了。 莫初和他聊了会儿,闲来无事,至少找个人一起喝酒,能聊上几句最好,三五句下来,发现这人和之前在甲板上相遇时,身上的感觉也变了味儿,不是个能聊到一起的人,眼神,也让她很不舒服。 莫初没一会儿就想走了,被软磨硬泡地挽留,碍于他是今天的寿星,只好卖个面子留下。 喝了两口酒,突然察觉出不对劲儿。 她只凭这个斑马头套认定他是万钧,可她并没有见过万钧的样子,短暂的一面之缘,连他当时穿的什么衣服都不记得了,还有面前这个人,他并没有说自己是万钧,她也没有问过。 眼镜男晃着酒杯看过来,见她眼神异样,问:“怎么这样看着我?” 莫初被自己突然的醒悟吓了一跳,严肃地问:“你不是万钧?” “什么?”他促狭地笑出声,“我怎么可能是万钧,我是他请来做客的啊!” 莫初马上跳下高脚凳,胳膊又被拖住,“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 “放开!”她想甩开他的手,发现自己浑身软绵绵的,似乎被人麻醉了筋骨,使不上一点力气。 她看向自己的酒杯,心更慌,转头用眼神威慑这名男人,他还在装好人地关心:“你没事吧?是不是喝醉了,我扶你回房间。” 走廊路很长,一扇扇门都长得一样,抽象得扭曲变幻,莫初扶着墙,拼着力气往前走。 眼镜男跟在身后,慢慢踱步,像一条等待释放毒液的眼镜蛇! “我房间就在附近,要不你先来休息会儿?” “滚开!” 莫初贴着墙慢慢蹲下去,眼前景物东摇西摆地晃荡,那张邪恶的脸越来越近。 她咬咬牙,奋力往前走,走廊那头出现一道人影,她眯眼细看,那一刻她的所有都有了安全的着落,扑过去,“龚、龚珩,救我。” 身后脚步声仓促,是越走越远了。 安全了。 莫初半伏在地板上,在前方的男人走过来时,顺着他的裤管往上看。 她强撑着清醒都耗尽力气,眼底盘着水花。 龚珩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像小动物一样发出可怜的哼声,扯了扯他的裤脚。 十几秒钟后,他蹲下来的时候,莫初闭上眼,耳边是一声极轻的叹息,然后就被他高高抱了起来。 房间里充满来自江面的清新潮湿 分卷阅读40 ,被放到床上,昏沉沉的脑袋接触到软枕,莫初就不受控制地把自己迈入梦乡。 睡前最后的一抹意识是在侥幸:还好被下的不是催.情药。 …… 龚珩睁开眼,船舱的天花板设得较低,一时让他很不习惯。 余光里,洁白的窗帘被风吹得鼓动起来,早晨江上气温很低,他这才感受到凉意。 枕侧莫初睡得正熟,娇小的身体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头发和脸。 他掀开被子下床,睡袍一晚都没脱,他不太习惯这样,碍于有女人在,顾及她的想法才勉强了自己。 莫初这年纪在他眼中不算大,才踏入名利场的女孩,竟还动不动脸红,其实心里对男人也不是绝对安分的,绝对不会乱玩。他都清楚。 龚珩把窗子又合上了一些,声响让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手脚从被子里露出来,长发蒙了满脸。 脖子上有些痒,他抬手,从衣领内抽出一根浅棕色长发。 他出去了趟,在万毅房间外停下,重重扣了两下门。 万毅穿着套很像《功夫》电影中包租公的睡衣出来,门缝内的眼眯着,“干什么?” 里头一室旖旎,床上的女人慌着用被子裹好自己。 龚珩对他说了声出来,自己先到外面去了。 万毅摸出根烟给他,一支噙在自己嘴里,甲板上风大,他用掌心护着Zippo给龚珩点着烟,收回去时吐了口雾,问:“昨晚没尽兴?一大早来找我甩脸子。” “找人调个监控。”龚珩眯眼看着江面上升腾而起的白雾,声音冷冷。 万钧听说了这回事,刚从被窝出来就赶了过来。 他随便套了短裤和T恤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随身港男风的精致暂且不见,形象得诠释了“毛头小子”这个词。 监控还原了昨晚的情况。 莫初主动坐到眼镜男身旁; 眼镜男在她酒中丢入药丸; 莫初想走,被拦下来; 眼镜男不怀好意地跟了她一路,最后遇到龚珩,落荒而逃。 龚珩闭眼,捏了捏眉心,“把他找出来。” 万毅看完监控,心里也替莫初捏了把汗,知道龚珩不爽,替他教训万钧道:“你都认识些什么人?玩这种下作的手段,这就是你的好兄弟好哥们儿!?” 万钧认识这个人,却不熟。 不久前在朋友的一个聚会上说过几句话,这次请他那朋友来,顺便也叫上了他。 好像是个服装厂老板的独生子,叫沈斌。 万钧没辩解,他也一脸严肃,实实在在是自己看错了人,差点害了莫初。 “哥,对不住。”他对龚珩说。 龚珩看了看他。 万钧又说:“我待会儿亲自给莫初陪个不是。” 龚珩:“不必了,你去把人带过来。” “好。”万钧利利落落地答应,一勾手,叫上几个人转身就往船舱走。 他身后,万毅问道:“莫初是认识这个周震吗?怎么就坐到他那儿去了?” 万钧脚步顿下,想起监控画面中,被沈斌放在吧台上的斑马头套。 他眼神微动,胸腔内的欣悦让他脱口而出:“头套,是那个头套。” 两个男人一同看向他。 万钧的神采掩藏不住,说:“她一定把沈斌当成我了。” 万毅立即骂他:“少自作多情,忙你的去!” 哥哥的态度提醒了他,万钧欲言又止地看着龚珩。 龚珩转过脸,冲着江面呼出一口烟,“知道了。” 第19章 两名身强体壮的男青年把沈斌带了过来。 肩膀被用力一推, 他往前跌了两步,胆怯地回头看看推他的壮男,身前, 龚珩膝上睡袍被吹起一角,他不敢抬头看。 抽着烟的男人, 懒懒倚在船头。 龚珩目光扫过他脸上,是这个人。 沈斌明显刚从床上被揪下来, 上衣都还没穿, 不戴眼镜的双眼显得浮肿无神, 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上身紧紧缩着。 万毅弯腰按着他的肩膀,笑面虎似的:“昨晚睡得好不好?” 沈斌畏畏缩缩地点头。 万毅突然变脸,一巴掌扇在他脑勺:“你他妈还挺心安理得?” 这时万钧晚一步过来,手里一个巴掌大的标本袋里装了几颗粉色药丸。 他来龚珩身边给他看了看, 说:“就是这玩意儿。” 龚珩瞥了一眼, 抬抬下巴, “给他吃下去。” 两名大汉马上上前把沈斌控制住, 掌心的药往他嘴里塞。 沈斌脑袋挣扎来挣扎去,发出抗拒的呜声,大叫:“我昨天给她吃的不是这个,这是给男人用的。” 龚珩弹弹烟灰, “哦?壮.阳的?” 包括他, 几个人都吭吭笑 分卷阅读41 起来。 “这不正好,多吃几颗, 好好震一震你的雄风。”万钧说着,示意手下继续往他嘴里塞。 沈斌憋得脸都红了,东西下肚,是扣都扣不出来了,他清楚这东西的药性,一颗就叫人欲.火焚身,一口气吞了那么多,只怕以后副作用要让他不举。 这效应几个男人也都懂,脸上都看笑话一样,沈斌挣开两手,跪在地板上连磕了几个头。 “龚总,求你饶了我这一次,我真不知道她是你的女人!” 龚珩没看他。 唇间咬着烟嘴,烟蒂火光微红,他低着头,前额头发遮挡眉骨,风一吹来,额前露出平滑的皮肤。 他嘲讽地笑了声,唇间吐出烟雾。 翩翩贵公子,搁古代一定是个王侯将相什么的,却腹黑得不像表面。 万钧却敛起笑意,找地儿发泄似的狠狠踹向沈斌肩膀。 “你意思是,别的女人就能让你下药吗?他妈的!” 沈斌倒在甲板上,反应已经上来了,脸和脖子都涨得通红,开始像老牛一样地喘粗气。 “给他降降火。”龚珩嫌恶地瞥了那儿一眼,说。 两三名大汉上前把沈斌架起,万毅做事小心,大家都是好公民,不能闹出人命,交代:“喂喂,给他套件救生衣。” 半分钟后,沈斌惊恐地吼叫了声,像丢垃圾一样被扔下船头。 龚珩一眼也没往下看,执着烟,不紧不慢地返回船舱。 后面万毅把万钧叫住。 “哥,有事?” 万毅严肃道:“龚珩的女人,你别去犯事儿。” 万钧笑着说:“我能犯什么事儿啊?” “我是说你,想都不准想!”万毅字字清晰地警告。 万钧沉目看着哥哥离开的背影,片刻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 莫初不在房间。 床单已被抻平了,枕头放得端端正正,窗帘也拉开了,窗口里,初升的太阳从江面露出二分之一,光芒染进云雾,很像早餐的一颗溏心蛋。 龚珩洗漱好,换下睡袍去了餐厅。 用早餐的人不多,户外风景后,甲板上支起欧式的餐桌,莫初选了个没人的地方,面前盘子里只盛有一点点食物。 发现来人的时候,她抬起眼。 心事重重的模样已经表露,昨晚发生了太多,这趟游轮之行,真没发生一件好事。 早餐是自助的形式,龚珩比她拿的还少,白瓷盘中:几块全麦面包片,一小瓶果浆。 桌上又放下他右手中的白开水。 “昨天晚上,谢谢你。”莫初说。 她醒来时没见到龚珩,还以为昨晚他把房间留给她,自己出去住了。 “谢我什么?”他下颌优雅地咀动,看了眼她。 “你昨晚去哪儿住了?” “嗯?” 龚珩一派自持,不肯定,也不否定,由着她自己认为。 莫初也低刚才船头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她一出来就到处寻找昨天眼镜男的身影。 候以珊领头带着男友从餐厅出来,男人端着两只餐盘,候以珊扭头对他说:“亲爱的,外面空气真好!你说是吗?” 他们位置隔得不近不远,一见她来,莫初就不再说话了。 候以珊戴着墨镜和宽檐帽,凹造型让男友拍照。 莫初想起了昨晚萧柚韩跟她说的事情。 若有所思的神色,是一秒钟沉下来的,龚珩见状,不经意似的说了句:“她脾气要强了点,人不坏,不是刻意针对你。”意指候以珊。 莫初讶异他居然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迟钝地点点头,向他露出个放松的笑。 其实她没想这茬。 “珊珊姐早!气色真好,看来昨晚过得不错?”听到这道悦耳的男声,莫初马上想起昨晚在楼梯口堵住她的斑马男,回头望去,万钧刚和候以珊打完招呼,目光恰巧相对,万钧笑意更深,直直走过来。 莫初脑中像连起一串明亮的灯泡,一个个人一个个形象都对上了。 那天在烤肉餐厅为她买单的富二代、游轮派对的主人、昨天突然冒出的斑马男、原来一直都是一个人,他就是万钧。 莫初恍然大悟,懊恼自己怎么这么傻。 她头往后扭着,没注意脑后龚珩凝视的眼神。 万钧在她旁边坐下,手臂架在她身后的椅子上,笑着问她:“知道我是谁吗?” 莫初表面淡定,特别是想到龚珩就坐在对面,她可不像让他知道,他这表弟见自己第一面时就内涵地为她买了单,后来到酒吧又被他堵住去路,显然是想认识她,剖白了,就是想泡她。 一知道原来他是龚珩表弟,就更要撇清距离。 她把目光放成对待一个陌生人那样,疑惑地问龚珩:“这位是。” 万钧心知肚明地笑笑,也不拆穿她。 龚珩 分卷阅读42 随口介绍道:“万钧。” “原来你就是万钧,生日快乐,晚了点儿,没关系吧。”莫初假笑。 “不晚啊,昨天你已经跟我说过了。”万钧故作认真地说。 龚珩又看向万钧,继续介绍:“这是莫初,我女朋友。” 他目光很淡,多逗留几秒,是威慑和警告。 万钧很聪明,脸上笑容稍硬,收回搭在莫初后面的右手。 龚珩这才继续自己的早餐,三人之间安静下来,刀叉与瓷器轻轻碰撞。 莫初被“女朋友”这三个字弄得一愣。 转而想起合约上的其中一条内容,马上打消自己惴惴不安地猜想。 早餐她早已吃过了,等着龚珩吃完。 船正向岸口缓缓驶去,阳光穿过层云,金黄的一片光芒洒在江面和甲板上,天空碧蓝,眼前异常明亮,桌上餐布洁白,更反射得眼睛都得眯着。 万钧刚才就安静下来了,正在玩手机。 莫初手掌搭在眉骨上,眺望广阔的江面。 忽然定睛,墨绿的江面上,有个渺小的东西左右扑腾着,正往江岸游去。 她看了一会儿,确定那是个人。 莫初指着那里:“水里是不是有个人啊?” 不光她注意到了,晾台上其他客人也发现了这奇异的一幕,纷纷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沈斌没白长那么高的个子,手长脚长,四肢像船桨一样化在水中。 龚珩淡定地喝水:“晨泳。” 万钧附和道:“早起锻炼身体。” 莫初觉得奇怪,晨泳为什么还要穿救生衣? 一早上都没见到昨晚的眼镜男,莫初只好作罢,她并不想把这事闹大,是她自己把人认错了,这个原因真的太乌龙。 她不知道龚珩有没有和眼镜男打上照面,或许没有,他应该只是觉得她喝醉了。 外面的酒,真的不能随便喝。 …… 游轮靠岸,宾客们陆续下船。 江边风大,莫初加了件外套。 和龚珩一起走下登船梯,她鞋跟稍高,看着楼梯小心地迈下脚。 身旁龚珩非常自然地抬起手臂,供她把手搭上去。 船下的萧柚韩刚好看见这一幕,表露满脸的厌恶,坐进自己车里,用力碰上车门。 短短一夜过去,一对好友形同陌路,友情决裂的速度犹如骤变无章的天气。 莫初坐在龚珩车里,后视镜里,萧柚韩的车跟在后面走了一段,开出港口后,马上换了条路,和他们背道而驰。 莫初无力地收回眼。 她失去了萧柚韩这个朋友。 女人的友谊是容忍不了裂缝的,就如一只名牌的皮包,出现刮痕后,就再也成为不了我们最珍爱的一个。 …… 回去后,莫初继续为下一份工作的面试做准备。 心情受游轮上那一夜的影响,手头的工作,像匹织了一半的绸缎,时过境迁,再接手时,心境和想法都不同之前。 灵感被杂念战败,她头痛地扔下铅笔。 换了身衣服,宽松的T恤遮着短裤和大腿,依然像饭后出来遛弯的,背着个小香的双肩包,出来晃荡一会儿,把包里塞满了专业的铅笔和作图文具。 现在很多服设计师细化用PS、CD和AI来操作图稿,她执着地坚持手绘,认为只有动用双手,才能最好地把想法展现出来。 莫初买完东西,手机导航附近的地铁站,无意路过三浦口,这里是A市最著名的娱乐休闲区,因物价昂贵,整日客流不多,多的是商务人士借休闲之名谈生意,名媛带着西施犬或泰迪来逛街,网红店主拍上新。 莫初脚走得有点累,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 一辆白色保时捷越野的车身盖满树影,她看向车牌号核对,还真是龚珩的车。 车子从梧桐树的阴影下驶过,她目送它停在餐厅门外,龚珩从车上下来,礼宾生从另一边迎下一位年轻美丽的女士。 接着后面又开来另两辆千万豪车,龚珩身边的女人亲昵地揽住一名中年男人的胳膊,一行五六人,郎才女貌是重点,几个人有说有笑地走进餐厅,分外和谐。 从门口探不到人影时,莫初把目光收回,直觉告诉她,刚才那个女人,就是萧柚韩口中,龚珩未来唯一的妻子。 她觉得自己多像,一名第三者。 明明是出来散心的,却更让心里添堵。 莫初拿好东西,站起身时,面前多出一道身影。 她眨了下眼,“小魏哥?” 魏旭一已经习惯了这个称谓,淡定地应下。 “莫小姐,您怎么在这里?” 莫初调整了一下肩上的链条,“哦,出来走走,就要回去了。” 魏旭一点点头,说:“龚总让我送您回去。” 莫初停顿了下,“他知道我在这儿?” 分卷阅读43 “刚才开车路过,龚总看到了您。” 魏旭一身子朝餐厅转了一下,对她说:“龚总来参加一个应酬,车上的是合作方的千金。” “哦。” 在两个女人间周折盘旋,还真难为他了。 …… 魏旭一把她送回家,莫初坐在床上,焦躁地把手插进头发里。 一头卷发被她揉成鸟窝,头发可以用梳子捋顺,心里的那一团糟呢? 她在床上蹬腿,在地板上蹦跳,像个神经病一样到处发泄,最后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合约,复杂地看着它。 原来它的意义只是一份卖身契,明明白白地提醒她,别去幻想什么日久生情,她不过只是他买的一个,保质期半年的生活用品,半年后就再没有价值,甚至在这期间,随时会被丢弃,因为后面还有更高价值的东西在等着他替换。 唉。 光洁的小腿伸进撒了玫瑰花瓣的浴缸,她还滴了精油,点了熏香,为的是放松躁乱的脑神经。 沉入温暖的水中,莫初满足地舒了口气,没一会儿眼皮开始上下打架。 走过眼前一片浓郁的白雾,又回到了刚才,小魏哥把她送到楼下,她老样子乘电梯上来的时刻。 在门上按上熟记于心的密码,门开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内。 女人疑惑地问她:“你是谁?” “我……”她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可对方的身份已经亮在她的心头。 这时龚珩走过来,眼神胁迫她配合,温柔地告诉女人:“宝贝,这是我特意为你请的设计师,你的婚纱由她为你设计。” 熟悉的脸,陌生的人,距离拉开千丈远,莫初心唰得凉透了。 龚珩眼中蒙上冷色,在她耳边几乎不动唇地警告:“管住你的嘴。” 嘴…… 嘴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莫初伸手去摸,手指触到不属于她的高挺鼻梁,温热平滑的皮肤。 她一下回到现实,猛地睁开眼,近距离对上龚珩焦灼的目光,他眉间和梦里一样严肃地拧起,他们的嘴唇正……正贴在一起…… 等等! 莫初惊出一身冷汗,她不是正泡在浴缸里吗! 第20章 见她睁眼, 龚珩停止了渡气。 “你在做什么?” 一张口,莫初发现自己浑身软绵绵的,和昨晚被下药后的反应一样。 太阳穴以上环绕一种紧绷的痛感, 晕晕乎乎,很像缺氧的状况。 事实也正如此, 她泡澡的时间太长了,浴室封闭, 还点了安神的熏香, 要不是龚珩及时回来, 可能死在梦里她都没意识。 现在他脸色十分难看。 先不管他, 莫初低眼看看自己身上。 浴巾下是什么都没有的,雪白的双腿贴在地毯上,浑身虚弱,像刚从鬼门关走了遭回来。 龚珩大腿半蹲着撑住她, 衬衫都被她沾湿了, 脱了的外衣不知道放到了哪儿, 怒意浮现出在这张素来波澜不惊的俊脸上, 让他看起来不寻常,他是在紧张? 莫初抓紧胸前的浴巾,他一条手臂揽在她背上,薄薄的衬衫下, 体温炙热。 她想从这儿移开, 刚坐直了背又一下跌回去,龚珩忙把她揽紧, 出声道:“你怎么回事?泡着澡也能睡着?” 他说得严肃,很像在斥责纰漏工作的下属,并不是把人骂得无地自容,但压迫力很强,让她为自己的粗心自责得抬不起头。 “我不是故意的。” 他眼皮一抬,定定地问她:“你多大了。” “二十三。” 回答出口才反应到这是他不满的训斥,莫初尴尬地咬咬嘴唇。 龚珩一愣,竟就被她堵得没话说了,有点哭笑不得,也生不起气来,放开她站起了身。 莫初右手臂横在胸前,指尖紧紧抓着浴巾,头顶扎成丸子的头发散了,几缕贴着脖子在往胸口滴水。 哪儿哪儿都是白花花的,新鲜水嫩,像一颗刚剥了皮儿的荔枝。 她试了试爬起来,使不上劲儿,龚珩只好把她扶起来。 她穿成这样,难免要被他碰到皮肤,身上白得发着光似的,仿佛刺着他的眼,浑身上下都是这般,像用羊脂玉雕琢的物件儿成了精。 不穿鞋的莫初,头顶只到他脖子,一大半的重量倚着他,很轻,柔若无骨。 他的手不自觉地抓紧她,语气缓和许多:“以后泡澡记得不要睡着。” 随后帮她把卧室的窗子打开,让空气灌进来,回头交代:“睡前把窗户关上,不要忘记。” “嗯。”态度不冷不热的,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能让人察觉出冷淡。 她把自己缩在被子里,无声地望过来,好似在用眼神送客。 他原想给她倒杯水送进来,现在看来会非常不受欢迎。 龚珩侧身 分卷阅读44 避开,顿了下,说:“我母亲想见你一面,明天一起过去。” “好。”还是那样不冷不热。 龚珩带上门出去,给魏旭一打了个电话。 并不是他所想的,莫初当时对和他一起从车上下来的潘家小姐一句也未曾过问,反倒魏旭一主动解释那是合作伙伴的千金,回去路上,她也没有表露不高兴。 昨晚还好好的,女人的心思真是难猜。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扯松领带的亚伯特结,动作稍显烦乱。 …… 万闻双把这一次见面约在美术馆。 路上,莫初从龚珩口中得知她曾是名著名的国画师,在艺术上造诣颇深。 莫初的专业和美术挂钩,身为设计师,审美当然在线,能与之谈上几句,并且很得赞赏。 万闻双今天穿一件黑色的刺绣长衫,旗袍领,袖口很宽,非常适合她的气质和年龄。 龚珩,白衬衫搭配藏青色长裤,英俊得不失品质。 他们母子气质上的沉韵很相似。 万闻双和龚珩的相处状态,让她小小赞叹,母子俩相待如宾,竟如同一对忘年交。 有这样的家庭氛围渲染,所以才造就龚珩的气度超脱。 上午场馆人不多,观客都安静有修养,莫初只顾感慨这对母子,身在其境,并不只自己与他也是多么般配,完全可以用璧人形容,看在任何人眼里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万闻双便是这样想的。 可目光,对她却没有上次在餐厅时的欣赏那般多了。 莫初陪在她身旁,言谈举止都很得当,半小时下来聊了许多,她忽然意识到,这次来艺术展,会不会是万闻双刻意考验她的。 要当豪门的儿媳不会是件容易事,她这个年纪的漂亮女孩子外面一抓一大把,万闻双这样的女人,不可能接受一个花瓶进门。 莫初并不知道万闻双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其实她现在还没想那么早,对龚珩有好感没错,但远远没到谈婚论嫁的阶段。 而且,他不是迟早要被包办婚姻的吗? 那万闻双接连与她见面,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与打算? 莫初一费脑子,显得更累。 接连两晚命运多桀,状态不是很好,万闻双关心了她两句,她抱歉地笑笑,说昨晚没睡好,离开了会儿,去洗手间补妆。 莫初往背后走去,万闻双也没回头,继续观摩一幅泼墨红梅图,龚珩脸偏过去目送莫初背影,额间露出隐隐的担心。 万闻双太清楚自己儿子,他表情一个变化,她就知道他想的什么。 现在留下他们两人,万闻双能够说出她见莫初的目的。 萧柚韩的母亲与她是多年好友,她是萧柚韩姨妈一样的身份,萧母也总是很关心龚珩的生活。 “昨天你萧阿姨联系我,说了一些小初的情况,你我都知道,柚韩和小初是好朋友关系,我想知道事情的真实性,所以叫她来,也叫上你。” “您说。” 从小,龚珩与母亲之间,敬重大于亲昵,两人都是十分理性的人,发生任何事都会有效沟通,从不一棒子把人打死,所以这事儿一传到耳边,她马上就联络龚珩。 “小初在你之前还有过一个男朋友?” 想到李明凯,龚珩点头说:“没错。” “他们之间一直藕断丝连?而且,小初和你在一起时,还没有跟他分手?” “柚韩说的?” 万闻双安慰道:“你不必不高兴,萧阿姨知道的当然就是柚韩告诉她的,你萧阿姨看着你长大,担心你遇人不淑,如果是误会,我回头会转告她。” “没有这回事。”龚珩不假思索地回答。 万闻双笑了笑,“我也相信小初不会是这样的女孩子,所以对这件事我保持中立态度,既然你说不是,那便不是了。” 随后她又说:“可是你清楚她的背景吗?” “我不需要调查她的背景,我所见的只是眼前这个人。” “可是我却听说,她与家中父母闹崩一气之下远走他乡,甚至可以几个月不与家中联系。” “妈。” 龚珩极少对长辈表露不耐,但万闻双一定要继续说下去:“你和候以珊订婚那天,她从楼梯摔下的真相,你我应该都清楚,候以珊脾气虽然火爆了点,但绝不会害人,还有,莫初在不久前参与了一个女明星的婚纱设计,却因利益条件问题起了纷争,在婚礼上毁坏了新娘的婚纱,几乎破坏了别人精心筹备多天的婚礼,我不明白她这么偏激的原因。” 龚珩闭了闭眼,压下一口气。 原来在他心中,竟是这样维护着莫初的,不愿听到别人说她的一点不好,仿佛她是他的所属。 所有的事情他都清楚,他并不是一个会被女人蒙蔽双眼的无脑男人,无奈母亲对她的曲解和误会,恼怒萧柚韩这变了脸就到处诽谤的做派。 他不会长篇大论 分卷阅读45 地解释,但是,但凡他说出口的话,都是自己笃定的、令人信服的。 “莫初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龚珩用这肯定的一句话回应母亲的猜忌。 万闻双全程优雅,不疾言厉色,不长吁短叹。 她看着她优秀的儿子,淡笑,“是啊,是你选伴侣,又不是我选,当然你觉得中意就好,我无权干涉。” 龚珩眉心稍动,舒展了不少。 “只要你喜欢,把任何人带到我面前,我都接受,我只希望你开心。”万闻双笑着,款款道来。 龚珩淡笑一下:“谢谢您。” “我会试着说服爷爷,让他放弃你和欧阳家的婚事,但是你现在要回答我,用一个男人接下来半生的担当说——” 万闻双郑重地问:“你是不是真的认定了小初?” 龚珩稍怔。 他沉默下来,看回墙上浓墨淡彩的山水画,没有回答。 …… 午餐在一间雅致的的中餐厅进行,山水屏风隔开餐位,客人都是大门大户的家庭,有的带了孩子来,玩具小汽车在椅子上滑动,童声悦耳。 中餐的烟火气儿最浓,三人围着紫檀木的圆桌坐,像极了婆婆带着儿子和儿媳。 万闻双对待莫初的态度,和上次见面半分差别也没有,自己点了一两道菜,就把菜单递给莫初,莫初又推到龚珩面前,他很自然地拿过去。 两人坐在一起,莫初偏头看着他的侧脸,男人眼皮下垂,认真的时候最迷人。 都说儿子会长得像母亲,但她瞧着他和万闻双面貌并无相似,不知是不是更像父亲。 这样看着他,她忽然羡慕起他的那位准未婚妻。 又不像羡慕吧,心口泛酸,天性让她想拿自己和她对比,看看是个什么样的美人,与她,孰好孰坏。 小小出一会儿神,忽然就见面前男人唇角微勾,桌下的大手往她腿上轻轻一拧,拉她回神。 腿上皮肤敏感,他那手仿佛带着电波,她猛地耸身去躲,不小心撞到桌沿,酒杯也跟着晃了几下。 万闻双正倒茶,差点洒出去。 “怎么了?”她关切地问向莫初。 莫初僵硬地笑笑,“没事,被蚊子叮了。” 这种餐厅怎么可能会有蚊子,理由说出口自己都觉得假,一边懊恼,手伸到下面,把那只不安分的手驱赶走。 而他脸上气定神闲,一表人才的模样,根本不像是在有意地挑逗,“……” 万闻双往旁边一打量,他们这儿的屏风架上摆了很多旁逸斜出的盆景,认为就是它们招了小虫来,叫来服务员要求换桌。 “我就这么好看,嗯?”龚珩还看着菜单,唇形轻动,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 莫初担心地看看万闻双,万闻双在和大堂经理沟通,“别闹。”莫初小声警告。 她把裙子往下拉拉,并着的双腿靠到另一侧。 龚珩表面还是正人君子的模样,把菜单递出去时劝母亲道:“用不着换桌,她没那么娇气。” 莫初也笑着附和:“是啊,万阿姨,没关系的。” 无意往一旁侧目,一个不好好吃饭的小女孩反坐在附近的一把椅子上,已把刚才的一切全收入眼底,小脸儿满是好奇。 男人一双狭长的眼含笑一瞥,小姑娘马上害羞地乖乖坐好。 莫初吃的很少,饭桌上主要是闲聊,没有家长里短,与她谈了许多设计专业上的话题,以及意大利的浪漫风情,万闻双年轻时曾去过此处,巧的是还造访过她的母校,至此她们非常投机。 饭后,龚珩拉开车门,请万闻双先坐了进去,示意莫初上车时却遭到拒绝。 女孩站在车外,双腿又直又细,枣红色的裙子是衬衫领的,成熟也不失清纯,鞋跟尖尖,小性感也冒着尖儿。 莫初非常漂亮,是想让人珍藏起来,放置到橱柜欣赏的漂亮。 龚珩心中一动,根本不想放她走,捏着袖子把人往身前拉了几步,不悦地问:“准备去哪儿?” “你送万阿姨回去不顺路,我自己打车回去吧,刚好要买点东西,就不要送我了。”她说完不等他回应,就贴向车窗,冲着里面的万闻双说:“万阿姨,上午在美术馆逛了那么久,您回去好好休息。” 万闻双笑着点头。 龚珩也不好再挽留了。 昨晚就察觉到莫初对自己的冷淡,今天还是这样,在母亲身边,他不主动,她就绝不会先和他搭话。 可她越这样,就越勾得他心痒。 就如,他们本应站在一条水平线上,她不断后退,那么他就得步步跟上去了。 有点像,被女人牵着鼻子走。前所未有过的体验,龚珩暗自苦笑。 莫初身上红裙是化不开的艳丽,和她清纯的脸相得益彰,他还记得昨晚把她从浴缸捞出来的一幕,让他,想了多次。 于是,“晚上等我回去过夜。”薄唇擦过女孩的耳边, 分卷阅读46 万闻双就在车里坐着,他不敢轻举妄动,低低轻语,同时把冒出头的心念隐忍地按下去,就像刚才在餐厅那样。 龚珩说完,绕过车尾上了驾驶座。 莫初根本不知自己吊足了他的胃口,昨天不该看的全被他看了,看就看吧,她难堪,却不害羞。 因为心境如秋风扫落叶,度过最后的苟延残喘,很快将尘埃落定了。 …… 莫初一直在外面呆着,晚些时候拐进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提回来,或许是东西重,又可能是新鞋子不太合脚,疲惫感从内而外,心情低落,做什么都是不顺心的。 她的决定在心中生根发芽,今晚她便要坦白。 电梯打开时,一向寂静的楼道口多出个背对她的身影,一身奢侈高调的潮男范儿,低着头点手机。 那人随着电梯到达的提示音转了身,莫初脸色一沉:“你来这里做什么?” 心中滑过质疑,她又立即问道:“谁告诉你我住这儿的?” 李明凯也很不客气,脸上从始挂着讥笑:“新窝不错,以前住单元楼,现在捡上高枝儿飞了?不错不错。” 以往李明凯在她面前脾气还算好,不管是不是虚情假意,至少从没像现在这样,尖酸刻薄,故意挑刺儿。 上次一别还是在城南的酒吧,都现在大半个月不见他了,这第二副面孔阴阳怪气,或许才是真正的他。 但莫初不管他气什么怨什么,又从谁那儿听到了什么,总之:“这儿不欢迎你,你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她也不知道他怎么上来的,跟着快递或外卖进了小区?又知道她这层的电梯密码。 一定是萧柚韩告诉他的,莫初心里像被一块小石头硌了一下。 李明凯岿然不动,“你想叫就叫啊,我不拦你。” “你到底想干什么?”莫初拧眉,语气疲累极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关心你一下行唔行?”他吊儿郎当地仰着脖子。 莫初恼火,更恶心当初瞎了眼的决定,想把他当作臭虫从眼前弹走。 她提着大兜小兜,不方便一直站在外面,也不管他了,钥匙插进门里,对他视而不见。 进了屋就是她的地盘,他愿意守在外面那就守着,她无所谓。 可李明凯偏偏要挤进来,一身的蛮劲儿,像个蛮不讲理的流氓。 莫初没想到他来这招,手挡在门口死活不让他进,“李明凯你干什么?你这是私闯民宅!” 李明凯一把把她推进去,睚眦欲裂:“老子今天就是要闯一回!” 第21章 手里的东西滚到地上, 莫初自顾不暇,李明凯生气的样子,像个向来温良的书生一朝发了酒疯, 反差大到让人惊异。 莫初更恼,她忘了, 他纠缠起来人来,就是马路上一块粘鞋的口香糖。 “你发什么神经!” “你跟了姓龚的, 不就徒他的钱吗?要钱不早说, 我他妈就不能给你?” 莫初不想和他吵, 手心拍在墙上的无线可视门铃, 下方有直连物业的电话键,铃声响了几秒,那头刚接通就被李明凯切断了。 男女的力量生来是悬殊的,真动起手来对她没好处, 此时不能再惹怒他, 莫初只能平静地与之谈判, 眉心的不耐让李明凯觉得刺眼, 觉得自己被看不起。 “你想问什么,想听我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说完请你马上离开!” 李明凯不屑地说:“还挺死心塌地?他给了你多少钱?”一打量屋内, “还是给了你这套房子?” 莫初咬牙:“与你无关。” “什么与我有关?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劈腿他跟我有没有关, 你他妈跟他在酒吧亲嘴儿,根本就是不是为了气我, 你那时候说的根本就是实话,你们早就背着我勾搭在一起了!” 女人遇到背叛会伤心,男人则是愤怒,颜面受辱,比把他们抽筋扒皮还要严重。 原来,平日里最温和的人,发起火来会被普通人更强悍。 莫初眼睛飘到墙边球杆桶里的一根高尔夫球杆。 李明凯是真的动了怒,他十来岁的时候就开始玩儿女人,脚踏三四五条船是常事,小半辈子,从没被女人这样对待过,何况还是一个认识了几个月都还没能拿下的女人。 萧柚韩跟他说了那回事,字字如耳刮子扇在他脸上,还当着那么多朋友的面,可算让他在圈里出了名,好一顶绿帽扣上来,油光发亮! 这莫初又是刚从外面来,小裙子小高跟儿打扮得光鲜动人,全是讨好那个男人的吧! 李明凯气急败坏,紧紧捧上莫初的脸,自己脑袋伸过来要往上亲,莫初尖叫着推他,仿佛这李明凯是能毁容的硫酸。 她挪到墙边,抄起那根高尔夫球杆,闭着眼往前胡乱甩了几下,李明凯总算放开了她。 这一竿子金属下来可要不得,李明凯一怂,脑子清醒了 分卷阅读47 一大半,老老实实站到一边,可棍棒不长眼,咣当一下就被砸到了颅顶,李明凯眼冒金星,随后剧痛上脑,知觉强大到让他乱吼乱叫。 莫初傻眼了,见血水顺着他掌心缓缓流进眼窝,她腿一软,扶着墙才站好。 也刚好,物业保安尽责地顺着那通没人应声的通讯摸了过来,在门外按响门铃。 …… 莫初二十三年来第一次坐警车,第一次来警局。 正是晚上的下班高峰期,她坐在后面,车里的气氛庄重严肃,玻璃上贴的膜浅浅一层,她垂着头,薄薄的脸皮像烧起来似的,嘴唇却是苍白。 李明凯被救护车拉走了,他刚才叫得像杀猪,这会儿她都还有点耳鸣。 录完笔录,莫初一个人坐着,晚上的派出所很热闹,几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被警察推着肩膀走,手被手铐锁在背后,路过时,尖锐的眼神打量她。 她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含着金汤匙出生长大的富家大小姐,23年都生活在上层社会,居然也有沦落到这种地步的时候。 英俊高大的男人被人笑脸以对地送出来,两方人热络地客套了一会儿,律师对莫初说:“婧小姐,我们可以回去了。” 莫初抬头,白炽灯在她棕色的眼珠里投影,眼神柔弱而迷茫。 “赫诚哥,谢谢你。” 面前的男人三十有五,皮肤偏黑,很有精神,打油头,穿几万一套的西装,他刚下班,手上还带着办公室的油墨味儿,就马不停蹄地带着律师奔这儿来了。 刚才警铃在楼下作响,莫初慌得神都没了,二十三岁的年纪说小也不算小,从小被家里保护得太好,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把人打得满脸是血,她还怕李明凯要是就这么死掉了,自己是不是得坐牢。 她哆哆嗦嗦的打电话联系了哥哥欧阳尉,他身在S市,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马上托朋友待他跑一趟。 赫诚是欧阳尉的大学同学,以前也见过莫初,多多少少知道点儿她在A市的事,他人热情周到,送佛送到西,安慰了她几句,要送她回去。 推开玻璃门,晚间风有点大,树叶被吹得哗啦哗啦地响,赫诚脱下外衣,不由分说地搭在莫初肩头上。 “车停得有点远,别冻着。” 莫初破涕而笑,风再大也是在这三伏天里,哪儿就会被冻着了,赫诚是个直男大老粗,只能以此关心关心她。 他随着莫初的步伐,慢慢地往前走。 “好像是城北振工企业老板的小崽子,我回头料理一下,不让他再来烦你。” 莫初又谢了谢他。 赫诚受不了小姑娘委委屈屈的大眼,连着骂了李明凯好几声,故意逗她笑。 最后说:“小初,实在不行就回家吧,真不想结婚,你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比一个人跑这么远好啊。” 莫初摇头,“我不光是在躲家里,A市有我想要的东西,更适合我发展事业。” 赫诚说:“你们时尚圈的事情我不懂,但你记住,遇到困难随时找你赫诚哥,能帮的我一定帮,唔,不能帮的,我也会尽力帮。” 莫初由衷地笑起来,明眸皓齿的,红红的眼睛像无害的小兔子。 霓灯把柔美的脸庞映入如龙车水,披着赫诚的西装,与这高个子相视而笑,龚珩一下车,就看到这扎眼的一幕。 “莫初?” 她身形一顿,顺着声音看过去。 龚珩叫了声她,待她望过来才举步向前,身后小魏哥停好车也跟了过来。 他神色沉得像一滩化不开的墨水,眼睛笔直地望向赫诚。 路边不断有车路过,赫诚往后退了两步,捏着莫初袖子扯扯,“来,站这儿。” 龚珩目光又定在他手上,眉间又是一紧。 “赫兄,你也在?”龚珩走到跟前。 他们竟然认识?莫初下意识地看看赫诚。 龚珩敏感地把她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看在眼里,目光俯视,在她脸旁打量,最终微一蹙眉,盯住她肩上的西服。 赫诚主动先伸手,两人握了一握,赫诚什么也没察觉出来,惊喜地问道:“你们认识?” “嗯。” “认识。” 莫初和龚珩一同回道。 说完,龚珩定定地看向赫诚,似乎在等待他叙说和莫初的关系。 赫诚是那种你不把话说明白他就领会不了的人,自顾自解释道:“事情已经解决了,回头让小初好好跟你说说吧,我先送她回去,改天找个时间,喝一杯?”他笑着说。 龚珩也笑了笑,把莫初肩上的西服捏下来递向赫诚,“我顺路,赫兄就把这差事给我吧,改天我们约个地方小聚。” 赫诚接过自己的衣服,神采飞扬道:“好啊,就怕你不来!” 龚珩笑而不语。 他总是把东西藏得太深,连莫初这个当事人都看不出他到底什么情绪,猜度他是否不高兴,因为什么不高兴。 分卷阅读48 赫诚最后低头对莫初说:“那哥先走了,有事记得打电话,随叫随到。”他右手做了个电话的手势在耳边晃晃,说完,潇洒地大步离开。 莫初脖子跟着他的背影转过去,一回头,龚珩垂眼盯着自己,神情已放松许多。 “好看吗?”他说的又轻又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 话里的胁迫只有莫初懂,她首先抬步,低声说:“回去吧。” 魏旭一瞄了眼龚珩脸色,对她说:“物业通知龚总出了事,刚从公司出来就直奔这儿来了。” “旭一。”龚珩不太高兴地叫住他,说:“你先回去。” “是。” 于是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你怎么样?” 车旁,他没急着上去,站在她身旁问。 “没事,都解决了。”莫初声音恹恹无力。 她的心情沉在水里,透不过气,还是和一块石头绑在一起,怎么也活跃不起来,就算什么事都解决得好好的了,这出事还是让她一时缓不过来。 龚珩单手撑在她身后的车身上,语气放柔:“怎么不通知我?” “怕你忙。” “赫诚就不忙?” 他停两秒,问:“你和他怎么认识?” 莫初想了想,很快找出个两全的理由:“学姐的男朋友。” 果然很有效,龚珩收回手,站直了身体。 “你有没有事?”他又问了一遍。 有事。 莫初眼底蓄上水花。 但她摇了摇头。 龚珩眼中一紧,右手大拇指想抚上她眼下,莫初扭了脸避开,他的手停在办公,顿了顿才收回去。 他不会和她计较这些,他一直是清醒有涵养的,说起要紧的:“今天的事,我已经联系过社区安保了,他们以后会加强防抗,如果你不想继续住下去,可以搬到我的别墅,平日都是我一个人住。” 莫初一点也不领情,“不用了。” “莫初。”他终于决定问道,“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莫初笑了一笑,说:“连感情都尚且没有,哪儿来的什么误会?” 龚珩神情肃然。 他想起白天母亲对他说的话,耐心地继续问起:“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莫初看着他的眼,实话回答,“是。” 他沉默下来,等着她说。 “你一直都有未婚妻,不是候以珊这样的幌子,是已经订过婚的。” 龚珩自几年前就知道自己的婚约,祖父在耳边提过几句,他没当回事,总一笑而过,今年突然催得紧了些,让他去S市和女方见上一面,然后定下结婚日期,最好是在年内把这人生大事完成。 而不久后,女方家里来了消息,说她这未婚妻不肯出嫁,在家里闹得不可开交,竟还跑到国外去了。 他祖父好面子,顺道耳边刮过一阵风,说那户人家的大小姐不满自己孙儿的条件,所以才远走高飞,祖父一气之下差点和那不守约的老朋友决裂,还在短时间里挑选了候以珊做新任的孙媳妇。 老爷子固执,越老脾气越大,一家子都听他的,结果和侯家的事也没成,候以珊这个幌子一晃过去,老朋友家来和解,他消了气,理智下来,等他们想办法把人找回来,见了面再说。 他和那家大小姐的婚事,像古代大户人家的结亲,谁毁约,就是毁了对方的颜面,事关两个多年相依的大家族的事,不是说算了就算了的。 当下,龚珩只能承认。 莫初微一叹息,像心里落下一块大石头,听他亲口承认,就是最后一把割喉的刀,抹掉苟延残喘,让她终于沉静下来,决心,心服口服地落定。 她说,龚珩,李明凯以后不会再来找我了,你也放过我吧。 他们僵持了几分钟。 汽车不停地在道路上滑过,打着车灯与鸣笛,太平盛世。 最后,龚珩妥协了一样拉开她身后的车门,“先上车。” 莫初后腰被车门顶了下,让开,乖乖钻进去。 上了车,才发现这是他的伪装,腰身被他大掌狠狠往前揽,按着她的背,龚珩亲吻她的嘴唇,又重又狠,牙齿会磕到她,生疼。 莫初抓紧他的衬衫,指甲挠着他胸前,她不喜欢被男人这样对待,强势到自己完全抗对不了,她曾经愿意和他在一起,是因,情.事是相互愉悦的,但这又算什么,开心了,咬耳朵调.情,不爽了,就抓着亲,抓着啃。 莫初挣扎得更剧烈,和刚才反抗李明凯时有一拼。 龚珩觉得自己怀里抱着只死活不给撸的猫,尖指甲划在他身上,死活不服淫威,还用力咬了他一口,他吃痛地放开,舌尖尝到腥甜,用指腹擦上嘴唇,眼下是一抹鲜红的血迹。 还见了血?前所未有过。 他不怒反笑,在她仓促地要逃下车时,眼疾手快地将车内反锁。 莫初拉 分卷阅读49 不动车门,一甩头发,恼怒地回头瞪他。 龚珩用纸巾抿起唇上血迹,平静地说:“我们谈谈。” 第22章 车开到半路, 莫初注意到不一样的街道,急忙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龚珩侧脸冷峻,扶着防线盘的手纹丝不动, 中控台上的功能键在黑暗中发亮,黑银相间的腕表泛出冷冽的光。 这样的男人早习惯了尔虞我诈, 不知道使了多少手段爬到如今的地位,她这点作为对他而言, 连一只小虾米都比不上, 竟还敢犯到他头上来。 莫初也是明白的, 所以她才十分底气不足, 声音都紧了几分:“你到底要去哪里?再不说我就要下车了!” “可以,下。” 车速开在70码,路边的灯都连成飞速的流线。 莫初咬咬嘴唇,老实了, 担心地看着前面的路。 车开到瀚江住宅区的时候速度就慢了下来, 在一栋现代风格的别墅前停下。 龚珩先下了车, 莫初还赖在里面, 他就绕到这一边,把她拎下来。 浅景湾只是一处房产,这里才是他的家。 龚珩扯着她,进门才松开, 他把西服脱下随后扔到一边, 领带抽出来,和衣服丢在一起。 他的家, 精致冷感得像样板房,装修都是冷暗色调的,在晚上显得有些压抑,更加重她的心情。 莫初坐好,神思随着身后,他从房间进去又出来,最后坐到她旁边的沙发上,手指在桌面上压下一张纸。 是他们各执一份的合约。 龚珩屈指在上面敲了敲。 莫初难言地抿唇,说:“你想拿这个威胁我?” “威胁?”他笑,“白纸黑字的事,抵不过你不讲理,提前做的保障也不能让你乖乖听话,嗯?” 这份合约立在她上一次毁约之后,原来他这样做,为的就是防她旧戏重演,心思是这样缜密。 莫初是没理的,沉默了好一会儿,问:“你要我赔偿是吗?” “你用什么赔?” 想了很久,很绝望,她什么也没有,再反省他这句话是不是故意说来讽刺的,莫初耳沿都红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咬咬牙,破罐子破摔了。 他即刻接上话:“好,那就陪我一次。” 并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叠着长腿,后背靠在沙发上,在自己的地盘,他现在像头盘踞山头的老虎,“陪我一次,就放过你。” 莫初眼神不可思议。 “龚先生。”她定了定心,说:“那天在船上,你我都看到了,候以珊已经有了男友,对你已经造不成威胁了。” 龚珩扭过脖子,“所以呢?” 莫初语调变轻:“所以,我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 他思索地看了她一会儿,拧了拧眉:“你在怕什么?” 莫初捏紧手指,她就是在怕。 龚珩甩开金属的打火器,一簇火光映照俊美的脸庞,很快又被合上。 “我觉得你的自尊和计较,非常可笑。”火光照亮他不知作何感想的双眼,表情意兴阑珊。 而她的脸因他这句话涨得通红,握了握拳,坚定地说:“不是自尊与计较,是原则问题,就像,别人的东西不是我们想拿就能拿的,龚先生,你怎么会不懂?” 喜欢归喜欢,可这样的一个人已是别人的了,排不到她,她也不会不道德地选择插队。 虽然她也有未婚夫,但她已打定了注意不服从婚配,而且也用行动做到了。 他不一样。 所以他们的位子是左右失衡的天平,她感到很累。 “莫初啊,你真的很不识好歹。”龚珩叹着气说,语气有种对扶不起的阿斗的无奈和失望。 打火机的金属的外壳又碰撞了下,火焰升起,对准合约的一角。 莫初惊讶地看着那里,火舌将白色纸张一点点吞没,几秒钟便化成灰烬。 “卖身契”烟消雾散,让她解脱桎梏,可真到他这样轻轻松松地放过她,她心里疼了一下,空了一下。 龚珩的高傲,不允许他对任何一个女人锲而不舍,更别提什么强取豪夺,他没时间,没精力。 不愿呆在他身边,那就滚,多的是女人想要爬上他的床。 他不再多看她一眼,起身上楼。 …… 莫初当晚就搬出了浅景湾。 她东西不算多,上次物流寄回家的那些,再返回A市后又给召回了,塞满一个行李箱和旅行袋,拖去了快捷酒店。 莫初安顿好行李,到酒店外等了一会儿。 魏旭一骑着摩托驶来,摘下头盔,有点担心地看着她。 莫初把浅景湾的钥匙给了他,托他转交给龚珩。 魏旭一什么也没说,接过来塞进外衣的口袋。 他不知道今晚这事儿的前因,后果就是眼 分卷阅读50 前的如此了,刚才莫初通知他过来一趟后,他就马上联系了龚珩。 他那头语气不太好,像以前工作中被打扰后的不耐,临时交代了他一件事。 魏旭一这就对莫初说:“莫小姐,有件事,龚总让我通知您一声。” …… 莫初在快捷酒店住了两三天,整日外卖进进出出好几趟,前台小姑娘愣是没见过她一面。 直到第三天,电梯门随声打开,前台正在看手机上的连续剧,眼前一晃,愣愣瞧着迎面走过来的莫初。 她穿着白色的小西装和九分裤,身材勾勒出高级感,脚上的红色尖头高跟鞋是点睛之笔,浅棕色卷发自然地披散着,茂密的一头,蓬松柔软,香味芬芳。 时尚都市的精致美人儿,说是个明星也会有人信,只是怎么会下榻在她们这种简陋的小地方? 小姑娘热情地打招呼:“出去玩啊?” 莫初笑着点点头,“嗯,去面试。” 出租车里,她把包里的文件袋拿出来,最后看一眼。 这是她的简介和设计作品,很正式,她很重视这份设计师的工作。 Free BFL是国内一个新兴的时尚品牌,全称是Free Butterfly,意为脱茧化蝶,主打18——30岁的女性群众。 这个品牌在国内做的很大,商品囊括的范围很广,莫初看准了新开发的品牌婚纱项目。 面试她的是Free BFL的设计总监,一个剃着光头,穿得像乔布斯的中年男人,名字叫Archer。 前面聊得非常投机,Archer很看重她在意大利四年的学习,以及她的设计画稿。 聊到最后时他话锋一转,眼神犀利地问她:“你对自己在上一任东家的工作,有什么评价?” Archer没有问她上一个工作离职的原因,就代表他听闻过她的事迹,莫初安然地一笑,耸耸肩,“没什么好说的。” Archer继续看着她的简历,“那么,如果现在要你对你的前上司范莉说一句话,你会说什么?”他补充:“没关系,说出你的真实想法。” 莫初是个坦诚的人,对方轻松的神态很感染她,随即就说道:“我想对她说,和你的人品一样,你的品牌真的很垃圾。” 既然已被他点题了范莉,就代表他了解她曾剪坏寇宣娜婚纱的事,这几乎是她的职业污点,便也让她差不多放弃这次的面试。 Archer沉默地望着她。 莫初大义凛然。 对视间,唇角苦涩地勾了一勾。 “你说的……”Archer严肃地说。 “非常对,看来你与我很投机。” “?” “范莉是我的前妻。” 莫初愣过之后,顺着Archer先露出的笑容,二人相视,朗声笑起来。 …… 面试非常成功,Archer当场就告诉了她结果,站起来和她握手,欢迎她加入Free BFL。 莫初未曾从幸运的冲击中适应下来,微信上又接收到了小何发来的消息。 这一来,她才得知,原来小何在她被辞退没多久,便也主动离职了。 不用细问她离职的原因,在范莉那儿被骂了两三年,能忍这么久实在不容易。 小何说她在公司人事部看到了她的简历照片,问是不是她本人。 莫初发了个笑脸,回:「当然是我啊,照片不像吗?」 小何:「可是上面写的不是你的名字。」 莫初:「我就是欧阳婧,欧阳婧就是我呀。」 她告诉小何,她是离异家庭,以前随父亲的姓,叫莫初,欧阳婧是在外公外婆家的名字,她总习惯用莫初这个名字。 以前和小何的交情不错,两人重新做回同事,有了她的帮忙,莫初很快找到了房子,从快捷酒店搬了出来,住进合租的单元楼。 室友是小何和另一个女孩,第一天搬过去的时候,莫初没见到那个女孩,从家中的风格,和墙上挂得黑色电吉它,她看出,想必这是一个酷girl。 下周才正式开始上班,莫初忙完手头的事情,第二天就去了机场。 国内的时间比瑞士快七八个小时,但到达苏黎世的时候,也已经是傍晚了。 到酒店的时候,就更晚了。 礼宾生拖着她的拉杆箱,把她引到顶层家庭式的套房,一个套房有着好几个房间,空空如也,一个人影也没有。 龚珩叫她来,自己人却不在。 答应带莫初来瑞士见他的一个姨妈,是龚珩答应了万闻双的。 莫初决定最后为他扮演一次女朋友这个角色,往后,龚珩适时与家人怎么摊牌,就与她没有关系了。 等了许久都没见龚珩来,又不好意思发消息问他,莫初不知道他回来后会不会要见见她,说下明天的事,她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浑身不好受,就换了 分卷阅读51 身舒服点的休闲服,在房间睡了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天色更晚了,瑞士的夜晚很美,空旷寂寥。 她首先看了看手机,到现在,屏幕上还未出现他的一条消息,连问声几点到都没有。 莫初决定先给他发,指甲点在屏幕上,忽然听到客厅传来的响动,她放下手机往外走。 睡眼惺忪的双目接触到客厅过亮的灯光,她不适应地眯起眼,眼前,热闹的一幕大致被她看清了。 先前寂静无比的客厅多出了五六名男女,香槟可乐摆了许多,刚刚推进roomservice满满一餐车的食物。 服务生刚退出去,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了她。 这些面孔有熟悉的有陌生的,着情形对她来说更多的是陌生。 万钧手里抱着一瓶香槟,惊喜地抬眉,“你也在?” 龚珩没再多看她,转回了头。 萧柚韩也在,以一种很陌生很难接近的目光,审视般得看着她。 莫初清醒了。 另外还有三名男女,其中一个男的是名老外。 老外中文竟然说得很流利,问向龚珩:“阿珩,不介绍一下这名小姐吗?” 龚珩烟嘴抿在唇间,又一撇脸,万钧已大步走到莫初身边,揽着她的肩膀说:“我来介绍吧,莫初,我和表哥的好朋友,未来全世界最著名的婚纱设计师!” 莫初被这嚎头吓了一条,紧急地用眼神示意他别这么说,都忘了万钧的手臂正横在自己背上。 他穿着黑色的T恤,身上硬邦邦的,温度很热。 莫初去看龚珩的脸色。 他姿态放松地坐在单人沙发里,侧身朝她,口中呼出一口烟,缭绕着他没有情绪的侧脸。 她默默挣开万钧的时候,他也很主动地放开了,好像根本不是故意的,带着她走向那群人,“过来坐这儿,让他们认识认识你。” 他的朋友们开始和她打招呼,都是很和善的人,有种高素养的热情。 莫初一路迎着笑走过去,萧柚韩身旁有空位,她握着一瓶可乐递在唇边,沉着脸看手机,很像过年时懒得应对亲戚的小孩,是在做无声的反抗。 莫初就只好在别处坐下,龚珩的右手边。 他终于愿意分个眼神给她。 几天不见,面对他时,感受到久违的冷感又多了几分。 龚珩执着烟问她:“几点过来的?” 第23章 “下午, 四五点的时候。” 万钧掂了只杯子准备给她倒酒,修长的手指拿着玻璃杯异常好看。 “你喝饮料还是酒?” 莫初笑了下,“饮料就好。” 万钧给她递过来一瓶苏打水, “喝这个吧,女孩子晚上喝可乐不好。” 萧柚韩两眼一抬, 没好气地说:“怎么不好了?不好你刚才还要给我?”然后用力把手中的可乐罐子摔到桌上。 一旁高个子的男人哄她:“这小子在美女面前献殷勤,你还真和他一般见识啊?” 万钧扯着嘴角冷哼一声, “就让她闹, 是谁当初哭着喊着要我带她来的, 来了就变脸?” 两人这就更加拌起嘴来, 说吵也不算吵,各个语气又冲又讽刺。 龚珩事不关己,掐了烟看一眼表,说:“不早了, 你们该回去了。” 万钧马上老实下来, 很不情愿“哥, 别啊!” 龚珩站起身, 转头看看他:“你还知道我是你哥?” 一语双关,这话只有万钧能明白。 他收敛起神情,22岁的年纪,沉默的双眼已能暗藏城府。 龚珩也不送客, 莫初在这儿住着, 算是半个主人,代他送这几位客人到门口。 等人都先朝电梯处走了, 万钧留到最后,双眼精明地盯了她几秒,问道:“你真的在和我哥谈恋爱?” 莫初大言不惭地说:“是啊,怎么这样问?” “我觉得你们一点也不像情侣。” 莫初被他的观察力折服,却不知道该怎么回。万钧身后,朋友们唤他快点来,他回头招招手,说你们先走,又往屋子里看了看,龚珩不在客厅,他脸上笑容展露邪气,身子靠着墙,挡在她身前。 他这样的举动,让莫初想起第一面见他时的印象。 一只展开尾巴的公孔雀,目的,不言而喻。 莫初往后面躲了一下。 万钧22岁,比她还小一岁。 他身上很有那种富二代留学生浪里浪气的气质,思想开放,英俊得张扬,还有点匪气,和女人打交道得多了,很懂自己怎样会更有魅力,更让异性喜欢。 但他目前,对莫初来说,只是个高配版的李明凯。 她已对这种类型的没有半分好感了。 莫初没回答,万钧当她默认了,笑得很得意。 “不早了,快回去吧 分卷阅读52 。”莫初伸手关门。 他这便站直了身体,笑容和煦,和刚才的风流又截然不同了,“好,那我们明天见。” …… 因为要去见龚珩的亲戚,莫初特意起早好好装扮。 他昨天进房间就没出来过,订的这样的套间,给他们保持了恰如其分的距离。 过了这两天,以后他们就真的没有交集了。 莫初起得很早,为了等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没一会儿就泛起困,架不住地眯眼小睡了一会儿。 龚珩从外面进来,刚游了泳,穿着浴袍和拖鞋,头发是湿的,油亮得往后抹着,头发这样子太考验脸型,那张脸,真真鬼斧神工了,额际竟然还有着一个不太规则的美人尖儿。 莫初盯着那儿,目光中的惊讶不掩饰地摆了出来。 龚珩刚打开门时头微微低着,他神情放松时,本身就是个很淡又很不好惹的模样,一抬眼和莫初意想不到的目光相对。 他走进来,视线还和她持平着,越往后越不耐烦,似乎想问:你看什么? 就那么用眼神警告了下,他径直走向冰箱,拿出一瓶瓶装水。 “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他喝完水,把水瓶放到桌上,随口说:“晚上。” “晚上?” 莫初低头看看自己大方得体的一身,是费了心思搭配的,还早起化了妆。 “我有通知你这么早吗?”那天之后,他对她的态度就冷下来了,也懒得保持绅士品行,一个蹙眉都代表着不想搭理你。 莫初随他怎么对待。 不管如何,心里还是有点忿忿的,也不留下讨嫌了,站起来语速很快地说:“那我出去走走。” 一拉开门,和万钧面面相觑。 万钧举着手,刚要按门铃,顺势冲她做了个招呼:“早啊,小初。” 龚珩看过来。 万钧说:“哥,你也在。” 龚珩勾笑,嗤声几不可闻。 “你怎么来了?”莫初说。 “我来得不算太早吧?”万钧上下看看她,说:“你要出去?” “哦,想去外面散散步,附近环境很好。” “好啊,待会儿我陪你,给你当导游。” “嗯,也行。” 她一个人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有个认识的陪同着,当然很好。 先把他让进屋,万钧打量着房间,笑着冲龚珩说:“哥,昨天我都没注意,原来卧室有两间?” 龚珩慢慢踱过来,扔给他一瓶冰咖啡,下巴往后一指,说:“这间给你空着,晚上想留下来也可以。” 莫初就看着他演。 “你等我会儿,进去换双鞋。”她说。 万钧点头,手搭在沙发上,扭头看着她进去的背影。 莫初穿了身花呢的短裙套装,整体白色,缝深红色的细边,上衣掐腰,她的肩又平又直,真应了那句话——肩若削成,腰若约素。 门关上时,他意犹未尽地收回眼。 扭过头,龚珩双眼如同寒冰,阴郁的表情是从所未有过的。 万钧后悔自己的失态,“哥……” “你活腻了?万钧。”每一个字都像在冰窖里冻过,又说得十分狠,他压下怒火,骨节分明的手背上,筋脉都更明显了些。 万钧神情变得肃静,一时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如同幼时调皮犯事遭大人训斥,他知错,却不服,但不能表露。 莫初穿上最简单的白T恤和平底鞋出来,发现外面只剩下了龚珩一人。 她带上门,问了一句:“万钧呢?” 龚珩背对着她,没回话。 莫初看到,茶几上,刚才他只喝了几口的矿泉水,现在少了一大半。 龚珩不理她,她就认为,这男人还是在对她实施冷淡。 她偏就要问了,难道走到跟前他还能视若无睹吗? 莫初站到沙发旁边,更清晰地说了声:“万钧怎么走了?” 龚珩突然一掀眼皮,那里面的阴鸷不言而喻,把她吓了一跳,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赶紧不再说话。 …… 万钧心烦意乱地走出电梯。 酒店大堂富丽堂皇的,淑女先生优雅地来去。 他蹙着剑眉,知道酒店内不能抽烟,在走向大门时,他还是掏出烟盒,出了旋转门,在风口捂着手心把烟头对燃。 龚珩比他大了9岁。 和万毅同作为他的兄长,从没有内外之分。 他上小学的时候,龚珩都已成人,他可以向他要模型和玩具,要零花钱,请他教自己打冰球和冲浪。 万钧是仰慕着龚珩长大的,于是受他影响,从小早熟,表现在他的思想从不和同龄人一个层次,和,十二岁之后,身边就没断过的女友们。 但他一直感到惋惜,因她们远不及龚珩身边成熟美丽的那些。 种子就是 分卷阅读53 在最无能为力的青春期时种下的,他一直想活成龚珩的样子,龚珩早成为了他的楷模,现在他已成人,身高外形和对方并无高低差距,偶尔把自己与之对比,不知不觉地,又给他这表哥安上了一层假想敌的身份。 他的审美,也早已和龚珩同化了。 他喜欢莫初,在餐厅时随意的一瞥就喜欢上了,知道她是表哥的女人,更在后来产生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刺激感。 万钧站在酒店外等车。 瑞士这地方就想个大花园,景美,人不多,车不多。 他等了几分钟,烟都抽完了一根,准备去别处等车时,一个亚洲女人过来问路。 一听口音就是日本人,笑得让人赏心悦目,眼里的光定在他脸上,问他长廊酒店怎么走。 万钧是情场老手,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定定看了女孩三四秒,笑着给她指路,她一直摇头,说自己听不太懂,万钧了然,吊起嘴角笑笑,说,我送你过去。 咖啡只是个借口,放在桌上一口没动。 万钧跪在凌乱的被单上,像匹年轻生猛的小狼,女人的叫声很尖锐,一点也不掩饰得浪。 他闭着眼,往后扯着她的头发,心想,莫初一定不会这么叫。 她可能会咬着嘴唇,娇滴滴地推推他,让他轻一点。 万钧往前撞的频率,突然间速度如飞,在女人颤着嗓子的叫唤中结束最后一刻。 他并不满足地抽身而去,闭眼淋在花洒下,心中欲望更根深蒂固。 …… 司机拉开车门,莫初和龚珩一左一右地坐进去。 午饭后,龚珩主动邀约她去少女峰滑雪,她疑惑他怎么突然这么好心,难道因为毁了她和万钧的约,良心发现地补偿一下? 好不容易来一次瑞士,当然还是应多体验点,他偶然一提起来,莫初一百个愿意。 从小,提起瑞士就能想到雪山,瑞士国土不大,雪山众多,山上的气候竟只比平地上低了十来度左右,也可能今天是晴天,太阳高照,雪光反射到眼前,刺激眼球,莫初后悔,应该学他戴墨镜来。 龚珩对程序很熟悉,买了滑雪场的半天票,滑雪器具可以租,滑雪服是要自己买的,当下这地方就有卖。 他们分别到男女更衣室换滑雪服,莫初第一次穿这样的东西,这衣服又厚重又繁琐,出去时,龚珩早已换好了。 害他等了好一会儿,没想象中的不耐烦,莫初见他坐在木板墙的窗口旁等着,还喝起了咖啡,速溶的,也不嫌弃。 他选的是件纯黑色滑雪服,裤子是卡其色,滑雪板和雪杖靠墙放着,人靠在窗口,金色阳光洒在轻盈茂密的头发丝上,乍一看像个年轻小伙儿。 最自然的一幕叫她眼前一亮,又怕他看见,马上低下眼,抬手调整不太舒服的领口。 见她出来,龚珩抬头看了眼挂钟,“走吧。” 其实莫初不会滑雪,根本就是凑热闹来的。 龚珩轻松地踩上滑雪板,她有样学样,也跟着踩上去。 “不会?”他一眼看穿。 莫初不太好意思地“嗯”了声。 “我教你。” 他说得非常自然,熨着心一般,莫初很快就放开了,跟着他的指示学。 龚珩带她来到一个平坡,像个老师似的:“站直,抬头挺胸,看着前方。” 莫初做好,他点点头,继续道:“身体重心向前,微微下蹲。” 积雪在脚下吱呀吱呀的,她担心滑下去,做得小心翼翼。 龚珩按了下她的背,她就保持好这样。 “对,很好。” “雪杖卡住雪面。”他用他的雪杖敲了敲她的,示意她分好距离。 “然后呢?” “先示范一遍,再给你学然后。” 莫初乖乖重新做了一遍,做好了抬脸看看他。 她睫毛刷得根根分明,尖儿都翘起来,神色认真,他是严厉的老师,她是乖学生。 莫初还等着回应,他移开眼。 过了会儿,他亲身示范着,“屈膝,小腿向前顶住滑雪靴,目视前方,滑雪杖往后撤。” 他望着前方,雪坡连接蓝天,白皑皑的一片那样旷阔,游客不多,各色的一点点像开在雪地里的花。 余光里,身侧一个人影闪过,是莫初“唰”得往前滑了出去。 她自己也没料到,拄着雪杖的两手平放着,身不由己,尖叫着往下滑。 龚珩目光一紧,迅速跟上去,滑行在她身旁大声教导:“滑雪板呈八字形,膝盖内扣,把雪杖放下来,快刹车!” “不行啊,我不行!啊啊啊!”莫初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滑行在雪坡上的速度又急又快,滑雪板不听使唤,像两个调皮捣蛋的小鬼故意耍她。 龚珩继续道:“别紧张,放松,放松,两腿放成八字,把滑雪板顶部卡住雪面。” 莫初闭着眼,嘴巴 分卷阅读54 也紧紧闭着,她两手凭空地想去抓东西,脚下撞到什么,颠簸了一下滑的就更快了。 “啊啊啊啊,龚珩!” 龚珩没有办法,焦急地用力跟下去,他以最快的速度滑到雪坡下方,摔开滑雪的器具,对准莫初滑下来的方向大大张开手臂。 她像团小旋风般扑了过来,重重的一击撞在怀中,龚珩闷哼了一声。 惯性带动他往后退了一段距离,双双跌倒了雪地里。 莫初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下的人肉垫稳稳承受着自己,倒没磕着哪儿碰着哪儿。 她睁开眼,龚珩脸上冷白的皮肤紧紧绷着,额上冷汗都憋出来了。 莫初慌慌张张地捧上他的脸,吓得快要哭出来:“龚珩,你怎么样了?别吓我啊!” “你……” 她靠到他脸庞,仔细听他说。 他这是怎么了,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他妈……想要我断子绝孙吗?”龚珩虚弱地向她低吼。 第24章 晴空万里, 天色碧蓝如洗,龚珩脸白了几分,而莫初的脸却红了几分。 “断子绝孙”这四个字真的太严重了, 生生把她吓得坐在雪堆里不敢动,同时心里飞过那些不好的可能, 如果真的那个了……可怎么办…… 滑雪之行,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车里气氛沉闷。 司机被车座后的挡板隔着, 不知道后方的情况。 “要不然, 去医院检查检查吧。”莫初小心翼翼地说。 龚珩滑雪服都还没换下来, 立着的领子围着那张出尘脱俗的脸, 他闭眼小憩,现在很不爽,非常不爽。 听了这句话他猛地掀开眼皮,双眼眯着, 藏在睫毛里的眼神像要吃了她。 只看了她这一眼就瞥开了, 似乎她的提议很可笑和愚蠢。 但莫初是真的担心, 万一真留下毛病, 她万万承担不起。 在外面龚珩走路正常,进了套房,弓着背两手撑在沙发上,低头又缓了一会儿…… 莫初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眼神不由自主地瞄了眼他胯间。 滑雪服的衣服和裤子都很宽松, 她觉得,其实他应该提前做好防护措施的, 男人那里,呃,不是很脆弱的吗? 这辈子她都没遇到比这更尴尬的事了,她自责还羞恼,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罪人。 龚珩生理上是不太好过的,被一个女人搞成这样,同样这辈子都没经历过。 他本来就是对着莫初有点恨的,没人敢对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今天放下身段陪她出去滑雪,竟还能身心受挫。 他拧头看向她。 莫初手足无措地立在一旁,满脸担惊受怕。 他敛起恼意,忽然笑了下,“放心。” 她眉心马上一放松,立即问:“没事了是吗?” “你最好祈祷没事。”他哑声说。 那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 龚珩放开沙发,转身回自己房间时,躬身在她耳侧说:“但凡我有一点半点的事,你就等着这辈子耗死在我身边吧。” 莫初脊背一凉,看都不敢看他。 …… 龚珩脱下上身的滑雪服,里面是件轻薄的T恤,裤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他刚才扯开看了一眼,神色缓和下来。 一想到罪魁祸首。 刚才在雪场时紧张的一幕又涌现出来。 见她没头脑地冲下雪坡,一下子,他脑子里也什么都没有了。 他知道自己对她是有点喜欢的,起于好感,止步于喜欢,但犯不着为一个女人吓成那样。 她扑过来的时候,自己把她牢牢抱紧,如保龄球般滑出老远的心也刹时落定,踏踏实实地填充满怀。 之后的事是个意外,龚珩把衣服从地上拿起,放到床尾凳上,动作间,眉间涌现浮躁。 他打了电话给姨妈,借故推拒了晚上的约定,刚换上睡袍,外面莫初小心翼翼地敲门,“龚先生,您要喝水吗?” 他慢条斯理地把腰带系好,说了声进。 莫初端着一杯水进来,放到床头。 “谢谢。”他并不太诚恳地说,像随口对待服务员那样的礼节回应。 莫初是在故意示好,进来观察他的表情,龚珩和她对视上,挑眉。 “谢谢你刚才救我,然后,也……也非常对不起。” 说完,她还很诚恳地鞠了个躬。 龚珩突然就笑了,“说一句对不起我就能好了?” 黑色的睡袍穿在他身上,大V领,腰带随便掖着,衣摆下的小腿结实有力。 他胳膊曲起撑在墙上,一手掐腰,“要不你陪我试试,看看还好不好用?” 莫初扭脸就出去了。 他摆明了故意耍弄她,门一关上,表情恢复冷感,终究也是泰然自若的状态,按上了房 分卷阅读55 间的自动窗帘,准备歇息片刻。 …… 就算休假,龚珩也从未一觉睡过半个白天。 上午的变故太令人哭笑不得,他自嘲地抓了把头发,准确地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看了眼屏幕,苏黎世时间22:01。 中午之后,他就没再吃过东西了。 外面那个人也是。 他没在床上耗时间,下床走出房间,想问问她要吃点什么。 客厅灯开得很暗,玻璃外的景致,像一幅北欧风的画作,却是动态的:虚幻的灯光微闪,灯影阑珊。 外面没人,他到莫初房间外敲门,等待片刻,里面没人应,他又敲了敲,推开房门。 里面灯黑着,也是人影都没有。 他皱眉,马上摸出手机想给她发消息,握着手机走到沙发前,准备坐下时,目光遇到横躺在那儿的女孩,眉心渐渐松开。 他也这才看到,茶几上放着一瓶红酒,少了三分之一,高脚杯中还剩下几口,夜色般得浓郁静谧。 不清楚她睡这么死是不是喝醉了,连个毯子都没盖。 他想让她回房间睡,心想可能也不太能叫醒,就弯下了身子,胳膊揽在她背下和腿窝。 莫初马上就醒了,还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面靠,他也就收回了手。 “怎么一个人喝酒?” 他在另一边坐下,莫初收回脚,放到地上穿好鞋。 莫初晕昏昏的,状态很像被人打了一棒子,口齿不清地说:“今天,我、我生日……” 龚珩迟了两秒才说:“让酒店送上来个蛋糕?” “不要了,这么晚了,会发胖。”说完打了个哈欠。 红酒后劲儿大,她从脖子下到胸前都一片燥热,眼睛很亮,却不清透。 “我要去睡觉觉。”她站起来,从桌子与沙发之间路过龚珩身前,刚走两步,身子晃了下往一侧歪去。 龚珩欠身扶住她。 莫初单腿跪坐在他膝上,他的手还扶着她的胳膊和腰,她想推开他站起来,那双大手担心地没放开,护着她慢慢站起。 她脚一崴,又朝他身上栽去。 好似靠在一棵大树上,起不来了。 以往的生日,有家人有朋友,热闹的party开到深夜,23年来第一次,身边只有一个非亲非故的男人陪伴。 她想家。 她原有那么好的生活,沦为如今这样,怎会不后悔? 但她也不要嫁给一个从没见过的面的男人,把自己贡献给一纸冷冰冰的婚书。 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龚珩。 如果他是龚珩,那就好了…… 莫初叹气。 老气横秋的,却惹得他发笑。 “我过了今天就23周岁了。”莫初说。 “嗯。” 莫初迷离地眯起眼,问:“是不是很小?” 龚珩感受着身前,她贴上来的柔软丰盈,冷冷淡淡道:“不小了。” 她笑起来,笑声很清脆,突然打住,很小声地在他耳边说:“悄悄告诉你,其实,我还是处女。” 龚珩稍愣,起了和她这醉鬼继续聊下去的心思,低下声音:“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想说,想说……” 她脸枕着他的肩膀,整个上身都贴着,眼睛闭上,有点想睡着了。 “想说什么?”龚珩催问。 她醒了一下,说完:“想说,我真的好没用。” 莫初中学谈过一两次恋爱,都没有维持太久,大学四年里也有和阳光的欧洲青年约会过,但总是不合适,回国后,和李明凯却惨遭劈腿,喜欢上他,却…… 荷尔蒙与多巴胺经酒精扩散,在她脑中占据主导,主导使坏。 就抱一抱他,过了明天他们便再没有关系。 然而话音刚落,男人的吻就覆盖了过来,手按在她凹下去的腰线,紧紧往自己身前揽。 她跨坐在他大腿的两边,被龚珩勾住脖子,被小尝几下,被渐渐吻得激烈,鼻息一交错,效应就更强大,他上瘾了。 竟有人的嘴唇软得像果冻,很甜,是葡萄味儿的,对了,她刚喝了红酒。 龚珩认为这种事上,男人本该是索取方,他并不是个大男子主义的人,但对待这个,他霸道而专横,莫初下意识地躲,他怎会允许,反倒抱得更紧。 莫初从酒劲儿里爬不出来,好似她沉入一个沼泽,越挣扎,就越被吞没,总之他给的感觉不坏,她慢慢就不动了。 吻红了她的嘴唇后,那人还算有良心地留给她喘息的机会,然后又像条贪吃蛇游走到她的耳垂,在那里发现一颗银白的钻石耳钉,让他像找到了好玩的宝藏,一起含在唇舌中。 莫初身子颤抖,推不开,反被压得更紧,只能侧着脸让他玩个够。 男人的激烈在循环渐进的演变,如同程序井井有条的法餐,他的胃口早被她吊得足足 分卷阅读56 的,如今到手,贪婪而不舍得。 有的地方,一辈子都没有被男人看过,触碰过。 莫初被抱到卧室的大床上,天花板上灯光倾泻而下,照亮房间每一个角落,和她的每一个角落,被他的唇,他的手,上下其手。 前戏冗长,原来他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在他牙齿咬下保险套的包装,单手往身下套时,莫初撑开眼皮,往那里见一眼。 唔,白天的担心都是白搭。 又被吻住时,她醉懵懵地这样想。 …… 莫初这一觉睡得沉沉的,一夜无梦。 被枕旁的说话声吵醒,安静的卧室,窗帘营造出夜里的样子。 她想去看手机,龚珩正在接电话。 他还躺在枕头上,结实的手臂抬起,揉捏额头,手执电话在耳旁。 他刚睡醒的样子,眉眼间有更冷冽的严肃感,声音低低哑哑,更具有磁性。 说了几句话就挂了,他放下手机,就看向枕头这边的她。 四目相对,莫初想躲也来不及了。 她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眼睛侧着看向天花板。 昨晚他们做了三次。 第一次,他很隐忍,把她抱在怀中按着她坐下。 她被控制着,不管再怎么疼得死去活来,他都不肯罢战息兵,那是稚嫩青涩的少年才会做的,而他一次到底,不管她怎么抓怎么挠都不会停下。 第二次他跪在她双腿间,大腿与她紧贴,这是一个方便男人发力的姿势,几乎能到达她身体的最深处,让她把他的每一寸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最后他顺应自己,把着她的腰畅畅快快来了一次,莫初也是在这冗长的时间里,品尝到欢愉,咬着手指迎合。 一声声的宝贝儿随呼吸一起响在耳边,那样热,痒。 昨晚是昨晚,回归清醒,现在她希望昨晚那个女人不是自己。 第25章 她已下了决心和斩断关系, 可是事情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 莫初昨晚一觉根本没睡安稳,睡梦中都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指点她额头。 “醒了?”男人喉口像硌着小石子儿,哑哑的, 极其性感。 莫初又闭上眼,想装睡, 但他明知她是醒了,被他再多看会儿恐怕脸要烧起来, 她装不下去。 龚珩手托着头, 胳膊撑在枕头上, 就这样架起上半身, 硬朗的身材什么都露的明明白白的,胸前留着几道她指甲的抓痕。 昨晚,真的乱了个够。 她到现在都还一句话没说,窝在纯白的被子里, 只露出小小的上半张脸, 脸庞素净, 清纯得像名高中生。 龚珩最喜欢她这纯粹的样子, 他瞧了她一会儿,手伸过来,想帮她拨开脸侧的头发。 其实男人很好哄,似乎小腹里那团□□一消, 什么都好说, 什么都可以一笔勾销。 他突然有种冲动,想以后都认定眼前这个女人。 “龚先生, 我不会让你负责的。”莫初闷在被子下的嘴里,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龚珩动作定住,顿了一秒,把手收回去,平静地说:“如果我想负责呢?” 莫初不讲话,无神地看着他。 漫长的静默,龚珩首先将它终止,掀被下床,扯起地上的睡袍披上,去了浴室冲澡。 负责? 莫初只当他开玩笑。 一个对女人有点好感就提出包养的男人,连追求都懒得开展,还提负责? 她有被这两个字触动,但不当回事。 事已发生,错了的也挽回不了,不怪他,不怪她,怪酒。 卫生间水声沙沙,莫初在被子下动动身子,骨头咯吱咯吱地响。 看了眼时间,她心口猛地提起。 和龚珩姨妈约在下午茶时间,而现在,都已经过了正午了! …… 莫初迅速收拾打扮,相比昨天的光鲜精致,今天显得有点寡淡了,只化了眉毛和口红,就匆匆从酒店出发了。 非常别致的湖畔餐厅,碧水蓝天,空气轻盈。 原来要见的这位姨妈,就是万钧的母亲。 和龚珩一起过去时,对方已经到了。 万钧和萧柚韩也在。 工作原因,许玉盈一年中有一半时间都呆在瑞士,她的业务常年在这里驻扎,生意火爆。 与万闻双的气质不同,她就像普通家庭里,那些热情健谈的七大姑八大姨,是家产万贯的那种,第一次见面,送给莫初一条昂贵的项链,和一盒一口千金的瑞士巧克力。 莫初出于礼节小小推脱,龚珩便说:“这是姨妈的心意,你好好收着。” 万钧也说:“是啊,你可是我妈的外甥媳妇,她这样对你是应该的。” 龚珩在饮茶,淡淡瞥了瞥他。 万钧和母亲 分卷阅读57 的关系非常亲热,许玉盈捏了捏他耳朵,笑道:“你啊,给我学着点你哥,什么时候也带个儿媳妇儿过来看看!” 万钧懒懒一指沉默寡言许久的萧柚韩,笑得没心没肺:“这不给您带来了吗?” 萧柚韩大惊,抄起一本杂志要往他头上砸:“你再乱说!” 萧柚韩和龚珩的关系不太亲,年龄摆在这儿,也属于被龚珩看着长大的,她与万钧同岁,这两人才是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 他俩从小打闹着长大,并且互相看不上对方,这辈子都不可能凑到一块儿,这不,萧柚韩连开玩笑都不允许。 两人隔着桌子,一个攻一个防,许玉盈也不劝阻,笑呵呵地像在看两个小孩儿,莫初往椅子后靠了靠,怕他们误伤到自己。 龚珩一声轻轻地“啧”,让他们即刻停下战争,各就各位坐好。 莫初今天话很少,没一会儿茶杯就空了,龚珩给她重新添上。 描金的瓷器光滑莹润,被他那只手握着,优美得有点失真了。 他放轻了声音:“不舒服?” 龚珩的非凡所有人有目共睹,对待女人的温柔关切,倒是没怎么见过。 三人皆注视过来,许玉盈也是经他这话一提点,才发现女孩脸上疲惫的神色,莫初皮肤太白,眼下发青的眼圈很是明显。 “怎么了这是?是不是还么倒好时差,没睡好啊?” 莫初收起与人对视的目光,低眼笑笑,说:“没事,才来瑞士两天,可能还不太适应。” 许玉盈马上给她换了杯玫瑰黑豆茶,“这是补血养颜的,多喝点儿,对女孩气色好,待会儿我再叫人打包给你带过去。” “谢谢姨妈。” 莫初笑过,准备尝一口味道,去拿那只杯子时,无意对上万钧的目光。 万钧一点儿也没了刚才的轻浮不正经,一双眼睛沉沉看着她,乍一下,让她从中找出点龚珩的影子,却比龚珩暗含的更深。 她莫名,即刻察觉出不一样的情愫。 万钧一开始对她有兴趣,她是知道的,但现在不应该,毕竟他已知道了她和他的表哥在一起,难道还没打消那样的想法? 她心里本来就够乱了,这一来,又像掺和进了一团杂丝乱线,放下茶杯,在几人的谈话间,眼睛不经意望向楼下的草坪。 那里养了几十只白鸽,店里可提供鸟食让客人投喂。 龚珩头低过来一些:“想出去?” 她顺应着点头。 “去吧,别走太远。” 许玉盈也说:“也好,晒晒太阳身上能舒服些。” 这一句算是点题了。 她身上难受了半天,现在腿间残留的酸痛都还没有消失,整个人的状态,像被精怪吸干了精血,始作俑者精神焕发,昨晚的一切都是他主动的,酒醉时,她无力抗衡,酒醒后,因他而生的心理负担更大,所以看上去,状态才这么差劲儿。 莫初勉强地冲许玉盈笑笑,侧身走过龚珩身前时,被他捉住垂在腿边的右手。 柔软的骨和肉被他大掌捏住,勾着不放开,抬脸看她。 这么亲密的事情他一点也不掩饰,甚至单独在一起时他都不会做,现在像故意做给旁人看。 但他眼中,像似真的留恋不舍。 莫初被这眼神触动,一晃,仿佛他是真的喜欢她。 她清醒了下,抽回自己的手。 …… 莫初走到楼下,这里能看到二楼他们的位置,谈笑风生。 她走远了些,手心放上几颗鸟食,高高抬起,马上就飞来一只鸽子停在上面,尖尖的嘴巴一下一下地啄,莫初手痒,指头戳戳它的小胸脯,鸽子吃完食,展开翅膀飞走了。 她又去盒子里取,回身,看见萧柚□□朝她走来。 四目略一对视,莫初继续忙自己的,表情平淡。 萧柚韩已和她势不两立,这会儿跟过来,一定有话对她说。 脚步声在她身旁停下,萧柚韩平日最爱的香水味扑鼻而来。 莫初仍专注地喂鸽子。 “你和龚珩哥到底怎么回事?”萧柚韩的语气还是没能释怀,更多了咄咄逼人,如同严刑逼供的质问。 莫初实在不想和她闹成这样,心下只有无奈,淡淡地说:“你想问什么,好歹给我个方向回答。” 萧柚韩还是那样:“我想过你和龚珩哥是在演戏,但是现在,我觉得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你就是来核实这个的?” “你只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莫初把最后一颗鸟食落到池塘里,马上又有鱼儿张了口游过来。 她犹豫了一会儿,说:“你更应该去问龚珩。” 萧柚韩曾说过,龚珩对她不可能真心,他们也不会有结果,但她现在又这样在意了,对待莫初,如同对待仇人。 莫初转头对上这利刃般的眼神,“你喜欢他,那就去告诉他,一个 分卷阅读58 劲儿怨恨我有什么用?你认为我抢了你的?” 萧柚韩指甲用力按在木栏上,心想,难道不是吗? 如果自己那天没有带她去订婚宴,她这辈子都不会和龚珩打上交道。 从少女时期开始,萧柚韩便在心中给龚珩留下一个特殊的位置,她谈过很多男朋友,但任何人都不能将这个位置逾越,龚珩是最好的。 在他面前她很有自知自明,从不认为自己会夙愿得偿,但是现在,他却选择了她的一个朋友,萧柚韩认为,自己和莫初是一样的人,甚至莫初的家庭和背景还不如她。 因为二人差距小,所以嫉妒更容易产生,有些东西,就算她得不到,也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得到。 “柚韩,我们曾经是朋友,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清楚。”莫初声音平常,不计较,不尖刻,神色淡淡无奈。 可这话又加大了萧柚韩的火气,眼前的女孩好像从来都这么温柔如水,用这副样子迷惑一个又一个的男人,李明凯,龚珩,还有现在的万钧。 萧柚韩冷笑,“你是什么样的人?不就是一个会装可怜,装无辜的小白花吗?到处勾搭男人,让他们个个儿喜欢的不得了,没错,你是什么样的人只有我清楚,但你也别得意,迟早他们都会看清你的真面目。” 她说着,猛地一下抓紧莫初的手。 莫初拧眉,立即往回挣。 萧柚韩说:“你不是爱装柔弱吗?继续啊。” 说话时,她拽着莫初移到湖边。 “你要干什么?”莫初力气敌不过她,一路用力挣脱着,突然萧柚韩就松开她了,紧接着又惊恐地叫了一声,失足往湖中跌去。 萧柚韩落了水,在水中剧烈地扑腾,没了刚才一丁点儿的趾高气扬。 莫初愣住,在想这又是哪出? 萧柚韩是任性蛮横的,她一直都知道,但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会用这样的手段报复,更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非黑即白,待会儿又有得闹了。 咬咬牙,莫初干脆也随她一起跳了进去。 萧柚韩明显也没料到她会来这一出,连呼救都忘了,湖水并不深,她扑腾了几下站稳,发现水面竟然才到腰际。 莫初在水里跌了一下,抹下脸上的水,也站了起来。 她拨开湿淋淋的头发,恼怒地瞪向萧柚韩:“好玩吗?我奉陪到底。” “萧柚韩,你知道你有多可笑吗!” 那边龚珩和万钧听到动静,正匆匆赶来。 萧柚韩被羞耻蒙面,脸上火烧火燎的,两个男人一同过来,竟还都是奔着莫初去的,她像个桩子杵在那儿,都没人看见她的吗?! 水不深,但湖底蒙着水草和青苔,挪动一步都困难。 莫初抬头,龚珩弯腰站在岸边,朝她伸过手来。 他紧紧皱着双眉,不满地打量她落汤鸡般的模样,莫初身子小心地往前倾,把手递过去。 万钧直接跳进了水里,她往一旁看看,差点又滑下去。 龚珩紧紧攥着她的手帮她稳住,却比不上万钧已来到身边,扶着她的腰将她托起,岸上他再用力一带,她轻轻松松上了岸。 万钧又转身走向萧柚韩,没时间思索她表情怎么这么难看,扯住她的胳膊想把人往前拉,萧柚韩恼羞成怒地把他甩开,手脚并用,自己爬了上去。 万钧无语,不知道她又是闹什么脾气,耸耸肩,也懒得管了。 第26章 二十摄氏度的天算不得冷, 落了水就不一样了,头发和衣服都紧紧贴在身上,凉意刺骨。 莫初抱住双臂, 冷呵呵地嘶气,龚珩脱了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肩上。 两手捧着她的脸, 大拇指把两边眼角的水光抿干,他仍是拧着眉, 语气却放很轻:“怎么这么不小心?” 莫初拢紧身上的外套, 表情冷冷冰冰的, “我为什么不小心, 萧柚韩比我更清楚。” 身后萧柚韩更是狼狈,妆花了一脸,鞋子还少了一只。 两个男人一同望向她,萧柚韩低着头紧咬嘴唇, 一言不发。 她脸都冻白了, 耳朵却烧得通红。 “怎么回事?” 一听到龚珩的声音, 她眼皮颤了颤, 低着眼说:“我不小心,害莫初一起掉进去了。” “道歉了吗?” “龚珩哥,我不是故意的。”萧柚韩几乎要哭出来。 莫初抓着身前的衣服,面无表情。 龚珩环着她的肩, 把人半揽在怀里, 莫初身上冷意减少一些,她不想往后面看萧柚韩, 也不想待在这儿,扯了扯龚珩的衣袖,“我们走吧。” 她有息事宁人的意思,龚珩便也放过萧柚韩,捏着她的手握在手心,帮她取暖。 萧柚韩含着泪瞪着这一幕,尴尬屈辱地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龚珩对万钧说:“去跟上她。” 分卷阅读59 万钧头转向莫初,她睫毛上都沾着水珠,整个人软塌塌的一只,被龚珩护在身前。 他深深看了看她,往后退两步,反身跟上萧柚韩。 …… 一回酒店,莫初就被推进浴室。 “进去洗个澡。”龚珩催促。 然后他拿起座机电话要了杯姜茶。 莫初冲完澡出来,拿毛巾擦着头发,桌上的姜茶刚好被晾到温热,龚珩示意她坐下喝完,他手头正接电话,去了窗户边。 莫初捧住杯子小小尝一口,入口辛辣苦涩,脸都皱起来,把杯子放了回去,接着就打出来两个响亮的喷嚏。 龚珩从阳台望过来。 他最后低声和那头说了几句,手机塞进裤兜,返回客厅。 莫初刚站起来往房间去,就被他揪住袖子,重新扯到沙发上和他一起坐好。 他拿过只被她喝了一两口的水杯,重新放到她身前,平和地命令:“喝完。” “烫。”尾音软糯婉转,她人娇娇的一个,总是不自觉就像在撒娇。 龚珩便自己尝了一口,然后知道,这只是她不想喝的借口。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竟非常开明,“好,不喝随你,到时候生病了记得别哭鼻子。” 莫初真想翻一个白眼,她又不是个小孩。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不是个小孩,还怕什么苦。 也就这样说服了自己,端起水杯,慢吞吞地喝起来。 龚珩满意了,往手机上看助理发来的机票信息,没抬头说:“明天上午回国,晚上12点钟落地。” 莫初嘴唇卡在杯沿上,恹恹地看着几乎被调成静音的电视。 龚珩看着她。 刚才在外面发生的那件事,他虽没有亲眼目睹,但能猜到一二。 所以她现在蔫儿得像开到傍晚的牵牛花。 连带着偌大套房的气氛,都布满了丧丧的阴云。 龚珩与她一同陷在沉默中,过了会儿,神色泛泛地提点了几句:“人无恒常,事无恒久,如果只是因为一个人一件事就能让你备受打击,那么我只能说,你真的太脆弱。” 一个字也没有安慰,话里流露资本家习以为常的俯瞰,好似这事儿本就不足为道。 莫初生了几秒钟的闷气,忍不住把心里话说出口:“你就这么冷血无情吗?” 龚珩掀了掀嘴唇,“你又不是我的女人,我对你那么好做什么?”他说完扭头看看她,眼含暗示的淡笑。 莫初默默把姜茶喝到底,眼中神思却是更重了。 “你刚才说,明天几点到A市?” “晚上12点。” “嗯。” 莫初把杯子放到桌上,起身回房。 …… 万钧和萧柚韩的回程机票原本是和他们一起,龚珩让万钧换了提早的机票,就在他和莫初的前一趟航班。 飞机上的十几个小时,莫初大半时间睡着度过。 返回陆地,小魏哥等在取行李处,左右手滑动两只拉杆箱,领他们去停车场。 车子先把莫初送到她目前的居住地,小魏哥也跟着下来,帮她从后备箱取出行李。 莫初和他在车边告别,龚珩还坐在车内,玻璃黑沉沉的,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望过去时,漆黑的车窗上,只有自己情不自禁向内打探的影子,楼下路灯的光照映在上头,那扇车窗内,像波光下神秘暗沉的海底。 红色尾灯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莫初看一眼手表,刚好12点。 午夜12点,是辛德瑞拉离开王子,回归现实世界的时间。 她仰头,冲月亮呼出一口气,转身走入单元楼。 往常上班的日子,莫初总习惯7点半起,因是第一天去新公司报到,她七点就起床了。 小何住在隔壁房间,房门内静悄悄的,还没醒。 莫初轻轻带上门,揉揉眼睛去卫生间洗漱。 早起的状态像个一步三晃的醉鬼,发现卫生间灯开着,也没反应过来。 她走到洗漱台旁,用手腕上皮筋把头发扎起来,终于把眼睛睁大了一些。 镜子前,与一只满口白沫的女鬼正正打上照面。 麻意直冲头皮,莫初惊恐地尖叫一声,连连后退。 女鬼正在刷牙,手指竖到唇前嘘声,“你小声一点行不行?大清早的,见着鬼了??” 可不就是你吗? 不怪莫初大惊小怪,面前女孩眼妆花成熊猫,唇妆花成裂口女,她很高很瘦,一件松松垮垮的背心像挂在骷髅骨架上。 她倒很淡定,漱了口吐在洗脸池里,“你新来的?” 莫初把乱糟糟扎着的头发抓下来,“是啊,我叫莫初,你好。” 女孩噗嗤笑了下,随意道:“方竹。” 莫初犹豫地问:“房主?” 方竹眼睛因笑意变得明 分卷阅读60 亮了下,“你还挺好玩儿哈,方圆的方,竹子的竹,唔,不过也对,我的确是房主。” 莫初搬进来前小何已经告诉她了,这套房子是房东自己住的,她住主卧,另两间次卧出租。 前几日因为没有机会见到方竹,因为自己是小何的朋友,这方竹似乎也很放心,小何作为中间人给她微信转了莫初的房租,方竹心大的,之后也没签合同什么。 这个楼盘房价不低,装修的也很不错,方竹才20来岁,房子是她爸妈给买的,出租出去,是因为最近缺钱。 方竹洗漱好,把卫生间让给莫初,打着哈欠回卧室睡觉了。 她竟是刚在外面过了通宵才回来。 莫初记得小何简单说过她的情况,好像是个玩音乐的。 果然,还真是个酷girl。 …… 从瑞士回来,龚珩转身便扑进高强度的工作。 前阵子度假也不是什么都没在管,但多多少少耽搁下一些,积攒起来,几乎能把人埋进去。 万毅看得清他的疲,其他人都被赶出来,烟丝轻扬,两个老男人像洞里修炼的老妖精,俊美无双的那种。 龚珩来后也一个字儿没说,抽了半根雪茄放松一些,突然问起:“小钧呢?” “刚和一个女粉丝看对眼儿,小彭见他揽着那妞去二楼洗手间了。” “让他小心得病。” 万毅大笑。 刚好聂京辰推门进来,万毅招呼,“可把辰爷盼来了,牌你来洗?” 几个大老爷们儿年轻时玩桌游,也沾染赛车,而立后,业余消遣不过是好烟好酒傍身,玩德州、三公、斗牛。 聂京辰说洗就洗,一副牌灵活地飞在两手间,随口说了两句路上车太堵,刚又起了霾,是时候去三亚马尔代夫洗洗肺了。 万毅刚去把他场子里的公关小彭叫来摆局,回来听到度假的事,问龚珩:“在瑞士玩的怎么样?” 龚珩咬烟的牙齿顿住,眼前不禁浮现着,白雪皑皑里,女孩根根分明的睫毛,和被冻得通红的鼻尖。 心口像是被只小手一揪一扯。 然后是那晚,她薄薄的身子陷在床上,咬着床单,一遍一遍得承受他。 他把烟夹在指间,端起酒杯狠狠喝了两口。 “不坏,也不好。” 最后见她还是从机场回去的晚上,她站在车门外,与别人说道别。 其实那时他想,如果她来敲敲车窗,和自己说一声再见,他就一定会抓紧她,绝不能不再见。 在感情上,他这辈子都没主动过,她还要他怎样。 瑞士那一晚过去,什么都给了他,还是要这么倔对吗? 龚珩按出去几张牌,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聂京辰是什么都不清楚的,问道:“小钧也一起去了?” 龚珩淡淡嗯了声,垂眼看牌。 一提万钧,万毅这厢安静下来。 包厢门被推开,恰巧就是万钧进来了。 衣服还皱着,刚刚纾解的年轻小伙儿,眉心浮上春色,风流无匹。 小彭看着他就笑,“完事儿了?” 万钧也笑,冲着龚珩聂京辰两位扬扬下巴,“哥,你们来了。” “还挺快。”龚珩持着牌说。 他极少这样损人,旁人只当他心血来潮拿万钧开涮,坏意地低笑几声。 万钧脸上过不太去,也尴尬着被龚珩知道自己刚和女人乱搞的事。 他咳了一声,找地方坐好。 聂京辰感慨:“和咱小钧一对比,我他妈过得像个和尚。” 万毅说:“现在和尚都能娶老婆了,你配吗你?” “我妈想抱孙子想疯魔了,整日在耳边催。”聂京辰摇头笑。 “这还不容易,女人大把的是,现播现种多轻松,过俩月领你妈跟前,老婆有了,儿子,也有了,管他是不是你的。” 聂京辰笑着喝酒。 “对了,你跟你那小女友现在怎么样?” 龚珩吐烟,漫不经心地说:“播了,还没种上。” 气氛活跃到顶峰,多大的男人一谈起这类事总是收不回去,他们这样的人,在熟人面前也当如此。 万钧脸上浮上躁,对着手机一通瞎点。 万毅远远看一眼他,给龚珩倒上点酒。 “你倒是潇洒,想过以后怎么办了没?”万毅说。 龚珩早前有过婚约,是他们都知道的事,欧阳家在S市举足轻重,又和龚老爷子是世交,要真不从,是件难办的事。 “话说,你见过那个欧阳婧没?” “见过。” “长得怎么样?” 龚珩把雪茄重重碾在烟灰缸里,薄唇最后呼出一缕浊气。 他敞着腿往后坐着,腰压得很低。 指尖落上烟灰,他轻弹手指,粉尘散在姜黄色的灯光下,慢慢就落没了。 分卷阅读61 不由自主地,他脑海中浮现起五年前,与那女孩唯一的一次见面。 第27章 龚珩刚接手公司头几年, 父亲知道他想法大胆,冲劲儿十足,把他派遣国外开拓集团的海外市场。 二十六七的年纪, 在祖父那辈人眼里,事业应该有成, 家庭方面也不能落下。 那年冬天,祖父与几个年轻时一起打拼的老朋友在S市相聚, 特意叫上他。 他一个电话被喊回国, 知道是什么事儿, 但也去了。 S市有典型的江南风光, 茶楼设在园林里,霜雪将绿叶和枯枝银装素裹。 龚珩赶过去时,这是几位长辈促膝忆旧年的时刻。 他当年也同样的才貌双绝,一到场就转移了各位的话题, 其中和他交谈最深的是一位被称作欧阳的老爷子。 老爷子生得俊雅, 鸭舌帽配羊毛围巾, 却是个坦坦诚诚的实在人, 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自家孙女婿,一点也不掩饰。 龚珩祖父提起他有个外孙女,年纪和他差不了几岁,干脆就把人叫来见见。 这话正中欧阳老爷子的心意, 随即一个电话就给外孙女打过去了。 电话里, 女孩的声音纯净、温柔,恰如其分, 可以用眼前的雪来形容。 外公让她来,她还不肯,说在语言学校补课,不能中途跑出去。 她外公也是不肯的,固执地说,我待会儿让你一个哥哥去学校接你,你到楼下站着等就行。 接着其它话也不听了,反正我话就撂这儿了,想你外公生气你就别来。 欧阳鸿说着挂了电话,在几个老朋友善意的笑声中摇头,这丫头,还和小时候一样不听话。 念在有龚珩在,又忙补充道:其实性子非常好,长得也漂亮。 他怕龚珩不信,或者是怕他没什么兴趣,很自信地向他说:“真的是漂亮,从小被人夸到大,你见了就知道了。” 龚珩回着笑接了这门差事。 独自去取了车,他却没太在意。 要接的这个女孩,年龄对他而言就是个小女孩。 高中都还没毕业,也不知成年了没。 从A市来S市乘的飞机,车是集团当地的一个下属派来的,不知今天会下雪,所以没装防滑链,就只好把车速降下,他到的时候,正遇一大群学生从学校内涌出。 现在是中午放学时间,回家的回家,外出吃饭的搭着伙走向街上。 欧阳鸿跟他形容了他这外孙女的模样。 个头不算高,长得白净,头发有些发黄,特意强调不是染来的。 另外就是,白色羽绒服,蓝围巾。 别人说,你这概念太笼统了,万一有穿一样的,认错人了怎么办? 欧阳鸿很干脆地一拍大腿,“总之,人群里最漂亮的那个就是了!” 其实也不难找。 人群里最漂亮的,恰巧就是穿了件白色羽绒服,围着蓝围巾。 她独自站在路边,两手插在外衣兜里,天寒地冻,她戴上了衣服后的兜帽,一圈蓬松的白毛围着漂亮的小脸,大眼红唇,异常夺目。 果真乖乖下来等着了。 龚珩下了车,走过去。 “你是欧阳婧?” 她把下巴从围巾里抬起,仰脸看他。 他想错了。 原来十七八岁的高中生,并不是他想象中笼统的小孩模样,那种什么都没长开,没一点看头的样子。至少她不是。 眼前女孩,清纯得像一张没染上色彩的宣纸,像早晨落下的,还未被人踏上鞋印的一片雪地。 发色和她眼珠的颜色都是浅浅的棕,更让她多了点与众不同的脱俗,像什么?小仙女? 他蓦地笑了下,却一下被女孩盯紧,很严肃地盯着。 “你认识我?” “你外公让我来接你的。” 龚珩手放在大衣的外兜里,身子朝车那边侧了侧,“走吧,我带你过去。” 女孩却没打算跟上他,她眼神狐疑,声音里还多了丝防备:“我凭什么相信你?” 他有点好笑地说:“我知道你叫欧阳婧,你外公尊名欧阳鸿先生,20分钟前刚和你打了电话,现在他在茶庄等你过去,这还不够?” 她果断摇头:“不够。” 态度这么坚决。 女孩振振有词:“S市知道我外公名字的人很多很多,他的行踪也会有人专门打探,我怎么分辨你是不是坏人伪装的?” “你觉得我像坏人?” 她大眼睛在他脸上观察,眼神有一秒的失神,接着害羞地往一旁移了移。 龚珩勾唇。 她又重重点头,“嗯。” 龚珩那会儿年轻,遇到这样的小孩觉得好玩,他刚才在茶楼也听明白了,两个老头儿是真想撮合他们。 说不准, 分卷阅读62 以后还真就睡一同一张床了。 他眉梢微动,无奈于自己油然而生的想法。 眼皮下合藏住笑,龚珩说:“要不,你给你外公打个电话?” 莫初点头,马上拨了电话。 手机贴在耳边,她侧着脖子看路上泥泞的残雪。 龚珩倚在车上,也不觉得无聊,陪她耗时间。 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小姑娘,第一印象已定格。 不过谈婚论嫁还为时尚早,小女孩很可能还处在和男同学牵牵小手,暗地拍拖的阶段。 小姑娘等了快有一分钟,放弃了,把手机塞进兜里。 “我外公不接。” “放心,我没骗你。” “我不会跟你走的。”她很坚定地说。 “我外公说,他的朋友是从A市来的,但你的车……”她下巴朝车头指指,说:“车牌号是本市的,所以我不能相信你。” “租的。” “这只是你的借口而已。”他一解释,反倒更让她不相信了。 龚珩挑着眉,饶有兴致。 这小孩从小一定很让家长省心,自我防范意识还挺强,不过今天用的很不是地方,竟然把他当成了坏人? 他一时还真就没辙了。 这时她转身看到一个女同学,原地叫住对方,快步跟了上去。 两个女孩互相挽着手臂,一边走一边窃窃私语,还偷偷回头看他,好似他真是个拐卖人口的人.贩子。 龚珩失笑,坐回车中,空手而归。 后来他偶尔会想起这一面之缘,那个人像那个冬天的一片雪花,那样平常,可是落在指尖的触感,却一直记得清晰。 但五年的时间太长了,让他渐渐淡忘了她的样子。 莫初的出现,一下子让那个虚化的轮廓变得清晰,又或者,是她活生生地取而代之了。 龚珩晃了下杯中的酒,冰块磕撞,澄净的黄酒洋溢在杯壁内。 其实他真的有点忘记欧阳婧的样子了。 弥留在记忆里的,是那年S市的雪天一色,她穿着白色的衣服,也像一片干净剔透的小雪花。 “长得怎么样?” “和莫初有点像。”龚珩放下杯子,终于回答了这个问题。 刚才的一局他败了,聂京辰重新分牌,龚珩打量着自己的手气,旁边几个男人脸上都意想不到的讶异。 万毅首先问:“莫初和欧阳婧?长得像?你没搞错吧。” 龚珩神色淡淡,指间夹着牌,慢条斯理地归放好。 万钧定定凝视着这里。 万毅目睹过龚珩和莫初的渊源,那天他就被惊掉了下巴,现在想来,原是他一开始就打定了注意? 就因为莫初和他那个甩了他的未婚妻长得像? 龚珩没反对过和欧阳家的亲事,大家默认他对欧阳家的女儿满意,后来这未婚妻跑路,他处变不惊,也没说什么,再然后被家中安排了侯以珊,身边人都看得出他对侯以珊和对欧阳婧态度的天壤之别,现在他这半路捡到个和那欧阳婧长得像的留在身边,这算什么? “那么,哥,你当小初是什么,替身?”万钧非常不客气。 万毅厉声道:“小钧,怎么说话呢!” 万钧却丝毫不败退,盯着龚珩,眼神锋利。 龚珩放下牌,脸庞转向他。 “小初?” 他蓦地笑了下,“还挺亲密。” 对面小彭终究年轻,被他这一笑吓得直愣愣地不敢动,一张牌执在半空,默默收回去。 氛围乍变,饶是个傻子也能感受出来。 聂京辰马上起身走向万钧,拽着他的肩膀让他站起来,“小钧,这会儿外面人多,你去看住场子。” 万钧被他带着往门外送,路过龚珩时,脚步僵硬地停顿。 龚珩还是以着那种淡然的语气,却字字尖刻:“那你知道,我在床上叫她什么吗?” 万钧背挺得笔直,快走几步出去,重重摔上包厢的门。 巨响之后,室内噤若寒蝉。 万毅手搭在龚珩肩膀上,“小钧还小,你别跟他介意。” 龚珩倒笑了一道,“和他过不去?倒还不至于。” 他站起身,扣上西服的扣子。 “你回头转告他,以后少在莫初跟前晃,看在他这个姓的份上,这次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但如果再有下次,别怪我不认这个弟弟。” 人走后,万毅手心捂上额头,作难地嗐了一声。 这会儿聂京辰也终于理明白了,问他:“你弟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看上谁不好,非得看上他表嫂!” 小彭说:“钧子在国外耳濡目染,开放。” “再他妈开放那也是龚珩的女人,这莫初是给他俩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个的,操蛋的兄弟反目了都!” 万钧和龚珩某些方面很相 分卷阅读63 似,不达目的不罢休,只是龚珩的执念从不放在女人身上,而万钧这个年纪,正爱玩,尚未经营事业,他的大半精力都围绕着女人,他生性热爱花花世界。 能看对眼的人,只那么一眼也嫌多了,激得他热血澎湃,只有占为己有才能平复下来。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 小区里家家户户亮着窗子,黄金八点档,莫初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笑得不住颤抖,一边还在往嘴里塞薯片,小何悠悠往旁边一瞥,祈祷她可千万别被零食噎死。 微信提示音响了两声,莫初摸出手机看一眼,瞬时欢呼雀跃,转圈圈到处找拖鞋,然后就急匆匆下楼去了。 小何还是淡定脸,心道:一定有男人来找了。 莫初跑下楼,路灯旁站着的男人,身材修长挺拔,外套搭在臂窝,满身风尘仆仆。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白衬衫衬得欧阳尉更加挺拔清隽,看见莫初就笑了,张开手等着她过来。 莫初一蹦三跳地跑过去抱住他。 “不是说我提前去机场接你的吗,你怎么就先过来了,也没告诉我一声?” 欧阳尉揉揉她发顶,“给你个惊喜行不行?” 外面人多车多,他只是不想她这么晚再出去跑一趟,更叫他不放心。 莫初像个小孩子似的笑着,“哥,这么久不见,你又帅了!” 欧阳尉捏她的脸。 她笑着躲开,伸手去取欧阳尉手臂上的衣服,想替代着把自己的手搭上去,看见他衣服下半遮着一只便利袋,里面是些车厘子蓝莓,还有其它一些水果。 “小区外有个水果超市,刚好在那儿下车,顺便给你买点。” 莫初低头往袋子里翻,“买这么多啊。” “你不是还有室友吗?” 欧阳尉两手撑开袋子,让她好奇地埋头往里挑来拣去,最后捏出一颗通红的车厘子塞进嘴里,手心还捏着另一颗,往他嘴旁递。 欧阳尉张口咬住,头往后仰,“好了,小馋猫先上楼吧。” 路边靠花坛的停车位上,两束光亮骤然亮起,两人眯起眼一同看过去。 一辆白色保时捷SUV停靠在那里,前灯照得楼下一整片都恍若白昼,车主却没下车,从外也看不清里面的人。 欧阳尉问:“是谁?” 莫初转回来,顺便把东西交给他,“没谁,一个邻居。” 她躲着目光,“你先上去吧,我看看怎么回事,三楼304房间,我室友在客厅看电视。” 欧阳尉又多看了眼那边的车子,愿意留给她空间,提着东西上楼了。 莫初停在原地,过了会儿才走过去,敲了车窗后,亮黑的玻璃缓缓降下来 第28章 龚珩脸朝着前方, 侧面唇线绷直,当他嘴角没有弧度时,表情总显得特别冷漠。 这一刻仿佛山雨欲来。 “龚先生, 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莫初刻意用着疏离和客套提醒他, 他们现在已没有特殊的关系。 “上车。”他神情恹恹地往下垂了垂眼,然后扭头看向她。 莫初手扒在降到一小半的车玻璃上, 眼中复杂。 已经三天还是四天了, 这期间她总认为他们不会再见面。 刚才下来接欧阳尉, 她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车停在这里, 现在猜想他什么时候来的,在这里停了多久,来,又是为了什么? 龚珩一直注视着她, 神色清冷, 不清楚是不是光线太暗的缘故, 给他加重了讳莫如深, 总之她认识他这段时间,还没见他这样过。 莫初是想拒绝的,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不得不先弱下来, 和他对抗没好处, 略一犹豫,拉开车门。 空调开得很低, 她抱了抱短袖下的手臂,腿朝他侧坐着。 “龚先生,有事吗?” 他是在等着她问,随即开口:“他是谁?” 莫初眼睛闪躲了下。 她无需向他隐瞒哥哥的身份,但她可以借此推开和他的距离。 于是说:“朋友。” 他哼笑了下,目光咄咄逼人,“哪种朋友?” “你觉得是哪种,就是哪种。” 她注意到,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往下用力抓紧,手背上筋骨更隆起一些,而他表情仍然平静。 车厢内,空调的冷气更是冰冻三尺。 莫初心头没由来地慌了下,右手放到车门上想打开,却被他及时反锁。 她用力拉了几下,回头瞪向他。 龚珩神色因此而放软,因这还是以往他熟悉的,不肯服从的,凶巴巴炸毛的样子,却比她冷清清的配合更合他意。 龚珩半仰着头看她:“我觉得是普通朋友的那种,看来真就是了?” 他故意的。 莫初 分卷阅读64 秀气的眉往中间挤,她的手还扶在车门上,遭受禁闭的感受让她想生气:“他是我什么朋友,应该和你没关系吧?” 龚珩轻笑了下,“怎么和我没关系,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 莫初血液唰得冲到脖子以上,她想起自己那日的笨拙,由着他摆布。 糊里糊涂丢掉了人生的第一次,她表面没什么,其实后劲儿是很大的,挠心挠肺的事情盘旋在脑子里数日,偶尔冒出念头想把他灭口。 这下是连气都生不起来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就像挖个洞把头埋进去。 龚珩见她这样也就不再逗她了。 刚才那一幕异常扎眼,他没看清男人的长相,但见她那态度,高兴得像久没见到家人的小孩,或许,就真是她的家人。 他放平心,见她穿着家居服和拖鞋就下来了,本来心情还是好好的,被他妒火中烧地凶了两句,还反锁在车里,瞪着双黑亮的大眼,气鼓鼓的模样像只愤怒的小狮子。 他一点气儿都没了,“晚饭吃过了没?” 见他倾身过来,莫初就忙往旁边躲,身子都贴在车门上了。 而他只是把手臂伸到后座,提过来一只纸袋。 “珍宝海鲜的北极贝和雪蟹脚,还有几只海胆卧蛋羹,拿上去吃。” 他挑眉,“不接?那要我怎么腾出手给你开车门?” 莫初缓慢地抬手接过来。 车门也随即打开了,“下去吧,不逗你了。” 身体再度融入闷热的气温,小区里还能听到临街的车流声,路灯下乱飞的小虫撞到她胳膊上。 莫初抬手拍开,提着那盒东西,草丛里窜出一只小猫仰头冲她喵喵喵。 观赏车们前,龚珩也看见了那只小东西。 立起两只前爪,把鼻子往上凑。 他再看看莫初,倏地笑了下。 越发觉得她像只猫,大眼,尖脸,挺翘鼻尖。 性格也像,乖顺,却不亲人,还爱吃海鲜。 突然想把她裹进怀里带走。 隔着一个车座,龚珩静了静心,平常地交代:“不早了,记住不要吃太多,再闹肚子没人送你去医院。” 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给人面子的话净往薄脸皮上戳,莫初刚平熄的燥又羞恼地浮上来,扭开脸,原地等着他把车开走。 黑漆漆的玻璃还是令她看不清楚里面的人,红色的尾灯亮在眼前,缓缓开远,直到不见踪影,她一颗心坠坠落地,提着那盒海鲜上楼,细细的带子,几乎把她手指灼热。 莫初有认真想过,如果龚珩真的为了她和那未婚妻一刀两断,其实她是愿意跟他在一起的。 不置可否,她喜欢他。 正因为她喜欢他,所以那一晚酒能醉倒真心。 谁说不是呢? …… 欧阳尉陪莫初待了会儿,晚上宿在市中心的五星酒店,太晚打车不方便,他赶着过去。 莫初送他出小区,下楼时迎面撞上方竹。 方竹背着吉他回来,嘴里咬着跟棒棒糖,“男朋友啊?” “不是,这是我哥。”然后对欧阳尉说:“哥,我室友方竹。” 欧阳尉向她点点头:“你好。” 方竹上下一打量欧阳尉,“果然是兄妹俩,都文绉绉的。” 方竹说话总像带着调侃,但这股子刺刺儿的感觉令人讨厌不起来,欧阳尉笑容客气有分寸:“小初住在您这里,麻烦多多关照。” “好啊。”方竹当即用一种长辈的语气对莫初关怀道:“小初啊,送完人就马上回来,可别留太久了,外面坏人多。” 三人皆笑。 方竹进门,小何还在看电视,桌上是欧阳尉的水果、龚珩的海鲜便当。 “你吃吗?” “不了。”方竹拿手机的手晃晃,走进自己房间。 她趴在床上,点开一个男人的微信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刚才好像在小区附近看到你的车了,是不是你啊?」 …… 欧阳尉来A市是为上次莫初进派出所的事,那几天他在国外,后来得空回国,莫初又说她和朋友去了瑞士,所以他直到现在才能过来看看她。 莫初趁中午公司一小时的休息时间,去外面的餐厅找他。 欧阳尉宴请,谢赫诚上次的帮忙,赫诚的女朋友黄家萱也来了,气质知性,与男友迥然,竟意外得般配。 莫初来得最晚,也最早离场,她要赶在下午上班前回到公司。 饭间和赫诚女友聊得很好,还交换了微信号。 两天后,黄家萱就联系了她。 黄家萱的交际圈子和她男朋友赫诚一样广泛,那天欧阳尉提了两句,说想让莫初在A市多发展发展人缘,黄家萱便记住了。 A市名流众多,随便一个锦衣华服的背后,都和或富或贵的大角色牵扯。 黄家萱帮她拓展交际圈,是好意,但 分卷阅读65 莫初并不喜欢这种女人多的场合,每一句话都得小心掂量,累且不自在。 思洋公馆,老式花园洋房,打蜡的家具油光发亮,鲜花芬芳。 一台长桌七八名女性团团而坐,黄家萱做东,莫初坐在她手边,时不时被她cue一下。 A市是国际范的大都市,历史和背景举国闻名,当地多数人都为自己土生土长的身份趾高气扬,莫初年纪小,又是个外来的,身家背景不清不楚,一个婚纱设计师的名头交上来,除了一两位今年有心结婚的为了自己的礼服多问她几句,其余人大多都目中无人。 这群二十七八岁打头的女人,成熟美丽,阅历丰富,不管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她们首先把自己放得很傲。 莫初脸有点僵。 准备借口去卫生,到外面放松一下时,刚过去的一个女人回来了。 “寇宣娜也在这儿。”她带来一个热乎的新鲜消息,自己眼睛先亮着。 提到黑红黑红的流量女星,桌上气氛小小升温。 “她怎么来了?婚礼还不够糟心吗,还有心思来这儿?” “面子再过不去,饭还是要吃的啊,真难为她了。” “和她老公一起的?” “没见她老公,不清楚是工作还是私人饭局,她那桌还有几个男人,有个人我看清了,贵港集团龚家那位,龚什么来着?” “龚珩?”莫初不由自主地接上话。 数双眼睛唰唰射向她。 这个名字,这些女人何尝不知道,只是这样突如其来地从沉默了半天的莫初口中说出。 “你认识龚珩?”一人问出了她们心中所想。 莫初卡壳一下,摇头:“不算认识,听过这个名字。” 几名女人眉间的春色掩藏不住,话题开始往男人身上扯。 “他怎么也在,他们不避嫌的吗?” “是啊,谁不知道寇宣娜倒追过他,浑身解数都用上了,听说还到他酒店套房主动上门。” 黄家萱端着酒杯,不以为然:“小道消息有几句真的,说得好像他们在人家床底待过似的,这你也信?” “唉,八卦嘛。” 八卦是不可信,可莫初听了,坐不住了。 她取下铺在腿上的餐巾,浅笑了下,“我去趟洗手间。” 沿路去洗手间的路上,巨大的鹿角钉在墙上,中世纪欧洲壁画的人像在看着她。 那眼神直勾勾的,她不敢对视,恍若那是龚珩,问她这么在意什么。 思洋公馆,楼上楼下都有餐位,开放式的,站在二楼就能一览全景。 砖红桌布、白蜡烛、银质餐具泛出冷光,觥筹交错。 龚珩穿着漆黑如墨的西服,眼窝和鼻梁在面部投下阴影,他皮肤白,往雍容古典的画面中一坐,有种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感觉。 他们这桌人不多,男女都有,氛围更安静一些。 男男女女,除了寇宣娜和他,其余莫初一个都不认识。 背对她的那一个,好像是寇宣娜的经纪人。 莫初多看了两眼确定,龚珩直觉地朝她望了过来。 被他毫无预兆地捕捉到,她想装作路过也不可能了,抓了下胸前的头发,低头走开。 两只细长的手放在水下清洗,泡沫冲上手背,莫初相互揉搓,低眉沉目,心事重重。 忽然被人从后揽住腰,她惊慌地抬头,镜子中,龚珩站在后面,身姿高大笔挺,能把她完全覆在身前。 莫初在他怀里挣扎,他就抱得更紧。 “再动,再动就吃了你。”他低着声说。 然后在她渐渐乖下来的时候放开了她。 服务生偶尔经过,这里精美得像上世纪的军阀之家,莫初一袭水蓝色连身裙,浅棕色卷发茂盛地洒满肩头,把清纯和诱人融合得恰到好处,若真在那时,会让人忍不住关在家中,成为豢养的金丝雀。 他后悔了,为什么要放开。 “龚先生。” 莫初后背靠在雨花石的洗漱台上,眼睛平视他胸前。 生分。 他并不介意,垂眼看着她姣好的脸庞,问:“和谁来的?” “一个朋友。”说完,“我先回去了。” 龚珩一把扯住她,把人拉过来,原位站好。 他弯着背看她的脸,两手撑在她腰侧,“怎么了?不高兴?” 眼睛够毒。 其实莫初掩藏得还可以,只是这个男人太可怕,是不是有读心术,能轻而易举地把人看透。 寇宣娜是莫初扎在肉里的刺,刚拔出没多久,伤口尚未愈合,还遗留痛感,而他和对方把酒甚欢,就是在没轻没重地往她上面触碰。 人的想法很复杂,也很简单。 敌人的朋友,就是她的敌人。 莫初抽出纸巾擦了手,“龚先生,我该回去了,我朋友在等我。” 龚珩没 分卷阅读66 再拉住她,她从他身前走过,香气随着她飘远,尖尖的鞋跟一声声磕地,细腰柔软。 龚珩倚靠在洗手台上,垂眼笑了笑。 莫初回去时,黄家萱见她去得久了,那眉心还不太痛快,就给她杯中倒上一点红酒。 “谢谢。” 黄家萱倒完酒晃晃瓶底,“半小时不到,一瓶就见底了,各位可以啊!” 她重新招来侍酒师,一群女人优雅地聆听推荐,稳健的脚步声走来,龚珩手握一瓶红酒支在臂弯,淡笑道:“酒就不用再点了,我给你们送来现成的。” 莫初惊讶地转头,刚才把她压在洗漱台上温语的男人,现在是一副天之骄子的矜贵模样,在女人们眉开眼笑的目光下,款款走来。 黄家萱站起来笑说:“刚才就听说你也在,怎么今天肯赏光我们这儿啊?” “不欢迎?” “哪有,就喜欢你这种不请自来的。” 莫初心跳得有点快。 谁叫这里,数他们关系特殊。 他偏偏停在她座位旁边,单手插裤兜,一手握着那只酒瓶。 “法国的勃艮第,二十年前的,不知道合不合各位胃口。” 他接过红酒起子打开瓶塞,“啵”得一声,最近距离的莫初已闻到宜人酒香。 龚珩先给她倒了一杯,也只给她倒了。 低头看着她,俊美无匹的脸上流露柔情:“尝尝喜不喜欢。” 在所有人的错愕与怀疑中,他弯了背对莫初说:“慢慢玩,结束后我在外面等你。” 人走后,原本一桌上最没存在感的莫初一跃成为焦点,仿佛她已是龚太太。 她为自己刚才说和龚珩不认识的回答脸热,但也没人在意这个了。 本是在人前提起,令人艳羡的资本,她藏着掖着,倒实在刻意低调。 没人再问她和龚珩的关系,都已摆到明面上来了,一清二楚的。 更没人再谈论他与寇宣娜的绯闻。 现在莫初反倒更不自在。 快结束时,好几名淑女和她互换微信,出于各种目的,或好奇她本人的,或想要窥探龚珩私生活的,几个上流的名媛一下子挤在她朋友圈里,当即就有人给她最近新发的一只路边流浪猫照片点了赞,还主动邀约她下次再出来聚。 莫初还真没那种打算,只是她哥哥说的对,只身在外打拼,该多认识些人,对以后事业和生活只会好不会坏。 现在她是被人硬生生架到这个位子上了,上不去也下不来,女人的广播能力是很强的,看刚才她们谈论寇宣娜的例子就知道,不多久,鼎鼎大名的龚总又有新欢的消息一定就远近闻名。 莫初有点头疼。 他一定是故意的。 极轻的一声叹息刚好被黄家萱观察到。 莫初扭头,“家萱姐。” 黄家萱但笑不语,放下酒杯惊喜地一抿唇,示意她:“这酒还真不错,你试试。” “……” 第29章 龚珩还真就在外面等着她。 一套套名牌衣衫从身边晃过, 淑女们相互道别,黄家萱笑着贴近她,“我就不送你了, 到家记得给我发条微信。” 莫初是想叫住她的,其实她宁愿坐黄家萱的车, 而龚珩已从身后走来了。 外面下着的雨,被路灯照成了金色丝线。 年轻的贵妇小姐各有座驾, 却少有男人来接, 莫初站在风口, 胳膊与裙摆下的双腿刺痛得凉。 服务生撑着伞送他们到车边, 一对一相处在安静的车厢,连雨声都阻隔了。 莫初扁扁的身体陷在车座里,他没开车,扭头看向她身前。 莫初下意识地含胸。 裙子上半身略贴身, 她虽瘦, 身材并不干瘪, 很有料, 有那种挺立的年轻丰盈。 好在头发长而密,可以为她的羞畏遮掩,于是手指抓了抓,状作不经意地把它们捋到胸前, 实在不自在极了。 龚珩眼见了一幕, 便才知道她是想歪了什么,随即好涵养地看回前面, 说起他刚想提醒的:“安全带。” 莫初忙抽出带子挂好。 他把车开到她租房的小区,路上告诉她,自己昨晚下班在北干道堵了两个小时。 莫初说:“我没这样的困扰。” 他往她这儿看看,问:“怎么说?” “因为我搭地铁啊。” 龚珩笑出声,手肘架在窗台上,指背抵着唇,眉心疏开眼神像含着春风。 好看。 莫初默默转回脸。 车停在楼下,雨还是没小,雨刷器左右摆动在玻璃上。 她松开安全带,看着瓢泼大雨,犹豫不前。 他车里有伞吗? 一瞧过去,龚珩眼神有趣地和她对上。 “不舍得走了?那去我那儿?”b 分卷阅读67 r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爱这样故意逗她,脸上一点也没带笑,半正经半不正经的。 莫初眼皮小小翻了一下,非常正经地说:“龚先生,谢谢你送我回家,再见。” 她的手放到车门上,龚珩说:“等等。” 他把外套脱了递过来。 “拿着,盖到头上挡雨。” 莫初看着这件衣服,一时犹豫。 讷讷地接过。 非常有质感的西服,香味清冽,很淡,却不容忽视,和它主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她小声地说了谢谢。 “我还有话要和你说。” 正去拉开车门,莫初立即停下。 龚珩认真注视着她的眼睛,“参加寇宣娜的饭局是不得已,她的公司想和我谈一门合作,但我拒绝了。” 莫初唇角忍不住小小弯起。 推开车门,哗哗的雨水响声如同欢欣鼓舞,一扫阴霾。 几万块的西服充当雨伞的作用撑在头顶,她踩着细高跟小跑到屋檐下,转身冲他挥一挥掌心道别,由衷地咧开嘴角。 车内龚珩淡笑,无奈地摇头。 …… 莫初泡了杯红茶端到位子上,还没喝两口,同事过来叫她,说Archer两点钟要开会,让她快点到会议室。 她抿一口烫烫的茶水,放下杯子,“我马上来。” Archer希望手下几名婚纱领域的设计师们,设计出一款可供陈列在婚纱店一楼玻璃橱窗的样品,美名其曰“镇店之宝”。 这件未来的作品会是他们店的揽客招牌,一定是要最完美的一件,所以他非常重视。 开完会,Archer单独把莫初留下。 他翘着腿,在旋转椅中左左右右晃来晃去。 “你是新来的,也是我这些设计师中最年轻的,我看好你,但其他人不一定,接下来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莫初点头,诚恳地说:“谢谢你,我会努力。” 来了Free BFL短暂的数日,是在碌碌无为的阶段,这是她奠基地位的机会,她一定会好好把握。 A市的明盛纺织厂是整个江北地区最有名气的面料供应商,不光自己生产,也代理很多进口纺织品,品牌与它合作多年,这里的货物应有具有,从不会让人失望。 下班后莫初和小何一同过来,一名产品经理带她们看货,各给她们丢了顶安全帽,说仓库非常大,货架都有几层楼高,进出都得注意安全。 莫初戴上觉得新鲜,小女生性格,动不动就自拍,还加上定位发了条朋友圈。 徐经理领她们去了礼服专区,婚纱专用的料子琳琅满目,玻璃纱、欧根纱、塔夫绸、蕾丝、雪纺、厚缎亮缎等等等等,种类繁多,快要把人眼晃瞎。 最终敲定了几匹用得上的,订了货,三人一同从办公室出来。 莫初回头和小何讲话,没留意撞到门外一名女人身上,她忙说了声抱歉。 女人转过身,紧紧皱眉。 她脸部有种充气感,是非常标准的网红脸。 看着她,莫初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儿,面前这张脸,不仅仅是流水线的缘故才另她眼熟。 两个女人对视,彼此都在疑惑地回想。 莫初搜肠刮肚总算想起来了,一个多月前,自己还没和李明凯分手时,手机上便是收到了面前这位示威宣战的自拍照。 看对方的眼神,也是同样把她认出来了。 莫初收起诚恳的歉意,冷着脸扭头对小何说:“我们走吧。” “等等。”网红女抬手拦住她们,语调刻薄:“撞了人,说一句抱歉就算事儿了吗?” 莫初不卑不亢地回视她,当初她插足自己与李明凯,李明凯纵然可恶,面前的人更不是什么善类。 莫初的教养让她不愿让自己和这样的人较量,事情已经过去,李明凯对她也已经不算什么,得以早些擦亮眼睛看清人渣,其实说到底也多亏了她,总的来说,她和这个女人不算有什么过节了。 她不想理会她,更不想和她争执,可现在对方不依不饶地挡在身前,莫初不耐地蹙起眉,问她:“你想怎样?” 明盛纺织厂在A市独占鳌头,不光大品牌会来取货,一些开网店卖衣服的网红也会光顾,网红女在网络上的昵称叫斯斯,她这趟也是来看货的。 “宝贝,怎么不走了?”一个男人从货架后绕出来。 男人高高瘦瘦的个子,戴一副黑框眼镜。 莫初怔愣,那晚在游轮上的一幕浮上眼前,是那一条,恶心的、有毒的眼镜蛇。 莫初脸上白了一阵,沈斌也很快想起了她,嘴边滑过冷意。 徐经理堆着笑说:“沈总,您来了,这两位是我们合作品牌的设计师,来看货的。” 沈斌按上他的肩膀,“老徐,这位是我的熟人,你就不用管了,忙去吧,我来送送两位。” 分卷阅读68 “好的沈总。”徐经理点头哈腰,当即就退出去了。 小何碰碰莫初,“莫初,咱们走吧。” “好。”莫初不再看两人,和小何一起从他们侧面走过。 沈斌活动活动脖子,转身高声说:“这么急着走干什么?叙叙旧嘛老朋友!” 莫初头也不回地和小何朝外走。 沈斌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亮子,你们给我堵住这两个女的。” 火头上小何也没添乱地多问,跟莫初说:“我们要不要报警?” “报。” 她说着已掏出了手机,拨号之前,首先看到微信界面弹跳出来的消息框。 「在东城路明盛服装厂?走没走,我刚好路过,送你回家?」 万钧的微信号是在瑞士时他主动加她的,在这会儿,几乎能被她当作救命稻草。 莫初让小何用自己的电话报警,她拨去语音通话给万钧,一秒内就被接听了,她紧张地提着嗓子:“万钧,你能过来下吗?我们现在很需要你的帮忙!” 万钧把车停在路边,悠哉悠哉地握着手机打字,脚还架在大开的车窗上。 听她说了几句,眉间陡然生凛,扔下车闯入工厂。 他进去时,刚好见到莫初被人推到地上的一幕。 她四肢擦着粗粝的地面,好一会儿没缓过来,白净的皮肤马上沾染尘土和血丝。 万钧疾步走过去,面色阴戾地盯着刚从仓库出来的沈斌。 小何把莫初扶起来,万钧低头看她膝盖上的擦伤,舌头抵着牙槽,歪头望向面前两三名青年。 “靠,狗腿子们给你们主子卖命,这么不长眼,欺负我的人?” 莫初顾不上疼,诧异地抬头看向他。 沈斌上次吃了万钧他们的大亏,大清早硬着命根子在江里游了几公里,他恨得牙痒痒却不敢再主动报复,但今天两人都来了他的地盘,他觉得真是巧,有句话怎么说?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 沈斌皮笑肉不笑:“钧少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亮子,快给咱们钧少安顿安顿!” 他一扬下巴,是想让手下上来按住他,万钧把莫初护在身后,笑得一派安然:“小斌斌太客气了,让两个女孩先去我车里,咱们爷们儿的事,少让女人掺和进来。” 斯斯环着胸在沈斌耳边说:“别让她走!” 草丛中虫鸣聒噪,天早就黑下来了,气温却像个蒸笼,没一会儿就把汗闷出来,莫初额角往下滴汗,抬手一擦,白皙的脸上摸上灰扑扑的尘土。 她不明白沈斌为什么紧抓着她不放,游轮上给她下药的事,他虽没得逞,事后第二天她也未曾追究,结果数天后一见面,这人见她就像见到仇人,好像她对他做过不人道的事似的,仿佛他才是受害者。 当然,她对那天龚珩他们把他扔到江里的事一无所知。 沈斌擦擦眼镜镜片,为难地叹叹气:“放她走?你是要让兄弟有苦说不出吗?钧哥,看在你我是熟人,咱把话说前头算了,其实想走也不难,兄弟不为难你,要不你就诚诚恳恳给兄弟鞠个躬吧,对那天甲板上的事表个态就行。” 万钧挑眉,冷意结冰。 顿了顿,舔着后牙点点头,潇洒地妥协:“也行。” “另外还有。”沈斌恶狠狠地看着莫初,露出个促狭的笑,“再让着妞跪我面前,乖乖叫几声好哥哥,那我就退一步,今天当什么事都没有了。” 莫初死死咬牙,愤怒地瞪着他。 此刻身前的万钧却已似个黑影般跃出去了,拎起拳头抡向沈斌,“放你妈的狗屁!” …… 一群人的殴打没涉及到女人,但警车过来拉人时,一个也没落下。 斯斯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手脚抖得跟筛子似的,她刚才就是像仗着新男友耍耍威风,当下后悔莫及。 莫初很淡定,说来也是第二次了,一回生二回熟。 递交身份资料的时候,民警捏着她的身份证念:“欧阳婧?名儿还挺好听,第二次来了吧!” 万钧懒散地站在旁边,神色陡然僵住。 莫初已被警察叔叔的话弄得面红耳赤了,见他严肃地看过来,她更是不自在,小声辩解:“上次是个误会。” 她哪知道万钧在意的并不是后半句话,他目光灼灼,问她:“你叫欧阳婧?” 龚珩的那位早已订婚了的准未婚妻,欧阳婧? 莫初一无所知地点头:“是啊。” 第30章 “是我在外祖家的名字, 其实我还是习惯叫莫初。” 万钧笑笑,“两个名字都好听。” 他把先才的惊诧不动声色地藏掖下去,掌心贴着下巴上的擦伤, “靠,真他妈疼!” 沈斌那伙人被另外安置, 他们人数多,抱头蹲地乖得像一窝闷声鹌鹑。 万钧在工厂1vs4, 即便是他先动 分卷阅读69 的手, 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是受害方, 所以警察对他还算客气。 刚才暴.乱的一幕就发生在眼前, 莫初从没这么近距离地看男人打架,都不要命了似的,出手又猛又狠。 暴怒的万钧和现在截然两人,脸上挂彩, 发胶打的油头也灰扑扑的了, T恤的领口都被扯松了, 嶙峋的锁骨随着呼吸起伏。 这会儿他表情已平和下来, 看着还是会让温顺胆小的女孩子望而却步。 万钧年纪才22,比她都还小一岁,但身上成熟的气息浓厚,他不是李明凯那样的富二代, 风流劲儿与高高在上的财气更足, 打个比方,如果李明凯是聂小倩, 万钧就是黑山老妖,一物降一物。 爱玩的女孩子们棋逢对手,会很被他吸引,而莫初,她莫名其妙不喜欢与他距离过近,不过一经这今天的事,好感度已直线攀升。 她认为,如果他没有继续对她打那种心思,他们会成为朋友。 小何跟看管他们的民警打了声招呼出去买水,莫初看看手机,已经是晚上8点多钟了。 她目送小何的身影出去,玻璃门外不远处的一片砖红色方地砖,旁边是绿化带与停车位,道路上车如流水。 不久前她就是在那里,一回身,龚珩叫了声她的名字朝她走来。 她又看了看手机。 犹豫不决,要不要告诉他一声,合不合适? 纠结中,目光和万钧碰上,不知他看了她多久。 莫初想起问:“你通知你哥哥了吗?” 万钧摊摊手心,“没有,我不想让他知道,只叫我爸的秘书来了。” “坐啊,你站门口干嘛?迎宾呢。”他脸庞往旁边的椅子侧了一侧,笑着打趣她。 莫初坐下时说:“其实那个沈斌……” 她想告诉他,那晚在游轮上和沈斌的交集。 万钧头贴着墙上的瓷砖,微微仰着下巴,轻轻松松地说:“没事儿,我们不提他。” 那晚她把沈斌错认成他,那场乌龙说出来是给自己徒添尴尬,并不知道,万钧已对什么都是清清楚楚的了。 他瞥到莫初膝盖上的擦伤,手臂架在腿上弯下背仔细看。 莫初本能地往后缩一下,他就笑。 指指伤口,转头问她:“疼吗?” 她这点儿小伤相比他的,是九牛一毛。 “你都不疼,我怎么会疼?” 万钧舌尖一抵颊内,低头失笑,莫初立即反省自己的话是不是有什么歧义。 “谁说我不疼了?”万钧说。 他直起背,身子朝她靠近了些,“你看这儿,这儿,我都忍着呐!”万钧指着脸上一块块的负伤说。 他说得严肃,煞有其事,还仰着脖子给她看,问:“出血了没?” 莫初脸凑过去,“一点抓伤,没出血。” “那怎么这么疼呢,他们狗爪子吗?” 莫初憋着笑说:“没你脸上的严重啊。” “在什么位置?” “就脖子上啊。” “给我指指。” “这怎么指?” 万钧眼露鄙视,“看你怂的。” 他含着笑说的,语感亲密,莫初一点点收敛表情,不禁想起他在工厂外面和沈斌说过的话,那三个字,是否有着她所想的那层深意。 也是这一来才发现,他的左臂一直搭在自己背后的椅子上,这种角度,像被他揽在怀中一样。 莫初往后坐直,沉默地拉开距离。 余光里,一群人从外面走来,她和万钧一同望去。 抬头便望见龚珩神色肃穆地出现,身高腿长,大步走来,目光紧紧凝视在她身上。 胸腔里的跳动加剧,也错乱,她在心里教训自己:你慌什么! 一个秘书模样的中年男人为他推开门,龚珩首先进来,身侧还有万毅。 万钧愣了下,他通知董秘书来接他们,特意嘱咐了暂不要告诉万毅和他父母,原来老家伙还是要站在他们那边。 不过这会儿万毅没功夫理会他,他们进来时,门内已迎出一名长相很威严的中年男子。 万毅径直过去和他握手,“江副所长,舍弟给您添乱了。” 几个男人去里面办公室喝茶,龚珩没进去,莫初目光随着那群人进去时,旁边的他就像一道凛冽的黑色剪影立在余光,穿着成套的西服,裤兜处,左手上名贵的银灰色机械腕表彰显身份。 那只手从西服裤兜内朝她伸过来,莫初被他捏住下巴。 她被迫抬起脸,他没有弄疼她,但曲起的手指顶在下颌,虽没用力,那力道不免也显得坚硬,贴在皮肤上的手指,也冷冰冰的。 “哥……” 龚珩充耳不闻,眼睛垂下扫在莫初脸上,看到毫发无伤,便收回了手,眼中隐隐的焦灼逐渐熄灭。 万毅来电时,他在公司加班,甩了钢笔开车赶来,路上万毅的声音 分卷阅读70 响在中控台上,把事情起因经过叙述了一遍。 他脸色越绷越紧,不是因为万钧和莫初遇到一起,而是为沈斌那个人,是自己那天的惩办让他心生怨念,转头就报复回了莫初身上,他后悔当初没有未雨绸缪,所以如今才让她又一次陷入困境。 如果不是万钧及时赶到,真发生什么,他可能会发疯!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欺负她的人好过。 她上次来这儿整张脸都是苍白的,刚刚被他看到,今天还有心情与万钧谈笑。 龚珩敛眉,竟不满她这样了。 莫初站起来,“龚先生,你怎么来了?” 龚珩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反问:“我不能来?” “啊,也不是。” 莫初小心揣度他的表情,一双漂亮的眼睛往上抬着,一根根睫毛指向他,像也在共同观察。 “我和同事去工厂看布料,遇到别人找麻烦了,万钧……” 万钧突然插话:“哥,莫初通知我过去的时候,刚好我在附近,去得还算及时,你放心,她没伤着。” 话是这个理儿没错,但很容易引人误导,好似,他们关系匪浅……颠倒了重点。 她又悄悄瞥了眼龚珩,白炽灯下他泰然自若,眼珠漆黑。 这样静默的神情,看似相安无事,但莫初在他身边时间也不算短了,以前没见过他真的动怒,这一刻自己莫名感到压迫,才隐约察觉出来他的情绪,接着就见他矮身向下。 “啧,膝盖都破了。”他语调拖得轻而懒,裹着心疼,又很像故意做给别人看的,很是微妙。 下一刻,莫初就被抱了起来。 她惊吓地轻喘了两下,龚珩一米八几的身高,被他横抱着,身体高高失重,她忙攀上他的肩膀。 “谢过小钧了没有?”龚珩侧着脸问她。 莫初越发察觉到这两个男人之间的不对劲儿,道谢是应该的,要不是她,万钧好好的,也不至于和人搞成这样。 不过,他是要她在这种情况下表示谢意? 还有,他表弟都伤成这样了,也不慰问一句吗? 万钧跟着站起来,才刚动了动唇,龚珩先他之前说:“等万毅出来让他带你去医院,这身伤别让你妈看见。” “哥,莫初的擦伤也得处理,不如……” 龚珩抱着莫初转身,丢回脑后一句:“我的女人用不着劳别人费心,你得明白,小钧。” 莫初没好意思去看万钧,低下头,洁白的双腿并在他手臂平滑有质感的西服料子上,就这样被抱出去了。 出了门她想起小何,忙说:“我现在不能走,我朋友还在。” 龚珩看着前面,看样子没想搭理她。 他不说话时,片刻沉默中,浑身气场又冷了下来。 莫初端详他的变化,猛然明白刚才的假象。 他本不是温良的人,难道是因为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所以看不惯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但他有没有想过,她在工厂被沈斌刁难的时候,他又在哪儿?只因她和他的弟弟偶然关系亲近,就可以随随便便生她的气? 怎么会有这么不讲理的人! 莫初渐渐也就恼了。 “龚先生,放我下来好吗?” 龚珩低眼,冷声说:“龚先生?我没有名字吗?” 莫初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双腿用力往下压想从他怀里跳出来,龚珩上火地看着她冒出血的膝盖,声音更重了:“你再动!” 莫初就是要下来,他被她挣得没办法,夏夜炎炎,身上布料又轻,她乱动就算了,吃力时的喘息又娇又急,一下让他想起瑞士那晚的相似状况。 龚珩感到胸腔内连延小腹那儿都勾着痒,只得把眉心拧得更紧,死死克制。 这让莫初看见,以为他是不耐烦,更加不依。 路人好奇观望。 龚珩只好放下了她。 小钧的错他不会牵扯到她头上,更没有怪她的意思,刚才的冷淡是在想着害她成这样的人,令他恨不得千刀万剐。 握着车钥匙按开车门,龚珩手压在莫初腰后把她往里推,故作恐吓:“再闹,再闹带你去打破伤风!” 她更急,一扭脖子,怨艾地瞪他。 就是个脾气软的人,再怎么疾言厉色也是个小白兔小绵羊,倒让他想笑,又把语气放软哄着,“先上车,我带你去把身上处理下。” 其实莫初吃软不吃硬,也是知道他说话没得商量,他在她面前总是很强势,说不上讨厌不讨厌,很像她从小的家教,总是都要自己听话的。也算能接受,总之他不会害她。 莫初还想着小何,给她发了条语音:“我们现在可以走了,我在外面等你,快点回来吧。” 小何站在便利店外,扭头看着不远处的那对男女。 男人她见过一面,曾和莫初一起出现在范莉的工作室,当时在为莫初撑腰,所以印象深刻。 分卷阅读71 是男朋友吧。 但看刚才的那一幕,他们之间似乎嫌隙不小。 小何不是个生事的人,眼下她更不想去添乱。 于是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刚遇到一个朋友,就不和你一起了,你先回去吧。」 莫初看到这条消息时,龚珩手架在车顶,等她回话。 她讪讪收回手机,犹豫两秒,还是听话地上去了。 第31章 莫初去扯安全带, 同时对他说着:“麻烦送我回家就好。” “有医药箱吗?” “嗯,有的。” 龚珩没再说话,她想, 可能他原想带她去他家。 现在路线已是朝她目前居住的小区驶去,光影不停地在车窗上掠过。 莫初悄悄看一眼他。 他面无表情时, 五官显得过分冷峻。 很想让他知道,通知万钧去工厂救她是情急下唯一的选择, 其实在那种紧急关头, 她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只有警察叔叔, 没有其他的什么人, 但她不太好找到机会开口。 此时,肚子却像着急要替她发言似的,咕噜噜叫起来。 对了,她下午到现在都还没吃饭。 手包原本放在腿上, 被她往腹部按了按, 若无其事地看着外面。 几分钟后, 龚珩没有预兆地停了车。 他从左边下去时, 莫初撇过脸看着,见他反手关上车门,略调整一下西服前的扣子,走向临街的商铺。 很快他便回来了, 油皮纸袋里是两只可颂, 口味还不一样。 莫初捏出来,默默咬着一只。 真饿得时候, 吃东西都不由自主地显得急。 正是在等红灯,龚珩单手放在方向盘上,小幅度侧着脸看她,忽然问了句:“好吃吗?” “嗯。” “有杯奶茶就更好了。” 龚珩把车开出去前,眼睛往下瞄一眼她膝上,“还有心情想着吃呢?” 莫初怔怔的,被他无奈的一丝淡笑触动神经,这是他变相的关心? 她继续啃完那只面包,摸出纸巾擦擦手指,剩下的一只顺便塞进包里。 她现在住的小区比浅景湾热闹得多,晚上都不好找停车位,而他明显有上去坐坐的打算,硬是找了个驾校教练都不好倒进去的位置,凭着高超的技术稳稳停好。 欧阳尉爱好名车,所以她对这等豪车小小识得造价,龚珩常开的这辆保时捷SUV在国外小三四百万拿不下来,底盘高,轮胎也比普通车子大两号,被几辆雪弗兰现代之流挤在边边角落,有种违和的蠢萌感。 莫初绕过车头的时候,看那前后间隔不过一拳之宽的距离,真是佩服。 而龚珩,正拧眉看着她腿上。 莫初的腿非常漂亮,骨相细直,皮肤盈白细腻,膝盖上两处擦伤半结了痂,小腿前也有破皮。 “你就离不了高跟鞋是吗?”他不太满意地说。 莫初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什么?” “把鞋脱了,我背你。” “不用。” “要么抱你上去?”他笑了笑,“你们都说那叫什么来着?哦,公主抱。” “……” “其实我能好好走。” “啧,不觉得很像丧尸?” 喂! 有那么夸张么? 莫初踩下高跟鞋,一下又比他矮了半头,精致的高跟凉鞋几乎就是一个底子几条带子,被他一根手指吊着,她笨拙地把胳膊伸到他肩膀上,龚珩两手顺势勾住她的腿窝。 男人厚实的掌心很干燥,莫初猛地一颤,不自觉地,放在他身侧的双腿夹了下他的腰。 龚珩脚步略顿。 她脸上快要喷血。 低沉的笑声融入晚风:“又想夹了?” “龚先生。”莫初红着脸严肃道:“感谢你体贴我的好意,外面蚊子多,我们还是快点上楼吧。” 她为什么要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说这样好笑的话? 龚珩却没取笑她,手心老样子熨在原处,背着她上去。 室友们都还没回来,莫初先按开了玄关的灯,龚珩把她放下来。 她光脚站在地板上,“不早了,我……” “有一次性拖鞋吗?” 还不打算走吗? 对视。 还是她先妥协,弯腰在鞋柜里给他翻一次性拖鞋,顺便把自己的高跟鞋用脚挪到墙边。 龚珩换鞋时:“裙子脏了,先进去换下来。” 不用他说她也知道,她平日一回来就会换上睡衣,因为他在,不太方便,就换了宽松的白T恤和短裤,出来时见龚珩站在置物柜旁,看着鱼缸里的大富大贵。 他手插在裤兜里,背微微弓着,站得不算笔直,潇洒随性。 一顶伞状的吊灯垂 分卷阅读72 在他头顶,白衬衫被染上盈黄色光晕。 他个子生得高,又瘦,即便比她大了八岁,但身上青年的气质一分不少,或许男人本就显年轻,浑身贵气十足,这让她想起她十几岁时见过的一个男人,他给她的感觉很像。 龚珩捏了点鱼食撒进水里,大富大贵尾巴各扫几个圈,张圆了小嘴抢食。 他抿干净指腹上的粉末,转过身走向沙发,问:“医药箱在哪儿?” 莫初把小箱子翻出来,过去坐下时,龚珩看到她的穿着,眉毛很有趣味地扬了一扬。 腿露得有点多了。 莫初没看到他燎火的打量,更不知道,对男人来说食髓知味代表什么。 她规规矩矩并着腿坐下了,龚珩才收回视线,把医药箱挪到自己面前,从里面找到碘伏和医用棉棒。 “坐过来一些。”他垂着眼,将棉签伸进瓶子里蘸了蘸。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莫初伸手去接。 被他当作空气,有条不紊地继续手里的活儿。 好吧。 龚珩倾下背,额头低在她面前。 英气的剑眉和鼻梁连成完美的比例,他用香水,是很淡的松木香,和碘酒刺激性的味道融为一体,很微妙。 冰冰凉凉的棉签陡然触在伤口上,她腿上一颤,“嘶”。 “疼?” 他马上抬头看着她。 莫初摇摇头,“有点凉,所以不太适应。” 破了皮的地方血肉模糊,即便他动作已经够轻,不可避免的,她还是会被刺痛。 “忍着点,一会儿就好。” “不用酒精吗?”她记得小时候受伤,外婆总会碘伏和酒精各给她擦一遍。 而龚珩却说:“酒精会让你更痛,擦些碘酒就可以。” 他说着一会儿就好,可动作细心轻柔的,把几秒钟的事情做到几分钟。 “其实随便一涂就好,也就疼那么一会儿。” 龚珩刚把右膝抹好药酒,转身去桌上取纱布和医用胶带,随口道:“我哪里舍得。” 他剪了薄薄的纱布贴在她膝上,打量起她露在外面的几片皮肤,“还有哪里?” 抬眼看到她的表情,从刚才她就一句话不再说,连个动静都没有,原来眼底蓄上了泪花,嘴唇正委屈地抿紧。 “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 可能,他这辈子都没有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和谁说过话。 她却不领情,脸往一旁倔强地一撇,“龚先生,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龚珩沉默着,幽潭般的眼看着她的侧脸。 莫初较劲儿地又把脸别了别。 “好。” 他起身。 听到答音,莫初却愤恨地闭一下眼,他一定认为她很无理取闹。 什么时候他反思反思自己,不给承诺的撩拨都是耍流氓,一边有着未婚妻,一边又放不下她。 自己放不下也就算了,还要给她熬制迷魂汤,要不是她耐性坚定,早被他用这柔情攻陷得神魂颠倒了,是何居心? 把人送到门口,莫初还是没给好脸色看。 临出门前,龚珩侧了侧身,“那我走了?” “再见。” 他极轻地笑了下,“有什么想跟我说的,现在说,要不闷在心里,今晚可是要失眠的。” 莫初面不改色:“龚先生,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他脸上的冷峻又攀附上来,他的眼神,有时把她当作情人、当作小女孩、当作互看不顺眼的对头,像现在这样,莫初认为,他在名利场对待较劲的仇敌时,兴许就是如此了。 “莫初,你还不明白吗?” “从那天你上了我的床开始,我们之间就断不了了。”他认真地说着,犹如谆谆教诲。 可莫初恼火,“为什么你不能把我当作你的一个普通女人,睡一次不够,还想睡第二次?” 他皱眉:“我没有其他女人。” “呵,你以为我信吗?”没由来的,她声音又尖酸了一些。 龚珩今天脾气格外好,“你说我的那个未婚妻?我和她没有发生过关系。” 莫初伸手关门,“以后会有的,你会和她日日夜夜睡在一起的。” 她不知道自己这话有多酸,龚珩手挡在门上,不让她那么快关上去。 他看着她的眼睛:“你想要什么,现在说,只要你说出来,我就为你去做。” “你用不着为我做什么,你又不喜欢我,不就是想睡我吗?但现在是我甩了你,难道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被你用花言巧语哄骗了!再见!” 说完她觉得不对,又狠狠补充道:“再也不见!” 龚珩阴沉着脸听她说完这些,想伸手抓住她,莫初动作更快,猛地一下把门碰上,还上了好几道锁。 她平复一下呼吸,过 分卷阅读73 了会儿透过猫眼去看门外。 他手撑在门上,半低着头,眉头紧紧拧得聚到一起。 几秒钟后抿了下唇,抬眼看向猫眼。 莫初被这凌厉的眼神激得后退一步,不敢再朝外看了。 此时身后门咔啪一声开了,方竹打着哈欠问:“你刚才跟谁吵架呢?炸了毛似的,睡个觉就听你叨叨叨了。” 莫初马上说:“啊,我不知道你在,打扰到你了。” “没事儿,正好我该去上班了。” 莫初嗯了声,在客厅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走到窗户边,扒着窗帘往下看。 龚珩已经走出了单元楼,步伐有些快,看来是生气了。 “就该给你点颜色瞧瞧!”莫初小声地自言自语。 “谁啊?”方竹突然闪现在她身后。 “嗳?那不是,那不是……”方竹揉揉眼,而此时楼下的人已经走到盲区了。 莫初也很惊讶:“你认识他?” 方竹看着她一会儿,复杂地犹豫一下,“没有,我好像看错人了。” 她怀疑是自己眼花,又觉得不可能,一溜烟跑回卧室给龚珩发消息:「我刚怎么又在楼下看到你了?难道我最近太想念您的尊容,所以产生幻觉了?」 「大哥啊,不会真是你吧!?」 她发完这条消息,沉思过后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门外莫初的方向。 第32章 莫初和小何默契地没有和同事提及昨晚在明盛的事。 夏天走到了最炎热的阶段, 天气闷了一上午,中午时天上陡然落下雨幕,哗哗冲刷连日的旱意, 躲在办公室里听激烈的雨声,心里莫名畅快。 莫初上唇顶着根铅笔琢磨图稿, 一名男同事进来告诉她,她昨天在明盛订的货送到了。 她迟疑了会儿才起身, 两名工厂职员已把东西送进来, 几卷布料用桃皮绒裹得严严实实, 她拨开外包装看看, 不多不少,都是她跟明盛的那个徐经理订下的。 通常设计师去工厂拿料子,总是得先付订金,然后厂家会在三天内把东西送来, 她昨天半毛钱都还没交, 出了沈斌的的事后, 心里留着点膈应的阴影, 都准备换家工厂拿货了。 眼下货品都已送上门,那就算了,莫初领着工厂的职工去财务报备。 回来后又去了趟茶水间,端着杯子到工位坐下, 听两三名同事正聊着明盛的事。 “今早管理层传出来的消息, 说明盛换老板了?” “昨天不还好好的?说换就换,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 “那品牌的合作还继续吗?” “当然继续, 跟咱们没关系,这是他们内部的变动。” “明盛老总还真舍得?他一手创办的工厂,逗操持了几十年了吧,唉。” “那有什么办法,大鱼吃小鱼嘛,遇到狠角色,谁都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对了,好像带着儿子连家都搬了,以后都不在A市了。” 莫初心不在焉地喝杯子里的水,不小心被烫到嘴唇,呼哧呼哧哈了几道气,她往杯中吹了吹,等着它散热。 小何在对面把蕾丝捏成花朵的形状,幽幽问起:“话说,昨天那两个男的……是不是都在追求你?” 差点又被烫到。 莫初不自然地把杯子放回去,摇头,“咳,没有啊,没有人追求我。” …… 下班时雨还是没停,滴滴打在香樟树叶子上。 为了遮住膝盖的擦伤,莫初特意穿了条长裙,一手撑伞,一手提着裙摆绕过水洼,走到出租房楼下,脚步在路边稍停。 莫名想起那天她从龚珩车上跳下来,披着他的衣服躲到屋檐下冲他笑,车窗渐渐升上去,也看见他侧面淡淡的笑容。 也是一个雨天。 她没上楼,转身去了趟干洗店。 几天前她把龚珩的衣服送过来干洗,刚好今天能过去取了。 宽大的西服被罩在透明塑料纸下,店员给了她一个纸袋装好,小票上显示费用为三百余元。 “……” 肉疼。 这衣服和它的主人一样难伺候。 然后她走进附近的星巴克,随便点了杯美式,做好了在这儿等小魏哥的打算。 电话拨过去,托他来取一下他老板的西服。 魏旭一对待龚珩的事总是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刚才都透露了现在不忙,却又告诉她:“莫小姐,您还是亲自过去吧,龚总住所的位置我现在发给您。” “哎……” 魏旭一躲着她似的,莫初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他挂断了通话。 十秒钟后,小魏哥就把地址发来了。 其实她去过龚珩的家。 临靠瀚江的独栋别墅,环境雅致,到处种着红枫和青松,普通人奋斗十辈子也得不到一席之位。 分卷阅读74 咖啡喝了三分之一,她终于下定决心拨出了那串号码。 嘟——嘟——嘟—— 好一会儿没人接。 她心情敏感地低落下来。 是不是他真的认为她昨晚无理取闹太过分,然后对她的兴趣说没就没了? 她不认为龚珩是个轻易放弃的人,最近她也越发察觉出他对自己的在乎,这正是她昨晚放任自己猖獗的理由,她把话说明白了,自己算是舒坦了,然后就把他气跑了? 莫初喝一口咖啡,拧起细眉,“苦。” 面前落下一道身影,她抬眼,是个身材微胖的年轻潮男。 “美女,一个人啊?” 她随即抓起包跨在肩上,站起来说:“没空,不聊,再见。” 出去刚好遇到一辆出租车,想法在一秒钟内敲定,拉开车门坐进去,她念完手机上那串地址,对司机说:“去这里。” …… 提着衣服站在门外,莫初拨了下刘海,准备去按门铃时,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袋子。 很明显,她只是来衣服的。 一分钟后,门开了。 看到眼前的人,腹中打好的草稿立即烟消云散,莫初意外地说:“嗳?怎么是你?” 万毅总是挂着随和的笑,把着门把她让进来,莫初鞋子上沾了泥泞,低头想换鞋,他回头说:“不用换,就该给他这儿添添大自然的气息。” 莫初跟着他笑,仰脸朝二楼看看,问:“他呢?” 万毅似笑非笑,下巴往上扬了扬,“睡着呢。” 她一下子紧张起来,问:“下午了还睡?他怎么了?” “病糊涂了,床都起不了,要不我怎么过来呢?” “上去看看吧,左手边第一个房间。”万毅说。 他的房子里好安静,卧室更是死寂般的寂静。 窗帘竟然是丁点不透光的,莫初走到床边才看清那个人形。 她摸到床头的一盏落地灯,“咔啪”的小小声响在漆黑的房间里亮起光,双眼终于能看清楚一些,这就见陷在枕头上的那张俊脸,沉沉地睡着,对一切动静毫不知情。 莫初弯腰,食指往他鼻梁上贴了贴。 发烧了。 他睡着的样子,竟比平日更多了几分严肃,眼皮遮挡住聪明和倨傲的目光,竟是无害的。 她叹了叹气。 祝你早日康复吧。 莫初手又伸到台灯下想按灭开关,扭身时,状作离开,垂在腿侧的左手猛地被人抓住。 她惊吓地叫了一声,软枕上,男人双眼已经睁开了,还是带有那股严肃劲儿,直勾勾盯着她,看着怪瘆人的。 “……你醒了?” 她把手往回收,他就攥得更紧,莫初不想让他吃力,这样虚弱的样子,让她心软。 她就在床边蹲下,说:“我来还衣服的,放到楼下了,万毅给我开的门。” “你好些了吗?” “……” “那我回去了。” 听到这句,龚珩就放开了她,重新闭上眼,撇过脖子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莫初出去后轻轻关上门。 下楼的时候突然想起重要的事,忘记问他有没有吃药了。 虽说万毅陪在这儿,但终究是个不细心的男人,可能不会注意到这一点。 莫初又往上看看他房间的门,打了会儿心理战,最终叹气,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他想起来自会吃的。 万毅已经不在外头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莫初临走想跟他打声招呼,等了会儿也不见人影,就准备直接回去。 门怎么打不开了? 她弓着背认真研究,是这扇门太高级还是她见识太薄?怎么捣鼓都没用。 五分钟后,莫初丧气地返回客厅找万毅,还是到处不见他身影,无意往起居室的玻璃外一瞥,发现外面少了点什么。 仔细想想,大概是少了万毅的车。 一瞬间,莫初几乎五雷轰顶。 难道是他把她锁在这儿的,然后就就就跑路了?? 虽然荒谬,但她认为这个猜测没有错。 现在她很抓狂。 没办法,只好又上楼,敲敲门,停了两秒后,小心地推开。 “龚先生?”她站在门口,声音轻得像羽毛。 不清楚龚珩有没有听见,她硬着头皮说下去:“楼下门好像打不开了,你能下来看看吗?” 她哭丧着脸说:“我出不去了。” 一秒、两秒、三秒。 好一会儿。 莫初认为他没有听清,又说:“龚先生?” 床上身形动了动,龚珩终于掀被下床。 走到门边时,他不适应外面的亮光,眼睛眯起来,眉头蹙成一个疙瘩。 莫初往后退两步让出路,他从身前走过,一个眼神 分卷阅读75 也不分她。 莫初目光低落地往下垂放,跟在他后面下楼。 龚珩抬手往后抓一把头发,两手擦进裤袋,穿着亚麻质地的长袖T恤,深灰色家居裤,后背宽阔,身材非常好,她看着他后颈上那块皮肤,心想这男人怎么这么白,都快赶上她了。 这时他脚步顿然一定,她连忙急刹车,差一点就要撞上。 从后面看不出他的病态,一起站在门边,他单手伸出去在密码门上拨弄,侧颜流露虚弱,他鼻子眼睛都长得很精神,疲倦全部笼罩在了眉心,英气的眉毛是正拧着,丝毫藏不住那点倦意。 莫初心中微动,她有点……心疼。 龚珩在门锁上随便拨弄了几下,告诉她:“从外面反锁的,我也没办法。” 声音好哑,似乎干得冒烟,都不喝水的吗? 然后他状似不太想管了,转身走回去。 莫初赶紧问他:“那怎么办?我们就都出不去了?” 龚珩单手将手机贴在耳边,走到冰箱前,右手放在饮水器下方,水流自动汩汩泄出。 他喝了一口,电话也刚好通了。 “回来,把门打开。”他命令着万毅,语气非常难听。 听不到万毅说了什么,莫初走近一些,他已经按断了通话,放下杯子朝楼上走。 “他会回来吗?” “明早。” “啊?” 他瞥过来,“啊什么?” 莫初笑了,无奈地说:“那我要一直呆在这儿了?” “对。”龚珩直白不做作地回答。 “我可以叫开锁公司吗?” “可以。” 莫初眼睛一亮,马上在同城APP上搜索上门开锁服务。 那厢龚珩又道:“外部开锁会破坏锁芯,回头记得重新给我配一个,对了,我家这扇门,买的时候是六万还是八万?” 他摇摇头,“忘记了。” 莫初按着手机的手指停下,木然地看着他。 她跟着龚珩跑到楼上,苦口婆心:“你再想想办法吧,我今晚一定要回去的,等不到明早的啊。” 龚珩在床上坐下,漫不经心地:“难道你还在上学,宿舍查门禁?” 莫初脑子转圈搜刮理由。 他提前开口堵住她的一条去路:“明天休息日,别告诉我你还要上班。” “……” 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笑了笑。 垂着那两片睫毛,苍白的脸,露出的一抹笑还挺好看。 莫初原本又急又恼,被他这突然的一瞬弄得气儿都没了。 “你过来。”他抬眼望过来,语气轻轻的,又不似刚才那样冷了,像想跟她好好说话的意思。 他的亲和像有魔力似的,让她情不自禁地被吸引过去。 到了跟前,龚珩突然抬臂揽住她后腰,她整个人都被往前带,他力道不重,或许只是没有力气做更坏的,两条胳膊环住她的腰,把头贴在她身前。 “你在做什么?”她懵了,没料到,不理解。现在她像被一只温顺的大狗抱着,小腹上呼吸声缓慢,他的上身随着呼吸频率产生微小的频动。 莫初低头看着他的发顶,男人头发漆黑、蓬松,还被他睡乱了。 她想帮他顺毛,抬起的右手停在半空,突然间醒悟。 自己就这么容易心软吗? 她不能这样,不能让这个男人稍稍卖个惨就不计前嫌。 曾经他一副倨傲的姿态,想把她豢养笼中当作金丝雀,如今她飞出牢笼,他这又在外面撒食铺网,难道不是就想让她回到他那只笼子里,任由他摆布。 想都不要想了!莫初马上去推他,但他抱得紧紧,声音闷在她身前,委屈可怜的:“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热气隔着衣料喷在她皮肤上,她渐渐也感受到他脸庞的热度,他烧得,真的好重。 莫初的心,不断地陷入冰冻和融化的死循环。 她静静地让他抱了一会儿,柔声问:“你吃过药了没?” “吃过了。” “那就睡一会儿吧。” 莫初手扶上他手臂,想把他解开,他还算顺从,就放开了她。 看到他的神态,毫不掩饰的衰弱,动作间呼吸声很厚,脱掉拖鞋,把腿放到床上。 莫初帮他掀着被子,在他躺好后,盖到他身上。 “别走。” 她低头掖被子,“门都打不开了,我想走也走不了啊。” 想煮点东西给他吃,而且她自己也还没吃晚饭,既来之则安之了,她准备老老实实呆在这儿一晚上,而且他病成这样,回去她也会不放心。 双柜的冰箱里,食材都是从超市购来的,塑封和底盘都没拆,整洁地分类放置,应该是保姆安排的。 莫初在里面翻来翻去,遗憾地发现,自己只能做好蔬菜沙拉,还是在意大利留学时同公寓的 分卷阅读76 同学教的,可病人吃不了生冷的食物。 呃……鸡蛋也会煮。 但是给他吃这个,好像太敷衍了。 没一会儿,她又翻到了挂面。 加上青菜、鸡蛋,做成吃的好像也不难。 …… 一小时后,莫初摔下围裙不干了。 厨房已被她搞成一摊狼藉。 她双手环胸生了会儿闷气,眼睛往上抬,伸手从头顶摘下个什么东西,竟然是片菜叶。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她把菜叶子狠狠摔到地上。 好饿,好生气。 雨声悦耳,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然而天已经黑了。 莫初把灯开亮,落地玻璃上泛着亮白的光,起居室外,小片红枫林营造加拿大风情的静谧,室内中央空调的恒温舒适宜人,她趴在餐桌上小睡了会儿。 厨房的噪音把她吵醒,动了动鼻子,首先闻到清淡温暖的食物香气。 偃旗息鼓的厨房什么时候又忙碌起来了,龚珩背对她在多功能灶台前忙碌。 油烟机几乎是无声的,所以身后椅子发出响动时,龚珩便知道她醒了。 见到他,莫初马上清醒了,走向厨房,他正往汤面锅中滴入橄榄油。 “你怎么起床了?” 他连身都懒得回,说:“怕我家多出来个饿死鬼。” 莫初想起那一锅被自己煮成浆糊的面,脸全丢没了。 龚珩把瓶子放回去,抬着锅把面倒入碗中,金黄色太阳蛋和橘粉的三只河虾盖在玻璃罩中,取过来放上去,最后,一小撮绿油油的葱花垒成小小的金字塔尖——她的晚餐。 “你居然会做饭?” “龚家的男人都会做饭。”他淡淡地说,隐隐在表现宜家宜室的贤良。 莫初坐回桌前细嚼慢咽,他只做了这一碗,拖着无精打采的身子,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啤酒。 她见了马上放下筷子,“你不要喝这个,会很凉。” 这时龚珩已经把拉环拉开了,顿了顿,又放回去。 莫初看着自己的这碗面,“真的不吃点吗?” 摇头。 “你看起来,很不好,不饿吗?” 他做的这碗面,味道很棒,样子也好看,可她嘴里味如嚼蜡。 是病号强撑着身子给她做的,她怎么能心安理得。 “要么你去楼上睡会儿吧。” 她认为他没听到,又说:“龚珩。” “终于不叫我龚先生了?”他转过身说。 莫初就马上改口:“龚先生。” 他仿佛被气了下,定定地看了看她,摇头。 “你就非要气我是吗?” 他也来餐桌前坐下,坐在她旁边。 睡了一觉后,他的精神比下午时好了些,胳膊放在桌上,看着她吃。 莫初挺不自在的,“我没有要气你啊,难道你不姓龚?” “我不喜欢别人这样叫我。” “那,龚总?”莫初笑着说。 他摇头,认真提点:“可以在我姓氏前加一个老,就像老李老张那样子。” 莫初很意外,心想他居然还挺接地气。 他姓龚。 “老龚?”她只觉得有趣,单纯地脱口而出。 他本就等鱼儿上钩似的等待聆听,眼中趣味盎然,深意的笑容在唇边显出小小弧度,分外撩人。 莫初看他反应,很快醒悟过自己刚才是说了什么,讶然睁眼,身子往旁边一撇不看他了。 她红了耳圈,嘟嘟囔囔地生起气:“你这个人真的是!烧糊涂了吧。” 第33章 莫初在客房度过了这一晚, 她很早就醒了,手按在玻璃上往楼下看,草坪上多了一层雨后的落叶, 一辆车停到了门前,松鼠抱着松果一溜烟跑没了, 她匆匆洗漱好,下楼。 以为是万毅回来了, 开放式的厨房里, 正忙碌着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人。 很年轻的一个男人, 外表是高素养的温润, 捋着袖子,手戴透明的塑料手套,在准备早餐。 莫初一路疑惑地瞧着他。 男人抬头看见她,很礼貌地笑了笑:“早上好, 请问早餐需要多准备一人份吗?” 原来是厨师? 任谁来了都好, 重要的是, 现在门已经开了, 她能出去了。 莫初松了口气,上楼想和龚珩道声别。 她先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静悄悄的,可能他还在睡。 敲了敲门, “龚先生?” 没有回应。 声音稍稍加大一点, “龚先生?” 昨晚他陪她一起坐在餐桌前吃饭的那会儿,状态看起来好了不少, 她还没吃完他就上楼了,也是她赌气地不想理他,一夜过去了,他滴水未进,别更严重了才好。 分卷阅读77 莫初心一揪,直接把门推开了。 卧室亮堂堂的,龚珩赤.条条地站在床尾,身形高大,宽肩窄腰,身上只着一条内.裤。 他侧着眼瞥了瞥她。 “对不起,咳,打扰了。”莫初低头,慌慌张张地把门往回拉。 她后背贴在门上,被刚才那一幕刺激得面红耳赤,乱了阵仗。 并不是没见过他这样,以前还见过露更多的,但今天关键部位被深灰色小小布料裹着,这样的遮掩却更显淫.靡,侧面鼓鼓囊囊的一大块,让她羞耻得想起那天她是怎么被欺负的了。 莫初捂了捂发烫的脸颊。 哭笑不得。 对了,正事还没跟他说。 门突然在这时被打开,她背上没了依靠,失重地往后倒去,随后亲密地贴到了他胸前。 龚珩挑挑眉,低头说:“大清早就投怀送抱?” 他刚说完莫初就起来了,他大手扶上她的小细胳膊让她站稳,没忍住,拇指在上头摩挲了两下。 就像一只猫,想给摸的时候就让你摸,没兴趣的时候再这样就是惹她不高兴,莫初毫不留恋地避开。 看样子他好得差不多了,又回归成了那个讨厌鬼。 “我刚才是敲了门的。” 他点头,“我知道。” “知道你还……”她说不下去了。 他嘴角斜斜的,慢悠悠抓起她的手带到自己唇边,低头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告诉我,你想不想我?” 他就在眼前,还说什么想不想的,语言文字玩得这样深,还是被她一秒领悟。 距第一次做的时候,都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 这种东西和瘾没什么两样,沾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龚珩目光沉沉,低头从额下看她的脸,小脸粉雕玉琢,双唇红润得像透明的玻璃。 他舌尖抵了抵唇,脸庞朝她压下。 眼前黑影盖来,被他的头发扫过额前,莫初立即明白他要做什么,本能地后退,可已经被他亲着了。 蜻蜓点水的一下过后,他直起背,大拇指摸了摸嘴唇。 碍于楼下有人,她不好发作,一双水盈盈的大眼恼怒地瞪住他。 “下来吃饭吧。”龚珩说。 男厨师来无影去无踪,准备好早餐人就不见了。 食物营养搭配均衡,科学健康,似乎一瓣水煮蛋、一颗小番茄都是精心计算好的。 莫初外公有段时间生病,就是请来了专业的膳养师料理三餐,颠覆了莫初印象中保姆老妈子的形象,像在家中请了位米其林大厨。 有钱真好。 厨师没听她回绝的,不用给她多准备早餐的话,还是准备了两份。 切了草莓片的一份明显是给女士用的,食材不太一样,颜色鲜艳,应该挺好吃的…… “你准备什么时候走?”龚珩问她。 “吃完就走,不吃白不吃。” 她嘴唇一动一动的,被他又盯了一会儿,说:“待会儿我让旭一去送你。” “我自己打车就好。” “那我去送你。” “算了,就让小魏哥来吧。” 龚珩放下叉子,脸上像结了层薄薄的霜,“你很讨厌我?” 莫初跟他杠习惯了,不假思索地说:“对。” 他认真求教似的:“为什么?” 一时半会儿,她还真拿不出盾牌顶回去。 她想了想,“讨厌你总是强人所难。” 他笑着说:“我什么时候强你了?” 莫初不吃了,拿餐布抿一抿嘴唇,冷淡地说:“龚先生,我回去了。” 龚珩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回去,“说清楚,你不喜欢的,我都会改。” 她心头一跳,“你什么意思?” “我重新追求你好不好?” 莫初很少睡懒觉,因为她喜欢清晨。 每一个昨天都会发生很多事,但每一个清晨都是崭新的,它代表一个开始,让每一天都值得期待。 昨天的事情,该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她总会想,今天又会发生什么。 龚珩的追求。 说实话,她没想过。 她咬下一口草莓,好酸。 把眉间蹙成川字,莫初低头找垃圾桶想吐掉,一只手伸到面前,龚珩说:“吐这里。” 其实她完全可以咽下去,迟疑地抬眼看看他模样,骄贵一如从前,但这一刻,就真的像一个温柔的情人。 莫初低头,湿津津的草莓都被她嚼碎了,落在他掌心。 门铃响了。 莫初去开门。 是小魏哥。 见着莫初他显得不好意思,说来昨天都怪他,偏要她自己上门来送衣服,就让她在这儿困了一宿。 面对面的,莫初也很不自在。 分卷阅读78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定会被猜测昨晚发生了什么。 对了,还有刚才的那名男厨师。 一定把她当成他老板的女朋友了。 或许也会多想。 “莫小姐。”魏旭一摸摸后脑勺,说:“龚总让我来接您。” “他在吃饭。” 龚珩已经清理掉手上的草莓,坐回桌前,拉开凳子时看看魏旭一,说:“来这么早?” 小魏哥神色一僵,意识到自己的失误。 他灵机一动,说:“对了,您托我去公司拿文件送来,我现在再过去一趟,很快就来。” 然而覆水难收,莫初已经进去拎起了包,走过来说:“我和你一起吧,刚好我也吃完了。” 龚珩坐在桌前,对着早餐细嚼慢咽。 小魏哥无地自容,觉得很对不起老板。 站在门口等老板指示。 龚珩喝了口蔬果汁,顿了会儿才说:“路上注意安全。” 小魏哥两头得罪人,好在莫初不是斤斤计较的人,路上还随和地跟他聊天。 送她回去后,魏旭一给龚珩去电,通知人已送到。 他自省破坏了老板和莫小姐独处的好机会,虽知龚珩不会说他什么,硬着头皮,倒想让他骂自己两句。 他老板单身好几年了,好不容易出了个能让他上心的,拖拖塔塔这么久都没搞定,替他心急。 “龚总,莫小姐已经到家了。” “旭一。” “是。” “教教我怎么追女人。” …… 休息日一眨眼就过去了,莫初继续投身设计稿。 雪白的纸张被她握成一团团塞满垃圾桶,桌面更是一片凌乱。 办公室不是公式化的格子间,布置得很时尚有情调,莫初一人用着一张宽大的圆桌,伏案涂涂改改,没留意到身后窗子上,火烧云布满苍穹,像着了片燎原大火。 小何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过来找她,莫初怕她久等,总算肯停一停手上的工作,跟小何有说有笑地下了楼。 亮黄色的跑车吸引路人注视,车门抬高,像架起两扇傲娇的翅膀。 万钧敞着腿坐在车头,远远冲她笑。 T恤下双臂结实有力,穿破洞的牛仔裤和限量款球鞋,他不戴饰品,笑起来眉眼灿烂,比任何东西都吸引注意。 “莫大设计师,终于有时间下来了?” 莫初惊讶地说:“你怎么来了?” 她迟疑了下,问:“又是巧合?” 万钧笑着摇头:“这次不是了,我特意过来,感动不感动?” 莫初当即接上流行的网络语,干笑着摇头,“不敢动,我路边见到你这种车都要绕道走的。” 他打开车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4S店新提的,一个人都还没载过,赏个脸,让我送你回家?” “不了,我还有朋友……”莫初推拒着,回身找小何。 然而身后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她什么时候溜掉的! 万钧眼睛又往副驾示意,笑道:“请吧?” 款式新颖的拉风跑车,坐进位中像把身子陷进去,比普通的车低两个头,行驶如流水流畅淌过。 万钧手臂撑直,单手握在方向盘上。 他心情不错,正接着电话,是朋友打来的,拒绝了晚上聚一聚的邀请,电话外音中,莫初听出,那人吊儿郎当地问他是不是软在了哪个妞儿的床上,万钧笑着来了几句国骂,说真有事,改天再约,接着就摁断了。 他讲电话的时候,莫初就看着挡风玻璃前的街景。 下班晚高峰,大楼上广告牌五彩缤纷,随晚霞一同点亮,路上竟没往常堵了,她正想着怎么回事,突然想到:“对了,了,我还没告诉你我家的地址。” 万钧看着前面笑,说:“这么乖啊?还早着呢,这么早回家有什么事做?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奇胜过了她婉拒的念头,问他:“什么地方。” “到了就知道。” 跑车开到了市体育馆,场馆外热闹非凡,巨幅海报高挂,有歌手在这里开演唱会。 万钧停好车,从裤兜里摸出两张门票。 “知道你喜欢,千金难得,走吧,千万不要浪费我的苦心哦!” 在他从一个女孩手里买荧光棒的时候,莫初思考着,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这名歌手? 或许是从她转发过的一条公众号新闻上知道的?细枝末节的事,碍不过他有心的观察。 能得到别人的关注是好事,可她更为此心烦意乱。 两个半小时的演唱会结束,这个时候的夜晚像落幕的烟花,车开进她住的小区,路灯掩藏在树叶阴影里,终于快到楼下的时候,莫初向他侧身,说:“万钧,其实我……” “小初。”他提前打断她的话。 平平静静的,好似知道她要 分卷阅读79 说什么。 万钧停了车,认真地说:“我在追求你。” 车厢内亮着的光,让外面的人可以透过挡风玻璃看到里面的一切。 万钧神色真挚。 认识他这么久,莫初第一次见他这样庄重。 看来她的认为一点也没错。 他们静静坐在车里,一时不知道该说写什么了。 莫初收回目光,低了低头,她漫无目的地看回前方。 不远处是一道熟悉的身影,白衣黑裤经过高级的剪裁,穿在天生的衣架子上,龚珩曲着长腿倚靠着车门上,平静地看着他们。 第34章 莫初不敢再逗留, 马上下车。 片刻后,万钧也跟着下来。 演唱会耽搁了太长的时间,这会儿小区里已没什么人, 明月高照,男人身上披着一层清辉, 指间有猩红的一点,是一支烟。 待他们走近了, 也还一言不发, 灭了烟, 远远弹进垃圾桶。 莫初知道他会生气, 可现在,他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样子。 “回来了?” 他的手环在身前,伸过来把她拉到身前,她还拿着演唱会买的荧光棒和发亮的小恶魔发箍, 他取过来拿在手里打量, 问:“嗯?去看演唱会了?” 莫初感到胸前燥热, 盛夏炎热, 连晚上都是烧炉。 身旁万钧笑笑,轻松出声:“哥,你怎么也在,找小初有事吗?” 龚珩目光如冰地看着他, 站直身子说:“不早了, 你该回去了。” 然后握紧莫初的手,在她前面走向单元楼。 路过垃圾桶时, 他把演唱会带来的小玩意儿随手丢进去,碰碰撞撞发出好大的声响。 在两个男人面前,莫初处于一个进退两难的地步,她谁的面子都要顾及,更不想把这情形搞得更复杂恶劣。 她一边回头向万钧道别,一边随着龚珩的脚步上楼。 在龚珩背后,万钧面露笑容,不受任何影响地冲她扬扬手,后退几步,步履如风地走向车边。 楼里是有电梯的,不过经常需要等,她住的又是三楼,不高,所以莫初习惯走楼梯。 龚珩拖着她,直接去按了电梯。 刚才还好好的,留下他们两人时,她的手被攥得紧紧,莫初扒着他的手往后掰,不满道:“你弄疼我了。” 他马上就松了一些。 刚好电梯来了,还从地下停车场送上一位母亲和两个穿着跆拳道服的小男孩。 有外人在场,该说的话,该算的账只能待会儿再发作。 304室出了电梯就是,莫初迟迟不开门。 她咬了下嘴唇,下达逐客令:“现在很晚了,我室友应该都在,你不方便进去。” 龚珩冷笑,“方不方便是你的事,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僵持几秒,莫初败下阵来。 她开了门。 客厅黑漆漆的,难道她们还没人来? 莫初换着鞋说:“如果你想谈谈也可以,正好我也想告诉你,我并不是在勾搭万钧,下班的时候刚好看到他,盛情难却,我……” 她唠唠叨叨地自证清白,突然被身后的人摁到墙上,他倾身过来,身体紧紧抵压住她。 “为什么不接电话,不回短信,我找不到你,也联系不到你……” 他头发的阴影挡在她眼前,一抬眼,看到男人遭受抛弃般的委屈眼神,语气里竟一点火气都没有,不同以往,都让她愣住了。 “你想要我发疯吗?” 她的手机因为在演出会上拍了太多照片和视频,早早就没电了,自动关机后,一直被她塞在包里。 “手机没电了。” “没电了就不知道早点回来……充电?” 这种情形下,实在不适合笑出声。 莫初忍下去,说:“我怎么知道你会来?” “我那天的话你忘记了?我说我要重新追求你。”他的理由总是找的很快很充分。 但现在是打嘴仗的情况,说着说着,有点要吵起来的意思了。 “你怎么追我的?有这样直接来人家家里的吗?” “……” 莫初望向一旁,“万钧都直接去我公司楼下。” “我明天也去。” “不用,我可没这么大的面子。” 推开他时鞋跟绊了下,一下扑到他怀里。 她单腿站不稳地往下跪,被他及时捞住抱在身前,两具身体贴得严丝合缝,某处压在他胳膊上,极度的柔软和男人坚实有力的肌肉相撞,软绵绵的触感一下子勾进魂魄,待她慌乱地站直了,龚珩还是不舍得放人。 动作间她衣领大开,弯腰时,丰盈在他手臂上挤压,白糯糯的一片全被他看在眼里。 他目光瞬间变得暗沉,却紧紧地聚焦。 星火燎 分卷阅读80 原,烧得他心肺一片火热,往下泻到小腹,欲望升起,回味不久前食髓知味后的日思夜想,然后把她死死困在怀中,低头便吻了下去。 “唔……” 莫初扭过脸都躲不开,腹部被他那里顶着,和皮带一起硌着她。 楼道里有人经过,她一个激灵老老实实地不动了,不属于她的唇舌探进来,他的脸庞辗转,长而密的睫毛能扎到她的脸。 外面的人一直在楼道呆着,好像哪家来了客人,一家人都出来迎接,在门口寒暄。 托他们的福,龚珩能够轻而易举地把人抱起来,让两条纤细的腿环住自己腰,他托着她身下,走向她的房间。 莫初已经被吻得稀里糊涂的了,来到熟悉的方向,听到绊住锁芯的响动,像一颗定心丸,她终于放松了,却忘记自己弄错了重点,现在是该放松?还是该灭火? 不过此刻灭火相当于亡羊补牢,该烧得都已烧得差不多了,最后一丝残念也不再挣扎,无可对抗地,转身投入火堆。 她被扔到了床上。 …… 做到一半突然想起没戴套。 此时莫初咬着指关节,半眯眼满足地小声哼哼。 在她的要求下,灯只留下了床头的一小盏,把他白皙的皮肤照成温暖的昏黄色,肌肉的轮廓因此更加深刻清晰。 他穿衣是很显瘦的,身上精瘦、坚硬,肩膀连接手臂的那一块尤其性感,使力时会紧紧绷住,锁骨窝陷得更深。 龚珩咬着牙,弯弯的一缕头发垂到额前,随着他的动作扫弄。 莫初被颠得话都说不成,终于有机会说了,又被他顶到那个点,她张着红唇,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龚珩压上来,臀.部浪花拍岸般得起伏拍打,喘息着问:“什么?” “套……套……” “要?”他故意斜着唇笑。 于是又大力撞了一波。 莫初快气死了,指甲在他脖子上抓出一道一道。 痛感反倒叫他更刺激,最后几十下狂风暴雨般得砸下来,猛然抽身,莫初大腿根被烫到,眯开眼往下一瞥,是他在外面弄了出来。 莫初拽过床头的娃娃,一个个往他身上砸。 他按住她发怒的胳膊,喘息还没平,“怎么,刚才怎么不舍得打,舒服完了,我就没用处了?” “我会怀孕的!” “已经在外面了,别怕,没事。” 空调冷气没一会儿就晾干了身上的汗水,龚珩把她裹进空调被,“要不要洗澡?” 运动后,他清俊的五官竟显得艳丽,唇色也加深了,不知道是不是吻成的这样。 莫初拿过睡裙盖在身上,起身抽纸巾擦擦大腿上的那滩,突然想试试他:“如果我真怀孕了,你准备怎么办?” 龚珩单手支着额头看她,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异常笃定:“娶你,结婚。” 她被触动,顿了顿马上转身,眼光灼灼地逼问:“那你未婚妻怎么办?” “我还没告诉你,我已经和家里坦白了,不管他们怎么要求,我都不会娶她。” 莫初眼睫轻眨,有点不敢相信,“真的?” “我不会骗你。” 她安静了好一会儿,说不出现在是什么心情,庆幸?开心?惊讶?总之心中惠风和畅,去了她一身的疲。 过来会儿,脑子像终于能再次接收到信号的电视机,她动了动身子,躲进被窝套上睡裙,龚珩撑着头,眼里含笑地看着她在被子下不停翻腾。 套好衣服后她把被子掀开,累得好像又剧烈运动了一番,呼呼喘气,莹润的胸前起伏,上面红印还没消。 龚珩朝她覆过去,声音沉下来,“再来一次?” “不要了,你该回去了。” 龚珩不舍地拉住她的手。 “我要去卫生间,你收拾一下,准备回去吧。” 莫初爬下床,拖着发软的双腿去卫生间。 …… 她坐在马桶上,身下的不适还很强烈,浑身软得好像丢失了一半的骨头,全被他拆骨入腹了,差一点吃得连渣都不剩。 想起重要的事,莫初赶紧在手机上搜索,刚才的那种情况会不会怀上。 她全神贯注地翻网页,网上的各类医生总会把情况往最坏的方向引导,她手都有点哆嗦了,决定明早就去买事后药预防。 客厅传来开门的动静,她以为是龚珩回去了,就没理会,继续看手机。 渐渐察觉到不对劲儿,怎么好像有两个人再说话,还是女声? 莫初惊恐地睁大了眼。 方竹:“莫初回来了?” 小何:“回来了吧,鞋子都在门口。” “我把我们买的东西给她拿一些。” “好。” 叩叩叩。 莫初跌跌撞撞地推开卫生间的门,脸都变色了:“不要……” 同时她房间 分卷阅读81 的门也一起打开了,龚珩衬衫扣到了一半,满脖子红痕全部暴露在外,站在门口,略带戾气地抬眼:“有事?” 仿佛一道雷正中莫初头顶,她靠着墙,想在上面扒出一条墙缝把自己挤进去。 她没脸去看方竹和小何的表情,低头捂着不敢再见人的脸,突然听方竹惊讶地大叫道:“哥,你……怎么是你!?” 见到认识的人,龚珩倒淡定的多,这种情况也不适合多说什么,方竹小何两双眼睛在他们身上来回打转,莫初慢蹭蹭挪过去,头发挡住通红的脸颊,他侧身让开,让她从身前过来,一面对她,眼神就放得温柔。 合上门后。 “我完了,你赶紧回去吧。”莫初趴在床上,万念俱灰地说着。 龚珩瞥了眼她,对着穿衣镜调整衬衫袖口,弯腰拿起那件衣服,没打算穿上,随性地搭在臂弯。 他单手插兜,冲她回身,“那我走了?” 想到她俩一定还在客厅,莫初催自己爬起来,出去送送他。 她往身上裹了件针织衫,和他一起出去。 方竹小何她们并不在外面,避嫌似的各躲在自己房间。 莫初更臊了,手背贴了贴脸,把他送到电梯口。 等待电梯下降,身旁的男人衣冠楚楚,个子又高,往这儿一站,送外卖的小哥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人前人后还真是两个模样。 电梯快到的时候,“过来,抱一下。”他抬臂把她往怀里揽了揽。 莫初现在对什么都任天由命了,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贴到他身前去,刚才在床上出的那股汗消了,味道还在,是种风流的、畜生的气味。 电梯到了。 他大手在她脑后揉了两下,柔软头发又帮她顺好,低头在耳边说:“我明天再来找你。” 电梯到了,他抬步进去。 站在电梯里,双眸仍是放在她身上。 大眼湿漉漉,双颊飞红,长发贴在白皙的脖子上,往下曲线玲珑。 龚珩目光放得异常温柔,觉得自己真是喜欢她的一切,为什么刚认识她时,就不知道她这么招人疼?简直叫他欲罢不能。 被他吻肿了的双唇却是不给他留情面,轻轻启动,冷淡道:“不用了,你不要再过来。” 第35章 莫初说着, 帮他把电梯键按了下行。 龚珩表情阴沉沉的,显然又被她气到了,往前一步想打开缓缓合上的电梯门, 她却已转身回去了,头发一甩只给他留下得瑟的发梢。 穿上衣服就不认人了? 龚珩又气又想笑, 只得先算了。 光亮的电梯镜面反射着他的模样,唇角微勾, 无声笑着摇摇头, 抬手看了眼腕表, 已经闹得不晚了。 电梯门打开, 修长指腹熨了下衬衫的扣边,销魂噬骨的余念瞬间荡然无存,龚珩大步走出去。 莫初回到家,发现方竹又出来了, 她下意识地移开目光, 方竹眼神灼灼地盯着她, 快要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 “你……” 她没勇气直视方竹, 干脆不说了,快步躲进自己房间。 方竹细长的筷子腿往前迈起大步,“哎哎别走啊!” 莫初半个身子躲在门后,可这方竹居然还追她到面前了, 她便不跑了, 硬着头皮问她:“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吗?”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会认识你男朋友吗?”方竹环起胸, 满脸高深莫测,好似藏着什么重磅新闻。 莫初是好奇,但认为这不难猜。 龚珩在A市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各个圈子的人和他有交集都不是什么稀罕事,包括之前的赫诚和黄家萱。他大概就是一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别人可能会知道他这个人,认识他这个名字,不过交情深浅就不得而知了。 况且刚才他对方竹态度平常,和对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即便她很好奇,想问询究竟,但她也不想用这个时候和她耗时间。 她的尴尬已从头布到脚,每一根头发丝都展露着无地自容。 眼下她只是挑出方竹话里的毛病回过去:“他还不是我男朋友。” 方竹表情错愕一秒,噗嗤笑出声,“你糊弄谁呢?不是男朋友你能把他带回家……”她合着掌心,清脆地拍了几下,啪啪啪。 莫初刚刚才降了温的脸庞又迅速飙红,用力碰上门,跳上床把头埋在被子里,仿佛一只藏头露尾的鸵鸟。 …… 第二天下班前,莫初按耐不住往楼下看了好几次。 昨天某个人说了要来接她下班,虽被当场拒绝,但想必他不会乖乖配合。 不知道来了没有?莫初心烦意乱,最后一小时变得难熬起来,期待又紧张。 于是下班时她没有再拖沓,早早就和小何一起下了楼。 在空调的冷风环境呆了一整天,室外空气活跃热情 分卷阅读82 ,风裹着夕阳的温度迎面扑来,上班族们相互打着招呼,有说有笑地走出大楼。 藏了上千号人的写字楼内,几十层的高度,每一层都驻扎着大大小小的公司和品牌,这就像一个别样的围城。 朝九晚五的工作日程里,但凡出了点什么事,几乎一整栋楼不日就都能知晓。 莫初进来这个新环境,和以前转学的情况差不多,凭着那张到娱乐圈都能大红大紫的脸蛋,没多久,Free BFL来了位美人的消息就大范围传遍了,连没见过她面的人都知道她是谁。 她刚转头和人说过再见,前脚踏出去,就察觉到情况的不对,今天楼下的人流好像比往常大。 目光望回前方,眼前是一左一右的两台天价跑车,一部明黄,一部深红,停靠在大楼前的广场上,犹如一盘色彩高调艳丽的番茄炒鸡蛋。 跑车的主人更有看头,一个是外形桀骜的年轻小伙,一个是成熟俊美的西装青年。 围观的群众,甚至有人拿手机拍起照来。 事件的两个主角见她出来,纷纷收起等待良久的闲散站姿,一同朝她望过来。 焦点转移,现在莫初又成了备受瞩目的中心。 这时小何又默默往远处挪了挪。 从身后楼里刚出来的一人捂着嘴巴惊呼:“我的天,什么情况?!” 和她相识的同事好奇问道:“莫初,他们都是来找你的吗?” 莫初快被气死了,咬咬牙按下想发飙的冲动,僵硬地站在高处。 两个男人都等着她过去坐上自己的车,看热闹的观众也窃窃私语,好像都开始下赌注了。 莫初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她握紧包带,直直从车头前走过,冷脸无视他们的存在,大步走去了附近的地铁站。 …… 酒吧里,万毅抱着瓶洋酒送回吧台,一前一后迎回两位瘟神。 龚珩走在前面,脸色铁青。 万毅知道他今天要开一个重要的会议,他顶着公司几个老古董给的压力,硬是给推到了明早。 能让他这么兴师动众的,除了那个莫初没谁了,可这又空手而来,还一副压着火的样子。 没一会儿万钧又过来了,万毅心中滑过不好的猜想,一把拖住他:“你刚去哪儿了?” 万钧耸耸肩,两手一摊,“没去哪儿啊,刚在外面遇到表哥了,就一起回来。” 万毅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两人一起走入包厢,龚珩站在酒柜前,扯松了领带,正给加了冰块的浅口杯里倒满威士忌。 他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辛辣的味觉让眉心蹙紧,下一秒,他直直走向门口,万毅已预感到要发生什么,没来得及拉开他们,重重的一拳便已挥到了万钧脸上。 万钧扶着墙站定,嘴角擦出细细的血丝,他用手背上抿了一把,沉默的双眼掩盖在阴影下,却为此更加偏执。 …… 闹剧过后,莫初又在楼里小小出名了一把。 有句话怎么说,人怕出名猪怕壮,不太好听的一个比喻,用来形容她再恰当不过了。 长着一张天使的面庞,能吸引到群众的芳心,也更加深他们的探究欲,在大众心目中,越漂亮的人,私生活就越不单纯。 这下可好,一下来两个,心眼儿龌龊点的,会认为她脚踏两只船! 两三天后热度消散得差不多了,莫初还是对那天的情况留下点阴影,总担心下班出去又见到那两辆骚包的跑车停在路边等她。 横在这对兄弟之间,她的为难只有自己能懂。 她晃晃脑袋,尽量不去想。 软皮量尺在模特人台上面测量尺寸,为了方便,她随手把铅笔放在耳沿上,取下来一一标好定位,正认真着,余光留意到Archer领着一行客人进来。 工作室不比市场门店方便开放,除非重要客人,一般不会让买家进出这里,莫初望过去,想看看是什么人。 刚好Archer是领着她走向自己的。 候以珊在吊带裙外披一件小西装,红唇美艳,散发持靓行凶的气场。 莫初几乎石化。 Archer热情地跟她们介绍彼此,没留意到二人看对方的眼神并不陌生。 都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候以珊却一点也不像往日那般盛气凌人了,整个人都沉浸在爱情的粉红氛围中,身边陪伴着的,是那天游轮上和她在一起的男士。 原来她要结婚了,就是和这个男人。 她看上的婚纱,刚好就是莫初新设计出来的样品,昨天开始,摆放在了Free BFL婚纱门店的橱窗内,被侯大小姐路过时一眼看中。 虽然店员已经解释数次,展览的样品概不出售,抵挡不住侯女士财大气粗,很快找了捷径,直接一个电话拨到了Archer这里,这就没什么不好商量的了。 候以珊已经在店里试过了那件婚纱,总体合身,但细节方面仍需 分卷阅读83 修改,所以Archer才带她过来找莫初。 得知自己中意的婚纱出自昔日“情敌”,候以珊非常意外,冷哼着一笑,说:“莫小姐,我们还真是有缘啊!” 莫初露出个言不由衷的笑容:“好巧,侯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候以珊的婚礼就在下周,地点是侯家家族产业的湖心岛度假村,这里是夏天的避暑胜地,环境非常好,权贵云集。 婚礼为期三天,头一天晚上举办美国传统的婚前单身派对,新郎新娘邀请来各自的好友,对自己最后的单身生活说拜拜,一群年轻人聚在一起狂欢,彻夜不眠。 莫初和同事把修改好了尺码的婚纱给候以珊送来,接待她的人已提早表示,候以珊邀请她留下共度这美好的三天,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她忙完手头的事情,可以先过去安顿。 莫初欣然点头。 一整所酒店都被侯家包下来,住满了他们宴请来的宾客。 莫初不太理解候以珊请她来婚礼的用意。 她此行赴约,只因顾客至上,别人都不介意以前那回事儿了,她也不想显得自己太小心眼。 龚珩说的没错,这候以珊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人不坏。 但今日的做法看似不计前嫌,实则是要故意请莫初来,亲眼见证她的幸福。 说到底,即便被龚珩落了面子,拼到最后,她还是最早结婚的一个,算是她的胜利。 远离城市喧嚣,彩云遍布,鸟语花香,湖心岛仿佛室外桃源,莫初来得晚了,夕阳正在西下,没一会儿就沉到了水平线下,她从外面散了步回来,前台通知她,晚上空中花园有派对举办,现在已经开始了。 莫初上楼换了件衣服就过去了。 年轻人们都玩得很嗨,场地布置得梦幻,探照灯是旋转式的,一片蓝一片白的,灯光缓慢悠然地晃来晃去。 莫初找了个角落呆着,远远看一些活跃分子进行各种活动,她切了一小块儿蛋糕带到座位上吃,翻了翻手机,消息框一片寂静。 豪车事件过去后,龚珩给她打过电话,也发了短信,言语举动都有哄着她的意思,她那时还在气头,理都不带理的,他碰了壁,没说什么,但后面几天就没再来找过她了。 莫初小小嗤气,看来说要追求她也不过一时兴起,龚总日理万机,不会把自己放在这种儿女情长上浪费时间。 那晚把她抵在墙上,委屈怨恨地控诉她不接电话,让她心动得一塌糊涂,差点就缴枪卸弹,双手合十地向他保证以后都会早早回家。 她轻轻叹气,舌尖抿着奶油,准备再刷一刷工作群。 候以珊的婚纱已完好送达,虽说婚礼为期三天,但她不准备呆那么久,明晚结束后她就准备回去。此行过来时Archer看在候以珊的面子上才准了假的,她不便逗留太长时间耽误工作。 听到起哄的倒计时,数到3时她才抬头望去,不清楚他们又玩到了什么环节。 喊到1时,灯光骤然落灭,眼前一黑,“停电了?”莫初说着摸瞎站起来,手机不小心掉到地上。 她弯腰去捡,伸下去的手臂突然被人横空抓住。 温热而干燥的男人掌心贴合她的皮肤,黑暗中也是熟悉的,但眼前什么也看不到,黑天瞎火,耳边是男女激动欢呼的吵闹,这些人花样多,会玩会闹,有是来哪一处? 莫初顾不得他们在玩闹什么,在身前的男人又得寸进尺地环住她的腰的时候,她弓起五指朝他脸上狠狠抓去。为了做美甲,指甲刻意留得很长,可以媲美尖锐的凶器。男人仰了下脖子避开,宽大的一掌控制住她的两只手腕,按紧在自己胸前。 她手下是质地极好的丝绸衬衫,柔软如水,丝丝沁凉。 “你……” 话才说出一个字,接着她的双唇就被吻住了,清冽好闻的男士香水气味,很独特,竟还是亲切熟悉的,铺面而来时,意识贯穿脑中,她猜到这是谁了。 跑神时被撬开牙关,不小心,放任舌尖探进来纠缠。 铺天盖地的黑,让她把所有感触都聚集在一处。 一个很刺激的吻,从来没体验过。 莫初喉腔哼声,没出息地沉迷。 直到腰后被扣得更紧,让她发疼,被堵着嘴又说不出来,便狠狠踩了下他脚尖。 男人低低闷哼一声,倒还真放开她了。 随即,双手也离开了她身上。 莫初这却又急了,四处都是黑暗,根本都看不到他在哪儿?怎么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儿。 “喂!姓龚的!”她跺了下脚,着急地唤他,试图把人叫回来。 暗中听见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但还是不见那抹踪影回归。 此时灯又突然亮起来,猝然被刺到眼,莫初眼睛眯了眯,适应后立即扫视一周。 宾客们各得其乐,把酒欢歌,没有一个看似可疑的,预料中的那一道身影并没有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莫初蹙着眉,星眸左顾右 分卷阅读84 盼,注意到被风鼓起来的飘窗,她微一定夺,寻仇般得走了过去。 第36章 晾台比室内更凉爽, 月色皎洁,氛围静谧。 伏背靠在栏杆上的两个男人回头朝她看来。 莫初看了看旁边那名眼生的男人,目光落回到龚珩身上。 他握了只方口杯往唇边递, 伸了伸手,示意她到自己旁边来。 “这是老聂, 你们应该见过。” 眼前的男人样貌俊秀,气质沉着, 莫初曾在万钧的生日party上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但不曾说上话。 龚珩又介绍她道:“莫初, 我女朋友。” 聂京辰神色不意外, 淡笑着点头,跟她说了声你好,“经常听他说起你,幸会。” 莫初礼貌地笑了笑, 腰身被龚珩的手握着, 情不自禁地配合他逢场作戏, 等聂京辰借故离开, 她就把笑容像摘面具般得卸下来,往旁边挪走一步,躲开身上的那只手。 “你知道我会来对不对?” 龚珩抿了口酒,淡然地表示:“不知道。” 莫初的气势被他这话不轻不重地呛回去, 换个方式表达:“你早就看见我了?” 他不置可否。 莫初沉了沉气:“龚先生。” 龚珩懒懒一掀眼皮, 嘴角噙着笑:“不叫老公了?” “你……” 莫初镇定了下,接着说:“龚先生, 请你搞清楚一些,我现在还不是你的女朋友,所以你没有道理向别人这样介绍,更没有立场……” 她抿一下嘴唇,要指责刚才在里面发生的事情,想着该怎么委婉地表达出来? 他目光认真,双臂盘在栏杆上,杯中酒液一晃一晃的。 “没有立场做什么?” 莫初:“你刚才在里面做了什么,就是不能做什么。” 龚珩看着自己的酒杯,又看向她:“我进去倒酒了,不可以?” 有的人表面生了副严谨淡漠的正经脸,内里坏得透透的,从他第一次提出合约的时候她便知道。 想和他斗,她的修行远远不够,没有他的老江湖,也没有他的厚脸皮。 莫初败下阵来,却又发现另自己扳回一局的重要线索。 死死瞪着他的嘴唇,那里出现着一抹妖异的红,是她非常熟悉的色彩,现在同样在她的唇瓣上,还有包中的口红管里! 被她盯得久了,龚珩指背在唇上擦了两下,放到眼下看,讶然失笑。 他按了下太阳穴,轻啊一声,无奈地合了合眼皮,“被发现了。” 莫初最后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挪步返回,小指头被他一伸手勾住,轻轻拉扯,把她又拽了回去。 他不想让她走,那么她就走不掉。 被男人困在身前,铜墙铁壁似的把她堵得死死的,莫初不满地抬眼,他曲着腿还是比她高那么多,身后湖面反射出游动的光在他脸上,英俊的面孔无人能敌。 莫初把视线放平,看着他衣服的领口。 黑暗里她猜得没错,的确是件丝绸质地的衣服。 见多了他穿各种商务范儿的正装,在这种娱乐场合,他选的是一件深灰色的丝绸衬衫,布料泛着低调的哑光,袖口和衣身都比较宽松,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一个男人,仅凭帅气的样貌就足够祸害人,如果再加上好气质、好衣品、腰缠万贯的身家,就连修女也能动心。 她总是口嫌体正直,一次次不亲近不配合,是在给自己树立最后防线。 她可以接受他的追求,只是她希望,这一次他能好好对待,好好珍惜,不要总认为女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对待高傲的男人,须得给他使下几道绊子,他才能体会到得之不易。 龚珩低头,“在想什么?” 酒香和松木香又在诱人,联合攻陷。 莫初闭了闭眼,败了阵地说:“你到底想怎样啊?” 她声音那么低,叹息般得说出来,像风挠着心窝。 龚珩沉沉看了她会儿,低下脖子往她唇上狠狠亲去。 没错,她几乎是刚一进场就被他看到了。 他就站在这儿,一边与人闲聊,一边注视她的一举一动。 玩气球、切蛋糕、四处找安静的位置一个人呆着,捏着手机心事重重。 听到黑暗倒计时也事不关己,灯快熄灭的时候,他过去想把她带过来,手才刚碰到她,她反应大得仿佛自己是在非礼,他将计就计,一不做二不休,搂着她亲了好几分钟。 现在的这个吻和刚才不一样,风的凉爽沁人心脾,她好像有点冷,缩着肩膀偎依在他身上,脸庞被迫抬起,学着电影里,接吻总是闭着眼的,薄薄的眼皮轻微颤动,他故意试验,果然,他吻得越重,她就越颤。 龚珩感慨女人真的太难懂,她不抗拒和他做.爱,更不抗拒和他接吻,可要她陪在自己身边,她反抗 分卷阅读85 剧烈的誓死不从。 这叫什么?欲擒故纵? 双唇分开,拉起短短银丝,他用下唇抿进口中。 莫初呼吸不稳地低头擦嘴,口红更是被他吃了个干净。 亲吻过后,仿佛结束了场小小的情.事,龚珩抵着她额头沉声问:“还不肯低头吗?” 睫毛遮盖住她一半的眼神,软软糯糯的红唇蠕动,他没忍住,又往上亲了一口。 这一来嗓子更哑了,男人的精.虫一旦勾起来,很快就爬满整个脑子,他这样的人,也会说那样低俗的话:“一边喜欢被我弄,一边又不肯就范,好像我强了你似的,你呀你……想要我拿你怎么办?” 小腹上,熟悉的坚硬又出现在了那里,莫初脸色乍便,下意识地越过他的肩膀往室内望去。 没人注意到他们这里,强大的羞耻仍是让她忸怩不安,那地方越蹭越来劲,龚珩弓着背,把下巴枕在她薄薄的肩膀上,上身与她贴得密不透风,吃够了豆腐。 她那点儿力气怎么能跟男人比,被他死死控制着,不肯放开。 莫初在他耳边焦躁:“你快放开,在不放开我就叫人了。” “叫。”他喘息,笑着挑逗:“大声叫老公,让他们都看到你是谁的女人。” 莫初忍无可忍,又故技重施去踩他鞋尖,吃一堑长一智,龚珩敏捷地避开,两腿微敞着压皱了她的裙摆,轻咬她耳朵和脖子,炙热的呼吸像无形的小虫子,顺着她的皮肤往下爬。 莫初担心地看着周边的一切,唯恐被别人看到,如同惊弓之鸟,水下一条鱼跃出来都让她打一个激灵。 龚珩见她都快哭出来,便不再为难,手头刚刚松开,莫初就往后面跑,他还拉着她的手不放,狭长的眼廓下,黑眸像两窝深潭。 “你住哪个房间?” “1312。”莫初紧张地脱口而出。 他放了她,“晚上我还有点事,忙完去找你。” 莫初浑身犹如火烧,扭头就溜掉了。 …… 回到酒店,那名前台依然热情地和她打招呼,莫初回了个笑,很快避开眼神。 从湖边带来浑身的潮气,龚珩身上的味道也将她全身包裹,让她极度不自在,进电梯时才放松下来。 房间里,几只小鸟在阳台上蹦跶,看中了玻璃内的果盘。 莫初捏了两颗山莓扔出去,坐在床出了会儿神,然后进卫生间洗澡。 她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白皙、柔美,腹部扁平紧致,而该起伏的地方一点也不吝啬,美好得像上帝亲手精心捏造。 这两天她也有好好想过,要不要直接答应和他在一起。 龚珩已经放下了身段追求她,并且反抗了和未婚妻的婚约,仅凭这一点,他是对得起她的,她却还要这样吊着他,是为了给自己扳回胜局,为了让他多重视她,但仔细想想,一个男人的爱都是由他自己来决定,做这些又有什么实际性的效果?反倒表现得她欲拒还迎,言行不一。 说到底,怪她抵挡不住诱惑,同时又要拼命给自己立人设。 床都上了两次了,这一次,她还是没拒绝。 莫初在花洒下站了会儿,热水洒在她细直的背上,流进腰窝。 她抹掉脸上水流,擦干身体出去。 换下的内衣刚才已经弄脏了,她红着脸把小小的布料塞进箱子里,换上成套的白色蕾丝内衣,睡袍披在外头,腰带打一个蝴蝶结,她吹干头发,敷了片面膜,静静等他过来。 躺在床上时她想,这一次过后,以后就和他好好在一起了,如果他对她好,她一定也不负他。假如来日真的能修成正果,把他带到外公面前,不可能比他给安排的那名男人差。 洗完澡身上就笼上倦意,不知不觉小睡了一会儿,醒来时龚珩还没来。 莫初看看时间,再回想他在湖边说的话。 到底是忘记了?还是被事情拖住了? 又等了半小时,她终于决定给他发条消息问一下。 几分钟后他才看到,回她简短的一条:「在酒廊,待会儿就过去。」 莫初看了好几遍,代入他此时的心情,她躺在床上把手机捂在胸前,面红耳赤了好一会儿。 终于,她意识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待会儿是多久? 来参加婚礼,他不可能把工作带到这里来,一定是见到了什么人或朋友,才甘愿花费自己宝贵的时间陪伴。 她忽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 莫初匆匆换下睡袍就出去了。 大部分人已经从party嗨完回来,走廊上和几个年轻人擦肩而过,她向一人询问到酒廊在8楼,乘电梯下去,行政楼层更是安静,酒廊内,晚上已经没有谈生意的了,寥寥几名客人中,她一眼就看到了龚珩。 他的确是被人留住了,也确实不是在谈生意。 有放置花瓶的多宝架遮挡着,她看不到他沙发旁的是什么 分卷阅读86 人,只瞧见翘起的白色的高跟鞋鞋尖,脚背纤细白皙。 龚珩与人交谈时,眼睛总会很认真地看着对方,他样貌好,眼睛长得尤其出色。 醋意是油然而生的,满满的一勺往心里浇下来,莫初站在外面冷冷地望着他。 那厢他抻了下西服站起身,与人做最后的交谈,难得地露出笑容,讲话时,那张英俊的顾盼生辉。 又见他倾身过去和对方拥抱了一下,不知是否还行了一个贴面礼。 现在双双朝这里走来。 莫初压着火瞥向别的方向,顿了会儿转身离去,一刻也不愿停留。 第37章 莫初走得很快, 沿着原路要回自己房间,半路忽然停下,想到他待会儿一定会过来找她, 但她现在不想见到那张可恶的脸。 迟疑中,身后住客的脚步声吸进地毯, 门卡贴在感应门上时,磁电的响声惊扰寂静, 莫初侧身往后望去。 刚好万钧在看着她, 眼睛一亮, 顺势把门拉回来, 问她:“你也在?” 莫初笑,“新娘子从我这儿订的婚纱,所以我也被当作宾客受邀了。” 万钧惊喜地走过来,莫初朝他唇角指了下, “你的脸怎么了?” 万钧摇摇头, “没事儿, 磕的。” 嘴角处青紫的一块, 明明就是被人打的。 他外形桀骜洒脱,小小的伤更给他增加男孩子青春热血的魅力。 迷彩的外套搭着半边肩,几天不见,他把头发剃短了些, 根根竖起来, 打着发胶,帅得张扬。 “天热伤口容易发炎, 你涂药了吗?” “还没。” “刚从外面回来?” “是啊,party上净是些甜不拉机的,没吃饱,正准备再出去找点东西吃,一起吗?”万钧眼神期待。 莫初犹豫地看了看表,说:“都快十点了,岛上还有东西吃吗?” “湖边有个大排档,只晚上营业,口碑很好,你一个人也没什么事,不如出去走走,外面很凉快的,风景很美。”为得到同意,万钧滔滔不绝地说尽了好处。 想着不想见的人应该很快就会上来,莫初转念,就跟他去了。 路上没看到刚从酒廊出来的两道身影,但她知道,龚珩找不到人一定回来问她。 那勺醋,她便也要稳稳地朝他泼过去。 据说大排档离得有点远,万钧怕她走得累,在楼下跟酒店借了车。 暗红色的敞篷轿车,造型复古,行驶在沿湖的公路上,风从湖面刮来,凉爽宜人 下了车她才看手机,脚步跟在万钧身后,一起往大排档走去。 不出所料,龚珩果然发来了消息:「没在房间?」 距这条消息发来已过了五六分钟,期间没有第二句催促的问话,他耐心十足。 可能他现在正等在门外,也正看着手机等她回复。 「不在。」 五秒钟内,他的第二条消息出现:「去哪儿了?」 「外面,吃点宵夜。」 「和谁。」 「万钧。」 那头顿然沉默。 紧接着,手中手机响起,铃声聒噪,猛地震动着,差点没让她拿稳。 此时莫初已坐在了桌前,头顶挂着一串营造气氛的橘黄色小灯泡,照耀她柔软的发顶,眼中心事冲冲。 她接通电话还没出声,万钧冲老板扬高的声音已先发夺人:“10串羊肉,10串小排,再来一份生蚝,两瓶啤酒。” 莫初瞥了瞥万钧,他一点也没留意她这边的情况,吆喝完,转身问她能不能吃辣。 莫初手心摆了摆,屏息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 她怀疑电话是不是根本没通,看看屏幕,时间已跳跃到了20多秒。 “喂?” 这才说了一个字,那头忙音嘟嘟响起,是被挂断了。 她无所谓地把手机放到一旁,啤酒已先上了桌,万钧自己对着瓶口吹,把她的那瓶起开倒进塑料杯,没有立即给她,冲了冲杯子才放心倒进第二波。 “谢谢。”莫初接过。 “我哥打给你的?” “对。” “说什么,不放心你?” 莫初喝着啤酒,神色恹恹地说:“有什么不放心的。” 只准周公放火,不准百姓点灯,他优越惯了,她便偏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是不放心,而是查岗。 想到酒廊所见的那只优雅的鞋尖,莫初又喝了口酒。 苦冽地味道麻着整条舌头,她皱了皱眉,却说:“有冰的吗?” 万钧立刻招呼老板再换瓶冰的过来,转回来接上她刚刚的话,摇头,粲然笑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你不懂。” 莫初默不作声的。 但她懂得他话中的意思。 分卷阅读87 她不愿去看他,目光垂放在桌面,指尖在木头花纹上勾画,指甲发出的小小的磕碰是他们之间唯一的声响。 如果没有遇到龚珩,她不确定自己会否接受万钧。 耳边他突然问:“小初,你会和我哥在一吗?” 她仿佛找到了一个机会,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笃定地说:“会。” 万钧眼里像灯光骤然放暗,又是早已预料。 她又说了一遍:“我会和他在一起的。” 万钧是个聪明人,当然明白这是她委婉的拒绝,苦笑着说:“那我呢,注定是被抛下的一个吗?” 莫初很诚恳:“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他手肘架在双膝上,笑着垂了垂头,起来时状作无事,刚好老板端来了他们点的菜,万钧挪到她面前,“不说这个了,先吃。” 闲聊时听附近桌上猜测是不是快要下雨,果然没一会儿天上就落来雨星,几人抱怨好好的天怎么说变就变,笑骂为什么不听天气预报的安排。 湖面上易积云朵,一团团的云雾挤压碰撞,生出一道亮白闪电,于是大雨倾注,往湖面砸下一个个小水泡,恍若糟蹋了一张平滑的蓝布。 两人小跑到车边,跑车不带顶盖,车里也是被雨淋得一塌糊涂。 万钧懊恼地骂了自己几句,却能把佳人逗笑,他也笑,脱了外套扔到她头上,跳进车里顶着大雨,迅速往酒店方向开。 转弯的公路上,卡车的呼啸和风雨一起逼近,刺眼的光亮照向他们,万钧努力撑开眼皮,见那不长眼的司机硬是把车往前方怼,他拼命转动方向盘,把车子朝路边的空地撞去。 放手把车子甩出后,他猛地扑向莫初,把她上身牢牢护进怀里。 一阵天旋地转,车身撞在柏油路旁的山体上,余音消弭,一大一小两辆汽车终于偃旗卧鼓。 万钧脑袋被撞了下,他用力晃晃头,发丝甩出水珠,清醒过来,紧张地打量缩成小小一团的莫初,还好安然无恙。 万钧通知了酒店,很快龚珩也知道了。 他驾车赶来,万钧正咒骂着把喝得烂醉的司机从卡车上拽下来,莫初站在一旁。 龚珩坐在车里,隔着摇摆的雨刷器,焦灼欲燃的心终于落定,闭了闭眼,冷静地盯着她。 推开车们下去时,司机迅速撑起伞跟上他。 他大步走着,站定在莫初身前。 万钧的衣服被她裹在头上,围着苍白的小脸,雨水把眉毛睫毛都打湿,想抬眼看他,落下的雨点让她不住颤抖睫毛,沉默地压下了脸。 龚珩握紧拳头,猛地把她拥在怀里,恨不得融进自己身体里。 他咬牙在她耳边说:“你想把我折磨死对不对?你要是有一点半点的事,我……” 莫初鼻梁抵着他的肩膀,他干爽的衣服马上被自己沾湿了,在他身后,其余人也都赶到。 酒店方带来了当地的警察,现场调查,卡车司机酒后驾驶,负全责。 候以珊和她老公作为东道主,半夜也被惊扰,她提着裙子快步过来,关切地询问:“怎么样?没伤到吧。” 莫初说了声没事,在男人怀里,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变形,他力气很大,手背上都爆出青筋。 候以珊的话把他情绪勾回正轨,终于放开莫初。 车灯大开着,把方圆几里照得亮如白昼,他眼里仍是暗沉的一片,逐渐平静,却又缓缓掀起波澜。 万钧走过来,“哥。” 龚珩转身,把莫初拉到伞下。 万钧脸上浮现内疚,担心地望向莫初,突然一个剧烈的耳光迎头而来,他脸偏向一侧,雨水顺着鼻梁淌下来。 候以珊抓紧他的手臂,“好好的,你打小钧干什么,司机酒驾的错,关小钧什么事啊!” 她又忙去关怀万钧。 万钧抬了抬手挡开,对着龚珩压下脖子,“哥,对不起。” 莫初在后面怔住。 她见过龚珩生气,但没见过他像现在这样动怒,更没想到他会对万钧动手。 不懂他何从来这么大的气,坐进车中,雨声和湿冷都被阻隔,他长指拨在中控台上,开了暖气。 莫初用干毛巾擦着脸,“你刚才没必要这么对万钧,车祸不是他的错。” 他手扶在方向盘上,双眼笔直地看着前方:“他的错是带你出来,让这件事发生在你身边。” 刚刚抱着她的时候,他的手在颤抖,呼吸粗重,有如劫后余生。 她大概清楚他在怕什么。 两人浑身湿答答的回到酒店。 龚珩被安排的是套房,比她的那件大了三倍有余。 他进门便扯开扣子,淋了雨的双唇显出异样的红润,头发也更黑,皮肤白得像玉,匀称的肌肉覆在身上,抬臂一抓头发,手臂处肌肉隆起。 莫初把他的西服放在椅子上,她从头到脚更是湿透,他不管不顾地把她带到自己这儿来,她也想脱衣服 分卷阅读88 ,这情形下去却不能脱。 龚珩光着脚过来,拉着她的胳膊又把她带到浴室。 浴缸水龙头被开到最大,水流哗哗冲刷,淋浴的花洒也打开了,温热的水从头顶洒下来。 被他两掌握上双肩,莫初弄不明白他的用意,随后抱着胸惊呼一声,是因为他拽下她两边的肩带,把裙子从上而下地扒了下来。 布料滑落在脚边,她两臂环在胸前,难堪地咬唇,觉得自己多想个被剥了皮的水果,像葡萄和荔枝。 这节骨眼儿上,他却不似有要做的打算,还算正人君子,眼睛没往不该看的地方逗留,弯腰调试了下水温,让她进去泡会儿。 他自个儿站在花洒下,手撑在墙上背对她冲热水,抬头抹了把脸上的水,开始往下解皮带。 叮叮当当的一阵,他扶着墙踩掉裤腿,腿长臀窄,手又伸进内.裤沿,那里布料略紧,弹性很大,他褪下来也扔到一边,浑身赤.条条的。 注意到身后她已踏进浴缸,他转过头,眼里一点笑也没有,仍是没有融化的冰。 “你就这样洗?” 意指她身上的内衣。 成套的白色蕾丝,衬着她的身体是不一样的白,薄薄的,隐约透肉。 “好歹要等你出去。”莫初跪进浴缸,余光看到他刚才做了什么,一个眼神也不往那儿分,捋了把头发准备扎起来。 出去当然是不肯的,龚珩自顾自冲洗身上的潮意,频繁往后抓头发,水流洒在宽阔的肩胛,顺着背沟往下淌。 浴室内水汽氤氲,到处雾茫茫的,没一会儿就看不太清东西了。 莫初在水里泡了几分钟,待身上舒服些了,扯过浴巾包住身体,踩着大大的拖鞋往外面走。 手放上了门把,突然被横空伸来的大掌握住,借着她的力又将那道门缝合上。 龚珩赤身从后面拥着她,语气低弱地恳求:“今晚不要走了,多陪我会儿,好不好?” 第38章 莫初没敢往后看, 手肘在他腹上顶了顶,“你快点洗。” 他安静了一阵,退开放了她。 “不对。”莫初说完就后悔, 她察觉到那四个字好像带着种暗示的意味。 她正色纠正道:“你慢慢洗吧,我去外面吹头发。” 太过聪明的男人总是会叫人难堪, 他低声地笑,说:“好。” 龚珩洗完出来, 她的头发却还是湿着, 开了电视, 声音放的小小的, 频道是她不感兴趣的体育,一群健壮的黑人白人在篮球场对战,不过只为给房间添点噪音。 她坐在床边玩手机,应该说是在发消息, 手指熟练地打字, 表情严肃。 她在问候万钧。 听到浴室门打开, 不自然地把手机收了回去, 用毛巾抓着把头发擦拭。 龚珩腰下裹了条浴巾出来。 他在衣柜里找到吹风机,连上书桌的插座,扯着线唤她:“过来吹头发。” 莫初走过去,伸手去接, 他拉开椅子坐下, 东西还被他握在手里,大拇指推开开关, 强力的风呼呼吹了一阵,他调好风档,拉她坐在腿上,是要帮她吹。 标准码的浴袍穿在她身上太宽大,衣襟内的风景动一动就能看到,莫初捏紧衣沿拢了一下,风吹到脸上,她眯了下眼。 他可能是故意吹到她脸上来的,当作今晚小小的惩罚。 莫初躲了几下就确定这个想法了,不高兴地要从他腿上起来,又被他左手往下一窝,重重坐落在他敏感的胯间。 瑞士滑雪那次的事故让她长了记性,立刻担心地观察他的表情。 “放心,没那么不堪一击。”龚珩神色不变地说。 她别过脸,咬着唇偷笑。 酒店统一配置的吹风机功率还行,头发没几分钟就吹干了,她手掌按在她头顶揉弄几下,突然发笑。 莫初的卷发被热风吹得蓬松轻盈,整颗头都像炸了毛,像只蓄足了毛的绵羊。 触感也像柔滑的羊毛,他忍不住摸了又摸,最后把微湿的发梢摊在手心,调慢风速,认真耐心地吹干每一根头发。 莫初却是心不在焉的。 一晚上的峰回路转,把她的精力分在一件件事情上。 对刚才的小车祸心有余悸,为万钧被打的那一巴掌感到不好受,出去淋了场雨,她最终还是回到龚珩身边,精疲力尽地呆在他怀里。 说来,一切的变故都来源于酒廊的那个女人。 她玩着自己的头发,问:“你刚才在8楼和谁见面的?” 声音被吹风机埋没,龚珩暂时关掉它,“你说什么?” “我说,你晚上和谁去酒廊了。” 他重新按开开关,回答:“一个朋友。” 莫初明知故问:“男的女的?” 他眼角露笑,说:“女的。” “朋友?” “也是合 分卷阅读89 作伙伴。” 女人的第六感让她无视后面这句,紧着问:“什么朋友?” 龚珩手指撑着眉骨笑,身子向前把吹风机插头拔下。 “反正不会是女朋友对不对?” “那,会是前任女朋友吗?” 一针见血。 龚珩收敛了笑容,眼里内容有各种,其中一味是钦佩。 莫初见他这反应,别的不用说,她心里就已经有底了。 他也没打算跟她说谎,很干脆地认了:“是。” 下一秒莫初便从他腿上坐起,大步走向门口,像刮出去一阵风。 她以为今晚喝的是一勺醋,没想到居然是一桶。 还是陈年老醋。 龚珩立刻站起来,锁紧眉心,“你到哪儿去?” 她根本不听,直直朝外走去,不管自己只穿着浴袍和拖鞋。 龚珩速度捞了件浴袍裹上,系着腰带追出去。 腿没他长,走得还挺快,气势汹汹的,周身包裹的磁场像风也像火。 他大步才跟上了她,刚握上胳膊她就用力地甩,好似要甩出螺旋桨的频率,不小心被打到了脸上,他终于舍得用了点劲儿,单手锁着她的两只细手腕,她就动不了分毫,漂亮的大眼燃着熊熊的火,用眼神威慑。 龚珩用着商量的语气,但此情此景还是冷下来几分:“有什么事回去好好说,你这是要往哪儿跑?” 她自然是要回自己房间的,不经他提醒都忘了,她并没有把房卡带出来。 算了,大不了去前台重办,她往他小腿踹一脚,“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放开!” 龚珩吃痛,并着牙齿皱起眉,没见过她这么不讲理的,是因为年纪小还是怎么?刷新了他对女人的认知。 软的不行来硬的,拽着胳膊就往回拖。 “坏蛋!我告你性骚扰!你再动我!” 旁边客房的门突然打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门边,见着两个穿着浴袍的年轻人争执地扭在一起,夸张地捂了捂嘴。 她怀疑地看了眼龚珩,好心问道:“姑娘,你怎么了?需不需要帮助?” 莫初只是针对这个人闹,火气蒙了理智,但她尚有分寸,被第三人旁观着战场,这便冷静下来:“谢谢,我没事,打扰您休息了,实在不好意思。” 她诚恳地弯了弯背,抱歉地笑了一笑。 老太太神色放松,忍不住指教两句:“情侣吵架么,难免的,回去好好沟通沟通吧,床头吵架床尾和,有什么是一夜过不去的?” 龚珩挑眉,心想这老人家还挺开放,态度礼貌绅士地道了声谢,又拉着莫初往回走。 “我自己会走!” 宽大的浴袍把她身材衬得小小,脾气倒挺大。 龚珩合上门,被她这番闹得,眉间褶皱好一会儿没消。 她坐在床边,背对着他这里,双手以一种置气的姿态环在胸前。 龚珩缓缓摇头,倒了杯水给她消消火。 他当初和方月和平分手,正因为没什么放不下的,在这里偶然见到对方,互相以老朋友的立场叙旧,爱恨情仇在他们之间相当于零,她是不是脑补太多了? 还是说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都这么爱小题大作,是他落伍? “都说是前女友了,还生什么气?”他把水递到她手边,好一会儿没被接过,他转身放回桌子上,不解地问出这一句话。 莫初猛地飞去一记眼刀,“如果我半夜和李明凯单独谈事情,你什么心情?” 他冷冷淡淡地:“他算什么东西?” 话里都是傲慢,表露根本不把李明凯之流放在眼里。 他环胸倚在墙上,冷静地告诉她:“我是和她有过一段,但都是多少年前了,现在她已经结婚,孩子都生了两个,你不放心什么?” 最后几个字好似直直戳在她的尊严,让她反省到,自己表现出来的样子,正是一个醋火中烧的小心眼的小女人。 沉默僵持。 高大的身形立在自己面前,背往后贴着,交叠双腿,静静注视她耍脾气,不知在作何感想。 道理莫初都懂,他这样的年纪,如果说情史一片空白才是不正常,以往陪伴在他身边的女人,一定各个都是温柔优雅的淑女名媛,就她是个异类。 她比他小了八岁,这已是不可逾越的鸿沟,想想看,他成年的时候,她竟还在上小学。 即便如今双双都是都市森林的成年人,虽说棋逢对手,但年龄与背景的差异摆在这里,能让她自信的,只有年轻漂亮的外形。 从小被家里宠大,温柔懂事都是做给客人看的,只有对待最亲的人,她才会不由自主地表现真实的一面。 可她越真,越害怕被觉得幼稚。 龚珩见她垂眼想着什么,等她自己排遣片刻,往前两步,屈膝半蹲在她身前。 他屈指刮刮她的鼻梁,温柔笑道:“还生气呢?来,张个嘴 分卷阅读90 ,我看看牙齿酸掉了没有?” 他还作势来扯她嘴唇,莫初躲了几下,终于崩不住地笑了。 于是他真诚地说出发自肺腑的一句话:“我改变不了以前如何,但起码能决定以后,相信我,以后的半辈子,我只属于你。” 他的靠近,带来沐浴后清爽的潮气,人体自然的温度很暖和,很干净。握着她的手抵在自己唇上,那双眼睛,深邃清朗,注视她时,好过世上任何一个男人,值得珍惜。 莫初垂了垂眼,声线回归水一样得柔和:“我困了。” 硝烟消散,雨声还是淅沥不休。 一天下来她是真的累到,几乎是一闭眼就睡着了。 被子掖在脖子上,睡觉姿势很乖,呼吸声轻到几乎没有,无知无觉的样子与刚才判若两人。 他倒喜欢她闹,是张牙舞爪,也是活色生香,与女人的小脾气斗智斗勇,如同棘手的工作,却比工作有趣味得多。 龚珩单手枕在脑后,极轻地啧声,不满宴会负责人把他的套房安排在低楼层,雨落的声音显得聒噪,吵得他不能放松神经。 他捏着眉心轻轻按摩。 其实,哪里怪无辜的雨,关心则乱,他是被万钧那通来电吓得不轻。 女孩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香气清淡,枕边多了个陪伴,猛一下不习惯,这味道闻多了,居然有安神香的作用,为他疏解神思。 他掀起上身往莫初脸颊亲一口,好玩地捏捏她下巴,蹭着顺滑的头发终于闭眼睡了。 …… 这一觉莫初睡得很熟,她很能睡懒觉,不定闹钟,自然睡醒的话总会到日上三竿。 鹅绒被窸窸窣窣地响,知觉提醒,濡湿的柔软从肩头下去,沿着脊梁从下至上,停在了耳垂,让那里陷进一片炙热的沼泽。 莫初一下子醒透,身后的男人早已被工作日养成的生物钟催醒,虽然他才只睡了五六个小时,但这不影响他身体的正常需求。 她总认为男人晨起的反应,只有在爱情小说里才天天都有,陪他过的第一晚,这就赶上了。 柱状的僵硬那样滚烫,半梦半醒时,她可耻地认为,那是一块刚刚打好的热铁,紧紧压在她后面。 上面他也没放过,耳朵已经被他吮吸玩弄得充血发烫。 她把脸往枕头里埋,“别闹了,我要睡觉……” 龚珩喘着,打了主意要饱餐:“你睡你的,躺着就行。” 莫初又往被子里躲,把头都埋进去了。 他放任她躲,因为不受影响,人就在床上,是怎么也躲不了的,他的手伸下来把她睡袍往上撩,猛然察觉下半身光溜溜的了,莫初翻一个身,探出头要警告,发现他刚刚已躲进了被中。 接着她的腿就被分开,她看着被子下鼓起的那个人形,还不知要发生什么,那片湿热的沼泽突然就出现在了她最敏感的地方。 莫初浑身过电般得一颤,细腻的皮肤上,他的头发、侧脸、高挺的鼻梁、还有昨晚刚刚冒出的粗.硬胡茬,一起带给她升上云端的体验。 她被掌着臀,下身像被钉子钉在床板上,他给的太霸道,她手去推他的脑袋,却是抓紧了他的头发,张口想骂他做个人,到嘴边转成难以克制的呻.吟。 身体和精神的压力双双刺激着,莫初小死了几回,堕落般得放弃了。 他达到目的,终于从下面出来,拉开抽屉取出他要用的东西,十来秒的准备时间里,莫初抓着他的手臂催,“快……快一点。” 龚珩勾着唇笑,头发扫在额上,浓黑的眉眼艳丽无边了,并不温柔地给她翻了个面儿,扶着自己从后面压了进来。 床剧烈地震动,莫初感觉自己被压得扁扁的,像三明治里的一片芝士。 被背上的他和身下的床垫来回挤压,床垫弹性很大,该表扬酒店的这张床,让他十分尽兴。 事实是她想得没错,他伏在她耳旁沉声商量着:“待会儿做完了,我们研究研究这床垫什么牌子,回头给家里也换一张,你说好不好?” “换你个大、大头鬼!” “哪个头?你说下面这个?”他恶劣地笑,牙齿撕扯着她的耳沿:“哦,是挺大的。” 第39章 不会有哪一个早晨比今天更劳累。 昨晚湖边的约定无奈推迟, 被今早双倍讨还,皮肤在从样雪白的被单中摩擦成千上万遍,日上三竿时, 身上的男人终于满足,莫初闭眼喘了几分钟才逐渐平复。 眯开眼睛, 无意看见了横躺在地上的垃圾桶,一只透明的乳胶套在外面露出半截, 里头的东西让它湿答答黏在一起。 她脑中仿佛跳过一条骤然飙高的心电图, 睡意全无。 时间迅速回放, 是她五天前站在药店的玻璃柜前, 拉低帽檐为一盒时候避孕药付款的情景。 而后那盒48小时应急的药,被她塞在随身携带的包中,转身投入了令人焦头烂额的工作,彻底把 分卷阅读91 它遗忘, 直到现在, 它还躺在那只被她放到高处的包包里。 莫初浑身一颤, 惊恐地捂上肚子。 始作俑者在浴室冲澡, 他是防了这一次,却已漏掉了上一次,即便最后发泄在了外面,也难保不会有漏网之鱼。 龚珩拿毛巾揉搓发顶, 出来时撞上她平躺着, 往胸前画耶稣的十字。 他看过去一眼,问:“要不要喝水?” 莫初嘴巴无声地念叨, 最后盯着天花板,失了魂地回答:“不喝。” 又一觉醒来,她打个哈欠坐直,晌午的胡思乱想被睡眠消化了大半,再安慰自己,这种百分之0.01的几率一定一定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放心……别紧张……不会有事的…… 龚珩从隔断的客厅过来,光着上身,下半身是一条黑色的休闲裤,发型凌乱得帅气。 他站在门边没进来,手放在门把上,对她说:“我点了客房送餐,出来吃一点。”由⑤徜⑦徉②在⑦书①海⑧里①整②理③ 莫初系好浴袍的带子,走向他时把压在领子里的头发捞出来,说:“我的衣服还在1312,昨天那套不能穿了。” “我待会儿让人送来,先起床吃东西。” 茶几上布满西式佳肴,她现在才察觉到饿,要往他右手边单人的沙发落座,被扯住衣袖,往他身旁拉过。 好吧。 莫初不挑剔和他坐在一起,他已穿上了衬衫,衣摆没塞到裤子里,扣子竟扣叉了一只。 龚珩顺着她的目光低头,表情没一点诧然,明显早就发现了,只是懒得重新系一遍而已。 墨西哥肉卷被切成寿司一样的小块,他叉子扎来一块送到她唇边,“我刚尝过了,味道不错。” 莫初咬下去,手心抬在下发下以防掉下渣。 奇怪,她虽饿,但对这桌子菜没胃口。 龚珩又给她倒一杯胡萝卜汁,她撇过脸避了避,皱眉,“讨厌胡萝卜。” 他就马上拨打电话重叫一杯橙汁。 “嗯,橙汁还行。”她满意地说,无所事事地玩头发,他手机响了,拿在手里,过了五秒才接起。 严肃正式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是一种顶头大boss的威严,连她在身边都猜度他的情绪,更别提,那头的下属一定是胆战心惊。 他在谈工作的事,运筹帷幄,显露心计和手段,三个不同的公司在他的计划中,像国际象棋的国王、马头、兵,他是操盘手。 这通电话冗长,于是他变化了坐姿,敞着双腿,腰往沙发上低,长长的手臂架在上面,拉扯了衬衫,露出衣摆下一小块精瘦的腹肌。 突然好奇,他那些对他唯命是从的下属们,是否想过他也有这样风流时刻。 男人的声音磁性,一句句连起来,像织就一匹名贵高级的布。 莫初眉心轻动,唇边也露出一丝笑。 从来只准他使坏欺负,今天也终于轮到她。 莫初挪了臀靠近,手伸向他腹部。 位置偏下了点,敏感地让人会错她的意图,挑了眉梢,低眼看看她的手,抓住制止,又瞧着她的表情。 莫初声音不大不小,温柔多情:“别动,我帮你把衬衫扣子系好。” 注意到电话里男性工作人员的话卡在中途,不上不下,她低头认真解他的扣子,指腹不避免地触在他脐周。 两秒后,龚珩抛下了电话,死死按住她的手往腹上压,揽她入怀,忘情拥吻。 偷鸡不成倒蚀把米,她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一根手指挤进去,贯通,直抵手心,莫初呜呜叫不出来,在被他凶猛地接吻,等那只手终于出来了,又去解他自己的裤头,然后一扶。 莫初背往后弯,发梢都能扫在他膝上,又一下子撞进他胸膛,脖颈交错,抱着他的臂膀像抱紧浮木。 那人下流的连下衣都没褪尽,握着她上下颠簸,剧烈的几十来下过去了,他低沉命令:“自己动。” 她早没力气了,哪里动得起来,偷懒地坐在他腿上,一下也不肯主动,他一伸手不知从哪儿捞来领带,环在后面系住她的手,再次出声:“动。” 头发像水中的海草摇摆,响亮的拍打声不绝入耳,门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让她浑身紧张,一下就高了过去,龚珩被她这一缩也差点交代,虽然及时止住,但前后四五分钟的时长也让他颜面受损,外面的女声悦耳响起:“room service~先生您好,您点的橙汁到了。” 他蹙紧眉闭眼,恼怒地砸过去一只酒杯,玻璃撞在门上四分五裂,同时响起的还有女人惊恐的大叫。 “滚!” 他声音足够清晰,几乎是立刻,外面声响降为了零分贝。 “你这么凶干嘛?” “差点坏我好事,难道还要我和颜悦色?” 地点转移到落地的窗帘前,莫初手扶在上面,被他抬高臀。 进来 分卷阅读92 的一刻,他“唰”地拉开窗帘。 莫初被刺阳光到眼,发现竟然已经是下午了。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面对着一堵巨大的玻璃,楼下游客把湖边当作海滩,自在地享受日光浴。 “你疯了!” 她焦急地大叫,吃力地去拉回窗帘,却被他狠狠顶了几下,趴在玻璃上气喘吁吁。 “别怕,从外面看不这里。” 莫初松了口气。 “真的?” 他不可思议地笑了,“难道我会骗你这个?说实话,你要真被看到,我会挖掉他们的眼睛。” 她被他阴森的话吓得一抖,手扶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背。 “……那,你慢点……” “好。”他果真就慢下来,不为发泄的纠缠,如含下一颗糖般品尝对方身体,目光近乎痴迷地看身下妙景。 金色夕阳把她的皮肤照成光亮的蜂蜜,味道也是甜的,干柴烈火把她化得更腻更软,龚珩满足地闭了闭眼,就这么要他死了也心甘情愿。 …… 夕阳沉下时,放纵的一天落入尾声。 晚上候以珊的婚礼正式举行,莫初赖在床上,被他催了几次才不情不愿地坐起。 婚礼正在准备,他们不用进场这么早,他叫来起来,是为不负好时光,一起到湖边散步。 说来也是,他们还没有正儿八经地约会过。 浪漫的念头把她从床上提起来,行李箱早已被人从1312运送过来,又被龚珩亲自推进卧室。 莫初蹲在地上选衣服,漂亮的长裙是打算穿在今晚的婚礼上的,低头悄悄身上斑斑印记,还是别想了,她找出半高领的T恤套上身,提上同色的伞裙,手放在他的手心,和他一起出去。 雨后天气大好,夕阳都不再温柔了,强烈地刺着双眼,莫初手掌横在眉骨上,抱怨着:“好晒。” 龚珩倒不觉得晒,男人不担心皮肤的衰老和晒黑,不比娇气爱美的女人抗拒阳光,但他还是很有先见之明地带了墨镜出来。 挂在他T恤的领口,被他取下来,掰开镜腿架在莫初耳朵上。 莫初终于能够睁大眼睛,只是,眼前艳丽的晚霞被蒙上了层褐色雾障,未免有些煞风景。 刚好走到了怡情的景点,她就没空再欣赏风景了。 石壁上的洞穴一拳之大,形态酷似猎豹獠牙,他们走近时,几名结伴的年轻男女刚走,莫初听到,它叫真言之口,像《罗马假日》里的Bocca della verit,像一张大嘴,若谁不说真话,它就会咬住他的手。 电影中类似的一幕让莫初印象深刻,玩性大发,怂恿龚珩把手放进去。 他皱了下眉,显然对这种莫名其妙的传说不感兴趣,“不无聊吗?” 虽这样说着,他还是配合地把手伸了进去。 “说吧,想问什么?” 莫初神色严谨,“记得一定要说真话。” 他但笑不语。 莫初清楚斗不过他,他一定心中在想着,不说真话又怎样。 她脑筋一转,信口雌黄地开腔:“听说,如果在神明面前说了假话,下辈子手真的会断。”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她语重心长地暗示。 龚珩垂着眼皮笑,摇头道:“宝贝儿,你真够狠的。” “那么问题来了……” 她神秘兮兮地卖弄几秒,然后,字正腔圆地开口:“我和你的前女友,谁好看?” 龚珩想都不想,即刻答道:“都好看。” 墨镜挡住她的目光,但灼灼的视线已烧了出来,龚珩头疼地按了按额头,“我……” 下意识是想说我错了,这三个从青少年时期后就没有再从口中说出的字,被他的高傲半路拦下。 他改口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这两句话般配得像新春的对联,天生该绑在一起。 莫初已摘下墨镜,眉头往中间压,眉梢微扬,又是那只愤怒的小狮子。 就连在最难的答辩赛上都不会遇到她这样的辩手了,把他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手肘架子石臂上,另一只手来捏她的脸。 “好了,怎么又生气了?不是你要我说实话的,现在坦诚相待了,你就这样对我,那以后还让我怎么跟你说实话?对不对?” 莫初才不听这些,手往外一扬,他的墨镜咕咚一声落了水。 龚珩看都不看那处,饶有兴趣地瞧着她忿忿不平的小脸。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腕上手表,塞到她手里,“来,把这个也扔了。” 莫初手举到脑后就要往水里掷,此时耳旁响起三声击掌,他又含着笑说:“拿七八十万打水漂玩,真棒,我家小初果然是要干大事的。” 第40章 要抛出去的力量僵硬停止, 在他无声的 分卷阅读93 笑意下,莫初讪讪放下高高抬起的右手。 沉甸甸的表又被捏紧了些,她转身拍进龚珩手里, “该去现场了。” 连鸟雀都会为了伴侣争奇斗艳,女人天生爱和同类较量, 更别说昔日的情敌。 能见到对方的好机会,她当然不会把自己打扮成一只光彩夺目的花孔雀, 还是穿着散步时的这一套去了婚礼。 年轻和美丽是她的资本, 穿着休闲随意, 耳垂上硕大的钻石耳饰是她小小心机。 龚珩胳膊围着她的肩膀, 右手捏住香槟杯,认识他的人太多,挨个走过场,被人问起她的身份, 他笑着回答三个字:“未婚妻。” 莫初错愕地抬眼看他, 他低头, 轻轻和她碰杯, 柔情似水。 待人走了,他淡然解释说:“这圈子里女朋友的定义太显轻浮,换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给你,省得他们狗眼看人低。” 莫初笑得很好看。 她适应不了龚珩累人的交际, 他早就习惯了, 所以不厌其烦。 莫初把疲累写上表情,他就开了恩, 放她一个人找地方歇会儿,交代小孩子那样让她别乱跑。 莫初欣赏着婚礼现场的装潢布置,雪白色轻纱和气球浮在玻璃穹顶,空气中得以见到墨蓝天空,繁星璀璨。 五六层的蛋糕上立着新浪和新娘的卡通小人,奶油的香气,甜美芬芳。 现场的绝大多数客人是来自名流圈的绅士名媛,表现出精英教育的良好修养,谈吐彬彬,脸上挂着很给人面子的和煦笑容。 莫初先听到声音,才侧身望向附近那名优雅的女人。 她已不是年轻的样子,但因为细致的保养,很难让人看出年纪。 就像娱乐圈中那些被人称作不老神话的瞩目女星,由此及彼,莫初猜测,她的年龄大概在四十岁上下。 绝佳的气质,很像一杯味道醇厚的美酒。 莫初本能地去看她的双脚,事实令她产生一种扫雷成功的意外和惊讶。 女人脚背细瘦,骨头稍稍凸起,踩着一双白色高跟鞋,不带任何装饰,是她昨晚在8楼酒廊见到的那一双。 莫初马上又去看她的脸,身侧遭人轻轻一拥,肩头贴进男人怀里。 “在看什么?” 莫初不舍地收回眼,“没什么。” 龚珩带她去别处,莫初知道,他一过来,那边的女人一定会注意到这里来。 于是离开时又往那方向一瞥,果不其然,她目光跟随他们,两人对视,平和地向莫初笑了笑。 莫初也回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离开此处,好奇心挠心挠肺,想问出来,又为了展露自己不同下午的成熟和大度,理智地咽回去。 她清楚地记得龚珩向她陈述过的这位前女友的信息——已婚,生养了两个孩子。 她的年纪明显比龚珩都大好几岁,难道他以前的这段竟是姐弟恋? 龚珩领着她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区域,位置上空无一人,百合花香气幽淡,莫初脚步跟着定下,脖子止不住地朝后面扭。 他偏了偏头,也跟着望过去,一片觥筹交错和香衣鬓影,他看不出个所以然,莫初回过头来,就撞上他虎视眈眈般的眼神,差点被发现小秘密,她吓了一跳,说:“我找卫生间呢。” 她躲进卫生间,手放到水龙头下冲洗,旁边刚走开一个涂完口红的年轻女人,她看看镜中自己的模样,两边脸都偏了偏打量。 她一张脸巴掌大小,满脸的胶原蛋白,头发茂密,和皮肤都泛着年轻的光泽。 因为和龚珩那名前女友不是同类的人,所以没有可比性。 见到她,莫初心中模糊的影子就落定了。 诚实地说,如果当自己到了她那种年纪,不一定能拥有同样姣好的身材和气韵。 她最后梳理一下耳后的头发,转身往外走。 黄家萱刚从外面进来,两人都很意外。 “小初,这么巧?” 莫初笑着:“是啊,家萱姐,没想到在这儿都见到你。” “你也是新娘子请来的?” “嗯,我是她的婚纱设计师。” 黄家萱表情惊喜,“连候大小姐都能搞定?厉害啊。” 莫初笑笑不说话。 黄家萱来补妆,莫初想着和她一块儿出去,就陪着多待了会儿,两人讨论的无外乎是黄家萱手中的口红管,渲染朱红的丝绒,让她们比干什么都有兴趣。 而黄家萱却突然问:“你回S市看过你哥哥了没?” 莫初表情落下来,“什么?” “你还不知道?” 莫初焦急地问:“我哥哥怎么了?” 候以珊透露的消息是,他哥哥感染了气管炎,前阵子刚做了手术,现在正在修养期。 莫初马上拨了电话,想起欧阳尉一定不方便讲话,连忙挂断,发去了信息。 欧阳尉直到很晚才回给她。 分卷阅读94 这时婚礼已经结束,莫初躺在龚珩枕侧,手机亮起来,她马上拿起来看。 极小的声响也把身旁的男人吵醒,她都不知道他醒了,因为他一直没声音,等她看着欧阳尉发来的几行字,眼中溢上水光,龚珩手伸过来,捏着她的下巴往自己这儿轻轻掰过。 他声音干哑地问:“怎么哭了?” 莫初翻个身抱着他的腰,把眼泪全蹭在他睡衣上。 龚珩摸着她的头,说:“发生什么事了,跟我说说?” “我哥生病了。” “严重吗?” 莫初摇摇头,吸了吸鼻子又说:“都是半个月前的事了,他担心影响我工作,就一直没告诉我,要不是今天遇到了家萱姐,我压根儿就不知道。” “准备回去一趟?” “嗯,就明天。” “也好。” 莫初把头埋在他胸前,默默的,好一会儿没说话,湖光反射在雪白的墙上,仿佛是有形状的风。 “你还有个哥哥?” “嗯,你好像见过吧。” “我知道是他,做什么的?” “……民营公司一个不大不小的高管吧。” 他查户口似的:“还有没有其他兄弟姐妹?” “就一个哥哥。” “家里还有……” “妈妈、外公外婆。” 她漏下了关键的,停顿了会儿说:“我爸……” 好久都没说出口,龚珩拍拍她的背,好不容易转移了她的注意力,担心又扯起她另一件伤心事,就主动喊停:“先睡吧,别想那么多,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从岛上离开得坐轮渡,清晨,湖面上的雾气蒸腾,被初升的太阳染成金黄色,温度很冷,两人躲在船舱里喝咖啡。 上了岸,龚珩手下已送来一辆车,他亲自载她去机场。 莫初昨晚就已买了机票,航班是九点钟的,来到机场的时候还有半小时起飞。 她收起安全带,诚实地表示:“我舍不得你。” 往往说近处无风景,但在他这样的人身上,他的里外都不会令人失望。 接近他是拂去了层层掩人耳目的大雾,处身在这风景之中,了解到一草一木茁壮清新,每一湾水流叮咚悦耳,身心惬意,以至她爱上这里,想永久驻扎,不舍离开。 越了解,越偏爱,她陷入热恋期,想把他一起带走。 刚想到这里,他偏头笑道:“要不,把我也带走?” 莫初还真就想了想,说:“不行,没机票了。” 龚珩安慰:“这次你先自己回去,改天有空我再登门拜访。” “好吧。” 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对了,你这哥哥,和我谁年龄大一些?” 他很难接受认一个毛头小子当大舅子,首先,天生高傲的腰就不太容易弯下去。 “你几几年来着?” 龚珩说了。 “他和你一样大。” “成家了没?” “还没有,你准备给他介绍女朋友啊?”莫初忍不住笑了。 他正色道:“没事儿多催催你哥快点找个女朋友,这样就能少盯着你一些。” 她这哥哥比她大了七八岁,这种年纪的兄妹,多半是哥哥把妹妹从小宠大的,血浓于水,他知道,在莫初心中,这个男人的分量不会比自己轻。 莫初看了表,“不说了,我得去过安检了。” “还有二十分钟。” “我老习惯提前登机,先进去吧。” 龚珩锁住车门。 “你又来……” 莫初无奈地回头。 他倾身过来,扶着她的脖子和她接吻。 莫初担心自己的口红,昨晚对黄家萱的表达了小小的喜欢,晚上她就送到自己房间一管全新的。 那时她在龚珩的套房里切龙虾,接到电话才知道她已去了门口,谎称自己在外面散步,匆匆换了鞋赶过去。 黄家萱的礼物很有心,是他哥哥人缘好,也是自己讨人喜欢,收了礼,进到1312小坐一会儿,被楼下套房的男人几次催促,她又小心开门赶回去,不巧又在楼下遇到了黄家萱。 黄家萱早已看透了她,知情识趣,不戳破她,莫初自个儿脸先红了,恳求:“家萱姐,别告诉我哥。” 现在她担心着口红,大早上给他吃这些,也不怕中毒。 算不得拒绝的小小推了推他身前,他一把捉住她的手,“你再乱摸。” “不要了,我要快点进去了。” “再多陪我会儿。” 他又亲过来,车外不时有人与车经过,飞机斜线冲上蓝天,大都市的早晨也这样忙碌。 莫初往他脑后看这些,他偏偏脸,嘴唇碾磨,暗示地轻吐着:“放心,从外面看不到这里。” 昨天下午酒店内轰轰烈烈的一幕乍然出现,她扶在 分卷阅读95 玻璃上时,他也是这么说。 要不是嘴巴被堵着,她真的很想跟他说:你真的很讨厌! 他们刚刚才喝过咖啡,他不爱加一点糖,浓郁的黑咖啡把苦味留在嘴里,她大手大脚地加了半杯的伴侣。 唇舌纠缠,味蕾上一会儿是苦,一会儿是甜。 她也去抱住他,动作间碰掉钱包,一张身份证落下来。 龚珩替她发现,盯着脚下这张卡片的背面,伸手去拿。 第41章 他拿到手里, 反过来看,还没0.1秒就被它的主人夺回来,急忙往包里塞。 莫初窘迫地问:“你是不是看到了?” 他还没张口, 她抢先解释:“我那年刚从夏威夷回来没几天,在那儿没做好防晒, 所以,呃, 才这么黑。” 从小漂亮到大的小姑娘, 爱美, 也实在长得美, 证件照是她最介意的黑历史。 龚珩笑着点点头,不太诚心地说:“哦!原来如此。” 装作半信不信的,故意逗她,照片上一张小黑脸十分吸引眼球, 他差点都以为拿错了别人的, 好笑地正要确认名字, 被她一把抢回去, 强势为自己挽回尊严。 不由自主多注视她现在的皮肤,白嫩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衬着红软的唇,他目光一动, 拉回来再亲一口。 实在不早了, 这次就让她顺利地开了车门。 龚珩扶着方向盘,从挡风玻璃看到她的身影走向车头, 身体做主,他就迅速跨下车。 风卷云舒,看她需要眯起眼,环境很吵,他就把声音加大:“早去早回!” 莫初扬扬手,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定住,转身,向他跑来。 龚珩心头一揪,替她看好不断来回的车辆,等人小鸟似的扑进自己怀中,他揉着她的头发,亲亲她额头。 “等你回来,我们去见见我爷爷。” …… 莫初外公一手打下的大家大业,众多房产遍布A市富豪们最钟爱的楼盘,莫初以前跟家人跑过几个,都挺好找的,从来竟不知道自家还有一栋山间的别墅。 民国时期的复古建筑,据说住过达官显贵,盛夏搬来避暑,最好不过。 她哥哥就是在这里养病。 山里空气清新湿润,对他养病很有益处。 欧阳尉让人到下面接她,山路不比平坦的柏油,太不好走,开军用的jeep还是颠簸,莫初胃里翻江倒海,车一停下就跳下来扶着树干呕。 她明明是来探病的,舟车劳碌地来这儿了,竟比病人还虚弱,还没关心哥哥几句,找了间客房,倒头就睡。 快晚上的时候,她迷迷糊糊醒来,感叹着山里怡人的温度,可媲美中央空调的冷气。 蚕丝的夏凉被盖在身上竟觉得冷,待会儿要让保姆给她换床更厚的,现在手头第一件事,先要向S市发出一通电话信号。 他接得很快,快到一瞬间让她词穷,轻轻说了句我想你了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叩门声。 保姆在外面说:“婧小姐,先生请您下去一趟。” 她一听有人来就捂紧听筒,所以龚珩没听清外头说的什么。 通话才持续三秒就被迫要中断了,她下床就要出去,他很无奈,没人敢这样敷衍他,她却是连丝毫的歉意都没有,穿着鞋说:“我晚上再给你打过去,拜拜。” 好奇哥哥让她下来的原因,见到楼下那一对老人,莫初火速转身,攀着扶梯就又往上面溜,保姆张阿姨首先看到了她,破坏她的小念头:“婧小姐下来了。” 她机械转身,干笑着下楼梯。 外公外婆带来一些补品,川贝枇杷和雪蛤,还有几盒雪梨膏,一一拿出来跟欧阳尉交代。 欧阳鸿一身练太极的唐装,风仙道骨,手执一把雪白长剑,莫初见了就发怵,不敢接近。 果然一见面就是要说教的,横眉怒指:“好好的下午睡什么觉,晚上还睡得着吗你?” 欧阳尉替她解释:“小初一早就出发了,中途转了几道才赶过来,实在累着了。” 欧阳尉听了就马上改口:“你外婆早上炖了红参桂圆鸡汤,你俩赶紧喝了,不然就要放凉了。” 外婆高高兴兴地把她拉过去,打开保温饭盒的盖子,莫初见这是两人份的,多疑地往旁边看了眼欧阳尉。 看来老两口这么晚赶过来不是巧合,而是被人提前通知的。 要不是看在他喉咙上动过手术的痕迹,她都要怀疑,这一招是不是他们计划好的请君入瓮。 鸡汤倒在保温杯的盖子里,她小口小口地抿着,味道清甜鲜美,但让她上火。 莫初不由自主地看看外面的天,树影漆黑,天空沉静。 天晓得,她还能回A市吗? 这一次,她又该怎么逃出去。 欧阳鸿突然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回A市?” 她的神被拉回来,稳 分卷阅读96 稳当当地摆正,莫初连忙答道:“只跟总监请了两天假,后天就回去了。” 欧阳鸿经过一番让人看不出端倪的沉默后,点头说了两个字:“也好。” 莫初惴惴不安的心情,一下子,又变得不知所云。 欧阳鸿爱下厨,亲手做了好几道菜,这说明他心情不错。 晚餐前后的一小时和平地度过,莫初感到不可思议,今晚的状况完全是意料之外,外公对以前的事闭口不提,只是多问了几句她的工作,最后语气放得很开:“在外面多历练几年是好的。” 晚上回房间,被子早已更换成了软厚的,莫初躺在上面翘起腿,手机贴在耳边,计时刚刚开始,她迫不及待地问那人:“你在做什么?” “猜猜看?” 她眼珠一转,说:“在开车?” 龚珩听见就笑了,只闻声不见人,笑声醇厚克制,让她听得入迷,然后他又说:“你不在,我一个人怎么开?” 莫初翻了个身,“喂!” 他不逗她了,说:“我在家,准备弄点东西吃。” 莫初惊奇他居然会自己动手,想到现在这么晚,厨师保姆多半不在,他一定又被什么事拖到这么晚回来。 如果她在,她认为自己会为他准备一顿晚餐。 即便可能又像上次那样,做碗最简单的面都要失败两三次。 于是她突发奇想,让他按自己的指挥来煮一碗面,美名其曰便是自己的心意了。 龚珩配合她玩,听她天马行空地指导,步骤是想到哪出来哪出,不炸了厨房,都是他化干戈为玉帛。 开水在锅里煮,蓝黄的火舌舔着锅底,厨房没一会儿就热闹开了。 冰箱打开,里面的东西拍进手机视频,莫初托着腮选了茼蒿、小番茄、小拇指般大的胡萝卜和一枚鸡蛋。 手机一直被他拿在手里,动手的时候,他就支在了料理台,正对着自己。 他在家穿着灰色T恤,深灰的长裤,发型还没乱,是他上班时的样子,是立起来的,凌厉而稳重。 单手握起锅柄时,小臂运力,匀称的肌肉与青筋挤压,连手都生得这样好看。 最后的成品也拍给她看,一碗卖相极好的蔬菜鸡蛋面,热气汩汩上升,似乎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味道。 龚珩把成果拍给她看,好久手机里没有声音,他疑惑地翻转镜头,看到屏幕里的人已经睡着了,睡意酣然,安静得像个孩子。 他倚站在桌边,看了好一会儿,手指摸上那张不存在丁点杂质的小脸,触感是平滑的屏幕。 于是眼中清醒过来,差点忘记她不是在身边,是在千里之外。 他摇头轻笑,又多看一眼,关掉了手机。 …… 清晨露重,欧阳尉被勒令不准出门,虽然他很想和外公妹妹一起出去钓鱼,却只能留在家里,陪外婆一起准备早餐。 莫初给自己加了顶棒球帽和连帽衫,扛着鱼竿,手提鱼饵来到湖边。 外公撑起小马扎,静心坐了一个小时,战果是满满一箩筐。 收工时他扒过莫初的竹笼瞅一眼,得,颗粒无收。 莫初和欧阳尉从小都陪着他钓鱼,技术算不上高超,对比常人也够绰绰有余了,老头子眼睛多毒,一眼看穿:“心里藏事儿了。” 莫初忙把眼前那个影子抹去,心虚地回:“我没有呀。” “哼!都写在脸上了。” 欧阳鸿把渔具收起,同时说道:“真喜欢的话,改天带回家看看。” 莫初脸热,问起重要问题:“那我之前那个未婚夫……” “你不要他,他也不要你,强行把你们凑一起也没什么意思?算了,随缘吧。你别觉得外公以前老古董,我何尝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崇尚自由恋爱,但我啊,是见他第一面就中意他了,就是想收做自家孙女婿,可惜我只有你一个孙女,不然还能有二次选择。” “唉,要我也是个小姑娘啊,我肯定巴巴儿地喜欢他,多好一个年轻人,你偏不信。” 他自己说着都笑了,莫初更是憋笑憋得难受,说:“其实是有更好的,等我改天把他带回来您就知道了。” “但愿!” 收工提着一笼子小鱼回家,等着今晚被外婆做成最拿手的莲藕鱼汤。 家中比出门时热闹,外公摘下渔夫帽好奇往里瞅,花园里传出一位老朋友的招呼,热情地走出来迎接他们。 一老一少的父子俩,即便穿着简单的运动衣,也流露出家资雄厚的气场。 欧阳鸿也是很惊喜,两个长辈讨论着满满一箩筐的战利品回到后院,准备用井水把鱼收拾了。 年轻人留在莫初面前,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关切道;“出了一头的汗,快擦擦吧。” “谢谢一辰哥。”莫初笑着接过。 他们小时候便认识,不常见面,但因为两家交情颇深的缘故,这么多年两个人也就像亲密的朋友。 骆 分卷阅读97 家老少二人清早赶来爬山,听说她外公恰巧在,便登门拜访,正好被留下吃早餐。 外婆倒了浓郁的现磨豆浆,先给骆一辰递来一杯,谦逊的男人忙起了起身,道着谢接过,然后推到莫初面前,再体贴地附赠一句:“待会儿再喝,小心烫。” 外婆和骆家爷爷看着他们笑,欧阳鸿夹了口小菜,问道:“一辰今年20几了?” 骆一辰眼中发亮,立即说:“二十七。” “哦,那还年轻,该好好忙事业。”大家都听得明白。 老少二人用了早餐就走了,一家送他们到门外,上车前骆一辰向她挥手,目光落在她身上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莫初心意不在此,便根本没留意,见车一卡走,转身就回去,握着手机跑回楼上,脚步是热恋一样的急迫。 外公很不满,当着家人的面轻斥:“到底是着了哪个小子的迷!” 他口中的‘小子’,却不应被称作‘小子’。 他三十而立,模样生得俊逸无双,叫人趋之如骛。 劳斯莱斯停在航站楼外,莫初欣喜地奔过去。 他开门下车,白衬衫罩在笔挺的上身,宽肩直背,衣摆收进一寸宽的皮带,一块做作彰显的logo也没有,长腿裹西装裤,脚踩都市金领们一个月工资也买不下的漆皮皮鞋。 这一套在他身上,白的是玉,黑的是墨,这么看着,是多正经多好看的一名男人。 莫初贴进他怀里,夏天.衣料太薄,被吃足了豆腐,她心甘情愿。 坐进车里,她说起自己在凉快的山里度过两天,怎么出来也感觉不到热了? 龚珩迟迟不开车,握着她的手指又捏又揉,告诉她,她不在的这两天,这个城市下起了今年夏天的最后一场雨。 七月流火,第一片树叶悄然转黄,秋天就要来了。 第42章 一个迎接周末的下午, 傍晚时候凉风习习,初秋来临,小区里的空调挂机一半以上停止了轰鸣。 家家户户的老百姓看重亚健康以及烧钱的电费, 可方竹仍爱把空调开到最低,但凡她在, 家中的空调就没有罢工的时候。 莫初知道她在,开门时, 却没感受到以往进入冰窖的寒意, 玄关多了一双女人的高跟鞋, 是全球大牌的最新款, 有钱也难买到,让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好奇是谁来拜访。 “姐,这就是莫初, 我室友。” 沙发上, 方竹面前的女人回身望向她, 仅在几天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 一眼就被她记起。 到底是没有过交情,莫初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一笑而过,还是张口寒暄两句。 而对方似乎知道她的想法,微笑着说:“莫小姐, 你好, 我是方月。” 听方竹说过她有一个姐姐,原来这就是她和龚珩相识的机缘。 看来她们已经不用再相互介绍了。 莫初同样微笑, “你好。” 方月说:“我们见过面的,方便聊聊吗?” 莫初犹豫,迎上不漏破绽的友好笑容,最终点头,在不近不远的距离坐下。 “阿竹,你去给莫小姐倒杯水。” “太客气了,其实不用,谢谢。” 方竹刚懒懒欠身,无事一身轻,顺势打个哈欠:“好吧,那你们聊,我先回房间。” 莫初不认为她和她这姐姐有什么好聊的,在她的印象里,前女友这种生物,没一个是好对付的,所以坐下的那一刻起,心中就设起一层防备。 方月很美,近看发现皮肤是不自然的白润,肉与皮稍稍松垮,或许她可以更美,年龄对女人真的是最无情的杀手。 见此,莫初更好奇她与龚珩分手的原因。 她做好了被聊起这个名字的准备,或许,方月对他留有余念,所以知道了自己这个现女友的存在,按捺不住地前来示威,小小过招? 没想到,她首先提及的是自己的两个孩子。 方月有一子一女,年纪都还很小,在国际幼儿园就读,学校经常组织一些亲子活动,她不管再忙都会腾时间过去,但她的老公…… 她讲到这里,目光微垂。 那名富埒陶白的富翁,每日把自己浸泡在工作与各类应酬中,他总认为花时间去参加小孩子们的过家家,不如邀请几位同僚去郊外打一场高尔夫,顺便还能方便生意和人脉。 方月的丈夫对家庭忽视已不是一日两日,从他们的孩子背起书包走进校园的第一天,同学和老师们就没见过两个孩子这位名义上的父亲。 渐渐的,小孩子们懂得多了,某日被调皮的同学挑起头,起哄他们没有爸爸,当天回了家委屈地不停哭,都说小孩子健忘,这件事却一直被他们牢牢记着,这一次方月不想他们再伤心。 所以她希望,能有一个人到学校代替她丈夫出个面,让两个孩子开心一次,也堵住那些童言无忌的悠悠之口。 方月 分卷阅读98 娓娓道来,最后一句话落幕,她看着莫初,眼里表露请求。 莫初听明白了。 但她并不想明确立场,沉默了会儿,问:“一定是他吗?” 方月不方便把请求说得那样明白,见她一点即通,小小讶异后,也感叹她一语道破的直接伶俐,她是喜欢这样的,立即诚恳地解释道:“我身边合适的男性朋友并不多,龚珩他,是我最放心的一个。” 莫初想了想,“其实你大可以直接去找他,我不太方便替他做决定。” 方月苦笑,“我已经找过他了。” 她轻轻耸了下肩,有点自嘲的意思,说:“但是他拒绝了。” 莫初微怔,说实在的,心里滑过一丝欣慰。 “为什么?” “他在避嫌,为了你。” 直直望过来的眼神,满含无能为力。 曾经拥有的东西,如今变成面向别人的一点点的羡慕,在这个优雅的女人身上出现,让人惊讶、同情、心软。 …… 被邀请一起去用晚餐,莫初婉拒,进房间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周末的两天,她会在男友那里度过。 出来时方月才离开一会儿,楼下见她刚好遇到了等在外面的龚珩。 他们保持恰当的距离,客客气气地谈话,如果他那晚不承认和方月的关系,莫初现在绝不会认为他们有这层的过往。 方月背对着她,小谈了几句走向自己车边,龚珩短暂目送,回头见到她,眉梢细微地一跳,暴露出一种难色。 但莫初这次表现得格外大度,晚上回到家,十几只来自商场的购物袋横七竖八堆倒在地毯,她往脚上蹬着一双裸粉色系带高跟鞋,低头打量鞋子,往后面抛过去一句:“后天周日你有空吧?” 龚珩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随口问:“什么事?” “你去趟铭诚国际双语幼儿园吧。” 龚珩笑了下,在旁边落座,抬头一捏她下巴,“还挺大方。” “其实我小时候也这样,我爸从来没出席我的家长会和学校活动,是我感同身受了,觉得这个忙能帮就帮吧。” 龚珩收敛起笑容,“你从没跟我说过你的家人。” 莫初叹气,“我爸啊,年轻时候在我外公家入赘的,亲戚都说他要才没才,要钱没钱,空有一副好皮囊才娶了我妈,后来有了外遇,和别人结婚生子了,我妈就一次没让我再见过他,其实他对我也蛮好的,但从小到大缺席我的生活,不光给我自己造成影响,也让同学们非议过。” 莫初仰头看着他说,正弯下腰把鞋子脱掉,一双眸子像在雨里浸泡过似的。 他长臂一勾把她抱在怀里,可她却没有要伤心的样子,脖子往后折着,扬高下巴倒着看看他,“对了,跟我说说你和方月是怎么认识的。” 有求必应,但他说的一点也不详细,解释说时隔久远有点忘了。 于是让莫初听见的是一个非常笼统的故事:六七年前他刚硕士毕业,海外的华人圈里,几个朋友来往的饭局上,与方月见过几次面,后来自己主动追求,一年后,又因为要回国就把恋情搁浅,两人和平分手。 这听在莫初的耳朵里,却觉得他这次是长记性了,不敢描述太清,以免她又醋劲儿大发。 她承认,她真的是蛮容易吃醋的。 她在感情上不大度,是因为经验少,爱情就是你心里只能有我,我心里只能有你。来得直接而霸道,没那么多拐弯抹角的爱情艺术。 她故意想激一激他,试试比她多吃了8年盐的老男人是什么态度,于是煞有其事道:“其实在李明凯之前,我还有一个谈了很多年的男朋友,初恋呢。” “哦?” 他手心熨在她盘着的小腿上,轻轻抚摸,叫人发痒。 莫初往下一把按住,神色认真:“真的,快一米九了吧,特别帅,我看着比你也不差什么,最重要的是比你年轻。” 他脸上要笑不笑的,不去看伸展着的唇角,一双眼睛黝黑深沉,竟没带一点情绪。 她偏要在危险的边缘试探,心痒地要看他究竟会怎样,扶了扶额头,恍然地“哦”了声,急忙抓起压在臀下的手机,边点开边说着:“对了,我前几天回家还见到他了呢,来,给你看看。” 得意地把手机举到他脸前,照片上是她和骆一辰一起洗鱼的时候,被外婆拍下来的那一幕。 清晨的小院里热热闹闹,两个年轻人蹲在地上,一齐冲镜头笑,四只手还按在同一个木盆子里,看起来关系非比寻常。 莫初一帧一帧地观察他表情的变化。 说骆一辰外形跟他不差什么是违心的,眼前的男人天姿国色,是朵生在最高山巅的高岭之花,没人比得过他。 龚珩定定看着这张照片,莫初等他发表评价,许久也没等到他脸上蒙起妒色,十来秒钟,她手都酸了,自讨没趣地收回。 龚珩叠着腿,一只手往后打着,在他家中,他总像一名优雅的山大 分卷阅读99 王。 他坐拥一切,傲慢地不把这些小罗罗放在眼里,以前的李明凯是,现在她杜撰的‘初恋’也是。 “真没意思。”莫初嘟嘟囔囔地说。 “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吗? 三个字猛地被牢牢封住了,暴风一样的吻什么时候逼近她都不晓得,呼吸被迫急急一摒,差点憋住她。 莫初睁大了眼,他宽大的手卡在她脖子下,稍一用力她就over了,他力道控制的很好,不会弄到她,也不会放她有机会扭开。 粗气喘在脸上,热热的一团,他表情却是冷冰冰的,唇齿力道十足,真像想把她生吞活剥。 “初恋?没比我差什么?比我年轻?” 他咬牙切齿地重复她的话,说着脸上还带着被气到的笑。 “回去这两天你就是背着我和他相处的?嗯?” “让你提前回来还不肯,就是被他留住了?胆子挺肥啊你。” 莫初一见这玩大了,再说什么都是于事无补,她揉着发疼的嘴唇:“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她急匆匆起来想往哪儿跑,被他一伸胳膊就拽住了,使劲儿落在他大腿上。 他又把她的背往前一压,水波般的绵软送到脸前,他不轻不重地咬,莫初战栗,举手投降:“我来大姨妈了!” “哼,我检查检查。” 大手伸进裙底,没一会儿扯出了丝质的小小布料,上面除一小块水渍什么也没有。 莫初脸红,为自己说了的谎,也为身体过于诚实。 他斜着唇笑,掐住她的腰控制住,右手又回归原地,让她在腿上扭着躲,没一会儿弄湿了西装裤,然后在她耳边说:“还作吗?” 莫初抽泣着摇头,“不了……” 他满意地笑了,“真乖,哥哥奖励吃棒棒糖。” …… 莫初这腿软了两天,周日应约去了一家冰淇淋店,见到临窗而坐的男人,即便他一身休闲的运动衣,和两个小不点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她两腿还是没由来地又一软。 他们刚刚参加了学校的亲子运动会,为了避嫌,方月没有露面,在家等着结束后龚珩把两个孩子送回去。 路过冰淇淋点,两个小鬼一左一右扯住他的手,硬是把他往店里拖。 男孩是哥哥,女孩是妹妹,都穿着国际幼儿园的训练服,面前摆着一蓝一粉的两份雪基。 龚珩穿着连帽衫运动裤,和一双万元的名牌球鞋,猛一看很像高中时她迷过的那些高大帅气的学长。 等他扭过头向她望来,又哪里是阳光开朗的学长了,他脸上有严肃冷冽的一层薄冰,不能被轻易招惹,否则睚眦必报。 明明就是识破她来大姨妈的诡计,扯着她领子去操场操练的体育老师! 第43章 违心地呆在满溢甜腻气味的冰淇淋店, 龚珩百无聊赖,手握车钥匙把玩。 玻璃门上一阵清脆的铃铛响,他转头见到推门而入的女孩, 长发披肩,穿一件风格甜美的白衬衫, 直筒牛仔裤,棕色皮带系着不到两尺的细腰。 他露出赏心悦目的一抹笑, 身子转向背后的柜台, 多点一份冰淇淋。 莫初坐下, 讶然地看着眼下两份比小孩子脑袋都大的冰淇淋碗, “怎么给他们吃这么多,现在天凉了,会闹肚子的!” 龚珩手架在桌上,食指朝埋头大吃的小家伙们一抬, “他们说不会。” 莫初扶额, 他还真问过, 也还真相信? 她趴在桌沿与他们平视, 温柔地告诉他们不可以全部吃完,又要过小勺子在玻璃碗中各画一道分界线, 两个小家伙挺乖的,很有礼貌地答应了。 来了生人,他们从小猪佩奇上收起目光,好奇地看着她。 半小时前他们结束了热闹的运动会,赢取了小红花和金牌, 经历最愉快的一个上午,心情到现在都是雀跃的,孩子们最是天真简单,十分容易被满足。 Daniel软软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汗水还没干,但不影响他是名笑容阳光的小绅士。 他咽下一口冰,问莫初:“姐姐,你也喜欢吃冰淇淋吗?” 龚珩往后压着背,敞腿倚在北欧风的木头座椅里,闻言双眼一抬,“叫我叔叔,叫她姐姐,小子,乱了辈分了吧。” 妹妹是个神助攻,嘴巴甜甜的像抹了蜜:“但是姐姐看起来好小,比Eileen还要小。” 莫初看着龚珩笑。 某人接连两次被攻击年龄,饶是他晓得那天莫初故意招惹,也明白今天的童言无忌,但这一来二去的,心里多少不太痛快。 上午他见着那么多小孩便想过,以后他和莫初要有了孩子,等他们也要来参加学校的这种场合时,他大概都说要40来岁了。 设身处地的,第一次预想到以后的中年危机。 他头疼地扶了扶额,以前也不觉得自己是在老牛吃嫩草 分卷阅读100 ,现在,越在乎,越在乎。 莫初捏着纸巾给妹妹擦嘴,奶白色指尖上,指甲透粉,肤质能比得上小孩稚嫩的脸颊。 他在桌下牵住另一只,心底怅然地揉捏,莫初淡淡瞥过来一眼,示意他当着孩子的面收敛点。 她想起问妹妹说:“Eileen是谁?” 谈起这个名字,兄妹俩眼神放光,仿佛被提到了明星偶像。 龚珩脸上淡定。 这个Eileen是他们学校的一名女老师,漂亮时尚,穿着教工的百褶裙和POLO衫活跃在阳光下,说是个来拍平面的嫩模也有人相信。 运动会上她很照顾Daniel兄妹俩,方月提前和她说明了情况,她前来接待了一面后,不知是出于尽责,还是其它目的,后来在他们身边晃悠了一上午。 “他俩的老师。”他随口说道。 “是妹妹的老师,不是我的。”Daniel小表情看着,明显不太喜欢这位Eileen。 他小手一勾,莫初低头把耳朵贴过去。 小孩鬼精鬼精,悄悄告诉她:“你要小心,她喜欢你的男朋友。” 三个字被他吴侬软语地说成‘蓝盆友’,莫初首先被他紧张时的口音逗笑,余光里,旁边的男人定定瞧着他们,Daniel说完继续埋头吃冰,再不敢抬头。 莫初并不生气,只觉得好笑,披着张好皮囊的男人参加个校运动会都能招蜂引蝶,毕竟谁也看不出他的黑心肝。 她装得正色,想找事儿地说:“那个Eileen……” 又一阵叮叮铃铃的铃铛响,妹妹看着门口惊喜地说:“Eileen老师来啦!” 全市最著名的国际幼小,每逢上学放学都是一场豪车展,亲子活动的重要日子里更甚以往,明星名流、官商大腕不绝如流。 龚珩特意带了顶棒球帽,白色的帽檐往下遮,只露高挺鼻梁与飞薄的唇,效果显著,挡住了不少熟悉的交情。 却挡不住女人有意搜寻的目光。 莫初也向后望过去,妹妹已跳下座位,跑去拉住了Eileen的手,牵引她过来坐下。 Eileen摘下帽子露出红润的脸庞,异常惊喜:“好巧啊,龚先生。” 这个‘生’念做一声,嗓音甜似软软棉花糖,满脸热情,同样甜美。 伸手不打笑脸人,龚珩微微点头,她马上善解人意地主动解释:“这个宝贝的家长有点事,待会儿来接他,拖我帮忙照看会儿。” 她手边牵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腼腼腆腆地坐上椅子,盯住旁边两碗诱人的冰淇淋。 莫初马上把自己刚上桌的那份推过去,Eileen两眼从她脸上快速一瞥,用童声教导着:“展展,快点谢谢阿姨啦!” 前后姐姐和阿姨两个身份的落差太大,莫初笑得力不从心。 Eileen很会找话题,眉飞色舞地表扬起Daniel和妹妹的表现,最后又把所有功劳规整到带他们的男人身上,多亏了龚先生精明强干,才能大获全胜,班上的小朋友都羡慕Daniel和妹妹有这样一位好叔叔。 男人都是要面子的,她深谙其道。莫初在一旁听着,脸上挂着恰当的笑容。 两人都等着看主角的反应,然而他并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这个话头未结,Eileen再找不出下一个,尴尬地沉默着。 莫初目睹了她不掩饰的做作行为,也没给她台阶下的打算,一时,三个大人之间气氛僵化。 Daniel大眼睛滴溜溜地转,问向莫初:“姐姐,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我可以参加吗?” 莫初一愣,心想这孩子太有眼力见,其实她也不是多纯良的主,故意给旁边多出来的女人打击,便微笑着回:“当然可以啊。” 前一个暂无打算的问题,巧妙忽视。 可这小孩儿的聪明真不是盖的,又执着地问龚珩道:“叔叔,你什么时候娶姐姐啊?” 龚珩往前欠身,皮笑肉不笑地说:“来,做个游戏,试试你再叫错辈分我会怎样?” Daniel害怕地捂着嘴巴,嗓子抖抖抖:“姐姐,你蓝盆友凶我……” Eileen已是一句也插不上话,呵呵地干笑。 龚珩唬人的威胁,也只是象征性拧了下他的小鼻子,认真回答道:“她什么时候嫁,我就什么时候娶。” 这个时代秀恩爱被推崇成为撒狗粮,洋洋洒洒一场狗粮雨浇得Eileen狼狈不堪。 她掏出手机,像模像样地说着:“喂?展展妈妈,您找不到我们了?我和展展正在路边冰淇淋店呢,这样吧,我们出去等你好了。” 她不管展展仍对桌上的玻璃碗念念不舍,拉着他灰溜溜走掉了。 莫初目送她自取其辱地周身气场,回头心情大好,出其不意对上了男人的注视。 一句‘她什么时候嫁,我就什么时候娶’,已叫人心动半晌,他的眼神像另外一句 分卷阅读101 询问的逼迫,让她低了低眼,嘴角笑容轻扬。 龚珩饶有兴致地盯着那儿让人着迷的弧度,小腿像被只小动物蹭过,他保持着没低头去看,却已是明白,那是只脚尖轻轻磕碰自己的腿,害羞地挪动。 略微一想,他不认为莫初会是公然在这种地方做此举动的性子,眉心一跳,皱着眉往桌下看去。 Daniel没着地的两只小脚秋千一样摇摆,表面一派镇定地吃冰,谁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龚珩被气乐,当即赏了他枚分量不轻的栗子吃。 …… 这一遭回去,别说方月,连高冷惯了的方竹都连着谢了她两次,仿佛她做了件多伟大的事情。 小何偷偷告诉她,如果是自己,绝不会像她这样大度。 莫初没告诉她,她只是由此及彼,想到了自己的小时候,那些缺失父亲陪伴的日子。 她也不喜欢任何活动都只有母亲前来参加,更担心同学们会暗地讨论,她口中的‘爸爸上班忙碌所以来不了’,会不会只是一个借口。 于是当晚做梦,又梦见了那时住着的大房子,一家四口,团团圆圆,却远没有如今和外公外婆一起住着热闹。 爸爸喜欢摆弄花草,烹饪美食,却对事业没什么上进心,在外公的公司谋得一份人人艳羡的工作,却隔三差五出差错,欧阳美盈的耐心一点点耗尽,家中每日争吵不断,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他就不常在家了,再然后,他主动向妈妈摊牌了自己出轨的事。 那天莫初躲在书房外,隔着细细门缝往里偷看。 两份离婚协议书铺在书桌,欧阳美盈直截了当地签了字,另一份往前夫脸上扔去。 她还看到,她的父亲,那个一向温和的男人放低尊严,请求着面前的女人,让自己带走一个孩子,欧阳美盈冷冷拒绝,并且告诉他,从今以后,她不会让兄妹二人再和他见到一面。 即使是在梦里,莫初也算得很准确,从那一天过去,到现在已经十五年了。 一个念头生起,接下来,会发现身边各种再将它勾起的机缘。 莫初走出酒店宴会厅,夜深露重,明月高悬,秋意愈发浓重,清凉得让人清醒,最易回忆到往事。 一辆漆黑铮亮的名车停下,她坐进自己独属的副驾驶位,车里温度宜人,就脱掉了礼服外的披肩。 又来参加一位客户的婚礼,新娘的父亲搭着女儿的手,缓缓走向舞台,每一步都迈得缓慢,铁骨铮铮的大男人,在年老时的这一刻,走着短短一段路,就能把自己哭成泪人。 莫初也因此沾花了睫毛膏,为了擦掉残余的黑色,她用纸巾擦红了双眼。 坐在车厢里,灯光暖暖的,照得她眼窝深深,双眼皮的褶皱都加深。 转身面向这名,不买票就能观看到梨花带雨的闲逸观众,她说:“龚珩,陪我去见见我爸爸吧。” 第44章 即便亲人原本血浓于水, 可后来天各一方,斩断电话和短信营造的微薄联系,亲情也会无情得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要想去见父亲, 首先必须瞒得住欧阳美盈,但没有任何信息透露给莫初的这种情况下, 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庆幸的是, 她偶然得知, 这些年哥哥一直和父亲莫志行维系着联系。 莫志行离家的那年, 莫初仅仅七八岁, 而欧阳尉已是二十有余。 一个有能力独立的青年,可以脱离母亲的控制,把退出自己生活的父亲在心中留下一席之位。 一串地址和手机号码发了过来,莫初在一周后飞向了那座城市。 沾了某人的光, 吃住行一切都已被助理提前安排, 才出机场便得到一辆千万的豪车, 停在航站楼外都是扎眼的, 更别提,当它驶进一栋老式居民楼的这一刻。 导航把他们引到这里来, 小区门外事菜市场,大叔大妈们为几毛钱的差价争得唾沫星子横飞,附近有一所小学,所以这个小区的名字就叫振阳小学家属院。 龚珩一辈子没来过这样的地方,开车挤在窄窄的小道上, 腾眼观察一旁的女孩。 她头往右边撇着,认真打量外面的环境。 窗子内堆满盆栽和晾晒的衣物,他们来得巧了,刚好是中午,走一段路就能闻到不同的饭菜香气。 “饿不饿?” 莫初收起托着腮的手,回头看他,“有点了。” “待会儿和你爸出去吃?我现在订餐厅。” “我和他联系过了,他说会多买些菜在家做,不用出去了。” “好。” 龚珩把车子开得很慢,空气凉爽,免去开空调,车玻璃顶上开了道缝,初秋的风像逐渐放凉了的温水,非常舒适。 他衬衫袖子挽着,今天穿得正式,只加上一条领带就能去上班了。 莫初没提前告诉他她父亲的情况,哥哥也只透露给她,他们父亲现在是一名老师,生活得安逸,其它的她便就没多 分卷阅读102 问。 她不想给父亲留下十几年转眼已变得很成熟的印象,所以今天没化妆,头发扎成马尾,穿着枣红色的针织衫和牛仔裤 学生气的打扮能让人感到亲切,却忘记自己带在身边的这个男人,亦正亦邪,谁捡到他的一枚袖扣,就能半年吃穿不愁。 莫初叹了叹气,看着认真地说:“待会儿你还是不要下来了,就躲在车里吧,要么先回酒店,结束后再来接我。” 他很莫名其妙地问:“为什么?” 莫初显得难以启齿:“你这样的人,太让我们小老百姓感到拘谨。” 龚珩看了她一眼:“你认真的?” “对,认真的。” 走进这个小区的时候,莫初才感到十五年积攒下来的压迫,莫志行也曾锦衣玉食,用着乒乓球台大小的办公桌,如今他一落千丈,再也追忆不起曾经的辉煌,所以她心想,把这个光彩夺目的男人带到他面前,是不是会让他手足无措,为不能自自然然地招待贵客而苦恼。 莫初坚定点头,“我认真的,要不你们以后再见也可以,不急这一回的。” 他把车停下,抽着安全带说:“来都来了,哪有到了岳父家门前不能进门的道理?” 莫初往外看看,“怎么停这儿了?好像还没到。” “下车。”龚珩侧首,使唤她道:“去我箱子里拿套便服出来,”他叹气,“要显年轻一点的。” …… 莫初拿了衣服进来,他们要在这个城市多住两天,所以他有带替换的,白T恤和灰色运动裤是他准备晨练时到酒店健身房穿的,误打误撞,成为面见未来岳父的体面。 龚珩之间在车里换衣服,长指解开衬衫的扣子,被她来回折腾着,也不恼,脱下上衣扔给她,拿过要穿的,双臂一抬,钻进领口,把衣摆往下拉好,遮盖住几块彰显卓越的腹肌。 然后他又去脱裤子,身高腿长,实在不好伸展,显得憋屈狼狈。 莫初忍着笑,偷偷拿手机想拍下保存,被他眼尖地发现,大掌一挥遮挡住镜头,挑着眉威胁:“几天不收拾,又皮痒了?” 这句话非常有奏效,尤其是他黑眸里的深意。 莫初立即听话地收回手机,他掰过后视镜,照着抓了抓头发,然后解开那块百万的名表递过来:“先放你包里。” 这样一打扮,果然顺眼许多,少了几分一丝不苟的精英范儿,多了些年轻和随和。 但是当他们敲开一楼的这扇安全门,还是让里面的中年女子先将目光盘旋在他的身上,眼中泛光地上下打量。 她的身份不难猜,莫初父亲的现任妻子,她名义上的继母。 李丹蓉略微看一眼莫初,又看回龚珩身上,即使是对待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她也不由自主地露出谄媚的笑容,问道:“你们找谁?” 莫初道明来意,李丹蓉终于想起昨晚丈夫交代自己的,一拍额头,赔着笑说:“看我这死脑袋,原来是小初啊,快请进快请进!” 厨房油烟四溢,进门时莫志行握着铲子跑出来,父女二人见面都是一怔,莫志行笑中带泪,连着说:“小初长大了!” 没有骨肉相聚时的痛哭流涕,莫初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平静,可能以前年纪太小,记不得什么太深刻的了,对莫志行,也只是有着名义上的亲情,所以生理并不能做出感动的反应。 二人被留下用午饭,莫志行驻扎厨房忙碌,留李丹蓉在客厅招待客人。 她热情得过头,让人感到不舒服,莫初对她是没什么好感的,能答得尽量答,不愿笑脸相迎。 李丹蓉的心思更多围绕着龚珩,她没一会儿就说起自己的女儿,今年刚好十八岁,如今也在A市,如果可以,想请他多多照顾,毕竟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龚珩笑而不语,十指交叉,弓背坐在沙发上,看向莫初,似乎想要寻求意见。 她早已不想再听李丹蓉的暗含目的的一字一句,听她提到女儿,莫初就看向了挂在墙上的几只相框。 一家三口在各地旅游的留影,照片不是很清晰,有些念头了,上面的父亲是她记忆中年轻的样子,怀里抱着的女孩她从未见过,和他十分亲昵。 莫初站起来,走近一些,去看右下角标注的年份。 四个数字,仿佛当头一棒抡了下来,她睁大眼,心里渐渐泛起凉意。 她记得,这一年,她父母还没有离婚,关系也远没有后来那样僵化。 但这个时候,莫志行却已和别人有了一个两岁的女儿。 事实远不是她所认为的那样——父亲一直疼爱自己和哥哥,只是被母亲和外祖家的势力压迫,才不得已离开家庭。 这一刻事实就在眼前,她的父亲,这个正直温和的老好人,早在被妻子发现出轨的前三年,自己的孩子才七岁的时候,就瞒着家里和别人组建了第二个家庭,并且还生了一个孩子。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崩塌,厨房热油下锅的滋声嘈杂,她红着眼睛扭头看着那里。 分卷阅读103 莫志行已和曾经变了副模样,苍老让他瘦了一些,伛偻了一些。 她想冲过去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和哥哥。 闭了闭眼,她现在不是个小孩,不愿再动土挖掘尘封的旧事,终究算了。 或许母亲说得对,她原本不需要父亲。 …… 午饭很快结束,莫志行翻出珍藏的白酒,想和龚珩碰个杯,被莫初已还要开车为理由拒绝了。 莫志行很失落,却也附和地赞同,临走前,他和许慧仙送他们到门口,莫初只对他说了一句话:“爸,以后你好好的吧。” 过了今天,可能她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有句话说得好,相见不如怀念,倒不如不要来这一趟,瓦解了心中父爱的形象。 莫初回到酒店,倒头就睡。 饭桌上她没让龚珩喝酒,自己却喝了点,辣着喉咙,眼泪出来的时候可以嫁祸给辛辣的酒。 午觉睡得比晚上还熟,醒来时浑身都是没有力气的,一转脖子,龚珩倚在床头看一本书。 她伸了伸脚,刚好碰到他的,他就知道她醒了,垂目看过来。 “醒了?要不要吃东西?” 莫初翻个白眼,“我又不是猪,一醒来就要吃吗?” 他低低地笑了,笑声像裹着细腻沉重的铅,往质感的床单上一滚,撩得她心里像铺平一张宣纸,又被微风吹起一角。 莫初翻个身,手臂环在他腰上,仰头,痴迷地看着他的脸庞。 他的存在,能够填补她心里的空洞。 这个男人会是陪伴她走到最后的人,她当然也知道,人生那么长,会发生各种无法提前定义的事,可她就是有种直觉,他们缘分匪浅,并且会一直记挂彼此。 莫初主动索吻,第一次求欢。 她不是主动的性格,偶尔一次不合常规,让他讶异地抬了抬眉,抬手压住往自己身上爬的纤细身体,莫初跨在他腰上,举起双臂掀着衣摆,露出雪白的一截扁腰。 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眼光渐沉,等她脱了衣服,又捧着他的脸倾身吻下来时,饶有兴致地问:“今天想在上面?” 莫初轻轻扭腰,按着他胸膛,额头害羞地贴在他下巴上,“准吗?” 龚珩胸腔震动,笑得愉悦:“为什么不?” 他把书反扣,单手枕在脑后,豪华套房的大床有两米宽,衬得女孩小小的一只,坐在他身上,往臀下摸索。 他故意说:“找什么?” 一定是午间那杯白酒的缘故,她今天放肆得让他惊喜,没有谁能把妩媚和青春结合地这么好,微一抬眼,柔声说:“找有没有长好的芦笋,刚好拿回家炒盘菜。” 说完已经拉开他的裤腰。 哪里是竹笋,分明是…… 见她有兴致,龚珩坐起上半身,抱着她在耳边轻语一阵。 自己想尝新鲜的,连哄带骗也不能让她就范,莫初红着耳朵摇头,紧紧抿住双唇。 他诱导了两三句也就作罢了,躺回床头,目睹她笨拙的动作,她腾出一只手来盖住他的眼,龚珩斜着唇笑,气得她一口咬上来。 他吃痛地嘶了口气,不轻地在她腰下一拍,恐吓道:“下面咬,上面也咬,功夫全花在嘴上了,倒是动啊!” 几番下来,她还是躺倒在下面的位置。 手指被她啃出牙印,克制的哼哼撩得他脊椎都是痒的,龚珩见状一把夺过她的手,心疼地捂在掌心。 莫初就换了床单咬,最后眼里飞出泪花,被他压着喘息的时候,抱着这个身体,满足地用脸蹭蹭他肩窝。 越来越爱这个男人,比什么都爱,就这样吧,和他往前走,再也不要回头。 “听说,这个城市有一座很灵验的庙,我们明天去试试?” “听你的。” 第45章 南方寺庙多, 一大半掩藏在山林,早晨雾蒙蒙的,云雾缭绕, 仙气飘飘。 莫初捏着香许了几条愿,其中一条是身体健康, 不过下山不久就病倒了,可见他们来错了庙。 龚珩在飞机上发现她体温异常, 她盖着毯子和眼罩, 窝在里面睡了两个多小时, 他察觉出不对, 把手心贴上去,估摸着应该到三十□□度。 下飞机,莫初抱着U型枕,被他牵着手从机舱转移到车厢, 一进来就又开始睡。 龚珩跟魏旭一交代:“现在让家庭医生先过去等着。” 魏旭一应下。 莫初枕在他肩膀上, 头发盖住半张脸, 龚珩轻轻扶她躺下, 脑袋枕住自己的大腿。 她舒服多了,脸在上面蹭两下, 睡得更熟。 后来躺在了他的大床上,家庭医生连夜赶来,测了体温,打了一针,留下几副药就走了。 龚珩端来温水, 走到床边的时候发现她病没有在睡,陷在棉质的被窝里,手机举在下巴上打字。 “ 分卷阅读104 坐起来吧,把药吃了。” 龚珩坐在床边,把装着几粒药的药盒拿到她面前。 莫初一股脑儿全含在嘴里,就着一口水就咽下去了,说:“我室友明天想来看看我。” “好。” 手机上跳出小何回她的消息:「你确定要买这个???」 小何性格最是温吞,龚珩对她这个室友有印象,这时看到话末三个并做一排的感叹号,不知是听到了什么才油然而发。 他没多想地问了句:“你要她带什么?” 莫初捧着杯子喝水,垂着眼说:“哦,一点小东西而已。” 他看了看她,便不问了,拿过杯子放到桌上,大手摸着她的头发和侧脸,“睡吧。” …… 早上醒来身体状况已舒适许多,但她不准备下去吃早餐,龚珩又给她喝了点温水润润喉,让她自己睡着,然后去二楼健身房晨练,一小时的运动过后,他还要在书房忙碌一些零碎的工作。 方竹和小何是在十点钟左右过来的,休息日的白天,难得方竹没有在那间乌漆吗黑的房间做白日梦,和小何提着一大兜水果,还很有情调地抱了束鲜花,按响别墅外的门铃。 龚珩从二楼远程操控开了门,他下去接她们的时候,两个女孩刚好入门,方竹一见到他,迎面就要叫姐夫。 龚珩表情淡淡,这副样子在方竹看来还和几年前一样,傲慢也是,清冷也是,却更多了宝贵的沉稳。 方竹脑子急刹车,及时地咽下那两个字,替换说:“龚大哥。” 龚珩轻轻笑了下,没什么恶意的,只是觉得她这个称呼有趣。 对二人说:“她在楼上睡觉,你们自己上去就好。” 门打开的时候莫初就醒了,门缝里钻出方竹的脑袋,探头探脑的,她忍不住笑了一声,说:“进来啊。” 方竹大大咧咧地坐在床尾,一条腿还蜷到床上,转着脖子打量他们的房间。 她是个直性子,说话从不遮拦,又知道莫初不是小肚鸡肠,半开玩笑地说:“当初我姐跟他谈的时候,一年多我都没来过他家,得,现在一当你的室友,比当别人的妹妹还有特权。” 小何拉开半张窗帘,回头说她:“你呀,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俩都笑盈盈地看着莫初,大家庭培养出来的女孩,宽容温雅,不计较这种小玩笑,才让方竹放心地发表感言。 莫初一笑而过,问小何:“我让你带的东西呢?” 小何从包里拿出来。 两人的手在眼前交换,方竹惊掉了下巴,抢在前面一把夺过,“验孕棒?!” 刚端了两杯果汁上来的龚珩,脚步定在门口。 莫初手指竖在唇前嘘了声:“你小点声!” 方竹捂着嘴巴,“你不会真有了吧?” “别小题大作,我就是是试一下,以防万一。” 她才不会和他们说的那么清楚,自己尴尬还来不及,那天在家中被她们撞见后,她几天抬不起头。 敲门声隔了一会儿才响起,莫初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塞在枕头上,那边龚珩就推门进来了。 两杯西柚汁分别递给两名客人,莫初盘腿坐在床上,仰头哀怨:“我的呢?” 他弯下腰,在她头顶一揉,“果汁太凉,只许你喝温水。” 莫初撅撅嘴,“好吧。” “唔,好像好一点了。”龚珩掌心移到她额头上,贴了下,满意地点头。 眼睛瞥向她身后的枕头,粉蓝色药盒露出一角,他眼中温情四溢,忍不住在她唇上小啄一下。 响声微小,但给身后两位的狗粮又加了一大把。 等人走了,三个女孩一同盯着他背影目送。 回过头,面面相觑。 莫初干笑:“别见怪,他就这样。” 仿佛再正常不过。 方竹更不行了,面无表情地看向小何:“我看我们还是别在这儿找刺激了,赶紧回吧。” 又呆了会儿,莫初披件衣服送她们到楼下,然后转身就匆匆回程,拿出枕头下的东西。 她坐在马桶上,研究说明书,生涩地进行实验。 对照线显示出一条,她马上拿起说明书再次确认,事实如是,她没有怀孕,是杞人忧天了。 担心了这么多天,现在终于安下心来,她只想发笑,觉得自己实在太小心了。 莫初拿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出来,想着怎么把它处理掉,一走出卫生间,龚珩叠腿坐在墙边的简欧沙发,旁边是一盏黑色的落地灯。 他脚尖在地板上微点,低头转了下腕表看一眼,又抬眼望向她。 莫初把东西往身后藏。 见到这一幕,莫名害怕。 虽然他异常温和,还冲着她笑了一下,说:“过来啊,我这么吓人?”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莫初只后悔刚才怎么没把手里的东西冲进马桶。 她装作难 分卷阅读105 受地说:“我有点难受……” “乖,难受就到床上躺着。” 他语气好得过分,却叫她头皮发麻。 说着就起了身,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 莫初想,他一定知道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如果她没看错,现在他眼中期待满满,饱含连她都从未见过的温暖。 她不由好奇,他是怎么知道的? 龚珩将手伸到她背后,她就松了手,抿唇看着他好看的手指间,拿捏这支验孕棒研究。 他非常认真,看过上面显示的情况,一字一字地端详说明书上的文字。 莫初轻咳了声:“放心,没怀。” 他看看她,接受事实后,又恢复了平日的样子。 倒是问了她句:“想怀吗?” 莫初当然不能在他面前找死,点头说:“都好。” 他也煞有其事地点头:“那我继续努力。” 她被气笑,把东西夺过来收好,背着身对他说:“以后你要做好措施,再这样吓我,就不跟你玩儿了。” “不跟我玩什么?”龚珩从后面抱住她。 发热时她浑身的体温都比往常高,抱着像个温暖的小火炉,头发散在耷拉着的肩上,柔柔弱弱的,他更抱紧了一下,想把她嵌到身体里。 莫初用胳膊肘往后顶他,“我都病着呢,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还这么流氓。” “流氓觉得这话最好听。” “一点也不好听。” “嗯?你确定?要不我再说给你听听。” 莫初捂住耳朵摇头:“不听不听。” 笑声像一串小铃铛,掩盖些他声音的分贝,但那句话还是一字不落地游进她耳朵里。 “莫初,我们结婚吧。” 她骤然停止了笑声,睁大眼,也放下了耳朵上的两只手。 …… 不知道是不是在一起之前争强斗胜得太厉害,确定关系后,他们融合得非常和洽,连争执都没有发生过。 爱到浓时,不分彼此,怎样都好,只要和他在一起。 莫初答应去见他家人。 龚珩早早和家里打了招呼,所以今天家中没有闲人,只有她来龚家的第一顿午餐正式地在等候。 龚家住宅一如预想中的建造,威严、偌大,凌驾金钱之上的品味,不是一般的有钱人家有的。 莫初紧张,却不怯场。 又见万闻双,她首先迎过来,伸手抚摸她脑后,笑着说:“我猜得没错,果然是要有这么一天的。” 莫初回她以笑容,她穿着干练的花呢外套和牛仔裤,干净的脸上只花了眉毛和嘴唇,本来就是容易叫人生好感的长相,打扮得更是舒服顺眼。 龚珩父亲性情随和,素养极高,年过半百,身材还是笔挺硬朗,一点也不发福,面对他很容易联想他年轻时的英俊。 龚父明显接受她这个儿媳,绝无异议。 只是见到严厉的龚爷爷,头发花白,神采奕奕,对她只能说以礼相待,当作了一个普通的客人,而不是未来的家人。 来时莫初做好了准备,他们一定会问自己家庭的各种情况,饭桌上龚爷爷掌控大权,莫初也担心,他是不是有吃饭时少说话的习惯,于是不敢主动开口。 万闻双坐在一旁给她夹菜盛汤,减轻紧张的情绪。 半个多小时后结束午餐,莫初明明没吃多少,却饱得有些难受了。 饭后,莫初在露台上和万闻双闲聊,而龚珩被叫去了书房。 莫初尽量不去想他会听到什么,与万闻双谈笑风生。 万闻双去拿水果的时候,她独自看到楼下驶来一辆车,万钧从左边下来,仰头对上她的目光。 另一边,衣着华贵的女人是许玉盈,她们曾在瑞士见过。 莫初提醒万闻双有客人来了,万钧已和母亲一起上了楼。 来到楼上,刚巧遇到从书房出来的龚珩。 他表情略沉,见到万钧时,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万钧露出不拘小节地笑,惊讶道:“哥,你效率可以啊,这就……定下来了?” 许慧仙碰碰儿子,“你哥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操心?自己想想什么时候安定下来吧!” 万钧抛起一颗橙子,牢牢接回手里:“我才不急,多玩几年再说。” 许慧仙摇头,跟万闻双抱怨起他。 万闻双笑着说:“他迟早会遇到合适的。” 莫初沉默,这句话,她也想对万钧说。 第46章 秋季举办的婚礼最多, 似乎是恒久不变的定律,距高峰期的国庆七日还有一个多月,婚纱门店的业绩已在步步高升。 莫初已是名正牌的设计师, 工作进入最忙碌的阶段,体会到责任的重大, 为了提高效率,她从龚珩的别墅搬了出去, 继续和小何方竹挤在一起住, 别了几日的金屋藏 分卷阅读106 娇, 做回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 一天前被Archer打发去了邻市和vvip客户交流沟通, 回程之前,龚珩接到她的电话。 他在与朋友玩牌,连连获胜是因他对待胜负最是认真,肃静的眉间显露运筹帷幄, 每一步走得稳健, 丝毫不拖泥带水。 手机在衣袋中震动, 他摸出来看一眼, 似乎是光照的缘故,眼神瞬间温柔下来。 来电的通讯头像, 是不久前莫初拿着他手机玩自己录上去的,除了她自个儿,还拍下了他的半张侧脸。 她长发枕着他的肩头,眼睛像撒着明亮的星星。 龚珩扔出四张牌,把手机贴在耳旁。 莫初正坐在候机厅, 手捧一杯奶茶,帽檐遮眼,红润的嘴唇咬着吸管。 她不清楚这头的男人是在朋友的聚会上,对他说:“飞机延误了,落地要再等两个小时。” “我待会儿去接你。” “好啊,老地方。” 按照惯例,这么晚他就不会再把她送回出租房了,莫初捂着嘴巴小声提醒:“家里好像没那个了,你要用就提前买好。” 手机没什么外音释放,周围一圈的朋友各忙各的,龚珩眉梢轻挑,不用勾唇,眼底蒙上笑意。 万毅接他的牌磨磨蹭蹭,一人不满催促,没人想到他是在听什么风月话题。 龚珩脖子往后靠,“你替我打算得清楚,想我了?嗯?” “你要是不准备,我今晚就不去了,就送我回方竹那儿吧。” “谁说我不准备?等你回来亲自挑,草莓葡萄或香橙,颗粒浮点还是螺纹?喜欢什么样的任你选,我绝对服从。” 他笑着,越说越不正经。 万毅终于出了牌,心照不宣地和旁人交换了个暧昧的眼神。 龚珩摇摇手指,示意他们不要出声,免得让她知道他身边有人,又要闹一个大红脸,再见面又要抬不起头。 这头莫初已不想再理他了,没好气地说了句挂了,他看看屏幕上记时骤然停止,摇头失笑,接着看手里那副牌。 一通电话结束,心情明显如沐春风,想必晚上又有温柔乡,往唇间点了一支雪茄,吐出来一口烟,销魂得像成了仙。 万毅和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从青少年时期都没见他为女人这样过。 从母亲那儿听到了他带莫初回家见人的事,他总认为他们中最早成家的,会是性情品行都更温和些的聂京辰,没想到,最烈的一个,倒最早踏入婚姻坟墓。 他忍不住问:“真就和莫初定下来了?” 万毅不知道,他亲弟万钧也才当龚珩的面这样说过,而且还让他非常不爽。 龚珩手递到烟灰缸上弹了弹,懒得没看他,“不和她定和谁定,跟你?” 万毅自讨没趣,憋住嘴,脸上难受得像吃了个苍蝇。 聂京辰的话明显更让他舒心:“莫初是个好女孩,你俩也挺合适的,婚礼什么时候办?” “老头子还没同意。” 这么说也不奇怪。 万毅又问:“他还中意那个什么婧呢?” “应该吧。” “哎,你当初不也挺喜欢她的吗?” 龚珩瞥了他一眼,隔两三秒才说:“谁说我喜欢她?” 万毅胸有成竹:“要么当初家里撮合你俩的事那会儿,就你这性子,能什么都没说?” 他还记得清楚,龚珩曾亲口说过,莫初和那个女孩长得像。 万毅突然笑了一道,“不会她俩就是同一个人吧?” 龚珩执烟的手鬼使神差地一顿。 他竟然一点也不排斥,甚至还有些受用。 欧阳婧是个飘渺的影子,而莫初是他活生生的欢喜,第一次,扪心自问的反省像只触角轻轻戳了戳心头,问他,第一眼时选择莫初,是否就是为了落实曾经的那抹影子。 到底,是连他也说不清了。 “姓都不一样,能是一个人吗?” “听说那个女孩在国外。” 他用反击的话驱赶心中异样。 万毅点头,“也是。” “这件事,以后不要传到莫初耳朵里。” 龚珩去拿酒瓶,晃了晃,空的。 万毅指挥小彭拿瓶新的进来。 小彭走到留声机旁拿起电话,那头自动就通了,他照着酒瓶念出酒名,回头说:“就来。” 门轻轻地开了,几乎能不让人察觉到。 一抹月白的身影挤进来,飘到身边,语气轻轻柔柔的:“老板,你的酒。” “好,放那儿吧。” 人是走到聂京辰手边的,放下酒却不立刻离开,聂京辰抬头,“新来的?” “嗯。” 一个语调都能表现出温顺和青涩,像树上的柿子,一捏就软,挂在那儿,长着就是一副让人想捏坏的模样。 龚珩也抬起头。 分卷阅读107 只一眼,他怔住了。 女孩侧着脸和聂京辰说话,穿着白裙子,头发很长,微卷,身体纤瘦,脸庞轮廓柔和。 这一幕让他想到五年前雪天里的女孩。 更是因为样子像。 其实她也像莫初,但看着年纪小,才十七八岁的样子,如同柳树新发出的嫩芽,这种感觉,更能使他联系到十八岁的欧阳婧。 她周到地握起开瓶器像起开酒塞,动作生涩,还弄出来好几块软木屑。 聂京辰接过来替她打开,她头垂得更低了,小声说:“谢谢老板。” 万毅指了她下,问龚珩:“你看她长得像谁?” 几人心照不宣,龚珩手撑着头,又看了她两眼。 “多大了?” “十八。” 万毅笑了声,说:“十八还差几个月,本来HR不打算要的,小钧硬是把人留下来了。” 龚珩收回眼:“出去吧,没你的事儿了。”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他离身去机场接莫初。 万毅不爱走老套路,不齿将他的宝地搞成夜店般得昏暗暧昧。 各色酒瓶堆满玻璃酒柜,价格把小罗罗拒之门外,干净敞亮,光打得有质感,和低俗不沾边。 转个弯,还是被他遇见低俗的一幕。 两名男子扯着个女孩往包厢门内拉,她弓着背往后蹭,细声细语地说了几声不要。 那两个男的被这几声弄得血脉喷张,“来嘛,就随便喝一杯,怕什么啊?” “嘿!刚才不还挺来范儿的,怎么一会儿就变了个人?” 龚珩衣服搭在手腕上,脚步略停。 女孩继续哀求:“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还要工作。” “陪客人就不是工作了?警告你听话点啊,小心我投诉。”男人恶劣地笑着说。 龚珩继续往前走,此时他电话也很快接通了,对里面说了句:“让你的人过来两个,处理点儿事,C17。” C17是这个包厢的序号,二人听见就松了手,盯着男人高挺的后背。 等他走远了些,才夹带抱怨地说:“靠,你谁啊?” 龚珩脚步不停,侧着脸看回来:“我谁?让人按着你叫爸爸你才能知道?” 他多年没跟人使过这般锐气,有点几年前的意气风发。 这个女孩太像莫初,长得像就算了,脾气比她还软。 或许真应了那句爱屋及乌,容他管一回闲事。 秋风灌在地下停车场,凉爽透进肺底。 皮鞋走上白线浇筑的车位,龚珩握了下车钥匙,突然一道女声传来:“龚先生,请等一下。” 他看过去,是刚才的女孩跟了过来。 她穿着夏装,白色连身裙露着细腿,是刻意扮成熟,在降了温的地下,冷得她环起双臂,瑟瑟发抖。 他停了停开车门的手,拧眉问:“有事?” 她犹豫地抿唇,往前过来。 “谢谢您刚才帮我。” 走近时龚珩更看清楚了她的脸,没了先前惊鸿一瞥时的微妙,细看也不太像,可贵的是那个相似的轮廓。 见此,他心里意外舒畅了些,问她:“你叫什么?” “景玉。” “姓呢?” “莫,莫景玉。” 龚珩紧了双目盯着她,讶异地挑了下眉。 莫景玉杵在车边,不主动搭话,也不主动离开。 他眉心微蹙,说:“回去吧。” 莫景玉看着毫不留情的车尾,隐隐怨艾。 她叹了口气往回走,旁边车灯突然打亮,万钧懒懒靠在降下的车窗。 “啧啧,热脸贴冷屁股了?” 腔调太惹人厌,莫景玉皱起眉,不满地瞪向他。 万钧咧嘴一笑,坐直身子说:“上车吧,我送你。” …… 龚珩赶到机场,时间不早不晚,看见托着行李从航站楼走出的那道身影,他下车合上车门,莫初站在路边,等一辆车子先过,兴高采烈地冲他扬手。 在她欢快地跑来的时候,他张开双臂,等着她扑进来。 秋风在郊外体现一种空旷的萧瑟感,这时候的任何人,一抱住远道而归的所爱就不舍放手了,只顾温存,忘记躲进车厢避避风。 莫初头发蒙到脸上,她抬头拨开,仰头看着他笑:“说,你想不想我?” 龚珩也笑:“如果我没记错,好像昨天早上,我才把你送到这儿的吧。” “那也得想我!” “好好好。”他揉着她的腰,手掌围住腰部,第无数次感叹她怎么瘦成这样,低头怜惜:“饿不饿?” “肚子都在叫啦,准备请我吃什么?” “上车,回家下厨。” 吃过他煮的面,期待大餐。 首先需要去超市采购。 驱车到达繁华区域 分卷阅读108 的商场,负一楼的生活超市是全市最大,能把一粒西瓜卖出一顿火锅的价格。 男人推着购物车,一身正装实在没烟火气儿,挑着东西却异常仔细。 他的外衣遗落在车里,挽起衬衫的袖子,手握在推车手柄上走得缓慢。 从入口进来先经过零食区,五花八门,琳琅满路,全是进口的。 莫初转着脖子看,偶尔拿起包装新奇的一盒放到眼下看。 龚珩在身后看她,觉得她的样子实在像个看什么都想要的孩子,便慢悠悠地开口说:“乖闺女,想拿什么就放进去,叔叔买单。” 再遇调侃,莫初早已有底气拿眼神瞪他警告他,把手头的饼干盒放回货架,“我又不是个小孩。” 他腾出一只手扯她包上的泰迪熊挂件,“净喜欢些小孩子的东西,还说不是小孩?” 直男难理解女孩们的审美,她也不和他费口舌。 龚珩这又见到她涂成粉色的指甲,上面贴着亮片和珍珠,又抓过她的手看,“什么乱七八糟的,洗脸的时候不会掉吗?” 指甲是上午在客户那儿呆着的时候,美甲师上.门服务,盛情难却,她也跟着来了一套。 旁边两个年轻女孩走过,捂着嘴巴偷笑,莫初皱起鼻子,“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 他笑了一声,说:“这就没面子了?待会儿的事你岂不是要把脸丢到太平洋?” 推车来到生活区,不愧是最大的超市,货品都是最全。 香型不光只有草莓葡萄香橙,花样也不只是颗粒浮点还有螺纹。 匆匆拿走两盒塞进购物车最底部,用东西老老实实地掩盖好,她煞有其事地说:“以后这种东西还是在网上买吧。” 龚珩笑着捏捏她耳朵,她身子往一旁侧着躲。 头顶是工业化的黑色铁架,灯光明亮,两排五颜六色的货架之间只有他们两人。 莫初捂着耳朵拍掉他的手,忽地见他沉默下来,像有话要对她说。 莫初询问地看着他。 两人慢慢推着车往前走,莫初手亲昵地搭着他的小臂,走着走着,还要把脸往他肩头贴上去。 龚珩垂眼,坦诚地告诉她:“去机场接你之前,我见到你妹妹了。” “妹妹?”莫初疑惑,对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名称了无印象。 短暂反应一下,想起那日在莫志行家中见到的一家三口的照片。 她双目沉下来,看着前面的路,说:“哦,你说她。” 并不认为自己一定要和那个女孩相认,但还是忍不住问:“她现在在哪儿?” 龚珩把情况讲述给她,莫景玉三个字第一次出现在她的生活。 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远离家乡来到偌大的都市,选择在酒吧中工作。 莫初心烦意乱。 即使从未见过面,毕竟身体里流着一半相同的血脉,莫初复杂地争斗了一会儿,最终落败给了责任感。 她轻轻叹了叹气,“改天我去见见她吧。” 第47章 莫初在下午三点的时候等在咖啡馆, 她看了眼时间,受邀的人已经晚了五分多钟。 人还没到,她也暂未点东西, 手边是一杯白水,一次都还没碰。 她将下巴垫在手背上, 侧首看着楼下。 因为四周都是玻璃围造的墙,看起来如同悬空。 阳光很好, 是应该不负好时光, 但她一等再等, 到现在已快半个小时。 听到脚步声走近, 莫初回头。 女孩皮肤很白,身材单薄,穿简单的T恤和短裙,睁大了眼睛瞧她。 莫初温和地笑了下, 收起支着下巴的那只手, “坐。” 莫景玉摘下双肩包放好, 马上又看回她。 “你是我姐姐?” 莫初顿了一下, 告诉她:“也可以这么说。” 她是没想把自己放到一个姐姐的身份上的,二十多年猛地才多了这么一个妹妹, 自己和莫景玉,除了身体里一半相同的血,在今天前,她们是一对在路上遇到都不会彼此回头的陌生人。 但是自从知道了她的身份,知道她就在身边, 而且在一个不是很适合她的地方工作着。 莫初说服了自己的纠结,过来见她一面,并不影响什么。 莫景玉好奇地盯着她。 迎上被打量的目光,莫初笑了笑,“你叫景玉?” “嗯,景色的景,玉石的玉,爸爸给起的名字。” “很好听。” 莫景玉看她的眼神,很像以前亲戚家那些没长大的小孩,似乎对她的一切都很好奇,又因她是姐姐,情不自禁地在她面前表现出乖顺和无防备。 她叫来侍应,问向莫景玉,想喝些什么。 莫景玉翻翻饮品单又放下,对她说:“和你一样就好。” “这里的草莓摩斯杯不错,可以尝尝。” 分卷阅读109 莫初点了两杯,又问她:“爱吃甜的吗?” 莫景玉点头。 “那就再来一份天鹅泡芙。” 莫景玉眯了眯眼,“好。” 早从莫志行口中听到了这个妹妹的实际,高中毕业后,不顾家中反对来A市追寻明星梦,被星探带到一家野鸡公司,稀里糊涂交了几万块培训费,成了美名其曰的练习生。 然而之后的每天,除了坐吃山空,和被几名老总经纪人一再地洗脑传教成功学,该做的正事一件都没步入正轨。 莫景玉告诉她,她的签约合同还被公司保存着,她用了个代名词“卖身契”来形容,早是对它身恶痛觉了,却被它限制着人生自由,只有在闲余的时候,瞒着那些人来找份兼职赚点零用钱。 她找工作的过程也是很坎坷,学历低,年纪小,凭着一张漂亮的面孔,才有了底气来bolt car应聘,当个酒水小妹也好,说不定就能遇到什么名人权贵,一下就飞黄腾达了。 当然这个真实想法她绝不会透露。 本来这儿也是不要她的,她垂头丧气拿着简历出去,没留神撞到了一个男人,简历被他拾起,被男人扫了两眼,然后她就被录用了,那个男人叫万钧。 莫景玉对她还算坦诚,咬着吸管,大眼往上看,脸庞很稚嫩,柔弱外表下的小聪明隐隐若现。 实际经历也就这点儿了,但被她添油加醋地形容起来,几乎就是当代版的《悲惨世界》,目的是让莫初动容,但不用她说这些,莫初早已下定决心帮她一把。 莫初表示可以帮她从娱乐公司离身,但条件是,她不能继续在bolt car工作。 莫景玉也没问原因,眼睛一转,不多会儿就答应了。 站在咖啡馆楼下和这位姐姐道别,目送她钻入价值百万的座驾,莫景玉撇了撇嘴,百无聊赖地捏着手机叫网约车。 来时她故意扮成乖学生样,以为装得可怜兮兮,卖够了惨,这姐姐就会动容地给她塞一些慰问金。 事不遂人愿,别说慰问金了,连送她一程都没提出来。 莫景玉摘下头顶发圈,发尾散成披肩发,她撩了撩头发,让自己显得成熟些。 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她关掉网约车软件,指尖略一犹豫,拨出了一通语音通话。 那头男生懒得不耐烦:“有事?” “有啊。”莫景玉玩着头发。 “我在漳南路9号,这儿有个咖啡馆,劳您大驾来接下?” 知道他肯定心中嘲讽,她补充说:“待会儿你要把我带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青年冷冷笑了声,直接摁断。 莫景玉相信他会来,抻着腿坐在水泥墩上,第二支烟燃到一半,面前停下一辆张扬的红色跑车。 她起身,表情得意地走近。 万钧冲她拧眉,“把你的烟拿出去。” 莫景玉切了声,随手一丢,帆布鞋踩上烟头,见他还是嫌弃,干脆把压了烟味的鞋也脱了扔出去。 她爬上副驾驶座,作势捏住衣摆,“不会让我把这件也脱了吧?” 万钧根本不看她,驱车往原路赶。 为了不被家里人约束,他自己住着间单身公寓,一进门就乱糟糟的,莫景玉踢开五只鞋盒才给自己腾出路进来。 茶几上,烟灰缸里灰烬摞成金字塔,歪歪扭扭插着几只烟头。 沙发上还留着一只耳环。 莫景玉坐下差点被扎到,把它举高看看,竟挺喜欢的,扭头问他:“谁的?没人要了吧,送给我好了。” “拿去。” 万钧掀着T恤闪进卫生间,门没关,微一侧身,小腹下深刻的两道线往中间聚拢。 莫景玉看见便也跟了进去,关上门。 二人都非善类,身体意外契合。 万钧咬着烟,莫景玉捏着耳朵上的小玩意儿,瞥一瞥他:“赛过活神仙啊。” 她也不觉得烟味冲,想要过来吸一口,万钧抬手躲过,头转到一边抽。 她在背后哼了声。 看了会儿他,莫景玉故意发难:“我听小彭说,你对我姐有意思?” “你故意把我留在酒吧工作,那天又让我去你表哥的包厢送酒,不就是想让我老在他跟前晃,想让我勾引他啊?” 万钧一直不理她,表情都不变一下。 莫景玉装着生气:“喂,你让人帮忙能不能态度好点!” 万钧终于回头了,冷嗤:“就你?呵,想多了,他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难道我比我姐差很多?” “嗯。”他语气十二分肯定。 莫景玉猛一下就变了脸,死死瞪着他后脑勺,抱着被子一翻身背对他睡了。 …… 莫景玉的事情,莫初徒方便,想直接掏腰包帮她付几万块的违约金。 龚珩只说这事儿交给他办就可以,没多久,一名名头享誉国内外的金牌律 分卷阅读110 师向野鸡造星公司发了封律师函,对方接招接得利落,过几天,真一上台立刻就怂,轻轻松松放任莫景玉的自由身。 得到消息的时候莫初在上班,下了班就直奔龚珩的公司。 她没提前通知他,那金碧辉煌的一栋大楼高高耸立,她进不去,仰头猜他在第几层,也不想打扰他工作,就在附近的星巴克坐了会儿,等他快下班的时候发消息过去:「什么时候下班?」 还没等到回复,莫景玉的电话先隔空插了进来。 莫景玉说很感谢她的帮忙,知道她下班了,想请她吃顿饭。 但这会儿是不太合适的。 莫景玉语气真诚,如果是发来文字邀请,莫初还有余地斟酌着拒绝,电话里,她婉拒了两下,敌不过女孩没一会儿就卖起了可怜,只好答应。 还好暂时没告诉龚珩,自己已到他公司楼下等他下班。 这时他的电话也回过来了,问:“刚才在和谁通话?” “景玉说想请我吃顿饭,不方便驳了她面子,我过去一趟吧,晚上见?” 他声音温柔,过分得好听:“好,晚上见。” …… 另一头莫景玉从男人腿上起身,扯扯被他弄皱了的裙子,她把领子往上拉一拉,让自己尽量显得纯良些。 “我请我姐吃饭,你想去就一起。” 万钧握着一只游戏手柄,她腾出地方,他就倾身向前,手肘架在膝盖上。 他用力按键,不在意地说:“我去干嘛?” 莫景玉翻出小镜子补妆,涂口红时唇瓣微张,大舌头地说着:“你不是喜欢她吗?” 她也习惯了这人对自己爱搭不理的,合上口红,好奇地问:“对了,我还没问你,你到底喜欢她什么啊?” 她眼睛很亮,兴致是装出来的,多看一眼就能发现,万钧却懒得看她,不耐地催了句:“少废话,要走快走啊!” 莫景玉撒气地抓起包,重步走过他身前。 她在检查口红,不想显得太浓艳,要有个小女孩乖巧的样子。 一个有钱有颜的姐姐,还帮过她大忙,她要好好讨好。 电梯镜面照映出她的脸,和莫初并不全像,但已足够能给人看出和她是姐妹。 万毅也说她像,那天龚珩的反应,也是没有否认。 电梯门打开了,莫景玉还在看着自己的模样。 直到上行的人走进来的时候,她才回了神。 莫景玉做东的地方是一家生意很火爆的火锅店,据说配料独特,食材最新鲜,在汤料中一滚,胜过满汉全席。 提前订了位置也没提供太大方便,到达时前面还有八桌。 上面是商场一楼,两人便上去走走。 莫初戴上一顶宽檐帽,对镜扶着帽檐侧侧身。 莫景玉不吝啬地称赞:“姐,很好看,很适合你。” 莫初自己也喜欢,爽快地拿去买单。 路过男士区,她被一条领带吸引住目光。 是极纯净的藏蓝色,优雅矜贵,细看能看见布料纺织的纹路,顶尖的手工订制,价格是她半年的奖金。 莫初没犹豫,拿起来和帽子一起结帐。 莫景玉跟在后面,伸长脖子瞥一眼标价,五位数的数字远超她的承受范围,不过她多么有钱,她绝不会为一个男人这样浪费。 莫景玉说:“姐,你对姐夫真好。” 莫初笑了下,歪头看看她,“他对我更好。” 她满脸洋溢幸福,但看在莫景玉眼里,是独自沉浸在虚无的海市蜃楼。 其实这种感觉她自身也清楚。 但觉得她比自己更可怜。 同是别人的代替品,好歹自己清清楚楚地明白,而她…… 和万钧在一起的这阵子,谈恋爱还说不上,顶多是各需所求。 有些话,万钧有意无意透露给她。 当时她一看看穿,笑着指着他的下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告诉你啊,做梦!我姐对我挺好的,我可不去破坏他们。” 万钧朗声笑,手掌有一下没一下磨着她肩头,“我让你去说了吗?没吧?安什么心啊把人想这么坏,给你说点好玩的就这么多疑,以后谁还敢跟你多说?” 莫景玉催问:“我姐真和你表哥之前那个未婚妻长得像啊,你见过没?” “见是没见过,但话是他亲口说的,不信你去问小彭,他也在场。” 莫景玉去拿烟,微声叹气:“你们这些有钱的都什么毛病,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就是觉得你姐也挺可怜的,这么久都什么都不知道呢,估计是要一辈子蒙在鼓里了,啧。”他抢过烟噙在嘴里,呼出一口烟,眼中的锐意有,但隐藏得很好。 “可怜吗?” “怎么不可怜,当别人替身不可怜?” “是挺可怜的。” 女孩枕在一旁若有所思,眼中泛起苦苦的涩 分卷阅读111 意,不知是在想自己,还是在想旁人。 …… 九格的铁锅里,棕红色的汤底在沸腾。 莫初默默听完,神色平静。 她把牛丸加到锅中,垂着的睫毛纤长的两片,映在她眼下白皙的皮肤上。 末了,她平静地问了句:“谁告诉你的?” 莫景玉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和万钧的事,便说:“姐夫亲口说的,我去送酒的时候听到了。” 半真半假,也的确是他亲口所说。 莫景玉突然后悔起自己一时的口舌之快,小心问道:“姐,你没事吧?” 莫初抬脸笑了下,“快吃吧。” 第48章 莫初看着外面。 天黑着, 玻璃上深色的一层贴膜让夜显得更深,隔一小段路就经过一盏路灯,照得她皮肤雪一样得苍白。 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在看什么, 出租车司机在前面提醒了两声:小姐,你到了, 她才扭头看过去,再看看车窗外, 已经来到了龚珩家门外。 司机把车顶灯打开, 她付了钱下车。 火锅总是格外耗时间, 她并没吃多少, 但此时胃里腻腻的不舒服,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倒了杯水。 冰凉的水冲下去,心里也清爽了些。 屋子里灯光宁静,转身没见到龚珩, 隐约听见水声涌动, 她往室内游泳池的方向看看, 走过去。 男人健康的身体浸在水里, 长身游弋,他全身肌块平稳, 显现气概。 龚珩游到池边,用力甩了下头发,举臂把它们往后抓。 水珠溅到莫初脸上,她笑着躲开,警告地哎呀了一声。 他明显故意的, 有时候男人就是幼稚,多大的都不能免俗。 “别闹!我给你买了个礼物,你再这样就不给你看了!” 龚珩轻轻一抬眉,问:“什么礼物。” 莫初把脚旁的纸袋捞过来,又从里拿出一只长方形的领带盒。 他打开,垂着眼皮打量。 知道他蛮挑剔,莫初没把握能有几分可能让他喜欢,现在看起来是很满意的,对她说:“你眼光很好。” 把东西还给她,“帮我收起来。” 莫初淡淡笑了下,“喜欢就好。” 他又沉进水里,偏白的皮肤,沾了水就像披着层水润的亮光,健壮的长臂在水中一伸一划,激起水浪阵阵。 莫初看了会儿他,又低头看旁边的池水,他在那边儿运动,带动水面轻摇。 她手指在水中轻轻画圈。 没留意他又什么时候游了回来,人沉在水底,突然一把抓紧她那只手,猛地从水下跃出来。莫初被吓到,惊叫着一声朝后面仰,龚珩及时勾住她的脖子,将她脸庞压下,自己去迎上她的红唇。 他脸上都是水,嘴唇很凉,温热的舌尖探在她上下唇瓣之间,无声地唤她打开,莫初顺从,跪趴在水池池边,探着身子接吻,像以前在海洋馆吻白鲸。 从小小品尝到大快朵颐,舌尖的纠缠像逐渐勾起食欲,莫初发现他产生别的渴求,睁眼时他也主动分开了,贴得很近地问她:“下来吗?” 在一起后才更了解了这个人,表面沉稳、不苟言笑,私下开放放纵,在亲热这方面总对她倾囊以授。 他又要尝新鲜的,要在以前,她可能会小小动摇,但现在她没心情,疲惫得脑子都不想运转,里面唯一的念头绑架了她,像个幕后主使,让她不停寻找机会,问出心中疑惑。 莫初摇头拒绝,他不再催使,手掌按在地面上,上身用力一撑,这就上了岸。 龚珩抓着头发,伸手说:“把毛巾递给我。” 白色毛巾干净蓬软,被他抓着擦了脸,盖到头发上用力揉搓几下。 莫初又去取来浴袍,半蹲下来,盖到他肩上。 他扭头,眼神温柔地看了看她。 “龚珩。”莫初手托着下巴,如果他看见她现在的样子,会发现,她没有方向,迷茫,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不确信。 “嗯?” “我们会结婚吗?” “会。” “真的?” 渐渐他察觉出她的不对劲儿,龚珩停下擦着头发的手。 “你今天怎么了?” 莫初笑笑,“没事啊。” 他亲昵地摸摸她的脸,认为她想起那天爷爷对她不冷不热的态度,对他们的以后产生怀疑。 “放心,我只会娶你,你也只会嫁给我,谁也改变不了。”他很笃定,神情严谨、郑重。 他总是有能力让人无条件相信他。 莫初眼睛朝下笑了笑。 “这下放心了?” “嗯,放心了。”她心不在焉地说。 …… 工作度过最忙碌的阶段,莫初向Archer请示了下周的休假,她在电话里请假,Archer有感她近 分卷阅读112 日的劳累,很爽快地同意了。 莫初和小何方竹她们在家动手准备晚餐,她准备计划一下接下来的假期,方竹对A市好吃的好玩的都了如指掌,滔滔不绝地向她介绍。 龚珩突然来电,她停下剥螃蟹壳的手,摘下塑料手套接通。 他在和家人接待几个远方亲戚,酒桌上多喝了几杯,开不了车,又不用旁人,让她过去接他。 车里放着《Notting hill》,莫初把音量调得很低。 没等多久,见龚珩独自从酒店出来,她忙下车去接。 龚珩看见她,懒懒地露出笑,牙齿整齐而干净,眼睛最好看,只有对她才会温暖起来。 他走近几步,站定,低头,笑意盎然地看着她。 莫初摸摸自己的脸,纳闷地问:“看什么?” 突然一下子被他抱住,几乎身体一半的重量都压了下来。 上半身贴在一起,莫初几乎是被笼罩住的,男人精瘦,身上硬邦邦的,不仅力道压迫,鼻间还酒气冲天,莫初被他弄的往后退了两步,还好穿的是低跟鞋。 刚才见他一切如常,原来里面差不多是烂醉了 其实他定力是很好的,不管在什么饭局,从来不会让自己醉到神志,今天这是怎么了? 莫初扶稳他,皱眉说:“怎么喝这么多?” 他的确是喝多了,眼前景物都是抽象的,像被风吹得左右晃荡的芦苇,连看着她像有两个重影在面前。 龚珩把住她的头,用力亲一口确认,下巴垫在她肩膀上,迷迷糊糊地叫了声老婆。 莫初把他塞进车里,很奇怪地笑了笑,“谁是你老婆,我才不是。” 她去合车门,龚珩拉住她的手不放,“你不是谁是?” “先放开,我得挪车。” 她绕过来也坐进车里,看着后视镜,小心转动方向盘。 龚珩手撑脑袋,浑身松弛地窝在旁边。 他心情很好地说:“老头子同意了。” “同意什么?” 莫初技术是真不太行,四轮的大家伙被她一点点挪动,像只慢腾腾的蜗牛,分出点注意力,随口问他。 龚珩:“我们在一起的事。” 她听了却是一顿,然后说:“挺好的。” 龚珩疑惑地蹙眉:“你最近是不是累了?” “对啊,忙了这么久,过几天我就要休假,已经请好了假,” “好好休息。” 他想了想,“要不要我陪你到外面度假?” “出去玩也很累的。” “要么去趟S市,我去见见你家人?” 莫初没吭声。 漩涡一样的神思让他没有介意她的沉默,他问完就降下车窗,想透透气。 才降下一点点,他细心地问她:“冷吗?” 莫初正想他问的什么,秋风夹带凉意吹到脸上,她哦了声,摇头,“没关系,我不冷。” 路上车少,龚珩已经困极,却不肯闭眼,帮她操心前方路况。 他转头看着她。 酒劲儿已比刚才好了些,放空的时候什么都可以不重要,眼睛只装得下这个人。 她刚才放的音乐已经重复到了第二遍,但似乎没在听。 姜黄色贝雷帽压着她的头发,茂密发间,耳垂闪出微弱光芒。 她目视前方,侧脸,鼻梁直挺、下巴饱满尖翘,最爱的是她的红唇,最是柔软甘甜,胜过奇珍异果。 从没想过这生会对什么到达痴迷的程度。 一进门,龚珩便按捺不住地把她按到了墙上。 莫初头被磕了一下,痛得皱起脸。 龚珩骤然清醒,咚得一声响像撞到他心上了,手覆在她头顶轻轻地揉,他个子高,刚好能吻到她头顶,有模有样地吹了吹气,担心地问:“还疼吗?” “你能不能轻点,撞死我了。”埋怨也像撒娇。 龚珩攥住她软绵绵的胳膊,笑得很有深意。 “这句话,待会儿床上再说。” 莫初还没领会,抬抬眼皮,他还是笑着:“还疼不疼?” “那我继续了?” 醉后的调.情技能节节高声,几个字就能惹得她拿杏眼不满地横他,撇开不再看他。 被瞪着也是怡情,龚珩顺着她漂亮的脸吻下去,在脖子上发现一根细细的锁骨链,他一同吻下去,那里已经被她体温暖热,他咬在齿间,轻轻扯几下,弄得她喘息错乱,吹气如兰,将手指插进他头发里。 听见耳旁叮叮朗朗解皮带的声响,莫初扭了几下:“今天不要了吧,你喝醉了。” 他佯怒地掀起眼皮,“谁说我醉了?” “你路都走不稳了。” “该稳的地方稳,不就行了了?” 他身体往前压,将硬物抵在在她小腹上。 然后他要故意证明,抱起她让那双细腿盘在腰间往 分卷阅读113 楼上走。 他扭过脸在她耳朵旁吻一下,说:“还稳不稳?嗯?” 莫初树袋熊一样抱在他,身后他一脚踢开卧室的门,她颤了一下,又被并不轻柔地抛到床上。 弯腰取掉她的鞋子,龚珩也爬上床,跪在她腿间,大手又来扒她的衣服。 “等等。” 他这是醉得是什么也不顾了,窗帘都没拉,听她提醒一声,他用口型骂了个脏字,下去把那两片布合上,转身时,衬衫的扣子已是开了一半,等他走到床边时,已经褪去了上衣,抬手扔到一旁。 两窝眼眸里除了她就没别的,莫初看见自己的倒影,定定地盯了一会儿。 “龚珩,我问你件事,你老老实实告诉我。” 他压上来,“我对你,一向老实。” 听着就是不正经的话,这两个字跟他怎么也挂不上钩。 但他也不是说着玩儿的,的确是没骗过她,像之前那几次,明知她会生气,也不愿用谎话隐瞒。 如今他更是醉得忘乎所以,她找到机会问出口:“你见过你以前那个未婚妻没?” “怎么提起她了?” 他都快爆炸了,抓过她的手咬咬手指,“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今晚先让老公爽一下,别说一个问题,要星星要月亮都给你摘。” 听听,这种话会是他这种人能说出来的吗? 莫初气得从他身下钻出来,他又来拽她,显得没耐心了,“要问什么快问,别耽误我办正事。” “那就快点回答我那个问题啊?” 龚珩皱眉:“你刚才问的什么?” 莫初无语地翻了翻眼睛,“问你有没有见过你那个未婚妻啊!” “见过。” 莫初被莫景玉透露给她的事伤了两天,好好排遣一番,安慰自己,别人的话并不能全信。 现在他只回了她两个字,便让死灰开始复燃,却烧得她心上一片冰凉。 她故意表现出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好奇地问:“我听说你当初还挺喜欢她的,差点就默认了那门婚事?” “家里安排的,我那时候也没别的女人,更没认识你,跟谁都行。”他显得认真了些。 突然盯住她,严肃问道:“谁告诉你这些的?” 莫初眼神晃动。 她定了定神,环起胸,“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反正就是传到我耳朵里了,你管谁说的?” 龚珩有点头疼,手指按了按那儿,“还想问什么?” 莫初的笑用唇角弧度营造,如果他认真观察,她眼里清凉一片,半点笑意也没有。 “我还听说,我和那个女孩长得有点儿像?” 龚珩点头,“嗯,是有点。” 第49章 “你更好看些。” 亏得他还记得起上一次的教训, 马上补充道,试图做出有效的挽救。 莫初意兴阑珊,把镯子摘掉放到桌上。 盯着她不过两秒, 手贴到女孩纤细的脖子,使她侧过脸来, 凑过去亲亲微甜的唇角。 莫初脸上的平静像一汪静水,肤白唇红, 大眼如同黑色琉璃, 里头说不出有什么内容, 但就是不似往常了。 他脸庞在面前辗转挪动, 高挺的鼻梁蹭到她脸颊,大手往她背后摸索裙子的拉链,才往下拉到一半,莫初别开脸, 左推右挡:“一身酒气, 你先去洗个澡。” 龚珩低头往自己身前闻, 他有一点点洁癖, 所以在这节骨眼上能爽快地配合。 爬下床,光脚走向浴室, 路上被桌凳绊了一脚,马前失蹄的窘迫在他这个大男人身上出现,反差得好笑,他低头咒骂了一句,几不可闻地嘶了声气。 莫初弯了弯嘴角。 曾认为他高高在上, 其实所有人都只是平凡人。 嬉笑怒骂,酸甜苦辣。 如她,尝到一滩苦水,是硬生生从头上浇灌下来的,把她淋成可悲的落汤鸡,浓烈的劲头直冲心底,倒塌信心,觉得自己多像个跳梁小丑。 那么他呢,会不会也因她而产生同样感受? 龚珩忍得不太好受,几分钟就洗好了。 出来时灯已经暗了,只给他留了盏看路的。 床上的女孩换上了睡衣,碎花的袖子露在被子外,头陷进枕头里,周身笼罩柔和。 睡着了? 这么快?倒不像。 看情形,是不想陪他了。 龚珩垂下握着毛巾的手,看着床上无奈地轻嗤了一声。 总是拿她无可奈何。 他放轻动作掀被上床,关灯之后,轻轻把她的身板揽到胸前。 …… 正是上午十点钟。 或许昨晚他该吃粒醒酒药。 宿醉中,一向准时的生物钟没能让龚珩早早清醒。 他揉着发痛的额头,睁眼看见怀中搂着的枕头, 分卷阅读114 皱眉松开。 原本应在怀中的人,不知所踪。 于是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他按了通话放在耳边,等着莫初告诉自己,她现在在哪儿。 他认为她可能在楼下做三明治,或者笨拙地跟着视频练习瑜伽,像平常那样。 “你醒了?”电话里,莫初语气平平淡淡的。 “嗯。”他说:“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不早了吧,都上午了。” “你在哪儿?” 莫初顿了一下,诚然道:“飞机上。” 龚珩再次锁紧眉心。 这似乎是他的习惯,意外和不满表露出来,难搞难缠。 “逗我呢,飞机上能接电话?” 莫初解释:“刚上来,还有几分钟起飞。” 他奇怪地哼笑了下,声音稍冷:“看来我来得挺巧。” 下床拉开窗帘,一只小鸟灵活地从树梢飞起,落到另一棵树上。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转身,去卫生间。 莫初听见水流注入马桶,重重的声响之中,他松散的声音再次响起:“什么情况,临时出差?不是吧,去哪儿也不提前跟老公说声,是不是想被收拾了,嗯?” 冲完水,他把右手放到水龙头下清洗。 抬眼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下巴冒出青色胡茬,俊朗的五官,因过夜的酒精蒙上一层浅浅的颓废。 电话里莫初像生病那样得无力:“我休长假,所以回S市住几天,没提前告诉你是因为……” 龚珩垂着眼皮,拿出牙刷,他想腾出手去取牙膏,被她接下来的话停顿了动作,掀起眼皮,凝神看向镜中。 “龚珩,我们分开一阵子吧。” 没听到他在这头的声音,更看不到他顿然暗沉的脸色,沉默仿佛无声的较量,莫初旁边的位置坐下一名年轻人,她声音不自觉地压低:“我们微信上说吧。” “现在说,不许挂电话,一字一句给我说清楚。” 听这的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的,从没听到过他这样冷的语气,莫初红了眼圈,用手指抵住鼻子,也有些着急了:“怎么和你说清楚?你自己做的事你不清楚?” 龚珩被气笑,扶着洗手台垂了垂脖子:“我做什么事情了,是出轨给你戴绿帽了,还是不疼你不爱你了,非要这么对我?说跑就跑,一转眼这就在飞机上了,呵!真有你的。” 莫初忍住哭腔,尽量强硬地说:“我不想解释这么多了,我只想告诉你,你未婚妻不要你,我也可以不要你,总之我不是别人的替身,你也别想仗势欺人。” 邻座递来一张纸巾,果然是被旁观了,莫初腾出泪眼看看他,低声说了句谢谢,捻起一角沾沾眼睛。 龚珩这边终于理明白了前因后果,更是哭笑不得,想起她昨晚的反常,还趁他酒醉套话,被小女人的把戏使到身上来,原来竟比公务还难对付,什么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就是现在了。 他不否认对欧阳婧有好感,也曾愿意接受和她的婚姻,但那都是多久远的事了。 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孩,五年里只在心中留下一个淡淡的影子,时隔五年,可能现在模样都变了,哪儿来这么多飞醋。 不过一听到她隐忍的哭腔,他又一下什么气都没了。 听筒里,轻微的抽泣声能击打耳膜,他重重闭眼,额角都在跳,不得已放软语气:“你先下飞机,我马上过去接你,有什么话我们当面谈,别这么任性,好不好?” “我不想和你谈,我只想静静,我们分开一阵子吧,我想好了再回去找你。” 机舱内广播响起,中英文交替着提醒旅客系好安全带,关闭手机,五分钟后飞机即将起飞。 “好了,不说了。”莫初抽抽鼻子,作势要关掉通话。 男人顿时盛怒,真想一把把她掐死,只恨自己起得晚了,奔去机场捉人都没能有时间。 手机传出房门咣当一声砸到墙上,她被震得颤了下身子,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干脆利落地摁断通话,又迅速关机。 邻座递纸巾的男人终于有机会插话,关切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小姐,不要再难过了。” 莫初看看他,带着粗框的眼镜,打扮油腔滑调。 “谢谢。” 没空让他试探他的目的,她靠进座椅里,用外套盖住腿,拉下眼罩和帽檐,又从包里摸出口罩,塞上耳机。 不到两个小时飞机就落地,欧阳美盈亲自来接她,就站在出站口,身后跟着名司机,发自内心的笑容洋溢出来,母女拥抱了一下,一起朝外走。 母亲的意思是,这次回来不想再让她到A市发展,欧阳美盈很支持她的事业,认为如今历练已差不了多少,如果莫初愿意,她会为她提供帮助。 莫初暂且没有打算,在家住了几天,回归单身,轻松是真的,甚至轻松到心里被狠狠挖空一块,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会怀念被抱在怀里一起睡的日子 分卷阅读115 。 可那是头白眼狼,只会惹他伤心,怀念他做什么? 手机上,龚珩的来电每天都会出现,微信也发了很多条,大多是语音,她根本不看,也不会接,今早一起来,看到他来电号码后显示的,为数几十的拨打次数,心想:“他疯了吗?” 龚珩差不多是快疯了。 整个公司上下都知道龚总心情不好,异常暴躁,几次把送进去的文件挥得漫天都是,关键时期,人人自危,各自提着脑袋做事情。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了,如果是女领导还好说,谁都有几天特殊时期,但他这是…… 魏旭一从办公室出来,临近的几台格子间,伸出几只好奇的脑袋。 但魏旭一嘴巴最严,天王老子也不能从他那儿套出话,几人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小魏哥只道:“没事,最近忙一个棘手的项目,都散了吧。” 小魏哥走过这群人,背后,一张俊脸苦苦拧起。 还真是棘手的项目,没遇到过比这更难的活儿了。 调查人的这种事,之前也不是没做过,大老板手指往桌面上一磕,五分钟内他能把所有资料整齐递到他面前。 这次的主角他自己也很熟悉,人物、地点都有了,却怎么也找不到她。 全国叫莫初的女性只有十来个,祖籍S市的更是一个都没有,他把这几个人挨个排除,条件符合的空无一人。 唯一能解释通的合理原因是,莫初有着另外一个名字。 龚珩头靠在椅背上,闭眼,长长呼了一口气。 魏旭一被打发去和莫初工作的服装品牌建造联系,尝试找到她在S市的居住信息。 他走后,龚珩没一会儿也出了办公室。 待会儿有个会要开,他抬手看着腕表,剑眉严肃拧起。 没去注意外面员工的工作情况,也没察觉今天耳边异常安静,连敲击键盘的声响都几不可闻了。 五十人的会议室中,投影打在墙上,一名高管双手在身前不停比划着形容,描述一个产品项目的蓝图和发展。 公司的大当家,鼎鼎有名的龚总叠着腿做在一旁,西服内是墨蓝色衬衫,同色的领带打成优雅的亚伯特结,长指抵在唇边,偶尔撑一撑额角。 方经理发表完讲解,办公室内断断续续想起掌声。 最后一声鼓掌落下,会议室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主位的那一人发言。 因为要投影的缘故,灯灭掉了一半,昼白的光往前方投射,青年男人成熟稳重,样貌堪比杂志首封的男模。 他全程垂着双眸,直到周围落静,抬了眼笔直地望向旁边那人。 “等了一周,你就是要给我看这种狗屁东西?” 所有人正襟危坐,同情地看向撞到枪口的方经理。 一阵蜂鸣般的手机震动暂时解救了他,龚珩掏出手机看一眼,一秒内,浑身都僵硬地定了一定。 他马上接通电话,起身,迈着长腿迅速走出会议室。 到门口时回了下身,抬手指向才松了一口气,正拍着胸脯庆幸的方经理。 “你,方案录用了,散会!” 第50章 保姆上来把莫初叫醒, 说家里来客人了。 莫初翻了个身,手机的亮光打到脸上,她眯眼看着时间, 懒懒回应一声:“知道了。” 外公外婆都已退休,公司的事由哥哥操持, 家中大小事,被母亲打理得井井有条。 欧阳美盈注重礼节, 每次来有客人, 不管和莫初有关没关, 总是要让她下楼打声招呼的。 莫初洗了把脸, 把头发扎得紧紧的,让自己显得精神一点。 两个小孩绕着大厅的柱子玩捉迷藏,欢快地蹦跶,像两只活灵活现的小麻雀。 差点被撞到腿, 莫初手快地扶好小男孩, 小人动静太大, 让她不小心用指甲戳到了他的脸。 被戳到脸的闹闹仰头愣愣地看着她, 没一会儿反应过痛感,咧开嘴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响亮的哭声几乎刺破云霄, 在沙发上谈事情的几名长辈纷纷看过来,着急地走向他们:“发生什么事了?好好的怎么就哭了?” 莫初已蹲下身对闹闹耐心地哄来哄去,抹掉他脸上落个不停的泪珠子,等大人来了,内疚地说:“我指甲戳到他了。” 骆一辰一同蹲下, 扭过小孩的脸看看。 小孩子皮肉生得细嫩,养尊处优地惯着,一点疼也受不住,哭得叫个撕心裂肺,其实脸上不过是留下了个半寸长的红印,这会儿都快渐渐消没了。 莫初在一旁手足无措,仿佛做了天大的错事。 小男孩被他爷爷拉过去哄,捧着小脸往上吹气,心疼地安慰道:“乖闹闹,没事儿,姐姐不是小心的,不哭了啊,咱们还是不是男子汉了?” 一群长辈围着小小的孩子说尽好话,莫初被外婆打发去拿块奶糖过来。 莫初 分卷阅读116 在柜子里翻找,骆一辰看看她的背影,走过来。 “你别内疚,这小孩本来就爱哭,娇气惯了,回头我让他爸妈好好管教管教。” 莫初笑了下,通情达理地说:“也不怪他,是我自己不小心,指甲留得太长了,待会儿是该剪剪了。” 她右手放到眼前,郑重地看着捏在一起的指甲。 骆一辰也笑了,劝道:“很好看,剪了可惜。” 字句下的某层意思,得多心思敏感的人才能察觉出,莫初往里面摸出几块奶糖,探头绕过骆一辰身前看看那边,小男孩被爷爷抱在腿上,还是哭得一抽一抽的。 她为难地和骆一辰对视,对方眉头轻扬地一耸肩,回身看看,又看回她粲然一笑。 “没事儿,去吧,小孩子都很好哄的。” 果然,闹闹拿了糖就不哭了,抽抽噎噎地咬着奶糖,又说要玩手机。 这会儿是要什么给什么了,当小祖宗供着,小家伙也挺懂得得寸进尺。 莫初立即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给他玩,旁边同样年纪的小女孩全程乖乖的,骆一辰摸摸她的脑袋,把自己的也给了她,还教她怎么下载游戏。 骆一辰长相帅气,具有一副好好先生的好气质,脾气是真挺好,性格让人相处着舒服。 多数的男人都视手机如私密,这实在是个表里如一的人,莫初这么想着,不由地就多看了他两眼。 温润如玉这个词形容他再好不过,上身穿着一件米白色针织衫,衬衫的领子是更浅一些的白,特别衬他。 小细节落到长辈眼里,骆家老头儿笑呵呵,突然就说了一句:“你们看,这俩孩子还挺般配的啊。” 别说莫初,连骆一辰都是一怔。 他马上瞄一眼莫初,见她脸上笑容极其不自然,就说:“爷爷,您这样让小初不好意思了。” 欧阳鸿也哈哈笑起来。 骆老头儿佯装微怒地瞪着他,“男大当婚女大当家,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现在的年轻人脸皮怎么越来越薄了,这还没说什么呢,好像就显得我这老头为老不尊了?” 骆一辰说:“倒不是为老不尊,是您越活越年轻了!” 这句话很让人受用,几个年纪加在一起快两百岁的老人哄堂大笑。 欧阳鸿说:“一辰从小就性子好,不像莫初,脾气大不说,还拗,听她妈妈说,前阵子和男朋友吵架了,这不,一不高兴翻脸就不认人了,打了个飞的就回家了,说什么也不肯回去。” 莫初惊讶着她家老头子还挺前卫,竟然还会说打飞的,没注意到骆一辰尴尬地敛起笑容,低头指点小朋友玩游戏,以此掩盖什么。 莫初被外公命令出去买水果。 超市倒是不远,就在小区外就有大型的连锁店,只是别墅区面积太大,她得开车去才能快一些,前后大概十来分钟。 她才出去没一会儿,这厢,城门就失火了。 屁大的小孩儿,字还不认识几个,不知道怎么就滑到了未接来电的页面,并且把这串来电50多次都没被接通的号码回拨了过去。 他都还没反应过来呢,电话就秒速被对方接起了。 里面传出一道男声,隐隐含笑,慢条斯理的:“终于舍得给我回过来了?” 小孩听得云里雾里,清了清嗓子,学着大人接电话的样子:“喂,你好哇,请问哪位?” 接着那头就没声音了。 骆一辰发现这头的情况,连忙过来轻声斥责:“闹闹,你在做什么?” 龚珩站在窗口,单手插在裤兜内,身处高楼,仿佛伸手可触摸浮云,他晴朗的神情,却因一道模糊的男声而骤然布上乌云。 天生的敌对感油然而生。 一个年轻的、温和而清朗的男人。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和他的女人在一起。 龚珩笔直地站着,没一会儿,脸上郁意匀匀收起,又变得阴晴不定。 骆一辰要过闹闹的手机,瞄了眼通讯名称,动作稍顿了一下。 上面是:%$@大坏蛋 骆一辰把手机放到耳边,说了声你好。 里面还是没声音。 刚好莫初买完水果回来,把满满当当的便利袋放到桌上,她从里面掏出芒果、草莓,说着:“闹闹点点过来吃水果了。” 两个小孩欢呼着跑来,骆一辰也走向她。 “小初,有朋友给你打了电话。” “是谁?” 莫初刚把一捧车厘子放到水龙头下冲洗,去拿东西擦手,她不常来厨房,干毛巾都找不到,干脆湿着手来接,骆一辰抬了抬手避开,说:“不用,我帮你拿着,你忙你的。” 他把手机伸过来的时候,莫初也就看轻了上面的通讯名称。 眼皮猛地跳了两下,湿淋淋的手往衣服上一抹,她夺过手机,快步走到没人的地方接听。 沉默便是在酝酿风暴,让她心领意会,心头狂 分卷阅读117 跳,却要先声夺人:“给我打电话做什么?我在忙,你有事吗?” 她态度埋怨且不耐烦,更是给那边火上浇油了。 龚珩稍稍抬了下脖子,闭了闭眼。 突然接到电话,火急火燎地从会议室赶出来,结果就是给他听这个的? 长长一叹,被气的。 栽进这个名叫莫初的坑里,体验到以前所有的不可能,但也是想爬都爬不出来了,她偏要留他一人在坑底,如今他只想说,真他妈坑爹。 这回还真不是他主动找她的,不过他没打算说这些。 最懂扬长避短,难得的机会,龚珩努力压下心口的那束火。 语音不只是心平气和,小心翼翼的温柔,犹如对待一只,声音一重就能被吓跑的小鸟。 他说:“什么时候回来?” 莫初看看不远处谈笑风生的家人,又往外避了避。 “没事的话,我挂了。”她冷冷的。 “你真以为……”龚珩迅速地出声,嘲讽地轻笑了一下,肃然道:“真以为我找不到你?” 莫初歪了歪脖子,语气很气人:“说真的,你还真找不到我。” 远隔千里,总归看不到他冰冷的一张脸,气场也骇不住她,于是恣意放肆,长叹一声道:“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准备和初恋复合了,记得那天给你看的照片吗?刚才接电话的就是他,还是我上次说的,身高快一米九,颜值巨高,长得不比你差什么,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比你年轻,而是……” 能想到他现在恨不能要吃了她,莫初心里却异常舒畅,玩火自焚的快感让她一句一句地刺激着,说到这里声音冷了冷:“他待我真心,尊重我,不欺瞒我,这辈子都不会把我当作谁的替身。” 入了秋,空气都裹上一层冷傲的寒意,吸进肺底,像喝了一杯不冷不热的白开水。 冷暖自知,真是讨厌秋天,觉得它像爱情的尾声,由夏季的热烈,过渡到清凉惨淡的秋意,再不久后,冰天动地,没有半分温情可言。 莫初眼眶一酸,水珠子在里面要掉不掉的。 她摘了朵枯败的蔷薇扔到草地,零散的花瓣一碰就落下了,花枝的尖刺还扎到她的手指。 她低头看着血色从指腹缓缓溢出,失神地问他:“龚珩,我和她真的长得很像吗?” “你真的就这么喜欢她吗?” “喜欢到,要拿别人来当她的替代品。” 这几天莫初差不多想通了些,想起他们刚开始的交集,他这样的人,不可能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东奔西走,如果只是为送她去医院而逃过订婚,之后他大可以一走了之。 找一个掩人耳目的对象应对家人,谁人不可?偏要盯上她这只跛脚的小麻雀,亲自送她去复检,还为她安排下榻,伪装成绅士来关怀。 她曾认为使他做出这些的,来源于一个男性的常见的见色起意。 他阅尽千帆,什么国色天香的、莺莺燕燕的没见过? 同样的,谁人不可? 可就,偏偏是她。 龚珩望着眼前辉煌的大厦,高楼林立,如同钢筋森林,他低头,手指摸上胸前的领带,莫初送他的,今天第一次戴。 她有很多问题,其实他也有很多话。 想说,他只和那个女孩见过一面,早已记不太清她的样子。 想说,他自己也不知道,和你的开始,是不是就由那抹影子促使而成。 他从不骗她,以前是,现在也是。 龚珩眯了眯眼,秋日照耀着清冷英俊的脸庞。 面前的玻璃上,有琼楼玉宇、喧嚣红尘。 谁来到这世间都要被天生的冤家磨难一遭。 突然面前一切都变成她的脸,好像隔空看见她低落地耷拉着脑袋,半垂睫毛。 他伸手往前虚空地摸了摸,电话里,平静地回答她道:“我爱你,与任何人无关。” 第51章 晚上万毅叫上几个朋友来喝酒, 阿根廷当地直播来的足球赛即将开场,茶几上摆满一桌啤酒,半老的男人们, 最小的也都快三十,对待运动场仍少不了年轻时的热忱。 龚珩推门而入, 几人齐刷刷地撇过脸来冲着他。 万毅原本没叫他,一是平常大家来聚的时候, 他最难请, 二是, 看最近这情况, 他想请也不敢去出声。 这会儿他不请自来,瞧着是刚从公司加班回来,身上还穿着正装,进门后就扯松了领带, 那根昂贵的袋子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 让人没了严谨, 顿时就风致起来。 一群人挤在电视前看球赛, 他对这些没兴趣,进来就熟门熟路的, 独自占用墙边宽大的黑皮沙发,自顾自,烟酒堆在身畔。 没人敢去冒犯,也都各干各的。 万毅第一次转头的时候。 他家那瓶美元五位数起价的伏特加,少了半杯的容量。 第二次, 分卷阅读118 少了五分之一。 第三次,少了一半。 龚珩捏着玻璃杯,思绪沉沉,仰头,喉结上下滚动,味觉上的辛辣让他额角轻跳,又不住手地去倒下一杯。 他们表兄弟从小一起长大,自打记事起,万毅就没见过他为什么人和什么事这样颓废过。 唉。 他心里琢磨着今天必须得拦住他买单了,将近两个小时的的球赛结束,观众散去,好友阿乘在后面握着个酒瓶子喊他。 万毅又回了头看去,600ml的酒瓶已是空空如也,半滴也倒不出来了。 喝了霸王酒的人也不见了影子,聂京辰朝洗手间的方向指了指,“是不是在里头?” 洗手间就设在包厢内,几双皮鞋踩着漆亮的黑木地板走近,推开轻掩的门,果然就见一名英俊的醉鬼,半蹲在地上,扶着马桶干呕。 刚喝的酒这么快就吐出来,谁叫他不要钱也不要命地豪饮。 真是万年难遇的情景,看热闹的损友拿出手机想留念,聂京辰一把拦下,“你活得不耐烦了?” 龚珩扶着墙站起来,身子微微弓着,站姿歪斜,垂下了高贵的头颅,仿佛没了半条命。 他用手背擦了下唇,忽然出声,竟然是冷静的:“万钧呢?” 外面收拾东西的小彭麻溜地跑出去叫人。 万钧今天刚好在酒吧驻唱,没一会儿就过来了。 里头氛围古怪,他吐掉口香糖,两手插在牛仔裤裤兜里,问:“忙着呢,叫我来干嘛?” 龚珩还在卫生间,弯着背用凉水洗脸,话音落下,水流冲刷声也停下,他捏着毛巾擦脸,朝万钧过来。 直奔主题,随即就开口问道:“我和欧阳婧的事,是你告诉莫初的?” 他又擦拭着修长的手指,低着眼,举重若轻。 万钧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会儿,笑着说:“什么事啊?我怎么不知道?” 万毅更了解龚珩,预感着今天怎么说也得发生点什么了,连忙维护亲弟道:“怎么回事?是不是误会了。” 龚珩却根本不看他,抛掉毛巾坐下,他头疼欲裂,身形都不太稳,眼皮疲累,眼中闪着令人胆怯的光。 “是我小瞧了你,忘记你这狗毛病到现在都没改。” 他闭着眼,和缓道:“记得你小时候,玉姨给邻居家孩子买了只鹦鹉玩,你也很喜欢,而且非要那一只,争不过别人,又不甘心自己得不到,某天偷偷跑到邻居家里,你解开了鹦鹉脚上的链子,捧着它往天上扔,想让它飞走。” “但是经过驯化的鹦鹉,早已没有了飞翔的能力,它从二楼掉落下来,被你活活摔死了。” 万钧闲散地站在一旁,头发阴影遮着眼睛,沉默。 龚珩舒了舒气,慵懒地说:“所以,你现在是要在莫初身上故技重施吗?” 万钧想起了那只鹦鹉,他也记得很清楚。 它浑身雪白,羽翼丰满,额前有一小撮淡黄色的印记,不偏不倚,正正地长在那儿,小时候他觉得神奇极了。 他见到的第一眼就很喜欢。 以为是母亲买来送给自己的,那却是要属于别人的。 他也想起莫初。 第一眼,她狼狈得像个受到欺负的小小天鹅,站在侯以珊车前时,又威风神气地反击,后来他们还在烤肉餐厅和酒吧接连偶遇。 他也以为和她会结合成一段缘分,没想到中间却横亘着他的表哥。 眼前又是鹦鹉落地的一幕,血迹染红了它白色的羽毛和翎毛,它睁着眼,渐渐的,眼珠子里也渗出血丝。 这是儿时的噩梦,让他后悔很多年,如今提起,心口猛地抽痛一下,陡然醒悟。 对待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太过偏执,酿作大祸。 他想,他现在所做的这一件事,是不是也像当初那样,伤己伤彼,而后,又让自己悔不当初。 万钧紧了紧拳头,用倔强咬住牙关,最终,那几个字还是妥协地脱口而出:“哥,对不起。” 龚珩长长呼气。 果然是他。 万钧嘴唇轻动了两下,当年鹦鹉的例子把他一棒子打醒,他产生想告诉龚珩事实的冲动,刚一抬眼,沙发上的男人猛然起身,直直冲他逼来。 万毅和旁边两人迅速回神试图制止,敌不过他已经扯住了万钧衣领,紧握的拳头砸在他下巴上。 骨头坚硬碰撞,万钧半边脸都已麻木,面前的人又是重重往他膝上一踹,他单腿曲下跪到了地上。 包厢内乱作一团,门在这时突然打开。 莫景玉脸色煞白地跑进来扑到万钧身旁,她把纤细的身子挡在万钧身前,仰头大声冲龚珩说:“姐姐的事是我告诉她的,和万钧无关!你要打就打我吧!” 龚珩被万毅拖着手制止,看到亲弟弟一脸的血,就算他犯了再大的错,万毅也容不得别人这么对他。 “你给我住手!我们兄弟还做不做了?为了一个女人有 分卷阅读119 必要这样发疯?” 这时,魏旭一突然在一旁开口道:“龚总……” 没人注意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刚才他过来就看到莫景玉扒在门口偷听,怕她尴尬,他便在外头等了会儿,想等她离开再进去。 莫景玉着急地推门而入,想必是里头发生了什么,魏旭一也急忙跟在后面进去,看到这一幕,悄声关上门。 龚珩让他去查莫初所在的公司,关系倒好打通,一切顺利,就是到了最后一步,被迫卡在了一个名叫Archer的总监那关,据说这是莫初的直属上司。 哪晓得这个光头总监百毒不侵,认定他图谋不轨,死死护着自己的员工,说什么都不给他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双方对峙着,一来二去这就到这么晚了,只好推到明天。 魏旭一替龚珩办事从来雷厉风行,接手的事情就没有过办不成的,他蹲在马路牙子上不敢去找龚珩回话,绞尽脑汁地想办法。 刚巧一个姜姓女助理突然发来工作微信,说明天龚总有件文件要签署,因为她明天休假,就提前给他交接一下。 魏旭一脑中金光乍现,一个电话就给她打了过去,什么叫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上次莫初去瑞士的手续签证和来回机票都是姜助理代办的,她一定还记得她的真名。 只怪自己脑子不争气,那会儿龚总又被气成那样,他们谁都没想起这茬。 魏旭一期待地等着姜助理回话。 只听她沉吟着思索了会儿,说:“还真是另一个名字,叫什么来着?隔了这么久,我只记得,好像姓欧……哦,不对不对,是欧阳。” “欧阳什么?你好好想想。” “真想不起来了,咦,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魏旭一懒得跟她废话。 他想起龚珩曾和S市的某家权贵有过婚约,对方好像就是姓欧阳。 莫初又是S市人。 开车去酒吧的路上,他手臂上陡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扶着方向盘的手都在颤,替他老板激动。 不会这么巧吧,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此时包厢内已经是见了血,魏旭一旁观着不多会儿,差不多明白了点。 他的出现似乎很不合时宜,龚珩看过来的双眼,犹如两块散发幽幽冷意的寒冰,所有人也都在注视着他。 魏旭一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公事公办地开口:“已经查到了,莫小姐本名叫欧阳,但是全名暂时还不清楚,我明天再去局里一一排查,应该很快会找到的。” 龚珩眉间皱成紧紧的一团,甩开万毅扯着他的手,他走近魏旭一,不可思议地问:“你说什么?” 他加重了声音:“再说一遍!” 几乎瞬间没有了所有的感官,只紧紧地盯住眼前的魏旭一。 八九不离十的事实就在眼前,两个人影在脑中都变得清晰。 欧阳婧、莫初、欧阳婧、莫初…… 然后重合。 他所认为的相似的两个影子,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醍醐灌顶,浑身僵在原地,他即刻就要得到最准确地答复,不分青红皂白地朝魏旭一低吼:“到底叫什么?说啊!” “欧阳婧。”万钧手撑在地上,声音无力,却异常清晰。 “莫初的原名是欧阳婧。” 响在针落可闻的包厢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龚珩挪步到沙发旁,像终于松懈了重物似的,让自己重重地坐进去。 他头往后靠着,闭着双眼,眉心褶皱越拧越深,又逐渐平缓地松开。 …… 开车行驶在晚间道路上,魏旭一从后视镜中往后座看。 男人闭目凝神,脸庞忽明忽暗。 前几天的他是个喜怒无常的暴君,今晚的一句话,让他恢复最平常的冷静,不知现在心情如何,魏旭一好奇得紧。 他比龚珩小了两三岁,以前是个帮人催高利贷的混混儿,龚珩见他可靠,留在身边重用,工作上的事魏旭一插不了手,生活围着龚珩打转,龚珩不光是他的老板,在他心中,早已当作了敬重的兄长。 当然是,龚珩着急他跟着着急,龚珩高兴,他就跟着高兴。 现在他心情愉悦,都快要飞起来,看着后面的男人,不动声色,真看不出在想什么。 一切都已在包厢内真相大白,意外令人愕然,又感叹缘分的奇妙,兜兜转转,两个人从始至终都围绕着一个圆圈追逐。 魏旭一抿唇道:“龚总。” 迟了迟,龚珩才淡淡开口:“说。” “莫小姐的事,还继续查吗?”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一两个月前,他这老板才刚和“未婚妻”解除了婚约。 所以现在,或许事情并不像表面上这么容易。 龚珩仍是闭着眼。 “不用了。” 他刚给自己灌了一整瓶50度的烈酒,都 分卷阅读120 说借酒浇愁,却浇得他生不如死。 好在酒性好,也是翻江倒海地从胃里吐了出来,接下来疲惫得需要休息,但这会儿,脑中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顿了顿,他又说:“现在什么时间?” 魏旭一看一眼中控台上显示的时间,告诉他:“马上要到十点钟了。” “送我去趟老宅。” 第52章 回S市的第七天, 心结尚未纾解,终究好了一些。 莫初并不是没打算再回去,此番年假加上前阵子加班换来的补休, 她得到小半个月的休假。 也不是不打算再见龚珩。 她生气、伤心,无论如何, 总是放不下那个人。 如果只凭一股意气而放弃他,只怕以后, 会更加伤心难过。 既然决定和他在一起, 那点委屈她必然要承受, 只是在承受之前, 她想看看自己对他来说,是不是真的重要。 莫初早上陪外公外婆亲自到菜市场买了新鲜的蔬果和鱼肉,白天和高中时期的闺蜜见面闲聊,快中午的时候, 二人面对面坐在装潢精雅的咖啡厅, 她拒绝了待会儿去网红茶餐厅用午饭的提议, 等着回家时, 最期待的酱烧黄花鱼上桌。 欧阳美盈电话打来,她以为是要催自己回家吃饭了, 没想到母亲却告诉她,外公外婆在酒楼宴请一位重要的老朋友,一家子都去了,她也得来露个面。 莫初不喜欢那种场合,是小时候给留下的阴影。 儿时她漂亮听话, 冰雪聪明,外公去哪儿都爱带着她,在官场商场的各种大人物或私下的一些朋友面前,还经常怂恿她表演节目…… 中学时因学业繁忙,姑且能放过她,如今又来,莫初说什么都不肯。 欧阳美盈劝了又劝,说只是单纯地吃个饭,她不能叫家人没面子。 莫初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欧阳美盈来大厅接她。 迎面快步过来,责备她怎么现在才来。 还好不是临时从家中叫出来的,莫初出门逛街总是会精心打扮,漂漂亮亮的,白皙美貌。 欧阳美盈点点头,拉住她说:“上去吧。” 莫初好奇:“到底谁来了,什么亲戚吗?”还非得要她也过来。 欧阳美盈不说话,领着她走过迂回长廊,还是决定提前知会她一声:“你之前的那个相亲对象,今天祖孙俩有事一齐来S市,正好来会一会你外公,趁这个机会,你也来见个面。” 莫初停住脚步,焦躁道:“妈!” 不过现在她想打退堂鼓也没了机会,欧阳美盈拨开鹅掌木的遮挡,回头对她说:“待会儿进去了,记得叫人,老先生姓龚,几年前就听说了你,见了面你要懂礼貌。” 莫初怔愣地问:“哪个龚?” 此时已经走到包厢门口,服务生伸手帮她们拉开门,欧阳美盈是没时间回答她了,莫初被这个熟悉的姓弄得不知所云,不由自主地把它往某人身上关联,一门之隔,仿佛也猜到了里面坐着的是谁。 红木圆桌,现在还没开始上菜,虽是中式包厢的样子,透亮的玻璃杯压住青花的水墨布草,还有桌席旁一周的人,满满当当映在眼睛里。 她一眼就看到了龚珩。 他侧面对着她,头发眉毛和眼睛都是她熟悉的,那种浓黑到给人压迫的气场,平宽的肩线展露优越的气质,薄唇微弯,双目认真看着对面的人谈笑风生。 莫初进来时,大家暂时停下话题招呼她,外公勾勾喜笑颜开,勾勾手掌示意她过来。 龚珩随他们一同看向她,莫初眼皮轻跳了下,移开眼。 刚才一眼已经定格,他看他,是一种陌生的迷人,没有意外和惊奇,也不像早已知道,目光淡淡看过来,真像一个从未和她见过面的陌生人。 莫初马上去看龚爷爷。 今天饭局上只来了这祖孙二人,看龚珩的样子,不会当众戳穿她,而龚爷爷,她曾被龚珩带去和他见过一面,看来现在什么都瞒不住了。 实话说她还没被强大的冲击缓回神,浑浑噩噩地走到外公旁边,坐下时记起礼节,微笑着说了句:“龚爷爷好。” 老先生穿了件藏绿色的针织衫,很显精神,笑意盎然,看着她说:“这就是婧婧?我们很有缘。” 谁也没往深层去想他的话,都是附和着笑了笑,莫初也跟着笑,笑得实在僵硬。 捋着裙子坐到一半,见他又抬了抬手,介绍起:“这是龚珩,你俩算是同辈,他比你大不了几岁。” 莫初又默默地站直,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要站着,后背绷着根筋儿,让她产生小时候在课堂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鹤立鸡群地站起来,喜欢的男孩子默默注视着自己时的紧张感。 四目相对,现在的紧张又是成千上万倍地压上来的,龚珩颔首,非常官面地说了声你好,莫初扯起嘴角回一个笑,僵硬地坐下来。 明显祖孙俩早已对这个“意外” 分卷阅读121 了如指掌,也是在给她留面子,不让她太多难堪。 一顿饭,莫初食不知味,总觉得那个人在看着自己。 她偷偷瞄过去无数次,也没一次跟他目光对上。 她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她。 心被捏成一团,仓皇紧缩,剧烈跳动。 餐会结束,几名长辈有说有笑地走在前面,莫初跟在后头想出去,肩膀突然被旁边一人磕碰了下,他明显是刻意挤过来的,顺道还握住了她的手腕,轻轻一扯,她被迫地就出不去了。 后背和脑勺都贴着墙,男人身高身形都不可及,把她的手捏在胸前,左边胳膊撑到墙上,整个人就是一道人墙,把她牢牢困住。 刚才还敢偷偷瞄他,现在是眼睛都不敢抬了,怂得像只瑟瑟发抖的小鹌鹑。 冤有头债有主,自己当初作的死,现在就要付出代价了。 但是巨大的幸福和狂喜铺天盖地地席卷,就算现在骨头都被捏痛了,也根本不算个事儿。 头顶传来一声冷笑,低下来的声音没了半分恭谦,缠绵而威胁:“欧阳小姐,还逃吗?” 莫初还算机灵,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让他消消气,小小声地说:“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我的真名的。” 龚珩放开她的手,拇指在红印上轻揉。 莫初往门外张望,一行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他们再不跟上就不合适了。 她对上面前这双黑沉沉的眼睛,这一场乌龙把人闹成了笑话,想起前几日他疯魔般得到处找她,自己还堵着起,为那个心目中的“假想敌”,却不知,让她吃醋嫉妒的那个女人,根本就是自己。 他们的缘分什么时候开始的,早到,她从未察觉。 莫初踮起脚,往他唇上亲吻了一下。 她又垂下眼睛,双手扶住他劲瘦的腰身,“龚珩,我们……和好吧。” 百转千回,千错万错,幸运的是,最终他们还是属于彼此。 …… 外公和龚爷爷许久不见,接下来要去郊外打高尔夫,问龚珩要不要同去,大家都在车边,他笑着说,给两位长辈留空间好好较量,自己就不掺和了,把偷懒粉饰地冠冕堂皇。 莫初就怕自己被叫上,心中却是已背好了酒店的名称和套房号码,急不可耐地想插翅膀飞过去。 就知道外公不会放过她,上车前又回头张望她,说:“婧婧也一起去吧,早几年教过你,现在差不多都忘光了,外公陪你练练手。” 莫初脑中飞速想理由拒绝,下意识看看身旁的男人,他表面看不出一丝波澜,不知道是不是不想让她去。 外婆眼尖,注意到她垂下的手腕,心疼地过来捞起,上面显出半圈的深红,像被重物按压留下来的。 “哎呀,手上怎么回事啊,什么时候成这样了?”外婆往上面吹气,担心地说。 莫初把袖子往下拉一下遮挡住,笑着说:“不小心磕到了,没事。” 这下便再没人要求她去了,外婆和母亲上了车,催她过去,莫初脚步定了会儿,还是迈开腿走去。 她从后视镜上看往车后,龚珩亲自合上了二老的车门,目送那辆车身稍长的迈巴赫开走,回身看向她这里,莫初一下被逮个正着,咬咬嘴唇无声笑了一道。 眼波流转,是秋日的春风。 汽车一路行驶,外婆和母亲和后面谈天,她手指搁在玻璃上,把沿路掠过的房屋、树木,勾成一道道的线条。 趴在玻璃上仰头看看蓝天,眼睛被晒疼,笑着眯起来。 司机注意到她的样子,说:“婧小姐今天心情很好?” 莫初不假思索道:“是啊!” 外婆和母亲听见,在后面无声地相视一笑。 回家后,莫初才呆够半小时,就迫不及待地找理由溜出去了。 外婆跟到门口问她晚上还回不回来吃饭了,莫初边走边回头,招招手说不回来了。 等她走远,外婆笑着回头和欧阳美盈说:“你说这事儿怎么就这么巧?要不是发生在自己家里,道听途说的我肯定都不相信。” 欧阳美盈拢着披肩在阳台浇花,说:“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在一块儿了,爸爸之前的苦心没白费。” 外婆点头,“这事儿还是晚一点儿在告诉她,小女孩都脸皮薄,发现都被大家知道了,估计要害臊好几天。” …… 车在酒店外停下时,莫初也合上了粉饼的小镜子,拧上口红管。 她去前台报了龚珩的名字和房间号,想得到一张前往28层的梯卡,前台员工已经被提前打过了招呼,双手递过来一张卡套,上面标着她要去的房间号。 竟然是直接把房卡都给她了。 莫初上楼,套房在一层的最里面,她想了想,还是先敲了下门。 听不到里面的动静,她把门卡贴上去,面前的门却更显打开了。 龚珩一把把她拉进去,他什么时候过来的,她怀疑他一直在注意 分卷阅读122 门口的动静。 一进去就被封住了双唇,他把门踢回去,双手环在她凹陷的后腰,死死往前压。 如狼似虎的一个吻差点没让她断气,莫初不断后退,小腿磕碰到沙发,失重地朝后倒去,指望他及时把自己捞回去,黑心肝的男人却顺势压了上来,莫初承受不了他的重量不是一天两天,又怪秋天.衣物单薄,他的皮带硌在腰腹上,生疼。 莫初别开脸提醒他。 他喘着气,满脸意犹未尽,“那我把它解开?” 谁不知道,这一解开就更不好收拾。 莫初红着脸摇头,她作势想坐起来,龚珩从她身上起来些,拽住她的手往前一拉,双腿换了个姿势放在她身上,他又让她往前坐一些,这就像抱着个孩子似的让她坐在腿上。 呼吸逐渐平复,莫初双眼出神,用手指把他唇角的一抹红擦去,她自己更是个花脸猫,嫣红的色彩被吻花,绵延到了象牙白的皮肤上。 龚珩也不给她擦,看着她长发凌乱,双眼迷离。 渐渐他眼中的欲望火苗暂且熄下,今天的账还没算完,差点被小狐狸蒙了心智。 莫初抱着他,眼里的光在微微颤抖,不敢置信地说:“怎么是你?我从来没想过会是你。” 龚珩呵笑一下,他的手在中午被他拧红的纤细胳膊上缓缓施力按摩,听闻一掀眼皮,冰冰冷冷地说:“为什么不能是我?” 既然早已命定是他的妻子,今天他更不客气。 算账的事先往后放一放,已是想她快要发疯,就地把手伸进女孩裙底,天凉,她穿了打底袜,想直入主题不比以往容易。 他也有心急的一面,下面不成又来进攻上面,从紧夹的双腿间抽出手,扒掉她的美丽名贵的小外套,里面倒简单,一件白色吊带衫,脖子上挂一串项链,叠了几层,几个双C的香奈儿标致有点硌手,他从她头顶圈过随手抛开。 莫初顺着她的东西担心地回头,不满道:“唉!好贵的!” 俊脸迈在她胸前,又另她轻喘,就少了那些埋怨的话。 “小气鬼,改天给你买一百个。” 莫初不去管被掀起的衣摆,指着他道:“你说的,不许反悔,拉钩!” 他邪邪一笑,张嘴把她手指含在唇间,酥麻让她没出息地打一个机灵,那里还被他整齐的牙齿轻轻咬磨。 这是他的拉钩方式,完成此道程序又来吻她脖颈,莫初仰着脖子长吟,问:“你不生气了对吗?” “你有本事让我不生气吗?” 明白他意有所指,还抬起迷人的双眼注视她。 莫初嗫嚅了一会儿,弱弱地说:“没、没本事。” 第53章 午后的阳光, 爬到洁白的床单和一只脚丫子上,懒懒地铺在床上,拥着床上的人温柔入睡。 脚趾头先动了一下, 是醒来的前奏,莫初哼哼了两声, 艰难地坐起上半身。 长发乱得像团乌云罩在头顶,盈白的皮肤上印迹斑斑——脖下、肩头、锁骨, 还有被子遮住的其它地方。 她不担心身上的这些, 过不了几天就消了, 能让他消消气, 也算物有所值。 经历一场纵欲,掏空了她的身体,现在她口渴,胃也空了, 急需食物的填补。 他根本没多睡, 做完就下了床去冲澡, 莫初听着淋浴沙沙的水声小睡了一会儿, 现在那里已经没有声音了,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记得衣服还留在客厅的沙发上, 莫初正在犯难,此时浴室门被打开,悠闲的脚步声由远到近。 睡袍的带子被他随手系好,发梢滴着水,打火机擦出火花, 对燃了唇间一支烟。 眉目清淡,似有似无地看了她一眼,走到墙边拉开窗帘。 套房位于百米之上,高耸入云,外面一片耀眼的金色,是夕阳。 时辰正好,而莫初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咂咂嘴巴,疲倦地说:“帮我把衣服拿过来吧。” 龚珩走到床尾,仍是淡淡地看了看她,倒还算配合,没一会儿又进来,单手握着她的打底衫长袜a那些七零八碎的东西,扔到床上,随后倚在台灯旁看着她。 俊脸前烟丝袅袅,隔着飘上来的雾,不好看出那是什么眼神,但莫初已察觉出不对。 忘记那茬重要的事,竟然还使唤了他,简直不要命了。 她把被子堆到脖子下,反手在背后扣上内衣的带子,提前为自己做打算:“你不能提上裤子就不认人。” 龚珩很有趣地笑了一下,撇了撇脸吐出一口烟。 “这么怕我做什么?刚才还亲亲老公哥哥地叫,一转眼我就成老虎了?能吃了你吗,嗯?” “……” 他弹了弹烟,走近。 莫初又往被子里缩,警惕地盯住他。 龚珩下意识地把烟远远拿开,怕熏到她,更怕落下的烟灰烫到她,过去是像再吻一吻刚才令他失了理智的 分卷阅读123 红唇,想起自己满嘴尼古丁,他咽回去,苦到自己的喉咙,远不如女孩甜美。 只好先做罢,准备到外面抽。 莫初在背后叫住他,“那个,我请你吃晚饭吧?” 回来了头,床上的人小心揣摩他的脸色,他只是点了点头,爽快应约:“好啊。” …… 彩云遍布,汽车交错着的鸣笛声是城市的背景音,没到六点路灯便已亮了,徒劳得罩着夜幕降临前的天空。 来到一家中餐厅,系着围裙和头巾的年轻服务生过来点单,莫初双臂趴在菜单上,用笔头抵着下巴。 她念出几道菜名,又把菜单交给对面的男人,见他没有要接的意思,她就收回面前替他多点了几道。 待服务生走开,她握着晶莹的玻璃杯看着别处,语气哀弱:“你想跟我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龚珩眼眸淡然,手指在桌面上轻点。 选的餐厅不错,很有江南温婉典雅的特色,灰石砌成的墙边是一簇茂密的翠竹,窗下是市井小巷和青石板。 下午闹的时候弄化了她精美的妆,便向酒店要了卸妆水尽数擦去。 素面朝天时,她脸庞显得稚嫩了几岁,二十三四的年纪了,竟像个清纯青涩的高中生。 他手撑在脸庞,心里陡然生出点罪恶感。 莫初年纪也不算小,但跟他比起来,也就是个小孩。 圈里钻石王老五,多数都爱找年轻的,十七八的、二十出头的,以前他不喜欢这种年纪太小的,除了鲜嫩,没什么阅历不说,还幼稚爱闹,劳他费神。 方月是他的上一任正牌女友,当初二人凑到一块儿,一拍即合,相敬如宾,方月比他大了八岁,她温柔大方,从来不使小性子闹脾气,和她处着非常轻松,即便少了点激情。 莫初却是比他小了八岁,和他以前喜欢的类型截然不同,虽然让他尝到情趣,但也让他头回在感情中吃尽了苦头。 他恨极了她不打一声招呼说走就走的作为,来时在心中演练了一百种收拾她的办法,待一见面,白嫩秀美的女孩往面前一站,大眼水灵灵的,又羞又怯都不敢看他。 他温着慢火的心底,被这一腔柔情扑灭,实在无处可泄,刚才也已把她狠狠折磨了几回,更让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哭了数次,他一遍遍质问了还敢不敢,她也摇着头抽抽噎噎地回道再也不敢。 仔细听,这会儿嗓子都有些哑了。 “我很有诚意的,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下次我……” 他才说服自己包容,就听到这个刺耳的字眼,眼帘一定,冰冷道:“下次?” “不不不,”莫初猛地摇摇头,“我是说以后再也不会了。” 龚珩低眼,她纤细的手来覆上他的手背,桌下,平底的单鞋磕着他脚尖。 他又饶有兴致地看回她。 莫初表情哀求,嘴唇微撅,在软软糯糯地撒娇。 服务员端来盘子,把生煎三虾面和小馄饨摆上桌,还有几碟新鲜爽口的小菜,龚珩欠身,递过去一双筷子,“吃饭吧。” 饭后送她回家,刚好遇到晚高峰,路况像没拧紧的水龙头,断断续续,给他们创造更多的相处时间。 莫初开了车顶那盏晕黄的灯,对着小镜子照。 察觉到来自旁边的注视,她扭过脸,就见男人英挺的五官覆盖住光影,更显立体,睫毛浓密,隔空搔得她心痒。 她凑过去吻一下他,双唇落在脸颊,还是没离开太远,眼神爱意浓浓,“你和爷爷什么时候回A市?” “老头明天走,我多住两天。” 莫初乍然惊喜,又忙问:“为什么?” 他淡笑一下,脖子往后倚,姿态撩人,转头说:“留下来培养感情。” 莫初知道这一定是长辈的意思,中午那会儿,她实在没想到龚爷爷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陪她演戏,不让她太害臊和难堪。 那次去他家中时,老人对她态度不冷不热,实在难相处,今天见面顿感亲切了不少。 莫初马上想起了重要的事情,“对了,你以前真见过我?可是我怎么不记得?” 车流终于得以运作,龚珩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把在方向盘上。 “再想想。” 莫初转着眼睛苦思冥想,沮丧地摇头道:“真想不起来了。” 他胸腔极轻地哼了一声,“那就不要想了。” “喂!” 终究也是没告诉她实话,莫初指路,半个多小时,车子开到自家小区。 天已彻底黑了下来。 没让他把车开到家门口,在十几米外她就下了车。 走到家门口时,莫初转身往回看过去。 车厢中还是亮着,是她下来忘记关回车顶灯,营造出橙黄色的小空间,隔着玻璃能看清里面的男人,他的手放在方向盘前方,笔直地望着自己。 莫初咧了咧嘴角,冲他挥挥手。 接着包 分卷阅读124 中手机响起提示音,她拿出来看,锁屏上便是车里那人发过来的:「等你进去我再走。」 她刚刚看完,他便又发来一句:「我的车是租来的。」 莫初感到莫名其妙,再望过去时,他已灭掉了车里的灯,看不清里面的人,她目光停在车头,扫过那张车牌号。 车牌是本地的,一个字母,一串连号。 他公司的业务遍布全国,来S市必然有人接待,用不着他去租车。 所以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又往那头看了一眼,莫初前脚踩进家门,蓦地,脑中像闪过一道白光,恍然是多年前的一片雪景。 她站在路边等人,面前的年轻男人靠在一辆豪车上,得到她的质问,也是这样回答了她。 车是租来的。 冰天雪地中,男人高大英俊,气质冷傲,却被她反驳的话惹得笑意盈盈。 不似班上那些长手长脚瘦成弯腰竹竿的男同学,他身材笔挺,是一名真真正正的成熟男人。 那时她即将成年,偷偷窥探成人世界的规则,面对面遇到这样一个男人,像自然界中还没离开母亲的小羚羊,遇到了危险的猎豹,觉得他一个含笑的眼神都拥有深意。 其实她并不是对他不信,他身后的车不下千万,一身的行头也是价值万金,尤其样貌英俊,容她以色阅人,即便他们从未见过面,她也认为这不是个坏人。 可她莫名胆怯,表面装作气势汹汹,实在里面羞羞怯怯,被他盯得心如雷鼓。 她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母亲带她去见朋友家好看的小哥哥,她平日蹦蹦跳跳活泼开朗,一遇到这种情况,就红着脸不敢上前,躲在母亲身后,怎么也不愿过去和人家一块儿玩。 她斗智斗勇地找了理由躲过这回,跟上路过的同学离开他面前,边走边回头看他。 在想他是外公的什么人,一定已经有了女朋友吧。 男人环着胸,原地失笑,一刻也不停留,矮身坐进车中。 轮胎碾过路面化了一半的泥泞积雪,豪车驶过身旁,男人一个眼神也没分给她,根本就不在意。 和她挽着手的女同学好奇问道:“欧阳婧,那人谁啊?” 她刚要回答:不认识,轮胎溅起泥水点点,落到她白色的羽绒服上。 莫初拧着眉跺脚。 “就是一个讨厌鬼,我再也不要见到他了!” …… 从回忆中醒悟,回归如今,仿佛还身处故事之中。 心境也像那年的雪,清凉、落下便消逝。 莫初马上追出门外,急切地想弥补当年的那一幕,如果回到当初,让她知道这会是她往后一声的爱人,她会立即吻住他,哪怕被当成疯子。 她手扶在墙上,夜凉如水,他的车灯把夜色烧出一个温暖的窟窿,正朝反方向开回。 莫初失神地望着那里,渐渐露出花苞绽放般的笑容。 还好,这一次他们不再错过。 他们不久后就会再遇到,和五年前一样的那一场雪。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