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她杀人不眨眼》 分卷阅读1 《娘子她杀人不眨眼》书礼 文案: 大商强盛世家第一公子李歌,俊美无俦风流不羁。春风得意马蹄疾,一不小心踢到一块大铁板上去! 这个姑娘我喜欢,可她好像不喜欢我... 那边的小姑娘诶!看我看我!有钱有颜桃花眼!俊俏无比还掌权! 包你一生酒肉胭脂香粉华裳,金步摇羊脂玉簪大金链子! 我还有男主光环!危险时刻必到! 喜欢我如何?(期待脸) 阿寻:好... 李歌:那我们去生娃娃吧! 欢脱诙谐小古言~ 双C,HE 内容标签: 强强 女强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纪如寻;李歌 ┃ 配角:玉无伤;薛曼;陆非镜 ┃ 其它:满级流;杀人不眨眼 第1章 大夏京都温城,四季如春。城郊山野间,有一座孤山,名为云月山。 山峰入云,月歇如霜,逢秋便见落叶寒风,荒寺萧索。远远观之,却恰如这山海中遗落的一粒苦砂。 云月山中,夏意尚未褪去。 好木繁盛,郁郁葱葱。刚刚修缮好的寺庙虽简朴,但很有几分佛门禅深的意味,任谁也看不出此寺庙的前身是一座主梁都折了几根的荒寺。 两人高的寺门“咯吱”一声,缓缓推开。一个老和尚抬步走出,约莫五六十岁,他面相很和善,身着藏蓝色的袈|裟。 浑浊的双眼承接清晨焰火,眼中似有莲花。 老和尚不紧不慢地走向后院厢房,曲径幽深,只是微微暖意的晨时夏阳滴落在百年古树间。一泄便淌在了这青石板路上。 山上清幽,走下山就是满目疮痍。大商藩王作乱,战火燎原。大夏外戚专权,皇室凋零。他为求避世上山,奈何山间有路,避不了世也隔不了人烟。 迈步进入一间厢房内,往里看去房内三足圆铜香炉正升起淡淡的烟雾,一个身着旧蓝色长袍的中年书生,坐在木椅上愁容满面。虽是步入中年,但算得上气度温雅。 一个四五岁样貌可人的女童,身着青色短襟,脸上和露出的手臂上却有淤青和细长的伤口。正趴在桌上睡觉。 右方的普通木架子床上,卧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妇人。 中年书生见他进来,忙起身弯腰行礼,“苦智大师。” 苦智淡淡看他一眼,开口道:“人已经救了,已无大碍。你们可以下山了。” 中年书生听此,神色一紧,他终是定了下心神,开口道:“大师,这孩子和妇人您能否收留几年?” 苦智手中佛珠不再轮转,他依旧闭着眼,“缘由。” “妇人名为段清璇,女童叫纪如寻,是大商骠骑将军纪直言的妻女。现在大商正战乱不休,这母女俩又是在去往边城的路上被人追杀,我在大商边城的一座山脚下捡到这对母女,如今又不敢贸然将她们送回大商。” 苦智叹了口气,他睁开浑浊的双眼,看向趴在昏迷妇人旁边的女童,没有说话。 中年书生见苦智目光带着怜悯,他语气真切地恳求道:“纪直言乃此战平乱的将军,心系百姓为人正直,请求大师看在他为百姓做的事上,照顾这对母女几年吧,我如今身边也是危机重重,实在不敢冒险。” 女童听见人声,慢悠悠地睁眼。转头望向苦智,烟雾袅袅中,仍能看见这一双杏眼很是明净。 山顶的另一边,是一同与苦智隐世的绝顶剑客玉石,所居的地方。名叫花间楼,虽是二进二处二层小楼,但名字却如此霸道。 “五脏六腑之精气,皆上注于目而为之精。”纪如寻点点头,这句心法口诀她应该背得了。合上书籍,“五脏六腑之精气,精气...” 精气老半天了她也不知道后面那句是什么。无奈又打开书继续看着读。 她很早前中了一种毒,叫失魂。苦智大师说那会让她随着年纪愈发迟钝呆傻,纪如寻呆呆地看着打开的书,眼泪大滴大滴流下。娘亲为了给自己买药材已经下山典卖首饰从商了,自己每几日就要泡到热气腾腾的药浴中。 她会不会变成傻子? 擦干眼泪,不过八九岁的纪如寻接着在树下,大声读出口诀。 玉石剑客一身白衣,气质通透如坚冰,一张冰山俊脸让人望而生畏。缓缓走过来,看着青衣女娃背了这么久来来去去也就这一句话,叹口气道:“阿寻,若是背不下就去练剑吧。” 她常泡在药浴里,身体柔韧和根骨都被打磨得很好,很适合练剑。 “师父,娘亲她明日要上山,我想背下来背给她听。”纪如寻一双杏眼生得极好,声音弱弱地说道。娘亲几月才回来一次,她想让娘亲看到她能背下很多字。 玉石剑客摸了摸她的脑袋,“过几日苦智大师帮你施针,这次你的毒会去除大半,不急。” 夜里,窗外传来桃花清香。纪如寻躺在床上 分卷阅读2 ,看着旁边的师姐薛曼,有些担忧道:“师姐,你说我下次施针后就能背出很多很多口诀了么?” 薛曼只年长她三岁,跟纪如寻终日练剑不同。她只爱玩耍打扮,她从窗边回头不耐烦道:“你天天背些枯燥无聊的内功口诀,自然背不下。” “那我要背什么能背的下?”纪如寻光着脚丫跑下床,趴在她边上瞪大眼睛问道。 薛曼回身坐在窗边,摇了摇手中的书。“若是这些书籍,你定然背的下。”说着将书放在她手中。 “美娇娘与...少年状元二三事?”纪如寻看着书面上的题记,小脸皱成一团。有这种武功心法么? 薛曼赶忙拿出她珍藏的几十本才子佳人话本,里面还夹杂了几本小儿莫看的小黄书。塞进纪如寻怀中,一脸坏笑说道:“世上最好不过俊少年,你好好看。” 又过了几日。 苦智来花间楼抓纪如寻去扎针,只见纪如寻提着木剑傻呆呆地站在树下。玉石剑客一身白衣脸色却黑成锅底,薛曼被吊在树上大声哭喊。 苦智皱眉,“青烈,为何这样罚曼曼?” 玉石剑客全名玉青烈,他也不过是二十六七的年轻人。咬牙开口道:“这丫头,竟给阿寻看些话本子和...和春宫图。该罚!” 薛曼倒挂在树上很是气愤道:“阿寻你个大傻子,竟然跑去问师父那图上是什么武功!我待会下了树饶不了你!” 纪如寻小脸发白,站在树下不知所措,“你们...还未跟我说那是什么东西呢?” 苦智见此笑出声来,四年了。云月山花间楼种下了几百颗桃树,小丫头长大时,不知此地能不能比得上温城的桃林。 夏初,云月山桃花已经快要落完。纪如寻独自告别了师父师姐苦智,娘亲一月前就开始准备回大商纪家的事宜了。十年了,从四岁到十四岁,她都一直待在山上,没进过城。如今为了娘亲,为了暗处的仇敌,她必须要回去。 失魂的毒素虽是比较早就控制住,但也是花了整整九年才完全清除。 师父十年来,似乎未老,依旧是千年冰霜的样子。 “师父,我要回纪家了。” 玉石剑客一直背对着她,他没有言语,再次灌了一口酒,“身在深闺,勿忘云月。别忘了你是我弟子。” “是,师父。”纪如寻转身离开。 日落而归,坐下树下半日的纪如寻,终于等来了师姐,薛曼在院前亭亭玉立,天资绝色皎如朝霞。 纪如寻还没来得及开口,薛曼便站在二十米来喊道:“阿寻,过不久我就去找你!”说完便快步离开,武功修为极高的纪如寻,还是听到了不远处的薛曼死憋着不哭啜泣的声音。 第二日清晨,怀善寺门口,纪如寻磕了三个响头后,发现一向此时打坐的苦智出来了,他叫住了她。 她抬头,苦智脸上的苦瓜皮比起十年前更多,依旧是朴实无华的蓝衣僧装。苦智送了她一把剑,极丑,黝黑色的剑鞘,淡淡大理石般的纹理,名鬼门斩。 纪如寻起身皱眉接过,拔出剑,剑流出一声吟唱,剑身诡异却血腥,华丽。她眼睛亮了起来,“剑是真好,可是也太丑了些。” 大半生都极具智慧的苦智,睁开小眯缝的眼睛,发出诡异的光,“江湖险恶,朝廷暗流如同无间地狱,你带着一把极丑的剑才安全,还有就是,越美的男子越危险,你要多加防范。” 纪如寻面色有一丝沉重,苦智很了解她,她算得上聪明却也老犯糊涂。更是喜欢话本上的俊公子,如不警惕往后怕是要吃亏。 山雨欲来风满楼。 夏日暴雨前的闷热烈风很是嚣张,哪里有缝就想一股脑地冲破了去。 第2章 墓谷最大的酒楼挽风楼内,掌柜刘一手正试着他的独门绝活,只见一只肥乎乎五指粗短的手“啪嗒啪嗒”拨着一个算盘。他看着大门外拉拢衣襟的行人,又转眼看看酒楼内的红火。 横肉自然生长的脸上快兜不住他得意的笑容,这墓谷不愧是江湖第一世家玉家统领的地方,来的都是豪爽侠客,肉也吃得多,酒也喝得多,不然也是名门正派的风雅弟子,兜里也是鼓得满满当当,便是这夏季雨水太多,生意也是极好。 这大厅里,人声鼎沸,三教九流皆有。有的夏日烈烈依旧带着斗笠,有的壮汉铁面具下汗水长流,大家都是一副神秘而高贵的姿态。 大厅另一旁,还兴起了几个赌桌,墓谷到如今已经成了江湖侠士的聚集地,墓谷基本三天两头就有决斗。正吵得不可开交! “这黑鹰帮胡少必赢!你没见他身材魁梧!” “我看未必!玉家少爷玉无伤可是练了八年玉家最厉害的飞星剑法!谁输谁赢不一定呢。” ... 此时,又有三个带剑的侠士走进,皆是高大威猛气度不凡。走到刘一手面前,声如洪钟道:“掌柜的,二楼包厢,六坛白云边,好肉好菜只管上!” “好嘞,大侠们 分卷阅读3 先上楼等着!”长得甚是讨喜的跑堂儿马上过来迎着这三人,便招呼着哒哒哒上了二楼。 “掌柜,一坛花雕,三盘碳烤猪蹄。” 刘一手这才发现那三个侠士身后,还进来一个小姑娘。仔细打量去,这个小姑娘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一身青衣,身形瘦弱。面容平平无奇,甚是寡淡。 开了十几年酒楼的刘一手是算得上和蔼的,他歪着脑袋问道:“姑娘,你可知你刚刚点的两样东西要多少银两?”这么小就出来闯荡江湖的小丫头着实少见,加上她这身打扮,头上竟只有一根木簪子。 腰间有一把纯黑剑鞘的剑,此长剑极丑,像是个不拘小节的粗鄙大汉用的,配在一个穷酸小丫头身上,很是打眼。 江湖上再两袖清风的女侠客,都会配上个剑坠子,刘一手摇摇头,这丫头哪会有银两付酒钱。 “掌柜,我待会就有银两了。”说完,青衣丫头就走向赌桌旁。刘一手抬起眼去瞧,这丫头竟然压了一块小银石在黑鹰帮胡少身上,看起来这怕是小丫头全部家当了。他不禁感叹,哪家的闺女竟学些喝酒吃肉赌钱的德行。 纪如寻不理会赌桌旁其他人诧异的眼神。下完注后径直走到靠窗的一方木桌边坐下,楼外阴风烈烈,因此窗边的座位都空了出来。 她掏出怀中的两本书,一本是最新的《江湖排行榜》,一本是《五国京都风云》,她拢共花了十个铜板在墓谷的地摊上买的,这两本是市面上最有用的书,一本记载半年里江湖上的奇闻轶事,世家门派间恩怨情仇。一本是五国内权贵府中八卦杂谈,最周围也有不少人在看这两本书。 纪如寻倚在窗边,满是薄茧的手翻开了《五国京都风云》,第一条竟是她自家老爹的消息。五国国力最盛的大商,卫国公纪直言十年来第一百零三次拒绝续弦。她轻轻叹口气,这十年来从未见过面的老爹很男人,值得她娘亲也等这十年。 “这卫国公还真条汉子!竟然十年没有续弦,据说连个小妾都没有!”一旁的铁面具汉子对着他同伴感叹道。 “唉,是个痴情种,三年便平了乱,据说回大商京都时,将全部兵权都交还,一个卒子都没留。因这情伤,他都不再理会朝堂的事了。” ... 纪如寻是第一次进城,从别人口中听到对老爹的评论,她一时入了迷。 随意翻开《江湖排行榜》,就见到“黑鹰帮胡少为求得美人芳心,竟在家中为云月山薛曼练习写情诗三百余首?”看到此页的时候,纪如寻差点被凉茶水呛走半条命。 她有些无力地倚靠着木窗,笑也是很费力的,风很是狂野。纪如寻捂住脸,差点要吹翻她的易|容面具。 “咕噜”,纪如寻悄悄捂住肚子,还好风大别人都没注意到。她好饿,从清晨下山到现在,是滴米未进,这黑鹰帮胡大哥怎么还不赢啊。 无聊至极的她,又从怀中摸出一本话本。封面几个大字都被她用墨汁遮盖了,纪如寻还记得清,上面写着《俏女侠遇上俊太子》。师姐还是好心的,起码几年前那件事后,她还愿意将自己珍藏的书籍给她看。不过玉石剑客会常来看看她俩看什么书,所以将封面都用墨汁涂黑。 话本和这两本书是她十年来,了解山下世界的唯二渠道。除此之外看的书就数《九章算术》之类的了,她微微眯起眼。 “有结果了!” “有结果了!” “谁啊?...快说是谁!” “是黑鹰帮的胡少侠赢了!” “哎哟!我押对了!”... 大厅里瞬间更热闹了。 纪如寻在墓谷停留是为了吃,吃就必须要银子。果不其然,被师姐抛弃的情人胡大哥赢了,听到消息。纪如寻拿起剑立马向赌桌小跑去, 向庄家展示刚刚下压注的牌子,想伸手拿银子时,一只手拦在她前方。 一个喽啰贼眉鼠眼,腰带上配了正儿八经的碎玉坠子,他抬头看着面貌平庸,身材矮瘦的女子,呸出一口浑话,“去去去!哪家没管好的姑娘,来这赌!回家做绣花去吧!” 不给?纪如寻冷眼看着眼前的喽啰。 一剑鞘带着两层内力拍打在喽啰身上,他直挺挺飞出去猛摔在赌桌上,一时间其他喽啰都拔出了铮亮的刀,剑拔弩张气氛渗人。 纪如寻低着头微微抬了一眼,寒眸摄人却星光璀璨,压抑着杀气,清瘦的身子直直立在酒楼赌桌旁,无端端让人生畏,像是一把锋利的剑。 “连个小丫头都要欺负,你们墓谷何时这么有规矩了?”男子清泉般声音,带着些许内力,轻呵于在场每个人耳畔,瞬间改变了紧张的气氛。 循声望去,是一红衣少年,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拿着酒杯,还悠悠倒着酒,他如墨倾泻的长发遮去了小半张脸。 细长似月的桃花眼,被一束木窗割下的阳光收入,轻轻荡在这一双眸中,像是盛满了光彩清透的琉璃。 形状完美的鼻梁带着一个微微凸起的鼻峰,性感中带入了英气,薄红轻抿 分卷阅读4 的唇边还有些许未干的酒珠,正勾着唇角。 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纪如寻一时间也花了眼,终日呆在山上,男子除了冰山脸的师父就是怀善寺的一堆老和尚,偶有青年才俊上山求医也都是重伤蔫坏的样子,更有甚者浑身中毒乌漆麻黑,看了便很闹心。 话本上的美男如何画中仙白月光,如何俏郎君粉面桃花朵朵开。她是从来没见过,今日看了这厮的俊容,纪如寻内心竟然有了师姐所说的春心萌动。 只感觉内心抑制不了地砰砰乱跳动。纪如寻忙掐了下自己让自己镇定下来,所幸隔着脂膏面具,看不出她脸红。 一个喽啰仿佛认出了此人,哈巴狗般跑过来把钱给了纪如寻。纪如寻也不想惹事,便拿了钱。 红衣男子声音再次响起,声音磁性诱惑像是玉石间的碰撞,“小丫头,我帮了你忙,你又赢了钱,该不该请在下喝杯水酒呢?” 人在江湖飘必须讲究道义,从道义来看,从美男相邀来看纪如寻都是要答应的,也向已经呆滞的刘一手喊,“掌柜,两壶好酒。”现在手里还有银钱,两壶酒还是买得起。 转身走上楼梯,男子也靠在楼梯上打趣着她,“小丫头不好奇我是谁?” 纪如寻闻着男子身上的青竹味,心中波涌,脸上却淡漠惯了,声线忽高忽低说道:“不知,喝完酒就走。” 刘一手亲自端来酒杯和酒站在楼梯口,尽力瞪圆了眯眯眼,看着处处都清汤寡水的少女,惊了:“这位可是四大世公子的李歌!你居然不知道?” 纪如寻望着依旧一脸微笑的男子,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就是李歌? 李家是世家大族,最起码在大商是赫赫有名。李家家主就在大商封了个闲散的异姓侯爷,但份量却不轻,现如今一些落寞公侯之家都是对李家上赶着巴结的。 第3章 李歌,李家排行老三,年十八,风华正茂俊美风流,还是这青云山隐世的任往行老前辈关门弟子,才华武艺容貌都当得起这“四大公子”。 不过十八岁的少年,正春风得意的年纪又才貌双绝,自然容易入女儿家的眼。江湖上人人皆知,他一人的烂桃花就抵得上温城桃林。 江湖上的一些女子略泼辣些,都为他掐过架抓脱过发,还曾发誓非李歌不嫁。 刚刚纪如寻还在《江湖排行榜》上,看到李歌调戏了江湖第一世家玉家的三小姐,传言这三小姐花容月貌剑法精妙,冷若冰山寒若风霜。旁人不可接近的冰山美人,却被李歌三言两语逗得咧开了嘴。 刚刚对美男升起的小火苗全被纪如寻自己捂熄在心口,这种大人物她可不想招惹。 李歌看着眼前的小丫头,心中了然她定是没出过家门的。漆黑的眼珠子转溜了两下,瞥了眼她手中的剑,笑着说道:“既然姑娘执意请在下喝酒,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今日我们就不醉不归。” 纪如寻听闻,心尖一颤。她哪有很执意? 细细摸着手中的几块银石子,额角出了细汗。不醉不归?可她哪来那么多酒钱。这厮风流浪荡,酒量必然不俗。 如今也无法临阵脱逃。乱跳的一颗春心也因这穷之一字,不再瞎扑腾。 况且师父玉石剑客十八岁不知何原因被逐出玉家家门,随后就是入了青云山小隐山任老前辈的门下,可是四年后,他竟然被老前辈逐出了师门。若要算起辈分,李歌生生高出她一辈来。 见李歌转身向二楼走去,纪如寻表情凝重也无奈跟上。径直走向二楼大阳台,桌上还有另一人,一个白衣飘飘,清雅似月的男子。他先起身行礼:“姑娘好,在下清三寒。”然后认真打量着眼前的人,这丫头相貌平凡,不知李歌招她做甚。 白衣少侠清三寒,这人纪如寻是听说过的,拜在慕仙阁七长老门下。据说此人身世跟大商某个重臣有关,多金又潇洒。他的师姐师妹都对他十分护犊子,除此之外多个山庄的千金小姐跟他关系匪浅。 虽然不曾进城,但江湖上的奇闻轶事她还是知道的。 今儿遇上的两位,就是那江湖上有名的浪荡不羁的有名人物。 纪如寻也行礼问好,强行镇定下来。随着李歌入座,“女侠刚刚的气势实在令人敬佩,来!在下敬你一杯。”李歌眼眸弯弯,说话时目光真挚。 看着他为自己满上了一杯酒,纪如寻暗骂自己没见过世面,江湖上那一套互夸互赞她给忘了,那就只有开门见山了,“李公子怕不是要让我请你喝酒这般简单吧。”说完她一饮而尽。 李歌垂下眼帘,他放下酒杯,一双月牙样的桃花眼定定看着纪如寻,“我的确存了私心,对姑娘的这把剑十分好奇,姑娘可知这剑的来历?” “不知道,我见这剑砍人十分顺手就一直用。”纪如寻握剑的力道悄悄加重,她望向李歌,双眼无辜而纯净,这剑的来历她自然是知道的。 李歌和清三寒交换了下眼神。清三寒抬手为纪如寻倒上了酒,“这剑跟魔教三潭之一血莲潭右护法所丢 分卷阅读5 的那把,十分相像。”说完做了请的姿势,会意看了这个姑娘的剑一眼。清三寒也被惊着了,这把血腥诡异的剑怎会在一个小丫头手里。 咕噜咕噜下肚,纪如寻已经喝了四杯,“真不知道,我这剑就是庙里捡的。”她心里却是憋了气,苦智说得没错,美男心眼可不够好,她像是要进别人套里了。 李歌笑笑,摇扇子摇得很欢快,“一般人是认不出这剑的,刚好我上月在四年前的兵器排行榜上见过。所以勉强认出。” 兵器榜半年一更,这人却看了四年前的,想必是对鬼门斩觊觎已久。她一人再配上宝剑也敌不过这江湖上世家子弟里赫赫有名的二人,她还是逃了比较好。 纪如寻又喝下李歌倒的一杯酒,面不改色,仿若老酒鬼一个,“二位公子,我也想陪你俩多喝上几杯,奈何身上还有家师交代的事要办,就先告辞了。” 说完,拿剑起身。 突然,淅沥沥的声音刚出现,耳边的雷声就迫不及待地响起来。夏季的雨十分潇洒,说来就来,一时间大雨冲刷街道。 纪如寻立在原处进退两难,现在走岂不是又饿又冷。反正这十年来,她已经酒量非凡,这二人也不会大庭广众下硬抢剑吧。 好歹玉石剑客常常教育她,面子,你想有便有,不想有便可以不有。 纪如寻脸皮子未泛红,再次坐下,说:“这墓谷挽风楼的猪蹄十分好吃。我吃了猪蹄再走。”这酒楼名字挽风甚是风雅,但却是一桶木炭醇香烤猪蹄最有名气,她此次前来本就是为了猪蹄。 李歌和清三寒憋着笑意叫来了小二再来两壶酒,李歌抬头问:“小丫头你要几盘猪蹄。”一双桃花眼转溜地很有节奏,似乎想诱惑良家小妹子。 “一盘。”纪如寻只觉得心在滴血,也不知道这猪蹄贵不贵。 ...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威猛湿了小半身衣服的汉子,嘟嘟嘟地上了二楼走来这三人桌。 “一羡妹妹!一羡妹妹真的是你么!”英俊魁梧的汉子威武雄壮,看着眼前的丫头欣喜若狂!这喊声更是传彻云霄。 听见这声音的时候,纪如寻知道自己完了。带着颤意转身,看着师姐的上上个情人,黑鹰帮胡少,全身微微发抖,“胡大哥,这么巧你决斗完了还没走?” 高大汉子入了座,没心没肺没有眼力劲,十分很开心,“没呢,约了朋友喝酒。”转头对着李歌清三寒说:“怎么,你们认识一羡妹妹?真是缘分啊!” 清三寒笑着为汉子倒酒,“是很有缘呢,不过没聊多久,还不知道这位姑娘的名号。” 纪如寻感觉手上一阵哆嗦,云月山上也是常有客人的,那么见人的假名字也必须要有。玉石剑客曾说,一生逍遥,无羡无妒。便取名为一羡,关于假姓氏这一事,师姐师父争论不休,最后她便随了这花间楼的姓。 汉子一手搭在纪如寻肩上,说:“这是薛曼的师妹,花一羡。别看她年纪小,武功十分了得!深得玉石剑客的真传!” 李歌拿酒的手猛然停了,玉石剑客,年少时被逐出玉家家门,但剑法高超随后入了青云山小隐山任往行老前辈门下,算得上是四师兄,十年前原因不明被逐出师门下了山。 后定居在墓谷往西的大夏山野中,与苦智大师共同统领了一个山头。 李歌端着酒微眯起双眼,询问汉子,“莫不是跟苦智大师怀善寺一同在云月山的玉石剑客?” 汉子接过小二的一盘猪蹄,边啃边说,“是,就是那个玉石剑客,收了俩徒弟,一个是薛曼我家曼曼,一个是一羡妹妹。”扭头对着小二喊道:“再来五盘!” 纪如寻僵硬在此处,不敢动弹。五盘...那得多少钱... 李歌认真地看着纪如寻,他本以为是跟魔教有关系的人,想顺藤摸瓜牵点魔教信息出来,没想到却是玉石剑客的徒弟,这算得上是他的便宜师侄了吧,来路如此正。 纪如寻满头密汗,师姐甩了胡大哥不是没有道理的,这层窗户纸捅破,自己不生生低了一个辈分?师父这四处惹祸的性子,跟青云山的关系太微妙,江湖上谁都不知道他下山的原因,也不敢传他谣言,毕竟玉石剑客可是当年江湖排行榜上一百二十一战全胜的天才剑客。 她再次打量汉子,试图分辨此人真傻还是假傻。却发现,猪蹄在汉子手下越发少了,她不禁泪流满脸。 汉子还回过头问她,“曼曼在哪个地方等我呢,说好我赢了决斗便给我机会相约看烟花的。” 纪如寻看着一表人才的汉子,表情凝重,带着不忍和同情,深吸口气化身死神般宣判,“师姐说,她不想再见你了。” 第4章 汉子一手打翻了猪蹄,睁大了眼睛看她,惊呼:“我不信!她原话是什么!肯定是你会错意了!” 死神再次降临,“原话是,我不想再看到那个二愣子了。让他不要再去云月山烦我!”纪如寻学着师姐娇俏的声音。言罢,看了看石化在原座的汉子,不禁叹了口气 分卷阅读6 。胡大哥虽愣,但是个好人,遇上师姐只能说是上辈子忘了积福。 苦智的怀善寺香火不断,他医术高超,各路好汉来得不少,能让师姐薛曼从小到大,便可以勾搭不停各类青年才俊,舞弄风情挑逗蠢蠢欲动的男儿心,她日常让纪如寻帮她刨坑种树,自己躺在边上说着哪家公子最是温柔文雅。 汉子愣在一旁,铜铃大眼里清泪两行。 李歌和清三寒都开始劝慰起汉子,“胡兄,年轻时为情所困为情所伤都是常事,但不可为此消沉。” 汉子反应过来开始猛灌酒,呜咽声很是伤情,“奈何酒入肠而情不止,曼曼是我此生最爱的女人。没有了她我都不敢相信今后的几十年要怎么过。” 这般的场面,纪如寻身为始作俑者只得她木木地坐着,心里腹诽,胡大哥你只是认识师姐七个月而已。 李歌试图夺下他的酒壶,贴心劝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你乃大帮派黑鹰帮的少主,女人怎么都不会缺。” 汉子涕泗横流,抬头抽泣道:“李兄,你若是见过最美最无法忘怀的那一朵,你怎么可能舍弃。” 在这瓢泼大雨里,飕飕地阴冷,清三寒依旧是慕仙阁君子标配,一把纸扇不住地摇,美人儿哪有他不知道的道理,“薛曼年方十七,武功上没有什么传言,但听说其容若桃李,出尘脱俗,乃天资绝色。” 李歌拿眼仔细瞧纪如寻,平平无奇的脸蛋,小女孩未发育的板寸身材。此时的她正望着地上的猪蹄出神。实在想象不出她的师姐会武功没有建树却美若天仙。 纪如寻看着雨势渐渐小了,不再耽搁,起身告辞。拿出自己身上所有的银钱,闷闷地说:“不知道够不够酒钱和猪蹄钱。”说话间,又将两本书放在桌上,“这两本书也值十文钱,一并算上。” 全身上下,纪如寻再没有值钱的东西了。进城第一次喝酒就上了美男的套,心中有些苦闷。悄悄打量起李歌,要多看几眼俊俏少年才不亏。 李歌一时失语,看着面容平凡的她,不由得轻笑了。这丫头还真是傻。他也不会拂了这丫头的面子。 站起身说道:“这些银钱自然是够了,我送送你。” 纪如寻连忙摆手。“我认得路,自己走就好。” 见少年身体笔直站着不动,目光清澈通透。纪如寻也只得由他送了,下楼时。“咕噜咕噜”,纪如寻忙按住自己肚子,她还什么都没吃呢。 到了大门口,李歌花了一块银石买下了店里老板的雨伞,加上重新买的五盘打包好的猪蹄,一起递给了纪如寻。 纪如寻愣了,李歌硬塞给她,倚在门外,看着娇小的她,声音带着认真温和的关怀,“我不知道玉石剑客为什么下山,但山里师兄提起他都是佩服他的剑法,没有半分不满,想必是个很好的人,你算得上我师侄,此番回大夏还是多加小心,毕竟你也只是个小丫头。这剑我信你来路很正,但还是包起来,免得遇到识货的人起了歹意。” 说完,还投给纪如寻皎皎似月风华无限的一笑。在她心里貌似泛起点点涟漪,她想了想李歌的风评,甩了甩头,甩出春意的思绪定了定神。纪如寻认真地对他行礼,走出了挽风楼大门,撑开了青色的伞走进雨中。 她没有说自己要去大商的京都平野,毕竟天下如此大,怕是不会再相到李歌了。拎着食盒,纪如寻有些怅然。 不知走了几条街道,纪如寻突然感受到有股气息在身后,不紧不慢。被谁盯上了? 一个转身,走进了一条小巷。一个步伐稳定,身姿矫健的黑衣年轻男子一个闪身便跟了进来。却发现整条小巷空无一人,雨中,他感受不到任何气息。纪如寻坐在楼顶青瓦上,雨水浸入她的衣服,肌肤冰冷。她很冷静,她感受到巷中男子气息已经乱了。 巷中,男子十分诧异,难不成是自己看花眼,跟错了鬼魅? 此时,一股锐利的杀气正向后背袭来,他立马收伞回身,一把伞柄横向斜切,接下这一击。 雨中,雨水淌在黑衣男子脸上,他长得尚可,只是现在一双鹰眼睁得极大,满是不敢相信。 他的伞柄已经被砍成两段,平整的切口显示对方的剑法极端高超。他看着对面的女子,发髻被淋湿没了任何美感,一身青衣里垂满了雨水。身姿稍弱,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女孩。但她也只是伞柄作剑的一刺而已。 面容平凡,却生了一双很危险的眼睛,散着杀气,很淡却很沉,她看着自己,仿佛自己就是她毫不在意的物品,只是可以杀而已,没有生命没有价值。 “你为何跟着我?” 声音还很稚嫩。 “我家主人想见你。”男子声音已经回复平静。 “谁?我为何要见。”纪如寻直起身,收回伞,再次撑开。望着男子的眼神平淡而疏离,而那个男子的伞已经断成两截,不能再用。 “我只能说主人姓玉。”男子的声线很稳,里面有些决然。 纪如寻很清楚,这男子明白她有绝杀他的能力,如 分卷阅读7 今只能透露这些怕是全部。玉家?她只能想到了被逐出玉家家门的师父,这是唯一的联系。 纪如寻想起师父的那句“勿忘云月”。不能让玉家人知道师父的弟子是缩头乌龟。她点点头,“我跟你去。若是有半点不对,我定然宰了你。” 男子弯身行礼,便一跃而起,飞檐走壁。在前领路,纪如寻撑伞跟上,并不落下。穿了三条街道,男子飞身上了一座气势非凡楼阁的二楼窗户,纪如寻见了,悄然在二楼窗户边沿下方插了一把匕首。 飞踏进入。虽是二楼,却异常宽敞,装饰华贵。纪如寻站在窗边,收了伞立好,她看着面前的女子,女子正在楼阁中央静静端坐,约莫十七八岁。闭目养神,一身白衣,却绣案隐隐翻动。凌虚发髻一丝不苟。 男子向她走去,弯腰说了句话便站在她身后,她睁开眼,长相貌美,凤眼勾魂,眉眼间却带了丝凶恶。 这凶悍,平白浪费了这一头精致的仙气凌虚髻。纪如寻心想。 “这没了多的凳子,劳烦姑娘多站会儿了。”声音里是得意和刻薄。 “无妨,找我何事?” “我是玉霜霜,今日冒昧请姑娘来,害姑娘淋了雨,该对姑娘赔个礼。除此之外,还想知道姑娘你和李歌的关系。”女子说道李歌时,带了丝春意,“李歌总是逗着女儿家玩耍,可是从不邀女子喝酒,也不送秘密包裹的东西。”言毕,面带狠意。 纪如寻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这女子多打听会就知道,李歌只不过给了她一盒猪蹄。如此就心急成这般,“我不知道玉霜霜是谁,而且要赔礼,你好歹送个礼,再不济也别让我站着。还有,我和李歌的关系,你自己去查。” 只是个刻薄爱狠的女人罢了,并不是关于师父的事,纪如寻失去了耐心。玉霜霜身后的男子满脸怒气,“我家小姐是玉家三小姐!不管你武功多高。在这玲珑阁内,有的是玉家高手!” 原来她就是玉家三小姐。冰山美人?纪如寻心中只得说,江湖传言不可信。 第5章 玉霜霜看着面前的少女,她丫鬟在挽风楼对面看到了李歌和此女喝酒,还给了她一袋东西。丫鬟跑回来说她面容平凡,本有忧虑,李歌是不是瞧上了清秀女子。 现在一看,长相粗鄙,稚嫩瘦弱,无论如何是比不了自己。她满是得意,“姑娘,我给你黄金百两,只要你给我李歌给你的东西。” 她面带笑意,轻轻挥手,男子便掏出两碇大金子,走来递着。纪如寻看了看金子,十分划算,皮肉不笑心中笑岔了气。把袋子给了男子,接过金子。 纪如寻轻轻提气,有了运功逃跑的打算。她现在很满意周围的家人,对生活热情升起的时候,有了些恶趣味,她想看了女子反应再走。 男子在玉霜霜面前打开袋子,再打开木盒。女子脸上满是得意的笑,拿眼一看,竟是湿淋淋浸满雨水的猪蹄!玉霜霜怒不可遏,挥手打翻了盒子,这么个动作便让她发髻也乱了,指着纪如寻吼道:“你敢耍我?来人!活捉这个小贱人!” 瞬间从一楼里传来十几股高手气息,正噌噌噌往上冲!双拳难敌四手,纪如寻蹬脚飞身,冲出窗外顺带一挥手气流关上窗,再一脚将匕首踢到窗沿上方,锁住窗门。即便高手一掌破窗,却也阻隔了他们的视野!看不到纪如寻逃的方向。 纪如寻伞也不要,抱着剑和金子就跑。当务之急是回挽风楼重新买猪蹄!她相信玉霜霜绝对猜不到。 雨渐渐停了,纪如寻也浑身湿透,她冲进挽风楼,两步带轻功到了柜台,冲着正算账的老板:“老板!打包三盘猪蹄!加急加银子!” 正巧李歌三人此时下了楼付银子,李歌看见浑身湿透的纪如寻,愣了下笑盈盈地说:“.小丫头你怎么又回来了?” “托你的福,用猪蹄在你红颜那里换了黄金百两。”纪如寻觉得最划算的是气到了那个傻小姐,心情很好,笑吟吟。 看见李歌手中的几锭银子,纪如寻皱眉。想来她刚刚留下的几个小银石是不够付的,拿出一锭金子放在掌柜面前,很是大气豪迈道:“掌柜的,他们的酒钱菜钱我一并付了。” 掌柜刘一手立马将金子收下,小丫头财路不明只为请李歌喝酒,他已经想好自家酒楼里的事要登上下一本《江湖排行榜》了。 “小丫头,你这是何意?”李歌收回惊讶,挤出笑着看她,不过小半个时辰,她怎的多出这么多金子来。 “你回去问问玉霜霜就知道了,有缘再会。”说完,十分恶趣味地对他眨眼,李歌有些呆愣。 看着纪如寻拎起掌柜加急准备好的猪蹄,便一运功冲出楼外。少年呆愣时有些浑圆的眼睛,一下笑意溜了进去,弯弯如月。这小丫头,武功出奇的好。 纪如寻一口气冲到城外,先吃了一盘猪蹄,再慢悠悠地赶路。不久后,已经傍晚,星宿渐露微光。不见了墓谷的万家灯火,光照辉煌。 恍惚间,一辆极为简朴的马车停在纪如寻面前。虽简朴,但高大皮实的两匹 分卷阅读8 马儿一看就很壮硕。 纪如寻上前进了马车,十分期待对着车里妇人说,“娘亲,这是挽风楼的猪蹄。很好吃。” ... 一路上纪如寻和她娘亲都十分悠闲,晃晃荡荡地如同游玩,段清璇知道女儿以后怕是要被困在深闺了,就随她多潇洒一番,中途还去了段家。整整十日才到了平野。 夏日里阳光肆虐,繁华荣盛的街道上商铺招牌旗号趁着热浪浮动,精致瓷器,胭脂水粉布料发簪,小贩吆喝叫卖,人声鼎沸,繁荣如画。衣饰华丽或洁雅秀美,川流不息的行人,以及缓缓行驶的马车。空气中都彰显着京都的王霸贵气。 偶然看到头顶边上的挽风楼分号时,撩开车窗帘子的精致娇美少女笑了出声,随母亲的杏眼弯弯带着盈盈秋水,粉嫩小巧的鼻头,洁白通透的肤质仿若上好的美玉,却带了一丝惨白,虽是未曾长开,却以足够让人驻足难以忘怀。 一手已是布满茧的双手伸过来替她挡住前方的烈阳光芒。纪如寻易容的皮面具带了四年了。门派家族和朝廷政党相互交织,彼此渗透,为了安全必须隐藏。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阳光直照脸庞的感觉。 京都平野,卫国公母女回来已是人们近来得知最大的消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半月前,已经是卫国公的纪直言接到了消失十年夫人娘家的来信。称段清璇和小女儿都还活着,但在被追杀过程中,夫人女儿受了伤,还中了毒被人救起到了陈国(大商战乱,大夏有瘟疫,与陈国还有正常的商业贸易)。 因受伤太重,一直在药谷解毒养病,药谷靠近陈与外辽的边塞,陈与辽后起纷争后,药谷闭谷避世。近几年才与外界相通,山高水远,普通信使马蹄弱缓,书信先到了段清璇边关的娘家。 “你还记得你哥哥姐姐的名字么?”段清璇突然想到了什么,这孩子一向记性不好。 纪如寻叹口气,“娘亲,我毒已经除了。大哥纪铮云,二姐纪如玥,三哥纪铮晨。” 段清璇摸摸纪如寻的脑袋,声音带着狠厉,“回京都后,绝饶不了下毒之人。” 段清璇早就不是只会哭泣的弱女子,在外做生意近十年,那官家小姐的婉约作派丢得一干二净,现如今风风火火八面玲珑,虽然风韵犹存,美貌依旧,却多了一分行走商场的果断。 十年前的那场梁冶之乱,被纪直言稳扎稳打三年锤爆,但是高大的汉子凯旋,看见家中仅剩的三个孩子,少了爱妻和小女儿,威猛的将军也痛哭流涕,从此他将兵权尽数交还给皇上,不问朝政,皇上高野蛮封其卫国公彰显荣耀。 当马车悠悠停下的时候,纪如寻看了眼娘亲,紫红色的轻罗夏衫,窄袖贴身。今天梳了双环望仙髻,还佩了一套彩云出岫的玉色通透佩饰。娘亲只是不慌不忙地补了粉,手还带着微微抖动。 而自己是最简单的垂挂髻,淡黄色的纱裙,头上只有一根木簪子。 这时车帘被抬起,一张细汗密布但还挺好看的脸出现了,就是傻笑如同二愣子。 “璇儿!快下来,为夫在这里。”男子张开了大大的怀抱。笑得像傻子,抱着不肯撒手,笑着笑着男子声音变成强制压低的呜咽声,为顾及颜面,抱着娘亲就进了大门。 纪如寻立在原处呆呆愣着,卫国公府的府门大气华贵。一个好看阳光的少年过来抱住了她,“寻儿!我的小妹,我是三哥!”少年长身玉立,面如冠玉,却满眼泪光。 纪铮晨十年来第一次这般喜悦,当年被追杀的时候,娘先让他们藏起来,可惜马车暗阁装不下四个孩子,才四岁的小妹偏生要哭不肯藏,要把位子留给玩得最亲近的三弟。 后来就是十年的失踪。每一次梦到马蹄声刀剑声混杂的黑夜,他总会惊醒,想到生死未卜的娘亲和小妹。 “小妹,我是二姐如玥。”一个华贵的少女过来费劲力气拉开了少年,握住纪如寻的手,真诚和喜悦地看着她的每一寸肌肤,仿佛要认透她般。 纪如寻也打量着面前的少女,纪如玥长相和段清璇有五分相似,貌美似繁花,皎若太阳升朝霞,延颈秀项,皓质呈露,想必这二姐在这京都平野绝对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儿。 一个自始自终站在角落的男子走来,严肃长得很随纪直言,身材略魁梧,仪表堂堂,走过来很冷酷严肃的样子,“大哥纪铮云。” 纪如寻还在发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略微跛脚地走来,“去去去,缠着你们爹娘去,让我来看看小丫头。”温暖皮皱的大手拉住了纪如寻,眼睛闪了一下,“我的乖孙女哟!” 老人略微佝偻背,但是神采飞鹤,很有精神。枯皮有力的大手十分用力,老泪纵横,“我的乖孙女,你总算是回来了。” 第6章 被众人簇拥着进了卫国公府。卫国公的庭院的修饰得十分好看,虽是武将出身,但是府院却是精致文雅又不失大气。 前脚踏进前厅,青年壮汉才跟十年未见的娘子亲热过头,回头对着纪如寻,眼泪已经盖满了整张脸,男人抽泣说:“我的 分卷阅读9 小女儿,这些年你们受苦了。”段清璇把头埋在纪直言肩上。纪如寻看得到娘亲的抽噎。 她自己却是全程一言不发,她知道,喉间说不出的难受。 纪铮晨和纪如玥坚持要陪着她入住为她准备的院子,她的行李只有白布包裹的剑。 入夜,纪如寻好说歹说把要睡在隔间的丫鬟劝出去,躺在清香扑鼻古色古香的大床上。她还记得晚宴上,除了她,每个人红肿的眼睛,连冷酷的大哥都是红眼眶。 娘亲说了当年的事,她能想象到那么多年,三哥的愧疚和重逢的喜悦。 山野间过了那么久,不知官家小姐的日子她能否适应。此外,十年前的那批杀手,她所中的失魂,这两件事背后的人,都要查出来,一一杀掉。 娘和爹打算过清静日子,她把十年来所创的羡安药铺以及背后的小情报组织交给了纪如寻。 在这门派伟立世家强大的世界,十年秘密所创的小情报组织十分弱小,只能暗自细查当年突兀冒出的杀手。她们已有了些眉目,至于秘毒,却全无头绪。 接下来的几日,纪如寻彻底领教了当闺中小姐的痛。从行走到端坐,从啃猪蹄到倒茶,全要是最端庄的章法。纪如寻只感觉全身肌肉酸痛,练武都没这般辛苦。为了吃饭少挨骂,纪如寻愣是喝了几天白粥,到后来眼睛看到肉,可以发出狼一般的凶光。 大哥又去了兵营,三哥每次都在二姐娘亲不在时,暗搓搓翻墙进来,送来几盘肉菜。几日下来,纪如寻和纪铮晨的关系已经十分亲密,特别是纪如寻看见墙头上的三哥,多少次按捺不住想教授他更好的轻功,一天两顿真的不够她吃。 墙里的她饱受折磨,墙外的闲人也是日益增多,三姑六婆到送菜的贩子,权贵家事妈的女人们到倒夜香的小哥。都想看看这山野间长大的四小姐是什么模样。 总得要见人的,纪如寻也很如人意地摆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目光怯弱呆滞,懦弱不敢与人交谈。她虽模样端正,却无半点灵气和温婉,没出了三日,村野四小姐的名号就传遍了平野。 纪铮晨日常在酒楼里与公子哥饮酒作诗,耳朵听见了别人传寻儿半分闲话,都是要磨刀霍霍向那群猪羊的! 纪如玥只要一听见哪个小姐对着小妹冷嘲热讽,就立刻翻脸,从别人鞋尖的泥数落到发丝上的灰尘,都不是千金小姐的作派。 纪如寻只得轻叹口气,她本不愿让他俩过于失望,可当初给她下失魂的人还在暗处,没有一点点线索,不能打草惊蛇。 为名声这事二姐不再带她去逛贵女家小花园。三哥便带她四处游玩。 马场的一间歇息厢房内,纪如寻被丫鬟白芍随意套上一套茜素青色骑装。过于白皙的脸蛋上一双茶色的杏眼,带着几分担忧。 白芍被派来伺候她,是极不情愿的,随意帮她换上衣服便借口要喝茶水,走了。三哥也太贪玩,不知跑去了哪里。 轻轻推开厢房的门。纪如寻只记得白芍说出门向左,一直走再向左拐弯就行了。 马场准备的厢房不多,奴仆也不多。纪如寻走了好一会儿也未见着人,刚要走出这厢房院门时。 “姑娘,请留步。”少年纯净的嗓音在纪如寻身后响起。心中“咯噔”一声,纪如寻小心翼翼地转身。 一个俊美潇洒的少年站在她身后,一身男子的血红骑装。毫不女气,只显得他异常耀眼。跟那日相比更加英姿勃发,少年张扬。 纪如寻三度见着李歌时,脸上没了脂膏面具。有些惨白的脸上,鲜艳欲滴的红曼曼晕开。这人当真好看,知道李歌必定武功很高,她不也敢运气平复气息。 “这位...公子,找我何事?”纪如寻有些小声问道。 李歌嘴角勾起,这个姑娘怎么脸红成这样。他抿了下唇,伸出手指了指纪如寻的衣服,“姑娘,你的束腰上,挂了块布。” 忙伸手摸去,束腰的瑞蓝丝绸带子里,多挂了块手巾,要是待会这样骑了马飞奔,定会闹个大红脸。 纪如寻脸“砰”地一声通红。刚想自己去扯出来,才发现已经绕进带子里,只得重新束腰。 低着头轻声说道,“多谢公子,我这就去束好。”捂着束腰跑去厢房。 李歌看着她逃离的身影,有些失笑。哪里来的驯马小丫头,从未见过,不认识他也就罢了,竟还这般大意。 少年笑着仰头走向马场。 纪如寻找了个没人的地儿,解开束腰扯下白芍的手巾。十年来她们师徒三人,都是穿怀善寺里老和尚缝制的素袍子,有客人时,师父会去换上银边滚纹的白衣,师姐有公子邀约时,也会换上自己买布裁出的衣裳。 只有纪如寻一人,呆傻呆傻终日练剑。她下山前一夜,师姐挑灯夜战为她赶制出一套青衣。这束腰,她只能打个死结了。 细碎着步子跑进马场里,三哥正在一个木棚荫庇下坐着,看见纪如寻出来连忙唤她过来。“你出来得也算是时候,那个呆毛七皇子刚刚才走。” 纪如寻喝了 分卷阅读10 口茶水,“七皇子?谁啊?” “你幼时定的亲啊,不过也是说着玩的,爹爹和皇上关系极好。娘亲和端妃也是多年手帕交,随口说的戏言而已。”纪铮晨为她解释道,冷哼一声,“不过,他如今知道你回来了,生怕你赖上他。” 纪铮晨自顾自说着话,侧头看去却发现自家妹妹眼睛发亮地看着前方。 回头看去。 几个公子哥正一道骑马,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最前那人身上。 红衣少年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马上,短打骑装的袖口绑起,夏日烈光下精致深邃的面庞,如白玉黑耀,更显他英姿飒爽。 李歌骑术极好。远远甩开后面的人,一人一马驰骋天地。红白相接的马上姿态,跟他的笑容一般耀眼。 纪铮晨皱了皱眉,拍了拍目光一直追随李歌的妹妹,认真说道:“小妹,你千万要记得,这个人不能惹。” 纪如寻想了想李歌背后的世家和门派,的确不能惹,也很严肃地点了点头。 见小妹这个模样,纪铮晨眉头皱得更深,纪如寻明显会错意,“我的意思不是说,这人不能招惹。是说你万万不要看上这个人。” 第7章 这时,李歌他们已经骑完马场一圈,回程时抬头望见纪铮晨身旁的小丫头,他愣了下。这脸皮子极薄的小丫头就是纪家失踪十年的四小姐?见她装扮简单模样惨白,本以为是马场里的小丫头。 纪如寻回头时不小心对上李歌视线,想到刚刚没束好的带子,脸又红成火烧样的晚霞。 纪铮晨见状,意识到事情很不妙,打算把话说得更透些,“这人叫李歌,是逸川侯府的嫡子,更是京都极有名的浪荡子。就这京都中的贵女,为他争风吃醋的都多了去。” 说着他一双手将纪如寻的脸掰过来,对上自己的眼睛,“这京都里俊俏公子哥儿可多了去,你千万别看上他。知道了么?”小妹未见过世面,怕她被这种风流公子迷住了眼。 “我知道了。”纪如寻再次点头。她第一次见他就被引进了套,所幸占了个便宜师侄的名头,李歌放过了她。 再想到玉霜霜那张气急败坏有些狰狞的脸,她又不是真傻,自然明白此等大人物莫要肖想。 “走,三哥带你去骑马。”纪铮晨见她这次是真的懂了,就拉她去骑马。 马场内不分男女。驯马的小厮牵出一堆马儿来,均是高大雄健。 纪如寻看着跺着马蹄的马儿,心中十分兴奋。话本里公子哥都是要带姑娘策马飞奔的,而她向来是轻功赶路,翻山越岭,从未骑过马。 “这就是纪家的四小姐?” 一堆女子谈论声越来越近,回头就见几个妙龄女子也在选马,看她的眼神中都带着些鄙夷。 “纪小姐,你骑过马么?”一个长相娇媚,身姿柔美的女子问道,她一身红衣骑装,煞是好看。 “没有。”纪如寻神情未变,冷漠回道。 “霏铃郡主,你想什么呢?纪小姐一直在山里,最多啊骑骑牛,哪能骑过马呀。”另外一个女子笑着回道。 这几日跟二姐出门逛她手帕交的园子,她曾听闻,跟姐姐齐名的平野三大美人中,有一个霏铃郡主跟她极不对付。想必就是此女。 纪如寻脸皮子有些薄,她多呼吸几次让自己莫要在意。回到京都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冷嘲热讽的人了。不能让给自己下传言中无解之毒失魂的人,发现自己并不蠢钝。 独自背过身去,不再理会这些女子。 几个郡主小姐发现她一言不发后,更是来了劣根性。 “这纪四小姐,没有当小姐的才识气韵。可这脾气倒是挺大,都快比得上她姐姐了。可惜啊,同人不同命,注定了这辈子只是个村野怯弱模样。” “就是,当年四个孩子就她没救出来,注定了没这命。” ... 几个女子皆是十五六岁的模样,声音娇柔,行走端坐都是规矩极了。可这说出的话却跟市井泼妇样粗鄙。 纪如寻紧紧握拳,调息运功平复心绪。 几个少年下马,就有小厮迎上将马牵回马棚。几个叽喳的女子马上闭了嘴,装出娴静温和。唯有纪如寻一人背过身,上马扬鞭一气呵成。将这几个女子远远甩在身后。 小脸被气得通红,风拂面才降了不少温度。骑马好似也不难,全靠身体极好的平衡性和内力稳住身形。 迎面李歌和一个公子哥骑马缓缓归来。 当看清另一个公子是清三寒时,纪如寻有些惊讶。离得近了,她立马将脸撇过。 擦肩而过,李歌眼眸微沉。清三寒先是开了口,“李歌,你有没有看到刚刚过去那个姑娘?” 李歌漫不经心点点头,“嗯,怎么了?” “那是卫国公府的四小姐,十几年前,纪夫人曾和端妃有约定,让她和七皇子成亲。你说如今端妃还会不会同意这件事?”清三寒笑着说道。此时二人立在马上,悠哉悠 分卷阅读11 哉地荡在这空旷的马场里。 李歌想起那个小丫头过于苍白的脸,瘦削的身影。少年略微皱眉。 清三寒见他不应答,接着说道:“端妃一共三个儿子,每一个儿子的正妃都必须是权贵,这样才能给五皇子增加势力。卫国公府说来荣耀,没一点兵权,大儿子也送去兵营无官位。这四小姐此番回来,能不能坐上正妃的位置?” 李歌墨发微扬,笑了出来:“三个儿子?她只是捡了四皇子来养而已,四皇子未必没有私心,宫里的人养不熟。卫国公七年前打完胜仗就把兵权双手奉上,是个聪明人,纪家此次绝不想参与皇位争夺里。十年前端妃和卫国公夫人不过交换了信物,其他嫁娶礼节皆无,大可当玩笑处理。这个小丫头绝不会嫁给七皇子。” 清三寒笑了,李歌虽是浪荡公子,但这武功智谋都令他深深佩服。他缓缓看他,眼神深邃,“不知李家为何参与呢?” 李歌似是无所谓,目光放在前方,随意问道:“那么你呢,中书令大人两朝重臣为何要参与?难不成想第三朝的时候权倾朝野?” 清三寒只是他的江湖别称,他是大商中书令沈大人的二儿子沈佩夏。 纪如寻全身趴在马上,四肢无力地随着马儿回到马棚时,那群娇小姐也在此处。纪如寻只得打起精神,拿出气势来。挺直了背威风凛凛坐在马上,不知怎么下马的她,直接跳了下去。 之前嘲讽过她的一个小姐阴阳怪气地说道:“纪小姐,可真是人不可貌相,竟然会骑马。” “是啊,骑驴骑牛骑多了,骑个马也不费力。”纪如寻将马绳递给小厮,一脸冷淡地说道。 正巧李歌和沈佩夏刚好游荡回来。听此,李歌闷笑了声,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骑完马脸上红扑扑的纪如寻。 众女见李歌过来,更是羞红了脸不说话,纪如寻松了口气。 这几日过于劳累,纪如寻终于得到外出吃肉喝酒机会,立马赶到了挽风楼。 她独自坐在挽风,这阳台正正对着对面仙娥楼二楼秀台,平野第一的青楼,每日二楼都会有歌姬在排练舞曲。怪不得这阳台的位置值得上二百两银子,能看个真切。 歌姬细腰玉臀,伴着曲调轻快的丝竹声,摇曳生姿,样貌都生得端正,粉色绸带都舞得似那九天仙女翩翩翻飞,随力游龙,这些歌姬想来都练过武。 第8章 闷热夏日,日隐黑云,云且厚重带着饱满的水分,悠悠被风吹到平野上空,山雨欲来风满楼,楼上纪如寻面带愁容,想来会有一场大雨。 就在此时! 两个男子拳脚相加,边打边从对面仙娥楼二楼飞出,直接到了楼下大街上,俩人皆是十五六岁少年,身上脂粉气未脱,根据师姐薛曼所著的《男人这十个动作后的秘密》,必是为了争女人而起的争端! “别怪本大爷没提醒你!小爷我爹可是玉家白流剑客玉三老爷!跟我打架,小爷我打得你妈都不认识!”衣着不凡的白衣佩剑的粉面小哥正气鼓鼓地开始拼起了爹,圆滚滚的眼睛妄图流露出狠辣的意味。 另一个身着白色锦衣赤手空拳的十五六岁男子,在他对面跳着脚呼喊!表情狰狞而霸道,叫嚣得十分夸张,“我管你爹白流还是下流,小爷我告诉你,你中了爷罗刹派的独门秘毒,断子绝孙散,你只要敢运气超过三下,保护你这辈子没法当爹!” 俩人从仙娥楼打到大街上,不打算停手,风儿喧嚣间,有那既有你何生我,马上让你见阎罗的气势! 引来大批爱看热闹的闲人。 现在绫罗粉面小哥显然被唬住了,落了下风。粉面小哥碍于以后能光明正大说出老子,提着剑,气鼓鼓十分可爱却不敢运气。 慢慢地,有粗粗几颗水滴浸湿地面,霎时间就成了倾盆大雨,俩人均立在暴雨中。吃瓜群众也该散地散,俩人还是没有动弹,仇视着彼此! 一个蓝衣公子撑着伞缓步走近,虽然看不到蓝衣公子的脸,但这气度让人觉得非同凡响。 他轻轻叫了一声, “小乐,不准闹事。” 声音是很清爽的男声,莫名好听。他又转头对粉面小哥道歉,“那只是糯米粉,并不是剧毒,我以后定将严加管教舍弟。” 锦衣公子不满意却没有拂了兄长面子,留下一句“不好玩”转身走进了挽风楼酒楼喝酒。 粉面小哥,被人耍了,十分不忿,但也很没追着打人,道:“小爷当然知道是假的!小爷最喜欢吃糯米了!况且我玉面小白龙玉无伤岂是宵小之辈,也不会放在心上。”说完也哼了声便又一头扎进仙娥楼中。 这时老板上来把二楼的人都请走了,众人皆是不满,老板立刻保证让每人多送几盘猪蹄还送纸伞。食客奔走时,一人从纪如寻身边走过,轻轻撞了她一下,此人面容平凡,让人见了便记不住样貌。 纪如寻眼眸微动,打算转身离开,还没走到楼梯口,锦衣少年和蓝衣公子便上来了,想必是这二人包了场。 刚想迈 分卷阅读12 步下楼,锦衣少年便叫住了她。 “我看过你的画像,你就是纪家四小姐。”脆生生的声音里带着不怀好意。少年年纪轻轻,但势头很足,一看就是被惯坏了欠打欠收拾。他盯着眼前青色丝缎加身的纪如寻,凤眼轻眯。 纪如寻抬起头,目光闪躲,双手交握,大大的衣袖遮住,怯弱不敢说话。 少年围着她接着打量起来,“我乃七皇子高仪乐。我母妃曾和卫国公夫人有过我俩婚约的戏言。不知四小姐知否?” 蓝衣公子径直走过来把七皇子拉开,皱眉吩咐他不得无礼。接着展开俊颜,向纪如寻行礼,“在下四皇子高仪淮,七弟生性顽劣,小姐莫怪。” 纪如寻很怕生地看着他,温文尔雅,美如冠玉,貌比潘安带着贵气,无端让人情思万般生。她心中叹息,在美人跟前装傻心微凉。 高仪淮也看着面前的人,这就是京都传言的呆四小姐,少女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声音如蚊子般呢喃答了话。长得倒是跟卫国公夫人有几分相似,是个美人,可惜这气韵太差。终究是生来命不同。 高仪乐再次凑上高仪淮的耳朵,极其不满地说,“四哥,你看她傻呆呆的样子怎么配得上我。”说完还送了纪如寻几个白眼。 纪如寻这下是明白,为何三哥庆幸那日骑马与七皇子时间错开了,这人果真讨揍可恶。 看着呆在原地不言不语的纪如寻,高仪乐心中更是厌恶,这种山野村妇怎么看怎么恶心!少年的凤眼直射出嫌弃的光线。他毫不客气,“当初的戏言做不得数!我不会娶你的,像个傻子我才不要!” 纪如寻从未被人如此辱骂过,不吵来她耳根子前倒还好,如今她只想宰了此人。 端妃育有五皇子和七皇子,五皇子虽比不上大皇子二皇子年长有一定势力,却也是皇位竞争的人选,纪家荣耀却无兵马权力,自然是提供不了助力,她们母女俩此次回来,令太多人诧异,也挡了太多人的路。 纪如寻顺坡就驴,声音打结,深低头眼睛晃晃悠悠向上瞟,惶恐不已的模样,“我...我的确配不上七皇子,娘亲也说过过几日会去宫中交还信物。” 少女略带结巴的声音传来,高仪淮有些不忍。他虚扶少女坐下,声音温柔,“七弟和你说笑呢,他只是有了欢喜的人,一时间慌了神。” 纪如寻看着眼前放大的俊容,略带痴呆着说,“四皇子,你们都觉得我是傻子么?” 高仪淮神色温和,眼神微微闪动,依旧好言好语宽慰,“你是尊贵的卫国公四小姐,不是傻子。七弟急了瞎说话,不要理会。” 旁边高仪乐不耐烦了,拉着高仪淮便要走。高仪淮临走前对着懦弱的她真切地笑笑,道了别。 只剩纪如寻一人坐在二楼,她看着灰黑的天空和瓢泼的大雨,疯狂涌动的金色长龙。叹了口气,摊开手中的卷成圆棍的纸,思考着接下来的事情。 雨薄透幕帘,华街浮香伞。黑云耀半城,风丝绕青衣。 白芍撑出上好的桃色纸伞,穿着干净体面的红粉衫裙,皱着眉下了宽敞华丽的马车,在雨中迈开莲步,石板路缝里的积水,依旧溅湿了她一等丫鬟的缎面绣花鞋,她心中是气的,这个呆小姐没有任何大家闺秀的教养,就是个乡巴佬,趁着没人管就跑了出去吃猪蹄,下雨还需要她来接。 白芍急匆匆到了挽风楼,湿答答地绣鞋在楼梯上轻踩,发出来粘腻的声音,她看到了独自坐在二楼阳台的纪如寻,忍耐着说道,“小姐,该回卫国公府了。” 纪如寻一身青衣,瘦削的身姿在电闪雷鸣下,如同山间鬼魅!她走近几步,看到了纪如寻眼神幽暗,像是黎明中的坠星,看着远处的乌黑山雨。十四岁少女的声音娇嫩似蕊芽,纪如寻不曾回头看她,高深莫测,“白芍,你带食盒装猪蹄了么?” ... 坐在马车里的纪如寻抱着装的满满当当的食盒,一言不发。刚刚羡安药铺的小黑在混乱中塞了一封信给她。 第9章 她得知,所中秘毒是由失魂草所制,三十年前,皇帝高野蛮还是普通皇子的时候,照料他的大宫女妄图在食物中下毒,被他发现,虽避过一劫,可事到如今都没揪出幕后使者。他登基后,直接将失魂定为禁药,整个大商,只有皇宫才有。 皇宫?她疑惑,十年前的纪直言还是骠骑大将军,共有四个儿女,为何宫中的人偏偏挑出小女儿下毒? 而且让她一个小姐变得痴呆又有什么作用?她着实想不通,此生只想报完仇就守着亲人吃香喝辣,这歹人在暗处不知还有否下步行动,看来需要进宫调查了。 “嗙!” 马车被什么东西重重一撞!骤停,白芍险些被磕了头,猛地拉开车帘,“马一奔你怕是不想在卫国公做事了!居然...啊!你撞死人了!” 一个白衣娇嫩的公子,撞到在马车上,雨滂沱,看不清脸,不知伤情,鲜美的血液在他身下积水里游荡化开。 “我没有...小...小姐... 分卷阅读13 ”不过十五六的架马少年震惊地看着生死不明的男子,转头对着车里的纪如寻磕头,慌张不已,斗笠下的脸苍白无血色,卫国公人刚直不阿,自己怕是没活路了。 刺耳的女声让纪如寻脑袋瓜子很疼,顶着千丝万缕的冰冷雨线,她跳下马车。 看着马车轱辘边人,身形是熟悉的,纪如寻将他轻轻翻正。是他?此时的粉面小哥比之前雨中叫骂时更加凄凉,如那枉死的水鬼,全身浸湿,看这脸色莫不是快归西了?大腿上被人划拉了一刀,纪如寻很冷静,再用力翻过粉面小哥的身体,果然背上也被划拉了两刀。 暗自感叹,不愧是飞星玉家的人,受了这种伤,还有此等蛮力重锤马车,可敬可敬。纪如寻斜眼一瞧,旁边有一条背光深暗的巷子,玉无伤定是被人追杀,重伤逃命,从巷子奔出,看见了这气派的马车,望引起车中人的注意逃过一劫,没想到这一撞自己也晕死了过去。 纪如寻没有说话,但她感受到了巷中人的气息,杀手武功都算得上良品。他们正屏息,不敢轻举妄动。纪如寻本不想理会这些杂事,念及师父好歹出自玉家,不如先留这崽子一命,若是今后得知师父厌恶玉家人,她再收回玉无伤这条命。 白芍看着雨中愣站着的傻小姐,催她快些进来,莫要淋出病来,见到这呆子仍旧立在雨中,不得已为她撑伞,神情满是厌恶。 马一奔依旧跪在大雨中不停磕头:“小姐!我不是有意撞他!我是真的没看到他!求小姐饶了小的!求小姐饶了小的!”变声期少年的公鸭嗓里,满是嘈杂的绝望。 “这人没死呢,快!快搬上车弄回去!他能活下来你就没事。”纪如寻指着脚边的粉面小哥,“娘说了,人死了就是乌青黑漆漆的!他不还挺白么!” 驾车少年立马把玉无伤背上马车,这小姐是个呆子,这人若是死了,便说他救活了自个走了就是。白芍看着跟死人没啥区别的男子进了马车,极力劝阻,这俩人都不理她,气得她合上伞坐上马车破口大骂“马一奔你个傻子,人都要死了你给搬上来!你太蠢了!” 纪如寻没有理会丫鬟的指桑骂槐,淋着雨冷眼也上了去。白芍看见她那一眼,不知为何,像是被死神死死盯着般可怕。 马车载着玉无伤“哒哒哒”向卫国公府跑去。 暗处 一个带着斗笠的男子提着滴血的刀,雨纷纷,刀锋上的血迹被雨水冲刷干净,像是肮脏被洗净,世间了无痕迹。 卫国公府客房内,玉无伤只穿裤衩其余身体完□□着,一老大夫正给他伤口上药。眼睛一撇,看到了客房后面的纪如寻,这姑娘是不是没长心眼,真如传闻中的呆傻,大姑娘怎么可以看男子的身体! 纪如寻心中甚是憋屈,正想研究研究玉无伤伤口形状,判断是什么武器,出自哪个路子的人。却发现别人见她进了伤者厢房的眼神,甚是奇怪。涨红了脸跑出来,看来只能暗地里来了。 入夜时,雨后的夜空十分干净,透着深浅不一的黑,衬着月色暗亮不同的白。整个卫国公府的屋顶上,都铺着清冷的银光,一道瘦削身影直穿在卫国公府的各个屋顶。 轻轻撤下一片瓦,纪如寻杏眼往下一看,马一奔守在玉无伤床边,腰杆挺拔如战士,桌上了沏了壶浓茶,旁边的油纸上堆了半斤有余的碎茶杆。 他听了大夫建议,一直守着玉无伤,怕他伤口发炎见阎王去了,自己可是要赔命的!他必须整夜看着伤患,竭力保下玉无伤的狗命。 纪如寻盖回瓦片,回头正欲想其他办法。突然间,一股高手的气息出现在三十米开外,正逐渐靠近,纪如寻杏眼微眯,浑身是杀气,不过须臾她便屏气凝神,何人如此大的狗胆,卫国公府都敢闯?杀了助兴。 破风虚影间,武力值强悍敢斗天,一个迂回刹那,她飞到房边大树上,折下枝桠以此为剑,又划破白色衣裳取下蒙面,躲在树中隐藏气息,静候此人。 此人在房顶上一顿一停留,且全是客房屋顶,肯定有卫国公府的地图。他终于来到玉无伤客房顶上,蹑手蹑脚走到客房靠近卧室的位置,然后撅起弧度优美挺翘浑圆的臀部,揭开瓦片,他看到了屋内有一身穿粗布的男子神色忧郁,眼神朦胧地坐在玉无伤床边,正大为惊讶,这俩男子是什么关系? 突然!他感到了绝顶武林高手的气息在他身后!还未来得及细想,剑风猛烈正欲划开他的美臀!提气全身一跃,想要跳脱开来,强大的内功从头盖骨处生生压下,使出全力一个鲤鱼打挺勉强躲过,发现自己黑裤已被划开! 纪如寻拿着树枝,看见眼前的黑衣人金灿灿的屁股,也呆愣了,这难道就是江湖传说中的软猬甲!由金丝和千年滕枝所制,小小一马甲就是万余两黄金!而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富有至极!他身穿的软猬甲竟是衣裤连体!软猬甲在通亮晶莹的月光下,发出金银交织般璀璨的光。 就在她内心止不住惊叹的时候,黑衣人猛砸一颗黑球,黑球碰地,无端端生出厚如雾霾的白烟。 纪如寻想追,怕这烟雾有毒,只看见皎白月下一线金 分卷阅读14 光远逝。 第10章 而且如此之大的动静,四周没有任何高手气息浮动,她内心黯然,难道纪家真的只是空壳什么都不图了?一个护府院的高手都没有,整个卫国公任其他权贵势力的探子,自由出入。 暗风生平第一次如此狼狈地逃命!他本是逸川侯府李家一等影卫!从训练营出来后五年从未受过指甲盖大的伤! 因为连续七七四十九次完美地完成任务,公子赏赐他价值万金的软猬甲,他是影卫里的标杆!是杀人不眨眼,冷血又残酷的死神! 那个身材矮瘦不男不女的家伙,居然一招树枝剑气一招泰山压顶就将他逼到此等绝境!连软猬甲里层的里裤都被震碎!酷暑热夏的夜晚,金丝滕丝疯狂摩擦他需要呵护的肌肤。他必须立马回去禀报此事。 当他露着金灿灿的腚回到侯府时,其余影卫皆在暗戳戳地笑,他没有言语! 当他进入公子院内,他深深喜爱的梦姑娘掩嘴娇笑时,他严肃冷酷! 当公子看着他的这般模样笑喷出茶水时,七尺男儿泪流满面!暗风哽咽着大喊:“公子,你信我!那卫国公府真有绝顶高手!” 李歌擦擦嘴角的茶水,一本正经,“我信,毕竟能让你光着腚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罢了罢了,我再做打算。”李歌虽是乐过一阵子,却又换上一副愁容。无论组织还是站队势力,从未考虑过卫国公,难道卫国公也在打着自己的算盘?现在暗风所说的,男女不分的矮瘦绝顶高手又到底是何方神圣。 若是玉家来保护玉无伤的,此人又从未听说过,暗风只察觉这怪人的气息,说明除了怪人,就没有其他高手护卫,这一切太诡异。他悠闲着起身,身如玉树,放下手中青蓝梅花素雅的品茗杯,“梦灵,拿一壶秋露白。” 男子声音慵懒性感,像二月梅花迷离的香气。 五官端正的女子身穿奶白色的薄纱群裙,她端着一壶酒,看着面前俊美绝伦的少爷,黑玉般的眸子,似有几星寒冷微光,便是如此愁思轻绕上他,也是媚意醉人,三少爷是真的好看,比自己见过的女子都要好看。 “少爷,已经夜半深寒了,就不必再喝酒了。”梦灵话是如此说,也不敢违背少爷的命令,轻手将秋露白放在男子手边。 李歌换了一个黑玉琉璃的小酒杯,看着边上俏丽精致的女子,一身诗意素雅,“梦灵,今日五弟来找我了,你愿不愿意去他那。”旁边暗风呼吸已乱。 梦灵听闻,大惊,立马跪下,女声琅琅却坚定:“少爷,梦灵是血海深仇不得不报!只要魏家灭门,少爷不管把我给谁,梦灵绝无怨言。” 李歌早已料想到梦灵的回答,叹了口气,“这盘棋,越来越乱了。横在前面的人太多,路太长,你还是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吧。” 言罢便让她下去。暗风看着自己魂思梦绕的姑娘流着清泪,行了礼,走出房间,自己静了下心神,回到正事,“少爷,这玉无伤?” “就让他待在卫国公府吧,玉无恨要的是他安全,现在看来,卫国公府很安全,还有调查卫国公夫人和四小姐。” 暗风抬眸,略带疑惑,“少爷,卫国公和其夫人恩爱非常,这几日都是在游玩京都。那四小姐,呆傻任人欺负,今日七皇子从青楼出来还顺便羞辱了她,她却从未反抗,这二人还有什么好调查的?” 李歌听闻沉思,他见过那个少女,倒是没看出哪里很呆傻。但是,被人嘲讽羞辱却毫不反抗,不落泪不多话,倒是少见。摆摆手让暗风退下。 第二日日上三杆,纪如寻闻着二姐亲手做的糕点香气起了床,白芍伺候着更衣梳洗,畏首畏脚,小心翼翼。纪如寻懒得说话,昨日雨中没控制好情绪,杀气澎湃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今日就这般模样。 纪如玥非要帮纪如寻装扮,她看着铜镜中杏眼盈盈,娇美可人的小妹,笑得很满足,“七皇子得不到我家如此美貌的小妹,是他眼瞎,是他蠢。”说完又拿出为小妹做的糕点。昨日小妹回来,说了发生的事,今早母亲就去和爷爷商量婚约作废的事。 “二姐,你有想嫁的人么?”纪如寻回头看着华贵美俏的姐姐。二姐都十七了,早该嫁作人妇,不然也该订亲了。 纪如玥表情黯然,深吸口气后,接着盘弄小妹的发髻,边说:“十年前,你和娘亲失踪,我们被接入宫中暂住三年,我由玉太妃教养,两年前二皇子向玉太妃表明要娶我,他沉迷美色,毫无建树。我本就不愿,今年父亲让大哥进了兵营。他看纪家真的不再求权,就又说要娶我为侧妃。姐姐这一辈子不嫁人也无妨,小妹你一定要幸福。吃了这么多年苦,一定要嫁个爱你入骨的人。” 说着说着,纪如玥的泪珠滚落,为小妹盘的头发也乱了,她控制不住哭泣,美人珠泪荡晕了她精致的妆容,哪个女子想终身不嫁,哪个女子不想求得一心人,白首不相弃。可惜可惜,命数如此,她只得认命。 一双满是薄茧的手轻轻握住她,纪如玥有些诧异,很少被如此粗糙的手触碰。 分卷阅读15 纪如寻回过头,一字一顿,表情不再呆滞,“二姐,我不会让你嫁给二皇子的,不会。” 纪如玥感受到小妹的认真和坚定。略带凄苦的笑了,她虽是知道小妹改变不了什么,依旧满心安慰:“好,二姐信你。” 纪如寻的羡安院外,马一奔已经候了整整一个时辰了,猛如虎细如针的阳光密密麻麻,扎在他身上,看到两位小姐依偎着走出院子,一个箭步上去就跪在纪如寻跟前,“四小姐,昨日被撞那人已经醒来了。” 亲切挽手,纪如玥神情已经恢复正常,俩人慢悠悠地到了玉无伤客房内,胡子白胖老大夫正替他开些补身体的药膳。 优美娇嫩的少年已经醒来,脸色苍白,略略透明的皮肤散发着,需要关怀的信息,漂亮的凤眼轻轻转动。看着眼前两个陌生的美丽女子,虚弱无力的声音很是诱人,“想必是你们救了我吧,玉无伤多谢两位的救命之恩,无伤无以为报。不知恩人大名?” 纪如寻十分感慨玉家的人长相真是好看,师父就很好看。可师父就像一座千年寒冰堆砌的山,旁人难以接近。 眼前的少年像是娇弱的花朵,任君多采撷,愿君多珍惜,跟那日在青楼打架又在街上叫嚣真是判若两人。 第11章 二姐轻声说道,“公子不必多礼,好生休养便是,这里是卫国公府,是小妹的马车遇到了重伤的你,你度过了险期,还是要注意伤口不要沾水,这几日马一奔会接着照料你。” 后面的马一奔,一夜未睡双眼乌青正脑子晕眩,听到二小姐的话,苦哈哈地站出来,“这位玉公子您有啥吩咐尽管说。” 纪如寻心中明了,那一撞也是很致命的,二姐丝毫不提,实乃高人会说话!但不想这么就离开,她还得问出些有用的,“玉公子身上有三处刀伤,可知是何人所为?” 少年像只刚出生的小奶猫,眨巴着眼睛可怜巴巴,“我也不知,他们都带着铁面具。若不是遇上你们的马车,我就要客死他乡了。” “我可否拆一下绷带,仔细看看...” “咳咳咳...” 纪如寻话未完,写完药单子的老大夫,嗖地站了起来,顺便假咳两声。交了单子给马一奔,便说要告辞,老大夫不忘给纪如寻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眼神里装满了矜持二字。 纪如寻真心没有思春,她虽是有女子的通病,喜欢好看的男人。但是她对着这种娇无力的男子,内心毫无波动。 玉无伤的伤口是仅有的线索了,她那夜是好奇,而现在是很想揪出软猬甲,那玩意儿甚好,该给娘亲备一套。 此时的玉无伤,被窝下的玉体略有发抖,这几日在平野,也是听了纪家四小姐部分闲话,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因救命之恩,就必须委身于人?他心有所属,必须尽早跟纪四小姐说,若是她想霸王硬上弓,他也定要离开这安全地。 小娇花再次开口,硬是把声线逼得很粗,“不瞒纪四小姐,我们玉家的人从小,吃十全大补丸都是跟糖豆一样的吃,我的伤好得很快,不劳你拆开看了。” 看着床上的人战战兢兢,纪如寻有些疑惑,这人在怕甚? 纪如玥轻言轻语注意身体便拖着小妹离开。她心中也是有算盘的,小妹刚刚那话,莫不是看上了这小子?可是女儿家要降男有道,不能这么激进。她的好好说道说道。 这一日。 “我是个很痴情的人。” 南方温热的夏风里,玉无伤的声音中有几丝情伤的悲凉。他站在雅致干净的院子里,一棵百年的黄桷兰树郁郁,挡在他的头顶,阻隔了早午的焰火。 “纪小姐对我有救命之恩,玉某该结草衔环,但恕玉某不能娶纪小姐为妻。玉某早已有了真心爱慕之人。” 说着,玉无伤的眼中闪烁了痴恋的星光。 “即便为了报恩而娶了纪小姐。你也只会得到我的人,而不会得到我的心。” 玉无伤一旁的纪如寻坐在石椅上,老树在上,石椅都冰冷得让臀部很是舒爽,甚好甚好。 穿着鹅黄色的纱衣,里衬都是上好冰丝布料。往上瞧,少女细嫩白皙的脖颈还挂了一圈金项圈,光泽润和,一看就非凡品。简单的双平髻,所有杂毛碎发都很服贴。 小脸甚是粉嫩,都能掐出水来,杏眼圆圆眼尾却多了三分上挑。鼻梁细挺略有英气,鼻头小巧白净。 “喀嚓喀嚓”,少女双唇桃红,水泽亮丽,正很有节奏地磕着瓜子。纪如寻看着眼前的少年。 乌发高高束起十分清爽,五官是未完全张开的柔和,却分明俊朗,一双玉家人特有的凤眼,让这带着仙气的脸落了地,沾了点点娇羞诱惑。一袭白衣有剑仙风范,再过几年十八九岁,便可以祸害这京都大半的女儿家。 好看是好看,怎么脑子不是很好使。 “喀嚓喀嚓,无伤小爷,可否透露下你有挚爱的人,为何还去青楼?” 玉无伤叹了口气,满目哀伤,闪着痴汉的光,“纪小姐可 分卷阅读16 知仙娥楼第一头牌,醉琴仙子。三年前的惊鸿会,她一琴一人惊艳平野,我可得见,真是三生有幸。我已经下定决心要救她于水火,给她幸福。” “三年前你才十三岁,你开窍的速度倒是令我刮目相看。”这很男人的一点终于令纪如寻敬佩到放下了瓜子。 她拍拍手掌,站了起身,跟着玉无伤一起,将目光放在了西北方,那是仙娥楼的方向,也是挽风楼的方向。 纪如寻眼睛眯了一下,“惊鸿会?那不是五国未分时就在平野三年举行一次的大会?” 她侧头仰上看着玉无伤,得亏自己江湖排行榜看得多,不然就被龟孙子给骗了。“惊鸿会是四百年前,一女侠客坐上皇后之位后发起的,三年一次,由门派山庄的各个小姐女侠比武展才艺。怎么会有青楼女子参与?” 这地上跑的男人和破事都很多,江湖排行榜半年一更都会舍掉多少趣事,而这女侠客,除了去墓谷生死台上下战书,就这剩这惊鸿会可以一展风采了。发展至此,不可能会监管不严,让一个青楼女子进去。 少年的声音有了哽咽,夏日的风开始有了尖锐刺骨的烫。把少年的声音都烫化抹去了不少悲戚,“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当时她还只是个大商小剑庄的小姐,我也只是今年年初才知道,才知道她成了仙娥楼的头牌。” 玉无伤低头轻轻啜泣,少年的不解和泪水都很清澈。“我一直想去看她,可是我武功不好,闯不过家中的七剑剑阵,不能出来闯荡。一月后,平野再次举办惊鸿会,玉家的人会出席,顺便看望宫中的姑奶奶,大哥忙着各种事,我这才偷跑了出来,想去见她。” 没有很深刻的理会到玉无伤的痛楚,纪如寻已经轻轻提气,手脚并用装模作样地爬树,她坐在结实的树干上,玉无伤不是她的家人,她并不想帮他什么忙。师父常说世道混乱,人心险恶,管好自己。 纪如寻全身都躺在树干上,鼻间都是黄桷兰树的清香。繁茂的青绿遮去了大半的阳光。 她才不会爱上一个耀眼似火却毫无干系的人。即便欣赏,也只是欣赏而已。她只在乎家人,在乎爱她的人。除此之外,随缘随性些才能更好地活着。 这怕是少年第一次吐露自己的心事。玉无伤抬头看着睡在树上怡然自得的少女,声音带着咬牙切齿,“一个月后就是惊鸿会,大哥他们会提前几天到,我必须在此期间,去见醉琴一面。” 纪如寻眼睛睁开,并不看他,只是默默承接了树叶间漏下的光线,光线肆意淌流少女的眸中。略有一丝尖锐袭来,纪如寻眨眨眼,一瞬间,眼中只剩下淡漠的情绪。她声音娇嫩却平稳,好似一个历经人生百态的老者,“你伤好便去见呗。干我何事。” 要寻死的人,她没心思拦。又不是没见过死人。 第12章 半响,少年没有说话,知了的声音略有聒噪,纪如寻感受到了少年的气息,没有动用武力去除这蝉鸣。 玉无伤深吸口气,抬头认真地看着纪如寻,“我相信纪小姐肯定看不上我等痴人,现与纪小姐做个交易如何?” 纪如寻终是直了起身,她也不想这个少年一直这么情伤满怀。 “说。” “我着实不知道追杀我的人是什么来头,所以让我这接下来的一月继续住在卫国公府。还有就是,请纪小姐帮忙让我可以得见醉琴。纪小姐可以吩咐我三件事,只要不罪恶滔天,我玉无伤上刀山下火海绝对办到。” 金玉满堂,身为平野最豪气的酒楼,这个名字很是贴切却少了太多雅气。金玉满堂有三层,一二层是食客喝酒吃肉的地方。 这第三层,则是文人雅士聚头,商业互夸后,名褒暗贬,嘴仗炮火连天的地方。并不是常有酒会,日常有人包场歌舞翩跹,巨大的环形设计,决定了中央身姿曼妙的舞女必须技艺非凡。因此,第三层少有女儿家光临。 申时,天色正好,不热不恼。丝竹声声,红颜白衫,彩袖长舞,媚眼如丝,转瞬即逝,十二舞女脚边还有淡淡青烟。 轻挪莲步,风流画间流香风。 舞女斜后方,一淡紫红色的纱布成帘,为里面的抚琴之人隔出了一方天地。 金玉满堂正门方向,算得上是环形舞池的正前方,有七八张二人小木座。十来个衣饰华贵的公子哥正品酒品舞。 三楼四周都熏起了令人迷醉的檀香,公子哥们都懒懒散散,七倒八歪。其中,最左边上却有一俊朗少年正襟危坐,他的旁边还有两个妙龄少女。 纪铮晨的腰杆挺得很直,他得为自家小妹做出好榜样,彰显他的气质高贵,不与那些花花公子同流合污。 他侧头看向旁边的小妹,纪如寻依旧是轻简的装扮,正歪着脑袋看舞,纪如寻边上是一个悠然绕媚妖的女子,骨骼较大,身材挺拔较一般女子壮硕。这女子浓妆眉形开阔,表情严酷杀意腾腾。 在几个桌子的那一边。沈佩夏身姿也实属放荡不羁,一袭白衣看似文雅,却酒气萦绕,侧躺着的大长腿无处可放,白底 分卷阅读17 黑靴一脚定了木桌下的乾坤。 他很疑惑,侧头看向旁边的李歌,这厮平素放浪形骸,喝酒听曲从不端正坐好,怎么今日如此安分? 李歌对上了沈佩夏的眼神,意味深长地笑了,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而已,本就美貌勾人,这一笑更是诱惑不已。 他再给自己倒上一杯酒,“三寒,你看那边是何人。” 沈佩夏歪着脑袋瞎球转,目光穿过几个吊儿郎当的权贵子弟,瞧了一眼那头,“那该是纪四小姐,果然是村野出身,这虽不是青楼听艳曲,女子也不该来。” 李歌笑了,他自然看出了纪如寻身旁的女子是玉无伤,虽是妆面厚重,但这气息和眉眼他确实认识的。 只是这个纪四小姐,他却越发不寻常了。这般有手段让玉无伤换上丫鬟装扮。 这一头。 玉无伤双目喷火,咬牙压低了声音,凑近纪如寻耳边,“纪如寻,你这是什么意思!” 少女很无奈,摊开双手,“你看不出来么,带你来看醉琴啊,醉琴一月可就出来这一次呢。” 玉无伤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深吸口气,“我自是知道里面抚琴之人是醉琴,可我为何要穿女装?” 纪如寻回头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我帮你忙来看她,你好意思让我独自尴尬,一个小女子坐在一堆大老爷们里面?况且你现在这个样子,那些杀手哪能认出来,特别安全。” 玉无伤一时气急,却无法反驳,狠瞪着眼喘着粗气,他看着装作一脸无辜,软弱可欺的纪如寻,内心笃定她是得不到他纯净的爱,故意报复他的。 “哼!我没看出你会不好意思!”恶狠狠地放了话。动作极其生猛地给自己倒了杯酒水。 玉无伤猛不丁地看到,坐在桌子对面的纪铮晨满眼杀气地盯着他。 “我小妹可是尽心帮你这不知好歹的!救了你的命不说,还央求我带她来自公子哥儿赏舞之地,就为了你这傻子痴情种的梦中情人!你再是欺负我家小妹,管你玉家江湖地位多高,我一样拔了你的皮!” 纪铮晨紧握拳头,小妹年纪小,看上这兔崽子的皮面子,他很想宰了这厮。可怕跟小妹心生隔阂。 玉无伤也自知失言,失了理的他挨下了这段教训,他沉下心,听这来之不易的琴声。他上次去了仙娥楼,却根本见不上醉琴一面,金玉满堂的机会着实难得,不是权贵家眷根本上不来三楼。 纪如寻没有理会玉无伤的情绪,她只是纯粹觉得,把玉无伤打扮成丫鬟会比较省事。 这几日娘亲一直想进宫找端妃交还信物,可得知皇上染病,端妃妾意深重,悉心照料,不大有空。玩笑婚约的事也一直拖着。 平野往后怕是不□□宁。 一舞罢,琴也息。聚会散。 三楼四个角落都被人轻轻敲响小钟,在二楼的人听到钟声,便吩咐人下去通知各家公子哥的仆人。这时的公子哥不少是喝醉了酒,晕晕乎乎乱转。 玉无伤有些焦急,他直起身想要跑,纪如寻一把拦住了他,低声问道:“你这是作甚?” “待会金玉满堂的老板把她送回仙娥楼就见不了她了。我得去见她!”言罢,又是要走。 纪如寻一抬腿将他绊倒,立马过去将他摁住,“你见了她又能说什么,她现在这般受追捧,身后定有金主,你什么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跟你走!” 与那日约定已经过了五六日,今日她本意带玉无伤来瞧一样,解这痴情少年的相思苦,谁知还有一方帘布。 玉无伤有些理智不清,没注意到自己能被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摁到不能动弹,过了会子,他清醒了过来。 纪如寻见他正常了几分,就松了手,玉无伤爬起来转身,“那...现在该如何?” 话音刚落,那帘后的人出了声,“请问今日赏舞之人可有李歌李公子?” 第13章 声音不似其他失足少女般故作矫揉尖细,有种独特的韵味,比大家闺秀多了些软弱,比青楼女子少了几分艳俗。 此时大厅的人走得七七八八,还有几个醉倒在地,仆人未到。李歌这厮不知为何也坐在位子上没有起身。 他悠悠站起来,像个快醉倒的花花公子,红衣缠在他身,鲜艳欲滴。仔细看,他还不是束发,而是披发。傍晚昏黄,一头青丝泻下,靡靡却俊美。 李歌手里还捏着一坛酒,靠在前方的栏上,笑得很是逍遥,“不知醉琴姑娘找在下何事?” “素闻李公子见多识广,游历江湖五国,我作了首新曲,想让李公子帮小女子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地上几个耳朵还有点用处的公子哥,含糊不清地喊到,“哟,李歌,这可是佳人相约啊,平野谁不知道大皇子是醉琴唯一的入幕之宾!” “李兄好福气!” “李兄艳福不浅啊!” ... 李歌毫不在意几个醉鬼的话,依旧风度翩翩,“既然如此, 分卷阅读18 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玉无伤浑身发抖,满面怒气。配上惨白的女妆,更是吓人。纪如寻也没好到哪里去,这李歌,还曾经一副良善师叔的样子,内里果然是个坏胚子。 李歌肆意得很,踢了踢旁边的沈佩夏,冲他留下个得意的笑,便挺胸抬头向醉琴走去。 赏舞会散了,天也黑了,玉无伤的心也凉了。 此时俩人蹲在仙娥楼的后门小巷子里,纪如寻好说歹说才劝走了纪铮晨,打算和玉无伤一起蹲点。 纪铮晨悄悄使人送来了辆不起眼的马车,玉无伤正坐在赶马的位置发着牢骚,“好个李歌!曾经调戏我三姐,如今还赴了醉琴的约,真不是个好东西!” 边说边挥舞着手中的鸡腿,本是貌比潘安的少年郎,如今却把丫鬟活成个泼妇!这几个肉菜也是三哥差人送的。 纪如寻很是鄙视,男人都不是个好东西,自己为啥一冲脑子也答应要来呢?她有些鄙夷自己了。 “玉无伤,我们在这守着有用么?” “这当然有用啊,我吃完了鸡腿就去前门对面的酒楼,在那里大厅盯着,你盯着这后门!” “可是知道李歌什么时候出来有用么?” “当然!知道了时辰,就能猜出来他干了什么不要脸的事!” 纪如寻瞬间觉得自己智商跟着被拉低。她蹲在马车边上,斜眼看着玉无伤,“你这不是自寻烦恼么,他要干什么你阻止不了啊。”玉石剑客是从不管她和师姐看什么书的,所以她还是懂些男女之事的。 “我...我起码能知道他没干那啥啊!听曲又花不了多久!” “万一,他不行呢,就很快的那种。” 玉无伤很是挫败地放下了鸡骨头,没怎么啃干净。“我希望李歌不是那般没用的男人。” 纪如寻看着这般的玉无伤,轻轻抚摸他的狗头。 仙娥楼很大,前后两座楼阁,前面大厅是主要是歌舞和陪酒。而后一座,是上等样貌身姿姑娘的屋子,而这醉琴,就是在第三层,最左的房间,据传,那个房间奢华至极,大皇子把不少名贵珍品都赠给了醉琴。 达官贵人向来都是大摇大摆走正门,但是不少偷偷摸摸的小情侣会在后门幽会,李歌这厮行踪飘忽在江湖是出了名的,为了保险起见,纪如寻留守后门。 玉无伤边啃着鸡腿,边走出了小巷,像是迷失的孩童。少年的爱慕还真是沉重,但往后会越来越轻。 看着玉无伤穿红带绿的背影,纪如寻突然想到,前面那挽风楼就是他家的产业,他去吃香喝辣,而自己就在这破巷子的破马车里嗑瓜子。真是失策失策。 夏日的晚霞异常的亮丽,像是海棠胭脂。极美极幻。金色的翻涌,让她想到云月山上她种下的银杏,往后千年银杏树,在初冬铺满天空的样子。 纪如寻看着晚霞的颜色慢慢沉淀,最后化为昏暗。 这么看着落日完全被黑暗握在手心,她有点意识到,是不是过去蛮长时间了。已经半个多时辰了,想到玉无伤那少年情伤的脸,他极有可能闯进去。纪如寻沉了沉眼眸,李歌和沈佩夏同时回京,皇上病重,醉琴身为大皇子红颜知己却邀请李歌。种种事情,没那么简单。 哪会有人让自己女人去伺候他人的,即便有,怕是也不能如此光明正大。玉无伤被追杀,那软猬甲,京都的事很乱,里面必有大阴谋。她要不要进这仙娥楼探听?又该如何进? 赵四今晚已经盯了那辆旧马车几炷香了,他是附近出了名的泼皮赖子,抢劫老弱妇孺什么破事都干过。这仙娥楼走后门养妓子和偷情的,哪个不是接了人就赶马离开,这辆马车却就在这停着,里面就有个一脸惨白的小女娃坐着。 他锤了下自己的肌肉结扎的胸膛,干! 纪如寻坐在赶马的位置上,正思索如何乔转进去。一个身材中等略略魁梧的汉子走过来,黑衣黑裤。表情带着狰狞和猥琐,炭黑色的表皮让此人看起来更是凶神恶煞。 她有些发愣,此人想干嘛? 赵四边哼着粗气边走到纪如寻面前,伸出黝黑粗糙的大手,五指粗短。这么一只手摊在她面前。 纪如寻,想了会,掏出了最后一只鸡腿放在他掌心。 赵四一撒手就扔掉鸡腿,还拿脚在鸡腿上用力踩了两下,“大爷我是来打劫的!什么好东西都给我交出来!” 纪如寻看着他狠瞪眼珠。 片刻后,纪如寻一身黑衣黑裤,还用给玉无伤准备的胭脂,给自己化了一个轻度烫伤的面妆。 她看着里马车被扒得只剩里衣昏迷过去的大汉,此人横行霸道,连小女孩也不放过,还是从世上消失的好。 纪如寻一个破风地轻功踏法,便进了这仙娥楼,不过是在后门,这前方传来的丝竹声女吟声,酒香四溢,脂粉气,便一股脑涌了过来。 仙娥楼的贵人接待楼阁就在边上,她隐在走廊转角的暗处,这后一座楼阁,近看,居然如此之大,整个黑夜,明晃晃的楼阁映出了前后楼 分卷阅读19 阁间,在夜风中飘荡的丝绸装饰,一时间,真宛如人间天堂。女人,好酒,歌舞,淫词艳曲,春宵一度。 静下心感知,还有数十个功夫中等的护卫。 纪如寻皱起眉头。 水声?柴火爆裂的声音?喝斥和催促? 仙娥楼副楼阁二楼最东的大房间内。 一个方形的嵌地的石砌浴池,占了这房间的一半,一个青衣粉袖的少女正往浴池内洒这花瓣。 浴池中的热水已经有了小半,一连串的青衣粉袖少女正提着崭新精巧的木桶,往里加水。加完便从小侧门碎步走出。 浴池在房间里侧,与外侧有紫色但依旧透薄的帘布。外侧贵妃榻上,李歌正浪荡不已地躺着,细长的桃花眼半闭半开,一副喝醉了酒的花花公子样。 待一个少女加了水后,就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半盏茶后,整个房间寂静下来,只剩琴声。 李歌开始缓缓睁开眼,他看着面前的女子,一张明丽活泼的脸,已满是风情。少女与媚妇的气韵交织。她只着了单薄的里衣和紫色的纱衣。 如此艳丽风光下,她正拨弄琴弦,琴声流转舒缓,带着点点凄然悲切。好似自己是个有所思的闺中女子。春意隐隐,像是月夜的流光,要照进闻者的心。 一曲罢了,醉琴一声娇笑,“公子以为何?” 李歌撑起身子,定定地看着醉琴,嘴角带着暖意的笑,“妙。” 醉琴面上晕开了羞红,不敢再看李歌。李歌站起身晃荡着步子,走向对面的醉琴,醉琴也站起,像一朵任人采撷的春日芍药。微微侧低着头,露出她白皙的脖颈,和凹凸如酒樽的锁骨。 李歌立在她前方,醉琴整个人笼在他的身影下,俊美无俦的男子,妖精样的眼睛,他轻轻吐息,满是夏日最醉人的热气。李歌一只手捏着醉琴的下巴,“醉琴可知我是个浪荡人,经不起这般惑,若是因了我,失了大皇子的心,你该如何?” 他越挨越近,醉琴的眼睛里全是这个男人,醉琴羞涩媚意的眼里开始有了丝慌乱。 李歌笑得愈发醉人,“你的眼睛里有第三种东西时,比你抚琴还要漂亮。” 然后他离开了些,不再直直盯着她,“快些沐浴,莫让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再提水。” 醉琴弯腰行了礼,“是。”便又留了意味深长的一眼,径直走去,玉手揭开紫色的纱布,背对着李歌到了浴池边。 李歌微微侧身对着醉琴,眼睛却望向窗外的明月,染上了明月的寒意。 第14章 “哎哟!”里侧浴池传来一声娇呼。 李歌并没有回头看去,立在原处,只是笑问:“如何,水凉了?” 醉琴带着媚人的笑容,莲步轻挪缓缓走出来,她看着一直望着窗外明月的李歌,皱了皱眉头,“我还没有沐浴呢,只是发现浴池里花瓣下,有一个木桶,想必是哪个小丫头偷懒没有带出去。” 李歌听闻沉眸,又回头抬眼看她,面前的女子虽是未曾沐浴,却衣衫半退,露出整个香软的玉白肩头。 他垂下眼睑,再抬头时直望着醉琴眼睛,没有半分意乱情迷,“醉琴姑娘,李某有一事不解。” “何事?”醉琴饶有兴味地看着面前的男子,跟传说中的浪荡可是大有不同呢。 李歌直盯着她的眼睛,“醉琴姑娘三年前的惊鸿会可谓是大放异彩,为何今日会身处烟花之地。” 醉琴没了笑意,眼神闪躲,片刻就恢复了常态,“为了做我想做之事。”说完,便蹲下身,拿起小木桌上的斟满酒的酒杯。 她再次站起,身姿轻柔。她曾是一个习武之人。递给李歌,“也为了我必须要做的事。” 李歌接过上好的透白青花的酒杯。将要喝下这杯酒的时候。 屋外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尖细皆有。 “我就要进去!谁拦就死!” “你最好放下刀!” “天涯何处无芳草!姑娘你慎重!” “你家境尚好不要想不开!” ... 喧闹声越来越近,居然有人大闹仙娥楼? 青楼里向来不缺闹事的男子,醉酒砸桌子要姑娘的都不少,为何这次护卫都不阻止,任由来人闯到此处? 一个女子砰地撞开了门!她背对着此屋,硬是进来了。 女子较为高挑,穿得比较讲究,要么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要么是权贵家有头面的丫鬟。却发髻凌乱,宛如泼妇!她正冲着护卫大喊:“谁若是拦我,我就死给你们看!”声音粗哑,满是煞气。 一堆护卫都满脸无奈地盯着李歌,眼神意味不明。推推嚷嚷地也不敢上前。 这女子回了头!虽妆面花乱,红绿乱染。却五官端正,有所姿色。 她拿着一把黑亮的大菜刀,抵在自己脖子上!梗着脖子冲着李歌大喊:“李歌你臭不要脸!你始乱终弃!你答应过我一生一世不分离,你现在居然去青楼!” 分卷阅读20 说着说着,女子就蹲下捂着脸大哭起来,嘴里还骂咧着,“李歌你混蛋!呜呜呜!你无耻!” 李歌当即愣在原地,一个护卫大着胆子开口,他支支吾吾,指着女子说,“这位姑娘...说是找李公子有事,是挽风楼掌柜的女儿,我们不好动粗。” 而此时,在房梁上等着看春宫的纪如寻,听到挽风楼掌柜女儿这个说词,也立马提气转身去看,她本想提着木桶加完水便走,到三楼去探听,谁知李歌和醉琴居然在这二楼最大的浴池屋中。此房梁正对着浴池。 纪如寻听醉琴那些女儿家心思爆裂的琴曲,已经十分腻味了。见李歌一脸舒畅笑意躺着听曲,暗骂声风流鬼。 还以为会等来活人春宫,正心中腹诽,玉无伤这厮居然毫无动作,就等来这等好戏。 有趣有趣,玉无伤这为达目的不折手段不要脸面的精神,她很欣赏。可以发展成挚友。 李歌听了护卫的话,深感头疼,他倒是听出此女的身份了,可是他从来都未曾做过这般缺德事。现在要担上这种事情,心中都是不愿的。 他蹲下身,轻轻拍着玉无伤肩旁,声音温柔,“姑娘,你抬起头看清楚些,你找的那个人确定是我么?”一双桃花眼带了点凶狠看着玉无伤,话语里隐隐泛着咬牙切齿。 玉无伤露出一条缝,一双眼睛,玉无伤算是看清了李歌眼中的威胁,可现在不是说退就退的时刻!必须激流勇进! “是你!就是你!是你说爱我一生,白头到老,永不相弃!”玉无伤再次直起身,梗着脖子吼到! 他站起身来,一把大菜刀横切竖砍,对着门口的护卫乱挥,“都出去!这是我和李歌俩人的事!” 护卫们无可奈何地闪躲,望着李歌。李歌沉着气点点头,“我自行解决。”一堆的护卫都退了出去,门外还想看热闹的男子也不少,也走了。逸川侯家的热闹,还是不要强求着看。 玉无伤很粗暴地关上门后,拿着菜刀,坐在地上。势必要做点什么的样子。他眉眼好看,现在却妆容惨烈,配上争执中散乱的发髻,很有母夜叉的味道。 李歌苦笑,望着撒泼的熟人,只得叹气。看着醉琴惊愕的眼神,“这次让醉琴姑娘见笑了。” “倒没什么,只是感慨男子是否都这般多情。”醉琴掩嘴笑。 听见醉琴的话,玉无伤一直死盯着她,他没有说话,现在不能暴露身份,他以后还要风度翩翩地出现在她面前。 李歌再次躺在贵妃榻上,眯着眼,“大皇子对醉琴姑娘这般用心,已是令人羡慕了。” 醉琴没有接话,只是淡笑。这女子过于撒泼粗鄙,她并不想多看两眼。但女子目光一直附在自己身上,感受略有渗人。 此间玉无伤很是安静,没有吵闹,李歌顺着他的目光,猜到了他的目的,对着他说“姑娘想我如何解决此事?” 顺利见到醉琴,也阻止了李歌这色狼的行动,玉无伤却愣住了,如何收场?他怎么知道?他不是蠢人,李歌这骚狐狸忍耐是有度的。 玉无伤依旧跌坐在地上,一双凤眼满是情伤地看着李歌,凄凄惨惨戚戚,他语气低沉,满是悲凉,“你要如何便如何吧,反正我都是...你的人。”像是一朵被夜风席卷摧残后的花。 纪如寻躲在房梁之上,看着此情此景,对玉无伤佩服至极,吐出几个字,“这...戏精。” 李歌脑门突突地跳,很想就地解决这厮。他依旧耐着性子说:“那我现在带你回李家,如何?” 玉无伤快趴在地上,身段很是柔美,我见犹怜。他低着头,千万情丝被艰难吞下,声音哽咽,“是,奴家...都听公子的。” 李歌看着玉无伤这般姿态,笑得狷狂带着不怀好意,小兔崽子,回去了看老子不抽死你。他冲着门外,喊了声:“来人。” 暗风一身黑衣推门走了进来,明晃晃香艳的浴池屋内,他格格不入,像一块行走的煤炭。他没有表情,彰显着他的冷酷。“公子。” “把这位姑娘带回李家。”李歌躺在贵妃榻上没有动弹,霎时间,他感受到玉无伤正目光带箭地望着他,又加了句:“我待会便回。” 暗风一把提起玉无伤便走了,这女子为何如此重? 整个房间顿时安静下来。李歌先开口,“在下现不得不回府了。醉琴姑娘,告辞。” “李公子,有缘再会。”醉琴行礼。 李歌走出房间,抬头便是月明星稀。夏末秋初。夜风轻吟。 纪如寻也趁李歌走后,醉琴思索之际,飞出窗户,轻提气,她飞上了三楼楼顶。她在看找玉无伤,那个李歌手下的武功在她之下,现在找出来还能夺回玉无伤。她突然想到,留着他还有些用处。 “姑娘,刚刚这戏可看得舒服?” 纪如寻眯起双眼,这声音,可算得上熟悉。 第15章 李歌看着月下楼顶瘦弱的身影,白月光冷意似刀,四周楼阁灯火辉煌,十里阑珊。 分卷阅读21 寒暖之中是一瘦削女子,衣饰简朴。她没有转身,直直稳立这黑灰瓦片上。不像寻常江湖女子般刚柔并济。倒像是一把被打磨地极好的利器,很少见过这样的女子。 青衣粉袖正是当时为浴池加水小丫头的装扮。若此人不是易容乔装了,那么就身形来看十四五岁有如此轻功气度,也太令人诧异了。 夜风吹起纪如寻的衣裙,她并不敢动弹,混进小丫头队伍时她就洗了胭脂,一直压着头不被人发现。 李歌在金玉满堂是见过她的。她一没武器,二不清楚是否是李歌对手,为今之计只能逃。 纪如寻感觉身后的人压着气息,缓缓靠近,她左脚向外轻踩,一片黑灰色瓦瞬间四分五裂,清脆的碎裂声让身后的人一时停住了脚步。 趁此!纪如寻提了口真气,右脚猛蹬。在这楼阁之上飞身而起,山林踏遍千次花间能点足,轻功绝顶身姿不似其他女子飘若天仙,而是乱影迷踪像一道抓不住的剑气。 李歌见此也提满真气追赶。一时间,竟没有拉开距离,反而纪如寻有快被追赶上的趋势。月下银霜,一青一红如两道光影快要交织上。 纪如寻咬牙切齿,这李歌名不虚传武功如此之高。前方就是最后一截楼阁屋顶了,瓦上如飞之际她加速往前冲,凌空一跃!正要落下纪如寻一脚蹬在一旁高大的百年古树树干上。 这一个急速的转变,让本要冲出仙娥楼后楼阁的她,一下折返便落在二楼走廊之上。 纪如寻稳稳地跳进来二楼栏杆内,嘴角牵起得意的笑容,京都探子之多,她没傻到穿着这样回到纪家,况且这一身装扮还是混入楼阁内才最易脱身。 感受到后方李歌也迅速追上,内心暗骂这厮功力之深。她也不急,楼阁除了后方无走廊,其他三方都有走廊,现在她落在左侧方,只需向前奔跑进入二楼正门楼厅即可。 这才酉时,正是青楼生意红红火火之际,跑进人堆就不怕这李歌。 只剩十米! 忽然,前方拐进一个举着菜刀的高挑女子!披头散发正与纪如寻相向而奔。后方还有一个黑衣高大男子紧随女子。 眼看就要相撞上。 当纪如寻为了不与玉无伤相撞而飞身上栏被李歌一爪抓回时,内心是一潭死水。 当玉无伤自以为逃出暗风抓捕范围,却被纪如寻突兀的身影吓着生生停下脚步时,浑身是怒火! “纪如寻你个呆子!” “玉无伤你个戏精弱鸡!” 俩只被逮着的猎物都很有默契不敢大声呼喊,皆是咬碎牙的阵仗。 暗风伸出手臂,一手抓起玉无伤扛在肩上,毫不怜香惜玉。 玉无伤被大汉扛着双手被捆,一把黑亮的大菜刀“哐当”落了地,他倒挂着的面容狰狞,冲着纪如寻低吼“你说谁弱鸡!” 纪如寻被瘦高的李歌提着,虽是脚不沾地但气势十足,冷哼:“你连那个黑煤炭都打不过,自然是弱鸡。” 暗风听闻小女娃如此称呼自己,愣了,自己哪是常人能打倒的,“不知纪小姐此话何意?”声音低沉有魄力,暗风很满意。 “手下败将。”被人超了武功这个事实令纪如寻很是气愤,这人气息跟那夜的软猬甲十分相像,自然要从手下败将这里讨点面子回来。 暗风大口喘气,莫不成这传闻中的呆子四小姐就是那人的绝顶高手?这般年纪这般武功着实可怕。 李歌看着手中提着的纪如寻,小脸娇俏杀意澎湃,不禁也笑出声,“我还不知纪家四小姐武功如此之高。” 纪如寻看着李歌笑得欢畅,鲤鱼打挺了几下想逃开,均被制住。便不理会李歌。 “暗风,他如何跑掉的?”李歌很想知道玉无伤怎么作出幺蛾子的。 “公子,她说她有喜了,这般扛着会颠着她腹中的孩儿。所以我才将她放下。”暗风恭恭敬敬地禀报。 李歌似笑非笑,看着在暗风肩上动弹不得的玉无伤,“不知你大哥得知你有喜了会如何开心。” 暗风他侧头看着李歌,行礼低头询问:“公子,如何处置这俩人?” 李歌笑得很是猖狂,看着气鼓鼓的纪如寻,他心情很好,“小丫头,你的热闹也好看。”转头对暗风说,“带回侯府。” 纪如寻侧头看他,眯着一双杏眼恶狠狠地说:“我本无意偷窥李公子与醉琴的相约,还请放我回去。” “小丫头,放你回去?怎么对得起你俩打扰我的一场好夜。”李歌拿手戳戳她脸上鼓起的小包。 纪如寻把脸侧过,继续鼓出小包,不再瞧李歌一眼。 暗风扛着捆住手的玉无伤,李歌一路把纪如寻埋在自己胸膛,四人很是光明正大地走出仙娥楼。 纪如寻只感觉这人身上微凉的温度,和鼻间淡淡地青竹香味,虽味道清雅却有几分霸道。 李歌不愧是有名的浪荡公子哥儿,一路上多得是贵公子打招呼。 “李兄会玩啊。” “哎 分卷阅读22 哟两位美人呐...李兄近来品位不一般啊...” “李兄胸上这小美人能否瞧一瞧啊?” “哟,李歌,这抱一个扛一个还真是潇洒,不知这平野的女子比之江湖上的蛮女子如何呢?” 少年清朗的嗓音莫名熟悉,带着点点嚣张。 “没办法享受的人跟他说了滋味又能如何呢?七皇子。” 李歌声音依旧慵懒,还有些许醉意。李歌顿觉舒畅,怀中的小丫头不敢碰到熟人,后面的玉无伤也不再叫唤,安分的很。 纪如寻暗搓搓地瞟了七皇子几眼,这厮身份尊贵基因良好,长得人模狗样穿得衣冠禽兽,已步入初秋,他依旧一身紫色对襟长衫,腰扎同色金丝纹带,还垂了个墨玉,脚踩锦靴。揪着一把纸扇摇得很痛快。 这嘴脸还是这么讨揍。 高仪乐也实乃脸皮厚,他这辈子对上李歌都没让自己好受过,但依旧乐此不疲。他一手敲打着扇子,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不知李歌喜欢何种类型的女子。”他踱步到暗风面前,看着暗风肩上的人,衣饰寻常披头散发看不出发髻。高仪乐一手挑着扇子,轻轻拨开这人脸上的乱发。 女子没有表情,当对上女子目光时却满是杀气和冰冷。从未见过有如此眼神的女子。 是一张虽然妆容骇人但英气逼人很有味道的脸。高仪乐有些发蒙,更加奇怪的是,怎么无端端对这个女子有了熟悉感? 高仪乐的心乱了节奏瞎跳了几回。 李歌知道玉无伤和高仪乐曾打过一架有了交集,怕这高仪乐盯久认出来。给了暗风一个眼神,暗风立马后退避开高仪乐。 女子的乱发再次盖住她的脸,高仪乐心里漏了一拍。 “七皇子是有婚约的人,还是少来青楼为好。”李歌这厮真狠,一句话就坏了他所有心情。 高仪乐重重哼了口气,“纪家的傻子我才不会娶,算她们识相,卫国公夫人近几日来都想找母妃交还信物,不过母妃照料父皇辛劳没空得见罢了。” 纪如寻趴在李歌胸口,很安分。李歌甚至没有感觉到她的一丝戾气和失落。 “为着皇上的病情,端妃日夜操劳,身为七皇子却来青楼。”李歌看着高仪乐有些慌乱的表情,轻笑了两声,“真是给那群天天参人一本玩的朝臣找乐子。” “你。”高仪乐被梗地说不出话,一罢手一跺脚都是皇子的脾气。 要不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纪如寻觉得七皇子简直是个小屁孩,明知李歌骚狐狸一只,偏偏来惹骚。 第16章 李歌也不再理会高仪乐,给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便继续抱着纪如寻叫上暗风径直离开。 走出仙娥楼大门,暗风略有粗暴地将玉无伤扔进一辆华丽两马并驾的马车内,便坐上了赶马的位置。玉无伤哼唧一声想骂人,看见了抱着纪如寻跳上马车的李歌,悻悻闭上了嘴。 李歌将纪如寻放在里侧,坐在她边上便闭目养神不再说话。纪如寻悄悄瞄了他一眼,玉无伤这货是他朋友,不会有事。自己可说不定了,万一这厮私下是个变态,自己以后该如何。 知晓对方武功比自己高,她尝试着轻轻运气。气息只有轻微变化。 “你若是逃,我相信明天平野的趣闻,就是纪家四小姐如何夜逛青楼。” 李歌缓缓睁开眼,漂亮的眼睛轻轻显出全部轮廓,像是深谷带着早春雾气的桃花,在初照下释放香气。 夜风涌进,车外盛世灯凰。车内顶上的夜明珠只余了点滴寒凉。 纪如寻看着李歌的侧脸。她佩服此人的武功,也佩服此人的波澜不惊。她看不透他,打量他的眼神满是认真。 李歌轻笑一声,“好看么?”他回过头看着这个小丫头,深藏不露不在乎外界评价。他刚刚那番话是笃定了她在乎她今夜的事会影响纪家的名声。毕竟纪家有两个未出嫁的女儿。 一双本该活泼悄人的眼睛,渗着凶光。 纪如寻咬牙切齿,“好看极了。不知李公子带我去侯府要做些什么?” “你搅和了的事,自然要赔给我。”李歌嘴角勾起,也不是什么赔本买卖。 纪如寻一口老血涌上喉头,“明明是玉无伤搞的鬼,关我什么事?” 说完话后,俩人都打量了一下独自坐在对面的玉无伤,他没了在仙娥楼那般的狂野,静静坐着伤情至极的样子。李歌看了叹了叹气,也没问玉无伤怎么举着菜刀一路混到浴池屋的。 李歌凑到她耳边,调笑着说道:“我没这癖好。” 感受到俩人的目光,他抬起头拨开脸上乱发。他看着丰神俊逸的李歌,眼角有光:“李歌,醉琴她这一年是怎样的?” 听闻,纪如寻皱眉,醉琴背后的人是大皇子。李家世家力量再大,李歌也尊贵不过皇子去。 并且,大皇子若用女人拉拢李歌,实在不明智。先不说此种方法惹人诟病,再说李歌这厮红颜知己如云似海,怎会为 分卷阅读23 了一个女人而被招之麾下。 李歌看着纪如寻思考捉摸的样子,沉沉弯眸,“她是仙娥楼头牌,整个平野都知道大皇子是她唯一的入幕之宾。” 玉无伤目光黯淡。李歌接着说:“不过,她不一般。今日之举她的用意值得深究。她背后可能另有其人,无伤你还是安分些,待过十几日惊鸿会之后跟你大哥回墓谷。” 玉无伤深吸口气,应了声“是”。但他脑中全是三年前的玉楼娇内,那个十五岁女子抚琴的身影。 透过飘扬的车帘,他的目光尽是京都繁华阑珊。 “对了!纪如寻你居然会武功!”给自己封闭了愁思的玉无伤,突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本以为这是个痴恋自己的呆子,没想到武功高强好似打得过李歌身边的暗卫。 纪如寻哑了声,表情有些惊奇。她一拍大腿!眼神诚恳至极,声音沉稳:“我在大陈药谷长大,你是不知道山上凶悍野兽之多!不会两招拳脚功夫怎么行!” 玉无伤有些不信,问道:“那也不至于如此之高吧?” “哼!你斗过虎么?你见过野猪么?你跟孤狼厮杀过么?你知道这有多磨砺人么?” 玉无伤一时入了神,李歌却听出了端倪,似笑非笑道:“药谷岂不是人人都是高手?” “哪能人人都是,像我和我娘这种外来人氏为了生活不得不去深谷采药,才会遭遇危机。为求自保必须练武。” 玉无伤一张妆乱可装鬼的脸上满是向往笑意,“哇,那你也必须是练武奇才才行啊!我也想去药谷修炼,墓谷不好玩。” “墓谷尽是高手和美酒,怎么不好玩?”纪如寻想到她在墓谷的那一日,刀剑乱舞,快意恩仇。 “反正我觉得不好玩,大哥忙着家中事务,其余的哥哥忙着练武,家中那几个姐姐啊……”玉无伤说着瞟了李歌一眼,“剑法不咋地,爱美男作妖倒是厉害。上次三姐还莫名其妙下了追风令要抓捕一个叫花一羡的。” 听到此处,纪如寻眉头深皱。她有些迫不及待,“追风令是啥?后来呢?” “家中每位小辈每年可下两道追风令,用在抓捕干了坏事的江湖败类。后来自然是没抓到,据说还被大哥出面制止了。”玉无伤躺在车里躺椅上,望着车顶,“这花一羡据说面容丑陋不堪,盗了她黄金百两。三姐也着实无聊,为了黄金百两就下追风令。” 纪如寻握紧拳头,眼睛眯起脑门突突跳。她居然成了个面容丑陋的窃贼!明明是玉霜霜自己要换猪蹄的。想必她后来继续查到名字后就发了追风令。这个仇也不能不报,对她自己而言只是个假名字,但说出去多毁师父声誉。 说起来,此事的源头还是这只招蜂引蝶的臭狐狸。纪如寻忍耐着别拿眼神去扫射李歌。 一旁的李歌,摸了摸鼻子,“此事只是误会一场,我跟你大哥说明缘由后就撤了追风令,那花一羡可是我师侄。” “你师侄?想必是个好玩又聪慧的人才会惹恼了三姐,又顺利脱身。我倒想会会她,不过我不喜欢长得不好看的人。” 听到玉无伤的话,纪如寻小女娃脸上带着冷意有所不屑。心中冷哼,会会?你在我眼前早是何颜面扫地。 李歌侧头看着纪如寻,像看着一团迷雾。 说话间,马车晃晃悠悠便停了。有小厮迎上来端着踩凳,恭恭敬敬立在一旁。要说这李家家规还真不错,看见纪如寻一青楼丫头打扮的女娃下来,仆人都没有半分诧异。玉无伤这母夜叉下来时,才有了轻微气息变动。 口味好重…… 李歌跟暗风吩咐了几句便领着俩人进了府中。不愧是现在京都最炙人的侯府,虽然晚上,但借着周围小厮的灯笼和个房屋的灯火,都可见得一步一景,景致浓淡皆有十分相宜。 “我已派人去给你三哥送信。你救了无伤,今夜邀你喝酒。过一个时辰就你送回去。”李歌走在前面,并没有看着纪如寻说道。 “那你之前说今夜留我是何意?”纪如寻很是不解,她本以为李歌知道她会武功后,怀疑她和娘亲此番回京都的目的。现在却不留人不审问什么,只是喝酒? 李歌领着二人到了自己的院子,这院内必有一处有翠竹竹林,夜风将竹香也带了过来。纪如寻突然想到曾经疯书生说过,青云山小隐山上的竹林是最好的。酿出的竹叶青也是江湖上最好的。 李歌的声音很是阴森,“我也很为难,你欲偷窥我青楼寻乐子,本该轻则拷打审问知你来意,重则杀之而除惑。”他回过头阴测测地看了纪如寻一眼,“可如今,你是卫国公四小姐,并且是为了玉无伤才做出此事。我确实只想帮我朋友答谢你的救命之恩了。” 说完,看着有些被吓到的纪如寻,便轻笑出来。 纪如寻强装镇定,她并不了解李歌,且打也打不过只能任凭宰割。刚刚确有一瞬间是怕的。 玉无伤被人带去洗浴,换身衣服回复正常。此时,只剩纪如寻和李歌二人,相对坐在他院中一湖心小亭间。 纪如寻看着月下似一 分卷阅读24 妖精的李歌,黑发如墨。银辉淡淡。他叫人摆上了一壶酒,为自己和纪如寻倒上,便开始饮酒并不说话。 这场景很是熟悉,上次他以为她是盗剑贼时也是如此。她一饮而尽,又是她先开了口:“李公子,这酒我也喝了,若是无事我便先走了。” “不知你娘亲纪夫人如何看待十年前的那夜追杀?”李歌抬头看她,“因为此事,害得小姐和夫人十年颠沛流离,饱尝人间苦楚。” “命中注定一劫避无可避。况且梁冶之乱已被家父平定,也算是报仇了。”纪如寻坐的很直,她看着貌似喝酒月下醉饮的李歌。说话很是认真。 “当年,传各大臣断言此战是五年苦战,纪将军勇猛精进,破敌深入。不过三年大获全胜,实乃大英雄。朝中梁冶党羽也被一一查出腰斩示众。不过……” “李公子请接着说。” “不过当年仁宗帝初登皇位,审查手段并不严谨狠厉。若是有了漏网之鱼也并不奇怪,从京中得知纪夫人动向,再在路上埋伏。时间之短不可能是将消息传给梁冶再下定夺,只会是京都中的乱臣贼子所做。” “李公子是想问,若是害我们的乱贼现如今依旧活在京都,我们纪家当如何是吧?我可以告诉你,他必定死于我剑下。至于我爹娘,他们只想过清静日子。”纪如寻定定看着李歌,她可以猜到李家是卷入夺位之争了。仇必须要报,但是纪家能出的只有她一人的力量。 纪如寻看着李歌的眼睛,看不清是一汪活泉还是一潭死水。她顿觉有些累了,她站起身说了告辞便走了出去,她尚且记得原路。 李歌则坐在亭中没有挪位。暗风回来了,看着公子一人独酌。他走上前满是疑惑,“公子,何必一定要纪家,纪家只是空壳了。那夜的高手也只是纪小姐而已。” “皇上病重但所有兵权皆在他手,纪国公是皇上挚友,不仅胜仗之后谢甲归兵权,多年以来更是不争权夺利。因此很得皇上信任,他虽无权,但他一言能比皇子苦心筹谋更加有用。”李歌又为自己倒了杯酒。 “那为何?” “为何我现在才想起纪家?因为在他夫人女儿未归来之际,他无心朝政。而如今纪国公多年夙愿已成,在听到当年歹人还有可能留存于世,他才会选择和我们合作。”李歌一饮而尽,看着在他面前恭敬的暗风。 卷入这场洪流,不论是玉无恨还是沈佩夏,无论相交多么深的朋友,都是各有各的目的。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说话的人。 看着独自喝酒的公子暗风很是难受,他自小和公子一块长大明白如今公子情绪低落,“为何老爷非要布这场局,还要公子你……” “够了。”李歌打断暗风,前路漫漫。 第17章 “公子!你带回来的那个丫头偷马跑了!” 一个干净体面的小厮惊慌失措地冲进亭中。李歌并没有说话,只是轻皱了眉头。暗风喝住了他,“公子面前好好说话。” 小厮战战兢兢,他望着一脸淡然的公子,冷静了下来,“公子,那个青衣的姑娘出了府门就问我马车在哪,我以为她是你的……我就说了。然后她一掌劈断了马上的木架杆子。骑上…骑上跑了……” 李歌听完只是笑笑,摆摆手没有说话。暗风让小厮退下。 此时的纪如寻正策马奔腾,享受夜风刮拉脸面。心中直骂娘,她怎么忘了问软猬甲的事。合作条件必须要加一件软猬甲。 往后的几日又恢复到了枯燥当中。 羡安小院内,院子算的上精致。纪如寻正躺在她这大床上睡觉。窗门大开,一张古香古色华美之极的床正对着初秋凉风的风口。她睡姿放浪形骸,五湖四海皆是霸主意味。 “小妹!小妹起床啦!三哥带你去吃好吃的!”一大早能来唤她起床的也就是纪铮晨了。 很是不满的睁开双眼,“三哥啊,大清早的能吃个啥?” 纪铮晨也是个混迹京都十余载的花花公子,他对于小妹只知道吃猪蹄这事颇有意见,一个姑娘家怎么就只知道那挽风楼的猪蹄,卫国公的四小姐可是大家闺秀中的皎月明珠。 十四岁略微清瘦的身子被拖了起来。“我带你去周大人家吃莲玉糕,周家周老太太过寿呐!” 模模糊糊间看见二姐也进来了,丫鬟帮着洗簌后,二姐就站在梳妆台势必要把纪如寻折腾成一朵花。刚挽出一个双云髻,段清璇走了进来,按住了纪如玥灵巧的手,“玥儿,就给寻儿一个女童发髻吧。” “为何?”龙凤胎很有默契地问出。 “今天,豫王妃也在。”纪如玥皱了眉。她明白,豫王妃跟端妃关系亲近,而之前母亲与端妃曾说过七皇子和小妹婚嫁的戏言。低头看了自己今天的着装,全是用心装扮,显得貌美娇俏。想到了平庸好女色的二皇子,不禁愁绪顿生。 她点点头很懂事的帮妹妹装扮完,铜镜里的依旧是个稚嫩没有气韵的女童。 马车哒哒哒慢悠悠地前进。“周大人官至中书令,两朝 分卷阅读25 老臣,身为文人谋断皆为苍生,手下门生更是不计其数。府中一子一女,都是正室所出。其子周铭文采出众,端正秀气。其女周嫣儿,跟霏铃郡主和你二姐并称京都三大美人。” 段清璇正为纪如寻简单介绍周府。说到纪如玥时,眼神恍惚,幸好这三个孩子也长得很好。 不出半个时辰,马车便稳稳停了,不过巳时,已经来赴宴了。本以为有点早,下马车时看到周府前的小厮正忙活着引导各位达官贵人的马车,纪如寻不禁感叹,门庭若市。 低眉顺眼跟在娘亲和二姐身后不抬头地走进周府,见人就行礼,偶尔抬头看看四周,在清雅的花厅搭了遮阳的棚,全是新漆的座椅摆满了茶水瓜果,边上还有一大块冰,嘶嘶散着凉气。毕竟夏末初秋的正午依旧热意不减。 娘亲和二姐从容地与衣饰华贵的妇人和深闺小姐交谈。三哥他那群公子团体据说在另一个夏莲盛景的湖边吟诗作对。自己站在身后如同呆里呆气的小丫鬟。正无聊神游。 “寻儿,过来见过周夫人和周小姐。”段清璇一脸温婉微笑地叫来纪如寻。她小踩着步子上前行礼,声音被压得像是夏季里惹人生厌的蚊虫。 周夫人一脸疼爱地拉过纪如寻,“不必行礼,多么可爱的小姑娘,瞧这双大眼睛,跟你娘亲一模一样,过两年张开了怕是要迷倒平野的儿郎哟。”不禁感叹周夫人见过大风大浪,张口夸人的功力颇深。 “云锦啊,这四小姐果真娇俏,我看了也欢喜,不如我们各出个女夫子来教导教导四小姐,四小姐这体态气韵上去了才能有几分清璇当年的身姿。” 空气里弥漫战火的味道。 纪如寻跟这声音拿眼瞧去,是一个穿着水红色绣锦芍药的妇人正走来,面容倒是艳丽正派,却有几分刻薄。头髻一看就很复杂,有那么大一坨,插满了金灿灿的发簪。身后是两个穿得比自己还有好的丫鬟。 段清璇侧过正对着妇人,笑容端庄,没有任何不满的样子,“原来是豫王妃啊,多年不见王妃依旧华贵娴雅。” 豫王妃这一脸受用,笑的灿烂,“我这不过是清闲日子,清璇才是山野间过了十年,还这么光彩照人,可真是上天怜爱啊。” 纪如寻总觉得最后几个字有咬牙切齿的味道。 豫王妃再次走近,纪如寻也给她见礼。她再次调笑道,“四小姐这十年也是辛苦了,我本该备礼,可这夏天出门实在没带几样像样的东西。隔日我也带上四小姐去端妃那里坐坐如何,让端妃好好瞧瞧,四小姐啊缺了什么,我们才好备个令人欢喜的礼。” 纪如寻轻轻抬起头,一脸懵懂地说,“豫王妃用不着对寻儿这般好,寻儿什么都不缺。” “这教导的女夫子也不用?” “有娘亲教导便成,娘亲当年是有名的大家闺秀,大商有名的美人儿,王妃不会不知道吧。” 豫王妃依旧是慈爱的微笑,叹了口气,“倒是我多虑了,原以为四小姐回京都也有个把月了,看这腼腆的乖模样还缺个教养的夫子呢。清璇对女儿的教导哪个女夫子能比得上呢?” 纪如寻心中冷笑,这平野的人背后笑她山野村姑也就罢了,这刻薄妇人竟然当众说,还含沙射影说了娘亲。 “豫王妃真是说笑了,嫣儿虽在闺中却也听闻过当年卫国公夫人窈窕淑女气度不凡。四小姐刚回平野需要适应段时间呢,适应后才能好好教导,哪能一开始就完美呢?” 纪如寻定晴一看,声音出处是一个风姿绰约语笑嫣然的少女,站在周夫人身旁,想必就是周小姐周嫣儿。她还看得二姐和周小姐的眼神交换,想必她俩是闺中密友。 四周接连有人过来给豫王妃见礼,见此,少女们耐不住性子便要私下玩去,纪如寻被二姐和周嫣儿拖走解放了。 跟着周嫣儿从主花厅往东走去,大热天整个周府布置得十分喜庆,正走着,纪如玥愣了,“嫣儿这不是去东湖小筑的路么,怎么你要去看男子们舞文弄墨不成?” 周嫣儿脸上满是红晕,“去去又何妨?指不定谁做的诗更好呢。” 纪如玥心领神会,打趣着说,“是不是四皇子来了啊,赶着去见心上人?” 被说中心事的姑娘脸更红彤彤呢,“哼,就你知道呢,你知不知道我那傻哥哥中意着你呢?” 纪如寻在后听着俩女孩聊男人,心中十分沧桑,虽是十四岁的身体,但懂得比这些闺中小姐多太多。虽然了解到这个世界女子有一定地位,没有裹小脚,没有贞节牌坊,但是男尊女卑的本质没有改变。 她就想解决完京都的事后游山玩水,得一侠客美男,逍遥此生。 胡思乱想着就到了公子哥聚集的地方。湖面满是盛放的红莲,湖畔有两棵古树,两树相拥下是纳凉的好地方。 “....杏腮桃脸费铅华,终惯秋蟾影下。”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纪如寻果然看到了站直的直男大哥正气凌然地作诗,除她们外在场的已经有好几位佳人了,说出杏腮桃脸费铅华这种话,纪铮云怕是没想过娶媳 分卷阅读26 妇的事了。 东湖小筑内有了短暂的死寂。 “好啊好诗!这个世界就是男人的战场!女人也就装扮装扮照镜子。”自恋自大的小屁孩七皇子果然在。这番话说出口,纪如寻也理解,就是中二又直男。 他坐在会客桌上,盯着纪铮云正笑的十分爽朗像是找到了知己,他身旁的四皇子高仪淮拿扇子轻轻敲了他的头,无奈笑到,“七弟不得无礼。” 作者有话要说:  杏腮桃脸费铅华,终惯秋蟾影下——辛弃疾《西江月·宫粉厌涂娇额》 第18章 纪如寻突然感到二姐的气息变化,随着二姐的目光看去,是那沈佩夏,依旧是慕仙阁一堆君子的标配白衣。面容清俊,傅粉何郎,倒有几分君子风采。 李歌则坐在沈佩夏边上,他今日一身湖蓝,在大树下安静如鸡。骚气倒是去了不少,多了几分水月观音清俊秀逸。 纪如寻皱眉,这俩风流哥二姐看上哪个都不是好事。 一个桃红色罗衫的女子从人群中站起,向纪如寻三人走来,在阳光下皮肤晶莹剔,一双丹凤眼格外好看。 “霏铃郡主有礼了。”周嫣儿和纪如玥向女子行礼,纪如寻也照着做。 女子一直带着动人的微笑,很满意三人的行礼,开口道,“嫣儿玥儿你们可是错过了好戏,刚刚大家在品诗呢。说到我们平野的两大才女没在场太可惜。” 周嫣儿温婉笑着说,“霏铃郡主在呢,绝对不会失了趣味。” 霏铃郡主十分亲切地拉着周嫣儿领着三人入了夏莲红湖诗会的座。 中途 顺带亲切慰问了纪如寻这个丫鬟般的存在。表达了纪如寻这幅样子在官家小姐中如同笑料的中心思想。自然少不了自家二姐的有力反击。 “唉,四小姐本是小姐的身子,奈何啊奈何这个命。” 纪如玥才思敏捷反应迅速,“霏铃郡主说的什么话,小妹才十四,往后几十年有的是千金小姐的命。” 霏铃郡主嬉笑着侧头,“玥儿啊,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四小姐在山野间怕是学不了才艺见不了世面吧,这怯弱无能的样子,怎么配得起千金小姐四个字。” 纪如寻感觉自己能插上一脚,也不想太让姐姐失望,“郡主,生而为人,所有东西都是从无到有,我以前无,你又怎知我往后没有呢。” 霏铃郡主很有风范地没接话了,快到入座的地方了。俩人一座的小木桌,上面摆好了上等茶水。 纪如寻呆木般坐下,自然而然眼神向东边瞟了一下,李歌这厮,很有默契地往这边看,小动作还往她敬了敬酒,薄唇轻动。如果没猜错这厮在说。 小丫头好。 有小丫鬟接踵入场,一人端着一盘精致的糕点,放在两人一组的小桌子上。隔壁桌的三哥满脸兴奋,朝纪如寻伸出大半个身子,笑的十分明媚地说,“小妹,这就是莲玉糕,快些尝尝,喜欢的话我再讨周铭要一盒子带回去。” 说起吃,纪如寻是用不着别人催的,在三哥满是期待的目光下,纪如寻拿起一块红色的糕点,送入嘴中。很清甜没有想象中的腻味,带着淡淡红莲的气息。纪如寻吃完就朝着三哥点点头。十七岁的少年高兴得不行,好像糕点出自他的手一般。 一个算得上清脆的少年嗓音响起,“这平野的才子佳人可都在这了,机会不能浪费,不如来作两句诗说几个词来说说自己最欣赏的美人。”纪如寻边吃看侧头看去,这人长的还行,就是酒色气了些。 二姐在耳边轻轻说道,“这就是那豫王妃的独子高临安。” 一时间大家都附和了起来,高临安就开了头,“远山眉黛长,细柳腰肢袅。” 高临安想必是着实好细腰。酒色气如此重的人怎就不知丰满的好。纪如寻暗自叹息。 过后是一文质彬彬面容雅气的男子,“有画难描雅态,无花可比芳容。”此人作诗时直勾勾看着纪如玥,纪如寻大致猜到是周嫣儿大哥周铭了。 “平野有佳人,容华若桃李。” ... “揉蓝衫子杏黄裙,独倚玉阑无语点檀唇。” 听着些公子哥描的美人都极有代入感,想必都是描的心上人。 “腻玉圆搓素颈,藕丝嫩、新织仙裳,年纪正妖娆。”男声磁性满满悦耳撩人。这么骚气的果然是李歌这厮。 话音刚落,纪如寻看见对面的霏玲郡主面红耳赤,脚指头想都想到她以为李歌说的自己。她面容姣好,怕是从小练舞的原因,脖颈十分好看。 沈佩夏依旧先摆摆扇子,“飞云逐烟浪,红颜弹指消,扇底照霜剑,侠骨青丝绕。”干净清雅的面容,眼神略有飘忽,并无看向谁家小姐。诗中更是剑骨柔情怎么也跟官家小姐对不上号。 纪如寻感觉到二姐逐渐消沉,犹如夏季里蔫坏的莲蓬。刚想低声宽慰,听到了霏铃郡主娇俏少女的嗓音,“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说完还悄悄瞧了李歌一眼,而这厮只是喝 分卷阅读27 酒。 纪如寻内心是在油锅里烹炸的,女子也要这般吟诗?她能说什么来表达喜爱的男子?杀人不眨眼,美丽不打折? 她大脑嗡嗡做响。 “四小姐,到你了。” “容貌好看!”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带着稚气的女声喊出的容貌好看,四座全都掩嘴轻笑,旁边二姐也是死憋着,七皇子更是笑到癫狂。 纪如寻的老脸也要撑不住了,追加了句,“还要是个好人。” ... 还好大家都是有教养的贵族子弟。并没有失控太久。 “我说纪家四小姐,你从小在山里长大也确实懂得不少啊,嗯?不愧是纪家的人,再是蠢笨也知道男子要容貌好看啊!”高临安抓住这个疯狂嘲讽的机会不放,就像看见肉的癞皮狗。 纪铮晨向来爱护小妹,忍不住反驳,“你尚了十九年学不也就知道腰肢细么,我妹妹知道欣赏人要品格好,善良。比你上流了不知多少层!” 高临安并不恼,接着调笑,“她不懂作诗,反应过来就说了个容貌好看吧,后来才说了句好人,怎么就比我作的诗好?” “安世子,先遇见人都是先看的容貌,尔后才能知道其心地好坏。我认为四小姐的这个顺序很正确。”少年清脆的嗓音淡淡。 纪如寻抬头望去,竟然是四皇子高仪淮。他穿着青衣,比旁边的七皇子看起来贵气不足却平易近人了不少,容貌清冷似月有一丝阴柔。刚刚他做的诗纪如寻并没有注意,想来也没有暗指任何小姐。 向来黏着四哥的七皇子自然是站在这一边,“这四小姐虽是傻了点,但是的确比你只知道腰杆细的好太多,我啊,真担心你虽是认了点字,以后怕是要用人不清。你家养点护卫不会都要腰细的吧,这么下去我看你命也不长久!”说完还故作伤感可惜地叹气。 这七皇子也是满嘴跑马车,说话向来不怕事大,能多损就多损。 高临安被这俩堂兄弟气得浑身发抖,喘着粗气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看起来有几分厉鬼的味道。 苦了他旁边不知哪家的公子哥,不再风流肆意,跟着正襟危坐起来。 这茬好像就这么揭过去了。 李歌握着酒杯眯着桃花眼看热闹。 到点开饭的时候,纪铮晨很是欢快的姿态拉着纪如寻。二姐和周嫣儿接着在后面互吐女儿家心事。纪如玥表情黯然。 纪如寻因着今天这事她开始对四皇子好奇,问了三哥。 纪铮晨只是很可惜的样子说,“四皇子也是个可怜人,生母是个江湖上护镖的女子,这女子和父亲也是朋友,她入宫生下四皇子才七年,便离世了,五皇子和七皇子生母端妃养育他,父亲常常带着我们几个小孩子入宫玩,都会托人送些好玩的珍本给他。” “他现在呢?” “他以前是有名的幼年才子,自从生母离世后,便变得沉默,慢慢到如今,除了如玉的相貌,才能才华都十分稀疏平常了。” “端妃和皇上都没想过开导小孩子?” “皇子本就有十二个,一个落魄四皇子后来变得沉默寡言,哪会有人在乎。好在五皇子和他兄弟情深。四皇子往后日子也不会太差。” 作者有话要说:  远山眉黛长,细柳腰肢袅——晏几道《生查子》 有画难描雅态,无花可比芳容——柳永《集贤宾》 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曹植 揉蓝衫子杏黄裙,独倚玉阑无语、点檀唇——秦观《南歌子》 腻玉圆搓素颈,藕丝嫩、新织仙裳——苏轼《满庭芳》 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苏轼《失题三道》 第19章 默默听完,纪如寻也不再欢快了,四皇子怕是对纪家有好感才会帮她说话。她也蛮喜欢四皇子的,可能是第一次见他时,依旧对她以礼相待温柔体贴。 她也发现哥哥姐姐们都聪慧过人,以为只图喜乐的三哥也看得比较透彻,毕竟皇城的人。 用完午膳,纪如寻一人站在东湖夏莲旁,她第一次见到满湖面的夏莲,太阳开始慢慢变换方向,下午的这里已经阳光普照不再清凉。四下无人。 “纪小姐不与霏铃郡主一道尝些果酒么?”一道清越的嗓音从她背后响起。纪如寻颦眉,此人武功也不弱。她回头看去,是四皇子高仪淮正柔和笑着看她。 “四殿下。”依旧是令人厌恶的支吾胆小的姿态。 高仪淮定定看着她,目光不知穿越到何处。“幼时你常入宫,是个团子机灵模样。再次相见,你已经历经如此多磨难。” 纪如寻听闻此言,垂下眼眸,“四殿下说的哪里话,我娘亲对我很好,那十年也并不辛苦。” “那便好,若是京都中有人欺负你,你尽可来皇子府找我。”他目光真挚。 “没人欺负我,大家也就说我傻了一些。多的事他们也做不了。” 高仪淮眼睛有些幽深黯 分卷阅读28 淡。他伸出手摘下纪如寻头上一片青绿的树叶。纪如寻有一瞬间的呆楞,男子身上清香随着动作轻轻荡开,“记住我的话就好,虽我无权无势。但那群公子哥尚且给我一分薄面。” “谢四殿下。”纪如寻一直战战兢兢地答话,虽然三哥说纪家和四皇子关系不错。但四皇子的关心她依旧觉得怪异。 “四哥!你跟那个傻子磨磨唧唧什么呢!快过来喝酒,这酒周铭这小子平时可不拿出来呢!”七皇子隔在十来步外对着四皇子大声喊到。 高仪淮皱眉斥责,“七弟,不可如此胡闹!” 高仪乐听了满脸气愤,跑过来拉着高仪淮的手就要拖走,顺便给了纪如寻一个大大的“哼!”“傻子,父皇身体渐好,母妃过两天便有空见客。你最好别拖时间去归还信物!” 纪如寻活了多少年头了,没有太大的情绪,只是默默心想有一天我要教训这个熊孩子! 高仪淮已经隔了几步远,依旧回身对纪如寻温柔地笑着告别。纪如寻控制心神,美男如玉,清越似泉。她可别中了计。 俩人都消失在视野中时,纪如寻才恢复了她平时的冷漠脸。“小丫头,看够了么。”头顶上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纪如寻抬头一看,李歌坐在郁郁葱葱的大树上端,从青翠的树叶中,武功高强的人勉强看得清人影。 纪如寻却没有动弹内心腹诽,刚刚的话怕都被这厮听去了。“放心,无人。”依旧不动。男子的轻笑声传来,像冬日里冰破后山涧的流动,“怎么?不敢?” 纪如寻只提了两分气便飞上了树,俩人藏在茂密的树端里,纪如寻选了跟对立的树枝坐着,一手夺过了李歌手上的酒,因为没有多余的酒杯,她拿起酒壶仰头便喝。 咕噜咕噜如同夏日酸梅汤般下了肚。 李歌表情凝结,傻了般吐出几个字,“仙...仙露酿...” 纪如寻对着嘴抖了抖酒壶,接住了最后几滴,不禁感慨“这就是大夏的皇室佳酿仙露酿啊!真醇馥幽郁,纯净清爽!据说大夏皇室一年才七十多壶呢!” 李歌仰头长叹,“你个丫头倒是个识货的,大半壶都被你吞了。” 他正经了没多久,向纪如寻的方向坐得靠拢了过来,“你若是喜欢容貌好看的,自然要喜欢我。”他桃花眼弯成一轮新月,藏着欢喜。 “哼,这京都难不成就你一个好看的?”纪如寻因着李歌被坑过两回,那一点增猪蹄重告别的好感早就烟消云散。 “难道有比我更好看的?”李歌靠的更近些,他打量着纪如寻,脸色是奇特的惨白,像是很久没见过阳光。五官小巧未曾张开,她不装胆小支吾的时候满脸是符合年纪的娇俏。 他稍稍退了回去些,接着说道:“若你说的高仪淮,那你可危险了。”笑容高深莫测。 “为何?”纪如寻疑惑。 “据李家的一点消息来看,主动接近他的女子下场都很惨烈,更别说他主动接近的女子了。”李歌晃晃空酒壶,很怡然自得看好戏的样子。 “什么下场?”纪如寻想到这个和蔼俊美的皇子。“总不可能是死了吧?” “有一个瞎了疯了,有一个扔在了乱葬岗。”李歌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你还是他第一个主动说话的。” 李歌双眼深邃,不再坏笑是少有的严肃。纪如寻听完也沉默了,思索片刻说:“京都中有哪些任性妄为的贵女?”她所知消息太少,现在也就看出周嫣儿一人对高仪淮颇有好感。但也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贵女?手段如此狠辣,并且手下只找得到尸体。绝对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李歌看着她,她只是垂着头,没有半分慌乱。他换了个姿势坐得舒服些,脸上又恢复了以往浪荡的坏笑,“所以说,丫头喜欢我多好。我比他温柔还他安全。” 纪如寻起身拍拍身上的几片落叶。看着今日一身湖蓝出奇顺眼的李歌,有几分皎如玉树临风前的韵味,还是忍住不翻白眼,“得了吧,霏铃郡主玉霜霜哪个是省油的灯。今日多谢你的酒和消息。” 说完她便飞下了这三丈来高的树。轻稳落地。 李歌看着她身影,有些无奈,扯出一抹笑容。“玉霜霜……”他轻哼了一声,“小丫头,这不就说漏嘴了。” 快到傍晚时刻,客人都陆续离开。 纪如寻跟着纪铮晨一个马车。俩人的大腿上都摆着一大盒莲玉糕。纪如寻完全咽下一块后,问道:“三哥,京都中喜欢四皇子的贵女多不多?” 纪铮晨差点噎住,灌了一大口凉茶水才通了气,他看着一脸认真求回答的小妹,很是高兴,“小妹你是不是打算不要那个玉无伤看上四皇子了?我跟你说四皇子人品绝对好,这么多年身边没有一个红颜知己。虽然平庸了些,但是长得好!凭着我们纪家的身份,他娶了你也不敢负你…………” 纪如寻看着自家三哥叨逼叨叨逼叨说个不停。很无奈地拿起一块糕点塞进他嘴里,“我只是这么一问,没了就算了。” 纪铮晨将这一块再次猛 分卷阅读29 吞了下去:“他身边就七皇子黏着,还有个五皇子高仪殊。去过几次他的皇子府,连个貌美的婢女都没有,真是的好男子……” 马车一下颠簸,纪铮晨又是一噎。车厢里再次乱了起来。马儿并不停下,拉着两个纪家的混小子向前跑着。 入夜。月微凉。 高仪淮先送高仪乐回到端妃那里,再独自回到自己的皇子府中。 府中灯光并不多,略有黯淡。他屏蔽了下人,走进书房。 “小镜子,小镜子?” 高仪淮皱起眉,她一般都会在书房等自己。 “我的好哥哥,她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少年傲气的声音中,却带着危险。 作者有话要说:  皎如玉树临风前——林正大《满江红》 第20章 纪如寻躺在床上迟迟没有入睡,她窗户大开。月色清冷,霜玉般的光芒步步寒凉紧逼她的床畔。 她正想着刚刚三哥的话,“当年,四皇子五皇子李歌三人是京都中很有名的神童。如今,一个沦为平庸,一个浪荡江湖只知寻乐,只剩五皇子一人,依旧是那七窍玲珑少年天才。” 从李歌武功和李家如今要做的事看来,李歌是绝不简单的。那么四皇子?怕是也不简单,聪明人做事向来是有目的的。那么四皇子的这几日对她的温柔态度背后,必定另有深意。 当听到屋外有动静的时候,纪如寻沉了口气,她眼睛死盯着窗外。看着一袭白衣的玉无伤呼吸急促地爬院子墙时,她只剩满脸嫌弃。这人不在李家侯府待着跑来爬她家墙干嘛。 他喘着粗气火速跑进了屋。她就这样半眯着眼看着他。“玉无伤你半夜翻墙什么意思?” 声音被压得很低,玉无伤还是如遇平地一声雷般被吓了一跳。“纪如寻你没睡就起个身,这样躺着说话可吓坏我了!” 纪如寻没有动弹两分,躺得很坦然,“说,找我何事?”她看着挡住月光,只剩漆黑身影的玉无伤。 玉无伤看着躺在床上的纪如寻,很想拉她起来,十分焦急的样子,“有急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纪如寻着实很想打人,“你有事明天递贴子去喝酒吃肉开怀畅饮不行么,大晚上的翻我家墙干嘛?” “我偷跑出来跟踪醉琴,发现她跟一拨人见面,然后又有一拨人出来干起来了!然后....” 纪如寻猛然起身,叉腰做茶壶状,生气道:“有话快说!然后什么?”她现在听到醉琴二字就脑瓜子疼,那夜三哥帮她善后,发现那破马车里有个光不溜秋的中年男人,脸臭了多少天。 玉无伤沉吸了口气,认真说道:“醉琴入夜后悄悄驾了马车出城,出城后在一密林内遇到四个人,这四人的气息很诡异,武功路数不一般。我感觉这几个人就是追杀我的人。” “接着呢?” “他们武功比我高,我不敢靠得太近。危难之际又有十来个黑衣人冲出来与他们对峙。他们好像也是认识醉琴的,是一副必须请他们去某个地方的态度。我逃走时,他们正相持不下。” “那你来找我干嘛?你不是都逃了么?”纪如寻看着面色凝重的玉无伤,很是不解。 “我是逃了,可是对于醉琴我还是放心不下,你打得过李歌的暗卫,就肯定能打得过那堆人。你随我去看看醉琴有没有什么危险!”说着玉无伤便想拖着纪如寻走。 纪如寻并不理会,她大致能猜到在京都,虽是城外但能这么大手笔的绝不是常人。怕是醉琴假东家和真东家的不友好会晤,这趟浑水不能瞎搅和。 玉无伤回发现不动的纪如寻,一脸伤怀,“你是这京都我唯一的朋友,李歌受我大哥所托,只管我安全,不管其他。我很担心醉琴。”他目光在月色下像一块弧度优美的琥珀,沉满了不为人知的哀凉。 初秋的夜风像是慵懒的猫儿,一下惊起刮来时。纪如寻全身一哆嗦,她看了玉无伤一眼,回头披上了深蓝色的外衣。 纪如寻一个点地就飞上了房梁,拿下了她剑鞘已被白布缠裹的鬼门斩。看了望向她目光有些呆滞的玉无伤一眼,就是一脚踢过去,“走吧。还要出城了,快些。” 玉无伤回过神来,感激地看她一眼。掏出一小瓷瓶来,给自己灌下一颗药,便飞速向外飞去。 月下,杂黑色的幕帘中。俩人如同两尾轻巧游动的鱼儿,消失在卫国公府。 还要指望玉无伤带路,纪如寻一路只得放慢速度与他同步。“玉无伤,你刚刚吃的什么?”纪如寻对刚刚的药丸产生好奇,难道是? “玉家的固心丸,练武后气息不稳服用的。我刚刚赶回来太急了气息不稳。”玉无伤轻功速度已经提至最快,不同于纪如寻的轻松,他说话很是费力。 俩人保持着这最快的速度神不知鬼不觉上了城墙,出了城门。经过夜幕里稀稀落落的城郊人家院子,便飞速赶往东城门后东南方向的密林。 玉无伤领着纪如寻在一片山林中 分卷阅读30 停下了步伐,山林略茂密,夜色里隐隐约约见得着有一条路。玉无伤做了个手势。俩人不用轻功蹑手蹑脚地向前走去。 山林里常见的白杨和银杏都算得上高大,纪如寻神情微变,有一股味道正隐隐扩散。很熟悉的味道。 这是她幼时闻了三天三夜的味道,是死人的味道。而且不止一具尸体。快到目的地,玉无伤在这有些令他呕吐的气味中,控制不住走得更加快了。 纪如寻想上前拦住他,突然她在血腥之中感受到了一股诡异的气息,这是只有修炼邪门武功才会有的气息。 她立马上前拉住了他!在刚刚触碰到他衣角时,他自己停下来了。纪如寻看向密林,皎洁月色下,是七八具尸体。有的一剑封喉,有的断肢乱飞,有的是浑身紫黑中毒而死。 又是腥臭味,毫无生气的腥臭味。蔓延在他们周围,像是一个无形的牢笼。玉无伤看到此情此景,再也抑制不了弯身吐了。 而纪如寻则是笔直地站着,她的手放在剑柄上。屏气凝神,正专心感受周围人气息波动。像是一把随时会取人性命的利剑。 那人,就在此处。 纪如寻没有去扶起玉无伤,只是冷冷地站着。剑出鞘的轻吟,让玉无伤很疑惑,他回过神看着纪如寻。 她头发披散,一件深蓝色的外衣。瘦弱的身子,这个在他心中只是个会点拳脚会打老虎的小女孩,正拿着一把剑。剑身轻薄弧度极美,剑柄纯黑毫无装饰。 纪如寻把白布缠绕的剑鞘轻轻丢在一旁,右手拿剑斜向下。月下的鬼门斩,似乎在叫嚣着饮血。 玉无伤皱眉,他也是个练剑的人。他都能感受到这把剑带着诡异,很不寻常。为何此剑会落入一个小女孩手中。 纪如寻眼神冷冷盯着前方。玉无伤顺着她眼神望去。 不知何时,有一人,站在尸体堆中。 也很笔直地站着。 第21章 初秋的夜里总是寒凉无风。头上一轮皎月算得上明净,纪如寻勉强看得清前方的人身形,干瘦至极。 “鬼门斩。”来人的声音被压得极低,嘶哑难听。像是一个中年男子,他冷哼一声,话语间尽是嘲讽,“右护法的剑居然落入一个毛头孩子手中。” 虽是夜幕笼罩,但纪如寻能感觉到男子的目光似毒蛇,从她银亮的剑身慢慢向上蠕动。直对她的双眼。 “丫头,你若是直接把剑奉上,我就留你们二人全尸。”男子有一丝停顿,便冷冷笑了起来,“否则...” “否则什么!你们这些魔教恶徒,追杀我还掳走醉琴到底有什么目的!”玉无伤冲着男子吼道,一时间密林里倦鸟齐飞,缓缓地才消融了少年的怒吼。 男子没有答话,他抬脚向二人走来,越来越近。纪如寻看得见他眼中晦暗,藏着杀意。刚吐完的玉无伤被男子动作吓得后退了几步。 只留纪如寻一人还在直直站着。男子停下脚步,她能看见,男子黑色的外袍上渗满了暗红色的血迹,从面相来看,这男子却形容枯槁。 “小丫头,你是想杀我?你杀过人么?”杀人?纪如寻只觉得他暗哑的声音像是尸体在地面拖动。 “不是想杀你,是你必须死。”少女的声音还带着稚嫩。她可不想参与到江湖朝野的阴谋中,这个人,怎么可能让他活着回去。 玉无伤听到此话,震惊地抬头看向她。从来人语气说话看,地位不低于血莲潭七大护法。哪是他们这种十几岁的练武之人能赢过的。 “你疯了么!” 纪如寻没有理会玉无伤的嘶吼,她看着男子,像看着一个死人。杀人么?她突然想到那个被她扔下山崖的少年,死前无力的求饶。 杀该杀的人,有什么好怕的。她举起手中的剑,剑光冷意如冰,月落乌啼霜满天。 “不知死活。”看着少女的气势,男子眯眼低骂。 男子双拳紧握,披风震开,像是轻薄纸片撕开的声音,他从身后腰间缓缓抽出一把薄如纸张的剑。剑身可以弯曲的角度很大,在月下发出破风“咻咻”的声音。 他踏地一瞬间,身形转换极快。不过眨眼间就从纪如寻前方刺来。 薄剑要割破纪如寻喉咙的那一刻,剑身却不再动弹。 男子大惊,他抬头看着轻易挡下这一刺的纪如寻。少女眼中毫无波澜,“为了练夜蝙蝠剑法,就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值么?” 没等男子回过神。纪如寻点地起身一个旋转便到了男子后方,慢悠悠地将剑架在他脖子上。 好一会男子才慢慢起身站直,冰冷的剑身搭在他脖子上,看似漫不经心。只有他知道,他被一股强悍的内力压制得无法动弹。内心震惊不已,不过十四五岁怎会有如此功力。 玉无伤呆了,他立马跑上前,对着一脸淡漠的纪如寻,“这...这怎么一瞬间就...” “撕拉”玉无伤还未站定,就看到一脸干瘦骇人的男子目眦尽裂,倒了下去。 分卷阅读31 他看着男子身后的纪如寻,剑上满是血迹不过须臾就慢慢滴落。 “纪如寻!你什么意思!我话还没问你就杀了他!” 纪如寻看着已无血迹的鬼门斩,笑着感叹果真是把好剑。她看着玉无伤,耸耸肩膀,“他右脚蓄力,左手凝聚内力定是想死前拉你当垫背。我才出手砍死了他,况且我是砍背,都没割喉就是怕血溅在你身上。你还要怎样?” 玉无伤长呼出一口气,他看着纪如寻,满是惊讶,“你好厉害啊,我们现在怎么办?这里没有活口了。” “回家睡觉阿。”纪如寻一脸疑惑地看着玉无伤,“魔教的护法会来看情况,说明醉琴已经被另一拨人带走了。你也不知道他们是谁,除了等还能干嘛?”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要继续追就去满京都找,我是要回去睡觉的。”纪如寻看着提到醉琴就满脸焦急的玉无伤,也很无奈。她也只能帮到这个程度。 接着吓唬他道:“你说魔教的人在追杀你,现在他们又搅到醉琴金主的浑水里,指不定京都来了多少高手,你要是碰上了可真要尸骨无存。” 说完便去捡起剑鞘,慢悠悠地向城门口方向走去。玉无伤无奈,只能跟上。他看着砍完人很是冷静的纪如寻问道:“这尸体就这么摆着?” “不然你给他们刨个坟?” ... 不知过了多久,月色都愈发明亮。倒在地上,背上伤口深可见骨的男子,手指微动。他重重咳出一口血,他还不能死,任务没有完成,主人定会杀了他的妹妹。他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爬动。 突然,他听到了脚步声,是极好的靴子在地面摩擦的声音。他抬头望去,是一个面无表情的英俊少年。 “救我...救我...我会和主人说五皇子才是最适合皇位的人。”他发声很困难,喉间还是鲜血涌上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也是费了番功夫才找到你啊。”男子好似很柔和的样子,望月感叹,接着他低头道:“不过你们在四皇子身边安插的那个小镜子,可真是惹恼了殿下,魔教的人他现在是见一个杀一个。” “不过是个不受宠皇子身边的眼线...”剩余的话和他的头一起,被少年割了下来。 少年一手提着人头,一手转悠滴血的匕首。哼着歌踏月离去。 第二日。 京都的老百姓又有了一个热闹可谈。 正午,玉无伤正陪着纪如寻坐在挽风楼内,不过就纪如寻一人吃得很开心。玉无伤正愁云满面,一口一口给自己灌着酒。 “你知道么?大皇子给醉琴仙子赎身了,花了十万两银子啊!”隔壁座的老大爷唾沫横飞,一双肥乎乎的手不停颤动。 “啧啧啧,那可是十万两的雪花银啊,这大皇子连个正妃都没有,你说说醉琴这福气有多大!” “要是以后大皇子做了皇帝,她可不就是贵妃娘娘?皇后都可以啊!” ... 纪如寻很感慨,我国开明,没有史书上什么百姓不可议论朝政皇族的屁事。侧头看着已经醉醺醺的玉无伤,没了小娇花的样子,她顿时皱起眉头。李歌这厮已经知道这消息,还把玉无伤放出来,分明就是把烂摊子扔给她,着实过分。 傍晚,李歌派来了马车,载着醉成烂泥的玉无伤和吃好喝好的纪如寻哒哒哒地回了李家侯府。 刚把玉无伤直接扔给搭把手的小厮,纪如寻闻着身上的酒臭,一脸嫌弃的跨出李歌的院子。 后脚还在空中尚未完全踏出,就听到某人的呼喊,“纪小姐,请留步。” 纪如寻颦眉回头,看见了身后几步远的李歌,一身红衣,笑容在这落日辉映中极为明亮。 “何事?” “无伤今日麻烦纪小姐了。”李歌走上前笑盈盈地说道。 纪如寻看见这般笑容,却遍体生寒,忙不迭失回答道:“小事小事。” 李歌跨上一步,看着纪如寻。一双桃花眼笑意极浓,“昨晚无伤回来,跟我说了些事。听说纪小姐剑法极为高超。” 第22章 纪如寻一时间呆若木鸡,按那个男人说出“鬼门斩”几个字的时间来看,玉无伤正吐得如下鬼界。现在只要蒙混过去就行。 她正儿八经道:“不过是杀鸡样的剑法,不值一提。” 李歌抿唇笑道:“一招制服苦练夜蝙蝠剑法几十年的魔教护法,真是杀人如杀鸡。我还听说你使了一把很不寻常的剑?” 纪如寻摸摸脑袋:“不过是村口铁匠铺的大爷所铸的,不足挂齿。” 李歌笑着看她,没有再接话。他站立了会儿,说道:“昨夜那个护法的头被人割了。” 初秋的晚风凉淡得很,纪如寻一时间颤栗了下,她瞪大眼睛对着李歌说道:“我没这个癖好。” 李歌定定望着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一把扇子占着身高优势敲在她头上,“我知道不是你,现在京都很乱,你以后 分卷阅读32 少在夜晚外出。” 纪如寻低着脑袋答了声“是”。便跑了出去,凉风刮过没有带走她脸上的热气。她定了心神,话本上像李歌这样的浪荡子都是不会真真喜欢一个女子的,她得冷静些。 第二日的正午。 纪如寻看着手中李歌的请帖,眼神晦暗不明。 醉琴,夜里暴毙。 大商女子十五岁成年,纪如寻不过十四,她还挂着孩童发髻。随意套了件外袍便要出门。 如果她猜的不错,醉琴的真东家是跟魔教有瓜葛,前夜,不知是大皇子的人秘密跟踪还是无意撞见。便将她掳走了。 至于大皇子为何会先花十万两为其赎身,再将她杀死。她猜不透。 京都青楼第一头牌殁了。有人欢喜有人愁,纪如寻到达挽风楼时,都觉得对面的仙娥楼不如以前有气焰。京都还是这般繁华。 “这命就是命,谁能想到醉琴仙子会一夜暴毙。” “可不就是,终究是福薄。” ... 一个女子从十五岁惊艳众人到十八岁暴毙于皇子府中,都不过是百姓茶余饭后的闲话而已。 她很诧异李歌和玉无伤没有选择坐在厢房内,只是坐在二楼阳台的位置。纪如寻对这个位置记忆深刻,她第一次见到玉无伤就坐在此处。 纪如寻走近了些看,玉无伤很意外地没有痛哭流涕。她看着玉无伤的背影,静静地坐着。 李歌一身白衣,头发高高束起。他见了纪如寻走来,轻轻微笑示意她坐下,“今日,邀你来是无伤想谢你对他的照顾。明日玉家的人便会来京都参加惊鸿,惊鸿之后他也要回墓谷。” 声音没有像往常般有些许调笑,温和清越像是潺潺细流。极为舒爽地流入她的耳朵。玉无伤听此也回过头来,依旧是粉面小生的模样,只是一双凤眼生生哭成了丹凤眼。玉无伤的声音此时有些暗哑,“如寻,你救了我两次性命。若你有所求,我玉无伤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少年作揖,好似一夜长大。眼神分明黯淡无光,但对着纪如寻说出此话时,却透着坚毅。转而,少年扯出一抹笑意,“能够认识你,是我玉某的荣幸。既然要告别了,今日便不醉不归。” 说完,他玉家少爷风范尽显,一挥手,挺着好似显怀的掌柜就带着俩跑堂的提了六壶酒来。玉无伤侧头对纪如寻说道:“你要是不能喝就看着我们喝罢。” 离别酒哪能推辞,纪如寻拍拍胸脯,大气凛然道:“我酒量可好了。” 李歌扇子一下一下地轻轻拍打着手掌,也轻笑道:“对,她酒量很好。” 同为一人一壶佳酿下肚,就玉无伤一人醉了。 这一日,京都不再有秋意的寒凉,竟然有了暖阳。纪如寻眯着眼承接这光线,她不知为何就想到了那夜浴池光彩照人明丽至极的女子。 她看着李歌,有些疑惑地问道:“大皇子为何要这般做?” 李歌略有沉默,再为自己倒上一杯酒,“想必,是动了情吧。” “动情了为何不好好待她?”话本上不都是这样么。 李歌抬眸看她,很是认真地说,“她身份不明,大皇子党派的人怕是都知道此事,怎会放过她,昨夜听从皇子府出来的太医说,她尸身完好,死得不痛苦。大皇子坚持厚葬,埋在西山灵福寺那方,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多了。” 纪如寻有些云里雾里,她手下的小黑也是个探听消息的好手,或许是消息都是不太重要的,所以很安全,她的羡安铺也从没人来找茬过。 李歌看着她一脸糊涂,摇摇头轻声笑了,“你不需要明白,有事让你使使杀鸡剑法时,我会叫你。” 纪如寻有些急了,这人真把她当傻子不成,她只是所有见识都从话本上别人口中知道而已,“我明白,这些皇子间都会互相安插眼线!我只是觉得不一定要醉琴死。” 看着坐在对面娇小的少女,李歌不知为何伸手去摸了摸她的头,“这中间,还有几双手在搅和呢,你还是安分些。”说完,看着自己的手完全摁在她脑袋上,李歌有一丝呆愣。他好似什么都没发生样的伸回手。 这边的丫头却急了眼,“哼,我杀过的人,住过义庄!什么都不怕。” 李歌定定地看着她,桃花眼失了弯弯的弧度,“你师父为何让你做这些...”声音极小,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嗙”地一声,醉倒的玉无伤滑下去撞了地。俩人赶忙把这一坨烂泥捞上桌来。 少年口中好似念叨着什么,纪如寻侧耳去听,“醉琴”二字混在大口酒气中,还有几不可闻的啜泣。 纪如寻有些失语。 她忽然感到了一阵目光,眼尾扫去,是小黑那蒜头样的脑袋摇来晃去。她垂下眼帘,小黑找她必有正事。 李歌像是察觉到了,说道:“你先行离开吧。” 纪如寻有些不好意思,一手拿着酒壶,“吨吨吨”地将玉无伤为她准备的第二壶酒灌了下去。 喝完,她捂着 分卷阅读33 嘴打了个嗝,看着好似没听见的李歌,一脸淡漠道:“在下先行告辞。” 待她走后,李歌才低低地笑了,“这傻丫头。” 到了无人的破巷,纪如寻才停了下来,蒜头小黑也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跟上。纪如寻回头看他,十八九岁的年纪,但这长相很是不惹眼。她刚想关心一下情报工作者的安全状况,小黑这嘴便先开了口:“小姐,前日上山砍柴的二麻子在乱葬岗捡回一姑娘...” “他砍柴去乱葬岗干嘛?” 小黑看着对话从来抓不住重点的小姐,有些无奈:“他是为了在死人身上捡点东西。” “好好,你接着说。” 小黑咽了口唾沫,“那姑娘都快断气了,二麻子看她长得不错费了二两银子让胡大夫给她医治,谁知这姑娘醒来就说,她要去羡安药铺。说是药铺主人的朋友,我们就将她带了回来。” 纪如寻脑子成了一团浆糊,“我在京都没认识的女孩子啊,她说她叫啥了么?” “说了,她就说她叫小镜子。” 第23章 纪如寻大脑有些嗡嗡响,知道羡安药铺还自称是“小镜子”的便只有一人了,纪如寻沉了口气,说道:“带我去见她。” 纪如寻跟着小黑穿梭在京都的各个破巷中,她目光有些飘忽。 话说闺阁女子间的相交称为手帕交,而她跟陆非镜的友谊该怎么称呼呢? 那是她唯一一次下山,回程的时候她实在太累了,虽然快接近山脚下的村庄,她还是倒了下去。玉石剑客对于纪如寻是十分严苛的,他立在雪中,对着倒在地上的纪如寻说,“你若此时回不了花间楼,便隔日回吧。” 纪如寻嘴唇冻得发青,她奋力爬到玉石剑客的脚步,扯他的外袍,“师父,我冷。” 不一会,她感觉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她本想安然入睡,无奈风雪交加,狠狠刮在她的脸上。 当她被放在地上,感受到火光时,有些惊愕,才一会儿功夫师父就到山顶了? 耳边传来玉石剑客的声音,“这几日,你就歇息在这,过几日我再来接你。”纪如寻抬头看,这居然是村庄里的义庄。 身后排满了十几具尸体。正发出难以言喻的味道,她哀求师父带她上山,可是玉石剑客只是冷冷地说,“你练武刻苦,可你不敢接近苦智大师那里重伤濒死的人,一个练剑之人,对于尸体应该保持冷静,你和你师姐不同,你是要拿起剑继承我剑法的人。” 说完便大步离开。义庄门前摇晃的灯笼照出玉石剑客长长的身影。 纪如寻知道自己已体力不支,贸然追出去倒在师父脚边也只能让他失望。她瘫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师父在雪中负剑越走越远。 伸回脑袋,纪如寻对着师父为她生起的火堆,背对着一堆尸体。她的确很怕死人,师姐的话本里还有不少志怪杂谈。她每次见了就心发慌。 纪如寻是个很听话的乖孩子,她一直想着师父的“对于尸体保持冷静”。她拿起一根火棍,哆哆嗦嗦地走近尸体旁,一块粗糙的门板,一张污渍甚多的白布。两者之间就是一具尸体。 近日来,云月山旁的另一座孤山上不知为何多了几十匹恶狼。因着云月山山高路险,村民们都去那座孤山上砍柴,连着几日恶狼竟然咬死了十几个砍柴的汉子。 想必师父此次出门还带着剑,就是为了夜里斩杀恶狼。出门前,师父和苦智总说些她听不懂的话。 “养这些狼就是为了春狩,实乃狼子野心!” “绝不能让魏家得逞。” “青烈,恶狼凶狠,多加小心。” 纪如寻轻轻扯开白布一角,看见了一只可见骨头白森森的手掌,上面连了些烂肉。只一眼她便立马退回到火堆旁,瑟瑟发抖。 半夜时,重新在墙角堆了火堆,蜷缩成一团的纪如寻被一开门声惊醒,晃荡不已的门板在寒风中“哐当哐当”作响,纪如寻呆呆地看着来人。火光明亮,依稀可见是一个威猛的汉子抱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娃。 汉子算得上五官端正,只有眼神很是渗人,他披着一件鹿裘。里面是纯黑色有些麻布颗粒的粗制衣服,腰间有一把纯黑色的剑,毫无装饰,有些丑陋。女娃缩在汉子怀中,经纪如寻日常泡药浴的眼光看,这个女孩像是中了剧毒。 汉子两步跨过来,指着纪如寻说,“你,出来。”纪如寻只得起身爬出她暖好的烂布窝。汉子将女娃放在纪如寻刚刚躺过的地方。对女娃轻声说道:“待爹先拿了护心丹给你,再带你上山。” 然后他侧头凶神恶煞地对纪如寻说:“守义庄的小丫头,看着火,别让火熄了。”言毕就大步走出义庄。 纪如寻只得蹲在一旁,再找了些稻草木头堆成窝,她细细打量女孩,女孩脸色苍白但却很是好看,想到她刚刚那个爹,纪如寻心想,她的娘肯定很美。 “火不够大,你去拆了尸体下木板当柴烧。”女孩顿时出声,吓了纪如寻一身汗。 分卷阅读34 “我...我不敢,我怕死人。”纪如寻小声拒绝。 “你一个守义庄的人还怕尸体?”女孩听此撑起身体来了精神。 “我是被师父丢在这的,难道你不怕?”那个汉子走了,纪如寻稍稍有了勇气,这个女孩她还是打得过。 “我乃魔教中人!会怕死人?”女孩瞪大了眼睛,想如她爹一样凶神恶煞。 “那我扶着你,你把尸体推下去,我去劈门板。”纪如寻想想,感觉这个方法甚好。 ... “难道你怕?” ... “还魔教呢。” ... 女孩看着自己开始嘀咕的纪如寻,开始生起了闷气,她梗着脖子说:“我...我只是力气小,推不动。” ... 俩人都没有动弹,火光渐小。纪如寻也开始在稻草上发抖。 “你把你那个稻草和木头烧了,你过来跟我一起睡。”女孩也耐不住冷出了建议。 风雪狂涌的夜里,两个小女孩相拥取暖。 “你叫什么?” “纪如寻,不对不对叫花一羡。” “你是不是个傻子?” “不是。”纪如寻有些底气不足。 “我叫陆非镜,我爹叫我小镜子,我爹很凶,但是对我可好了。你师父为什么这么坏,把你扔在这?” 纪如寻尽力侧身不占位置,嘟囔着:“我以后要当很强的剑客,不能怕死人。所以师父让我在这待几天。” “哼,就你这傻样还当剑客。我爹啊才是最厉害的剑客,杀人无数,他的剑你知道叫什么吗?叫鬼门斩,多霸气。” 柴火霹雳爆响,俩人的交谈声慢慢弱下。 连着三天三夜,纪如寻和陆非镜吃着她爹留的冷干粮,住在义庄。 当第三日的傍晚,苦智大师,玉石剑客和威猛汉子推开义庄的破木门时,看到的是摊在地上的十几具尸体。木板和架子都被烧个精光。 角落里拥在一起的两个丫头看见来人,都眼泪汪汪。 玉石剑客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道:“纪如寻,我让你别怕死人,没让你糟蹋尸体。” 苦智大师上前安抚他:“我会为这些被狼咬死的人诵经。冰天雪地小孩子天不烤火可就要冻没了。” “小姐,到了。”小黑压低的显得恭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纪如寻一下子就从回忆里惊了出来。 到了药铺后门,小黑轻轻叩响,一个老爷子开了门。将她迎了进去,虽是后院却十分干净,全是药香。 老爷子边走边说道:“这姑娘命可大去了,身上有两处刀伤尽然没死掉。她身体筋骨强劲,用不了个把月就可以下地了。” 进了一间厢房,纪如寻小跑到床边,看见了一身农妇装扮气息微弱的陆非镜,她双眼微睁了几下终是看清了来人。 纪如寻倒是看惯了她重伤的模样,还算适应,“小镜子,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高仪殊。”陆非镜虽声音无力,但是恨意很足。她还记得那个哼歌的少年,拿着匕首拖着刀说,给美人留个全尸吧。 第24章 纪如寻看着她眼睛细长眯起,恨意十足的样子。好半天才想起高仪殊就是五皇子,不过此人不是两年前主动请求去边关历练么?听三哥说他还有几日才会回京。 “他?他干什么了?”纪如寻看着床上的故友,一脸疑惑。 “他前几日就秘密回京了,在四皇子府发现我后,就派了个爱割人头的混小子杀我。”陆非镜说出话时,可算是想要咬碎牙一般。 纪如寻沉默了,想了想说道:“你去四皇子府是魔教派给你的任务么?” 陆非镜侧头看着一脸沉重的纪如寻,点了点头。纪如寻接着说道:“前夜我杀了一个魔教的人,他武功不弱应该是护法地位。我知道他可能没死透,但是那个地方边上是为了秋狩养了猛兽的山,本想让野兽啃食他尸体,谁知后有人割了他的头。” 床上的女子有一丝惊愕,纪如寻的武功已经如此之高了么,她费力抬眼看她,“那是练夜蝙蝠的邱护法。死了也好,京都也没人管我。”随后,陆非镜带着恳求的眼神看着纪如寻,“寻儿,你帮我好不好,我要留在京都还有任务,还要报仇。”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纪如寻的手腕,语气却控制不住有些激烈。纪如寻却一直低头,再次抬眸时是她从未见过的神色,纪如寻认真地说道:“小镜子,我不能帮你。” 陆非镜有些急切,“为何?不是说过我们是朋友么?” 纪如寻的眼睛有些淡漠,她的两手交握轻轻搓动,陆非镜记得这是纪如寻幼时为了变聪明,拼命思索时常有的动作。 纪如寻的目光有些探究,开口道:“你去了四皇子府,醉琴跟魔教有关,她探听大皇子的消息,那个护法按照死法来看应该是跟五皇子有联系,成年的皇子就只有五个而已。有三个皇子都被你 分卷阅读35 们刺听过消息了,其他的还不知道有没有。” 陆非镜的声音中轻柔带着惧意,“你想说什么?” “一直在大陈边境的魔教为何来到大商京都,我记得你是个很胆小的人,你曾说过,魔教的同一个任务不会让有血缘关系的人一起执行,你们监视皇子的人物都失败了,你为何还要独自一人留在京都,应该是陆叔叔快到京都了。那么陆叔叔又是执行什么任务呢?” 陆非镜呼吸有些急促,她看着比她还小上一岁多的纪如寻,叹口气,“你比以前聪明很多。” 纪如寻定定地看着她,她从没和陆非镜说过自己中过失魂的事。“玉无伤在京都被魔教的人追杀,他只不过是玉家小辈中的一个,明日玉家的人就要到京都了,想必陆叔叔跟的是大头玉家少主玉无恨。” 陆非镜神情微变,她看着坐在一旁挺直身子的纪如寻,一时语塞。不过四年,好似变了一个人。 “我认识一个人,他在江湖上一直关注魔教的动向。魔教的动作已经引起不少人注意了,如今刺听皇子消息,还想对玉家下手。你们到底为谁办事,目的是什么?细想起来令人心惊。”纪如寻想到因为一把陆叔叔用过的剑,李歌就灌她酒。 说罢,纪如寻起身。她摘掉手上的玉石银链子,和头上唯一一只簪子。放在陆非镜床边,少女身子瘦弱,暖阳从窗口照进。 她看着呆愣在床上的陆非镜,缓缓开口,“纪家的根在大商,我娘,我家人在这里。对不起小镜子,我不能帮你。魔教败了尚可退回大陈,若是纪家因我助你,便参与到如此大的阴谋中,那么纪家的人都是要死在这里的。这是我身上全部可以拿出去典当的东西,羡安药铺的药材你也可以拿去用。” 纪如寻转过身,对上了泡好壶茶的小黑,转头对小黑说,“关于吃住,药材上的事全部帮小镜子解决好,银两不够来找我。” 小黑虽然疑惑,也恭敬点头。 “寻儿!”床上的女子用尽力气喊道,纪如寻立马跑回去床边,担忧地看着因为一声喊叫就出了冷汗的陆非镜。 陆非镜微微喘气,费力说道:“很多事情,我也不知道缘由。”她有些凄苦地笑了,“魔教十几年前便就易主,为了解药为了生存,不得不听从新主人的吩咐。我不知道他是谁,只是大致猜出他是京都的权贵。” 她稍微顺了顺气,再次握住一脸担忧的纪如寻手掌,,说:“你在京都,要记住,不要与逸川侯李家,三省六部的三省官员和豫王府走得过近。” 陆非镜说完就伸回了自己的手。纪如寻看她虚弱的样子,也不再说话,眉头紧锁走出了厢房。 后院的大爷正在阳光下轻轻摊开药材,他头发花白,鬓角有了些细汗。抬头望天时,眯着眼睛成了一条缝。但嘴角始终有笑意。 大爷看见纪如寻,立马回过头来,恭敬问道:“小姐您办完事了?” 纪如寻牵起嘴角点点头,“我改日会再来看她。我先走了。” “好嘞。”大爷说完要放下他手中的背篓里的药材,过来为她开门。纪如寻赶忙让他坐下,自己一个轻功就飞出了这院墙。 轻落地到了后巷,纪如寻本就穿得简单,现在身上毫无首饰更像个寻常百姓家的小女娃。 纪如寻突然不知道要去哪,她只是慢悠悠地瞎游荡。 这条街上店铺并不华贵,全是些小摊子。纪如寻身上一个铜板也没了,看见话本上穷才子给贵小姐买的冰糖葫芦,也是买不起的。 她站在大街上,看着周围小孩子拿着糖人和糖葫芦跑来跑去,不知为何,清泪两行。纪如寻就这么傻呆呆地跟着前面一个小孩子走,她突然想到那个风雪交加的夜里,小镜子说她是她的第一个朋友。 如今,她只能帮她这般活着,没有自由,沾满鲜血。一个眨巴眼,眼泪从眼眶里滚落。连忙用手抹去,再次睁眼时,一直在她前面跑跑跳跳的小女孩已经不见踪影。 看向前方,竟然来到十八里河。这边是京都普通人家的住宅区,怪不得此处的街道尽是小吃小铺。 纪如寻看见了之前的小女孩正在河边石砌的阶梯旁玩耍。她也走过去,坐在最高一阶上。河边竟然还有开得极为饱满的莲花,随着小孩往河中扔石子,一时间河面上布满了波纹。 “糖葫芦,糖人,糖炒栗子!”有小贩从身后的河畔道上沿着河流吆喝。小孩子们听见了都一窝蜂跑上去,纪如寻想了想自己身无分文,只是侧头看着小孩子拿着吃食蹦跶。 回过头来,一串鲜红透亮的糖葫芦正立在她眼前,顺着拿着糖葫芦修长白皙的手看去。高仪淮秀气清俊的脸庞出现在她左面。他白衣素雅,料子也不是用的华贵布料,只一根纯白的象牙笄便高束起墨发。 高仪淮脸上正是柔和的笑意,正和这暖阳拂面。纪如寻有些讶异,自己是否太大意了,居然没感受到别人已经走到自己身旁。 纪如寻如此近地看着高仪淮,不过是十四岁的少女,突然感觉阳光炙热了起来,从她耳尖滚烫到整个小脸。 分卷阅读36 第25章 高仪淮手中的糖葫芦扬了扬,示意她接过。纪如寻还是很快回过神来,呆愣愣地接过,声音微弱,“谢四殿下。” 高仪淮直起身跨前来也坐在纪如寻身边,纪如寻被惊了般,连忙站起来站得规规矩矩,“四殿下,这儿脏。” 看着被吓着样的小女孩,清俊如他只是笑笑,“无妨,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卫国公府的小姐为何独自在河边伤心。”言毕还做了邀请她坐下的手势。 纪如寻只得坐下,她手指转哒糖葫芦竹签,想了想侧头问道:“四殿下,我有个药谷的朋友,她要去和我们那里的地主做对,还想让我一起去。可是失败的话,地主要把我家的药苗地都收回,家人都会饿死。我不知道怎么办?” 高仪淮听闻,整个人脸上都浮出笑意,他眼睛弯弯看着纪如寻,“你以前的朋友送来的信件么?你现在可是卫国公府的小姐,谁能收回你们的土地,嗯?” 看着还是一脸苦相的纪如寻,高仪淮这才清晰看见她脸上还有泪痕。他这才思索了会,像是劝慰小孩子般温和,“不如,你把你的小伙伴接出药谷,如何?”高仪淮的声音总是轻柔,像是云月山上林间的风,绕山绕水绕过怀善寺前的古钟。 纪如寻本是心中烦闷,又要在这个有好感的美男面前装呆子,可他的一句话却是让她开了窍,她为何不想办法让陆非镜脱离魔教。一下子想到解决方法的她很是兴奋,满脸通红。 “不过,你朋友为何要让你一起呢,这样岂不是很危险?”高仪淮接着问道。 “她年纪也不大,只有一个刀口舔血的爹爹,浪荡孤寂危险惯了。” 纪如寻一口咬掉一颗冰糖葫芦,“好...好酸。”第一次吃的纪如寻没有任何对表皮糖浆的舔舐,直接咬破一颗山楂。 高仪淮神色不明,“你是...第一次吃么?”纪如寻还未将山楂吞下,只是猛点头。这怎么跟话本上的娇小姐吃的不一样。 “啊,终于吞下了。”纪如寻急喘气,感觉喉咙口都要被撑大了。好不容易平稳了些,才回答道:“是啊,我一直在山野里,没机会吃过。酒倒是喝了不少。” 高仪淮望向她的目光带了丝怜惜,“以后会好的。” 纪如寻只是低头,“我倒是喜欢山野里的生活,起码不是傻子。” 高仪淮的动作忽然顿了下,他垂下眼帘。纪如寻看不清他的神情,他转头看着瘦小总是怯弱的少女,好似看见了宫殿门口玉团子样的女童。 一时间,二人无话。纪如寻忽而想起,“四殿下,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高仪淮眼神幽深,“以前我娘亲未入宫前就住在里河桥这边。” 纪如寻正想说些什么,转头见便看见桥上正中立了两个男子。少年的身形,却都戴了银色的面具,衣饰华贵,站在此处很是格格不入。纪如寻能感受到,他们的目光定在自己和高仪淮身上,特别是望向自己的目光,还有些许杀意。 高仪淮顺着少女的目光看去,面色凝重起来。依旧侧头笑着说道:“还记得怎么会卫国公府么,我送你回去。” 说罢便起了身,纪如寻跟着起身。顺便拍了拍屁股,动作很是连贯。她兀地想到旁边还有个皇子殿下呢。看见高仪淮嘴角扬起转过了头,脸红不已。 “走吧。” 纪如寻跟在高仪淮身后,抬头看见男子的后背。高仪淮长身似玉,身材匀称,步伐沉稳。清风徐来时,白衣衣角翻飞。 缓缓地,俩人走上了里河桥,经过两个银面具男子时。纪如寻感到他的气息变了,她微微皱眉,突然她听到一阵轻哼声,是后面的那个面具少年在轻轻哼歌。 完全走过了桥,纪如寻才感受到高仪淮的气息松了下来。俩人悠哉悠哉溜达到卫国公府时,已经是大半个时辰后了。 高仪淮看着纪如寻手中只吃了一颗的冰糖葫芦,好声说道:“里面的山楂有小种子,你慢些吃,把小种子吐出来。” 纪如寻呆呆地点头。他有些皱眉,“你怕我?” 纪如寻又像是被吓着般,使劲摇头,“我礼节也记不清,话也不会说。所以想尽量少说话。” 高仪淮叹了口气,“快些进府吧,这时的风有些凉。”他看着少女又是点点头,便一溜烟跑进大门中。眼神幽深,令人无法探究。 一会儿后,高仪淮也转身离去。 晚膳。 纪铮晨将红烧肉,猪膀子一系列肉食一股脑堆在纪如寻碗中,纪如寻却全无反应。他有些惊奇,这个小妹是头一次吃肉这般不积极。 纪如寻不知为何想到自己房中放在盘中的冰糖葫芦。她一次次告诉自己,高仪淮绝对不简单。却还是无可奈何想起他走在自己前方时的背影。 “小妹你是思春了?”纪铮晨把脸凑过来。他偷偷夹走她碗中的一块肉,纪如寻居然没反应!纪家的人都愣了。 回过神来的纪如寻看着家人打量的眼光,有些不解,“我脸上有 分卷阅读37 东西?” 纪如玥放下碗筷,很是担忧,“小妹今日和玉无伤喝告别酒了,回来就是这般样子。” 段清璇听闻,两道眉皱成一字,纪直言更是老脸一板,“就是那几日客房的白净小子?喜欢就嫁,我们纪家的女儿配谁都不会高攀!” 武将的这一喝,生生吓掉了纪如寻筷子上的肉,她刚想开口辩解。纪铮晨赶忙说道:“小妹早就换目标了,前两日问起四皇子,今日下午有小厮看见是四皇子送小妹回来。” “四皇子除了样貌好看会不会太平庸了?”纪铮云也开始认真思考。 “四小子我看着长大的,不会差!” “一堆奶娃娃,对乖孙女好就行,四小子再差以后也会是个闲散王爷。”纪老爷子正色道,转头对着段清璇说:“清璇你过几日就去找端妃退还信物,待乖孙女十五及笄后就再跟皇上请旨跟四小子的婚事。” 纪如寻拿筷的手,微微颤抖,“没有的事,只是顺路回来。而且我才十四。” 众人刚想说话,纪如寻忙说句:“大哥二十了还未定亲事。” 一时间,围攻对象转移。 入夜,沐浴完的纪如寻准备入睡。忽然感到屋顶有人,并且乃绝顶高手,纪如寻神情微变。真把卫国公府当菜市场了? 裹上一件白袍拿着剑就蹿上屋顶。月明星稀,青瓦幽暗。她身上还有未干的水珠,一阵夜风带走不少温度。 “小师侄,剑裹得不错。”男子轻笑声传来,像月下时隐时没的风声般迷离。 第26章 “李歌,你夜里来我屋顶干嘛?还有,谁是你师侄啊。”纪如寻一把将剑立在身后,打算装傻到底。看着眼前的男子,一袭红袍白净明玉眉眼如画,心里暗想,这厮怎么可以比女子还好看些。 李歌看着还在装正经的小丫头,并没急着说话。他将一坛子酒抛来,纪如寻轻抬手便握住。 他缓缓走过来,月下的红衣翩飞。看着拿着酒傻愣的纪如寻,自顾自说道:“你的身法路数跟我有五分相似,这想必是玉石剑客与我师出同门的原因,而且如此武功卓绝的小丫头并不多见,加上见过你两次运功的身形猜出来自然容易。” 纪如寻想到墓谷赌桌旁和仙娥楼楼阁顶上的两次相交,不得不感叹此人细致入微。她也不藏着掖着了,将剑放在屋顶上,打开酒坛尝一口先。酒水与土坛子里,怕有小半斤,芳香醇厚,入口甜绵微苦,很是温和,却回味无穷。 还有丝竹叶的香气。纪如寻朝着李歌惊喜道:“竹叶青?” “你倒是个品酒的小行家,这只是我府里的青竹酿制的,虽比不上小隐山上的,但也是好酒。”说罢李歌便坐在屋顶上。 酒肉酒肉,喝酒吃肉真乃人生畅快之事,纪如寻瞬间心情很好,拿着酒坛子也坐了下来。李歌瞧了一眼她小酒鬼的样子,有些失笑。 “你...你今晚就是来找我何事?”纪如寻看着李歌,这厮没有哪次请她喝酒是白喝的。 李歌从怀中拿出一封信,说道:“玉无恨托我将这封信带给羡安药铺的主人。” “玉无恨,那个玉家少主?”纪如寻接过信封,满脸不解。她拆开后,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只写着“保护玉无恨”落笔下方,“玉青烈”。玉青烈是师父的名字。 “师父不是被逐出家门么?为何会让我保护现在的玉家少主?”纪如寻拿着纸眉头皱成山川。 李歌听闻,说道:“我跟玉无恨私交甚好,大致知道些玉石剑客被逐出家门的缘由。” 他灌了口酒,接着说:“玉家发展至今,对玉家而言飞星剑法是极为重要的。如若有一天有个小辈冲出来对着那些练了几十年飞星剑法的长老说,这剑法是不完整的,那些古板的长老会如何做?玉家我是接触过的,家规极严,长老长辈权力很大。逐个小辈不过是小事。” 纪如寻愣住了,“你说的是,是师父?” “正是,现在玉无恨能与玉石剑客有交情,想必也是剑法到了某个境界有了自己的顿悟吧。”李歌懒散惯了,说了没两句就躺在了屋顶上。 “那玉无恨也是个武功极高的人,为何要我来保护他?”纪如寻疑惑,自己剑法说不定还不如玉无恨。 “你可知他到平野路上,身边有多少想取他性命的人。魔教的护法估摸着就有五个,还有就是,”虽是夜里,纪如寻看得见李歌的眼神更为幽深。“某些名门正派。玉无恨在一夜与人交手,那人像是苍穹派的人。” “苍穹派。”纪如寻哼笑了声,李歌注意到她神情微变,像是突然冷情了般。 “你与他们有何瓜葛?” “杀了苍穹一个长老门下的大弟子。”纪如寻说出这话时,很是平淡。“那人在怀善寺养伤认识了我师姐,我师姐并不喜他,有一日,他竟然捆住她欲在山林中对她施暴。那时我师姐才十四岁,他已经二十来岁。加上师姐练武不勤无力反抗,我及时赶到,打伤他将他砸昏,再丢下山崖。” 分卷阅读38 纪如寻眼中微微闪烁,那是她第一次杀人。“其实把他拖在山崖边上时,他还有口气,苦苦哀求我给他生路,可我只是冷眼将他推下去。” 李歌听完只是沉默,他靠得更近了些,轻说道:“他该死,你不必想太多。” “师姐未受到任何伤害,可她当时反应受到惊吓,拿着匕首在他身上划了十几条口子。为了遮掩这件事,我和师姐在山崖下找到他的尸体,用火烤他的每一处伤口,引来了深山里的些猛兽。那日下午,我一人躲在一旁的树上,看着他的尸体被一点点啃食。” 纪如寻说完,侧过头来,少女娇俏的面容本该是甜美淳柔,她却是凌冽如寒铁。在月下有了苍凉的意味。 李歌看着她,放声说笑道:“我家师侄可真是善良。” “啊?”纪如寻看着荡漾笑意的李歌,有些呆了。 “若是有谁这么对我在乎的人,我必定将他挫骨扬灰。”李歌伸出一只手很顺其自然地揉着她的头,“你让他死得太便宜了。” 纪如寻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嗯,就是,太便宜他了。”除了师姐知道,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事。十一岁的女娃杀人毁尸后,心中多年的难过情绪在男子的笑声中,烟消云散。 “惊鸿人最多,玉无恨最危险,那夜我带你去惊鸿。这几日你自己在京都中要小心些,不要冲动。记得少跟高仪淮来往。”李歌伸回手,拿着自己的空酒坛起了身。 李歌转身没有走两步,又回过身来,对着纪如寻勾起嘴角,“师侄,若是无聊要爱慕人就爱慕师叔吧。” 纪如寻看着他,半响没有说话。默默起身拿起旁边的剑。李歌见此,闷笑几声便一阵轻功离去。 看着月下红影越发远了。纪如寻也露出了笑容,她不知为何心情很好。 又过了两日。 纪如寻第一次感到脖子疼,她头上估摸着有五六件头饰。金项圈也越戴越大,如今走步路都是叮铃作响。 可是她现在不敢动弹,她正坐在端妃的芷蕙宫中,像个木头桩子样。 皇上身体大好,一位边城驱蛮连番胜仗的将军也在今日归京,其中还有边城历练的五皇子高仪殊。龙心甚悦,晚上设宴。因时近乞巧节,也让京中权贵之家家眷一并前来。 趁此机会,段清璇带着纪如寻进宫,名为会故友,实为与端妃退还信物。 “清璇,真是物是人非,本欲结亲,谁知这十年间,乐儿这混小子竟有了心仪的女子。还说什么非她不娶,连他父皇都气得罚他静思一月。幸而寻儿还未及笄,并不耽误她的亲事。”端妃三十有几,却是一副年轻妇人雍容华美的样子,她正坐在宫殿主位,一脸可惜地说道。 望向纪如寻的眼神满是怜惜和疼爱。 段清璇起身将当初一枚玉佩交在端妃身边大宫女手中,微笑和煦说道:“一段良缘谁能预测,能有真心爱慕之人实乃人生一大幸事,哪能为此责罚七皇子呢。” 端妃将手腕上一只质地极好清透润泽的玉镯褪下,对着纪如寻和蔼叫道:“寻儿,过来。” 听闻,充当了大半个时辰的木头桩子动弹了,纪如寻起身。有些不懂规矩地呆滞着眼神走上前去。 端妃依旧很是和善怜爱地看着她,她身后的大宫女却皱起眉,哪家小姐会如此无礼。 纪如寻就这么僵着身子走到端妃身前,还算恭敬地行礼,端妃笑着拉过她的手,将镯子戴在她有些粗糙的手上。纪如寻想推辞,端妃白嫩的手掌按住了她。 端妃眼角似有泪光,“苦了孩子,竟在山野间过了十年。”言毕她又转眼对段清璇说道:“清璇,我们定要为寻儿相看个极好的儿郎。” 段清璇轻轻拿手巾擦拭眼角,“难得娘娘还如此记挂,寻儿真是有福了。” 这时,一个粉衣体面宫女碎步走进宫殿,行礼言道:“娘娘,四皇子到了,正在殿外。” 端妃正色道:“让淮儿进来。” “是。” 不一会儿,一身极好的冰蓝丝绸外袍的高仪淮缓步走近,纪如寻第一次见他穿得如此华贵。外袍绣着银色梅花样式花纹,雪白的滚边在他的步伐中轻微翻动。腰系着纯白色的玉带,头上是奶白色羊脂玉发簪。清俊似仙,眸如星辰。 第27章 他像是踏着初秋的暖意而来,笑意扫在眼尾处。 “儿臣给母妃请安。”高仪淮作揖请安。 “快快起来。”端妃虚扶一把,很是关怀的模样。接着说道:“这是卫国公夫人和卫国公四小姐。” 高仪淮一一行礼,纪如寻也侧身回礼。端妃很是满意的样子,“还记得寻儿幼时最喜欢黏着你玩儿,卫国公每次入宫也都来看你。淮儿你带着寻儿去宫里逛逛吧,正好有些秋意,十丈垂帘都开了。” “是。”然后高仪淮直起身看着少女,笑意流进眸中。 纪如寻侧头看看段清璇,段清璇不着痕迹地点点头。她很清楚,端妃现在的意思,纪 分卷阅读39 家还有些价值,当她亲儿子的正妃她瞧不上,但是当养子的正妃她却很满意。虽是知道这些,纪如寻的脸却微微红了,好似落入这个算盘里也不错。 看着动作在众人前还有些僵硬的少女,高仪淮突然想到她一直是蹦蹦跳跳的样子。与人交谈常常怯弱不敢说话,外人都说她山野丫头没见识没才艺。他却觉得对她温柔些,她就会放下戒备,眼睛清澈。 纪如寻跟着高仪淮走出殿门,宫殿华丽非凡,殿外景致更是精心布置。她再次走到高仪淮的身后。一直盯着他袍上的暗纹走着。 高仪淮的声音极是好听,他慢慢说着每一步景的特点,偶遇到他所喜欢花种的会从花期讲到四季,还会引经据典。尔后还会说着典故由来的趣事,然后每次望向纪如寻时,对于纪如寻的迟钝也不恼,依旧是和气温柔的样子。纪如寻突然想到,要不要在他面前别这么傻乎乎。 “四哥!四哥!” 听到少年爽朗的声音,纪如寻却无奈皱眉。 这一处小花园内,十丈垂帘开得甚好,左方的小拱门内,一个嫩黄绸缎的少年正兴奋地朝着二人挥手。 纪如寻猛然睁眼,气息不对。她跨出一步看去,高仪乐身边还立了一个男子,比高仪乐高出半个头来,长身似松带着凌厉的意味。一张脸庞跟高仪乐有几分相像,五官却更为深邃精致,傲气中透着伶俐。 这就是那个五皇子吧。有了几分京都少年没有的挺拔和锋利,这是受过边关烈风的人才能磨出的气焰。 高仪殊挺立在她对面,眼神像是冬日里的夜空,让人妄图深究却望而却步。 这个不寻常的少年看着面前的二人,一个是他最亲密的哥哥,一个是面色惨白五官娇俏的女子。对上女子视线时,她总是闪躲好似很怕生怯弱。 “四哥,好久不见。” 纪如寻小指指甲陷在肉里,这个人说话都像是带着边关风沙的无情。就是这个人派人杀小镜子。 “五弟七弟,晚上才摆宴,为何此时就入宫?”高仪淮轻声问道。 高仪乐走过来,刚想回话。他就注意到高仪淮身旁的纪如寻,面色瞬间变了,“哼,小傻子你进宫干嘛?” 纪如寻忍忍说道:“随娘亲给端妃请安,顺便退还信物。”声音微弱透着惧意。 高仪乐也不傻,脑子一转悠便将高仪淮扯过去些,“哼,我四哥可不是你能肖想的!”他转头对高仪淮说道:“四哥,母妃召你进宫就为了陪这傻子?我这就去跟母妃说,四哥也不会娶这傻子。” 高仪淮皱眉,拦下了瞬间就生了气焰的高仪乐,“七弟,纪小姐怕生,我性子温和些与她好相处。你莫要去惹母妃生气。”高仪乐冷静了下来,却听他四哥接着说道:“以后不能叫纪小姐傻子,你这般无礼哪有皇子的样子。” 高仪乐瞬间委屈起来,眼睛瞪成铜铃,纪如寻垂下眼帘,想看看他还会不会跺脚。 这时,高仪殊也抬步走过来,他看着纪如寻,道:“纪小姐,七弟无礼,我待会便会罚他。” 纪如寻听后想想,回道:“好的,罚重些,他说过我好多次了。” 高仪殊眼皮子微微跳了几下,一时无话,高仪乐却立马跳脚,“你还说你傻不傻,一般人都是说这是小事,不用处罚的!” “他又说了,还得加重。”纪如寻很冷静,反正别人都当她山野中来,怕生怯懦无学识不懂规矩,她还何必装什么大家闺秀大度的样子。 听见少女有些认真地回答,高仪淮却闷笑出声,他走回少女身边,说道:“你们去叙旧吧,我再陪纪小姐走走。” 说完,高仪淮就领着纪如寻向另一方走去,纪如寻跟在后面,走出几步路还会回头看两眼高仪殊。她很疑惑,李歌不会骗她关于高仪淮身边女子死去的消息,再加上小镜子也受到危险。她本以为都是高仪殊做的,刚刚她却没有在高仪殊身上感受到一丝杀意。 他为什么对她没有杀意?还是说死的另外两个女子都是其他人动的手脚?如果高仪殊真的将接近高仪淮身边的女子都杀掉,又是出于什么原因? 她一时间有些脑子糊涂,纪如寻低着头思索,又开始两手交握搓动手心,撞上一堵温暖轻软的墙时,她抬头发现自己竟然撞在了高仪淮的胸膛上,男子特有的气息尽数涌进她鼻间。 纪如寻连忙后退几步,还是无法控制地红透了脸。她有些想骂自己,为何在宫中会这般大意。 高仪淮看着脸色过于雪白的少女,柔声道:“我只想跟你说说着棵银杏,回头便见你低头出神。” 纪如寻抬头,是一棵还满是绿叶的银杏,已经十分高大。想必是有些年头了。 “我一直有个想问你。”高仪淮看着阳光透过银杏叶滚落在少女脸上。 “问我什么?” “你的脸色为何会带着惨白?” 纪如寻愣了,她从未遇到有人问她这个问题,家人只当她肉吃少了,李歌则早就猜到她是一直带面具的花一羡。 “嗯... 分卷阅读40 应该是我常常上山采药的原因,太阳还没升起就上了山,天快黑透我才回家。深山里照不着太阳。”纪如寻有些结巴地说道。 “每天都是采药么?”男子的声音似清泉,此刻却带着些低沉。 “嗯,因为我比较傻,做其他的也做不好,山中的药就照着别人给我画出来的找就行了。”纪如寻觉得这个理由甚好,比跟家人说自己肉吃少了好,没那么粗鲁。 况且她的确也常常帮苦智采药,不过都是用轻功去最险峻的峭壁里挖。因为苦智除了喜茶独自去采茶外,都说自己年纪大了腿脚不便。 高仪淮深深地叹了口气,半响才道:“回到京都便好,你只需要这一生平静自在就行。” 第28章 男子的声音像是石块沉湖的闷声,沉抑却缓缓直击心底。纪如寻抬头看他,她猜不透高仪淮的目的,只是轻声问道:“四殿下,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高仪淮看着纪如寻的眼睛,光下茶色的眸子微微转动。他勾起嘴角,道:“因为我该如此做。” 纪如寻低下了头,抬头时莞尔一笑,道:“四殿下,待深秋银杏金黄时,你再陪我来看好么?” “好。必当如你所愿。”高仪淮柔声应了,“逛了好一会儿了,我们慢慢走去湖心休息,也要走一会儿。” “好。”纪如寻再次跟随在他身后时,眼眸的光亮像是被身影遮挡了般,都熄灭了。她曾听娘亲谈起过,高仪淮生母去世后,一度消极不吃不喝,是爹从空荡荡的宫殿中将他抱到首席老太医府上。他是否只是念着这一份恩情,所以对她如此照料。 轻轻地呼出口气,她不是傻子。高仪淮是个温和的人,从今日端妃态度来看,若是端妃命他娶她,他虽心中不喜也只能照做吧。 天色渐渐暗下来,出了湖心亭时走回芷蕙宫找娘亲时,遇到了一身端庄华贵明媚若朝霞的二姐纪如玥,和那日的周小姐周嫣儿,两个气质典雅极有大家闺秀风范的贵女相携而来。 纪如寻极好地捕捉到周嫣儿的一丝惊慌和酸涩。她想起来,那日她是听二姐说过周嫣儿爱慕高仪淮。 一一行礼后随着高仪淮到了宫殿,段清璇出来时看着陪了纪如寻小半日,还依旧如此温和的高仪淮。脸上也有了笑意。 行礼告别后看着高仪淮的背影,纪如寻不自觉地笑了。看着女儿这般,段清璇打趣道:“虽这样如了端妃意,将你嫁给一个生母卑微早逝的皇子,不过看来,寻儿你倒是挺心甘情愿。” “不,娘亲,他不是真的喜欢我,我感受得到。”在段清璇面前放下伪装的纪如寻,小声说道,“师姐说过,男子喜欢一个女子时,眼中全是她,可是四殿下眼中没有我。” “那...” “那娘亲还是先把大哥的婚事定下来吧。”没等段清璇说完,纪如寻就嬉笑着说道。 夜幕降临。 卫国公虽无兵权,但这品阶摆着,这晚宴的位子也算摆得靠前。 这般盛大的宴会,高门权贵都是只来臣子和正妻嫡子嫡女。纪家老爷着实开心,带着自家儿子儿媳身后还牵了一串四个娃。放眼大殿,谁有这样的福气。 正华宫殿,夜色被明亮如霞的灯火推拒在宫门之外。长殿红泻一地,华贵至极。两旁花梨木宴案上都摆好了酒水和精致糕点。皇上皇后未到,众人皆是轻松调笑的样子,一时间喧闹至极。 纪如寻和纪铮晨年纪最小,坐在纪家最后方,一人一个小案子。她还算清晰地看得见大殿之上的主位。 “皇上皇后驾到。”一身深蓝色绸缎的中年太监,拖着嗓子叫道。 一身明黄龙袍的皇帝与一头上十来斤凤冠的皇后相携从一旁走出。众人下跪行礼,当起身时纪如寻悄悄打量了主位上的人,皇帝四十有七,他身形高大但却有些说不出的颓感。 宴会开始,歌姬舞女莲步踏出。片刻间,皇帝到场随来的紧张气氛,在这丝竹声中,霓裳漫天中渐渐消去。 纪如寻却没这心思观赏,她低着头在沉思,这皇帝的面容气息很是诡异。他在主位上,如今看着大殿的流光溢彩倒是满脸笑意,可不一会又低下头,像是在稳固气息。 歌舞罢,有宫女鱼贯而出在每个小案子上放下精致热菜。皇帝此刻正在夸赞此番驱蛮有功的大将军,这位将军生的膀大腰圆,着实威武不凡。纪如寻很感慨自家老爹没长这样。再是按照官方惯例对五皇子的边关历练先抑后扬。 纪如寻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还以为宫内珍馐会如何地美味,没想到却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纪铮晨从案子下方伸过来一块红豆糕,纪如寻不得不感叹,果然是过来人有经验。 “趁着今日,陛下何不成就几段好姻缘?”主位下首的皇后开口提议道。 “甚好甚好。”皇帝很是开怀。 大商民风开放,女子主动表明心意的也算常事,霏铃郡主起身表明“爱慕李歌”后,被李歌以“心茫然求存道”为由婉拒。小脸大眼中瞬间就要包 分卷阅读41 不住眼泪。 纪如寻算得上自在,自家的三个单身小辈都以好不容易和娘亲团圆,没心思结亲推脱了。不过这个一心求娶二姐的二皇子态度,让纪如寻很想今夜就去送他归西。 当皇帝点到四皇子的时候,纪如寻的心莫名提了起来。 “淮儿可有心仪之人么?”皇帝算得上和善。 高仪淮立马站起身回道:“回禀父皇,儿臣未有心仪女子。” 纪如寻的心就在这不上不下吊着,她心中暗骂,真成傻子了?奢想什么呢。 “皇上,小女嫣儿心系四皇子已久,愿陛下成全。”纪如寻猛然抬头,中书令周大人正在殿中为女儿请旨。 一时间,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平野有名的才貌双全的周大人爱女,居然中意最无才能的四皇子。这着实令人吃惊。 纪如寻看着对面的高仪淮,他还是下午的装扮,面无表情好似正在谈论的对象不是他。看着他脸上并无笑意。她想到傍晚周嫣儿酸涩的一眼,不愧是中书令,做事果决。 “淮儿,你的意思呢?”皇帝的话一出,众人停下谈论,都等着高仪淮。高仪淮微微皱起眉正要起身回话。 “父皇,儿臣不同意此事。”清朗大声的男声打断了高仪淮的动作。 高仪殊挺直身子站在殿中,一身暗青与黑色交错的华贵长袍衬得他更加挺拔。何时五皇子竞成长如此之多,有这般气魄。 皇后下首的端妃也神情微变,皇帝多疑,中书令位高权重。五皇子此番行为肯定会让皇上猜想到夺嫡一事上去。 “你说说理由。”皇帝眯起眼,声音也变得不再和善。 “儿臣爱慕周嫣儿,所以儿臣不同意此事。四哥才疏学浅,平庸至极。嫣儿不过是对幼时稍聪慧些的四哥有所印象,四哥配不上嫣儿。”再次大声说完,高仪殊再次行礼,“儿臣请求父皇将嫣儿许配给儿臣。” 殿内,鸦雀无声。明晃晃的灯火愈发温热了。 纪如寻也跟着不敢出声,她看着高仪淮的表情凝重,一言不发。周嫣儿纤细的身体在周大人旁边,微微颤栗。 “荒唐!”一声怒吼打破了殿中的平静。皇帝直起身,将酒杯猛砸在五皇子身上,“啪”一声清脆的声响,玉质酒杯四分五裂,碎片从高仪殊脚边迸裂。 “你知不知道他是你哥哥!”皇帝的脸涨的通红。 “皇上息怒...” “住口!你看你教的好儿子!”端妃的话未说完,就被皇帝的怒吼打断。 皇帝深呼吸几口气,做回椅上。 他看着殿中依旧站得笔直的儿子,“高仪殊,你知错了没?”他的胸口还在起伏。 “儿臣句句属实,儿臣不同意四哥娶周嫣儿。”清越的男声比之前更为坚定,高仪殊立马跪下,接着大声请求道:“请父皇成全。” “混账东西!”皇帝胸口起伏得更加厉害。 第29章 纪如寻也控制不住紧握起拳,高仪殊竟然在如此大的夜宴上,为了周嫣儿羞辱自己的亲哥哥。他们关系到底是哪般? “你就给朕跪在这!”皇帝猛站起身,也不顾皇后的劝慰,气冲冲地抬步离开。皇后对着一旁的太监总管吩咐了几句,在宫女搀扶下也跟着离去。 太监公公吊着嗓子宣布夜宴结束后,众人也都起身。毕竟五皇子还跪在这,天子家的热闹哪能凑合。 纪如寻也缓缓起身,她看着周嫣儿似有不甘,却被周大人拽走。她脸色沉了下来,周嫣儿是没有什么错的,但是经此一事,她恐怕在圣旨未下前都不好议亲了。 高仪淮也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来,人群涌动,纪如寻看不清他的神色,大致是平淡的。 纪如寻低下头。她心中也是五味杂陈,若是没有高仪殊这一闹,想必他是要娶周嫣儿的吧。 跟着家人慢慢走出大殿,众人前行时都是保持缄默。 天阶夜色凉如水。她抬头看着天河的幽暗璀璨交织,心中是要溢出的难受,还是不要奢想得好。 “小妹,别难过了。”纪铮晨的声音难得温和。 “我哪里难过了?”纪如寻慌忙别过头去。 “你看四皇子的样子,连五皇子阻挠婚事还是说出这般不敬的话,他却没有反应。说明周嫣儿是没有入他眼的。我不是说你比周嫣儿差,只是你还比较小,那个气韵才艺...”少年挠挠头,他在说些什么!这不是更让小妹伤心么。 纪如寻懒得答话。 夜更深了。 高仪淮坐在自己院中石桌上,月下白衣似霜。他的手节骨分明很是修长,食指正摆弄着桌上的酒杯。 一双缠着雾气的眼睛,眼尾微微上翘,弧度都恰到好处,翘一分媚|惑,沉一分无神。 极好靴底与石板的脚步声传来。高仪淮微微侧过头去,看到了暗青色长袍的高仪殊,他在殿中跪了一个时辰。 “哥哥。”高仪殊声音中的几分铁马冰河被压 分卷阅读42 得很淡,温润得就像这月下的微光。 高仪淮轻声说道:“今夜之事,多谢。” 高仪殊没有说话,一声呼吸喘气中却夹了喜悦。 “我要娶纪如寻,希望此事你不要阻挠。”高仪淮起身,正面对着高仪殊。虽面容清雅如画,声音中却带着力度,眼神明朗。 高仪殊知道他是认真的,一时间,他慌了神。“为何?因为愧疚么?” “我该照顾她一辈子。”高仪淮回道,他又想起阳光下她的眼睛,就像幼时一样亮丽清澈。 高仪殊猛然上前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他看着高仪淮的眼睛,一字一句极为用力道:“高仪淮,这是我欠的债,我不需要你替我偿还!” “我会娶她当正妃,会让她当皇后,会让纪家荣耀华贵!够还让她变成傻子的债了么!”高仪殊此时的面容有些狰狞。 “五弟,她不需要当皇后,她需要...” “够了!” 他不愿再看高仪淮的眼睛,如水纹一样悠然漂亮的眼睛。高仪殊松开高仪淮的肩膀,转身离去,没有走两步便停下说道:“若是你还要坚持娶她,我会狠下心除掉她,反正我在你心中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看着高仪殊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高仪淮想留下他而抬起的手臂,停留一阵后,无力垂下。 “她需要快活一生,安静自在,没有别人异样的眼光。”高仪淮轻声对自己说。 高仪淮眼眸微闭。他轻功点地飞身上了屋顶,看着夜深依旧灯火阑珊的平野。他突然想到,若是她如同京都其他闺中女子一般长大,会有怎样的眼神。 惊鸿之日。 纪如寻从木梁上拿下一个木盒子,放在桌上。打开后,是一张易|容面具。她看了看盒子旁边,是李歌送来的剑。 她的鬼门斩玉无伤见过。所以不能再拿出来,她拿起剑打量,木制剑鞘上有着银色的祥云铸纹,剑柄末端还系了一个玉坠子,十分适合女子用。 拔出剑,剑吟算得上清亮,是把好剑。 傍晚时,平野第二大的玉楼娇外,已经围满了人。 惊鸿大会,三年一次的江湖盛会,在平野玉楼娇举行已有几百年之久,发展至今。不仅是江湖侠士,名望极高的门派中人前来参与,更有五国皇室众人观赏,若是有了多余的二楼好座,会在一个多月前就进行高价拍卖。 每年惊鸿前后,平野的酒楼客栈都会赚的盆满钵满。 此时,纪如寻拿着剑蹲在羡安药铺外,不知何去何从,活像个穷酸剑客。江湖盛会,所有位置自然是按照门派来,或者高价购得。她一没门派二银子,要怎么进去。 一辆华贵非凡的马车在药铺外停下,纪如寻抬头看着坐在赶马位置的暗风,正一脸怪异地打量她。 “纪...” 暗风还没结巴完,被纪如寻一个冷眼打断。她手中拿的是公子珍藏的凌风剑,应该没错了。 “花姑娘,上马车吧。” 纪如寻上了马车,心中却忍不住腹诽,花姑娘...还不如叫小菊花呢。 看到依旧是一身红衣的李歌时,纪如寻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 李歌还是一副浪荡样,虽然墨发高束,但黑玉簪子衬得他瞳孔愈发幽深。一双桃花眼扑扇扑扇,笑意快要溢出来。 “我的马车为何我不能在这?” 纪如寻看着他,道:“我以为你跟玉无恨他们一起呢。” “我是青云派的,怎会跟玉家一起。”李歌掏出一盒子糕点。白皙的手掌露出手心时,纪如寻看得见上面的茧。 他递给纪如寻,宽大的红色衣袖随着他的抬手回退,露出他一小节算得上白嫩的手腕。纪如寻内心有些嫉妒了,嫉妒这厮的容貌,这厮的武功。 纪如寻一把接过,塞进嘴里,咽下后才问道:“我怎么进去?” 李歌像是仰头思索了会,看着纪如寻疑惑的眼睛,认真说道:“我带个红颜知己一道,不会有人说什么。” “我现在就砍死你,带着你尸体进去。”纪如寻直起腰板,正色道。 李歌却是忍不住抿唇笑了,他又递了一块糕点给她,“我请三师兄给你留了个位置,他与玉家人有些牵扯,所以是易容来的,还请故友留了位置。” 纪如寻边吃边感叹,这大门派走后门实在方便。“他应该不知道我是谁吧?” “他知道,他这辈子比剑从未赢过玉石剑客,所以对你很好奇。” “所以他可能会把你推上台,看看你的本事,你要注意。”李歌接着说道,说完连他自己也闷笑出声。 惊鸿若是女子上台,必要与人比试才艺或武功。 看着已经有些呆愣的纪如寻,李歌尽力忍住笑意,正经道:“明早玉家人便回去,后半夜才是最危险的时刻。” 说话间,马车停了。 纪如寻随着李歌下了马车,已是傍晚,却灯火辉煌。 惊鸿乃江 分卷阅读43 湖的一大盛会,玉楼娇前竟一下午摆起了夜市,全是各类大商的小玩意,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看着纪如寻明亮的眼睛,李歌凑到她耳边,轻道:“过几日,是乞巧。也会这般热闹,那时我再带你来玩。” 李歌拿出青云派的玉牌,带着纪如寻进了玉楼娇,一楼正中,是个方形的比武台,可容一两百号人。比武台比四周一楼看台高一些。一楼位置不是太好,往里瞧一楼的客人。尽是三教九流,闲散侠客,熙熙攘攘。 随着李歌到了二楼,二楼是普通门派,富商,山庄中人聚集每个看台可容纳五六人,有一方木桌。刚上三楼,纪如寻就不得不感叹道高处好风光,居高临下视野开阔。 但是三楼,也是熟人最多的地方。抬眼看到三大门派和玉家时,纪如寻眯起眼。玉霜霜,苍穹派原来上山闹事的人都在,今夜不会平静。 李歌发现身后的女子好似停下脚步,他回头顺着她目光看去,在三楼可花银两定的一处位置上,是高仪殊,高仪淮和高仪乐,李歌眼光暗了暗。 纪如寻收回目光,看着回身正对着她的李歌,不解道:“走啊,怎么了?” 李歌没有说话,他看着高仪淮旁边的看台桌上,是自家贴了胡子的三师兄,说道:“我怕三师兄为难你,你还是当我的红颜知己,随我一道吧。” “不要,我不怕。他为难我,我就叫师父去收拾他。”纪如寻说道。 李歌像是轻轻叹口气,转眼又对她笑道:“你叫我一声俏师叔,我就帮你收拾别人,如何?” “不好。” 到了一位长相怪异的中年胡子后,二人停下脚步,三楼的看台极好,位置也宽敞,这位黑发白胡子却一人占了可坐下七八人的看台。 李歌立在他身后,轻唤了声,“三...三。” 白胡子回过头来,白胡子挡住了他小半的脸,此人算得上五官端正。看到李歌身边的纪如寻就两眼放光,“你就是花一羡?”声音听起来不过四十来岁,面容平平无奇,谁也猜不到这是任往行老前辈三弟子洛方。 “是。” “好,不愧是玉石的弟子,有几分他当年的风骨。”纪如寻立在此处,眼神清亮,气息雄厚平稳。 “坐。”白胡子摆手示意。 纪如寻还未坐下便听到一声惊呼,“李歌?好巧,又换红颜知己了?”高仪乐回过身来,打量着李歌身旁的纪如寻。今日运气不错,纪如寻心想,她没有回话,而是极为凌厉地看了高仪乐一眼。 只一眼,高仪乐便没有说出话来。 李歌依旧是笑得云淡风轻,和这三个皇子行礼后,便在纪如寻耳边轻说道:“我在对面”。然后红衣公子大步离开。 惊鸿是江湖女子一展风采的地方,纪如寻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她终于明白自己是个高手了,起码在台上飞来飞去的十七八岁的女子,没哪个比她武功高。她侧着脸,悄悄打量旁边高仪淮的侧脸。 四殿下,真好看。 “小丫头,看上那个清俊小郎君了?” 纪如寻立马直起身子,看着旁边的中年胡子,正儿八经道:“别乱说,我只是趴着想睡觉。” 洛方声音不大,纪如寻却生怕高仪淮听见了。所幸,高仪乐倚在围栏上在一旁大声吵闹。纪如寻往下一看,是玉霜霜的剑舞,力度不足,内功不精。纪如寻朝着高仪乐叹口气,真是小孩子没见过市面。 “小丫头,你何不下去一展玉石剑客弟子的风采?”洛方眯着眼睛,声音中注入内力,有了几分引诱的意味。“说不定隔壁那个小郎君就为你倾倒了呢?” 纪如寻目光呆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师父只教我杀该杀之人,没教我剑舞。” 洛方看着她,刚刚的鬼音波居然没让她失神,他装模作样地捋胡子,一副要干坏事的样子。 纪如寻并不在意,大庭广众之下,他不可能将她扔下去吧。刚又想趴着睡觉,只听洛方朝着那一旁,说道:“小郎君,你要不要见识一下我家闺女的剑法?” 第30章 纪如寻听此心中大惊,赶忙直起身子想一手把洛方给抓回来,可洛方却纹丝不动,继续和旁边的三人搭话。 “中间的那位小郎君,我家闺女剑法出神入化,可是年纪小害羞不敢上台,你能否跟她多说几句话,劝劝她?” 坐在三人中间的高仪淮听此也侧过头来,他看着笑眯眯的墨发白胡子,身后有个面容不甚起眼的小姑娘,正涨红了脸手足无措。 他笑道:“这位先生,此前我听到你好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姑娘,你怎么说她是你女儿呢?” 洛方摇摆着头,很肆意地说:“我是这位姑娘的师伯,按理来说该把她当女儿对待。” 纪如寻内心憋着气,臭老头,我师父我亲爹都比你好看! “姑娘,你多大了?”高仪淮撇过身子,对着纪如寻轻声问道。 “十四。”纪如寻这软弱的声音一出来,她 分卷阅读44 就想揍自己。明明不用伪装,在高仪淮面前怕什么呢。 高仪淮转而对洛方道:“先生,上台女子必须要十五以上,这位姑娘尚未及笄,年纪小。刀剑无眼还是不要上台得好。”说完他就回过身去。 纪如寻红着脸坐回去,还瞪了洛方几眼,这个人真是比李歌还坏啊,想起来她抬眼看了看对面的李歌,不知是哪派的女子正坐在他右方有说有笑,罢了,还是李歌更坏些。 “不知云月山玉石剑客弟子薛曼是否在场?”台中传来一个女子算得上有力度的声音。 纪如寻眼睛微眯,站起身向下仔细打量去,是苍穹派的一名女弟子,一身鹅黄纱衣,十八九岁的样子,长得倒是挺标致。纪如寻猛然发现此人的眉眼有些眼熟。 洛方也直接站起来,声如洪钟,“我与玉石剑客有些渊源,不知姑娘找他弟子何时?” “我哥哥三年前死在云月山边的断崖下,他是为了给薛曼摘一朵崖壁上的花,可我哥哥埋葬后,她从不祭拜,实在过于残忍无情!她曾说过会来惊鸿,今日看来,没想到她身为玉石剑客的弟子却是缩头乌龟一个!”女子内力不深,在这环形场上只得大声说道。 纪如寻冷哼口气,当为何眼熟呢,是那个禽兽的妹妹。 洛方在一旁闷笑几声,小声道:“丫头,再不出手你们一个山头都要被骂缩头乌龟了。” 众人还在议论纷纷时,一道青色身影从三楼直接飞身下到一楼台中。衣裙不再摇晃时,众人看去,竟是一个十四五岁瘦弱丫头,面容寡淡,不苟言笑,一根木簪,一把好剑。 还在一旁的人忽然没有身影,高仪乐也惊得喃喃出声:“她...她是怎么下去的?” 玉楼娇楼内极大,这的三楼都比一般的楼阁更为高些,为了方便一些女子轻功而下,比武台四周都挂着彩色丝绸,可以作为踏点而行。刚刚玉霜霜败后就是这么踏着丝绸而回到玉家看台。 突然五六米外的地方来了人,黄衣女子倒是惊了一下,问道:“你是谁?” “玉石剑客弟子,花一羡。今日师姐有事耽搁了来不了,你若要比试就由我来奉陪。”纪如寻立在台中,虽身形瘦弱,却气势凌厉风骨烈烈。 当初,那禽兽死后,苍穹派的弟子找上山来,拿出了禽兽生前写的信,字里行间全是说自己爱慕师姐。苍穹派认定他的死与师姐有关,不得已她们编造了他是为了摘花而死。祭拜?妄图奸|淫|女子的禽兽怎么可能去祭拜! 一旁玉楼娇主人的手下,矮胖矮胖的老头子走到台边,“姑娘,你还得报年龄。” “十四。” 老头子摇摇头,“不行,不满十五不能比试。” “这玉石剑客是不是故意派个没及笄的小女娃过来?莫不是怕他弟子比试丢脸?”三楼之上,苍穹派的另一个女子开始大声说道。 纪如寻听此,更是生气,声音中注入内力,更加大声道:“我花一羡在此表明,若与苍穹派弟子比试出了任何差错,皆是我自己的事,不与惊鸿玉楼娇有关。”玉楼娇内顿时更加热闹了起来。 “这丫头不要命了?她才多大个娃娃?” “剑都挽不出几个花吧,还跟此次惊鸿第一的苍穹派女弟子比试?” “可不是,年纪小啊,经不起风风雨雨,在此丧命可不值!” 看台之上,李歌嘴角勾起,想到那夜暗风光着腚回来痛哭流涕,这丫头绝对不会输给苍穹派几个长老外的人。他身旁的一个中年人凑过头来,“师弟,我们要不要插手把玉石的徒弟给带回去?” 李歌有些失笑,看来这个玉石剑客当初跟山上的师兄关系甚好,“能将魔教护法一招致命的人,怎会敌不过苍穹派弟子。”想到她能对鬼门斩如此控制自如,只重伤而不杀,剑法领悟之高实在惊人。 “当真?”中年人有些惊了,呼出一口气然后认真往下看着台中。 黄衣女子冷笑道:“我没这么不要脸跟一个小丫头比试。”说罢便踩着丝绸上了三楼。 这时,苍穹派的另一名十五六岁的粉衣娇俏女子,踩着绸带飞身而下,站稳后拔出剑,对着纪如寻说道:“苍穹派红叶,我比你年长一岁。”女子轻笑一声,“我会手下留情的。” 纪如寻打量着她,架子摆得不错。她已经平静了下来,漫不经心道:“我也会不让你输的太难看。” 女子冷哼一声,不再多话,直接一剑刺来。纪如寻却抱剑而立,毫不挪动。 剑端离她越来越近,直指她的咽喉。正当别人都以为纪如寻被吓傻时,纪如寻轻踏一步,飞身而上后立在女子剑端。 女子正想抽回剑,却被纪如寻双脚夹住剑端,一阵内力灌入冲击,女子被弹出几米外躺在了地上。 轻轻落地时,她脚下的剑也掉了。 随着清脆的声响,剑已断成几截。 玉楼娇内鸦雀无声。 “厉害!真厉害啊!”高仪乐的呼叫声打破了平静,声音还在这楼中回荡。随后是场内的惊呼 分卷阅读45 ,同为十四五岁的姑娘,却能一招制胜,着实厉害! 纪如寻有些无奈,没想到第一个为她喝彩的居然是高仪乐。 洛方提起的一股气也慢慢放下,他当时是随时准备去救这个丫头的。他眯起眼睛,叹道:“青出于蓝啊。” 苍穹派的几个女弟子相继飞身而下,黄衣女子扶起地上嘴角含血的红叶,怒目而视,她身边另一个女子也拔剑向纪如寻走来。 纪如寻一手拿剑,摆摆手道:“我不跟你比剑。” “怎么,怕了?” 纪如寻低头闷笑了几声,苍穹派这么不要脸,她何必要留颜面?她抬头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道:“我,花一羡,没空帮你们苍穹派数数今天来了多少个女弟子,直接派个握的住剑的人来。” “你!岂有此理,何来要你帮我们数弟子!”女子气得面容都有些扭曲。 “她把你们弟子都打趴下,不就可以数了么?”高仪乐趴在三楼围栏上,笑说道。言讫,众人更是跟着笑了。 黄衣女子将红叶交给其他人,上前夺过剑,冷眼看着纪如寻,“既然如此,我就让你见识一下苍穹派的剑法。”其他女弟子扶着红叶离开了比武台。 “拔剑啊!花一羡你是打算认输?”黄衣女子看着依然抱着剑不动的纪如寻,怒吼道,她今年十八岁,七岁练剑,必要让这个臭丫头好看! 纪如寻看着她,有些无趣。“不用你操心,我该拔剑自会拔剑。” 女子望着她的眼神恨意十足,一个点地飞身而起,右手执剑剑身舞动,一时间让人看不出剑刺出的位置。 女子剑法算得上苦练过,可纪如寻就是不出剑,身形转换极快,已过几十招她却毫发无损,女子恼怒,在一剑落空后,近身的一瞬间,咬牙切齿道:“你师姐就是个勾引我哥哥的贱|人。” “她怎么不出剑啊!”高仪乐在看台上急的跳脚。高仪淮没有理会,只是屏气看着台中的人,虽然一身布衣,面容平淡,比武台上却如此耀眼张扬。他突然想到纪如寻也是十四岁,五官精致,毫无灵气,若是当初没有那件事情,她肯定如她二姐一样,艳惊四座,才满京都。 纪如寻皱眉,她突然想到那禽兽将师姐按在林中地上的样子,邪恶疯狂而残忍。她猛地提气,一剑鞘挡住黄衣女子剑身,震碎了她的剑。 女子惊呼,瞪大双眼!纪如寻拔剑了,当剑身出鞘时,寒光泄出,冰冷而锋利。剑极快地斜刺向女子。 须臾后,女子跌坐在地,眼中全是恐惧。 纪如寻的剑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却没了划伤她的肌肤。 “你输了。”纪如寻收回剑,冷冷说道。 说完,纪如寻便飞身回到三楼看台,过处,丝绸没有一丝晃动。 片刻后,场内才有人惊呼道:“好!不愧是玉石的徒弟!” “小丫头内功剑法竟然如此之高!” ... 洛方看着放下剑,做回位置的纪如寻,转过身笑眯眯道:“小丫头厉害啊!比你师父十四岁时还厉害!” 纪如寻泡在药浴里,八日就要扎上几十针,骨骼经脉自然不是常人可比,再加上一开始毒素没被清除脑子笨,就拼命练剑。若是达不到这种程度,也太对不起苦智和师父了。 见纪如寻不想理会他,洛方又转头对高仪淮说道:“小郎君,我家闺女厉害吧,要不要...”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扑上来的纪如寻捂住嘴。 高仪淮温和笑笑,对纪如寻说,“花姑娘当真剑法出神入化,在下佩服。” 纪如寻叹口气,她一定要把花这姓改了,被四殿下叫花姑娘比暗风叫着还怪异。 惊鸿之后,纪如寻深感自己名声大噪。她立在楼外正等着李歌,一时间竟有了一堆侠客过来打招呼。 夜色寒凉,推拒掉不知多少次比剑邀请后,李歌笑着从大门走出。 纪如寻看着他一手执扇笑得风流,和一女子在门口道别。纪如寻垂下眼帘,神色淡然。 “走,我带你去见玉无恨。”李歌走过来,对着她轻柔说道,难得没有任何调笑和浪荡。 “嗯。”纪如寻闷声答到。 明明挽风楼就在同一条街,俩人却弯弯绕绕走了很久。 “小丫头,我看你莫名其妙地对着高仪淮脸红了几次。”李歌突然停下脚步,说道。 “我还看你和红颜知己相谈甚欢呢。”纪如寻看着头上的明月,顺口说出。 李歌像是叹了口气,“我跟你说过,高仪淮不简单。”纪如寻看着月下红衣公子的背影,虽然看起来无比风流张扬,身上却是淡淡竹香。 她有些不解,“我知道,他若是娶我也是被端妃逼的。”她低着头,有些落寞,接着说,“京都里,我就是笑话。” 李歌回过头来,一双桃花眼和薄唇都隐在月色的逆光中,他开口道:“你中过失魂。” 第31章 “你.. 分卷阅读46 .你怎么知道?”纪如寻心里咯噔一声响。 “因为你傻得太自然了,就像真的这么傻的一样。”李歌低下头抿嘴笑了,看着表情开始狰狞的纪如寻,他拿扇子敲了敲她的头,说道:“自然是查查那天的蒜头知道的。” 纪如寻兀地想起小黑的蒜头脑袋,很挫败地叹口气,她的确让小黑帮忙查了失魂的来历,怪不得他今日一天都躲着她,看来是自知泄了密,觉得羞愧。 李歌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是苦智帮你治好的吧。” “嗯,五天一药浴,八日施一次针。”纪如寻跟在他身后,小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些愤恨的情绪。少女的整个童年都因为这毒,变得很是艰苦。 “你想查出下毒的人么?”李歌问道。 “自然,查出来我就把他硬生生打成傻子!”纪如寻有些激动的说道。 李歌转身,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掩在她的唇上,一时间他的脸也离得很近。“小声些,丫头。” 忽然感到唇上男子手指的触碰,纪如寻皱起眉,想瞪过去,却发现他的脸离得如此之近,依旧笑得那么好看。他轻声道:“今夜是个好机会。” “什么意思?”纪如寻撇开头,缓缓呼吸,压住心里莫名的感觉。 “你可不能白白帮玉无恨这个忙,玉家的玉太妃是个很有手段的人。你可以因为今夜的事,向玉太妃打听失魂的事。” 看着李歌认真的神情,纪如寻也反应过来,此前二姐曾被玉太妃教养过一段时间,听说过那是个厉害的人。失魂成为禁毒几十年了,只有宫中的人才会知道它的消息。 李歌转身继续向前走去,他轻轻摇着扇子,“想必你已经知道我的意思了吧。”他右手轻轻握住。 到达一条后巷时,跟着李歌一阵轻功进了一个二楼窗户。厢房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富贵华丽,房中只坐了一人,那人二十出头,一身黑袍身材修长,墨发束得极为一丝不苟,脸色有一丝苍白。 纪如寻有些感慨,原来玉家也有如此一看就很古板的人,跟着李歌进入屋中坐下。纪如寻把剑放在一边,对着玉无恨说道:“玉石剑客弟子花一羡。” 玉无恨微微点点头,“明日便要离开平野,我看他们快要动手了。后半夜劳烦花姑娘了。” 听这语中的气息便知道他受了伤。看着一旁李歌对她眨了咋眼,纪如寻壮着胆子道:“能否请玉少主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请宫中的玉太妃查一下皇宫内,秘毒失魂的保管情况。” 玉无恨抬眼看她,呼出口气,“原来你就是山上练剑的小傻子,有一次我见过你。一个人在崖边背一首诗,听和尚们说,你要背一个下午才能记住。” 纪如寻内心一阵无奈,她不想和这个人说话了。李歌则在一旁笑出了声,看着纪如寻盯了他一眼,赶忙装模作样地扇扇子。 玉无恨侧头道:“我姑奶奶在宫中有能力查到这些,应该是你跟她说的吧。”一双凤眼寒意十足地看着李歌。 玉家的女儿当年入宫,怎么可能不暗中培植人手。 “礼尚往来,无恨。”李歌为玉无恨倒上一杯酒,想想又挪走,“受伤的人还是不要喝酒。” 玉无恨深吸口气,不理会李歌。纪如寻却很疑惑:“玉家都如此壮大了,他们杀你是为了什么?” 看着玉无恨眼神冷冷却不言语,李歌看他并没有皱眉,说道:“玉家的飞星剑法上半篇,在大陈的一个地下黑会上,被卖了出去,得到上半篇的人自然想得到下半篇。” 纪如寻却愣了神,“那不是,玉家家传的么,只传给嫡的。为何会?” “家中的一位叔叔在大陈被人拖去赌局,最后用他所练得的上半篇剑法换了他一条命。”玉无恨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所幸他虽五十多岁,但天资不高,只习了上半篇。” 纪如寻一时无话,玉家自然有银两赎人,可对方做法摆明了冲着剑法来。她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玉无恨,近日玉家会习得全部剑法的人,也就玉无恨了。 “今夜之后你又如何?” “家中有长老会过来接应,其余玉家的护卫我都派去给无伤和霜霜了,今夜之人,就要麻烦你了,不知你能否应付?”玉无恨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有些担忧,虽然今夜惊鸿他知道她剑法不低,但对方可是一等一的高手。 纪如寻心中沉思,魔教的人恐怕有陆叔叔在。 李歌站起身说道:“苍穹派乃当世大派,这种败类也不会是他们派中几大长老,不成问题。况且今夜我也会派人来这里帮忙。” 随即他拍了拍纪如寻肩膀,“后巷中,我派了暗风守着,你随我到隔壁厢房去。” 与玉无恨行礼告别后,纪如寻跟着李歌推门而入,想到后半夜要和李歌共处一室,纪如寻总觉得心中很不平静。看着已经躺在贵妃榻上的李歌,纪如寻很想揍他,还是沉住了气,“李歌,你说天下精妙的武功秘笈这么多,他们要这飞星剑法是为了什么?” 分卷阅读47 李歌躺的很放浪形骸,男子的身形修长,面容俊美带着坏坏的笑,一双桃花眼弯弯,“你说说看是为了什么?” 纪如寻深吸口气,走到李歌贵妃榻边,低头看着他说:“玉家的江湖势力虽大,但是五国之内自保就必须保持平衡,魔教现任主人极有可能是大商权贵,飞星剑法对于玉家来说十分重要,可以用来要挟玉太妃,传闻玉太妃很受先帝宠爱,膝下却无一子,所以能来要挟她的只有玉家的。” 纪如寻直直地盯着李歌,她不知道她猜的对不对,要求帮忙查皇宫禁毒的事,玉无恨能一口应承,说明玉太妃在宫中势力很不一般,甚至还有其他隐情。 李歌换了姿势,他侧躺过身,玉簪子从他头上滑落,墨发尽数散下。本就一张看了就会令人失神的脸,在发丝的遮掩下愈发深邃,李歌眼眸不再笑时,一双桃花眼很是细长。 “小丫头,你还是傻的时候比较可爱。”他直起身斜斜向上看着她的眼睛,“你还猜到什么?” 纪如寻蹲下身,认真地看着他,“我曾以为李家的人有可能掌控着现在的魔教,现在看来不是。” 李歌眼睛眯了眯,“为什么?” “因为玉霜霜,玉无恨,你达到目的的方法很多。而现在从你保护玉无恨和他对你的信任来看,你和玉家应该早就有了什么协议。”纪如寻的手掌交握,轻轻握着。 “为什么我不是单纯的帮朋友忙呢?”李歌有些失笑,这个丫头难道一直觉得他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么? 纪如寻摇头,“我幼时很蠢,常常做了一些多余的事。所以我知道聪明人不会做多余的事,更何况是你这种已经参与进夺嫡的人。” 她又扬起笑脸,“反正我以后帮你杀人,你帮我查出当年追杀我和我娘的人。我觉得很好。” 李歌看着她,“如果,我要你杀不该杀的人呢?” 纪如寻沉默了,她突然想到捡到玉无伤时,他雨中渗出的鲜血,和“暴毙”的醉琴,想到师父偶尔深夜外出,然后带着他的剑在风雪中归来。 “如果有些人注定挡在我前面,我也注定要杀他。”纪如寻直视他的眼睛,她整个蠢钝的童年,娘亲在那夜追杀后滚落山崖差点失去性命,今夜两个苍穹派女弟子出剑时的杀意。 当成为别人眼中钉时,别人有过怜悯么。 没有。 李歌叹口气,也是握剑的手有些粗砺。他轻轻摸了摸纪如寻的头,“你个小丫头在乱想什么呢?” 纪如寻忽然有些紧张,她有些迟疑地问道:“李歌,你们想要谁成为太子,会不会伤及...伤及...” “伤及高仪淮是么?”李歌依旧是轻笑着,纪如寻却感觉到了危险,她慢慢警惕了起来。 李歌看着眼前突然就有了敌意的纪如寻,不知为何,心中有了股说不出的难受。 他更加直起身子,从略高处盯着蹲在贵妃榻边的纪如寻,一只手好似还很轻柔地样子,摸着她的头。可他的笑意不达眼底,“你...很喜欢他?” 纪如寻一时间没有回答。 李歌靠得更近了些,纪如寻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他眼尾的轮廓,看的见昏黄灯火下他瞳孔的颜色。 感觉到纪如寻的惊慌和呆滞。李歌忽然收回他的手躺回贵妃榻上,闭上眼睛,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说道:“外面好像有动静。” 刚刚的一瞬间,危险和烛火的摇曳,还让纪如寻有些窒息,她慢慢平稳了下来。听到巷中的动静时。留下一句话后,纪如寻逃也似的离开了,“我去看看后巷。” 听到纪如寻从窗户离开后,李歌的眼睛才缓缓睁开。他看着屋顶角落,烛火照不到的黑暗,轻轻叹出一口气。 纪如寻飞身上到了楼顶,看到了一身夜行衣的暗风,有些紧张地跑过去,“暗风,有动静么?” 暗风摇摇头,拿出鬼门斩递给她,“公子说你用它会比较顺手。” 纪如寻接过鬼门斩很开心,夜风有些吹散她的声音,“你怎么找到它的?” “公子说你的家当都放在房梁上。” ... 忽然,纪如寻感到风中有一丝血腥。她皱起眉头,拿着剑飞身下到巷中,速度极快没有理会身后跟不上的暗风。 “啊!救...”一声女子的惊呼传来!纪如寻握着剑立在原处,这是玉霜霜的叫声,跟这血腥味是两个方向。 她沉了口气,提着剑向血腥味的地方跑去。在转过巷子的拐角处,借着今夜的月光,她看见前方有个高大的身影,影子被月光拉得很诡异。 纪如寻看见他的剑上沾满血迹。 “寻儿,这把剑不若鬼门斩那么好呢。”高大的身形慢慢转过来,“杀人的时候,连血也滴不干,真是不顺手。” 第32章 皎洁的白月光带着微微的冷意,整个夜空被泼上了极不均匀的墨蓝。不过是条寻常巷陌,此刻却肃杀之气极重。 纪 分卷阅读48 如寻看着面前的人,陆远比之四年前多了几分沉稳,他站在前方,不动声色。脸上多了一条疤痕,从他右眼下方直至右嘴角,看起来更加狰狞。夜风将他的血迹斑斑的灰色长袍扬起,他的新剑下方躺着一个人。 血腥味带着诡异的恶臭。纪如寻低头,这样的味道,说明死的这个人生前练过什么邪功。 “陆叔叔,好久不见。不知陆叔叔是怎么认出我的?”纪如寻手中的鬼门斩似乎也嗅到了血腥味,微微铮鸣,蠢蠢欲动。 “苦智说,他会把鬼门斩赠与你,所以你即便易了容,我也能认出。”陆远低着头,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伴在他身边十年的剑,他怎么会听不出这剑鸣。 “刚刚他说,小镜子死了。”陆远剑锋一指,一道剑气将尸体的又划了一道。语气异常平稳,可却不敢让人探究里面的情绪。 纪如寻仔细看去,那具被剑气划得血肉模糊的尸体。她眯起眼,这个人怕也是魔教中人。 陆远依旧是立在在那里。月色打下来却像是一层坚冰,要压不住失控边缘的他。一双鹰眼显得寒森。 “她还活着,只要你今晚不对玉家人动手,我就告诉你她的下落。”纪如寻抬头说道。 陆远侧身对着她,可纪如寻却感觉到他的气息愈加危险。“既然如此,那我此行便来拿回我的剑。”开始闷声地笑了,随后他举起他的剑,直指纪如寻。 纪如寻看着他,微微皱眉,为何他会这么轻易答应她的要求,难道说?纪如寻马上转身想赶回挽风楼。 一把剑从侧方横刺过来,纪如寻只得拔剑相向。一时间,幽深破巷之中,俩人过起招来,剑身猛击相持不下。纪如寻自小泡在药中柔韧极好,使剑身法诡异,力度方向控制皆是上乘。陆远功力深厚,每一次出剑剑锋划破夜色,铮铮作响。 俩人均无杀意,却都是拿出看家本事。一个擦肩而过时,纪如寻咬牙道:“没想到陆叔叔竟然会和江湖上的败类合作。”他虽高大威猛却从不是没脑子的人,刚刚必是声东击西。 纪如寻奋力挡下他一击,陆远笑了,不再压抑。在夜空中异常粗矿,“在别人眼中,我又何尝不是江湖败类?不过你倒是令我刮目相看。” 陆远眼光微闪。这时传来暗风的声音,“纪小姐,你...” 暗风话未说完,陆远猛一蹬便飞到他身边,纪如寻暗叫不妙,一剑上去想拦下陆远。谁知陆远却转换身形,一掌将暗风推到纪如寻剑口上! 剑端就要划破暗风胸口时,纪如寻感到鬼门斩的嗡响,像是在引诱她去刺破前方人的心口。纪如寻见此,左手运气猛拍在剑身上。 剑端剑气割破了暗风的前襟,却没有深入。暗风像是呆住了般,他看着面前在生死之际停下剑的女子。左手运功化去了鬼门斩的不少剑气力度,但她的左手手掌心却被剑气划出一道伤口。 纪如寻抬起头,一双眼眸像是湖面上的水纹涟漪,可内里早就暗流急涌。看着被吓得呆滞般的暗风。她轻轻皱眉,“手下败将,你命还真长。” 然后直身收回剑,左手轻轻握住,暗风看见她掌中的鲜血缓缓流下。纪如寻抬头,对立在一旁不言不语的陆远道,“她在羡安药铺。” 说完,纪如寻便拉着身体已经有些僵硬的暗风,从陆远身旁穿过,直奔挽风楼玉无恨厢房。 陆远一直低头,听到俩人的脚步声从清晰到模糊。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控制。” 俩人才到楼梯门口,就听到了玉无伤的哭声。纪如寻表情很凝重,和暗风转身进到厢房里,屋里站了七八个人,上前去就看到玉无伤趴在床上,背上有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一个玉家的年轻男子给他抖上金创药时,他就发出杀猪样的吼叫。 纪如寻放下心来。还好没出什么大事,定下心来细闻,竟闻到酒味。李歌注意到她,走到纪如寻身旁,说道:“这小子今夜借酒消愁,跑去玉无恨房间,帮玉无恨挡了一剑,来人已经被玉无恨抓住了,是苍穹派掌门的大弟子。” 纪如寻点点头,幸而他们只是想活捉玉无恨,所以没下狠手。“血莲潭右护法今夜不会再出现了。”她也轻声道。想必陆叔叔就是为了引出周围高手,让那个苍穹派的人更好接近玉无恨。 李歌刚扬起笑意,想说几句浑话,便注意到她一直在滴血的左手,隔着面具他看不出她的气色,仔细感受去气息竟然十分混乱。 也不顾其他人眼光,直接一手拦住纪如寻腰肢。将她拖走了去,纪如寻要站不稳,她整个人都倚在李歌身上。 走出房门时,李歌将她打横抱起。一脚踹开玉无恨房门,独自在床上运动的玉无恨侧头看去。李歌黑着一张脸,抱着那个花姑娘。 玉无恨皱眉,哪能这么乱来。李歌看了他一眼,“起来。” ... 看到他怀中的女子气息极乱,刚刚才中了一掌的玉无恨叹口气,老老实实从床上费力地爬起来。 李歌将纪如寻轻轻放在床上,动作小心翼翼 分卷阅读49 很是疼惜。伸出手探了探她的内息,侧头对玉无恨道:“固心丸。” 玉无恨倒出一粒,李歌见此眯着眼,语气极是危险,“不够。”一把抓过玉无恨手中的一小瓶。倒出五六粒来,全部给纪如寻喂了下去。 玉无恨心中轻叹,其实一粒就好,这般也太浪费了。“花姑娘是遇上谁了?” 李歌头也不回,“陆远。” 玉无恨心中一惊,道:“花姑娘果真厉害,挡下陆远竟只受此伤。” 自己运功冲撞了自己的纪如寻,刚刚才稳固好气息,不好意思道:“我是被自己伤的。” ... 李歌抓住她的左手,上下摸索了一阵,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巾,动作很轻柔地擦拭着手上的血迹。他看着她手上的伤口,被极其锋利的剑气所伤,心中有些后悔,他以为她手中有神兵利器,剑法又高,挡住陆远一时半刻不成问题,没想到还是受了伤。 拿出金疮药轻轻抖在伤口上,纪如寻一阵哆嗦,喊到:“疼!”。李歌看着她小脸皱成一团,连易|容的脂膏面具都起了一堆褶子,像个小老太太。 他跟着也眉头挤成一片,动作更加温柔了些。李歌轻声哄道:“说说话,把头转过去,不要看上药。” “你刚刚给我擦血的手巾干净么?有些姑娘用的香有药性的。”纪如寻一时找不到话说,还是忍不住侧头时看到了床边沾满她血迹的手巾。 “我奶娘给我绣的,她最爱守着煲汤的火帮我做这些。”李歌目不转睛地看着伤口,回答道。又将药抖进伤口时,看见纪如寻皱成小老太太的脸。不知为何,他轻笑了,惹来纪如寻的一个大冷哼。 李歌没有说话,他刚刚只是想到纪如寻变老时的样子,他在想,那时他又在何处。 一旁在初秋冰冷地板上运功的玉无恨,看着床边的俩人,从底盘上升的寒气,让他更加感受到自己此刻的多余。他诧异于李歌的温柔言行,李歌虽说是红颜知己极多,但他确是很孤傲,不喜血腥,不喜粗鄙,从不会去帮忙处理伤口。 黎明时,李歌将纪如寻送回卫国公府,暗风看着纪如寻左手被公子包扎成一团猪蹄,皱起眉头。 幸好纪小姐武功好,单手翻墙不成问题。暗风回头看着坐在车厢里的李歌,他正看着纪如寻翻墙的方向,嘴角还有轻轻勾起的笑意。 “公子,想必这会纪小姐都能躺床上了,我们可以走了么?” 李歌侧过头正经道:“早就可以走了,你为何还不赶马?” 暗风一时语塞,回过头驾马,:“公子,昨夜纪小姐本该是能敌过那个魔教护法的,是为了我才伤了自己。” 初秋的黎明,雾气带着微湿的凉意。高处的天空还留有暮色,幽深中透着灰白的光芒,混沌,如画。 残梦深巷,早就换了简朴平凡的马车,踏着京都的已经零碎的灯火,随着舒缓的风响,离开这巷中。 纪如寻这一觉睡得极好。醒来时已至正午,想来是娘亲吩咐过别来扰她。她坐在挽风楼中,看着玉无伤正绘声绘色地说自己昨夜如何英勇,如何奋不顾身救了自家大哥。 虽然知道这人在胡编乱造,纪如寻也懒得打断,她还记得昨夜他上个药是怎么扯着嗓子嚎的。 “所以这就是你留在京都的理由?背上有条口子,不便坐马车?”纪如寻看着他。 玉无伤低下头,“是,还有一个,我还未去看醉琴。” 纪如寻看着他,心中默叹道,渺渺盛世几日安,相思绕魂半生缠。 俩人坐马车到灵福寺山脚时,纪如寻看他一路倒是很安分,没呜呼哀哉喊痛。刚想出言戏谑几句,马车便停了下来。 原来是前方被前几日的大雨冲垮了山体,道路被毁,只能步行。纪如寻深感时运不济,和玉无伤下了马车,让马一奔在山下等候。 刚想步行时,听到后头有人叫她。 “纪四小姐。”声音清越而温和,熟悉到极易软至她的心窝。 第33章 纪如寻感觉心尖有一瞬间颤动。她回头,看见高仪淮一身冰蓝长袍,眼角掺着笑意向她走来。他身边是一向给她臭脸的高仪乐。 “四殿下!”纪如寻看见他就心情极好眉开眼笑,然后微微侧头,略冷冰地说:“巧啊,七殿下。” 高仪乐冷哼一声,“对我四哥笑得那么亲热干嘛!还有,你身边那个人看见本殿下怎么不行礼!” 玉无伤深深压了口恶气,回头一脸高深莫测,嘴角斜斜牵起,“巧啊,罗刹派的魔头。” ... 四人同是要去灵福寺。山深路幽,繁盛茂密的树木遮掩住头顶的天空,只留下点滴的日光在山间畅意游晃。山间青石板小路蜿蜿蜒蜒,只够二人并肩而行。 纪如寻和高仪淮一齐走着。前头是争论不休,快要打起来的玉无伤和高仪乐。 “哼,要不是我背上有伤,你早就被我一掌扇上了树!” “就你这种小 分卷阅读50 白脸,还打得赢我?”高仪乐讥讽道,看着爬两步阶梯,就小脸苍白像个女娃娃一样的玉无伤,心中更是得意。 纪如寻一直低着头看脚下的路,听着前头二人的话,她摇摇头,七殿下,当初你看见玉无伤女装泼妇样时,差点挪不动道。 “寻儿,你的手怎么了?”高仪淮好听而温柔的声音离得她极近时,纪如寻差点一脚打滑摔下去。 高仪淮忙抓稳她的手臂,担忧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么喊你?” 纪如寻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是...是我自己太久没上山了。” 高仪淮抿嘴笑了:“那就好,以后就如此叫你吧。”他看着纪如寻的左手,被厚厚的白布包裹,“你的手是受伤了么?” 纪如寻也抬起自己的左手,暗叹声李歌这厮包扎伤口的技术真是差,无奈道:“被菜刀划破了一点,不碍事。” “你为何还动上了菜刀?”高仪淮有些疑惑。 “昨夜里饿了。”纪如寻眼睛闪了闪,不好意思回答。 “夜里饿了就吃些糕点,不要再自己动这些。”高仪淮轻柔说道。 高仪乐听见身后二人蜜意温情的对话,很是不满。他不愿意自己的四哥帮自己收拾纪如寻这个烂摊子,那宴会下午他就与母妃大吵一架。 他高声回头道:“说起来,昨夜里惊鸿上,貌美的女侠还真是多,身姿居然极为柔美。” 纪如寻低着头细想了做夜里算得上出众的几个,很是不解。那般武艺,称得上女侠? 高仪乐貌似无意地回头,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纪如寻,更加得意了,接着说道:“特别是那个叫花一羡的,也才十四岁,却剑法超然。连四哥都夸她身姿轻盈,似九天神女。”他本想说说其他面容娇美的女子,但一夜过去,他竟只记得花一羡这一个名字。 玉无伤也停下脚步,皱起小白脸疑惑道:“你说的是那个长得不好看,一掌就把别人剑拍碎的花一羡?回想起来她也太凶悍了些。” 纪如寻深呼吸几口气,看着前面的两个少年,一字一句愤恨道:“你们两个,给我上山去!” 玉无伤从未见过纪如寻生气的样子,被吓得一哆嗦,一溜烟就蹭蹭上了阶梯。看着自己死对头向上蹿,高仪乐也不自觉得跟上去。 一时间,只留下纪如寻和高仪淮站在这山野石路上。高仪淮轻轻笑了,立得很直,看着好似发了小火就满脸通红的纪如寻,说道:“寻儿,过几日就是乞巧,很是热闹。要不要跟我一道去赏玩?” “好。” 纪如寻刚刚答应完,猛然回想起李歌曾说过,他陪她在那夜玩,她摇摇头,李歌身边拿会缺女子。 爬了小半个时辰。四人终是到了山顶的灵福寺。 灵福寺是平野最大香火最旺的寺庙。为了福泽更盛,很多权贵女眷都会步行上山,这几日雨水多了山路被毁了部分,才人少了些。 纪如寻看着这修缮得华丽辉煌的寺庙,一时有些看呆了。她突然想到怀善寺一年四季得裹着清苦的样子,想到那口古钟敲响时的声音。 高仪淮看着有些看呆的纪如寻,抿嘴笑了。周围还有些带着丫鬟小厮的小姐公子,他不便过于亲近。 “寻儿,我陪着小乐进去了,你呢?” 纪如寻看着跑去寺庙里买些香烛的玉无伤,想了想,“我陪玉无伤四处逛逛。” 高仪淮眉上染了些忧思,“寻儿,你...你和玉无伤是什么关系?” “朋友。” 高仪淮笑了笑,“好。”寻儿虽是迟钝了些,但是还能交到朋友,虽是江湖上的小公子,那也很好。说完便转身进入寺庙内。 纪如寻看着大气恢宏的古寺,虽是听说建寺两百多年,但从瓦片和红漆看,应该每年都会重新修缮一翻。 她在抬眼打量,忽然她感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她眼角那边闪过。她眨眨眼,向着那个方向追过去,追出去五六十米,她站在石阶旁,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竟是自家大哥。 纪如寻蹲下身,大哥对面还站着一个女子,女子背对纪如寻。纪如寻看不见样貌,她此番是被惊了,没想到自家大哥还会跑出来和女子见面。 女子似乎正要将某样东西递给大哥,趁大哥低头的瞬间,纪如寻一阵轻功便闪进了他们头上的树中,幸好她一贯穿青衣,隐在树中也安稳。 “铮云,昨日纪夫人来找我娘说亲了。”女子的声音略有些扭捏。 “清儿,我今日正要找你说这事。”纪铮云难道语气温柔,他声音中略有迟疑,“我想去边城历练。” “你...你要走?”女子像是有些不敢相信。 “那夜,我见五皇子身姿谈吐都带着金戈铁马的气势,那是只有在沙场征战过的人才有的。我是纪家的长子,撑起家荣的责任由我承担。”纪铮云的眼神放在山间里,“若我留在京中,得个闲职,纪家就要仰人鼻息了,如今二妹的婚事被二皇子耽搁,小妹被七皇子欺负...” 分卷阅读51 “铮云,别说了。”女子柔声打断他,“若你要去边城,我便陪你去。” 纪如寻坐在树枝上,闭着眼睛沉思些什么,阳光在枝叶间翻滚滑落在她过于白皙的肌肤上。大哥已经二十了,还想着去边关立功光耀纪家,自己回京也有两个来月了,却只知吃喝玩乐,实在过于肆意了。 睁开眼看着树下浓情蜜意的二人,纪如寻想到,玉太妃那边不知几时才会有消息。 二人离去后,纪如寻也下了树。玉无伤求了个小和尚,让他领路去灵福寺山那一边安葬人的地方。 小和尚领到一个山路口,便离开了。纪如寻和玉无伤刚刚走近两步,发现前方有一道白色的身影。看着那人的长相和皇上有五分相似,纪如寻猜出那应该是大皇子。 玉无伤提着香烛刚想过去,被纪如寻一把拉住,纪如寻轻说道:“那是大皇子。” 看着玉无伤眼神带着杀气,纪如寻在他耳边威胁道:“你若是现在冲上去,我就把你打成残废。” 那个男子样貌虽是不俗,但面容带着哀思,整个人都有几分颓感。他走后,纪如寻才放开玉无伤。 纪如寻立在一旁,看着醉琴的墓。心思却飘了很远,她想起三哥说的话,大皇子因醉琴赎身一事,被参了好几本折子,之后皇上交给他的几件事都出了岔子,整个人很是萎靡。而二皇子在京都中与大皇子争了好几年,近几个月也是屡出纰漏,朝廷官员几波换血后,势力大减。 三皇子早夭。四皇子平庸,生母出生低贱。剩的就是五皇子高仪殊了,虽去了边关几年,朝廷中无半点根基。但端妃母家有一定的权势,加上端妃十几年的经营,想必背后势力也不可小觑。 那么,李家到底要把谁推上这个位置。 第34章 “你再说一遍!你要去哪?”段清璇筷子一放,满脸怒火。 纪如寻被吓得手上一抖,肉也夹掉了,晚膳上三个小辈顿时大气也不敢出。 “娘,我要去边城,成完亲就去。”纪铮云面无表情,气息却能感受到是紧张的。 纪老爷子也发话了,“你个臭小子娶个媳妇儿会来就把她晾着?这不是我们纪家男子的作风!” “清儿她...愿意和我一起去边城。”纪铮云说道未来嫂子时,脸上有了几分柔和。 纪直言听闻直夸:“好样的!”段清璇横了他一眼,纪老爹便瞬间萎了下去。 纪如寻悄悄捅了三哥纪铮晨的胳膊,“那个清儿姑娘是哪家的?” “户部侍郎萧家的大小姐。”纪铮晨微微侧过身子在她耳边压着声音说道。 “喔,厉害啊大哥,我还以为他木头不会开窍呢。”纪如寻轻轻叹道,居然人家未来嫂子心甘情愿跟着去边城。 大哥头铁不愧是真头铁,闯过了段清璇这关,商议将婚事定在十几天后。本该不这么急的,可是萧元清的继母生她家二公子后,身子一直就不好。大夫都测了约莫二十来天后就得蹬腿给列祖列宗见礼去,要是再守孝三年她都要熬成二十岁的老姑娘。 纪如寻这才知道,未来嫂子的继母心眼算不得好,之前一直没有嫁给大哥,就是为了她嫡亲弟弟长大些。 初秋雾薄,暖日金光后,就是清风带醉天蓝如妆。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一个青衣贵公子正一字一句念诗,面如冠玉带着点点轻佻,此时却极为认真。 纪铮晨看着趴在石桌上一动不动的纪如寻,有些恼了。一书就拍在她梳得规规矩矩的双环髻上,“纪如寻!快,跟我念,多背些诗。” 看着抬起头,依旧是无精打采的纪如寻,纪铮晨皱起眉头,“三哥可是在帮你,多背点你跟四皇子出去玩时好念念。” 纪如寻看着一脸认真的少年,无奈道:“哥,我一女孩子家家的开口就是思卿如狂不好吧。”况且她背下来,她也不好意思念出来。 纪铮晨认真思索,低头一会儿开口问道:“你会背哪些诗?我看看能不能活用到游玩中去。” 纪如寻会背哪些诗? 她从小记内功心法差不多要用掉她整个脑子,哪还有时间背诗。纪如寻认真回忆了下,曾经别人抄给师姐的情诗,“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这句不错,还有么?”纪铮晨发现自己家小妹还有救,自从昨夜知道高仪淮约她乞巧夜中游玩,他个当哥哥的可是操碎了心。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这句好,还记得什么?”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纪如寻好似记得某个江湖上出了名的登徒子,半夜去云月山将这句诗放在师姐房间窗外的桃树下。 “这句?这句就算了。”纪铮晨兀地脸红了,“你一定要记住这句不能在四皇子面前说!” 纪如寻有些呆愣了,她本以为那个登徒子抄的情诗都会是绝句呢,也只得答应三哥说:“好。” 分卷阅读52 下午玉无伤一脸兴致极高:“如寻,乞巧一起去玩吧。” 纪如寻坚定拒绝,“乞巧佳人有约,你来晚了。” 他满目哀愁,“我该怎么过乞巧?李歌也不陪我你也不陪我。” 少女微笑着说:“你可以女装叫高仪乐陪你玩。” “纪,如,寻!” 云卷云舒,暮色四合后红云褪尽,幽蓝夜色像是波光粼粼的月下湖面。 少女披着头发躺在她的小院中,墨发从躺椅上方搭下,裹上了夜里轻柔的风。小巧白皙的脸蛋上嵌了一双活泉般的杏眼,虽已经入秋,她却只着了一件奶白色的单衣。 纪如寻看着夜空,离乞巧还有两天,两天... 她抬起手掌遮挡住部分她眼中的星辰,从一开始排斥京都到现在,好似留下来也不坏。大商女儿家要及笄后才能嫁人,还有两个月。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曾经她害怕长大下山,如今她却有些盼着及笄。看着左手缠裹的白布,她第一次在意起身上会不会有伤疤,纪如寻的手比起一般的闺中小姐已经较为粗糙了,希望伤口能愈合得好。 乞巧,乞求与相爱之人不分离。虽是这个节日意义已经慢慢淡化,成了少女少男相伴看花灯吃巧果的日子。但是三哥说到此处时,纪如寻还是忍不住遐想起来。 从一大早起床,纪如寻就缠着纪如玥帮她打扮打扮,可没及笄的少女就那几个小娃娃发髻。纪如寻比较瘦弱,头上东西插多了反而不好。她很破天荒穿上了嫩粉色的纱衣,里衬都是极好的白丝绸还绣了不少粉色花纹。 快入夜时,纪老爷子看着自家孙子孙女,一个个满心欢喜地跨出府门。老大驾着马车去见未来媳妇,老二也是精心装扮后不知和谁一道游玩去。听着府外热闹得很,独剩小孙女一人坐在石桌上,看着自家大门,望眼欲穿。 纪如寻看着小厮递来的帖子,马上跑去门口,要出府门时纪如寻摸了摸头饰,在沉着气慢慢走出。 “等很久了么?”高仪淮一身银色暗纹白衣,清雅中透着贵气,立在门口轻声问道。 “没有,我也才刚刚...刚刚收拾好。”纪如寻走到他面前,有些不敢看他。 高仪淮扶着纪如寻上了马车,纪如寻看着高仪淮透过车窗往后张望,有些不解:“怎么了?” “无事。”高仪淮轻轻勾起嘴角。刚刚他看到李府的马车正向卫国公府驶来,高仪淮定定心神,或许只是同路吧。 吩咐马夫赶车。“我们不是要玩么?在马车上怎么玩?”第一次在京都平野过乞巧的纪如寻问道。她手中还攥着三哥出门前塞给她的纸条,她刚刚偷偷看了一眼,竟全是情诗。 “这边全是权贵的居所,不甚热闹。待会到主街,边吃边玩带你走去里河那边放花灯。”高仪淮看着纪如寻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觉得很有趣。 因今夜出门的小姐公子太多,马车也是驶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主街。 还未下马车,纪如寻已经听到马车外热闹非凡。 高仪淮轻扶着她走出马车,他回头吩咐马车在这巷口等候。 而纪如寻有些呆了,她懂事后十四岁才进过城,从未见过如此光景。宝马雕车香满路,灯火阑珊花自舞。 街道两旁尽是小吃小物件摊铺,还有的是灯谜绘扇。明晃晃看去,大半个平野都是红暖灯火。 少女各色衣裙翻飞,少年意气风发风度翩翩。 高仪淮看着这般的纪如寻,沉了眼眸,他想把世上最好玩最讨人喜欢的物件都堆在她面前。轻轻唤道:“寻儿,我们慢慢游玩,有什么想买想吃的只管和我说。” 纪如寻眼睛很明亮,她一时间忘了装呆滞,回头欢喜道:“嗯,殿下你要准备多花点银两哦。” 看着少女茶色的眼眸染上了星辰灯火,高仪淮笑了,“嗯,今夜我的荷包随你用。” 第35章 被京都繁华灯火透出暖意的夜色里,一身粉嫩的娇俏少女身子轻盈地在人群里穿行,长身似柏清雅如画的男子在她身后紧紧跟随。 纪如寻低下身看了看摊子上的木雕小剑,她刚刚拿起把玩没有几下,高仪淮已经掏出了小银石。 她看着高仪淮手中全是糖人和油纸包裹的小糕点,有些呆愣,“四殿下,我还在思考要不要买呢?” “女孩子既然都思考要不要买了,那就必须要买。”高仪淮笑着说,纪如寻感觉他清冷的眸子里都有了笑意。 “四殿下你笑起来真好看。”纪如寻刚说出口就觉得脸上一片火烧,忙低下头。 高仪淮有些疑惑,“难道我平日不笑么?” “四殿下你常常笑,但是你眼神给人的感觉却依旧疏离。”纪如寻想了想说道。 高仪淮腾出一只手,领着她继续向前走去,“寻儿比我想象中聪明。”他转头笑着说道:“我能不能吃一个你的巧果?” 纪如寻有一瞬间呆滞,在大商乞巧,女子会亲手做巧果给心仪 分卷阅读53 的男子吃,虽然她手中的是街上买来的,但高仪淮这么问,她胸口的心跳的砰砰快。 她转过身,正对着高仪淮,从怀中油纸里拿出一颗巧果递给高仪淮。她很是认真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就像画中的仙子,但他此刻眼睛不是遥远璀璨的天河,是人间的焰火带着点点炙热。 高仪淮轻轻接过,他的眼睛扫过少女满是薄茧的手心,他看着接过的巧果。小小的一颗,在纪如寻的注视下,他放进口中。 “好吃。”高仪淮看着纪如寻的眼睛,原来巧果是这个味道。接着说道:“要不要以后每个乞巧我都带你出来吃巧果?” 纪如寻咧开嘴笑了,“好。” 二人身后六七步开外,玉无伤和李歌坐在一家馄饨小店里。“瞧纪如寻笑起来的傻样,哼。”玉无伤吞下一个馄饨转头对李歌说道:“骚狐狸我真是误会你了,我一直以为你是重色轻友的家伙,没想到你居然不陪女孩子来陪我,实在是太仗义...” 玉无伤刚又往嘴里塞进一个,就看到他身边白衣公子冰冷可怕的眼神。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宰了做成馄饨。”李歌眯着眼说道,言辞间不缺狠厉的意味。他转头看着前面的纪如寻,虽是人潮拥挤,他还是能一眼看到她。这个丫头,居然跑去跟高仪淮眉来眼去。 难道是他不若高仪淮俊俏?今天他特意不穿红衣呢。 看了一眼一旁低着头吞馄饨的玉无伤,李歌凑过脑袋,“无伤,你说我和高仪淮谁更俊些?” 玉无伤顿时战战兢兢,他悄悄看了下李歌,有些迟疑地问道:“你要我说真话还是假话?” 李歌很是不解,这需要瞒着他么,忍住想踹玉无伤的冲动,李歌一字一句道:“自然是真话。” 玉无伤清了清嗓子,说道:“单说这样貌,还真难分高低。你俊美风流,人家清雅温润。不过...” “不过什么?”李歌有些急切地问道。 “不过人家不近女色,虽是在皇子中平庸了些,却温柔和善洁身自好。你么,身边莺莺燕燕这么多,一看就不能过正经日子。”玉无伤说完扫了李歌黑成锅底的脸,勾起嘴角接着吃起来。 李歌听闻此话,有些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前方纪如寻和高仪淮并未走远,正蹲在一家小摊子上把玩小物件。高仪淮撑起身子,看着蹲在地上的纪如寻正一笔一笔地写字,然后塞进花灯中心中,字出人意料地工整有力,很是凌厉大气的韵味。 “寻儿,你的字倒是写得很好。”高仪淮出声说道。 纪如寻愣了一下子,赶忙把字条塞进去,背对着他说:“当然,这可是我娘亲手教的。” 高仪淮想到曾经京中闺秀对纪夫人字体的评价,娟秀端正。微微皱起眉。 看着纪如寻捧着两个红莲花花灯站起身,高仪淮忙付了银两,接过她手中的花灯,“我来拿。便带着纪如寻走去里河河边。 本是两刻钟的路,如今熙熙攘攘二人却走了小半时辰。纪如寻有些颦眉,河边的人很多,柳树下方阶梯上,孩童少女还有老夫妇都在慢慢往前挪。刚刚放走花灯的人,都在认真闭目许愿,十分虔诚。 大商平野的百姓们,这一夜都是长途跋涉过时间的香客,在这一刻对着心中的那座青烟袅袅的庄严寺庙,诚心祈求。纪如寻听到一对老夫妇捧着花灯,老婆婆口中轻声念叨:“求我十年未归家的儿,平安无灾。” 河上的花灯占据了大半个河面。像是突然从水里生长上的红莲,娇艳似火。映着星辰的幽深闪烁,人间就像是无止尽的沟壑。 纪如寻和高仪淮在挪步时,高仪淮轻声问道:“寻儿的字条上写了什么?” “不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么?”纪如寻有些迷糊。 高仪淮低声笑了,“也是。那就让它流走,流到天河的尽头去。” 纪如寻想到了什么,“四殿下,你是不是不信花灯许愿?” “是,所以我想知道寻儿写了什么,让我来帮寻儿完成字条上的事。”高仪淮看着她的眼睛,笑着说道。 纪如寻低头想了一会,说:“这样就失去放花灯的意义了,以后可以的话,我会告诉你。” 终于到二人时,他们蹲下身,河水清凉微微荡漾,润湿了河岸边纪如寻的鞋子。她不以为意,待会用内功烘干。 悄悄使上点点内力,将花灯放下让它飘得更远些。 河岸阶梯上,李歌和玉无伤一人捧着一个花灯,两个俊美少年相携放花灯确实有些打眼,李歌眼神一直荡在纪如寻身上。 “好巧,李歌你居然没有美人陪,哈哈哈哈。”听着这般讨揍的声音,李歌侧头一看,居然是高仪殊和高仪乐。此时夜也越发深了,人渐渐少了。 高仪殊一身凌厉,眼睛盯着前面的纪如寻和高仪淮,眼神有些嗜血恐怖。高仪乐则是一味没有眼力劲得想惹恼李歌。这俩人本是在后方隔了一段距离,可高仪乐本性讨打自己扯着高仪殊,往前跑,就为了挤到李歌身边说 分卷阅读54 两句浑话。 要说平日里,李歌倒是不想理会他,可今日他心情着实有些不好。 “不过区区乞巧,有没有美人又何妨。”李歌冷哼了一声回过头去。 “你上次从仙娥楼带回去的两个美人呢?怎么不带出来陪你玩玩。”高仪乐眼珠子乱转悠。 李歌微眯眼睛,神情愈发冰冷了。他侧头看了身旁玩弄花灯的玉无伤,看着李歌看他,他还咧嘴笑得开怀,李歌有些无奈,回头对高仪乐道:“她俩?我已经带出来了。” 高仪乐听此更是左顾右盼,“在哪儿?我怎么没见着?” 李歌见此轻笑,捅了一下身边的玉无伤,“七皇子在找那夜的两个美人儿。” 玉无伤神情顿时有些惨淡怪异,对着高仪乐哼道,“七皇子若是说那夜李歌从仙娥楼带回的两个美人,早就送给我是我的人了。”他可不想这个呆瓜皇子再提起那件事,他那时的挫样他也实在不愿意回忆。 “你说什么!”高仪乐面容满是怒气,一下子就往玉无伤身上扑上去。玉无伤手中花灯落地,也是怒火中烧。 二人瞬间扭打在一团。 纪如寻和高仪淮走上阶梯时,便看到李歌一脸笑意,高仪殊一脸冷酷,二人立在一旁,观看这高仪乐玉无伤打架。 看见李歌时,纪如寻还算是兴奋的,虽然遇见这厮都没有什么好事,喝几口酒也是有目的前来。但他也是个帮过几回忙的便宜师叔。 “李歌,你怎么在这?”纪如寻跑上前去问道。 听见纪如寻的声音,李歌转过头来,居高临下笑眯眯地说道:“小丫头,你有没有忘记什么事情?” 第36章 纪如寻小脸瞬间更加惨白,李歌该不会真的今夜只邀了她一人吧。看着夜里繁盛灯火下白衣公子不怀好意地轻笑。 她有些战战兢兢,还未说出话,地上疯狂扭打翻滚中的高仪乐,就吼道:“你为何和我四哥一道!你个傻子可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刚吼完就被玉无伤一拳揍去。 纪如寻这才注意到,地上打架的俩人。一道带着诡异阴冷的目光刺来,拿眼瞧去,竟是高仪殊,他立在那里虽面无表情,但目光却死死盯在她身上,纪如寻低下头,这目光中带着杀意。 高仪淮上前轻轻拍了纪如寻的肩膀,温暖的掌心在凉如水的夜色中很是柔和,让纪如寻稍稍平静了下来。 李歌却一下子站在纪如寻面前,挡在高仪殊与她之间,侧头轻飘飘地看了纪如寻一眼,便回头对着高仪殊轻笑道:“五殿下这般凶神恶煞盯着小姑娘干嘛?寻儿年纪小,可经不起殿下这样吓。” 看着面前的出奇干净明丽的脸,高仪殊收回目光,他有些意外,“怎么,李公子和纪小姐很熟?” 李歌抿唇,俊逸公子嘴角勾起,“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不是你能猜到的。” 转而,回头对着纪如寻道:“欠我的可得补上来,走。”李歌踢了踢地上打累大口喘气的玉无伤,叫他起身离开。玉无伤却撑了几下身子,后背伤口裂开一用力就疼得他龇牙咧嘴。 纪如寻沉眸,肩膀上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放下去了。她忙蹲下身将玉无伤扶起,不理会一旁高仪乐的眼神。 她很清楚现在自己在京中是需要和李歌共谋的,而且她猜不透高仪殊,还是趁早离开。刚想踏出一步,高仪淮的手臂却拦在她的胸前,纪如寻有些惊讶。 “李公子,寻儿是我带出来的,自然由我送回去,就不劳你了。”高仪淮对着李歌说道,目光清澈坚定。 李歌眯起一双眼,敛起所有浪荡和不正经,看着面容平和的高仪淮,和他身后被他一句话就羞得面红耳赤的纪如寻。 目光穿过高仪淮,对着纪如寻说道:“寻儿,你和谁一道回去?” 纪如寻不知道为何,有些不敢看李歌的眼睛,“我今日就不陪你和无伤喝酒了。改日再不醉不归。” 玉无伤被她架在肩上,哼道:“你这也太重色轻友了。”纪如寻横了他一眼,刚刚听到高仪淮拦下自己要送自己回去,便有些上头失了些理智。 她眼睛直直盯着地面。李歌一直没有说话,片刻后,李歌走到她面前架过玉无伤,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和男子身上好闻的青竹味道让她抬起头,她只看得见李歌表情冷冷,硬生生透出几分漠然。 李歌接过玉无伤转身时又恢复了他的轻笑,好似无所谓地跟众人行了礼,便离去。灯火渐暗,夜色朦胧中,李歌背影少了几分平日的风流,挺得很直。 纪如寻皱眉,便宜师叔这下怕是真的生气了,看来她必须拿出所有银两买点什么给李歌赔礼了。 看着愣在原处有些不知所措的纪如寻,高仪殊冷哼道:“都说纪小姐蠢钝,但还能和李公子一同饮酒,还是有些手段。” 他离得更近些,“但愿纪小姐仅剩的这点脑子不要用错地方。”纪如寻直面对上他狠厉的目光,一言不发。 高仪淮直接上前将他推开些,皱眉道: 分卷阅读55 “五弟,寻儿她路上救了玉无伤,才和这二人有了交情,你不要这般说话毁了女儿家的闺誉。” 高仪殊听着高仪淮维护的话,却没有理会,他紧盯着纪如寻,“纪小姐要不要好好思索,与其和我四哥一道,不如花点手段在我身上。嗯?” 纪如寻却咧嘴笑了,“你太凶了,我不喜欢。”她想到那夜夜宴上,高仪殊跪在大殿求娶周嫣儿的场面。如今想想他怕是帮了高仪淮,她知道自己在京都的样子,哪能比得上周嫣儿这种才貌双全的大家闺秀。高仪淮若是要娶她,也定会是被逼的。 可她看着眼前的高仪殊,着实恶劣,她可不想让他好受,接着说道:“四殿下温柔善解人意,我就很喜欢。” “你!”高仪殊有些被气急了,他明白哥哥因着心中的愧疚,若是纪如寻想要嫁他,他就一定会娶。握过刀砍过人头的手,紧紧握拳。他必须要除掉纪如寻。 高仪淮皱眉看着面容狠意十足的他,拉过纪如寻的手臂径直离去。躺在地上的高仪乐十分错愕,看着自己站在原处杀意不减的五哥,出声道:“四哥...四哥不会真看上那个傻子了吧?” 夜越来越深,高仪淮的马车停在卫国公府门前,纪如寻和他一起下了马车。 “寻儿,今天五弟的事,你莫要见怪。他本性纯良是个很好的人,如今只是带了些边关的杀戮气。”高仪淮道。 “我知道的,四殿下,今夜多谢你了。”纪如寻小声道谢,从高仪殊口中听到说她有手段这句话,她开始反思自己这几日,是不是太放肆了。 看着熟络起来的少女又恢复了怯弱腼腆的样子,高仪淮眼眸暗了暗。“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府歇息吧。” “是,四殿下。”接过高仪淮手中的一堆小玩意。 高仪淮看着纪如寻踩着小碎步,慢慢走进卫国公府,想是有很多心事般。叹了口气,转身上了马车回府。 月色皎白,银辉像是丝丝冰气。 纪如寻躺在浴桶里,趴在浴桶边上细细数着自己的家当。白玉簪子金项圈,翠玉镯子明珍珠,一堆东西拢共能典当出五千来两银子,回想起暗风那一身不得了的软猬甲都价值几万两,李歌看得上她五千两买的东西么。 突然,她听到屋顶瓦片碎裂的声音。纪如寻直起身子,继续听着动静。会不会是李歌这厮来找麻烦了。 将自己脖子一下都泡进热水中,等着挨骂的纪如寻。忽然听到少年哼唱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忽远忽近。 握紧拳头,从小镜子那里知道高仪殊有个起杀意时爱哼歌的少年,想必就是此人。纪如寻心中冷笑,高仪殊啊高仪殊,居然真的动了杀心。 想了想,纪如寻没有起身穿衣拿剑。 星辰银辉,一身黑衣中暗着银纹的少年站在屋顶上。风吹乱他鬓边的碎发,雪刃感受到屋中人的气息。勾唇轻笑,刀刃划过肌肤的感觉,他最喜欢了。 跳下屋顶,轻轻推开木窗,雪刃眯了眯眼。屋中的女子正趴在热水烟雾的浴桶中,露出了女子娇俏的面庞和一小节白皙的手臂。 雪刃一个挺跃就进了屋中,看着白皙的肌肤,想象划开肌肤的触感,他忍不住又哼起了歌。 将随身的匕首抵在女子的肩头,说道:“纪小姐,你今夜之后的人生会更加可怜了。”声音像是满载怜悯,可又全是嘲讽的笑意。 冰凉的匕首让女子有些惊愕,热雾缭绕中,她慢慢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不是想象中的惊恐和悲哀,而是像深山日夜里,孤独穿行的孤狼。 雪刃有些错愕,这种眼神,他本能感到危险。可想一想这个女子的来历和传闻,雪刃甩出这些心思情绪。 “你是来杀了我么?”女子的声音加了刻意的无辜。 雪刃轻笑了,他还是那个主宰别人生命的人,“纪小姐,你不用担心,我只是来在你脸上划几刀。”看着有些支起身子的纪如寻,雪刃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白皙柔嫩的脖颈,“虽然,我真的很想割下你的头。” 纪如寻皱眉,她没想到高仪殊竟是只想毁她容。高仪殊算得上是对她极其友善了,其中定有什么缘故。她敛去伪装,放肆地笑了,“五殿下可真是纯良和善。” 雪刃愣住了,她是如何知道他是五皇子的人。面容变得极端狰狞,“看来纪小姐不简单,你还是死了好。” 雪刃用力将匕首刺入,眼睁睁看着这个山野粗女一手伸来。捏住自己的脖颈,内力瞬间蛮冲在他体内,他无法用力,手一松,“咚”地一声匕首便掉入浴桶内。 纪如寻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不过片刻就晕倒。她才从浴桶中站起穿衣。 坐在床边,看着黑衣少年倒在浴桶旁,纪如寻有些头疼,卫国公府对于京都中大多权贵来说,就是透明的。这少年有几分厉害,放在羡安药铺也怕出事。 只能,交给李歌代为处理了。 也不知这半夜当铺还能当银子不,纪如寻那件暗紫外袍裹着少年,自己再把所有家当打包装好。 分卷阅读56 一个马步憋了口气,纪如寻将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练家子少年扛在肩上,拿起家当便轻功往李歌那里冲去。 到了院内时,几十道高手的气息都在暗处。等府中暗卫看清来人时,才放松下来,公子是吩咐过纪小姐可以随意进出的。 暗风见了,派人去通知公子,自己赶紧迎上,“纪小姐,您这是...”看着十四五岁的少女扛着一个人,他脸上满是疑惑。 纪如寻落地,掀开少年身上的外袍。一张五官端正的少年面庞映入眼内。 暗风有些惊讶,“雪刃,他是五皇子的人。”纪如寻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他是五皇子的人,他想来毁我容,我用内力冲昏了他,现在交给李歌帮我看守他。” 虽然雪刃对于纪如寻来说,早就是该杀之人。但高仪殊的一些机密事件,他应该知道点,所以留了狗命。 暗风看了看下属从屋子里出来轻轻点头。便对纪如寻说,“公子请你进屋叙话。” 纪如寻猛然出了身冷汗,有些支吾地说道:“我能不能先去一趟当铺再来找他?” 暗风有些疑惑,“你这么晚去当铺干嘛?” “想去当点银子给李歌买些好玩意。”纪如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该不会就是你惹到公子了?我从未见过他脸色如此难看。”今夜轮到他值夜,平时他都会去没有入睡的公子那里,讨口好酒喝。可今夜他回来时脸黑成锅底,所有人都不敢上前。 纪如寻听闻,小脸更是皱成一团。暗风直接将她拉过去,边说道:“夜都这么深了,你能买些什么,随我去见公子去。” 纪如寻从未进过李歌的房间,可又不想出手伤人,被推到李歌门前时。她硬着头皮叫了声,“李歌。” “进来。”屋里传来男子慵懒磁性的声音。 纪如寻立在门前,还未想好进屋说些什么好,就被暗风一掌推了进去。 屋内出奇的雅致清韵,一旁的榻上,李歌换回了他往常的红衣,批发斜躺。纪如寻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回头时,暗风已经迅速地关上了门。纪如寻只得硬着头皮向李歌走去。 她故意加重了脚步声,可前面的人没有动弹没有转身。立在榻前,纪如寻鼓起勇气开口道:“李歌...我抓到五皇子的人了,想让你的人帮忙守着他。” “嗯。”这位贵公子只是闷闷地回了个字。 “没其他的事,我...我就先回去了。”纪如寻低着头,战战兢兢。 刚想转身,就被榻上的人一手拦回。失重跌落被人带回到榻上,纪如寻这才不得不认,李歌内力比自己强得多。 纪如寻躺在榻上,一只有力的手臂压在她的腰间。李歌坐在榻上,半个身子都压了上去。 “疼,疼!”背上的一堆金钗银镯正硌着纪如寻的后背。 李歌有些无奈,他之前背对着她还未发现她背上有东西,将纪如寻拉起,拿出她背着的小布包。掂量了一下子,李歌皱眉,“纪如寻,你拿这些女子家的东西过来作甚?” 问完他把布包一扔,布包稳稳落在一旁的桌上。纪如寻这才发现,她竟然还被李歌的手臂压着,李歌正侧躺在她边上,一只手撑着脑袋。 披散的黑发极其柔顺散在他的头边上,有些还拂在纪如寻的脸上。一双桃花眼还带着薄怒和冷意,俊美无暇的脸庞就在纪如寻的斜上方,只有两个手掌的距离。 第37章 纪如寻刚想挣扎, 便被李歌内力压下,无奈支吾道:“我...想拿去当了给你买些玩意当赔礼的,今夜乞巧的事...是我错了。” 微微偏着头,对上李歌明亮的眼睛。少了几分平日的不羁和惑人, 纪如寻第一次见他眼睛如此清澈, 像是湖底的一颗明珠。 “你打算买什么给我?”李歌问话间流了丝笑意。这丫头知错还来讨好自己,他心情甚好。 “我算下来, 只有五千两, 不知道买什么。”纪如寻有些不好意思。李家是如今的显赫世家,富贵滔天。而卫国公府里一堆糙汉子, 自家老爹除了给几个娃准备聘礼嫁妆就不在意钱财了。 李歌弯眸勾唇。纪家的情况他清楚, 这丫头不过回府四十多天,能有五千两已经不错了。 “五千两?”李歌装似不满, “这可买不到我中意的物件儿。” 纪如寻有些苦瓜脸,她自然是知道的。她想买来意思意思先请罪,可如今李歌要是指定了什么物件, 她该如何去求得。 “你要是在无人时都唤我俏哥哥,我就原谅你。”李歌俯身下沉,与纪如寻离得更近些。 “......可是你不是我哥哥。”男子的压迫感和身上的青竹味道,一点点侵蚀,一点点占领。纪如寻只感觉到上方的那张脸真好看,眉眼如画。 第一次见到李歌时,被她埋藏的那份悸动,好似在她心中慢慢复苏。纪如寻渐渐忘记挣扎。 “那就唤我俏师叔。”李歌眼珠子 分卷阅读57 转溜了下, 这样也不错。 咯吱—— “公子...” 木门被推开,年轻女子的声音让纪如寻从迷醉中清醒。 侧头望去,是一个五官端正模样柔美的女子正端着一壶酒站在门口,她似乎看见房中的情景,被惊住了,双眼睁大满脸不敢相信,话说到一半便没说下去。 “出去。”李歌冷冷地看着门边的梦灵,目光如冰刺。 听见李歌的这般说话,暗风忙赶过来一把将有些呆滞的梦灵拉出房间。看见榻上自家公子侧躺在纪如寻身边时,他虽惊讶,却没有说任何话。 屋外,暗风拖着梦灵走了好十几步才放开手。他自然是猜得到,梦灵是听到有女子进了公子屋子,想借着送酒的名义看看,“梦灵,记住你跟着公子是为了什么。” 说完便大步离开。身后的梦灵却依旧呆滞,她的指甲嵌进肉里,从未有她以外的女子进到公子房间,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特殊的。 虽走出几步远,但能感受到梦灵跌坐在原处。夜色如墨藏起了暗风有些悲伤的神情。 公子看似风流却极为孤傲,自小不爱言语不喜热闹才上了小隐山。如今为了拉拢一个无权无势的卫国公,就对纪小姐处处上心,暗风自然能看出公子是有私心的。 屋内,纪如寻早就跳下了榻,李歌的红颜知己如此之多,养了一个在院中也正常。她将不该有的心思全部压下。 李歌的戾气已经散去。看着站在榻边,神色漠然的纪如寻。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是为了报仇才待在我身边,你莫要多想。” 纪如寻听此,笑道:“我娘说,贵公子十五六岁时就会有通房,所以你身边有几个美人儿都正常,我不会乱想的。”她不会乱想的,对待高仪淮她已经想得太多,看不透猜不透只会白白让自己难受。 李歌下榻上前一步,纪如寻没来得及后退。一只手臂勾住了她的腰肢,“我七岁上山,十六岁后才能下山在江湖中闯荡,上个月才回京都,哪里来的通房。”他也不过十八岁的少年,稍微顽劣了些,不愿和江湖上花架子女子过招,就传出了花心爱美人的闲话。 看着困在自己怀中动弹不得的纪如寻,正气鼓鼓地不愿说话。李歌有些不知所措。 僵持了一会儿,纪如寻憋着气道:“放开我。” “不放。” 纪如寻脸被气得涨红,抬头看着眼前一脸无辜的李歌,她今夜不想请罪只想骂人,“...登徒子!” “夜里冷,师叔怕你着凉。”李歌一向脸皮厚。 深感自己被调戏,却无可奈何的纪如寻,气得眼泪都要掉下来。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她还是从小听到大的,从刚刚被拉上榻到现在被他搂着,都早已越界。 她猛然想到了什么,有些迟疑地问道:“你该不会是喜欢我?” 李公子听后开始闷笑起来,胸口也有了轻微地抖动。看见李歌这般笑,纪如寻想给自己两个巴掌,应该是这浪荡子调戏女子成习惯了,自己居然还想到他会爱慕自己。 “嗯,你说对了。”李歌停下笑声,目光如溪水样潺柔,“我应该是喜欢你的,小丫头。”从他第一次见到她的锋芒,张牙舞爪到睿智坚定,还有就是,她只在高仪淮面前显露过的羞涩。 纪如寻只感觉头脑昏沉空白,她深呼吸几下平静下来,“你还是不要瞎说了,我什么都不会当不了你的红颜知己。” 李歌像是料到了她的话一般,轻轻松开了手后退半步,神色平静说道:“你自然是不信我的,你即便信我,你现在心悦的也是高仪淮。” 被说中心事的纪如寻表情凝滞,她转而认真道:“我在京都的名声你也知道,四皇子定然看不上我,我也不想他被端妃逼着娶我。”高仪淮生母出身卑微,加上幼时聪慧而如今平庸,他心中想必也有很多苦楚,纪如寻不想让他选择正妃的自由也被剥夺。 “我思虑了很久,按照如今的局势来看,你不可能嫁给他。”李歌定定地看着她,眼神中全是势在必得,轻轻笑了,“而且,你最后定会落在我手中。” “何以见得?”纪如沉着气问道。 李歌微微弯腰,在她耳边坏笑道:“因为我已经这么决定了。小丫头,好好长大,只剩两个月了。” 纪如寻有些诧异,这厮还知道她还有两个月及笄。看着眼前打不过猜不透桃花眼弯弯的贵公子,纪如寻转身便走。 难得的是,李歌并未阻止,只是看着少女怒气冲冲地推门离开。 暗风在门外见状,连忙跑过。纪如寻却不理会他,一点地便轻功溜走。 忙跑进屋中看,自家公子正躺在榻上休息。一旁的桌上还有纪小姐带来的小布包,暗风有些不解,“公子,纪小姐的东西留在这了,要不要属下给她送过去。” 李歌睁眼看看那个布包,笑道:“不必,你将未来夫人的嫁妆收好,几个月后还她。” 过了十几日,到了纪铮云娶妻的日子。 纪如寻也跟着被打扮 分卷阅读58 得很是喜庆。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带了四年脂膏面具的脸依旧有些惨白。她不知心中的怅然是何故,这十几日很是平静,李歌未曾找她。 高仪淮也没出现过。就剩了个玉无伤偶尔带她吃吃猪蹄,顺便当了李歌的说客。 “李歌真是俊美风流,谁要是嫁了他必定极有福气啊!” “......我记得你三姐很喜欢他。” 玉无伤摆摆手,“她哪配得上,那夜她听说陆远会来找我们的麻烦,说将全部护卫都调去守着她呢。”粉面少年抬头,“在我心中,就只有凶神恶煞杀人不眨眼的你能配得上。” ... 大厅里,一身新郎装的纪铮云正和新娘子拜堂,纪如寻看着宾客中的高仪殊和高仪乐,忍不住担忧,这二位都到了,为何高仪淮不到。 看到那个一身水红外袍娇俏的少女,高仪殊眯起眼睛。 那夜,雪刃一夜未归。清晨,他去找高仪淮,问他是否从中动了手脚。他的好哥哥依旧是一脸淡然,大方承认是自己派人去保护了纪如寻。 想到此事,高仪殊眼中戾气更盛,他保护了自己哥哥十年。杀光了自己母妃派来监视他的人!他倒好,暗地里培植了人手,用去护着这个蠢丫头! 雪刃是自己最忠实的暗卫,无论自己如何威胁,哥哥都不肯交出雪刃。只说,她安好,雪刃便安好。 感到高仪殊狠厉的眼神,纪如寻的眼中也藏着杀意,高仪殊也是触碰到自己底线了。 入夜,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的大哥,步伐飘忽地穿行在酒桌间。纪如寻发现自家二姐居然开始和沈佩夏一同逛园子,不得不佩服真是降男有计。 李歌,自始自终都没有出现。 月下身影诡异,纪如寻看着眼前的暗风,说道:“你找我有事么?” 他递出一封信。纪如寻正迟疑,要不要接过。 暗风一把塞进她的怀中,“放心,不是公子写的情诗。” 纪如寻莫名地脸红了一把。暗风也很感慨,他也从未想过公子会栽在这个小丫头身上。 回到自己房内。 纪如寻打开信封,上面竟是二十年间,每一个时段里,可能拿到失魂的人。 密密麻麻的后宫权贵名字均写在一张纸上,纪如寻细细看着。 十年前是,宗治十二年。纪如寻的手指慢慢下移。 宗治十年到宗治十二年,可能拿到秘毒失魂的人是: 端妃,皇上。 宗治十二年到宗治十四年,皇上,玉太妃。 纪如寻愣了,玉太妃竟会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实在坦荡。 手指慢慢在端妃二字上打圈。 第38章 纪如寻第二日才见到自己的大嫂萧元清, 端庄秀美很是贤淑的样子。站在自家壮实汉子大哥边上,更显得小巧玲珑。 二姐三哥都不禁叹道,大哥真是好福气。 坐在挽风楼上,和玉无伤一道饮酒。纪如寻无奈又灌下一杯, “这可是第二次为你送别了。” 粉面公子酒杯一放, 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像是盼着和我送别?你还是朋友么?”言罢, 又为纪如寻满上一杯酒。 玉无伤嘴角勾起, 他现在是找到整治纪如寻的方法了。把脑袋凑过去,说道:“我又邀请了李歌, 他待会就到。” 纪如寻起身抬腿就跑, 身后玉无伤乐不可支。见此,知道这个兔崽子是骗自己的, 纪如寻又怒气冲冲地走回来。 喝完这酒壶中最后一杯酒,纪如寻起身将玉无伤送出城外。秋高气爽,玉无伤站在城门口, 一个玉家的人为他驶来一辆马车。 出乎她意料的,这马车并不显眼。湖蓝色的车帘看起来都有些旧意了。玉无伤一身白袍立在秋风中,有几分惆怅的意味。 他转身递给纪如寻几封信,道:“若是我能出了家中的阵法,必定再来平野寻你玩。我带你去看青云山的竹海,孟港的碧海潮生,还有温城的桃林,若是没什么银两, 就待在墓谷看别人比剑比武。如何?” 看着少年亮闪闪的眼睛,纪如寻笑着回道:“好。” 少年走向马车时,背影很潇洒。像是暮霭下旷野上的风,虽是来去自如却总有几分力量,几分随流。 纪如寻这才想到,她要跟她的第二个朋友别离了。陆叔叔带着小镜子走了,去找解开他们身上魔教禁毒的解药。京都又要只剩她一人了,马车哒哒哒地向着宽阔路面的跑去,看不见尽头,看不见重逢。 毕竟以他的武功,很难闯过玉家出谷的阵法。纪如寻轻叹一声,以后便没有不花银两的猪蹄吃了。 “纪如寻!” 纪如寻回头,少年坐在马车上掀起车帘喊到。 刚跑过去,少年的声音荡在秋风里,“你嫁给李歌,他带你闯荡江湖,你来玉家接我可好?”他声音里有了些哽咽,“我资质不好,可能年轻时都破不了阵出不了家。我想和朋友一起闯荡江湖。” 分卷阅读59 “啊?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哪里打得过玉家的长老?”纪如寻直接略去上半句。 玉无伤马上瞪大眼睛,很是高兴地说道:“李歌有办法带我出去的,你嫁给他就可以要他帮忙了。” 直接叫车夫赶马,对着玉无伤说道:“你个粉面小生,自己堂堂正正出墓谷吧。”这个扮过她丫鬟,提菜刀闯过青楼,见过她杀人酒量酒品皆不好的少年,在远去的马车上探出头高喊着再会。 直到马车完全消失在视线中,纪如寻才回头跑向城门。回到家中打开信封。竟然是玉家炭烤猪蹄的所有做法,纪如寻小心翼翼地将这张纸放好。暗暗立誓,以后定要多帮玉无伤杀几个人。 又过了几日。 纪家的人站在城门口,看着纪铮云带着娇妻远去。毕竟是卫国公府的长子,纪铮云被任命为抚远将军,将要去燕岭关边城。 那里紧邻外金,大夏。出关之后是广阔的荒漠,有悍匪,有塞外的风沙和划破天空的大雕。跨马渡天山挽弓取苍鹰,雪山巅上醉酒,上弦月下舞剑。 纪如寻没有任何不舍,她总感觉自己也会在某一天赶往萧索边城见磅礴壮景。 又在家中躺了十几日,今年秋季雨水极多,里河的水漫上河床,京都之下的一两个城中闹了下水灾,皇上派二皇子前去赈灾。 天公做善,二皇子不过去了几日便停了雨水,回京后对皇上拍了好大通狗屁,真龙天子四海福安。 “哼!就是那个二皇子,如今在城外里河上租了最大的那条船,那蠢船往河上一划,其他的中等大小的画舫全都过不了。”纪铮晨气鼓鼓地坐在院子石椅上。今天他本来打算领着小妹去河上听曲儿的。谁知被这二皇子一闹腾,又不能出去玩了。 纪如寻倒是无所谓,她每夜都会悄悄练剑,身子还未发霉。可自家三哥可是半日都闲不下来的人,被这雨水困在家中五六日了,早就念着出去玩。 “他一人,租这么大的船作甚?”纪如寻皱眉。难不成全都装上美人。 “显摆啊,最近被皇上夸赞了几番,还请了一干皇子公主郡主上船玩,看看沿河风景,自己治得多么好。”纪铮晨鼻孔里又哼出口气,纪家的人哪有看得顺二皇子的。 纪如寻却灵机一动,“三哥,他请了四皇子么?”她算下来都一个月没见到高仪淮了。 “请了,他应该不好拒绝二皇子,毕竟二皇子现在圣眷正盛。“纪铮晨偷偷看了眼纪如寻,还好小妹没瘦,不然他定去揍高仪淮。之前对小妹这么好,如今又一个月不见人影。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如果你想去,我可以陪你去。” 纪如寻和纪铮晨马车停下时,便听到前方传来丝竹之声。 下了马车,城郊河岸的草地上远远观之已有了微微黄意,杨柳低垂。河对岸青山入云,要说这最显眼的,自然是河面上最大的一艘船,虽算不上金碧辉煌,但看之也是富贵滔天的人才能得之。正停靠在河边,不少京中子弟贵女正扶着丫鬟小厮上船。 里河之下暗流涌动,有经验的船家都知道只有行道在哪。之前河水漫上,如今更是水流湍急,而这船怕是要占了平稳行道的大半。 纪如寻沉了口气,随着三哥走向河边。 在二皇子手下的惊愕中上了船。甲板之上,十几个舞姬着衣单薄,较为暴露,在秋风里腰肢摇曳。 “哟,这不是纪三公子和纪四小姐么竟能在二殿下的船上见到纪家的人,可真是有趣。”说话之人又是那个高临安。正坐在一旁不怀好意地笑着,还以为纪家多清高,如见还不是上赶着巴结。 纪铮晨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领着纪如寻向主位的二皇子行礼。纪如寻抬眼看去,二皇子样貌算得上端正,但是外强中干眼光飘忽,举手抬足间全是虚气,想必是被酒色掏空身体。 众人皆知,纪家两个公子对着二皇子一向没什么好脸色,如今赴会难不成是卫国公也看中二皇子了,一时间眼光中全是打量。 纪如寻入座后,看见不远处的高仪淮。他一身银色暗纹白底长袍,神色淡淡,分外冷情的模样,高仪殊在他下方。 正当纪如寻皱眉时,他轻轻抬头看她,像是深谷里初升的雾气,笼罩着他眸里所有的情绪。依旧是如此好看,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上首一堆人正对着二皇子阿谀奉承。二皇子的视线对上了纪如寻,他轻笑了,道:“纪四小姐回到京都已有近三个月了,不知如今才艺如何?” 纪如寻垂头,在京都中贵女除了特定场合是不会人前献艺的。她又抬起头,认真说道:“不曾学。” “三个月,你弹弹琴背背诗总会吧。”高临安得了二皇子的眼神,接着说道。 “学不会。”纪如寻答道。 高临安下首的一个红衣女子“噗嗤”一声笑出来。她样貌巧致可人,拿着手巾轻掩着唇说道:“那纪小姐你会什么?” 看着沉默的纪如寻,红衣女子更嚣张了,“今儿船上的都是京都中的子弟,此时纪小姐 分卷阅读60 若是能惊艳众人,便能摆脱村野小姐的名号了。” 纪如寻在人前都是低头少说话。她也懒得去斗嘴皮子,轻轻拉着三哥的衣袖不让他说话,反正这些人见辱着她无趣,也就不说了。 只是心中有了针扎样的难过,高仪淮一直坐在那里,没有言语。 自始至终都知道自己在别人看来,是什么样子。可如今高仪淮的沉默,让她胸口发闷十分难受。 船一直顺水而下。两岸的风景如画,从纪如寻眼中划过,却像是十分遥远。其余的子弟贵女相谈甚欢。 船已经行驶了一个多时辰,快要进入下个城池的范围。前方正要分流,大船稳稳当当。 突然,纪如寻感觉到了几十股高手气息。抬头看,船上二皇子的护卫也跑去船沿查看情况。 只感觉船身猛然一转,竟是要驶进另一条河道。那条河道穿过深山险崖,水流急涌。 “船身很大,这一个转舵驶不进去。”看着护卫跑动吓到了众人,高仪殊冷冷说道。 纪如寻皱眉,没那么简单! “二殿下,河面上的小打渔船都划到我们船边,像是要施加外力将船划入另一条河道!”一个护卫跑到二皇子面前跪下禀报道。 “小渔船有多少条?”二皇子将手中酒杯一砸,焦急问道。 “有…有三十多只。” 护卫话音刚落,船已经完全转头即将驶进那条湍急的河道。 “这条河道叫深思集,通音生死际。”一个满脸哀愁恐惧的少年说道,他父亲是二皇子一派,正好管水路上的事。他明白在河水涨时进入深思集,会有怎样的下场。 众人惊恐,三十多个人顿时乱成一团。丫鬟小姐都被吓得花容失色,公子哥也是满脸惧意。 二皇子的护卫,听此更是立马飞身下船想杀死小渔船上的人。趁乱时,纪如寻跑到船边一看,她眉头紧皱,虽有四十多个护卫,却完全不是渔船上那些人的对手,瞬间被屠杀殆尽。 鲜血流进河中,不过眨眼便化成清水。像极了转瞬即逝的红莲。 船身猛烈摇晃,众人皆是不顾什么得体形象,都是趴在地上。大船的船身在激流中慢慢驶进深思集。 第39章 渔船上那些高手并没有飞上船。而是将小渔船连好, 站在另一条安全的运河面上,残忍而带着些许怜悯地笑着。纪如寻紧紧抓着船沿,她看着越来越远的渔船。 手指狠狠抠着木头。为什么不选择在这里杀掉船上的人?怕是为了选个无人烟的地方杀掉他们要杀的人,留下该留的人, 销毁所有证据。所有事实的真相都有生还者说出。 船身还在剧烈摇晃, 纪如寻皱眉。她要保护好哥哥和高仪淮,其余的人是死是活都无所谓。突然感到后背被重物压着, 纪如寻侧头。 纪铮晨扑在她背上, 怕她晃出船。他张着口对她说着什么。可是水声,哭喊声太大, 她听不清。她只看得见最后几个字的口型, “保护你。” 心中一暖,纪如寻垂着眼帘看不见她眼中的情绪。 船身猛摇过一阵后, 船身稍微平静了些。众人打量深思集的两岸,尽是崇山峻岭断崖峭壁,向上看去, 像是身处深渊。 慢慢地船身顺水而下,众人都从地上爬起来。一个护卫提着两个中年布衣男子上来甲板,一个像是个死人,一个则战战兢兢,护卫下跪禀报:“二殿下,这个私自转舵的船家已经服毒自尽了。另一个是现在掌舵的人。” 二皇子满脸戾气,他压下狠厉对那个浑身发抖的中年男子问道:“本殿问你,如今船该怎么行驶?” “秉...秉二殿下, 这深思集...河道紧窄,河底全是凹凸的石块。这么大的船只能一直顺水而下。”中年男子头也不敢抬,抖着说道。 “下到何处?”高临安看着结巴的中年船家,急切问道。 “小人不知。一般是半个多时辰就可靠岸,在徒步翻山走回。可是如今刚刚涨过水,两个时辰都停不了岸。” 听到此话,船上的人再次恐慌起来。这般水流湍急行驶两个时辰,不知道会离京都多远。 高仪殊只是冷哼,“与其哭喊,不如想想办法。我们只有靠岸后往回走,先派武功极好的护卫轻功飞到河岸上,穿过这一两座山回京报信求救。” 纪如寻扶着纪铮晨坐回原处,这的确是现在最好的办法。可她放眼观之,没有任何人说话。本就游玩,没有带多少人。刚刚那群渔船上的人武功就如此之高了,折了船上三十多个护卫。若是现在将自己身边仅存的得力护卫派走,接下来遇到危险又该如何。 “我有个贴身护卫,轻功极好,我派他去。”纪如寻看着对面的男子,周嫣儿的哥哥周铭。他向他小厮摆摆手。那人便飞身下船,纪如寻抬眼望去,那人竟是向空中扔出石块,轻功点石块而行。这般的轻功着实很厉害。 看见有人派了人下船,众人都松了口气。开始作揖对周铭夸赞起来,一 分卷阅读61 时间又有了些笑意。 船就这么顺着水流一直向下。众人都有独自歇息的小房间,纪如寻坐在木椅上,三哥在隔壁。感受到船的流速缓缓变慢,闭目养神的纪如寻,睁开了眼睛。 透过小窗可以看得见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稀薄的红云微微卷和,两岸的山林茂密幽深。纪如寻明白,危机完全没有解除。渔船上杀手的笑意她还记得,想必船停下时,就是屠杀的开始。 她只想找把好用的剑或者刀,悄悄出了房门。过道算得上明亮,虽是点满了灯,却无一人看守。二皇子早就把仅剩的十几个护卫调去他自己身边,她又走了几步,看着隔自己不远的房间,房门紧闭。 纪如寻皱眉,高仪淮身边一个护卫没有。在这扇木门前停下脚步,纪如寻思索了会还是决定离开。 刚走没两步,便听到身后木门“咯吱”推开的声音。 “寻儿。”男子的声音温和清朗。 纪如寻回过头,看见了立在门口的高仪淮,见她回过身来,高仪淮露出柔和的笑意。“寻儿可是找我有事?” “我...我饿了。”纪如寻小脸红透很不好意思的说道。 “那我陪你去下面船舱的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高仪淮带上了门。 “可是...可是现在很危险。我三哥说不能乱跑。”纪如寻急切道,暗骂自己站在别人房门前那么久干嘛,若是高仪淮一道来她如何捡刀。 高仪淮走过两步,手掌放在她肩膀上,笑着说:“那么,我必须要陪你去了。” 所有房间自然是以越靠近二皇子房间越好,毕竟他的护卫最多。四皇子向来不受宠,自然住的较偏。而最近二姐已经开始与沈佩夏谈婚论嫁,纪家的人在二皇子这边自然讨不到好。 高仪淮走到纪如寻前面,他穿行过去的时候身体相贴,纪如寻真的红了脸。之前的失望和惆怅尽数随河流消逝。 “走吧。” 慢慢往下面的船舱走去,纪如寻和高仪淮的脚步都轻了起来。最底层的船舱内,幽深安静得过于诡异,有几盏烛火都熄灭了。 纪如寻皱起眉,她对血腥味很敏感。她扯了扯高仪淮的衣袖,“四殿下,这里感觉好阴森,我不想吃东西了,我们回去吧。” 高仪淮也是眉头紧锁。他不由自主地牵起纪如寻的手,回头看着昏暗烛火下少女惨白的脸,高仪淮心头一紧。温柔安抚道:“是不是太黑了有些怕,我去帮你找厨房,你就站在这里。” 说完,他放开纪如寻的手,转身向前走去。 感觉到一道诡异的气息,好似就埋伏在附近。看着走出几步的高仪淮,纪如寻紧握双拳。 她第一次流下冷汗,暗里运功她已经决定待会去救他。 “啊!” 上层传来女子的惊呼,还有人跑动的声音。高仪淮也立马回头跑来,对着纪如寻说,“我们先上去看看怎么回事。”再次握住纪如寻的手,高仪淮担忧道:“怎么手心出汗了。” “没事,你先上去看吧,我自己去找吃的。”纪如寻挤出笑容说道。 “好。我上去看看就来找你。”高仪淮也快步跑上阶梯,他知道若是有杀手也是先杀权贵子弟,没必要对底舱的奴仆下手。 看着高仪淮离去。纪如寻转头看向底舱左侧的几个房间,眼里带了丝嗜血。快步跑向那个房间,一掌推开门。看见房中的竟躺了十几具被割开喉咙的尸体,全是底舱奴仆的装束。 但距离这股气息极近,在隔壁! 纪如寻刚跑出房门,一把圆月大快刀便从一旁砍来。快速转换身形扭断来人的手腕,夺过快刀反手一劈,便将来人的脑袋砍成两半。 相继有几个黑衣人冲出底舱的房间,四五个人拿着不同武器齐齐向纪如寻攻来。底舱走廊空间极小,不过两刀,几人便都下了黄泉。 纪如寻皱眉,她身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血迹。青衣上点点红梅绽放,她站在一堆尸体间宛如罗刹。 听到后方有人惊喘的声音,纪如寻赶忙回头,她怕,怕是高仪淮见到她这般模样。 看见楼梯处,纪铮晨呆滞般站着。站在尸体上的少女,娇小的身子提着一把大刀,身上和脸上都沾上了血迹,表情冷酷似是不带人烟。 “小妹...”纪铮晨声音微弱,像是不敢相信他的眼睛。 纪如寻径直走到他面前,她不知道如何解释这一切。叹口气,“三哥,我...以后再和你说明缘由。” 少年的目光有些惧怕,纪如寻低下头默不作声。突然,她被少年拉进怀中,纪铮晨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三哥,你为何会来这?”纪如寻有些焦急,来不及安抚被她吓到的三哥。只有高仪淮知道她来这。 “是四皇子说的,他...他上楼时被黑衣人刺了一剑。”纪铮晨有些支吾地说,看见纪如寻神情突变,像是要杀人。他又忙说道:“不伤及性命,现在上面乱作一团,五皇子正护着他。” 分卷阅读62 纪如寻握紧了手中的刀,快步向上层船舱跑去,纪铮晨忙跟在她身后叫道:“小妹,你还是拾掇拾掇再见他。” 等二人上去时。 纪铮晨傻愣着吐出几个字,“这下...你不用拾掇了。” 只见船舱过道里,满是尸体,男女皆有。断肢残腿,人头目眦尽裂,鲜血如镜倒映出这番血腥。灯火之下满目血红。这次上船的人除了底舱的人外,约有一百二十多个多个,二十多个舞姬,三十多个小姐公子,三十多个丫鬟护卫。 纪如寻走在前面,看着各个房间,心中默算到这里的尸体怕有五十多了,加上之前死在渔船高手里的三十来个护卫。还剩四十来人,纪如寻眯眼,这般屠杀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像是为了复仇而针对某一人,像是在挑衅,挑衅皇上天威。 听到身后三哥的呕吐声,忙过去扶起他,“三哥你没事吧?” “没事,他们都去甲板了,我们也快跟上。”纪铮晨第一次看见如此残忍的场景,他也马上反应过来,万不能落单。他接过纪如寻手中的刀,“我来拿。” 二人出了船舱,此时山间夜风正烈。甲板上还活着的小姐公子均是衣饰带血,满目恐惧,不少女子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纪如寻看着那道立在黑衣人尸堆中的身影。夜空幽深,高仪殊立在那里,眸中全是杀意。他的两个护卫正为高仪淮包扎伤口。纪如寻也不理会他如今的暴躁,忙跑上前跪在高仪淮身边。 “四殿下,你疼不疼...”看着高仪淮左手臂上被衣袍布条包扎的伤口,上面仍有血迹渗出,纪如寻只觉得心口很疼,也不敢触碰,有些哽咽道。 高仪淮脸色苍白,他轻轻抬起右手拉着她的手,牵扯起嘴角有些虚弱地说:“不疼,不是什么大伤。” 第40章 看见高仪淮眼中的笑意, 映着山崖上飘荡的星月寒光。纪如寻终是忍不住流下眼泪,豆大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滚落,少女的杏眼像是被洗涤了番,愈加明亮。 那群黑衣人都是下死手的, 怎么会不疼。 “寻儿不哭了, 我真的不疼。”高仪淮见她落泪,更是心疼强撑起身子, 拿右手轻轻抹去她的泪珠。 “药呢?问你药呢!”高仪殊的怒吼让纪如寻回过神来, 高仪殊正抓着二皇子的护卫面目狰狞地问道。 “五...五殿下,船上没有药品。”护卫浑身颤栗, 喘着气回答道。 “五弟, 你别折磨我的护卫了,本来只是出来游玩又是租的船, 船家只带了晕船的药。”被剩余七八个护卫护在中间,一身算得上干净的二皇子皱眉说道。本就只剩这几个护卫,死一个就是少一分生机。 纪如寻握紧拳头, 她近乎恳求地对扶着高仪淮的护卫说道:“你们呢,有止血的金创药么?能不能...” “纪小姐,我们是五皇子的人,怎么可能不给。可是四殿下他伤口深可见骨,我们那一小瓶不够。”护卫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也急着说道。 纪如寻一听,更是担忧,伤口已经深可见骨, 失血过多也会伤及性命。她起身上前拉住近乎疯狂的高仪殊,高仪殊正抓着其余人护卫问药。 感受到后有人拉扯他的长袍,他一怒更是长臂一震将纪如寻震倒在地。 “够了!我去找药。”纪如寻跌坐在地上,冲着高仪殊吼道。 高仪殊听闻回过头来,其余人也是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村野小姐。纪如寻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我在药谷长大,识得止血止疼的药,我去采。” 纪铮晨一听,也是提着刀跑上前来急道:“小妹,虽然现在出现的黑衣人都死了,可谁能知道有没有黑衣人还藏在密林里,万万不可啊。” “我要救他。”纪如寻看着满脸不同意的三哥,说道。 纪如寻回头看着眼中全是担忧,轻轻唤她“别去”的高仪淮,她却给他一个带着任性的笑容。高仪淮看着少女,她脸上都是血迹,眸中仍有泪光,笑靥如花。秋夜的月下立在一片狼藉中,银辉如剑笑得明亮,好似炽热的青阳。 纪如寻帮苦智采了那么多年药,她还是识得一些药材的,况且这里密林长年无人到此,必定会有药。 高仪殊看着面前衣裳和脸上都有血污却眼神坚定的少女,他不喜哥哥和这个女子有任何交集,此时却不得不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高仪殊目光如炬,说道:“我和你一道去,我怕你回不来。” “那我也去!”纪铮晨知道小妹此行必定要去了,那自己要和她一起。 纪如寻眼神复杂地看着河岸的密林险山,她自然明白屠杀哪会如此简单地结束。她安慰自己,不会那么倒霉能在林中遇到那群人的,若是遇到也是死他们。 “五殿下,如果你那两个护卫功夫好的话,能不能稳稳地抬着四殿下一起去,早点上药也比较好。”纪如寻提议道。将高仪淮留在这里,下一波屠杀到来时,绝不会有人救他。 高仪殊自然也 分卷阅读63 是想到这点,冷峻认真地点点头。 二皇子见他们几人真的要下船进密林去,忙站出来一脸哀苦担忧地说道:“五弟...我们打算待会去舱底躲着,你们只能自己去了,若是一去不归...”他奇怪地看了高仪殊一眼。 纪如寻冷眼看着假惺惺的二皇子,想到若不是他给高仪淮安排的房间太偏,也不至于他一上楼就遭到偷袭,就想就地解决了他。 头顶山崖间的秋夜新月依旧皎洁如霜,而船上的血腥却是如此罪恶鲜红。纪如寻低着头,她有一瞬间想杀光这群人的冲动。 “若是一去不回,便请求父皇,将我与四哥同葬在这山林里。”高仪殊看着二皇子,星眉剑目中没了纪如寻初见时燕岭关的金戈铁马,只有难得的平和柔情。 “纪小姐你们想葬在哪?”有个女子冒出一个头来,对着纪如寻算得上真诚地问道。 看着那个女子眼中,这几个人都会必死无疑的眼神,纪如寻侧头对她,皱眉道:“我们不会死。” 和三哥去拿了烛火和油,六个人就下了船进入靠岸的树林。 刚刚走过河岸的石头滩,纪如寻回头看了这艘大船,富贵辉煌里面却血迹斑斑残肢断臂,甲板上的生者似乎还在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生者里必有同谋。 毫不犹豫,转身进入山林。 做了简易火把,两个护卫稳稳地搀扶着高仪淮。密林极深,树木均很高大密密麻麻的枝叶重叠,竟是月光也透不进,只有星星点点的月色光晕落下。 高仪殊和纪铮晨都举起火把为纪如寻照亮脚下的草堆,幸而纪如寻一向记东西虽是费力,但一旦记住就十分牢固。随着在继续深入山林,常见的止疼药和止血药都能采集到。 纪如寻想也不想就放入口中嚼烂。好苦。 “纪如寻你干嘛!”高仪殊又是一声怒吼,这只有火把骇人的黑夜里,竟是惊着纪如寻这个刀口上能醉酒的人。 “嚼草药敷伤口啊,难不成你现在拿去晒干炮制成灰做金创药么?”纪如寻立马吐出说道,她被吓到了极为不满。 火把照明下,一双好看凤眼被瞪得极大的高仪殊,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摊开手要她交出药材,“药给我,我来嚼。” 纪如寻将她手中嚼过的药材伸出,歪着头笑道:“五殿下要把我嚼好的再嚼一遍?” 看着少女戏谑的目光,高仪殊皱眉摆摆手。高仪淮看着此时有些古灵精怪的纪如寻,也露出温和的笑意。 轻轻地解下护卫缠得过于用力渗血的布条,看着高仪淮手臂上从肩膀斜向下的伤口,纪如寻只感觉掌心发抖。 “别怕,你上药便是。”高仪淮看出她的紧张,出声安慰道,笑着说:“我可是个男子汉。” 看着高仪淮虚弱的面容,纪如寻也不耽误时间,将药慢慢涂上再适当用力地裹着布条。高仪淮的闷哼声就在她的耳边响起。 还未来得及待他疼完,纪如寻便听到密林外有十几道高手轻功赶路的声音。 奇怪,竟是从外而来,纪如寻皱眉。这般径直地往密林里跑,而不是四处搜寻,定是有人通风报信。 从怀中拿出在玉无伤那里夺来的固心丸,一股脑倒了三四颗给高仪淮服下。将玉无伤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要浪费一次一颗完全抛诸脑后。 纪如寻看着火光里其余几人的神色,均是毫无察觉的模样。心头一紧,说道:“我们往林中走吧。” “为何?”经过这一事,高仪殊对纪如寻态度稍微好些,他认真说道:“我们现在应该回船上,派去求救的人轻功很好不出小半日定能回京都,明早应该就会有人来救我们。” 这般紧要关头,纪如寻却一时找不到往林中逃的借口。 高仪殊猛然神情一变,通身都是杀意。纪如寻见此明白高仪殊也感受到杀手的气息了。 “纪如寻,你扶着四哥躲在那边大树后。”他眼神锐利,语气里尽是不容抗拒。“夜色极黑,你莫要怕到哭喊就不会有事。” 纪铮晨看了纪如寻一眼,也很毅然地点点头。纪如寻也懒得废话,过去搀过高仪淮就带着他蹲在后方大树下。 “五弟,我右手还可使剑。”高仪淮挣扎着想起身,他服下固心丸后感觉还能战一战。 高仪殊将火把插进土堆里,火势不大。但却能看得清他眼中狠厉明亮,“你给好好藏着,不然你死了我要所有人陪葬,包括纪如寻。” 纪铮晨听此很是不满,高仪殊没有理会他,自顾自拔出剑。那两个护卫也站在他身后,摆出了迎敌的架势。 不过片刻,十几道突兀地黑影从树干下飞下,手下均提着铮亮锋利的刀剑。刀身流畅随着火焰跳动在火光下忽闪忽闪。 第41章 四个人迎战十几个武功不弱的黑衣人。 刀光剑影间, 纪如寻略微用力按住想冲上去的高仪淮。抬头看着前方屠戮成狂的高仪殊,火光跳跃间眉眼似魔。 纪如寻眯着眼,高仪 分卷阅读64 殊这般癫狂就是为了保护高仪淮吧。明明不是同一个生母,为何会这样看重。 顷刻间, 十几个黑衣人就死了大半, 两个护卫功夫尚可都能自保。幽暗密林里,纪铮晨渐渐抵挡不住黑衣人的攻势。 “四殿下, 我去帮帮哥哥。你先自己藏在这儿好么?”纪如寻声音中满是焦急, 说完便放开他想走。 高仪淮受伤的左手猛抓住纪如寻,“别去!”瞬间他的伤口又有鲜血渗出, “很危险, 五弟能对付他们的。” 听见后方的动静,纪铮晨也冲她喊到:“小妹别过来, 三哥没事!”纪如寻只得握紧拳立在原处。 不一会儿,黑衣人都尽数倒下。纪铮晨站在原处却迟迟没有迈步。 纪如寻马上跑去看,他的左腿上被划了一刀, 正鲜血淋漓,少年俊俏的脸上也是冷汗大颗大颗滴下。 她忙拿出还未用完的药割烂衣裳为他包扎。 刚刚包好,就传来高仪殊不耐烦的声音,“好了么,快点走。这批人没有人生还复命,就还会有下一波人来。” 搀扶起了三哥,让他大半个身子都靠在自己身上。纪如寻回头看了一眼地上死去的护卫,点点头。“走吧。” 如今死了一个护卫, 还剩五人,两人负伤。接下来的黑夜好会更加难熬了。 高仪殊扶着高仪淮,纪如寻小小的身子架起纪铮晨,护卫举着火把在前面探路。 猛地回头。纪如寻看见密林之外有一片火光,茶色的瞳孔似乎穿过重重树障看到血腥。 明日便可知了,船上的人还能剩谁呢。 接着向前走去,按方向来看,穿过一大片山野便可以到达运河河道的河岸。那时就可看得见人家了。 不知走了多久,头顶渐渐能覆上穿过山崖的白月光。 可三哥却已经体力不支,无法再前行。 护卫熄灭了火把,依着这月光一行人再多走了一会儿后。就不得不停下歇息。 四个人围着坐下,护卫前去探路。纪如寻看着纪铮晨的左腿,刚坐下便起身去找止疼药。 若是三哥还能坚持一个来时辰,必定会得救的。纪如寻明白,她不能在高仪殊面前显露太多。 她中的失魂十有八九跟端妃有关,高仪殊是她亲儿子,她必须有谨慎。 “五殿下,前方有一个小破庙,里面有些稻草。”护卫回禀道。 高仪殊搀扶起高仪淮就径直随护卫去了。纪如寻赶忙跑过来,悄悄背起三哥不紧不慢跟上。 “五弟,等等他们。” 高仪淮虚弱的声音传来。纪如寻在后方没有说话,在高仪殊眼中,三哥已经成了累赘。 按着高仪殊除了他哥对谁都冷血的性子,她和三哥必定会被抛弃。这该怎么办,她总是辨不清方向。 到破庙面前时,纪如寻轻松放下纪铮晨架着他走进去。 二人坐在高仪殊三人的对面。高仪殊自己在破庙里点上了火把。荒凉破烂的样子映入眼中,一尊看不出原样的泥像只剩了半截,屋顶都能直接赏月。他皱了皱眉。 纪如寻低着头抱着纪铮晨没有说话。 “纪小姐,你三哥还能走路么。”高仪殊冷冷说道。虽是像是在问她,语气却已经确定的样子。 看着三哥伤口太深,又不得不穿行密林的左腿。纪如寻狠狠抓着身下的稻草,三哥若是再走下去,腿就要废了。 高仪殊看不到少女的表情,他接着说道:“我们只能在这儿待小半个时辰,之后他还能逃么?” “高仪殊!你什么意思?”靠着泥墙的纪铮晨费力咬牙道。 “纪三公子难道不知道你现在的模样么?想我们陪你一道坐在这等死?”高仪殊毫不客气地回道。 高仪殊说出这般话,纪如寻一点也不意外。她看着那个面容像他母亲一样精致柔美的少年,带了些边塞的伟岸英姿,眼神却依旧冷如寒铁。 想到遥遥看去的船上火光,接下来就是要看下一波人是什么样的武功了。如果他们还有个主要目标是高仪殊,那么必定会是高手来追杀。 纪如寻看着面色苍白的高仪淮坐在稻草上,她知道以她的武功离了高仪殊还会更安全。可她放心不下高仪淮,怕他死于那群人刀下。 一时间,破庙里寂静无比。 “高仪殊,你可以把我留在这里。我求你带我小妹走。”纪铮晨语气平和地说道。少年好听清泉样的声音打破了此时的安静。 他抬起头看着高仪殊,他并不知道小妹武功如何,他不敢冒险。若是他们带她走,小妹还有一线生机。至于自己,纪铮晨低下头苦笑,本就是武艺不精才学不良的花花公子一个。他突然觉得家中有大哥那个闷葫芦真好。 “不行,你走我带你走,你留我陪你留。”纪如寻毫不犹豫地拒绝。 高仪淮眼中满是愁思,他轻轻抓住高仪殊的手腕。恳求道:“五弟,不能扔下他们,不能。” “你想陪他们葬身 分卷阅读65 于此么!”高仪殊粗喘着气,压抑着心中的怒气低吼道,“你知道我不会在乎他们性命的。” 高仪淮死死盯着他,没有言语。气氛诡异。 “五殿下,四殿下,雪锐愿留守此处保护纪家二人。”那个年轻护卫下跪说道。 高仪殊看了护卫一眼,转头对纪如寻说道:“我的护卫如今留下保护你们,这是我最大的赐予。” 言罢他就扶着高仪淮起身。他没有再看纪家兄妹一眼,今夜他必要带哥哥活着回去。 高仪淮猛地挣扎推开他,后退几步站定说道:“五弟,若是不带寻儿走,我也不愿走。”高仪淮目光坚定清澈,他看向纪如寻,这个血色月夜里愿为他下船采药的少女。他不能再这样抛下她。 看着如此坚定地高仪淮,高仪殊怒极反笑,哼笑几声后,讽刺道:“我的好哥哥,你和我都不是善良的人。怎么?转性了?” 高仪淮立在原处,一双柔和秀美的凤眼眯起,“五弟,我决不抛下她。” 他轻轻叹口气:“要逃你就自己逃吧。” 高仪殊像是怔住了般,不敢相信地问道:“你要我独自离开?” 目光转向满身泥渍血污的纪如寻,他伸出手指着她,又向高仪淮问道:“就为了这个女子?” 低头深深吸气,高仪淮抬头回答道:“留下来不一定会丧命,我不能一错再错,纪家对我有恩。” “什么叫一错再错?”高仪殊双目怒睁,入了魔般低吼道:“哥哥,要和你说多少遍!骗她喝下药的人是我,害了她现在又要抛下她的人是我!以后要下地狱的人也是我!所以你没有做错更不必愧疚,只需安心活着。” 纪如寻却一下反应过来,她浑身有些颤抖着问出,“高仪殊,你在说什么药?” “什么药?纪如寻你知道你为什么迟钝呆傻么?因为我亲手为你喝下失魂。”高仪殊像是失了魂般,语气平稳毫不在意地说道。 “够了!”高仪淮有些不忍气愤地吼道。 “失魂?你个混蛋!我宰了你!”纪铮晨听后气得全身发抖,他自然知道那是什么药。捡起身边的刀,不顾腿上的刀伤就要冲上去。 纪如寻大脑混沌一片,下意识将三哥扑倒。缓缓转过头去,目光呆滞地问道:“为什么?” 她曾设想过无数可能,但她从未猜过那时才七岁的高仪殊会如此对她。 高仪殊看着神情恍惚的少女,他的脸上还有了丝笑意。“为什么?因为那药是母妃给哥哥备下的,而我自然愿意让你喝了它。” 他的目光似乎穿回十年前,那时他刚知道他最喜欢的哥哥要搬来芷蕙宫,很是高兴,四哥聪慧过人温柔和善,是他最喜欢的哥哥。 哥哥很厉害,在几次课上受了学士先生赞扬,他都拍手叫好。无意间玩累了睡在母妃房间角落。醒来时他听到母妃要嬷嬷给哥哥送去一碗喝了会变迟钝的药。 当日傍晚,他赶忙跑去哥哥屋里,果然嬷嬷端来一碗药,趁着哥哥未归他打发走奴仆,屋中只有书籍,屋外是奴仆,他正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碗药时。 那个粉团子一样的纪家小小姐来找哥哥玩,他一向不喜欢纪家的人。因为纪大人很照顾哥哥,哥哥对纪家人很好。 赶走她的丫鬟,他蹲下身对粉团子温柔地说:“你的淮哥哥现在要喝很苦的药,你要不要帮他喝,他本就身子无碍。” 端过药,粉团子点点头咕噜咕噜就灌下了药。她扬起笑容,“这还没我昨日喝的苦。” 他轻轻笑了,“不能让别人知道四殿下没喝药,你知道么?” “好。” 高仪殊又定在纪如寻身上,冷笑着说:“你以为哥哥为什么对你好,不过是他愧疚。让你在死前得知自己活着悲惨的原因,你有没有想感谢我。” 十年前的他做了此事,也曾良心不安噩梦连连,他终于崩溃了和哥哥说完此事后,哥哥抱着他说:“这是我们俩的秘密。” 他一直都记得哥哥的怀抱很温暖。 纪如寻一直没有抬头,指甲狠狠掐着满是茧的手心。终于知道自己是如何中的失魂,她却完全无法释怀。 她不能手刃仇人。 她自然知道,高仪淮如今的态度看来,是知道此事的。纪如寻还抱有一丝希望,她慢慢抬起来,近乎绝望地问道:“四殿下,你是何时知道此事的?” 高仪淮低垂着头,良久后才叹了口气,缓缓道:“五天后,那时……卫国公尚未领军平乱。” 第42章 纪如寻泛白的嘴唇微张, 却说不出话来。她呆呆地看着高仪淮,只觉得鼻头一酸,豆大的泪珠悠悠滚落她的脸庞,和血污混在一起。 这个她第一次那么喜欢的人, 坐在火光对面, 虽虚弱却依旧风华不减,像是一株月下的深谷幽兰。 她一直都知道他是有目的对她好的。端妃所迫, 为报纪家的恩。 可纵使她日日夜夜都想着他, 都念着他 分卷阅读66 ,纪如寻却没料到他竟是害她差点一生被毁的人。十年前他即便知道她中了毒, 却依旧装作不知的样子和她玩耍, 继续接受父亲对他的照顾。 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她提不起一点恨意, 纪如寻只是压着想冲上前的三哥,泪流不止。头顶的月光渐渐冰冷,她低头死憋着哭泣, 不敢再看高仪淮一眼。 少女极度压抑的哽咽声,让纪铮晨也忘了挣扎起身,少年将自己的妹妹狠狠搂进怀中。他看着对面的二人,满是恨意。 高仪殊渐渐平静下来,他只是冷哼一声,拿剑指着纪如寻道:“不能树卫国公这个敌。”眼中尽是杀意。 言罢他拿着剑步步逼近。 忽然,少女开始放声大笑,高仪殊被惊了一下, 皱眉道:“将死之人你在笑什么?” 纪如寻侧头看他,另一只耳朵里全是高手越来越近的声响。她不再装作目光呆滞,轻笑道:“怎么?五殿下以为你能走出这个破庙?” 她摇摇晃晃站起身,歪着头很是顽劣调皮的样子,脸上血泪相交却笑意浅浅,“如果我没听错,来人是惊夜十三煞,五殿下可有本领以二敌十三活着出去?” 高仪殊气愤疑惑,低声吼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拖时间不想去死么?” 少女定住回头看他,目光如剑透彻明亮,“不!这次只有你死。”她曾见过这十三人中的老大败在师父手里,所以了解他们的武功套路,从人数和轻功运气上来看,的确就是他们。 看着纪如寻这般气度,浑身脏污却有利刃出鞘的锋利,火光下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他,高仪殊觉得她像是换了个人般。 “寻儿,你...你是否没中失魂?”高仪淮走上前来,定定看着她,从撇到她的字迹大气有力,和雪刃去害她却失踪两事一看,他开始认为她压根就没中失魂,或许十年前的药就根本不是失魂。 看着高仪淮一脸苍白立在眼前,纪如寻忙撇过头不愿看他,闷闷地说:“我的确中了毒,不过被人所救。”纪如寻想到,段清璇为了药材下山的那个背影,苦智每次为她施针完就大汉淋漓。 想到自己从儿时做任何事都比别人艰辛,她抬起头,直视高仪淮的眼睛,流着泪道:“花了整整九年时间,才彻底除去这毒。” 说完,眼泪更是汹涌。纪如寻不止一次期待着以后能有一天,不在喜欢的人面前迟钝呆傻,如今却是这个局面下,她告诉高仪淮,她不是傻子。 此时,破庙外出现了脚步声,毫不遮掩,踩过地面的枯枝。护卫忙向破庙外跑去查探情况,庙中四人也僵在此刻。 嗙——! 一声巨响,护卫的身体被毫不留情地扔了进来。待四人仔细看时,护卫七窍流血已经死了。 “外面月色不错,死在外面尚可。”中年男子冰冷的声音响起。 避无可避,只得迎战。高仪殊狠狠瞪了纪如寻一眼后,便提剑出去,高仪淮与纪如寻对视良久后也跟了上去。 纪铮晨握住她的手,“小妹,我们跟他们两个害你的人一道死,也算值么?” 纪如寻忙两下擦干眼泪,扶着他起来。咧嘴笑了,“不过是十三个普通高手剑客,算不得什么,我不会让你死的。” 慢慢扶着三哥向外挪去,“小妹,我对不起你。当初若不是我多嘴说让你和高仪淮在一起...”纪铮晨声音低沉说道。 “没事。”纪如寻打断他,低着头苦笑道:“我中了这毒后,一直记性不好,很快就会忘了他。”即便是忘了他,此生她也不会有动手杀他的勇气。 刚出庙门,就见一人与高仪殊比剑。其余十几人都是立在一旁看好戏的样子,“哟,还有个小姑娘。”一个猥琐尖嘴猴腮的男子双眼定在纪如寻身上。 一个威严些的中年男子拍了他的脑袋,“今日要杀的是五皇子,也懒得问是谁免得杀漏了,把这里三个男的全杀掉。女的自然给你。” 猥琐男子缓步向纪如寻走来,嘴里还说着些下流的话:“小美人儿,来哥哥这,哥哥带你走出这密林逍遥快活去。” 纪如寻看着他离得越来越近,面无表情。她看着拿着月色下的十几个人,哼了一声,她这是怎么了,明明没有鬼门斩在手却很想杀人。 接过三哥手中的刀,立在原处。 猥琐男子笑得更欢,“小美人儿,你可是来不及自杀的。” 高仪淮见此忙扑上来,挡在纪如寻面前。手中拿着死去护卫的剑,站得笔直,他道:“休想靠近她。” “不自量力。”猥琐男子见此拔剑向前,高仪淮点地离得纪如寻远些后再举剑迎上。纪如寻冷眼看着高仪淮,在猥琐男子手下接连败退。他清俊秀雅的脸上冷汗密布,武功不弱,却完全无法和这些江湖上的剑道杀手相提并论。 高仪殊本和其中那人旗鼓相当,见高仪淮渐渐不支快要落败,一时分心被那人刺了胸膛一剑,倒地无法动弹。那人也懒得此时杀他,放下剑坐在地方看起猥琐男子与高仪淮厮杀起来。在惊夜十三煞眼中, 分卷阅读67 不管他们什么王侯将相,皆是就是蝼蚁。 高仪殊痛苦的闷哼声响在耳畔,纪如寻垂下眼帘。 一招,两招,三招,那威严的老大开始直起身打算离开此地。猥琐男子察觉到老大的动作,也直接对高仪淮下死手。 在猥琐男子将要使出死招时,纪如寻屏息提刀而上,运起十二分内力身形变换极快。须臾间就冲到了猥琐男子身后。 毫不留情,一刀砍下! 一时间,风声呜咽,林中枯叶随风卷起。 众人都瞪大了眼满脸惊恐看着猥琐男子身后的纪如寻。 纪如寻收刀站立。猥琐男子瘫软跪下又扑倒在地,毫无生气。只见月下,从他头顶上开了一条口子直至后背,鲜血直流。 高仪淮举剑对着纪如寻,已经呆愣。他正粗喘气,看着面前一刀便杀了剑法高手的少女,双眼中全是惊讶与不可思议。 这才是真正的她么?武功极高。 杀人时,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就如同饮水那般,天经地义。 纪如寻下意识回避高仪淮诧异的目光,师父说过杀该杀之人就该毫无波澜,甚至不需要杀意,因为他该死。 她隐藏地极好,高仪淮没有注意到她提刀的手微微抖动。纪如寻轻轻抬头,努力眨眼憋回情绪,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她突然想到,有一晚也是这样的月色,李歌告诉她,她杀人下手轻了些。 提刀对着其余的十几人,纪如寻望着他们极其愤怒的脸,冷冷道:“惊夜十三煞,不过如此。” 将刀锋转而对向他们,纪如寻左手握紧,她向来用剑,刀法算不得精妙。现在只能靠身法内力取胜。 见高仪淮还在自己身后不走,纪如寻压低声音道:“快走远些,不然剑气也够你丧命。” 听见高仪淮步伐不稳地离远。纪如寻心中安稳了些,自己杀人的招式着实不好看,又狠又快。她想到那日山上,玉无伤说惊鸿上那个叫花一羡的凶狠了些。 有俩人拿剑向她走来,眼中皆是滔天恨意。纪如寻沉下心神,不由得苦笑,这一夜她哪来的胜算。 二煞合力攻来,剑法不俗使得是柳叶剑法如丝快剑,晃眼不过一线柳叶轻飘,却是一剑刺来。纪如寻身法诡异,出刀角度刁钻。相持几十招后,纪如寻用刀顺手些,便跟切西瓜样,砍下了二煞的头。 鲜血溅上,她此刻发髻凌乱,衣袂上点点红莲沾染着死亡的气息,化得更开,更红。 “我宰了你个臭妖女!”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向她冲来,四个中年使剑的跟随他身后,眼睛满是仇恨。 提刀再战,纪如寻在五人合攻下只守不攻,凭着轻功游刃树间,借着身形变换逐个击破砍下了二煞脑袋。 其余三煞立马回退。“他奶奶的,十几岁的女娃怎么比三四十的门派高手还难对付!” “我们不要车轮战了,一起上,杀了她!” 纪如寻狠狠握着刀,心中万般无奈,自己怕是不可能再回云月山了。师父苦智在自己身上耗费无数心血,今夜都要付之一炬了。 除了威严老大外,其余八人齐齐上阵! 八人合围下,纪如寻不得不在密林中穿梭躲避。可对方人数之多,根本没有退路。 哐当——! 刀被其中一人砍成两截。纪如寻只得一个飞身冲破合围,想把这八人引得远些,没准哥哥还有活命机会。 “纪小姐!你的剑!” 纪如寻抬头一看,暗风煤炭样的身形居然隐在树林间,他将鬼门斩抛出。纪如寻一把接过,一脚踢出剑身时,剑吟击破风唳! 转身回战,却见那个威严老大向高仪淮方向拿剑刺去。纪如寻怒睁双眼,下意识地向高仪淮飞奔而去。 一剑劈在最强那人剑身上,那人脸上比几年前更是多添了几道疤痕。 他像是嗤笑了一声,竟然又从相击的剑身里抽出一把短剑,直直刺来! 生死之际,纪如寻挡在高仪淮面前,第一次感受到死亡之际的恐惧。 叮铃——! 一声脆响,短剑被一把扇骨带着尖刺的扇生生击碎。竟是江湖上第一工匠所制的接骨扇。纪如寻目光还盯在这把珍稀兵器上。 红影一闪,自己被一人拥入怀中,惊愕之际,纪如寻能闻出此人身上的青竹味。一颗悬着的心安放了回来。 男子抱着她,笑着说道:“好了,去把他们都杀了。” 第43章 李歌温柔笑道, 却发现怀中的小丫头很不对劲。胸膛前有一股湿润慢慢透过丝绸里衣,凉了他的肌肤。 她在哭? 何事能让她哭出来? 他轻言哄道:“不哭了,不高兴就去把那群人杀了出出气。”另一只手还帮她拍背顺气。 纪如寻经历此夜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听到李歌此话她无奈道:“我打不过他们, 他们人太多。” “不是还有俏师叔在这么?” 分卷阅读68 李歌低下头, 看着纪如寻一双眼睛红肿。眉眼间浮出凶狠意味,“你尽管去杀, 杀不掉的我砸晕了给你杀。” 纪如寻看着李歌难得严肃的样子, 有了笑意。她使劲点头:“嗯。” “公子!纪小姐!我敌不过啊!” 暗风勉强接住最强疤痕那人一剑,冲着二人吼道。 纪如寻听此, 提起鬼门斩便冲向那人, 一剑逼退疤痕。暗风很有自知之明地跑远。 “这是,鬼门斩!”疤痕惊道, 他看着提剑的少女,面容狰狞:“你与那叛徒陆远是一伙的!” 言罢他就更加气势凶猛地冲过来,其余八人也紧随而上。纪如寻使剑尚可一战, 眉眼清冷无波无痕,直接对上这九煞。 身影极快,切下一人手臂。鬼门斩一旦沾染上血腥就如有了生命般,铮铮作响。 李歌手执接骨扇,借着月色看着纪如寻,她身形较弱怕就是为了速度更快。在九人之间穿梭毫不费力,整个人如和剑一体成了一把锋利的白刃。 他见过很多女子,习武的, 不习武的。从未有女子像她这样,将自己打磨得如此之好。无论是品性还是武功。 厮杀里,断肢飞起,血溅如虹。 李歌却勾起嘴角,自己看上的小丫头真是厉害,他喜欢得不得了。 只剩六人气喘如牛立在自己四周,纪如寻将自己手中的剑握的更紧。将死之人的反扑才最为凶残。 六人再次围攻,果然此次更为费力接招。挥剑刺破一人的心口,而刚刚断了一只手臂的人却立马攻上。 内力一冲,飞身上树。纪如寻有些无可奈何,她早就体力不支了,只得冲着立在一旁的李歌喊道:“你倒是来帮我啊!” 李歌漫不经心,走得近了些。皱眉将扑向他的一人一掌拍晕,抬头对着纪如寻问道:“你唤我什么?” 纪如寻看见他在月下,一双桃花眼笑意很足,眯起时明亮得像晃起涟漪的湖面。咬牙小声道:“俏师叔。” “什么?我听不太清。”李歌抬手又拍晕一个,笑眯眯地看着她。 “俏师叔!”纪如寻无奈大声喊道。 李歌闷笑几声,连胸膛也被震得有些起伏。他将手中接骨扇握紧,一握尖利的骨刺尽数升出。不过片刻,其余几煞都没了气息。 纪如寻跳下树,忙跑去扶起纪铮晨。看着一旁的高仪淮,在银辉如霜,他眼中的愧疚和诧异皆是毫不遮掩。 他的怀中,抱着虚弱不堪的高仪殊。纪如寻垂眸,今夜她已经知道,她无法杀了高仪殊,仅仅因为不想高仪淮恨她。 若是,没有遇见他就好了。 定下心神,走到高仪淮面前。纪如寻掏出一颗黑色的药丸,直接塞入高仪殊口中。二指仰起他头逼他咽下。 “这,就是为我解毒的高人所制的□□。”纪如寻看着高仪殊如玉的面庞,没生出半分顺眼。毫不在意他眼中的恨意,睥睨坏笑,“此毒需要三月服用一次解药,若是不想毒发身亡,答应我两件事,一是不准做任何害纪家的事,二是必须除掉二皇子。” 高仪殊细长的凤眼眯起。虽面色苍白,但气势不减,“你为何不杀我?”李歌看来的确与她关系极好。她若是要杀自己,李歌不会反对。 “因为,我不是你。”纪如寻冷冷说道,她狠不下心杀他,只因为怕高仪淮恨她。她不是以德报怨的傻子,她知道若是今夜杀了高仪殊,朝中只剩个厌恶纪家的二皇子最有势力,纪家也会被害。与其还要想办法斗倒二皇子,不如让高仪殊代劳。 眼睛望向河岸的方向,虽是什么也见不着,但她相信,二皇子定会活着。 李歌没有说话,他自然知道苦智大师哪里会有这些□□。不知道自己的库房里有没有什么好的□□,给小丫头送去。 蹲下身和高仪淮平视,纪如寻看着他漆黑如墨的眼睛。 高仪淮轻轻笑起来,眼睛弧度极美,一笑就融进了明亮星辰,“寻儿,你还信我么?”他看见纪如寻给高仪殊喂下的是固心丹,但他没有说出来。 纪如寻看见他这般,被杀意压抑下的悸痛瞬间涌上,眼含泪光,她却摇了摇头。喉间难受像是说不出话。 高仪淮看着她,脸上身上都溅上很多血,特别是眉眼处都有。下意识地抬手轻轻给她一一擦去,见她不言语,高仪淮目光如水柔和问道:“寻儿是不是想说,今夜的事不要和旁人提起?” 纪如寻又点点头。 “好,我不会让别人知道的。”他笑着答应,然后看着纪如寻起身扶着纪铮晨离去。 高仪淮感觉到鼻尖一酸,到头来这个少女还是信他。 暗风看见自家公子点点头,上前架起高仪殊。说道:“四殿下五殿下,羽林卫已经派人去河岸救人。我们也快些去和羽林卫会和。” 纪如寻架着纪铮晨,跟在李歌身后。不一会儿就看见前方有两辆马车,纪如寻有些疑惑,“李歌,你为什么这么快就赶来?还带来了我的剑。” 分卷阅读69 李歌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说:“因为我们得羽林卫那群还要整顿兵马,乘船下岸的人快些。从陆路轻功赶来。”语气很是自然,就像本该发生的一样,“顺便带着你的剑,是为了让你该用时用,若你死了——此剑就归我了。” 给了迎上来的护卫一个眼神,那人就将纪铮晨接过去扔进后面的马车里。 “李歌!你个浪荡子想干嘛!我要和我妹妹一辆马车!”纪铮晨单腿蹦起大叫。 纪如寻欲言又止,想了想和自家哥哥挥挥手。 坐上马车,马车摇摇晃晃。纪如寻一直呆坐着,不知何时竟然睡去了。 醒来时,纪如寻只觉得脑袋很疼,看去竟是睡在李歌榻上。自己也被清洗了一番,换上了干净的衣裳。 她看向窗外,已经是白天。 眼睛肿到睁开就有些难受,她就这么躺着。 李歌进屋时,看着她这般模样轻轻叹口气,为她捏了捏被角时,对上了纪如寻的视线。虽现在这双眼睛肿成了一坨红棉花,他还是从那条缝里看见,她似乎和从前不一样了。 “昨夜,死了八个官家小姐,十个权贵子弟。”李歌平静说道,“高临安和二皇子都活着,皇上震怒,下旨兵部刑部羽林卫一同彻查此事。” 纪如寻没有应答,她双眼无神,道:“李歌,我知道自己是怎么中的失魂了。” “何人,如何杀?”李歌搬了张椅子在榻边。 纪如寻望向窗外,说:“是高仪殊,他把端妃准备给高仪淮的药,骗我喝下了。”转头看着李歌,一双红肿的眼睛里,说着说着又渗出眼泪,“我杀不了他俩,也不想杀他俩。” 李歌也一时无话,他心中明白只是因为高仪淮一人罢了,只恨自己为何不早些出手。轻轻揉着她的头顶。拿出一瓶药给她,“为高仪殊准备的。” 荒漠边城。 纪如寻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算得上干净的客栈。她披着藏蓝色的披风外袍,严严实实裹着自己。牵着一匹棕色的老马,她嘴皮有些许干裂。 她抬头看着牌匾,“同福客栈。” 将马绳递给一个长得很机灵的小厮。纪如寻走进客栈里,一个长得很喜庆的年轻男子马上跑来相迎。 “这位小姑娘,你要吃点什么啊?” 纪如寻仰着脖子看客栈里挂着的菜牌子,满脸疑惑,这谁写的字?她一个也不认得。摆摆手,“将你们店里最好的菜摆上来。” 整个大厅里只有她一桌,她随意坐下,环顾四周心中有些惶恐,这不会是家黑店吧。 等了一会儿,嬉皮笑脸的年轻男子领着两个跑堂,为她上菜。 “客官瞧好了,女儿红炖猪蹄,璀璨明亮红宝石,龙飞凤舞长相思!全是我们同福客栈最好的菜!” 看着面前的清水煮猪骨头,糖酥没剥红皮的花生,一溜麻花。纪如寻战战兢兢,这肯定是家黑店,她又要没东西吃了。 “你这是女儿红炖猪蹄?” 年轻男子很关怀地说道:“女娃娃行走江湖最好不要喝酒。” “璀璨明亮红宝石?” 他一脸得意,“我们店里最后一头老母猪的母猪油酥的。” 纪如寻指着最后一样菜,“龙飞凤舞长相思?” 年轻男子笑得一脸欢快,“边城能做出麻花的可就我们同福客栈一家!” 纪如寻拍桌亮剑,中气十足喝道:“我看你们就是家黑店!” 第44章 那上菜的年轻男子一听, 脸色一变。连连摆手道:“客观你可别乱说啊,你尝尝这口猪蹄汤,虽是没有酒味,那也是精心熬制出的绝顶美味, 我们同福客栈绝不是坑人的黑店。” 纪如寻听此, 只觉得腹中饥饿。罢了罢了,清水猪蹄汤也比没得吃好。她舀出一勺汤便迫不及待喝了下去。 “好喝!好...”一阵脑中眩晕不止, 纪如寻直挺挺倒了下去。 客栈中的几人都围了上来。风情万种的媚人掌柜忙跑过来, 担忧道:“我们可不是黑店,小堂你把客人迷晕了作甚?” 众人也附和起来, “就是, 再穷不能违背良心!” ... 叫小堂的男子一挥手道:“别吵吵,我好歹混迹江湖时也上过无数次《江湖排行榜》, 这小丫头只进门时露出这一截剑鞘,我就认出是鬼门斩!” “啥玩意?鬼什么斩?” “就是魔教五大高手之一陆远的剑,我看这丫头估摸着是魔教中人, 八成还是陆远的女儿。”小堂一脸正经地说道。 众人听后,十分恐慌,“他的女儿?赶快给放了好吃好喝招呼着啊!” “怕什么,京都半个月前那件惨绝人寰的大事,被官府扒拉出跟魔教有关。现在魔教惹怒了五国最强的大商,可谓是人人喊打。我们把这女子送到边城抚远将军那去,定能换不少赏银。” 边城萧索,百姓贫苦。过了大半年清苦日 分卷阅读70 子的客栈众人, 都点了点头。此法甚好。 掌柜的问道:“这几日抚远将军出关清匪,这姑娘要怎么办?” “这么小个姑娘,能有多高的武功,将她绑起来抬去后院杂物房里。跟那个人贩子放一块。”小堂说着说着就将纪如寻扛了起来。 “小堂啊,你啥时候又绑了个人贩子?我咋不知道,你确定是人贩子么?”掌柜的一脸疑惑,谁才是这儿的老板。 “绝对是人贩子!我行走江湖多年,不会看错!”年轻人拍胸脯表示道。 不知过了多久。 纪如寻醒来时,睡在一片稻草上。耳边嗡嗡响,只觉得有人一直在唤她。 睁开眼睛,玉无伤的俊脸就在她眼前。他脸上有不少灰土,正咧开嘴傻笑。 “我的妈呀!”纪如寻被惊得弹坐起来,“玉无伤!你杵这么近作甚!” 她这才发现自己双手双腿都被人绑了起来,绑得结结实实。正处于一个杂乱的柴房里,玉无伤也头发凌乱,被人捆着。 玉无伤无奈道:“这客栈的人说我是人贩子,捆了我两天了。”转而很高兴,“不过现在你在这,我就不孤单了。” 纪如寻慢慢平复下气息。看着傻笑的玉无伤,被捆了两天还这副模样,想来是安全的。“他们为什么说你是人贩子?” “我回到玉家,日日夜夜练剑。在一个半夜里碰上了来玉家藏书阁偷东西的陆远和他女儿。”玉无伤说起此事,情绪转变极快,眼中似有泪花,“他们惊动了护卫,就挟持了我。路上陆远似是遇上魔教人追杀他,就与我和他女儿分道扬镳。” 纪如寻这才想到,陆叔叔定想去玉家藏书阁看看,有没有身上魔教炎毒的解法。不过想来想去,玉无伤也成不了人贩子啊。接着用打量疑惑的目光看向他。 玉无伤接着说道:“他们约定好在燕岭边城碰面,可我和他女儿道上又遇到了他家其他仇人,好不容易逃出来,他女儿受了重伤。我一个大男人也不能见死不救,就将她背到这家客栈里,谁知她梦魇了一直叫别过来,她要回去找爹爹...” 他说道此处时,眼神哀戚。 纪如寻大致猜到了,他一个被挟持的少爷,如今反过来成了人贩子捆在柴房,的确可怜。不过这客栈的人看来不是坏人,小镜子想必也安全。他们又为何要抓自己呢? 好声安慰道,“别难过了,待会小镜子醒来就可以证明你不是人贩子了。” 玉无伤叹口气点点头,“我也一直等着她醒呢。”突然发现了一些不对劲,“你认识陆远他女儿?” ... 纪如寻心中“哎哟”一声,人饿了脑子就不好使,忙解释道:“我听李歌说的。” 玉无伤这才点点头,李歌对魔教动向一直有消息。看着一身粗布麻衣的纪如寻,疑惑道:“你不在京都当大小姐,跑来边城干嘛?” 纪如寻没说话。半月里,她日日都去没了儿女的高门白事里,每次见了一同在的高仪淮都要心痛上几分。他每次想与她说话,纪如寻都避而不见,这京都,大半的地方高仪淮都陪自己走过。 而且,那夜的事她不敢与娘亲说,也央求三哥别说。高仪淮幼时住在宫中,生母身份低微,只有卫国公念着情分,一直照顾他。 若是娘亲和爹爹知道此事,与高仪淮决裂。他心中定会很难过。 玉无伤很少见纪如寻这般伤感的样子,轻轻问道:“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我们回京都打他去。” 纪如寻还是一言不发。 “是不是高仪乐那个呆毛皇子?”玉无伤想到那个老骂阿寻傻子的人。纪如寻摇摇头。 “那就是李歌?他是不是出去花天酒地了,他跟我担保过此生只欢喜你一人呢?” 纪如寻听闻,神情微动。依然摇摇头。 玉无伤想到了纪如寻最喜欢的那个人,有些迟疑地问道:“是不是高仪淮伤你心了?” 正当纪如寻不知如何开口时。 房门被猛地推开!客栈的人一脸邪恶残忍的笑着,搬来一把雕花红漆的椅子,风情万种的掌柜甩甩衣裙,坐在椅上。 开口道:“大家都是道上的人,明人不说暗话。你们两个在道上身价如何?” 纪如寻二人一时间懵了,这二人都是没见过啥世面的,《江湖排行榜》上也不曾写过道不道的身价,不知如何回答。 “美人儿,什么身价啊?我俩都是好人。”玉无伤赶紧先回话。 “一个拐骗妙龄少女的人贩子,一个魔教中人。哪个是好人?嗯?”骗自己喝下迷汤的年轻男子说道,“就凭这女子手中的一把剑,我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纪如寻这下才明白,自己拿着鬼门斩被这人看出门道了。陆远没了剑的事,除了魔教和李歌那几个注意魔教动向的人,本就无人知晓。 纪如寻无奈道:“你们把我俩送去官府吧,看官府给你们多少赏银。”想着真正的魔教中人,躺在客栈厢房里照料着,自己和玉无伤 分卷阅读71 却被关在杂房里。纪如寻心中堵得慌。 “我们正有此意,这几日听说抚远将军不在城里,我们过几日就送你们去。”掌柜的说道,“但是,这几日你们也不能白吃白喝,得出来给我们干活。” 玉无伤眼睛都直了,“我们身上的东西都在你们手里,银钱都够吃几百碗粥了。”去了官府,纪如寻这官家小姐,肯定有办法自证清白,他跟着也安全。但他不愿做粗活。 年轻男子皱眉道,“那几个破子儿,全给你拐骗的姑娘买药去了。你们俩必须得出来干活,还有你,”他指着纪如寻说道,“你身上的银两我拿去买软筋散了,你俩都要服下,免得干活的时候跑了。” 说着就有客栈的人出来强迫她二人服下和着软筋散的药水。 纪如寻无语凝噎,别人用自己的银子买了服下就使不出力的软筋散,再喂给自己吃。还要去干活,她生平第一次为自己的命运极度惆怅。 第二日。 纪如寻一身小二跑堂的衣服,拖着无力的四肢,去擦桌子上菜。 今日生意十分的好。跟昨日的冷清只她一人完全不同,正午忙过。纪如寻趴在掌柜的边上,问道:“掌柜的,为何今日生意这么好,跟昨日大不同呢?” 掌柜的头也不抬,啪啪啪地打着算盘算账,“边城沙匪众多。大漠里大沙匪手下五六百人的就有四个。更别说其余的小匪头了,新来的抚远将军这一个月都忙着练兵清匪,可完全斗不过。” 说着抬头叹口气,“老百姓的日子可不好过。那群沙匪嚣张得定了每月初九要出来打家劫舍,自然那一天不会有生意。” 纪如寻算算日子,昨日就是初九。她有些为自家大哥忧心,“那群沙匪如何厉害?” “只说那名头最大的一个,据说他三头六臂,身高八尺。青面獠牙,力大无穷!”掌柜的一副吓小孩的表情,说道。 纪如寻有些无趣,怎么可能有人长成这副鬼样子。自己这一趟,是接到家书说大嫂有孕了,才赶来探望。 看来此行可以帮大哥除了那群匪徒再走。 这时。又有一群人进入客栈,纪如寻甩甩腿和手臂,赶忙迎上。来人都是裹着披风,露出小半个脸。 一下,便对上一双清澈好看的眼睛。如此熟悉。 第45章 藏蓝色的披风裹在他身上, 同色的布围住了他的脸。眼睛里的温柔和笑意,都带着京都阑珊的意味。 “四...殿下...”纪如寻小声唤道。 “阿寻,你怎么还不把客人迎进来。”掌柜笑着走过来,扯了呆呆的纪如寻一下, 小声道:“怎么突然就不机灵了。” 纪如寻低下头领着他们入座。心中却忐忑, 高仪淮为何会到这里,她的行踪应该没有人知道才是。 掌柜的还过来热情招呼客人, “客官, 你们要点什么?我们可是这边城荒郊里最好的一家客栈。” 几人没有点菜,似乎正等着高仪淮说话。高仪淮微微点头, 几人才开始要起酒菜来。 “掌柜的, 我想问问这位姑娘为何在这干活?”高仪淮慢慢解开披风,一张清俊如玉的面容露出。 掌柜的脸瞬间笑得很开怀, 顺势答道:“她是我们要送去给抚远将军府的恶人,这几天干点活讨点粥喝。” 纪如寻心中一阵无奈,自己这个恶人的名头来得真是委屈, 抿唇立在一旁一言不发。 高仪淮听此,淡淡笑了,“掌柜的,我认识这位姑娘,她并不是恶人,能否放了她。” 这一笑可不得了,掌柜的脸都红扑扑的,“好好, 我自然是相信公子的话,我待会就放了她。” 边上的年轻男子小堂和玉无伤听见后,立马扑过来。玉无伤四肢无力差点扑进高仪淮怀中,哭出声,“四殿下,行行好将我也救了吧,我从此往后再也不跟高仪乐打架了。” 小堂拉住掌柜的,着急说道:“这么就放了,我们不去抚远将军那里换赏钱,客栈下个月工钱都发不出来,况且你哪里知道他们是好是坏。” 高仪淮听见那边二人的谈论,笑着摇摇头,拿出两张银票,“掌柜的,这二人在你这儿吃住的银两,我替他们付了。而且在下认识抚远将军,与我同桌的几位也都是穿的官靴,绝不是坏人。” 纪如寻悄悄抬头看着高仪淮,那夜的每一幕,她都历历在目。她如今是真的不知如何面对他。 将床上还在病中深睡的小镜子扛在肩上,玉无伤像个小媳妇拿着三人的物件。上了高仪淮的马车。 高仪淮看着陆非镜时,神色微变。其余的人像是他的护卫都骑马在车外,车内一时间竟无人言语。 到达边城城内抚远将军府,只有大嫂出门迎接。玉无伤叫了几声将军夫人,就立马跑去厨房找东西吃。 纪如寻将陆非镜安顿好后。出门见到了正在等她的高仪淮,低着头像从前一般走到他身后,“四殿下,你到边城来所为何事?” 分卷阅读72 高仪淮已经解下披风,一身湖蓝色的长袍被院内的凉风吹动。他背过身,一双细长的眼睛带着笑意,眼尾微沉,“我向父皇请旨,来边城历练数月。” 纪如寻有些吃惊,想说什么却还是未能开口。 “而且,我害过你,从未和你赔罪。”高仪淮侧过身来,认真看她,“我现在在做一件事,待我事毕,必定性命所有任由你处置。” 纪如寻只是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回头道:“你知道我杀不了你,何必多此一举。” 高仪淮看着她,他从未见过她如此清冷的神情。 “我这十年,虽是苦了些。但过的很好,从不后悔在山中习武,你不必感到愧疚。”纪如寻想想,还是又多说了几句话。 她若说对高仪淮心中毫无芥蒂,自然是假的。但是杀不得,伤不得,她唯有离他远远的。 大哥是第二日归来。他比一月多前,更加健壮,皮肤被风沙磨得很粗糙。 纪如寻从胸口处摸出了家人给他的信,见大哥有眼眶渐红的样子。纪如寻忙溜出了书房。 边城的夜很冷。 纪如寻躺在被窝里,突然想到临行前李歌的话,“京都有高仪淮,你不想留下。可是,京都还有纪家,还有挽风楼,还有我。” 红衣少年趴在她床边,看着她哭红的眼睛。轻轻说道。 不知李歌现在在做什么。纪如寻拍拍脑袋,现在主要的事是清匪,大嫂都有身孕了,不能再让大哥三天两头出去清匪。 还有就是陆非镜,她脉象十分奇怪,不只是中了一掌那么简单。 荒漠广阔,纪如寻趴在边城的城墙上,提了两壶酒。天空很蓝,云飘得极高,抬眼望去,断崖高山。 玉无伤拍拍纪如寻的肩膀,提走一壶酒也趴下说道:“我从边城那边过来,别看你能瞧见那座断崖,其实啊远着呢。听说往外金那边走,会看见三座雪山,很是壮丽好看。” 纪如寻来了兴致,“不如我们去雪山看看。”玉无伤只是灌酒,“那边有大沙匪,不能去。” “你今日,怎么怪怪的?”纪如寻看着只比她大两岁,却比她还傻的玉无伤,疑惑道。 “阿寻。” “嗯。” “我觉得我对不起醉琴,我有其他喜欢的人了。”玉无伤回过头来很是严肃地说道。 “我么?”纪如寻指着自己说道,玉无伤一脸嫌弃地看着她,“也就李歌那个傻子喜欢你,看起来呆愣老实,事实上坏透了。” “那不然是?谁啊。”纪如寻将脑袋想秃瓢了也只能想出个高仪乐,看了玉无伤一眼。算了还是不要说出来。 “那天晚上,陆非镜一直拼命护我。”玉无伤像是陷入什么回忆里。 纪如寻懒得说话,小镜子跟她爹相依为命,若是陆叔叔被玉家人逮着了,她只能拿玉无伤换,自然要护着。 拿手在玉无伤眼前晃了晃,“我以前护着你的时候,你怎么没感动过?” “就你,一招秒,我只觉着你杀人如嘎韭菜。”玉无伤想起纪如寻杀人的神情,还打了个战栗。 侧头看去,纪如寻还是一副借酒消愁的模样。玉无伤感慨道:“你说你,要是当初喜欢李歌多好,绝不会落得这么副情伤的下场。” 纪如寻苦笑了声,“李歌是我第一个见到的,如此好看的人。但是我哥哥,我自己都说,他是浪荡子,莫要被他迷住了。日日这么说,夜夜这么说,我好似就真的不被他迷住了。” “那么高仪淮呢?你们纪家的是不是都说他好,结果到头来你俩就好似决裂了样。他到底如何你了?”玉无伤很是想不通,高仪淮的性子能把纪如寻惹恼到什么程度去。 不知如何回答的纪如寻,提着酒飞身下了城墙,往纪铮云操练士兵的地方走去。 玉无伤顿时酒醒了大半,看着往下六丈多高的城墙,大喊道:“纪如寻!好高啊,你来接我!” 纪如寻手中挥舞着空酒壶,不理会他,径直走向纪铮云处。 荒漠之上,纪铮云一身将领服饰,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妹妹。“你说你要去杀那几个沙匪?” “是的,大哥,嫂子已有身孕。边关沙匪如此嚣张,嫂子怎么安心在府中等你呢?”纪如寻看着他,目光坚定。 纪铮云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你一个弱女子怎么杀沙匪?”他觉得小妹像是换了个人般,风沙卷过,立在此处不动不摇。 “自然是我进大漠提剑去砍了他。”纪如寻皱眉,不然要如何杀,隔着这么远又投不了毒。 纪铮云板着脸,有些无奈道:“哪有这般容易,你莫要闹了,回府待着。” 见自己大哥不同意,纪如寻夺过他手中的弓箭。十四五岁的少女毫不费力地拉开大弓,将箭矢斜向上对准二十丈外墙头上的玉无伤。 少女对着玉无伤喊道:“无伤,将你手中的酒壶举高。”声音中注入了内力,四周的几百个兵卒和墙头上的玉无伤都听得真切。 玉无伤却 分卷阅读73 愣住了,他只见过阿寻一剑杀人,从未见过她射箭。忙将酒壶抱在怀中,大吼道:“别射我!” 荒漠上空的风,吹碎了他的声音。众人只见他在城墙上蹦来蹦去,不愿举高酒壶。 这时,高仪淮一身白衣立在城墙上。他走过去,拿过玉无伤抱在怀中的酒壶。他竟然只将酒壶轻提起来。酒壶几乎是在他身体边上。 高仪淮内力不深,纪如寻勉强听得清他的声音。“我信她。” 纪如寻看着他站在边城城墙上,蔚蓝的天空,灰色的城墙。他白衣飘飘站立于间,将自己的性命完全交由她掌控。 她突然想到,儿时苦智为她施针大汗淋漓,她说要将下毒的人揍成呆子。战意未平,母女二人不敢回大商,娘亲去大陈药谷从商买药材,谁知一买就是十年。 想到七岁时自己花三天才背得一首诗。回到京都装作呆傻,被人说尽闲话。 而此时,高仪殊的命掌控在她手中,高仪淮,亦是。 纪如寻没有说话,拉足满弓。对准了高仪淮,箭已离弓,直直射向高仪淮! 众人的目光都随着箭而去,风更大了些。若是被吹歪了也会射到高仪淮身上。 屏息间。高仪淮手中的酒壶被一箭射破,风声夹杂着酒壶清脆的碎裂声,高仪淮与纪如寻遥遥相望。 没有理会众人的喝彩叫好。纪如寻转身离去。 京都逸川侯府内。 李歌一身紫衣坐在树下。看着手中的信,表情晦暗不明。 “万事以高仪淮先”。疏狂有力的字落笔下方,“父李言”。 暗风立在一旁也不敢出声,公子这样坐着已经大半个时辰了。 李歌猛然起身,一双桃花眼此时十分锐利锋芒,“我就要去,他奈我何。” 第46章 纪铮云仍是不同意纪如寻进入沙匪境内腹地。“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二十岁的将军板着脸, 不过一个来月,将领气势已经有模有样。 纪如寻看着荒漠训练场上,被她揍倒在地上的几十个兵卒,还在不断哀嚎。“大哥, 你要我把你手下都收拾一遍再去么?” 纪铮云一时无话, 只是瞪着她,想了想认真说道:“小妹, 手上能不染血就别染血, 这杀敌是男儿家的事。” 仔细算了算大哥清匪的次数和胜果,他怕是杀的人还未她多。纪如寻只觉得脑子很疼, “你若是不让我去, 我就回家告诉爹娘,你清匪数次均失败, 现在还危及到大嫂平安,到时候看你就能不能待在边城。” 纪铮云双目怒睁,看着纪如寻。“你”了半天也未说出什么话来。 临近中秋, 荒漠的风沙却更大了。纪如寻立在城墙上,看着极远的地方风沙漫天,混沌一片。 军中的老人说,明日是那个号称三头六臂的沙匪蒙木出来抢劫粮物的日子。纪如寻握了握手中的剑,沙匪腹地群山并立,易守难攻。 若是将最大最有名望的沙匪除掉,大哥往后的清匪就容易多了。 “寻儿,明日我同你一道去。”男子清越的声音, 在风沙中就像是清泉滚动。不知为何,已经不能再激起纪如寻心中任何涟漪。 小女儿家对于男子的幻想和爱意,在那一夜尽数破碎。碎片锋利如刀刃,但不能久留身体,纪如寻很明白这个道理。 淡淡回道:“不用了,到时候我怕我照顾不了你。”纪如寻看着高仪淮,眼睛被风沙吹得只能半睁。 高仪淮像是没听到她的话语,自顾自说道:“那时我七岁,每日都拼命读书,只为了父皇对母妃好一些。可是他没有,直到母妃去世,也没有。我被送去皇子府,那本是十八岁皇子才能出宫住的地方。” 纪如寻立在原处,低着头听他说完。 “我被欺凌,忍饥挨饿。是纪叔叔将我从房间内抱出,那时我已一个月未见过阳光。被送去端妃宫殿时,我万分不愿宁愿自尽。纪叔叔对我说,活下去,你母妃被困在宫中半生,只为了你。” 纪如寻抬头看他清俊的面容,“端妃她...除了想对你下药后,是不是还?” “是,我母妃就是被她害死的。”高仪淮的语气如往常一般柔和,但狂风没有刮走他话中的恨意。“她养着我,看着我一日一日平庸下去,不挡住她儿子的风采。全是因为,她以为我中了失魂。” “我不会杀你,也不会伤你。但是,我不知道如何原谅你。”纪如寻闷闷说道,有些事就像是心口上的剑痕,时间再久都不会了无痕迹。 高仪淮定定看着她,白衣少年,风光霁月。“若是你愿意,我愿用一生来补偿你的十年。” 纪如寻背过身去,飞身下了城墙,走出老远才向他挥舞手臂,她喊道:“不用了。” 所有关于高仪淮的旖旎缱绻,在他说出“补偿”二字时,随风化尽。纪如寻发现自己难得没有哭出来,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片片凋落,渗入广阔荒漠的地下。 高仪淮看着少 分卷阅读74 女的身影越来越远,在草黄的荒野上只剩一抹青色。 眼睛缓缓闭上,其实他也很喜欢她,她满身血污站在血腥月色下,坚定的身影。知道真相后,依旧会保护他,依旧信他。他是个阴暗的人,她为他杀人时样子,他很喜欢。 他突然想到李歌信誓旦旦说纪如寻不会选他的样子,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掌,狠狠抓着城墙的砖头,微微泛白。 圆月光洁。 看着床上的陆非镜,纪如寻眉头紧锁。她本想和李歌一道揪出京都里掌控魔教的人,以此得到魔教炎毒的解药,可现在小镜子的样子,似乎是多毒并发。 想到小镜子说过,她有个浑身是毒的娘亲,她此生也不会好过。 纪如寻正沉思时,听到了瓦片踩踏的声音。跑出屋外,看着前方一身黑袍威猛骇人的汉子,纪如寻沉下了气,“陆叔叔。” “小镜子还好么?”陆远不说其他,直接问道。 “不好。多毒并发。” 陆远皱起眉头,“我明日去沙匪蒙木那里夺取雪莲,你替我再多照看她几日。” 纪如寻有些惊讶,“我明日也要去杀他,你确定他有雪莲?”好的雪莲能略微压制炎毒,可蒙木一个沙匪为何会有雪莲? “确定,买的消息,一个商队被蒙木抢劫,里面就有雪莲。” 第二日,纪如寻提着剑和陆远一道,随着几个刚选出的斥候,进入了蒙木率匪进出领地的路上。 藏在一座断崖上,石槽山洞内。 午时后,又过了大半个时辰,纪如寻正被洞中穿堂风,刮得眼皮发麻。忽然感受到大地颤动,微微直起身看去。十丈宽的黄沙路面上,两三百个身着异服的沙匪骑着快马浩荡而来。 黄沙扬起半马高,纪如寻看得清,在略前面的一个高大汉子,身高八尺有余,秋意浓他却只着了露臂膀的短襟。鼓起小山坡样的肌肉,手拿着一把大刀,豪笑着奔马而去。 纪如寻出了些冷汗,此人一看就是力气大,马术还如此好,想必身手敏捷。肯定不好对付。 “纪小姐,方才前面那个大汉你看见了么?”一个年轻的少年斥候问道。 “看见了,蒙木果然...” “那就是蒙木手下的一个沙匪,也有些恶名。”少年说道,年轻的面庞上有些凝重,“对了,纪小姐你刚刚想说什么?” “蒙木果然...手下有几员猛将。”纪如寻一本正经地回答,她刚刚竟以为那人就是蒙木。还佩服那人的体型。 陆远轻轻笑了一声,“小丫头,要多与高手过招,才能真正领悟剑道。”他自然没有看错着丫头的表情。 远远看见,大哥率领的军队在这几百人的沙匪面前,不堪一击。自然沙匪也不傻,若是杀人过多,引起朝廷愤懑定然会招来麻烦。他们见好就收,径直跑去边城荒郊搜刮民物。 过了一个多时辰。匪队浩浩荡荡而归,众匪欢呼。纪如寻伸头出去一看,他们竟直接抢了几辆马车的商队回来。 众匪中间,几辆马车缓缓而行,一个中年人正边跑边弯腰,在那个粗大汉子身边苦苦哀求,纪如寻什么都听不见。 仔细一看,壮汉马上还挂了个衣饰华贵的女子,正奋力扑腾着双腿。 等匪队奔腾而过。纪如寻和陆远一行人悄悄牵出马儿跟上。跟随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群山伟立黄沙静置的山群|交错之地。 众匪在此建了木屋,凿了山洞,群居于此。 让几个年轻斥候立马会城领兵。纪如寻和陆远提剑屏气,轻功而入。偷摸进去,纪如寻手砍晕了两个喽啰。拔下他们衣物,眼神示意陆远换上。 陆远一脸嫌弃,并不换上。捏死两个喽啰问出库房在哪后,就悄然隐进山洞中。 独留纪如寻一人,穿着粗布短襟,脸上抹满了土,将剑挂在身后。跟着一群人去宰牛宰羊做饭去。 捅了捅旁边的喽啰,“今儿抢回些啥?怎么大伙这么开心?” 小喽啰一脸猥琐,“抢了个送布匹的商队,里面说是有个美人儿,自称是大夏公主呢。大当家他们说是今晚要乐呵乐呵。”小喽啰说着说着,全身还耸动起来。 纪如寻看了一脸恶寒。 “等等,大当家他们?”纪如寻很是疑惑,一山怎容二虎?怎么还有个“们”? 小喽啰一脸奇怪,“大当家他们抢来美人儿,都是一起玩弄,你不知道么?”他仔细打量纪如寻,“说来,你有些面生,是哪个洞里哪个房的?” 纪如寻正和他一起抬着一头羊,心中慌乱,正支吾时。一下将羊撞向他,小喽啰撞倒在地。引起周围几十个匪徒的注意。纪如寻忙放下羊去扶起喽啰,“兄弟,哪撞了?我扶起去休息。” 趁小喽啰还未反应过来,纪如寻扛起他就跑到木屋后边去。天色慢慢变黑,二人并不起眼。 “你这人到底...”小喽啰还未说完,就被纪如寻一下捏住脖子。 纪如寻恶狠狠地问道:“说,大当家他们, 分卷阅读75 指的是几个人?”说完更加用力掐住他。 见小喽啰在生死边缘挣扎了会,纪如寻放松了力气。 “他们是...是三个人。”小喽啰呜哑着嗓子说道。 一手砍晕了小喽啰。纪如寻神情凝重,她想起同福客栈掌柜的话,“三头六臂,力大无穷。” 这时,纪如寻听到山群纵横的外面,传来欢呼声喝彩声。 走出去一看,几百个沙匪站在两旁,两旁各有几个火堆,最上面的小木台子上,坐着三个男子。隐约只能看见身形壮硕。 今日下午所见的壮汉,扛着一个面容娇美泪痕交错的粉衣女子大步走向木台。女子不停哭喊,嗓音沙哑,双手狠狠捶打着壮汉后背,却无济于事。壮汉依旧步履向前。 第47章 纪如寻隐在人群中, 身子较小像个小少年,不引人注意。女子的哭喊声还在耳边,纪如寻叹口气,这是救还是不救。 一个汉子将一坛子推到她怀中, “小兄弟, 咋啦?看直眼了?”汉子调笑道。 纪如寻赶忙摇摇头,她想了想, 挤眼挑眉道:“这位哥, 我虽是没这个福分,我能不能去听个墙角?”若能将三人斩杀, 再救出这个姑娘也不错。 汉子生平被一口酒呛到, 喘了口气道:“你...你这身子矮小胆子倒是很大!”汉子指了指木台好后面的大木屋,“你瞧见没?那个隔得这么远的屋子, 周围全是山你上哪去藏着?” 纪如寻顺着他的手方向看去,暮色中只见得到一间占地不小的木屋。环绕的山崖上,都有着不少看守。 此时, 那三个蒙木中的一个,已经从手下手中接过女子,往木屋走去。不能再等下去了,纪如寻凭着身子瘦弱在匪群中穿行,跑了好一会儿到了最前面时,几个高大的沙匪拦住了她,“小子,你想干嘛?” 纪如寻支吾了会, 想到怀中一直揣着的固心丹,说道:“送药...给当家的们。” 另外一个匪徒仔细打量了纪如寻,疑惑道:“当家的身体健壮,你送的什么药?”整个蒙木手下六百来人,他们自然也不会个个都记住。 “春...春|药。”纪如寻大着胆子说道,脸上只一双眼睛干净好看。 沙匪们乐了,大手“嗙嗙嗙”地拍在纪如寻肩上,“当家的们身体很好,折腾一晚不是问题,你还送什么药?” 纪如寻努力回想起看过的春宫,折腾一夜这女子还能活?得去救她,不然死得太惨了。 “我,我这是给女子的药!百媚娇!”纪如寻拍胸脯道,“这样,当家的们才过瘾!” 沙匪们相视之后,哈哈大笑起来。放了纪如寻过去,“小子,献出这么好的药就为了看美人儿一眼?是个有眼力劲的,听说是个公主呐!” “我这还不是为了当家的么,待会啊这屋中声响绝对不是一般的大!到时候你们可别进来!”纪如寻嬉笑着过去,许是不想别人打扰,木屋周围都是无人的。 用力地扣扣木门,纪如寻竖起耳朵听着,全是男子的淫|笑声和女子哭喊。 “谁啊!”一声壮汉的怒吼传来。 “小的,小的来送好东西。” 男子脚步声似也带着怒气,将木门一开。一张凶神恶煞粗鄙的脸露了出来,“什么好东西!” “百媚娇,女子服下后可谓是千娇百媚,十分...十分...”纪如寻愣是说不出更淫|荡的话来。 悄悄往里一看,那个女子已被扯破衣服,被一壮汉扔在石床上,满脸泪痕。她听见纪如寻的话,更是恨极喊道:“我孟沅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眼睛似乎要渗出血泪来。 纪如寻从开门壮汉手臂下穿过,看见石床边上另外两个壮汉正一脸诧异地望着她,心中只道大哥为何还不来。 那几个斥候回去带路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 “你这个小子,突然闯进来做...”大汉向她大步走来,话语却猛然断了。“嗙”的一声倒了下去。 “三弟!”其余二人齐齐叫道。皆是目眦尽裂,恨意滔天! 纪如寻看着他胸口的匕首,本该是这喽啰衣服里的,也不抽出。拔剑向另一个“蒙木”刺去! 门口的壮汉也拿起门边的狼牙棒,往她身后猛锤去! 电光火石间就与两个“蒙木”过起招来。床上的女子见此也不哭喊马上缩成一团。 不愧能当上沙匪之首,纪如寻若是只对付一人,倒还仗着身形极快占些便宜。此时,与二人对打,接下一锤,纪如寻被震得虎口发麻。 体力渐失,纪如寻动作稍慢了些。被一个壮汉猛扔过的木椅一砸,背部吃痛摔倒在地。眼睁睁看着两个“蒙木”狠瞪着她,慢慢走来。 “臭小子!我要把你的摔成肉泥喂狼吃!” 门外忽然有人大力敲门!“当家的!我们库房里的兄弟被杀光了!” 只听门外一声闷哼刀砍的声响,那人似乎也倒了下去。 分卷阅读76 纪如寻大口喘气,大哥应该会带着精兵选一座山,从看守边缘血洗。时机成熟才有几百人的军队围攻蒙木的领地,门外的人怎么会像是死了一般。 木门“咯吱”一声慢慢推开。 一具沙匪尸体上,是一红衣公子执剑而立。墨发在红光里飞扬,像是随着门开,外面的喧闹厮杀声尽数涌进。 纪如寻呆呆地看着他,“李歌...” 从未见过李歌如此煞神杀意的样子,纪如寻深呼吸几下,吐出一口血水。捡起手边的鬼门斩,又向二人攻去! 李歌见她受伤,更是杀气腾腾!纪如寻刚还硬接了壮汉一锤,两个“蒙木”都倒了下去。 屋外,暗风领着一队精兵正在苦战,往门里一瞧。自家公子傻子般立着,也不将纪小姐那个高手领出来帮一帮他。 纪如寻看着李歌,不知道为何。两度为他所救,她如今看着他,就觉得很安心。 “李歌...”纪如寻嘴角带血,傻笑着唤他。 少年一直瞧着她,恶狠狠说道:“行啊你!一个人就敢到荒漠腹地去杀沙匪头子!” 纪如寻很不好意思地低头说道:“我以为...就一个人,谁知这蒙木还真是三头六臂。” 李歌收起接骨扇,一双桃花眼锋利仍很锋利,径直走上来将她揽入怀中,“真是傻,若有下次扒了你的皮!” 鼻尖正对着李歌的胸膛,紧挨着少年的躯体,纪如寻“砰”地一声脸红起来,闷了一会儿问道,“我哥哥呢?” 李歌大手按住她的头,低头在她耳边说道:“管他作甚。”说完,松开手,将纪如寻的脸捧远了些,少年扬起笑脸,却有些虚弱:“带我回去,我有点累了。” 纪如寻忙后退两步,才发现自家灰蓝的喽啰短襟上沾满鲜血。她连忙扶着李歌,有些急切地问道:“李歌,你怎么会身上这么多血?” 少年笑笑,大手揉着她卷成一团的头发,“莫怕,大多都是别人的。我只是被人不小心划了几下。” 屋外,传来暗风的呼叫。火光,厮杀,军队。从山间而来,极快地吞噬这山群中的土地。大哥的几百人总算是到了。 纪如寻将李歌架在肩上,他定是带着暗风几个护卫先行至此。沿途要斩杀木屋后方山崖间的上百人。 怪不得,连他如此武功高强都受了伤。 这是他第二次急促赶来救她了,纪如寻架着他说道:“我不怕,我这就带你回去。” 李歌的头搭在她的耳边,轻轻笑了,说道:“我们还要回京都,回侯府,你得回去当我的小娘子。” 热气尽数散在耳边,还有丝丝像是有生命般,久不消散绕进纪如寻的头中。 纪如寻有些无奈,“这时候就不要当二流子了。”三个蒙木已死,加上李歌等人已经也除去了上百人,剩下的就交给大哥。 架起李歌刚要走,一声柔弱至极的女声传来,“两位公子,能否带孟沅一起走。” 纪如寻侧头望去,那个叫孟沅的女子已经裹好了衣服,还正全身发抖。楚楚可怜地望着她和李歌二人。 纪如寻叹口气,“我叫人送你去边城抚远将军府,如今我二人都受了伤,要先撤退了。”说完就大声喊来暗风。 暗风满身血污,血战正酣。急急忙忙跑进来,“纪小姐,有何吩咐?” “保护好这位姑娘,此战后送她回抚远将军府。” 说完就带着李歌,出了木门往后山走去,绕过战场。夜色降临,月色满天,皎皎银白。纪如寻带着李歌走上山崖,回头望了眼山群纵横间的荒地,大哥纪铮云并未下死手。 但血腥仍旧很重,像是从底部升起一股烟雾,众多沙匪倒地,血渗进黄色的土地不见了踪影。 纪如寻发现李歌的血正慢慢流淌。将他放在一个山洞里,扶他坐下。想扒开他的衣服看看伤势。 还未解下长袍,李歌抬起手按住了纪如寻,无力。纪如寻却没有反抗他,也不再解他衣服。 “娘子,莫急。”李歌眼睛弯弯,月色银辉衬着他漆黑的瞳孔。他有些虚弱地咧嘴笑了,“如今不是洞房的好时候。”声音沙哑无力,散进夜风里。 纪如寻不理会他一贯的浑话,正经说道:“我看看你的伤。这沙匪住的地方肯定有治伤的药。” “不用了,他今晚要死在这儿了。” 男子冷冽的声音,从纪如寻身后传来。熟悉,却陌生。 纪如寻慢慢回头望去,陆远一身溅血拿剑指着李歌,寒铁般的话语中满是杀意,“割下他的头,去拿给主人,主人就会给小镜子解药。” 作者有话要说:  纪如寻:你这个鬼样子还想洞房。 李歌:此乃我与娘子的头等大事,自然时时放在第一位。 纪如寻:现在有人要杀你,怎么办? (抱住纪如寻大腿)李歌:娘子救我,我这般俊美风流专情爱妻的相公,你可得护好! 第48章 b 分卷阅读77 r   不愧是魔教的七大高手之一, 陆远杀气尽显,一双幽深微亮的瞳孔在山崖月色里,流露出骇人的残忍之意。 纪如寻起身挡住李歌,语气冰冷, “陆叔叔, 我不会让你杀他的。”将剑举起,纪如寻看着陆远。李歌于她的恩这辈子都不知道怎么还, 绝不可能让他死在自己眼前。 “你气息不稳, 血气上涌。不是我的对手,让开。”陆远冷笑一声, 幼时见到这个姑娘, 还是副呆头的样子,如今却已经如此棘手。可此刻, 他的胜算极大。 陆远微微侧头,看着纪如寻身后还扬起笑意的李歌,开口道:“不愧是青云小隐山的人, 之前见你一人对上数十个力大如牛的沙匪头目,竟然闯了过去。” 李歌笑笑,他着实很喜欢小丫头如此认真护着他的样子,“陆护法,你一月多前便已经背叛魔教了,现在拿我的人头又有何用?” “我猜,你那个主人手中也没有解药。”李歌虚弱地咳嗽了两声,“这半年以来, 所有暗杀所有窃取都是魔教弟子执行。魔教早就死伤过半,伤亡惨重。你难道心中就没有疑虑么?” 纪如寻不大懂李歌的话,只是握剑立着,摆好随时迎战的架势。 陆远眯着眼睛,中年高汉的声音此刻低沉难听,“我知道他没有解药的配方。但曾经剩的解药还有些。你的人头能值不少。”炎毒半年一发,为了小镜子能挨到找出解药药方时,他杀谁都可以。 中年高汉话音刚落,剑锋划来。狭小的山崖洞壁间,陆远纪如寻二人瞬间打到一起。纪如寻努力接下刃风,胸口一阵气闷,真气提不完全。 被陆远一剑划伤右臂,纪如寻捂住伤口退回到李歌身边。大口喘气,鲜血从她的右手臂上潸潸流出。 “我拦住他,你逃。”纪如寻单膝跪地,以剑立身。在李歌旁边,喘气说道。 李歌看着一脸坚毅的少女,他一直很嫉妒高仪淮,嫉妒那夜惊夜十三煞想杀高仪淮时,她拦在他前面。 纪如寻没得到应答,侧头看了一眼。山洞出口那边的火光下,少年的眸子熠熠生辉。正咧嘴笑得开怀。 “我死了你会怎么办?”李歌没有理会纪如寻叫他逃命这件事,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 纪如寻看着对面也在喘息的陆远,李歌这二流子生死之际问些什么鬼话。没好气道:“把你刨个坑埋了。” 李歌的笑意更深了,咳嗽了几声,说道:“记得埋在你常去的地方。”他腰腹上的两道刀伤,血未止住。加上杀两个“蒙木”时,耗费太多内力,怕是要真的命丧在陆远剑下了。 其实他从未认真地完整地流露过自己的感情。李歌看着纪如寻的脸在风中的火光里,忽闪忽闪,他轻轻说,“小丫头,你瞧一瞧我。” 纪如寻很少听见这浪荡子如此轻柔认真的语气,侧头望去。李歌扬起他一贯的笑容,只是一双眼睛里,没有从容自信,全是不舍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我是不是你见过的最俊的男子?” 纪如寻不知为何,鼻头一酸。望着他苍白的面容,冷汗不停冒出。纪如寻咬着唇点点头。 “好了,你快些回边城吧,莫管我了。”李歌有些费力地抬起手臂,揉捏着纪如寻的脸。眼中全是留恋和喜爱,说出的话轻飘飘,却有千斤重。 他这一生,前十八年都没什么牵挂,做的任何事都为了父亲要谋的事,唯一舍不得的就是这个小丫头。 他真怕陆远疯起来,将纪如寻也杀了。 纪如寻的心上,像被压住一块大石。疼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声音中不知觉地含着一股哭腔:“李歌,你说什么傻话!” 她心一横,运气立剑而起。“陆叔叔,若是我拼死一战,我赌你拿到李歌得人头,也走不出这荒漠!” “今夜,鱼死网破,你连那株雪莲都带不回去!” 纪如寻拿剑指着陆远,她也不愿陆远死在这儿后,小镜子在厢房中随即丧命。可若是要害李歌,那是绝不允许的。 横剑斜刺,二人又再次在山崖间交锋起来。跟之前不同,纪如寻果真拿出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气势。 不过片刻,李歌能见她身上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纪如寻却只攻不守咬牙挥剑。见她短襟上的血迹晕开,李歌心中一痛。 纪如寻趁着陆远与她几十招后,退开来。直接扑向李歌,抱着他向山洞外滚落而去。 山壁陡峭,上山崖之时,纪如寻尚有力气扛着李歌轻功而上。而此时她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背着李歌,连飞带滚地跑下山。 刚刚交手之时,她剑剑指向陆远怀中的雪莲。终于一个剑锋划破陆远前襟,一掌将雪莲拍出。魔教主人说的解药还不知真假,而雪莲却是实打实的压制毒性的药。他定会向山洞里扑去抢雪莲。 跑下山崖混入官匪大战中,纪如寻夺过一匹马儿背着李歌就往边城冲去! 暗风的声音被远远抛在身后,“纪小姐你怎么又回来了?”纪如寻没有应答。 夜 分卷阅读78 色极深。独一轮弯月在空中悬挂。 纪如寻不知骑了多久,只见快到边城城门时,前方竟然有一队人马。忙一手勒马,右手不顾疼痛反手将李歌拉拢些。 稍微离得近了,纪如寻才看清前方的人,是高仪淮。一身白衣,好看的面容被夜里的风沙染上了,点点疲惫。而在他身旁的,是裹着披风外伤差不多治好的陆非镜,她外伤引起多种毒齐齐发作,现在虽是醒了过来却面色发青。 “阿寻!” “寻儿,你受伤了么?”高仪淮喝着马儿向前,看见纪如寻浑身溅血,很是担忧。 纪如寻跳下马,将伤势更加严重的李歌背在背上,急道:“你们谁有金疮药么,全都拿过来!” 还未把李歌交托在别人手中,纪如寻也体力不支昏倒过去。 梦中,很不安分。一直都是爆裂声和气流冲破高空的声音,有高呼,有大哥的低语。 “阿寻,爹爹说雪莲能压制住我三个月的毒,我们又去找寻解毒的法子。那夜你手臂上的伤口,是爹爹的佩剑所致。我代爹爹向你请罪,勿念。” 第二日下午才醒来的纪如寻,看着床边陆非镜留的信件。叹口气,她为了阻止陆远取李歌人头,而与他拼命。 她脑中也是一片乱麻,不知道如何面对小镜子。这下,她确是先走了。 李歌?纪如寻突然想到,不知道李歌伤势如何,现在可好。忙起身时看到自己的右臂,被包扎成一团马蜂窝,纪如寻咧开嘴笑了,这厮竟然醒得比她早。 纪如寻跳下床,就要往外面走去。正好碰见为她送来吃食的玉无伤,纪如寻有些高兴,“无伤,李歌在哪个屋?我去看看他。” 玉无伤顿时喜笑颜开,“他啊?在西院那边下棋呢。”想到这二人如果成了,自己就能跟着混迹江湖,玉无伤有些雀跃。 下棋儿?纪如寻心中疑惑,他和谁?洗漱了下,咽下玉无伤端来的糕点。 纪如寻赶忙往西院跑去,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牵动,疼得她倒吸了几口凉气。刚踏进院内,纪如寻的脸就黑了下来。 李歌这次倒是一身湖蓝,精神头很足地坐在石椅上。前面是一个石桌摆着围棋棋盘,而他对面竟然是个美人儿。纪如寻睁大眼睛看了好几眼,才发现这美人儿是自己从“蒙木”手下救出的那一个。 不知为何,纪如寻心中一股子气。径直向着李歌走去,瘦弱的身子挡住他前方所有的阳光,“你倒是伤好得挺快?” 李歌冲她笑得开怀,“托阿寻的福,我身体已无大碍。”他偶从玉无伤口中得知,纪如寻很多亲近之人都是这样唤她。 未等纪如寻说话,对面的女子先是开了口,“这位姑娘是?” 纪如寻回身看她,昨夜过于混乱未曾细细打量,今日一看这女子果然浑身气质华贵,一颦一笑很是规矩。 “纪如寻,昨夜救你的人。”纪如寻随意说道。 “姑娘,那已是前夜。没想到前夜救我的小兄弟,竟然是位可人的姑娘。着实令孟沅吃惊。”孟是大夏国姓,孟沅站起身来十分认真地对着纪如寻行礼,“姑娘的救命之恩,孟沅来世必当结草衔环。” 纪如寻忙扶起她,上一个对她说“结草衔环”的人,可给她添了不少麻烦。 李歌没有理会棋局,“六公主,恕李某不能再陪你下棋了。”说罢直起身,拉着纪如寻向院外走去。 孟沅极有规矩地立在原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看着二人相携而去的背影,她眼中有些晦暗。 李歌拉着纪如寻走出老远,嘴角都还挂着笑意,“你总算是醒来了,我等着和你一道去玩呢。” 纪如寻摸摸脑袋,“明明你伤势重些,为何你先醒来?” 大手又搭在她的头顶,揉乱她的头发,有些好气地说道:“我若是不先醒来,谁帮你包扎伤口?” 看了看自己的右臂,纪如寻懒得说他包扎之烂,仍他半拥半拉着自己,“李歌,你说是去玩什么呢?” “看戏!”李歌眉眼弯弯。 第49章 广漠天地间, 秋日的阳光点点侵蚀荒原上的草绿色。大片整齐的士兵像是黑色的铁刃,口号从边城外的场地上,一声一声透进城中来。 纪如寻站在城门口,看着三个“蒙木”的头挂在城门上。暗黑的血迹已经凝固, 城中的百姓聚集在城门口欢呼叫好。也跟着咧开嘴笑了。 “李歌。”纪如寻扯了扯李歌宽大的衣袖, 侧头看着旁边好看至极的俊少年,说道:“谢谢你那夜来救我。” “说起来, 那夜你骑马抖得我全身酸痛, 我去教你骑马吧。”李歌竟然难得的没有接浑话。 纪如寻疑惑地看着他,发现点点鲜红爬上他的耳垂。映着他红色的长袍, 很是耀眼。 她轻轻点头。李歌笑着望她, 直接拉起她的左臂跑向练武场地。 到达城外时,纪如寻却发现孟沅站在荒原上。一袭红衣, 妆面粉嫩 分卷阅读79 ,遥遥看去,佳人如斯芳华如霞。 不知为何, 纪如寻心中有了些不痛快,也是要及笄的人,她似是慢慢敏感起来。总感觉她救回来的这个大夏公主不简单。 十五年前,大夏外戚专权,皇室凋零。大夏九王爷与魏家势如水火。她只知道师父虽是在山上,却是为九王爷办事的。 如今大夏的皇帝不过是个傀儡。一同的,大夏的公主也是地位卑微,比不上魏家的嫡女。若是攀上李家, 对于大夏的公主而言,的确是个很不错的事。 李歌站在此处没有说话。 孟沅却是先回了头,风撩起她耳边的碎发,衣角随风翻飞,一副弱不禁风的娇柔模样。红唇微动,“表哥,我是来告别的。” 纪如寻惊讶万分,这公主方才竟然叫李歌表哥。 “嗯。”李歌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毫不挪位地嗯了一声。纪如寻身子不高,悄悄看去。李歌这厮居然还有对美人儿冷淡的时刻。 孟沅似乎料到李歌的冷淡,依旧笑得温婉可人,“纪小姐是我救命恩人,我能不能和她说几句话呢?” 纪如寻刚想答应,突然瞥见李歌凌厉的眼神。有些战战兢兢地说道:“不过举手之劳。不是什么大事。” 孟沅笑笑,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歌一眼,就告辞离去。 纪如寻总觉得李歌瞒着自己什么事,可是不知道如何开口。这边,李歌已经选好了一匹马儿,纪如寻一脚蹬上去。 还未喝出一声“驾”,后面立马贴上来一具身子。“李歌,你下去!”纪如寻脸红透了,那夜是他受伤,如今伤好了何必再共乘一骑。 “别乱动。”李歌双手很规矩地围过她的腰肢,在纪如寻耳边压着声音轻轻说道:“我伤还未好,你若是不想再背我回府,就乖一些。” 马蹄踏起。溅起荒原的野草劲根相织的泥土。 纪如寻感觉到身后的人,将自己围入怀中。迟疑了会儿,还是问道:“那个公主为何叫你表哥?” 李歌没有应答,纪如寻心中正慌乱自己说错话时。他的声音从耳后传来,“我的姑姑曾是大夏的贵妃,不过十五年前已经在一次亲王夺位中死了。她的儿子也没能逃过屠杀。” 他的话顿了一下,“那个六公主,是姑姑的女儿,大夏的九王爷救了她。” 纪如寻想起,她之前在家中时。三哥怕她嫁不出去,想让她嫁给一个官位寻常的表哥。不过李歌和孟沅,应该都不会处于她这样没人要的境地。 看着纪如寻不说话。李歌皱眉,“这是我第三次见她,从前都未和她说过话。” 不知不觉间,马儿已经跑出边城很远。纪如寻看着前方的雪山,她如今知道雪山离她十分远了。听到李歌的话,纪如寻轻笑了出声,他这样解释跟被师姐抛弃的情人语气相差无二。 所有人都同她说过,李歌莫要去招惹,这是个儿时出彩,长大却浪荡的公子哥儿。纪如寻低头看着李歌握着马绳的手,手心练剑的茧比她还要厚些,在血色蔓延的密林,在月光满银的荒漠腹地,这双手救了她两次命。 李歌见纪如寻依旧没有说话,心中有些忐忑,“我和她...” “傻子,我们回城吧。”纪如寻打断了他的话。没有使出半分内力,风零碎她的话语。 李歌闷笑起来,将头抵在她的头上,双手绕得更紧些,“小呆子,你方才说谁是傻子?” 双手扬起马绳,往侧边一转就掉转了马头。纪如寻似能感受到背后俊公子得欢畅,眼睛望着前路的荒原,问道:“李歌,你为何会来边城?” “因为没来过边城,想来见识下。”李歌很是随意答道。 纪如寻耷拉着头,这怎么和师姐教的不同。有些无力地回了声,“嗯。” 李歌双腿夹了下马腹,腾出一只手使劲揉着纪如寻的头,“回城了。”话语认真声线平稳,可他的耳朵却在暖阳下愈发红了。 刚刚下马,就看见纪铮云带着队伍操练。这都快一个时辰了,她看着练武场上的高仪淮,也穿着盔甲立在一旁,虽是秋高气爽,但汗水还是从他脸颊上滑过。 如今,蒙木已死。剩下的沙匪不足为惧,他们过几日便要去清匪。 像是感受到纪如寻的目光,高仪淮微微侧头望向她。不同于以前的怯弱低头,她眉眼间带着杀伐锐利,一张五官精致的小脸像是在那夜后,就长开了。不是京都贵女的温婉娇美,是山泉样的清冽如画。 这已经不是红着脸从他手中接过一把小木刀的小姑娘了。 高仪淮看着李歌走到她身旁,同样肆意俊美的少年站在她身边,没有半分违和。高仪淮垂下眼帘,仿佛回到幼时记忆,他坐在宫殿门口。 等着纪叔叔牵着纪如寻进宫看他,那一日纪叔叔没有来。他坐在那里等了半日,有太监告诉他,纪将军平乱去了。 又过了几日,他听闻。纪夫人和纪如寻或许已经葬身山野间,他抬头看着宫殿屋檐,还垂着雨滴,晶莹透亮。没人知道,不过八岁的 分卷阅读80 他,轻轻地缓慢地长吁出一口气。 她死了,他却松了口气。这个他一直很喜欢的小团子,他却心中暗暗盼着她死。死了,她就不用变成一个傻子,死了,就没人会查出她中了宫中秘毒。 可是她又回来了,迟钝懦弱的模样,没有儿时一点机灵。他想将秘密永远埋在心里,好好照顾这个替他喝了毒|药,变傻的姑娘。 记忆又穿回被人追杀那夜,她得知真相,悲戚哀伤的眼中,大滴眼泪落下。转而,就全是锋芒,举剑杀人。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个姑娘不是他的了。 李歌随着纪如寻的目光看去,见着高仪淮后,他的目光有些暗淡,随后强打起精神,“今日城中都很欢快,要不要一道去喝酒?” 听到少年的声音中,好似带了分讨好和迟疑。纪如寻心尖一颤,她从未听他这般说过话。她想他起趴在床边说,“京都还有我”的样子,一双桃花眼睁得很大,映着月光亮晶晶全是真诚和炙热。 除去危险时迫不得已杀人,她一直很听话乖巧,别人要她别做什么,她就不做。 别人都说李歌风流烂桃花,莫去招惹。现在,她选择别听那些话,放肆一回。她相信李歌。纪如寻深呼吸了几下,探出手轻轻握住李歌的手掌。 一直盖着衣袖的手还是温热的,李歌的手却因驾马盈满了凉意。 触摸不过片刻,后者将她的手紧紧攥在手心。力气大得攥得纪如寻有些疼,纪如寻抽了口凉气,想将手抽回。 李歌握得更紧。纪如寻很是无奈,低着头地小声道:“疼。” 李歌恍惚了下,立即将她的手松开。又小心翼翼把自己的手掌放在她的手下,像是在等着什么。 纪如寻低头看着少年的大手,掩在宽大衣袍下静静放着。脑中突然浮现出话本里,等着宠幸的嫔妃美人。傻傻地笑了,又将手放在他手上。 李歌一下抓住,这次很是轻柔。他侧过头对着纪如寻放肆地笑了,眼睛很亮,比得上星辰天河。 “小阿寻,要和我一起去喝酒么?”李歌不敢多问,他知道以他的名声和此前她得知失魂真相来说,阿寻能有如此决定不容易。不过她还未及笄,他还有很多时间。 纪如寻点点头,“我有玉无伤给的猪蹄做法,我们可以做猪蹄下酒!” 李歌笑得开怀,“就这么喜欢吃玉家的猪蹄么?” “我师徒三人都是跟着苦智寺庙里的和尚蹭饭吃,除了佳节生辰都是吃素。猪蹄是我吃的第一顿山下的肉。”纪如寻望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轻轻握着她的手,李歌牵她往城中去,“跟着我,酒和肉都管够。” 第50章 萧索边城里, 抚远将军府算得上干净气派。但跟京都权贵的宅院比起来,都算不上什么雅致大气。除去蒙木被除的事,边城最近算得上人人谈论的,就属抚远将军府来了两个俊男子。 边城的娇小姐们绣的荷包跟落叶样, 唰唰唰地往府中掷去。任凭府中护卫如何拦着, 这荷包依旧是堆了几大缸。 不过听闻爱穿红衣的公子似乎是有了断袖之癖,跟纪铮云军队中某个以一敌百杀人如麻的将士, 有了不可言说的感情。 一堆娇小姐遂将所有荷包砸向了高仪淮的院子。传闻这四皇子性情温和秉性纯良, 清俊雅气,可娇小姐们, 却发现此人很不符合传说。先是他除了正事外极少会见外人, 脸上也是终日挂着冰冷的神情,像是突然换了个人一般。有些高傲有些不可接近。 纪如寻已经喝得脑子晕乎乎的。明日又要将玉无伤这个倒霉催地送走, 今夜这厮拉着她的衣角哭得痛彻心扉,酒都喝了好几坛。 “我本以为李歌重色轻友也就算了,可阿寻你居然也要将我送走!毫无人性啊!”玉无伤坐在酒桌对面, 酒色上涌,满脸通红。他已经喝了一坛子。 纪如寻脑子随着他的话打转,这厮每次出墓谷都不容易,次次都是她送他回去。似乎有些不近人情。可还未愧疚几番就醉倒在酒桌上。 身旁的李歌,却是目光通透毫无愧疚,他横眉怒斥道:“玉无伤你莫以为年少稚嫩,就可以为所欲为,若不是我夫妇二人, 哪能有你的这段逍遥日子。” 李歌悄悄瞧了纪如寻一眼,已经找不着北摸不着背了,原来她只能喝三坛子。他嘴角上扬,知道了她的底数,很好。 玉无伤本是酩酊大醉,却忽然一下酒醒如初,“夫妇?你你你...李歌你还真是脸皮厚啊!”他拍桌而起,“你别以为卫国公家没强手了!我好歹也算是阿寻的半个亲人,你若是想娶她,得把我从玉家捞出来观礼!” 李歌这厮还真是坏透了的坏,明明是他自己提出三人一道喝酒去。明明每次都是乘兴而归,见着李歌和阿寻二人感情愈发好了,李歌却暗搓搓地给自家大哥送信,要将他送回去!他再也不在阿寻面前杵着了就好,何苦就将他送回去! 纪如寻酒醒恍中惊坐起,“夫妇?我在谁家成亲的酒席上?”她 分卷阅读81 双眼迷蒙,眼神涣散,四处观望时的模样跟个老酒鬼一样。 李歌极为宠溺地看着她,摸摸她的头,“乖,你又梦到我俩成亲了吧,过一月我们就成亲,你莫要日思夜想急得梦中都念着。” 荒漠的铁马冰河没有踏碎纪如寻的醉意。听见是李歌的声音,她很放心地继续睡去,“嗯啊”地应答了几声。 玉无伤叹为观止,纪如寻在李歌手中只会被玩得渣渣都不剩。 酒席散。 李歌抱起纪如寻走出酒楼,回府时看见了站在自己房门前的高仪淮。 “不知四殿下深夜造访,所为何事?”李歌尚未喝多,目光清醒的看着来人。 高仪淮看着他怀中的女子,眉头紧锁,“你想把她抱到哪里去?” 李歌“噗嗤”一声笑出来,“我的娘子,自然是抱回我屋中去。” “李歌,你不能娶她。”高仪淮整个人隐在阴影处,声音不复往日的清越,低沉沉闷,像是小石子轻轻落入湖底。 “为何?”李歌依旧带着笑意,毫不在意一般问道。 “就凭,我是以后的储君。”高仪淮的声音突然有力了些,他抬步走出阴影。 李歌定定望着他,“四殿下,李家选择了你,你会当上太子。但我的婚事你无权干涉。” 月下,高仪淮的神色像是放松了些,“我知道你们需要一个傀儡,可若是我向侯爷说,我要娶她。想必侯爷定不会同意你娶她吧。” 高仪淮轻轻笑了,他一直都知道李家选他不过是为了另外的谋划。可是李家没有能力将大商全部掌控于手,李言谨慎万分,绝不会想让自己儿子娶了他想要的女子。 李歌没有说话,心中却是气极,沉默了一会子,他咬牙切齿道:“高仪淮,你何至于此,你以为她还会像从前那般好骗?” 高仪淮没有理会他的怒气,淡淡开口道:“李歌,那夜你与孟沅的话,我听见了。”许是李歌重伤体虚,他没有发觉自己就在一旁。 李歌身子顿了顿,看了看怀中正在熟睡的纪如寻。目光幽深。 “她说,大夏九王爷已与侯爷约定,将她嫁与侯府世子。”高仪淮看着李歌,目光如炬,“到时候,你想让寻儿做妾还是如何?” 李歌没有答话,转身将纪如寻抱进屋内,锁门不出。 高仪淮一直站在屋外,静静立着。直至纪铮云听闻纪如寻出去喝醉了酒,才带着媳妇儿赶来看她。 看着纪铮云从李歌屋中抱出纪如寻,高仪淮才慢慢转身回房。 纪铮云和媳妇儿安置好纪如寻后,有些支吾地对媳妇儿说道:“清儿,你觉不觉得四皇子和李歌都很奇怪?” “好似是看上我家妹子了。莫不是我眼花了吧?”纪铮云想了想前几月,小妹刚和高仪乐退亲后,全家人一起将半个京都的公子都轮了一遍,都未曾想过李歌这号人物。 李歌是侯府家最受宠的嫡子,花天酒地风花雪月,四处游玩荒废学业。幼时聪慧过人,可谁曾知他长大后,这般浪荡。而且侯爷李言完全由着他来,毫不干预。 可此次,李歌却带着李家的十几人护卫从蒙木领地,后方深入,救出了小妹。实在令他意想不到。 没有纪铮云那么多瞎想,他媳妇儿只是手轻轻抚摸尚未显怀的小腹,“姻缘的事,谁能料到。”她抬头笑道:“只要寻儿自己也中意就行。” 纪如寻睁开眼睛时,玉家的人已经将玉无伤接走了。躺在床上,她宿醉后脑子很疼,只记得李歌浑说自己要与他成亲了。 这么一个回想。她的脸皮子轻轻泛红。 可是这今日的时间慢慢流去,纪如寻觉得李歌很是奇怪。一整日都是心不在焉,似有坏事堵住心口一般,愁眉苦脸,公子哀戚。 躺在荒原上,纪如寻摇了摇身旁的李歌,“你今日,怎么感觉怪怪的?” 李歌回过头来,满眼期盼地问道:“你说一个女子是想当侯夫人,还是做寻常人家的小娘子?” 纪如寻想也不想便答道:“自然是侯夫人。”不说金银珠宝,起码吃香喝辣酒肉常驻饭桌。 李歌本是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子暗淡了下去,他不死心,又问道:“如果这个寻常人长得很是俊美呢?” “俊美也不能当饭吃啊!”纪如寻愈发觉得今日的李歌甚是怪异,她一琢磨,李歌这厮自恋高傲,还是顺着他的话劝慰几句。 纪如寻清了清嗓子,又说道:“若是像你这般俊美,还是能当饭吃的。” 李歌立马侧身望她,眼睛璀璨得如同星辰明珠,“为何?快与我说说?” 纪如寻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努力回想起话本上男子如何挣银两的方法,结结巴巴说道:“据说...那个...就是,男子也可卖笑。” “纪如寻!你个负心人!” “啊?”纪如寻只感觉今日莫名背了一口大锅,又黑又沉。 还未仔细问清李歌此话何意,他又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坐了起来。纪如寻只看 分卷阅读82 见他红色的长袍沾上了点点草屑,墨发微扬很是好看。 “小阿寻,若是我只是个平民百姓,没有侯府什么都没有,你还愿意跟着我么?”少年的话很轻,却又像是很认真地询问。 李歌此生的挫败,就是过于自负,不曾想自己喜欢的女子竟然先一步喜欢上别人。此时他不敢看纪如寻的神色。 在这个小丫头面前,他总是被牵着走那一个。她喜,他就好,她神色变了还满是伤情,他就不敢再有任何逼迫。 他想起自己的那个父亲,次次将他推出去挡刀的父亲。他一点也不稀罕侯府世子之位,他有自己组建的势力。他只是担心,若是失了侯府,他要如何将小丫头风风光光娶回去。 纪如寻认真思考着李歌的问话,半响后说道:“我们就去将玉无伤接出来,我们带着他,他带着玉家少爷的身份牌,继续吃遍天下的挽风楼。” 李歌听后笑出了声,一手将纪如寻拉进怀中,“好方法。” 纪如寻想想说道:“李歌,话本上说女子最好不过成皇后。” 高仪淮的模样突然浮现在李歌脑中,他冷冰冰道:“哪个傻子穷书生乱写的。” 纪家来信,纪如寻快要及笄。催她快些回京都,李歌也随着一道回去。高仪淮纪铮云清匪大事已成,高仪淮准备着回京复命。 三人皆要回京都。 京都,想到那夜后还活着的豫王独子高临安,二皇子,纪如寻手心慢慢握紧。 第51章 才回到京都不久。 纪如寻就深感无聊至极, 李歌自从那日送她回府后,就再未曾见过。 纪家晚膳时,纪直言却未出现。纪如寻悄悄询问二姐,得知自家爹爹如今已经卷入党争。而爹爹所站的, 是四皇子高仪淮。 那“四皇子”三个字一处, 旁边的三哥就重重哼了口气。他答应了小妹,不会和爹言明那夜的事, 所以半个字未提起。 可是自己爹爹竟然要支持高仪淮, 他心中一肚子火。 纪如寻知道后,沉默了很久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京都里依旧繁华如盛, 车水马龙悠悠转转, 还是一副盛世模样。除了真正过日子的老百姓,谁都知道, 京都要变天了。 皇上的怪病愈发严重,甚至称自己夜里见着了冤魂恶鬼。日日夜夜都要灵福寺的大师围着宫殿念经,他才能安然几分。后宫一众妃嫔也为皇上抄写经文礼佛求安。 大皇子已经慢慢淡出百姓的视野, 唯一还会提起的,就是仙娥楼的新花魁未有醉琴那般艳丽动人。顺便着感慨一句,本以为佳人会成为大皇子的妃子。 二皇子也势力渐衰,大画舫转入深思集那夜,支持他的很多老臣都痛失爱子爱女,不少都卸甲归田,告老还乡。里面自然少不得五皇子的手脚,趁二皇子蒙难之际, 毫不留情拔除羽翼。 四皇子高仪淮则像是一张大雨后的新叶,愈发惹人新喜了。朝堂争辩,才学政务,尽数显出他的聪慧非凡,眼光高远。 京都的天越来越浑浊了。百姓的日子却依旧平静,靠着闲话打发时间。卫国公府的四小姐要及笄了,及笄了嫁不嫁得出去哟。 纪如寻倚在窗边,今日是她及笄的日子。回京要有小半月了,李歌一次没有出现过。 她若是以前,定会毫不在意地翻进他的院子里。可现在她没有,她是相信李歌的,只是她有些累了。 从前,主动和高仪淮说的每句话都是在消磨她的耐心,勇气,一点点转化为喜悦和羞涩。当一切崩塌时,她好像也失去了那些东西。她对李歌唯一一次勇敢,就是握住他的手,纪如寻看着窗外的天空。 目光不再清澈,里面全是女儿家的心事。 “小妹,来。今日你的及笄礼来的人可多了,姐姐必须要将你打扮得艳惊四座!”纪如玥拖走窗边的纪如寻,将她推到一堆等着为她装扮的大丫鬟中间。 小半个时辰后,纪如寻看着铜镜前的自己,眼神黯淡。纪铮晨推门而入,看见精心打扮娇俏的小妹,眼睛很亮。 纪铮晨突然想到自己要说的事,有些支吾地说:“观礼的人中,没有那人。”随后骂骂咧咧了几句,“那个负心汉!浪荡子。” 纪如寻却笑了出来。她想到在荒漠时,李歌突然说她负心人,她至今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是谁喊了声“时辰到了”,一堆丫鬟便赶忙过来将纪如寻拥出门外,走向大厅。 路过院内时,金黄的落叶纷纷落下。纪如寻一身红衣,梳着服帖极好望仙髻,有一两片落叶落在了头上。 纪如寻轻轻将它拿下,不知云月山上,秋景是否还是那般幽静绝美。纪如寻心中有了些难过,自己及笄后,二姐也要嫁与沈佩夏了。便再无人如此花心思地为她装扮,李歌却看不到。 进入大厅,纪如寻就看见了娘亲旁边雍容华贵的妇人。娘亲特意请了长公主为她当宿宾。听说这是个一生都很是和美的女人,幼时养在 分卷阅读83 当时的皇后宫中,及笄就嫁给了当年的少年俏状元,一直到如今长公主三十有四,育有两儿一女,与她驸马都是恩爱非常。 莲步轻挪,纪如寻慢慢走出大厅帘后。俏丽精致的脸上,却带了双通透的茶色眸子。她的背挺得很直,不像从前那般低头垂眼。 众人有些诧异,这个四小姐好似是出去游玩了一番回来后,就不同了。说不上哪里不同,脸还是随了国公夫人,秀美无暇。 只是气度不一样了,京都中的很多妇人其实从未仔细看过纪如寻,她们毒辣的眼光只不过一扫,就知道这个女娃气韵差。可是如今,不过是挺直了背,眼神带了几分从容,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是个好孩子,日后定会一生无忧。”长公主的声音很是温柔,带着长辈的慈爱。她的眼角带了些细纹,拿出一只上好的初月白玉簪子,轻轻地推进纪如寻的发髻里。 纪如寻微微屈膝,整个及笄礼毫无差错。 起身时,纪如寻一眼看见了站在一旁的高仪淮和高仪乐。高仪乐的神情依旧是带着嫌弃,想来他是被端妃逼来的。 说来,她已经好几日没见着高仪淮了。在边城时,她对着高仪淮总是说不出好话来,在这几日的等待里,纪如寻渐渐明白自己很喜欢李歌了,不同于对高仪淮的喜爱仰慕。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和他在一起。 纪如寻悄悄对着高仪淮笑了一下,不掺杂任何爱恋,也没有恨意。 高仪淮看着她起身,头上的簪子弧度优美润泽光亮。高仪乐凑过脑袋,“四哥,这傻子今天及笄还对你笑,肯定对你有些什么想法,你要当心,不要为了纪国公的点点恩惠就娶了她。” 高仪淮侧头,含着些冷意地对高仪乐说道:“我同你讲过几次了,不要唤寻儿傻子。” 高仪乐虽是不满,却从不反驳自己四哥的话。他只能嘟囔着嘴,闷闷说道:“四哥你变了,你和五哥从那夜回来,都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高仪淮没有理会,他看着纪如寻站在大厅里。一身红衣,眼神对于四周来宾的打量毫不在意,这个模样像极了某人。 及笄礼慢慢散了。 纪如寻一袭红衣坐在院中,院内的小丫鬟又在悄悄密聊着什么。纪如寻竖起耳朵听着。 “过几日是皇上的生辰,据说大夏要来一位魏家的世子爷。” “魏家?不是听说来一位公主么?” “大夏的公主算得了什么,我的哥哥可说了,大夏魏家的嫡子嫡女才算得上金贵呢!大魏的世子爷才是金贵中的金贵!” 纪如寻看着那个端着自己的糕点,迟迟不来,一心扑在闲吹上的小丫鬟。呼出一口气,大声道:“小话包,快点送我的桃片糕过来。” 名叫小话包的小丫鬟赶忙闭嘴端着糕点过来,看着像是变了一个人的四小姐,大气也不敢出。她觉得这个四小姐突然间就气派了起来。 从下午到落日。 纪如寻不知道自己喝了几壶茶,吃了几盘糕点。吃完就补上胭脂,她觉得李歌必然会来的。 天色渐晚,高仪淮从纪直言书房走出,看着纪如寻院子的方向。沉思了会,他还是想去看一眼她。 抬步跨进她的院落,暮色下,纪如寻还是及笄礼上的打扮,坐在石椅上。头上的白玉簪子映着沉下幽蓝的天空。四周没有一个丫鬟小厮。 高仪淮愣了愣,跟着她一齐抬头望着若隐若现的星辰。想了想开口道:“寻儿,你还在等李歌么?” 纪如寻像是早就听到高仪淮的脚步声,没有似乎惊讶。她缓缓点头,声音淡淡毫无波澜,“四殿下,在边城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她侧头看过来,刮了一下午的秋风,她脸上的红晕都少了许多。 高仪淮低头不语,良久后,开口问道:“若是李歌不能娶你,你当如何?” 纪如寻有些呆愣,自高仪淮后,她从不将女儿家的心事想得过于长远。她只是掩下慌乱,平静问道:“四殿下,到底出什么事了?” “李家有一件大事要做,需要兵马,需要与大夏九王爷共谋。他们的纽带之一,就是孟沅嫁给李家侯府世子。”高仪淮说道。 李家未立世子,除去从未出现在外人面前的李家嫡长子,就属李歌最为出彩。尤其是纪如寻和高仪淮,都知道李歌手中握着李家侯府怎样的势力。 纪如寻的心慢慢沉了下去,没有声响。好一会儿才说道:“多谢四殿下告知。” 独自静坐很久,纪如寻感觉腹中饥饿时,发现不知何时高仪淮已经离开。 众星拱月,月辉独盛。 入夜时,纪如寻将红袍脱下,换上薄衣。妆面洗净,只剩她的发髻还未凌乱。 “咯吱”一声,窗门被推开。 一个红衣少年跳窗而进,纪如寻没有理他。自顾自盖好被子睡觉。 “小阿寻,小阿寻?”李歌轻轻晃着床上的她,他好似叹息了声,“你再不应答,我就和你一道睡觉。” 纪如 分卷阅读84 寻回过头去,带着薄怒喝道:“李歌,你无耻!”话音刚落,她才发现李歌全身脏乱,衣服都皱皱巴巴,红袍上还有其他湿润的地方。 束起的发也乱了,只剩一双眼睛。干净如月下莲火。 李歌也不敢让自己碰到纪如寻干净雪白的被子,只是站在床边笑嘻嘻地说道:“对着自家娘子,不能叫无耻,只能叫恩爱。” 纪如寻忙撑起身子,一脸疑惑担忧地看着他,“你这是去了哪里?怎么成了这个模样,像是被人追杀一样?”边说还边伸手摸着他身上,检查有没有什么伤口。 李歌像是很为难的样子,有些迟疑地说道:“小阿寻,我以后当不了侯爷。”转而拍拍胸脯,“不过跟着我,酒肉全部都照旧管够!”纪如寻想到之前高仪淮说的话,孟沅会嫁给侯府世子。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很是珍惜的样子。一层一层慢慢拿开,赫然是一只黑曜般的玉簪子,颜色与纪如寻鬼门斩颜色相差无几,连淡淡的纹理有有些相像。 “阿寻,你及笄了。可以做我的娘子了。” 李歌的声音少有的如此温润,和少年的暖意混杂,酥酥麻麻地钻进纪如寻的耳朵。 借着月色,纪如寻可以看清他的漆黑闪亮的眼睛,身上有些被剑气划伤的口子。和白皙肌肤上在凉意的夜中,出的点点薄汗。 惊呼道:“李歌,你到底去做了何事?”直接将手伸向他的腰腹,纪如寻记得他身上还有些伤。 李歌嬉笑了一声,“无事,去了趟大夏。” “去大夏作甚?” “为了我五弟的婚事。他爱慕孟沅已久,我去圆了他朝思暮想的梦。”李歌漫不经心地说道。 他也明白,从此以后。五弟才是未来的侯爷。 纪如寻没有说话,看着俊美的少年。只觉得鼻头很酸。 李歌捧着她的脸,一手拿着簪子,说道:“我想看看你及笄的模样。” “我的妆都洗掉了。”纪如寻有些遗憾地说道。 李歌将发簪从侧面插入她的发髻中,“戴上了我的簪子,才是你及笄的模样。” 说完,仔细打量一番,李歌很是满意。他没有久留,抚着她躺下床,让她快些睡觉。就跳窗离开了国公府。 第二日,京都人人都知。李歌与人比剑落了些伤,在府中静静养伤。更令人称奇的是,逸川侯李言,竟然递了折子明了家书,要立五儿子李昊为侯府世子。 李歌娘亲香逝得早,只留下了嫡长子和李歌,传说中那个嫡长子从未露过面,许是没有半分才华。 李家其余嫡子都是李言续弦所出。 一堆京中子弟自然是不会放弃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高仪乐第一个上,“李歌,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如今你没官位,不是世子,我看你以后如何嚣张!” 李歌完全不理会。 “李歌,我看你现在能娶得到谁!浪荡子一个!” 李歌摸摸头,“那个谁,最近京都刚及笄的卫国公四小姐,我要了。” 众人听后,都说道,“这李歌绝对是脑子糊涂了。竟然要落魄到娶一个山野村小姐。” 这些闲话也慢慢无人提起。因为,为皇上祝寿的各国使团进京都,京都百姓都去看热闹了。 风头最盛的,莫过于大夏魏家的世子爷魏许。他身为护卫统领,护送六公主孟沅,也一同到了大商。 这位世子爷,也跟李家的嫡五子一般,莫名地当上了世子。 说是魏家家主魏西画的原配,刚生完一子就身染恶疾撒手人寰。这个儿子叫做魏阶。 其余魏西画的女人都是妾。所以这世子爷魏许的亲娘,也不过是个妾。 魏家家主像是早就放弃了魏阶,走了个过场,说魏阶身子极其不好,直接越过了这个嫡子。立了魏许做世子。 大商京都里,八人共抬的轿子正一步步抬向皇宫。里面坐的正是大夏六公主孟沅。 轿子一旁的,是一身戎装的魏许。面目清秀,文质彬彬。 传闻中魏家家主魏西画,虽是男子,面容却极为精致绝美。他从小便因这雌雄莫辨的容貌,受尽苛责。 可他这儿子,却出落得如此雅气。 一家客栈二楼上,窗户打开。露出一张面容秀美深邃的脸,他静静看着从主街上骑马缓步走向皇宫的魏许。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实习实在太累太忙。周末加更,多谢体谅啊~ 第52章 纪如寻及笄不过三日, 李歌果真亲自上门提亲。被纪直言轰了出去,此事一时又传遍京都。 人人说道,这卫国公府牌面摊得极大。这李歌来提亲居然也给轰走,这村野里长大的纪四小姐莫不是要嫁给皇子王爷不成? 此时, 纪家府里正闹成一团。纪如寻梳着及笄后的发髻立在角落里, 战战兢兢不敢言语。 纪直言双眼皮大眼睛正睁得极大!他一把抓住 分卷阅读85 纪铮晨,怒问道:“三小子, 你刚刚说什么?那夜寻儿被李歌拐去李府一夜未归?” 纪铮晨如今只想哭, 爹爹娘亲都说李歌过于浪荡,还想让小妹嫁给四皇子。他自然不同意, 冲出来说了句乘二皇子船出事那夜, 是李歌救了他俩。还将小妹接去李府好好休养,可这父亲却将注意力放到了过夜上面。 看着三小子不说话, 纪直言皱起眉头,转而对着纪如寻恶狠狠问道:“寻儿,你说, 你和李歌之间都发生了些什么?真的过夜了?” 纪如寻头皮发麻,见爹娘目光都如火钳一样灼热,望着她。她不得已点点头。 “哎呀!我就该把那个兔崽子留下,拿我的大刀把他砍成十八块!”纪直言眼睛有些发红,像一头猛兽,比不上一般武将膀大腰圆,让人望而生畏,可这样要吃人的气势, 也是令人见者心惊。 纪如寻突然想到爹肯定是想歪了,忙开口道:“只是睡他床上休息了一夜,什么都未发生。” “什么?他把你安在他的床上!”纪直言更是气愤,若是加俩鼻环都比得上志怪书上的妖魔。说着他转身就要去兵器房拿刀。段清璇和纪铮晨想拦,却抵不过这老武将一身蛮力。眼见着纪直言冲出书房。 迎面走来的纪家老爷子,抡起拐杖就往自家儿子身上一棍!“混账东西,多大岁数的人了,一天到晚喊打喊杀的!” 结结实实的一棍抡在身上,纪如寻看了也觉得肉疼。 纪直言看着自己六十几却打人如有神助,十分疼痛的爹爹。眼中出现了一丝委屈,“爹,你不知道那李歌是个混小子!在京都在外面不知道招惹了多少小姑娘,金家那个什么霏铃都为他要生要死的。” 纪如寻只知道有一夜的宫廷晚宴上,李歌拒了霏铃郡主。却不知后续这霏铃郡主还闹了些什么事。 纪家老爷子不甚爱听京中闲言杂语,并不知道这些小辈的情情爱爱。听到这话也皱眉,“这李家小子这么浑?”他也操心从山里回来的四丫头婚事,听着有人上门提亲也正乐着,却听到下人说国公爷将别人轰走了。 他转头看向段清璇,“儿媳妇,你来说。这李家小子到底如何?” 段清璇叹口气道:“他容貌生得极好,身子也很好,未听闻生过什么疾病。就是,听说他风流浪荡,那仙娥楼金玉满堂也去得不少,就京都爱慕他的贵女也有好几个。” 纪直言像是听到自家夫人为自己帮衬一般,来了底气,“寻儿怎么可以嫁给这种混小子,就该嫁给个温润良善的公子,仪淮就不错!” 他说起高仪淮就高兴了几分,“昨儿个我还问了仪淮觉得我家寻儿如何,他立马回道愿意娶寻儿为正妃,并且终生对她好。当着外面的大圆月,他还立了誓!” 纪家老爷子摸着胡子沉思,四皇子高仪淮是纪直言看着长大的,绝不会错。也开口道:“高仪淮他当真愿意?” 纪直言只点头,双眼发亮。 纪铮晨见着家中两位长辈都要达成一致,心中更是急切,天知道他多想说出四皇子皇子给寻儿灌失魂的事。 看着自己三哥面容上全是焦急,纪如寻生怕他抖落出那夜的失魂真相。忙扑通跪地,对着爹爹和爷爷说道:“寻儿,我...我此生非李歌不嫁!” 众人见一只胆子小怯弱的纪如寻如此大胆,都被惊着了。段清璇忙推开纪直言,对着纪如寻疑惑道:“寻儿,你老实说,你和李歌那小子到底进展到何种地步了?” 纪如寻想了想,若是全部都说出来,估计李歌要小命不保。只得硬着头皮道:“被他所救后,觉得他不像外面传言那样风流成性。他武功极好,对我也好。我很喜欢他。” 纪家老爷子见此,也得松了口,“明日叫李歌再来卫国公府一趟。我见见他。” 纪如寻一身冷汗走出纪家书房。才回到自己房内不久,就有丫鬟跑来说,小姐前些日子收进府里的小厮小黑要见她。 听此连忙唤来小黑,小黑坐在院内先猛喝了口茶水,喘着气道:“小姐,有一个薛曼的女子来了药铺说要见你。她留下口信说她去尝尝金玉满堂的酒,叫你去酒楼里找她。” 金玉满堂内。 被纪直言赶出纪家的李歌,穿着一身通透的白色。正在二楼雅间喝酒,从今日卫国公撵人的态度来看。娶妻之路,甚是艰辛。 他眼睛对着楼下马路上人来人往,目光却很是飘忽,他着实想念自己的小娘子。近日卫国公和高仪淮走得很近,高仪淮那厮看着纯良温柔,实际上也是个黑心的。他生怕卫国公将自己小娘子许给了高仪淮。 李歌轻轻叹出一口气。以往,他是从不在意外人对他的褒贬,如今他可谓是肠子都悔青了。和魏家争那江湖上的高手,暗中培植。调查大商内魔教的秘密新主,为此一直不喜话多,刚上山被人说是孤傲面冷的他,十年来,愈发会伪装,会套人话语。 多有风流不羁烂桃花的闲话,他都是置之不理。 正思考娶妻良策的他,猛然发现纪如寻急匆匆地赶 分卷阅读86 到了金玉满堂。李歌噌地一声站起来,阿寻一直喜欢去挽风楼,现在来金玉满堂是不是为了他? 李歌瞬间笑容满面,春风得意。忙吩咐身后的暗风:“未来夫人来找我了,你快下去一楼接她。” 暗风伸出头看着窗外,他自然知道公子口中的“未来夫人”是谁,一脸疑惑有些迟疑说道:“公子,纪小姐怎么知道你在此处,想来她不是来寻你的。” 一时内,雅间很是沉默。 纪如寻一身青衣,下了马车耐着性子小碎步走进金玉满堂。云月山上的师徒三人都是穷光蛋加酒鬼,师姐向来有和她一样登高饮酒的癖好,想来师姐只能去二楼。 跑上二楼时,就发现窗边有一女子姿色极好,很是打眼。身旁还坐了个面容清美似仙似妖的男子,纪如寻之所以看出此人是男子。是因为师姐不喜欢比她还美的女子,不然莫说是一同喝酒,就是一同走路都要打起来。 纪如寻连忙跑过去,薛曼也同她招手示意。俩人小半年没见,都甚是欢快,薛曼握着纪如寻的手一直不曾放开。 “阿寻!几月不见你真是漂亮了许多!”薛曼大力拍着纪如寻肩膀,她在外人面前一直很拘束乖巧。只有同亲密的人才会露出粗鲁的一面。 说着薛曼从一旁行礼中拿出一小瓶药丸,一本书和一小坛酒,“你及笄大家备的礼,大师给的迷幻药,我给你带的极有珍藏价值的话本《霸道公子小娇妻》,师父给你酿的桃花酒。” 纪如寻满心欢喜,将话本子和迷药塞进怀中,打开酒塞子开始喝了起来,“说起来,为何大师给我一瓶迷药?” 薛曼眨眨眼,“大师说你不怎会说话,叫你遇上好看的公子哥,迷晕了再说。这几月你有没有遇到喜欢的美男公子哥啊?” 自家师妹可谓是比自己还爱话本上的美男子,也不知道她回京都几月有没有什么收获。 纪如寻被一口酒呛走半条命,想到今日家中的混乱,她不禁故作深沉地摇摇头。 喝酒误事喝酒误事,纪如寻小坛子酒下了肚,说道:“有是有,不过一言难尽...” 转而看向桌上的男子,纪如寻道:“师姐,这位公子是?”这个男子也好看,和李歌少年风流俊美无俦不同,他有些阴柔很是白嫩。 “在下许阶,两月前在大夏被薛姑娘所救。”许阶微微笑着开了口。声音柔和。 纪如寻脑子转过了弯儿,“两月前的大夏?这两个月你一直跟着师姐么?” 许阶笑得更开,点点头。纪如寻第一反应是,师姐自己都养不活居然还想养个小白脸。 薛曼脸上有些红意,“路上发生的事太多,这行程就硬生生拉长了两个多月。” 纪如寻又为自己倒上一杯酒,心中哀戚,她本以为师姐是情场老手红尘之花,现如今的模样是很喜欢这个许阶了。不过转念一想,师姐在云月山上遇到的男子没有一人比得上此人的容貌,怪不得会栽进去。 “许公子到京都所为何事?”纪如寻笑着问道。 “游玩。”许阶眼睛微闭,睁开时幽深得如同湖海。 一瞬间无话。三人沉默时,四周食客的谈话又传入耳中。 “那个大夏的公主听我二舅的侄媳妇的三姑妈说,长得可真是好看啊!” “还有还有,那个魏家世子也是长得文质彬彬。就是不同传言中他爹魏侯爷那样阴柔俊娆。” ... “那不是李家的风流公子么?听说他去卫国公府提亲被轰出来了!” 纪如寻像是听到了什么,酒醒了一大半。慢慢转身看见了身后长身玉立笑脸盈盈的李歌。 第53章 李歌一张俊脸笑得十分和蔼, 纪如寻却感觉很不大对。 薛曼也见着一身白衣却没掩得住张扬风流的李歌,双眼有些发亮。这个俊少年的眼神,似乎是认识自己师妹。 “这位公子找我们三人何事?”薛曼拿出气势,很正经地问道。 李歌眉眼弯弯, “在下李歌, 本不该打扰你们姐妹叙话,可我有要事需得和纪小姐说。” 薛曼听此大惊, 这就是江湖上传闻中的那个李歌!果然俊朗不凡, 很是好看。她皱起眉头,可这人的风评实在不好。师妹莫要着了此人的道, 她清清嗓子问道:“你和我师妹是何关系?” 纪如寻想到今日他被爹爹轰出去, 想劝慰他几句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如今他撞见自己开开心心喝酒,决定不会放过自己。 李歌很自然说道:“阿寻以后的相公。”他笑得很开怀, 只有看向许阶时。才压下了眼中的漆黑。 声音顺着深秋少有的暖风送进酒桌上三人的耳朵,纪如寻满脸通红。薛曼和许阶都像是呆住了般。 说完李歌拉起纪如寻就告辞要走,纪如寻从怀中摸出娘亲给的银票, 递给薛曼。凑过脑袋说道:“师姐我后日再来寻你游玩。” 转身跟着李歌走出酒楼。纪如寻还不住回头看 分卷阅读87 向金玉满堂二楼。 “叫你师姐离那个男子远些。”渐渐走到回府路上的一个无人街角处,李歌转头很是认真的说道。 纪如寻一脸疑惑,她虽是感觉这个男子一路跟着师姐的确有些问题,可她却不知许阶的来历,“许阶?你知道他是谁?” “许阶。”李歌轻笑了声,“他原名魏阶。是大夏护国侯魏西画的第二子,也是魏西画唯一的嫡子。” 纪如寻想到了这几日小话包她们老谈起的魏家世子,“唯一的嫡子?那如今进京都祝寿的魏家世子魏许是庶子?” 高门权贵, 怎么会让庶子当世子? 李歌点了点头,“魏西画这只老狐狸,让自己的庶子当世子。而魏阶身体无恙却把他藏了起来,外人都不得知这魏阶的才能样貌。”他定定地看着纪如寻:“洛方师兄过目不忘,在见过魏阶后就将他画了下来交给我。这魏阶藏着身份到京都来,恐怕另有目的。” 纪如寻想到师姐看向魏阶的眼神,眉上也添了忧愁。不由叹道:“天下间好看的男子就没几个省油的。” 李歌一手放在纪如寻腰间,凑过头轻轻说道:“娘子此话何意?”热气喷散在耳畔,纪如寻心中多了分燥热。 “别乱喊,我爹都把你轰出去了。”纪如寻一向被李歌惑到神志不清,双眼迷离。这次她总算了经受住了男色,梗着脖子说道。 怀中的话本随着她的动作,露出一个小书角来。李歌眼疾手快将书拿了去,看着话本《霸道公子小娇妻》,李歌扬眉说道:“原来娘子喜欢霸道的,那我就将你绑回去。” 纪如寻伸手想夺回来,李歌扬起手举高。他眼中全是欢喜,得意的笑着,“以后为夫就霸道些,来亲我一口,我就将书还你。” 纪如寻立在原地赌气不说话。 “那就我亲你三下,才能还你。” 某个嘴上能挂酒壶的傻子还是不说话。 “嘴翘这么高,娘子想必是同意了吧。” 听见李歌的声音愈发沙哑,带着点点磁性。纪如寻想开口骂人,一张过于放大的脸慢慢挡住她所有视线。 深秋的傍晚。带着凉意湿热的唇轻轻覆在纪如寻的唇上。她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李歌的头发和红成晚霞的耳垂。说起来亲一口,也只是微微的触碰。 良久之后。李歌才缓缓抬起头,看着有些呆愣的纪如寻。闷笑出声,一手将她拦在怀中,“傻子。” 少年的白袍上少了平日的青竹味,只余了淡淡的皂角清香。想必是他为了去卫国公府特意换的。 李歌将纪如寻送到府门口时。正巧碰见了和纪老爷子下完棋回府的沈佩夏,沈佩夏已经和纪如玥定好了婚期。 沈佩夏笑得十分欢畅,“李兄,听说今儿你被卫国公轰出来了?” 看着好友明知故问的嘴脸,李歌面上十分淡然,心中却是翻了堆焰火,若不是在卫国公府门前,他早就揍这小子了。 李歌面无表情回应道:“自然是没有沈公子逍遥,曾经沈公子也是醉卧花...” “诶诶诶,李歌你乱说什么呢?”沈佩夏立马上前打断李歌的话,他悄悄看了眼一旁的纪如寻,眼神毫无波动。想来这个小姑娘没听出什么端倪来,才刚定了婚期可别出什么岔子来。 李歌眼带笑意,“怎么,沈公子可是最爱舞剑翩飞的侠女。如今怎么就被京都贵女牢牢圈住了?” 沈佩夏摇摇头回了一句,“我被圈住,也比你娶不着娘子强。”纪如玥的性子才貌都很适合当正妻主母,他也很喜欢。 纪如寻低着头却颦起了眉。想到二姐也是有手段的人,她还是松了神情。能在两月间拿下沈佩夏,二姐成亲后定能制住他。 天色渐晚。纪如寻也与李歌道别进了家,站在门前看了眼门口一直望着自己的俊少年。纪如寻笑着暗骂句,傻子。 沈佩夏拿起手在李歌眼前晃晃,“行了,人家小姑娘走了。”从未想过李歌会为女子痴狂,看着儿时便在一起玩耍的好友。沈佩夏叹口气,李歌竟会栽在这么一个山野出身呆呆愣愣的小姑娘手上。 李歌见纪如寻身影一转消失在府门里侧,也转身离去。沈佩夏立马追上前说道:“你就看得见人小姑娘,要走也不知道和我说一声。” “看你作甚,又没我的小丫头好看。”李歌目不斜视,末了还加一句,“你还没我好看。” 第二日正午,阳光带了些许烈意。却依旧温柔,似乎想让这个午时拖长些,再长些。 不知道午时过没过,纪如寻只知道自己快饿得不行。她解下鹅黄色的披风,看着卫国公府自己搭建的练武场。 练武场上,李歌已经战了纪直言十几回了。回回都是略胜一筹,只有纪如寻看得出,李歌尚未使出全力。 纪直言穿着练武时的单衣,气喘吁吁。他当武将已有二十余年,如今怎么连一个毛头小子也战不过了。粗着气喊道:“再来!” “够了!”在一旁树下坐着的纪老爷子吼道,“该用 分卷阅读88 午膳了。打什么打,都十几回了。” 纪直言脑子一根筋,说道:“我还未露出全力呢。” “打了十几回还使不上劲!你还好意思说呢!”纪老爷子中气十足,言讫扶额。好歹家中几个小辈都不像他爹一样脑子少根弦。 李歌见此微微弯腰立在原处,极有礼地向纪直言说道:“小辈之前就吃了些糕点,国公爷却只喝了几口茶水,想必占了这个便宜堪堪能和国公爷对得上拳。” 纪如寻摸了摸肚子,她知道李歌之前刚坐下那会什么都没吃。李歌一向都是不羁张扬,她还从未见过这般有礼放低的姿态。 纪直言摆摆手下了练武场,他是极不同意将小女儿嫁给这个浪荡子。现在看来,这个李家小子还是有能耐知进退。若是倒回二十年,他也不一定是李家小子的对手。 众人都踱步走向厅内,纪如寻拿着手巾躲在后面。静静等着李歌,李歌接过她手中的手巾,即使擦汗也极是养眼。 白皙的肌肤涌上了淡淡的血色,一双细长的桃花眼流转过正午的青阳。鼻梁像是笔直的山川,对着纪如寻的一侧,映下了一小片阴影。 耀眼,俊美。如玉,似泉。不愧是五国江湖里都闯出了名堂的少年。 午膳算得上安份。随后李歌被唤去了纪老爷子的书房,纪铮晨也硬是凑了进去。加上板着脸的纪直言,三人像是要对李歌上刑一般。 纪如寻被挡在门外,她坐在大树上,心中急得不行。却无可奈何,只得又吃了几盘子糕点。 一个时辰后,书房门开了。四人陆续走了出来,纪如寻跳下树立马跑向李歌时,纪直言重重地咳嗽了几下。 纪如寻立即不敢动弹。李歌见此也悠着步子走在最后,他笑着走到纪如寻面前。 “刚刚听纪铮晨说。”李歌只将话说到了一半,就停住了。 纪如寻一脸疑惑,“他说什么了?” 李歌轻薄的红唇抿起,瞧了一眼纪老爷子和纪直言都走在前头。迅速凑到纪如寻耳边说道,“他说你下跪说此生非我不嫁。” 纪如寻小脸通红,扭过头去不知道说什么好。李歌只瞧得见她鲜红的小耳朵,他轻轻说道:“我也一样。” “你要嫁我?”纪如寻有些诧异地问道。 李歌脸色拉了下来,要不是舍不得,他有时确实很想教训一下纪如寻。 金玉满堂的客栈内。薛曼饿得慌想寻许阶吃午饭时,却发现他房中空无一人。只留下遇见他时,他身穿的旧袍子。 第54章 皇宫内。秋意正浓, 高仪淮站在一颗金黄的银杏树下,一身白袍满布银辉暗纹,却显得极为萧索。 高仪淮伸出手接住一片落叶。金黄的落叶上有棕色的纹路,清晰, 条条伸入落叶边。就像记忆的划痕潜进无边的湖海, 没有声音。 “四殿下,待深秋银杏金黄时, 你再带我来看好么?” “好, 必当如你所愿。” 他还记得起她说这话时的模样,一双杏眼中摒弃了往常的怯弱和遮掩。只剩下欢愉, 和女儿家的点点羞意。 高仪淮低头, 手慢慢在皮枯泛着白色的树身上,下滑。粗粝的触感让他想起了纪如寻的手心, 只在那一夜,决绝的那一夜纪如寻曾捧着草药为他包扎。 几不可闻的叹气声,消失在落叶翻飞的风声里。高仪淮的眼神渐渐幽深, 不复往日的温润清和。他很喜欢她,可是寻儿再也不会知道了。心口涌上一阵疼痛,他喘息了几下。 “四殿下。” 一声少年爽朗的声音,让高仪淮微惊了下。回过头去,是如今的李家世子李昊和大夏六公主孟沅。少年阳光清俊,女子温婉秀气,很是相配。 高仪淮想到李歌放弃了世子之位,乌黑微长的睫毛轻轻闪动。李歌, 愿你能护她平安。 三人互相行礼之后。高仪淮迈步走出这个栽种了银杏树的小院。 “世子,宫中处处都是秋菊繁盛,没想到竟有这般金黄秋意的美景。”孟沅驻足在树下,声音像是潺潺溪流。很是动听,却像是无任何情感。 李昊好美人,他看着面前的大夏公主。心中微动,“公主,京都城内里河之上落满秋叶,景色甚好。” “孟沅很想去看看,世子可否带着我一道去观赏。” “好。” 孟沅恰到好处的低头,李昊只看得见她白皙粉嫩的脸庞。看不清这一双美目,尽是无奈悲戚。这个世子唤她公主,外人皆知她是宫女所生,不知她是皇后所出。 李昊对于所有李家的谋划,一概不知。她从半年前,从九皇叔那处知道李家是李歌组建培植暗中势力时,就知道自己要嫁的人是李歌。可现在,他却没当上世子。孟沅的双手渐渐握紧,指甲狠狠掐着手心。 孟沅再次抬头瞧李昊一眼时,目光里只剩少女娇羞。未曾让李昊看出半分端倪。 秋狩。 北望山行宫之中。寒风微起, 分卷阅读89 却不曾挡在天子之兴,大举设宴。四国来使,文武百官,京中高门子弟贵女,能进者无一不至。夜里为他贺寿设宴,纪如寻坐在后面,只看得见烟火和歌舞。彩色焰火和女子美妙歌声驱散了行宫中的寒意。 第一夜的晚宴之后。行宫中的人就少了大半,北望山上秋狩之日,风野烈烈。不少身娇体弱的贵女文臣都请了旨下山回京。 正是上午之际,这山上的风也刮得人面皮子疼。纪如寻披上一件厚厚的紫色披风,缩着脖子坐在女眷这边的下首。 因着天气不好,女子这旁就没几个人,纪如寻能感受到霏铃郡主的眼光含着恨意射来。将脖子缩得更进去些,纪如寻抬头发现了坐在李昊下首的李歌。只穿了身湖蓝的袍子,水月俊逸,公子如玉。 她只觉得鼻头有些酸,李歌那么张扬的人放弃了世子之位,虽是排行第三的嫡子,现在只能坐在逸川侯府世子李昊下首。 李歌隔着一条铺地的红绸,对着她眨眨眼。 皇上和皇后缓步走上主位时。纪如寻随着众人下跪行礼,只一眼抬头。纪如寻便惊了,皇上的气息和面色极其诡异。 不过四十几,老态龙钟之感比前两月,更为显露。他像是日夜都饱受摧残般,秋狩猎场一旁,还有灵福寺的大师静候着。随时为他念经求心静安稳。 纪如寻觉得皇上面容微微泛青,脚步虚浮,气息像是按着某种规律乱横撞。这种感觉很是熟悉,纪如寻瞳孔加深,这跟几年前小镜子多毒并发时的样子,十分相像。 双手止不住发抖,纪如寻暗暗压下震惊。这样的诡异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是一种毒。苦智大师说过除非,那人服下了小镜子身上一定量的毒血。 陆叔叔还想杀了李歌,从那个所谓的魔教主人那里取得解药,根本行不通。 可此种多毒混杂,是无药可解的。那个魔教主人从深思集的屠杀,和对皇上下无解之毒来看,他不想是夺位。倒像是一场疯狂的报复。以摧毁皇上的心智为乐。 “既然是秋狩,那么男儿们尽管去猎,猎物最凶猛最多者,朕重重有赏!”皇上的声音还有几分力度。 在大商春狩秋狩,女子都是可以参与的。但因女子较少,都是几个男儿带着一个女子去狩猎,分为一组。 纪如寻看着李昊一脸喜意跑到孟沅身边,那个魏家世子魏许淡淡笑着。 她想到师姐跑来说许阶离开,而许阶就是魏许的哥哥魏阶。不知他的消失是否跟魏许有关。 “四殿下,可否带上嫣儿一同进猎场。” 周嫣儿小跑到高仪淮身边,笑得极为自然柔美。 “四殿下,我们三人便不求什么获胜了,不若一起赏赏北望山的秋景。”周铭也走在高仪淮身旁,一脸平和笑意。 高仪淮轻声应允。 纪如寻经这皇上身中奇毒一事,越发冷静。她听到“四殿下”几个字时,下意识望去。却发现今日,高仪乐未曾粘着他。 纪直言还是没有松口她和李歌的婚事,不过李歌何人。依旧漫不经心地走到纪如寻身旁,随意得对她伸手示意。不在乎一旁霏铃的眼神。 纪铮晨和二姐沈佩夏一道了。纪如寻深知,今日狩猎她就只和李歌一人了,这样甚好。 各家子弟为了秋狩,早就备下了好马。纪如寻和李歌一起去牵出了马,一身深蓝滚云的高仪殊,沉着脸牵着马走来。 声音中有了几分凌冽,“我,和你们一道。” 纪如寻没有说话,低着头牵马向山中走去。三人都再没有说话。 众人看着边关历练过的五皇子同江湖闯荡过的李歌一路,都极为不满。瞧了眼呆愣胆小毫无用处的纪如寻,才觉得略公平些。 纪如寻暗暗压下心中的杀意,她刚回京都时,就为高仪殊送过一回解药。难不成今日高仪殊想趁着秋猎对她做些什么?想想李歌在身旁,纪如寻觉得放心些。 三人骑上马,护卫送上标有五皇子和李歌的弓箭,看了眼才刚及笄还是很较弱的纪如寻。迟疑了会递上了标有“纪四”的弓箭。 慢慢踱步向深山中走去。兔子野鹿都从马蹄两步跑过,像是未曾感受到三人的杀意。 确认四下无人后,李歌随手抬弓拉箭射中一只灰色野兔。慢悠悠驾马过去捡起兔子,李歌并不回头看高仪殊,问道:“不知今日五殿下找我们二人何事?” 纪如寻也不出声,等待着高仪殊的答话。从高仪淮能赶在李歌前面赶到边城,她就猜到李家扶持的人是高仪淮了。虽然她总也想不出缘由。 高仪殊像是沉了沉气,道:“我知道在背后支持哥哥的,是卫国公和李家。”他只会叫高仪淮一人哥哥。 “但,他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我劝你们两家就此罢手。”高仪殊直直盯着李歌的背影,世人皆知卫国公府是个空壳子。李家才是高仪淮背后最强的势力。 李歌回过头,骑上马与高仪殊平视,“五殿下可还知道,你的命还捏在我二人手中。如今大皇子被皇上舍弃,二皇子势 分卷阅读90 微。除掉你,四殿下的位置不就稳了。” 高仪殊轻笑出声,本该隽秀的少年一月不见,愈发阴沉乖张,“你杀掉我很简单,可你斗得过母妃母家宋家和我身后的诸多大臣么,即便你斗得过,你又如何斗得过藏在暗中的那人?” “你根本不知道那人的目的何在,你又如何斗?”高仪殊也抬手射穿一头野鹿的脖颈。“况且,哥哥已经不安全了,你们又要将谁扶上去。” 纪如寻心口有些勒得慌,高仪淮渐渐在朝中有了声望。纪直言很是高兴,纪如寻自然是知道的。但朝中大多人都以为高仪淮不过是高仪殊的人,毕竟高仪淮养在端妃手下近十年。而卫国公府曾经同端妃和宋家的来往都很密切。 卫国公不过是换了个暗方向成为高仪殊的助力罢了。可刚刚高仪殊的那句“哥哥已经不安全了”又是何意? 李歌低垂着头,他沉思后说道:“是端妃?” 高仪殊缓缓点头。他眼中看着那头野鹿倒在地上挣扎几下,就不再动弹。开口道:“母妃她已经出手了。” 第55章 四周传来动物奔跑的声响, 和深秋的风声一同响起,一同消失。 纪如寻能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有些慌乱。不自禁问出来:“端妃对他做了什么?”她很确信,自己如今喜欢的人是谁。可想到他处境危险, 还是会担忧。 端妃是什么人, 对十年前才七八岁的高仪淮,就能下失魂。更别说现在的他, 渐渐崭露锋芒欲与她的儿子争势, 她更会下死手。 李歌静静看着纪如寻,小脸上全是忧虑, 随后他半眯着眼睛, 看不清神情。 纪如寻刚想再开口,突然听到了马声。给了想说些什么的高仪殊一个凌厉的眼神。 马蹄声渐渐近了。好一会儿后, 高仪殊像是才听见响动,缓和下神情,驾马拉弓射箭去。 “三哥。”少年的声音传来, 满是春风得意。李昊一身暗红色骑装,凤眼狭长。他转头对着高仪殊行礼,“五殿下。” 半柱香后,李昊好似才看见纪如寻的模样,嬉笑着唤了声“纪小姐。” 纪如寻面上泛起冷色,竟是这样的人得了世子之位。 孟沅和魏许跟着从林中出来,俩人的都带着护卫随从。护卫手中提着十几只野兔,和獐子野鹿等。 “原来这位就是李歌李公子, 百闻不如一见,果真俊雅秀逸。”魏许的声音很是淡然,配上他算得上清秀的面容。让人感觉到温和。 孟沅也跟着向高仪殊李歌行礼。 “不过谬传。”李歌的声音出奇的含着冷意。 李昊似是更得意了,他驾马向前,不回头的喊道:“三哥,不如来比比谁的猎物更多。” 孟沅和魏许也跟着李昊的身影消失在林中。 纪如寻轻喝着马上前,站在李歌身边,望着离去三人的方向说道:“将你的箭给我,我来。” 李歌侧头看了她一眼,便回过头去说道,“不用了。”他骑着马拿着弓箭进入林中。身姿极好背挺端正,却像是暗含着怒意。 高仪殊看着二人,待李歌远去后,才冷哼几声说道:“纪小姐若是还对我哥哥留有些情分,便让纪家撤手吧,不要再把哥哥往绝路上逼。” 听着高仪殊带着鄙夷的话语,纪如寻掉转马头往马棚猎场驻扎地走去,路过高仪殊身边时。纪如寻不愿看他,只是抬头望天,“五殿下不要忘了,我从不欠他什么。甚至你的命我都是看在他的份上施舍的。” 回到场地歇息时,纪如寻看见霏铃也从林中驾马走出。纪如寻将马牵给马棚里的小厮时,感觉到霏铃也跟着上来。 “纪四小姐。”女子的声音带了几分狠厉。 纪如寻回头看她,女子一身紫红骑装英姿飒爽。“霏铃郡主。”纪如寻微微屈膝行礼,不卑不亢。 霏铃看着眼前的少女,神色坦然大方。比之前她张开了些,有了耀眼的意味。霏铃的眼睛微眯,冷笑道:“从不曾想过纪四小姐竟然有这般手段。” “勾引了李歌,又欲擒故纵。让他提亲时将他轰出去,成为全京城的笑柄。”霏铃边说边向纪如寻走来。一双大眼里全是厌恶和恨意。“原以为你跟村姑没区别,当初我真是小看你了。” 纪如寻轻轻笑了,“霏铃郡主严重了,比起霏铃郡主寻死觅活,我这点对付男子的手段算得了什么。”她现在没心思当软柿子,一点也没有。 霏铃听了此话,美目怒瞪。扬起手掌就要给纪如寻一巴掌! 纪如寻一下就抓住她的手腕,略使用上几分力气。“郡主,我等从小干粗活的人。使力时都不知轻重,若是你手腕...”纪如寻有些咬着牙的意味,“整个断掉,也请不要怪罪于我。” 说完,一点点使力绞住她的手腕。霏铃从未经受过如此痛意,要开口大叫时。纪如寻立马松了手,转身离去。牵马的小厮一脸惊恐,但谁会相信一个呆愣怯弱的纪四小姐会有如此举动? 分卷阅读91 纪如寻毫不理会霏铃的痛骂,看着离场地的南方二三里路的行宫。 有些出神,和尚念经的声音悠悠从行宫中飘出,在北望山上荡开化为虚无。看来皇上在批阅奏折时,又传了大师诵经。 小镜子一直在练控毒的邪功,就是为了活命。她能撑到现在,可皇上就不一定了。 诵经的声音像是朵朵生莲般,开始布满北望。纪如寻立在原处,心中了然,皇上没多少时间了。 现在的高仪淮,能坐上那个位置么?纪如寻想着刚刚李歌的冷漠,有些难受。 在场中静静坐了很久,寒风凌冽。霏铃受不了风吹,已经回了行宫。 大半个时辰后,陆续有狩猎归来的权贵子弟。身后都有在猎场中捡寻猎物的护卫随从,众人开始数猎物量。 这时,有护卫急冲冲过来喊道:“山林里有狼!” 一个公子不在意道:“秋狩里有狼算得了什么。” 护卫急切得有些结巴,“是狼群!” 纪如寻听后,浑身颤栗。 她立马夺过那个归来报信护卫的马,向林中奔去!一队护卫也紧随其后。 众人皆惊,一阵混乱后有人说道,“纪二小姐和纪三公子都还未归来。” 纪如寻心中慌乱,眼睛盯着前方密林。她脑子现在转得极快,李歌说过孟沅是他姑母的女儿,他姑姑和她几岁的儿子都死于魏家之手。 此刻,魏许带着他的贴身侍卫同李歌都在山林中。极有可能会对李歌出手。 在密林中穿插,两旁的树木都向后消失。 狼群而已,高仪殊会护着高仪淮。怕的就是混乱,李歌孤立无援。毕竟若有机会,高仪殊也想除掉他。 才行进不过片刻。纪如寻的前方,有一抹鲜红的身影在慢慢接近。 纪如寻马上下马跑去,她能认出前面的人是李歌,眼神锐利不含温情。 对上纪如寻视线时,李歌立刻低下了头也不言语。 他的骑装上都溅上了点点猩红。他手中的弓弦都粘满了暗红色的血迹。还有些狼身上黑色皮肉。 “李歌,你……” “他没事。”纪如寻话还未说完,李歌就打断了她。 一股难言的委屈涌上心口。纪如寻看着李歌的脸,凌乱的发遮在他的眼睛上面。 纪如寻大步跑上前去,一手撑在他肩膀上。让他不再无视自己前行。 这时,后面的几队护卫才骑马赶到。看着立在林中间的二人,面面相觑。 领头护卫下马恭敬问道,“李公子,你可知道狼群在何处?” 李歌抬头,看着他。语气毫无波澜,“西南,已经无事。你们去将狼群尸体收拾了。” “是。” 护卫上马,骑术极好的绕过二人。队后面的护卫生怕撞上二人,将马骑得路线歪扭。看向二人的眼神还全是打量和好奇。 这李歌公子瞎了眼看上了纪家的四小姐,提亲被卫国公轰出去后,还天天提着好物件往卫国公府跑。这二人的好戏着实想看。 看着护卫就跑进了林中。纪如寻才静下心来说道,“李歌,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高仪淮他没事。”李歌抬头眼神平淡地与她对视。 “你奶|奶的!”纪如寻气急,骂出了她从话本上学会的第一句粗鄙之语,“我是在问你!” 纪如寻大力拉扯了李歌的衣服。力气一大,加上衣服本就被一些狼抓出了口子。李歌的衣服“刺啦”一声就被拉出了一道口子,露出左胸处银锦色的里衣。 李歌也皱起眉头,他看着扯坏了他衣服,像做错了坏事样呆楞的纪如寻。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 谁知,纪如寻一手就往李歌里衣上摸去,还在他胸膛肩膀上摸着。 有些剑茧的手掌隔着一层里衣,接触到了他的胸膛。陌生而柔软的触感,李歌像是被惊住了,竟然由着纪如寻。 摸了两遍后,纪如寻才伸回手,松了口气般说道:“还好,未受伤。” 边城荒漠清匪的那夜,她就发现了一件事。李歌这厮爱穿鲜红的红袍,有时受伤流血,她也没发现。 “你……你们在干嘛!”男子含着怒意的声音传来。 纪如寻踮起脚尖,撑住李歌肩膀往后看去。高仪殊和高仪淮皆是满身狼血,他俩身后还跟着同样狼狈不堪的周铭。 他们三人从侧后方看着纪如寻李歌二人。这角度来看,纪如寻使劲往李歌身边蹭,手还不知道摸去了哪里。 竟然光天化日,行这等有辱斯文的事! 猛然猜到这三人的想法,纪如寻完全慌了神。羞红了脸,有些支吾道:“我……我看看他受伤没,你们别乱想。” 高仪殊轻笑,“大致查看伤势用得着撕坏外袍?” 高仪淮面相还算得上平和,他一手抬起想让高仪殊别再说话。 纪如寻无话可接焦急之际,李歌用一只算得上干净的手放在纪如寻 分卷阅读92 的腰间,直接拦腰拉进自己怀中。一跃上了一旁刚刚纪如寻骑的马,将纪如寻牢牢固定在自己前方。 李歌看着三人,极嚣张肆意道:“阿寻她心悦我,这样忧心我的伤势有何奇怪。” 第56章 纪如寻只觉得脸皮子都要臊进地里去。奈何感觉到李歌的欢喜, 她不想此时拂了他脸面。 悄悄的用手拐处捅了捅他。李歌毫不在意,反而贴得更紧些。将脑袋往纪如寻侧方凑了上去,极其温柔地说道,“阿寻, 小心些, 我们回去了。” 纪如寻战战兢兢,她从未听过李歌如此甜腻死人的声音。 周铭也被惊着了, 有些迟疑地向高仪淮问道:“听说他被卫国公连刀带砍追出了府门?” 李歌和纪如寻武功很好, 都听得真切。果然,京都百姓传闲话的本事经得起千锤百炼, 经得起烈火连天。各皇子争储君的波涌澎湃时刻, 他们也不会忘记为李家公子的艰难娶妻之路上,加些险阻。 高仪淮压下心中酸涩, 平和地和周铭说着:“卫国公如今,应该允可他俩了。” 一行人都直接回到行宫,沐浴治伤。未曾去猎场空地比猎物数。纪如寻全身都被李歌这厮沾上了狼血。 纪铮晨闻讯赶来看纪如寻, 本来前几日还对李歌很是和善的他,今日见了李歌却拧巴着脸。 纪如寻有些无奈,只得将纪铮晨赶了回屋。站在院中,对李歌说道:“李昊怕是还在等你带着猎物回去。” “管他做甚。”李歌很自然道,“几只兔子能比出个什么。” 纪如寻想到今日的狼群,有些疑惑道:“猎场的狼群,是谁放进来的?” 李歌看着纪如寻带来的丫鬟小厮,一个二个都跑得很远。沉思后说道:“他们目标是高仪淮, 如今想他出事的人可不少。” “秋狩三天,都不会平静。”纪如寻叹了一声,她轻轻搓动自己的手指,她能感受到了。她漏掉一件很重要的事,一时却想不起来。 “好好歇息吧,有我在。”李歌一身血迹,看起来邋遢至极。却笑得很是明亮。 纪如寻看着李歌转过身要走,纪铮晨在隔壁厢房的窗边,探了个头出来,像是对要对纪如寻警告些什么。 她心中思绪万千。最终还是不自觉喊道,“李歌。” “娘子唤我还有何事?”李歌回过头来,眼睛晃着阳砾。 “你还记得十年前追杀我和娘亲的人么?” “自然。” 纪如寻长吁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般,说道:“爹爹当年出征之后,有几位大臣深夜进宫。第二天就有了追杀我们的人。” 李歌神色未变,坦然说道:“那几位大臣,就是我爹李言,周黎,豫王,沈阙,石进。” 周黎正是周铭周嫣儿的爹,沈佩夏的父亲沈阙。二人同一品阶,三省六部的三省之二。而石进早就不为官。 李歌接着说:“皇上当年与卫国公关系极好,年轻气盛讲究义气,绝不会做出软禁卫国公妻女的事。可是朝臣不会这么想。” 十年前,若是纪直言带着兵马投靠了造反藩王,皇帝高野蛮焉能在位野蛮如此之久。 纪如寻垂下眼帘,“当年的五人中,沈阙的势力是最弱的,爹爹没有怀疑过沈家。但对于其余三家和皇上......”她的话未说完,这件事也是前日爹爹与她说的。为的就是让她放弃李歌。 李歌勾起嘴角,很是开心的模样,“阿寻,你现在能同我说这件事,很好。”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他只是没料到看起来鲁莽粗枝大叶的卫国公,能有眼线查到这些。转念一想,能当上卫国公,岂会是没脑子的人。 “你是不是,在怕那人是我爹?”李歌轻声问道。他接手很多李家的事后,一直在查暗中的魔教新主,近十五年朝中的大事他都很清楚,他明白李家并未做那件事。 他只是很怕,怕阿寻不信他。 纪如寻连忙摇头,“你以前说过一同查出这暗中的人来,我信你。“ “现在纪家的人已经查到一件事,当年追杀的人所使用的刀剑。是一家秘密剑庄所铸,那家剑庄早就不在了,而剑庄唯一的生者醉琴,也已经死了。我思来想去,纪家的势力也只能查到这里了,所以想要你帮帮忙。” 若不是玉无伤早年前暗地里查了醉琴的很多线索,就纪家还剩的那点势力也查不出这些来。每个剑庄都必然有自己的标识,不管用于何用途。 而刀剑是十年前大病初愈下山的娘亲,回到大商。在跌落的山崖之上,跋涉奔波几日后,才在一个谷底的纪家护卫尸体上拿到的。 李歌狐疑道:“之前你说要离开京都去边城时,我还曾拿这事劝你留下,怎么今日就提了起来?”从纪铮晨的态度来看,就前一夜绝对发生了些什么事。 纪如寻迟疑了会,“我爹不知道你与魔教之间的事,他说,说十年前那人的身份未查出来之前,不准我与你...私 分卷阅读93 会什么的。” 李歌心下了然,定是纪铮晨知道了他与她一同骑马归来。所以一直使眼色叫阿寻离他远些。 得知失魂真相的那一夜,纪铮晨也在。他想必也是怕了对他妹妹好的男子,是别有目的。 “我会查出来的。”李歌刚想伸手,瞧了瞧自己还沾着血迹的手。又伸了回去,转身离去。 李歌刚走没几步,纪铮晨便大步跑了过来。行宫中一个臣子家眷都在一个院内,所以纪铮晨的厢房就在隔壁。 “小妹,爹不是说让你现在离李歌远些么?”纪铮晨皱着眉,言语中带着些责备。前一夜,爹说了十年前追杀的人,也有可能是李家派去的。 “爹说的那件事,李歌以前说过他和我一起查出那人,所以绝不是李家做的。”纪如寻有些坚定说道。李歌和高仪淮不同,高仪淮是为她编织一个女儿家最喜欢的幻境,温柔美好,心中悸动。唯独没有真实。 “你,你知道那李歌手段多高明么?万一他怀有别的目的呢。”纪铮晨想到自己之前一直看中的高仪淮,居然瞒着如此大的事。而今对待李歌,他必须得谨慎些。 纪如寻摆摆手,懒得理会三哥。她只想沐浴,喊了几声小话包后。院中竟然无一人,过了两柱香时间。她才看见自己的丫鬟从院外回来。 “小话包,你跑哪儿去了?”纪如寻有些恶狠狠道。 小丫鬟顿时哭丧着脸,“小姐,嫣儿小姐从猎场回来后就一直上吐下泻。我在大厨房遇到她的丫鬟在熬粥,听说后就跟着去看了看。” 纪如寻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小丫鬟。连别人身子不好的热闹也要凑去看,随口问道:“她现在可好些了?” “没呢,一直吐,像是被恶心到了般。半口粥也吃不下。”小话包赶忙回道。 纪如寻听后沉思,想了想二姐定会过去看她,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 沐浴时,果然听见屋外二姐带着她的丫鬟匆匆地往外面赶去,应该是去看周嫣儿。在热水中还未泡很久,院外竟然没有了任何响动。 一时间,寂静得很。只听见风声。 突然间,纪如寻猛然睁开眼睛。跳出浴桶套上一件衣裳,上房梁一气呵成。 有不速之客来了。 两个鬼头鬼脑的小厮打扮的男子,悄悄摸摸偷溜进了房间。在房中转悠两圈后,发现房中空无一人。 一个男子压着嗓子道:“不是说话她现在正在沐浴么?怎么半个人也见不着?” “要不然就跟郡主说屋中无人?”另一个较为矮瘦的男子试探着问道。 “肯定会被郡主打死!绝对不行!躲屋里等她回来。” 矮瘦男子开始慌张,“可是过一会儿就来人了,我们就算藏在这里迷晕了她,要如何将她抬去豫王世子那里?” 纪如寻听着二人谈话,只觉得眉心疼。她也很是苦恼,在行宫中杀了这二人该怎么毁尸灭迹。 “郡主说了,我们哥可以把她要了!没准儿还能当卫国公的女婿。隔壁还有纪二小姐的,趁现在人都被引开了,还能跑去藏在她屋中!等到半夜,我们就好...”压着嗓音的男子,话语间全是猥琐。 “这纪二小姐可是天姿绝色啊,你在这,我去她屋中。”矮瘦男子像是等不及般,就要往屋外冲。 纪如寻双拳紧握,霏铃,够狠。 第57章 一个男子果真开始爬进她的床底。 纪如寻气急, 飞身下了房梁。一个闪身就一爪将正要爬进床底的男子拖出来,反手扼住他的喉咙。 另一个男子见状刚要大叫出声,纪如寻毫不犹豫一掌拍上他的太阳穴。另外一只掐着男子咽喉的手带着怒意猛用力。 两个男子均毙命。看着倒在地上的两具尸体,纪如寻很是不解气, 她此次定要霏铃这个恶毒的女子死无葬身之地。 纪如寻微微打开一条窗缝, 外面暖阳正好。她有些无奈,想了想还是决定将这两个男子都扛上肩扔去霏铃房中。 不过霏铃住哪?她又不可能扛着这两具尸体去问路吧。纪如寻只得先把尸体抗去猎场扔了。 行宫卫国公府分到的院子外面, 都静悄悄的无一人。当出了院门时, 纪如寻猛然发现了不对劲,若说是一个国公家眷里守卫少, 倒有的是说法。可现在连外头的守卫布置都很是松散, 纪如寻抖抖肩膀,将要滑下来的尸体抖上去。 这次北望秋狩, 很是不寻常。 一路上躲藏了几下她便进入了山中密林。刚把两具尸体扔下山崖边,她就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静下心神往声音源头走去,密林树木茂盛, 阳光层层斑驳在高处的树叶之上。落下来时,已经像是大颗雨滴般的稀疏。 纪如寻还穿着白袍,她只得躲在树后,探出头去张望。 只见,两个护卫打扮的人,正在捂着鼻子慢吞吞拖着狼的尸体。一个男子还未将一匹恶狼的尸体扔进一个木箱 分卷阅读94 里,便忍不住吐了出来。 纪如寻跟着另一个护卫一同皱着眉。 正勤勤恳恳处理狼尸的护卫,有些不满道:“大吉, 你要干嚎多久,我就不信你把胃给吐出来。” 吐了老半天什么也没有的护卫,弯着腰无力吼道:“老子不干了!凭什么我是新来的就要做这种事!他们也太欺负人了吧,就让我们两个人来,这里可有三十多头狼尸!” 纪如寻虚叹口气,不喜血腥的人见到此景的确会很难受。回头想离开时,她发现旁边大树所支出来的树枝上,挂了一丝鹅黄色的布料。 近几日京都雨水甚多,来这山林中,若是武功不好的都是深一脚浅一脚。纪如寻蹲下身,发现树下被雨水浸软的土面上,有被人踩出来的痕迹。 脑子里一直被忽略掉的东西,突然浮了出来! 纪如寻如今只想做一件事,马上去找李歌! 明蓝的绸缎鞋面在奔跑中早就溅上了淤泥,纪如寻快要跑出林中时。只听闻一阵混乱,尖叫,哭喊,守卫大喝。抬头望去,天边已是火红。 纪如寻放慢脚步,一手扶着树干走出林中。看着眼前的火光漫天,虽近傍晚,却依旧焰气弥漫。 猎场空地上,几百个兵卒正在列队,远远看去像是整齐切破地面的利刃!一个年轻的羽林军统领,正站在一个木台之上,他高举着手中的亮剑,喊道:“誓死保护皇上!” 几百个兵卒也举剑大声吼着,“誓死保护皇上!” 声音完完全全压下了皇上行宫处的诵经声,惊得林中仅剩的动物四处逃窜。 纪如寻第一次听到这般整齐划一气势雄浑的声音,只觉得震耳发聩,她一下子回过神来,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猎场列兵的后面行宫中,远远传来女子的哭泣。像是扩散的薄雾,低低地压在大地之上。 纪如寻忙跑回行宫,她不过出去了大半个时辰,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行宫的路上,一支几十个守卫的小队,拦住了回行宫的必经之路。一群宫女太监满脸泪痕不要命一样的想冲破守卫小队。 “放我出去吧!我不想死啊!”一个太监哭喊起的声音,嘶哑中含着尖锐。他双眼泪珠,一双白皙的手狠狠抓着一个守卫的衣服。 “二皇子的十万人已经攻上来了,放我们下山吧!” 一个守卫极为威严地吼道:“北望山后面是断崖!你们要跳下去么!” 一群宫女太监依旧是不要命般,要死命往前冲。那个守卫眼含怒火,狠狠推开拉扯他盔甲的太监,喊道:“谁再硬闯!杀!”喊完,便将举起刀将那个太监一刀砍死。 剩下的人像是惊愕住了般,呆愣地看着那个太监的血从胸口流出。慢慢淌满他倒下的地方。 纪如寻站在守卫之后,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她心中也是无比慌乱。为何二皇子会突然间造反?皇上还能再撑两个月,他还有机会争夺势力,为何他就如此等不及。 想着若是二皇子成事,首当其冲要对付的朝臣中,就有纪家。纪如寻也不在原地,撞开一个守卫,喊道:“我不逃,让我回行宫。” 纪如寻沿着行宫最大的路,跑向行宫中的最大宫殿处御阳殿。 天色渐渐暗下,可此时行宫四周点亮的不是精致的灯笼,而是熊熊燃烧的火把。二皇子势微时,宫中对其落进下石的人也不是少数。那些宫女太监不过是那些主子宫中的人罢了。 就如同纪如寻,她们都不想二皇子成事。 刚刚赶到大殿外时,就感受到了剑拔弩张。魏许一脸笑意站在宫殿正中,他身旁是孟沅,一堆他自己带来的高手护卫将他二人护在中间。 魏许看起来清雅文秀,火光下的脸更显柔意,他对着立在他对面怒气横生的高仪乐,“七殿下,之前山下二殿下也说了,各国使臣皆可下山,他必当护送回国。我这两日在山上吹风也吹够了,着实想下山。” 高仪乐双目怒睁,说不出话来,只得拿出他平时极为不屑的大义之谈。“魏世子,你们此番前来就是为了为我父皇祝寿,如今父皇怒极攻心,病倒床上昏迷不醒!你现在就要倒戈向乱臣逆子那一方么?” 纪如寻放慢了脚步,听着二人尽显锋芒对立的话语。心中也是一片凉意,她抬头看着已经夜幕落下的天空,虽是火光照明。却依旧有种被幕天席地的黑色卷走的无力感。 原来皇上晕倒,想必端妃和皇后都伴在左右,怪不得殿中无人镇住这场混乱。 她看着殿内的公子小姐,权贵家眷,各国使臣。这些人的背后,就是大商的根基,是其余四国的重臣贵胄,二皇子造反是为了皇位,定然不会伤害全部。 纪如寻眼睛一晃,就看见了殿中的李歌。他此时一身紫袍,正悠闲地吃着糕点。与其余人的惊慌恐惧,截然不同。 一个大陈的中年使臣站了出来,摇摆着头,语气中有些讥讽,“七殿下,二殿下说他要的是,五殿下的人头,和皇上的让位诏书。你们给他不就完了?你们若是要抵抗,何必拉 分卷阅读95 着我们。” 高仪乐眼睛充血,少年嗓音尽破,“休想动我五哥!你们要滚快滚!”他大力地扑在魏许身上,将魏许狠狠一推! 魏许护卫立马上前护着他,对高仪乐怒目而视。纪如寻却眼睛眯起,二皇子会这样容易饶过殿中的人?光是行宫北望山后山那边,就有一群想冲出去的宫女太监。 高仪淮走上前,面容清冷没有情绪,他拦下高仪乐。转头对着魏许正色道:“我相信世子是不想与大商为敌,而不是二皇子。”他声音朗朗。 为何四国使臣在这种情况下,能有这般气焰嚣张?不就是要是这四国使臣都死在北望山上,就会形成四国联立踏遍大商土地的局面么。 身为皇室的人,第一件事本就该想到百姓和这片山河。 纪如寻看着高仪淮的面容,想到他曾做的事和刚刚的话。不知为何,恨不起来,若是他能当上皇帝,应该是件极好的事。 “让我也下山!我要下山!我娘对二表哥很好,二表哥一定放了我!”霏铃一身红装,从一旁冲了出来。她面容不复高傲,只剩对生的欲念。 有了霏铃的先语,其余的官家小姐公子也附和起来。之前二皇子说了今夜子时前若不交出高仪殊人头,和传位诏书。他就要攻上山来,踏平北望! 不知是哪家公子先开了口,“我们这儿的是朝中重臣的儿女,我们主动要下山,二皇子肯定不会伤害我们。” 一时间,一群人都闹着要去二皇子那里求情。只剩部分和二皇子有过节的,躲在宫殿角落没有言语。 “都给我住口!谁若是下山奔着那乱臣逆子去,我就杀了谁!”从宫殿外面走进的高仪殊,一身戎装。身姿挺拔如山川,气势惊人,声音一下就震碎了那些哄乱! 他举起剑先指向了霏铃,目光如炬,声如洪钟,“我保证你还未跑去二皇子那里,你就人头落地!” 第58章 霏铃被高仪殊这一喝, 虽是全身颤栗不敢开口,但依旧满脸不忿。殿中其余要下山的人,一时间也不敢说话。 纪如寻看了霏铃一眼,压制住了恨意。她径直走在李歌面前, 见他还是悠闲淡然的样子, 低着头坐在他身边。 刚刚落座,李歌就拿着一块糕点伸手给她, 宫殿火光里, 他的眼眸里甚是闪亮。“来,这个糕点好吃。”语气很是宠溺, 却与这危急关头的气氛格格不入。 纪如寻接过放在嘴里, 咽下后悄悄凑过脑袋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对策?所以才不急。” 李歌扬起嘴角, 摇了摇头。“没有。” 纪如寻瞪大眼睛,满是诧异,“那你还在这吃糕点, 我俩带着二姐三哥从后山崖上轻功下去逃命啊!”说着就站起身,拉过李歌的大手想要往外跑。 “不急,有人比我们更慌乱。”李歌注意着用力,就将纪如寻拉进怀中坐着。“况且,有娘子在我身边,有何害怕。” 李歌的声音如同往日一样,和她说话时十分温和,带着点点沙哑调戏。纪如寻却放下心来, 李歌绝对有法子,才会这样毫不焦急。 她回想起刚刚魏许他们的对话,二皇子想要高仪殊的人头和皇位。高仪殊自然不会给,可这行宫中一共也就两千人,如何跟山腰上的三万人对抗。山脚下还有七万,为今之计,除了像霏铃这样投去二皇子处,就只剩死路。 “李歌。” “嗯?” “你说,若是皇上醒来,会不会要高仪殊死。”纪如寻问得很轻,都不像是在问。 李歌握着她有些冰凉的手,“不会,端妃还在侍奉皇上。若是皇上有这个意图,端妃定会趁机杀了他。” 纪如寻抬头看着宫殿房梁,她黑夜中能看清很多。尘埃的灰黑就在他们头顶之上,“二皇子为何会造反呢?”她叹问道。 “深思集那事果真与二皇子有关,他本以为那个暗中的人是来帮他的。谁知却把他当成棋子,借由此事想给大商朝臣和皇室重创。他受到牵连,那个人却抽身离开,他自然是等不及了。”李歌低着头在小案上的糕点盘中,细细挑选着。 找到一块完整的,又递给纪如寻。发生此事,还能静下来心好好做糕点的厨子也没了。 二人还未注意时,殿中的争论再次激化。 “那么,五殿下你不让我们下山,可有什么办法对付二皇子?”魏许好似也来了气,话语带着不悦,直接问出。 高仪殊的银色戎装在火光下,皓白如水滨缓流。焰火明晃,像极了傍晚时分的红霞映江。 他声音中都像是含着剑芒,“二皇子的十万人是他外祖家兵马,加上城中禁卫军。在京都西山还要骁骑营,有十二万将士!只要能去西山带回兵马,就能解除危机。” 少年的嗓音,明明跟他母妃一般好听清脆,此时却像一把巨剑,铁马沙场样锋利。 魏许挑挑眉,“那么,你要如何去西山?” “从断崖上下去。”高仪殊说道。 分卷阅读96 高仪乐立马扑身上去抱住他,“你疯了!那断崖有半座山那么高,人怎么下得去!” 北望山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在北边的断崖上,看得见京都的灯火繁华。断崖之高,有六七十尺。就算是江湖高手,也难有在上面来去自如的。 高仪殊的将士也上前制止,“殿下,不可。定有其他法子的!” “没有其他方法了。”高仪殊定定地看着魏许,却对自己手下说道,“我们吊绳索下去。” 他回过身,看着他身后满脸愁绪的高仪淮。语气温和下来,“哥哥你安抚好殿中的人。” 说完,高仪殊就转身大步离开。众人看着他的背影,都不知说些什么。 “等等,若是你没来得及带回兵马怎么办?”大陈的中年模样使臣问道,“到时候二皇子的人攻上来,兵卒子杀红了眼将我们使臣也杀了该如何?”他面容焦急含着畏惧。想来是真的怕死。 高仪殊站定还未说话。 “让他们走!” 一声威严的话语,便从宫殿一旁传来。 众人都回头一看,竟是皇后。她面容和蔼,一身华装。一步一步走上殿中主位,“此次是我大商招待不周,让诸位受惊。既然二皇子派的人说了使臣可以平安下山,那诸位去留皆可。” 纪如寻立马从李歌怀中站起,她看着殿上的皇后,身后只带了四个宫女。虽是气度不凡,却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不是她的宫女。”李歌坐在一旁,出了声。他早就想到端妃会掌控局面,暗中的人在深思集后就弃了二皇子,二皇子也必定怀恨在心。最后不过是三方的鱼死网破,他带着自己娘子活命很是容易,可如今却出了一个魏许,皇后还将他放走。他渐渐开始担忧。 “看来,皇上已经被端妃掌控了。”纪如寻喃喃说道,她看着皇后话出之后,她身后的一个宫女怒目而视。 纪如寻接着说道:“想来刚刚让使臣下山,是皇后一人的主意。”皇后的三皇子早夭后,她就不曾理会后宫之事。只听娘亲说过,她是个大度贤惠的女子。如今看来,确有母仪天下的风范。不知她此话说出后,会不会活过今夜。 毕竟对于端妃和高仪殊而言,将使臣捏在手中起一些要挟国运的作用,才是最有可能。 四国使臣都站了出来。领着自己的护卫向皇后行礼,魏许笑道:“皇后深明大义,愿大夏与大商百年修好。” 殿中的众人看着四国使臣,一行人共计七十来人,举着火把走出大殿。步履急切,不过是刚刚入夜,他们生怕子时二皇子攻上来了般。 四国使臣加上殿外他们的护卫一共八百多人。他们这一走,北望行宫便是孤立无援。 一个女子出声,“何不让他们帮忙报信?” 高仪乐没好气道:“他们无虎符,没旨意,怎么领来大商的兵马。”纪如寻也低垂着头,二姐和三哥刚刚也急匆匆到了大殿。安危未定。只望明早日出之时,他们还能沐浴暖阳。 看着高仪殊的背影,纪如寻心下一动。认真对着李歌说,“我始终觉得魏许不简单,高仪殊这一行凶多吉少,我想送他们下山。” 李歌点点头,“我叫暗风陪你去,让他去我屋中拿凌风剑,你尚且用着。” “这一行,高仪殊必须回来,皇上也不能死。若是皇上死了,领兵解危的高仪殊帝位便要定下来了。”李歌正色道,“阿寻,此次我就不陪你了,行宫这时起就是端妃的,不能让她杀高仪淮和皇上。” 纪如寻很明白,她看了自家的李公子。眉眼间多了丝忧虑,眸子还是一如既往地漂亮,像是曜石,像是星辰。 想了想,俯下身轻轻嘬了一口他的眉心。纪如寻脸红不已,也不看他就悄悄溜出大殿。她轻功很好,加上人娇小不打眼。很是容易。 李歌坐在椅子上,良久没有动弹。他和纪如寻一直都在宫殿角落。外面天色已经黑得很透,火光照不清他整张脸庞。 他的嘴角一直傻傻地咧开。李歌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眉心,中指小心翼翼地在那一团眉心处打转。 暗处,一抹红影落下。 纪如寻叫来殿外树上的暗风,二人拿了剑就轻功去追高仪殊。 刚进入猎场林中时。就发现了高仪殊,他和他的将士一共才六个人。纪如寻和暗风悄悄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步伐算得上快的,没注意到身后二人。到达断崖时,纪如寻和暗风躲在一旁的树上。 看得见断崖更北一方,灯火如画,阑珊到原处黑夜之中。夜风狠狠刮着纪如寻的脸,她眯着眼。 高仪殊一行人在一棵结实的大树上绑好绳子,看样子打算三人留守此处,三人下断崖。 纪如寻跳下树来,惊了几人。待惊慌一阵后,才看清这是卫国公家的四小姐,一个将士冷哼,“卫国公家的小姐想这样下山?”他眼中全是鄙夷,认为纪如寻是个借此逃命的。 纪如寻也懒得理会他,她看着正要抓着绳子下断崖的高仪殊,“我送你 分卷阅读97 出北望山。” 高仪殊看着他,这少女不是一直想除掉他么?他冰冷道:“不用。”想了想又接着道:“你回行宫,护着下哥哥。” 纪如寻冷笑了声,“你的行踪都被四国使臣知道了,万一他们中有下山途中给二皇子通风报信的,你们这三个人不够人家磨刀的。” 高仪殊看着少女,一身白袍子,发髻被风吹得很乱。一张脸故作深沉的讽刺他,他觉得甚是怪异。 他点点头,纪如寻不会害他。他不知为何,此时很信这一点。 暗风和其余三人留在上面,看守绳子和来人。纪如寻同高仪殊三人一起下断崖。 纪如寻走到崖边,只有风声什么也听不到。“我先下去,查看有没有人守着。你们慢慢顺着绳子往下滑。” 一个将士刚想说些什么,便看见纪如寻飞身在断崖下离去。竟是靠着内力和绝顶轻功在崖壁上下行。 崖壁上还有些枯树,纪如寻还有换气使力的地方。若是光秃秃的崖壁她也不敢行走。刚行进到一半时,人声传入她的耳朵。 第59章 峻崖圆月, 纪如寻蹲在一根算得上有点生气的老树上。老树从崖壁上伸出了部分枝干。 同挂在绳子上的高仪殊打了个手势,高仪殊便挂在崖壁上不再下落。他涨红了脸不敢说话,前头他的一个将领还不知情接着下滑,一脚泥踩在他头顶上。高仪殊气得只能拿手上的剑鞘捅那人屁股。 纪如寻看了一眼, 却没发笑。她静悄悄地躲在树上, 感受着崖低的气息。一股酒气随着夜风荡了过来。纪如寻嘴角上扬,很是迅速地直接纵身跳了下去! 这片断崖说来无人可行, 但是危急关头, 剑走偏锋也是可能的。从刚刚那一阵的劣质酒气来说,想必是派了些酒囊饭袋来。 纪如寻跳下断崖, 拿着剑弯身进入山林中。密林中月色流光皆不进, 她只勉强看得清前方有一队正在喝酒的兵卒。约莫二十来个,稍微靠得近了, 能听见他们的话语。 “我说,这么冷的天儿,干嘛不让我们生火, 温温酒也是好的。”一个汉子咕噜咕噜灌酒下去,抱怨道。 另一个兵卒子劝慰道:“要是从断崖上下来的人看见火光,肯定就发现我们了,我们怎么杀他们,不能生火。” 喝酒的汉子站了起身,声音略洪亮,“这个鬼片崖子,谁能从上面下来, 除非是鬼!” 他话音刚落,就觉得恍惚间眼角有什么东西闪过。酒壮熊人胆!他猛灌了口酒,侧头望去,一袭白袍的女子头发凌乱,立在十尺高的树上。 十几人只感觉那女子白光一闪,脖颈间一阵凉意。纷纷倒了地。 纪如寻收剑向断崖处跑去,将高仪殊三人接了下来。四人拔腿向山下跑去,就要到达山脚下时。纪如寻感觉到极不对劲。 魏许一脸得意地躺在护卫为他准备的软垫上。孟沅双手被绑,胭脂乱覆妆容极乱,她神情哀戚,无力地倒在一旁。 “公主,本世子也不想绑着你。不过你实在太不听话了。”魏许悠悠说道,他侧头看着孟沅,一副狠极了的模样。 孟沅挣扎了几下,眼中满是泪水。“大夏还不够你们魏家玩的么?为何还要帮二皇子成事?” 魏许下山后并没有去驿站,而是领着自己的三十多个精锐护卫,堵在了去西山骁骑营的必经之路上。 孟沅几次想跑回行宫,都被魏许的护卫拦下。魏许笑出了声,“魏家的人从没想过搅乱大商的朝局。” “只是,你的哥哥是个祸害,惹得我们如此做。”魏许声音中带着些狠厉和嘲讽,他侧头看着孟沅,“不知李家因为你哥哥一人,满门倾覆时,李侯爷会不会后悔救了他。” 孟沅双目狠瞪,她惊得忘了说话。 魏许见她这番模样,嬉笑了一声,“怎么?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是前皇后的女儿,不知道你哥哥孟珏在李家?” 他回过头,看着眼前泼墨样的密林。李家?算得了什么,他管谁当大商的皇帝,只要李家覆灭就行。 一个立在前头树上很久的护卫,轻脚跑过来禀报道,“世子,有几个穿着盔甲的人跑过来了。” 魏许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叶,“可算是来了,不然就得让二皇子攻上去了。”他自然是信高仪殊说道从断崖下山,就一定会来。若是他不从此路过,他倒还要费力帮二皇子收拾行宫上的残局。 “记住,随你们怎么处理,高仪殊活着死着都行。”魏许眼睛幽深。他此次带来的护卫都是堪称精锐,更别说高仪殊下断崖动静不敢太大,带的人肯定少。 纪如寻拍了拍前头的人肩头。“你往我后面站。”那将士一脸憋屈站在纪如寻身后,她拔出剑。手中的这一件神兵利器,实在漂亮剑身流畅,只是血迹不会流得干净。 轻轻躲过脚下的枯枝,竭力不发出一点声音。纪如寻呼吸都慢着来,冷汗从她脸庞流下。 前方的人影忽闪忽现,像是阿鼻地 分卷阅读98 狱的幻象。纪如寻握紧了剑,心中轻松了几分。她感受得出来,前方的人在上树隐藏。师父说过,能靠剑意和内力洞悉对方的行为,就已经胜了五分。 “五殿下。” 魏许的声音从前方的树后传出时,纪如寻一点也不意外。她将脸上的泥土摸得更多些,站在原地。 身后的威武将士直接吼出了声,“魏许,你离开行宫时说过与大商修好,如今拦在此处是何意?” 魏许摇摇头,“拦住你们就是与大商作对?二皇子五皇子谁当皇上都一样,不过五殿下的人头我倒是看得顺眼些。” “你混蛋!”一个将士直接拿起刀向魏许冲去。纪如寻还未来得及拦下,她也不敢发声。 在刀还离魏许一步远时,从树下跃下的护卫一刀砍下了他的人头! 魏许看着地上滚落的人头,神色未变,只是笑眯眯对着纪如寻道:“五殿下,看着自己手下死在面前,感觉如何?” 纪如寻伸手拦下另一个护卫,猛地一跳将脚下的垫高了大半截的靴子蹬开。抖落处里面塞得满满的衣物。这是从死人身上扒下的。 她自顾自说道:“我不是高仪殊,不过今日谁的人头要落地还说不清呢。”重新穿好鞋后,纪如寻站起身定定看他,目光烈烈。 魏许脸色大惊,“你不是高仪殊!高仪殊呢?”他为了邀功和控制二皇子,从未和二皇子说过高仪殊的计划。若是让高仪殊成功带回骁骑营,那么此事必败。 纪如寻头四处转了转。手指也跟着乱指,思索半天后,回头面容很是诚恳的模样,“我不记得他走哪条路了,他一个京都长大的皇子自然对这些路,要熟一些。” 魏许一下从护卫手中接过火把,往纪如寻方向照去,他勉强辨认出纪如寻后。咬牙切齿道:“纪如寻!我要你生不如死!” “既然你是来大商助二皇子的,那么魏阶来大商作甚?”纪如寻没理会他的怒气,认真问道。 “我不助二皇子,我只是为了李家的人,都死光。”他一字一句地说道,“魏阶?我那个只有样貌好看的弟弟,不过是个离家出走的废物而已。”魏许稍微平缓了心神。 从这里到西山要一个多时辰,他不用多焦急。只要一个时辰内让二皇子攻上行宫,将李家的人都抓住就行。 纪如寻听闻他的话,想到北望山上的李歌,面色极冷。“休想!” 魏许想到京都最近传的话,李歌心悦纪如寻。勾起嘴角,“我要李歌见了你的尸首再死。” 随着魏许的话语,几十个精锐护卫从树上窜地跳下,拔刀相向! 纪如寻不顾其他,拿剑直奔魏许而去!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她来势汹汹。魏许神色变了,难不成这女子还会功夫? 立马吩咐道:“不留活口!” 感受到四周的护卫愈发靠近,纪如寻一跃而起,从魏许头上飞过!一道剑气便熄灭了他手中火把。 一时间,密林又陷入一片黑墨之中。 月色愈发皎洁发白,只听林中出现极为锋利的剑刃,切割肌肤的声音。残忍而悦耳。 魏许无甚功夫,他从未见过如此快的剑法。密林如银针般的月色下,银光猛闪。他突然间记起,大夏死对头九王爷手下,江湖侠士三千。其中一人,说是远离了纷争。但大夏要事中,仍有他的剑影,据手下情报道,他的剑极快极利,他像是没有呼吸,杀人也不带杀意。 他心中惊恐。随即安慰自己,不可能!即便那人到了大商,也不会是个十五岁的少女。 估摸两柱香的时间,刺破血肉的怪异声渐渐消了下去。 听见身后传来粗重的脚步声,拖着剑尖划地的声音。魏许猛然回头,借着微弱的密林月光,看清来人。 脸上满是血迹和泥土。穿着极不合身的男子盔甲,纪如寻像是累极了般,举不起剑来。她生怕有护卫跑去报信,索性使出了师父所创的剑法,用最快的时间尽数杀绝。 魏许看着杀光他所有护卫的纪如寻,脸上还有些笑意。像极了纯真无害的少女。 “你,想怎么死?”纪如寻笑着问道,就如同问现在去哪喝酒一般,没有杀意,没有狠辣。 第60章 魏许面露恐惧, 怔怔站在原处竟忘了逃跑。看着纪如寻带着笑意慢慢走近。 纪如寻上前一掌拍晕了他,她要将此人交给李歌。顺带再一次救了被绑的孟沅,纪如寻看着断崖处的方向。她着实没力气带着一个人飞上去了,吩咐了立在一旁有些呆愣的将士, 看着这人。 将士很是郑重地点点头, 想了想摸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纪小姐, 你能不能跑去看看殿下?” “没力气, 不去。”纪如寻没好气地回道。开始拖着剑一步步向断崖处走去。 深秋之际,算不得寒冬腊月。高仪殊穿着纪如寻的衣裤正在树林中, 拼命奔跑。细看, 少年小麦色的小腿露出了大半截。被路上的枝桠割出了细小的口子, 分卷阅读99 因为少女的衣袍太小, 他的衣服背面也被直接撑开了一条大口子。 心中暗骂,若是被他发现纪如寻是故意说前面有埋伏,好骗他穿她的女装去骁骑营的。他一定饶不了她! 纪如寻费了大把力才爬上断崖, 将凌风剑扔给暗风。吩咐他去帮着看守一下魏许,纪如寻便瘫到在地。 她看着头顶的圆月,映着大地之上的灯火暖焰。人间就像是另一个暖红的星辰天河。她还不想死,高仪殊你一定要回来。 深一脚浅一脚,还顺便摔了几跤的纪如寻。全身脏兮兮地走出猎场山林时,整个北望山的行宫依旧是火光漫天。 甚至在某一处院中燃起了熊熊大火。纪如寻慢腾腾地走过去,只有十来个小太监和小宫女在救火。 “谁家院子起的火?”纪如寻深吸口气,像是拎小鸡仔抓住一个太监。 “是华贵妃的院子。” “人呢?就出来了么?” 小太监支吾道:“华贵妃说是早就自杀于宫中了。” 华贵妃, 是二皇子的生母。纪如寻叹了口气,华贵妃怕不是自杀的。端妃掌控行宫,她要华贵妃死,定是用华贵妃要挟不了二皇子了。 “救火怎么就你们这几个人?”纪如寻有些疑惑,带来行宫的宫女太监少说也有上百。 “那些要逃的,腰斩了。”小太监像是回想起什么场景,说话时还一阵颤栗,“还有些哭闹着不敢出来。” 纪如寻听后低垂着头,放开了小太监。 “那边小陆,快点将水提过来!”一个太监总管尖锐的声音,高声喊道。 “哎,马上就来。”一声熟悉的声音传入纪如寻耳朵。 她立马向声音源头望去,一个粉衣的小宫女正费力地提着一桶水。火光热气漫上她的脸颊,有几丝苍白。 “小镜子!”纪如寻向着她喊道。 一身宫女装扮的陆非镜,听见她的声音。丢下水桶立马向行宫内里跑去。纪如寻提起一口真气连忙追上。 转过几道走廊。陆非镜被纪如寻一手握住肩膀,陆非镜背对着纪如寻,一直不肯回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纪如寻喘着气问道,“还有,皇上的毒是怎么回事?” 陆非镜慢慢转过身。纪如寻看着她,夜色中的神情似喜似悲,看不真切。她低低地开口道:“我是跟着四殿下来到行宫的,皇上的毒是主人前几年用我的血制成的。” 纪如寻一身狼狈,脑中却有些嗡嗡响。“是四殿下带你来行宫的?”她突然忆起,边城清匪带着李歌回城的那一夜,陆非镜立在马上跟随高仪淮的模样。 “是。是我求他的。”陆非镜轻轻回道。她刚到京都时,就进了四皇子府,后来被高仪殊派人追杀至重伤。 “我不想回魔教,我想陪在四殿下身边。”陆非镜看着纪如寻时,眼神有些闪躲。 她多日来,跟高仪淮说得最多的。就是阿寻小时候的样子,她几乎将她住在云月上半年的所有事,都说了一遍。说阿寻背诗,说阿寻练剑,说阿寻在饭桌上闹腾着想吃肉。她的心中微微泛起苦意。 “那陆叔叔呢?”纪如寻心中有些担忧,这个危急关头若是陆远又想杀李歌。极容易得手。 陆非镜忙摆手道:“他已经去云月山了,不在大商。” “那你也不能待在行宫,我猜到魔教主人就是京中权贵。他们一家现在也在行宫中。”纪如寻想了想,没将那人的名字说出来。毕竟经过上次一事,她如今很警惕。 陆非镜不知是不是进入魔教后,就一直很内敛。不如幼时的乖张凶悍,她听了纪如寻的话。只是扯出一抹笑意,点点头。 忽然,身后好似出现了人。纪如寻回头看去,周铭一身白衣立在走廊拐角处。 墨色寒夜,他本就文质彬彬。缓缓走出拐角处的阴影时,眼角都是带着清润。纪如寻却浑身有些颤栗,她早就没了力气。 “纪小姐,原来你在此处。我还疑惑你为何突然就消失不见了。”周铭自顾自说道。 “高仪殊已经顺利的下山了?”他问道。 纪如寻点点头,她瞒不住周铭。她一直猜不到那暗中的魔教主人是谁,直到今日在猎场山林中,见到狼群尸体的旁边,发现那一丝布料。 群狼围攻高仪淮和李歌时,周嫣儿说是身体不好就早早离了猎场,不知道此事。可是此处狼群的事,最重要的就是高仪淮要走到那处去,领路的人中必定有那人的手下。 会是捡起猎物的护卫,会是任何一个人。周铭当时与他们共同遇险,谁都不会怀疑他。 但是周嫣儿没有听话,她是真心爱慕高仪淮。她不忍见他受伤,一直躲在山林中看着他们,留下了被刮破的布料和脚印。还有她此生第一次见到这般血腥的场景,忍不住呕吐难受。 周铭笑得极为和善。他一步步靠近,“纪小姐知道如今行宫的情况么?” 纪如寻不言语不动弹,她慢慢平复气息。只求待此人靠近时 分卷阅读100 ,给他致命一掌。 “端妃经营多年,虽是势力庞大,但又如何比得上势力真正根深蒂固的玉太妃。”周铭像是叹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他又笑着抬头看纪如寻,“若不是上次惊鸿那一夜,李歌遣人护住了玉家。此时玉太妃帮的可就是我们了。” 他也是从小习武,他一直藏的很好。刚刚纪如寻的话和她的颤栗,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看着纪如寻,眼睛眯起。杀了魔教十来个高手的人,居然是这个刚刚十五的女子。他们追查良久,她却一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活得肆意潇洒。 纪如寻此时手无寸铁,内功耗尽。周铭这般直白,不遮掩地说出之前的事,定是打算对自己出手。 她立马回头,“快逃!小镜子!”纪如寻拉住陆非镜的手,就不要命般向外跑去。 陆非镜回头一看,周铭从怀中摸出一把玉笛。那是她只从魔教主人的亲信手中见过。 那是暗器! 陆非镜奋力一扑就紧紧抱住纪如寻的后背,“小心,阿寻!” 纪如寻还未感受到其他,就被倒下的陆非镜紧紧压下身下。她头脑昏涨,四肢无力,扑在地上的她,只看见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女子的绣鞋。 一阵奇异的香传来。纪如寻也晕了过去。 周铭不紧不慢地走近,看着背部中了一根剧毒银针的陆非镜,皱眉道:“她又染上一种毒,不知会不会影响我们接着用她的血做药。” 平时伴在他身旁的丫鬟刚刚才过来,她拍了拍洒出迷药的手。恭敬地站在一旁。 仁宗帝秋狩这夜。二皇子高仪厉造反,领了他外祖家和京都禁卫军共十万兵马,攻上北望山。皇上气极昏倒,皇后同二皇子生母华贵妃,绝望之际都自杀了。 五皇子高仪殊领西山骁骑营十二万兵马将二皇子兵马击溃。叛乱的十万人中,七万人卸甲丢剑,选择了投降。 皇上在第二日被抬回皇宫中救治,醒来后下旨将二皇子高仪厉处以斩刑。 如此之大的事,京都中人皆是日日谈论不休。谁都没有提起,那一夜只有纪家和金家丢了人。一位是纪如寻,一位是金霏铃。 太阳照常升起,已经过去三日了。 李家地牢中,李歌看着眼前的男子,潮湿阴冷的牢中,他穿着白色的里衣,满脸脏污身上血迹斑斑。 暗风跟在李歌身后,大气也不敢出。小声问道:“公子,魏许再打下去就要没命了,侯爷说了要留他性命。” 李歌身体有些僵硬地转身,暗风看见自家不吃不睡三天的公子。鼻头一酸,“公子,纪小姐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 公子那夜之后就猜出周家有问题,可无奈派出的探子全都一去不返。他想自己去周家时,侯爷就过来将公子关在铜墙铁壁的牢中,关了三天。 暗风看着一身华贵红袍的公子,和地牢里的魏许。一时间都分不清谁的模样更加凄惨。 李歌的桃花眼,十分黯淡,没了光芒。 我的阿寻,一定在某处等我救她。 第61章 已经三天了。 “咕噜咕噜”—— 纪如寻看着外面的守卫在大口啃鸡腿, 肚子控制不住叫了起来。整个牢房算得上干净,有一扇小小的木窗,透出晨时的阳光。 跟她关在同一间牢房的男子给她扔了一块米饼,掉在稻草上。“吃吧, 你肚子这么叫我睡不着。” 魏阶坐在一块木板上, 扔出米饼后又躺了回去。 纪如寻咽了咽口水,自己全身的物件都被收走了。醒来时就一直关在牢中, 周铭倒是来过几次。拐弯抹角问了些李歌的谋划等事, 纪如寻一字未说。 “你为何身上没被搜刮?”纪如寻感受到魏阶气息算得上平稳康健,也不再客气捡起米饼就大口咬下。 “我不会武功, 也没有兵器, 他们想必是懒得搜。”魏阶微微侧了些头过来,露出一张很精致的脸来, 他叹了口气,“现在我俩都被周黎这个老狐狸关在这儿,小曼一人在京都肯定很无聊难受。” 纪如寻想了想自家情人能凑满几场蹴鞠的师姐, 不太好意思接话。只能支吾道:“嗯...她应该会无聊吧。” “两个月来,我们朝夕相对,少了我她会不会心中不安。”魏阶有些伤感地说道。 “嗯...她肯定,会不习惯吧。” 魏阶回头问道,“你为何会被抓进来?”他被抓了五六日,但是今早纪如寻才被扔进来。 纪如寻半睁着眼,回想起这三日。她刚醒来时被丢进一间满是鲜血污渍的囚室里,被独自关了两天, 周铭没有对她用刑。 周家到底在求什么。 纪如寻浩然正气目光炯炯,对着魏阶说:“因为我对付你那个哥哥魏许,用尽了内力,然后就输给了周铭。” 魏阶被她看得有些难受,缩了缩身子,“冤有头债有主,我跟魏家早就断绝了关系。” 就在这时, 分卷阅读101 牢房外的过道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还伴着男子下流的嬉笑。 “不愧是郡主啊,当真是香喷喷的!” “哎哟,那个腰身那个柔韧,啧啧啧想来都受不了。” “哼,轮到我们的时候就剩一滩肉!干的时候叫也叫不出来!” 几个护卫的声音传来,越来越近。“咯吱”——旁边的牢房被打开,护卫将一个人毫不怜惜地扔了进去。 牢门“嗙”地一声又被关上。魏阶和纪如寻都没再说话,静静地听着旁边牢房里的动静,有人在地上慢慢爬动。 纪如寻神情有些怪异,她知道隔壁的人是金霏铃。她被关在血腥囚室时,金霏铃也在隔壁,被人凌辱。 她听那些人说,三天前的夜里,金霏铃悄悄跑出大殿想跑去二皇子处,被周家的眼线看见了。 本来二皇子被周家所弃,坐上皇位后就一定不会放过周家。周家的人哪能许二皇子成事,刚好金霏铃在殿中时,就知道高仪殊的计划。自然不允许她跑去告密出岔子。 阳光越发盛了。光线也慢慢照进牢房的其他角落。 纪如寻忍不住侧头望去,金霏铃全身趴在稻草上。她已经无法站起了,她身上还有鞭挞的血色痕迹,大腿处尽是鲜血。细细看去,头发好似也被人扯下不少,一张貌美高傲的脸隐在乱发下。 想着她曾想用恶毒的法子,对付自己。纪如寻有些叹息,恶有恶报。 “纪...如...寻...”隔壁牢房的金霏铃,已经慢慢跑到木牢的间隙处,她费力地伸进一只血痕遍布的胳膊。嗓音嘶哑难听,像是快哑了般,“为什么...你...还不被折磨!” 最后几个字含着无尽恨意,她嗓子虽是快发不出声音。却依旧拼尽全力地低吼。 纪如寻神情懒散,悠悠回道:“因为李歌。”她着实想不通周家的人在求什么,不是皇位不是权力富贵。所幸他们因为李歌看重她的原因,不曾动手。 “还有就是,因为你差点害死周家。”感觉到霏铃的气息越发薄弱,纪如寻好心地加了一句。 金霏铃的嗓子已经坏了,那一声低吼后就发不出清晰的字节。只是含糊不清地询问着什么,纪如寻听不真切。 魏阶躺在一旁的木板上,疑惑道:“你和李歌已经亲密到知道他所谋的事了?” 纪如寻点点头。魏阶长吁出一口气,“看来他们以为我俩会是对家仇敌,才关在一个牢房里,想听些什么。” 想到自己刚刚还吞了魏阶的米饼,纪如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下定决心要和李歌一道了,那么魏家也只能成为对立方。 “我真的和魏家没关系,你杀了谁我都无所谓。你要是将魏侯爷魏西画杀掉,我会更高兴。”魏阶淡淡说道,这个少女是小曼的师妹。他不想与她为敌,有些事趁早和她说清楚。 纪如寻脑子有些浆糊,一脸傻样地问道:“为什么?” 魏阶顿了一会儿,道:“魏西画当年抢夺魏家世子之位时,杀了我爹。也就是他大哥。”他的声音不复往常样好听,“我娘委身于他,保下了我。” 纪如寻想到李歌说,魏阶是魏西画唯一一个的嫡子。那么魏西画是将他娘换了身份娶为正妻了么。 “你别跟小曼说,我跟你说这些只是要你知道。我不是你们的敌人,我只想和小曼在一起。”魏阶直起身,很认真地看着纪如寻。 纪如寻连忙点头,“说起来,你为何喜欢我师姐?” “因为她好看,跟我娘一样是大美人。”魏阶想了半天,有些结巴地说道,“我娘叫许梦,一听就是大美人的名字。” 感受到窗户里吹进的风带着几丝桂花的香气。纪如寻紧紧靠在离窗近的墙角,她好想吃桂花糕。 暗风端着一盘桂花糕站在李歌房外,不敢进去。 “四殿下,不知此事你可愿意?”李歌神情有些萎靡,却强撑起身子,坐得很直。“还是你怕提前与五殿下对立夺位?” 李歌将刻骨扇紧紧握在手中,少年坚毅俊美的脸庞,此时很是消瘦。看着高仪淮时,目光似剑。 高仪淮放下手中的茶杯,他根本一口也没喝进去,“好。”寻儿那夜送完高仪殊下山后,就没了踪影,他又如何不急。 暗风看着屋中的二人出来时,高仪淮全身安好没被捅上几刀,说明事儿定然是成了。面色也跟着舒缓起来。 看着自己公子送走高仪淮,暗风赶忙上前,“公子,你吃点吧。我们定会救出纪小姐的。” 李歌手有些微微发抖,看着盘中的桂花糕里,落下了几片桂花花瓣。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他必须有力气才能救出阿寻。 暗风忙给他端来茶水,“公子,你慢点吃。” 地牢之中,守卫总算给纪如寻端来了饭菜,虽全是青菜馒头。纪如寻却也吃得很香,魏阶叹口气分了自己半碗饭给她。“出去了记得和小曼说我有多适合做姐夫。” 周铭一身冰蓝长袍走进地牢。他蹲下身看着狼吞虎咽的纪 分卷阅读102 如寻,眼神很怪异。 “纪小姐,你知道霏铃郡主还安好么?”他笑着问道。 魏阶安份地躺在木板上,纪如寻将最后几粒饭扒拉进了口。有些不以为意道,“你吩咐的事,你何必问我?” 周铭不顾地上脏乱,也坐在了牢房外。像是老朋友一般说着话,“纪小姐,果真不是常人。你可知李侯爷来了信。” 纪如寻竖起耳朵听着。周铭眼神带着戏谑,“他说,天下之事,无常无息。有违天道之人,自生自灭,不复来往。” 纪如寻抬起眼看着周铭,努力压下心中的慌乱。“什么意思?” 周铭站起身,拍拍身子笑着说道:“本欲将你交还给李歌,谋些事情。可李歌早就被李侯爷关了起来。李侯爷说我们周家做的事有违天道,不会与我们共谋。” “可惜了,你的下场很快就会和金霏铃一样。” 纪如寻狠狠一握,就将手中的木筷粉碎。这时,隔壁牢房传来“咯咯咯”一样诡异的笑声。 “你们到底要谋什么事!”纪如寻低吼着问道,“周家的人不可能坐上皇位,即便是坐上了也会被其余四国,打着拨乱反正的名号攻破大商,瓜分大商山河!” 周铭的眼神有些飘忽幽深,“我爹要的就是,大商盛世的终结。” 他看着纪如寻,“李家已经不可能共谋了,你现在唯一的作用就是,用你来除掉李歌和高仪淮。”周铭扬起嘴角,“高仪淮这几日也为你茶饭不思呢,频频召集人马同你们纪家那几个可怜的护卫,满城寻你。” “还有,我们抓了一个天天爬你家院墙的女子。她好似也很关心你,不知道威不威胁得了你。” 说完,周铭便笑着离开。他笃定,纪如寻很快就会听从他的吩咐。 魏阶立马从木板床下翻下,急切问道:“他刚刚说的是不是小曼?是不是!” 纪如寻终是眼角留下一行泪。师姐... 隔壁的金霏铃,像是咳出了血,还不停笑着。如地狱里的厉鬼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不虐,不要怕虐的剧情~反派很快就要嗝屁~ 第62章 周铭走出地牢时, 阳光正好。他眯了眯眼,自己妹妹正站在院内看着他,一脸凄然。 “怎么了,你为何这个模样?”周铭温柔笑道。 周嫣儿有些恳切道:“哥哥, 我们能不能放了纪如寻。我和如玥是至交好友, 你也很喜欢如玥,我们放了她妹妹吧。” 周铭想起那个贵气温婉的女子, 轻轻笑了, “有些事是不可能回头的。”他看着自己的妹妹,想了想加了句, “你知道么, 高仪淮是真的看重她。” 只这一句话,周嫣儿身子微微一颤。她一直都以为四殿下是利用纪如寻。 院门外, 一个算得上年老的嬷嬷急匆匆向着二人跑来。好不容易才站定,她喘着粗气满脸泪痕道:“公子小姐,快去救救夫人啊!老爷要软禁她!” 周铭和周嫣儿脸色一变, 立马带着嬷嬷往周黎的书房跑去。周黎的书房,只有他自己能进,他还时常歇息在书房里。 周黎是个极有才能的人,年少是虽是庶子,却成为了那时还是皇子的仁宗帝的好友。靠着谋略手段,才华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官位。他性情隐忍,令人捉摸不透。对待旁人,乃至他的夫人都是十分客气。 “陈嬷嬷, 你快说我爹为何要这样做?”周嫣儿拖着妇人,一脸焦急道。 “是公子带回来的那个女子,老爷看了那女子一眼就带她去了书房。夫人循声赶去惹怒了老爷。” 周铭眉头紧锁,是那个叫薛曼的女子?难道是祸水。 周府书房内,薛曼全身颤抖。身后的周黎还是一副儒雅中年书生的模样,看得出他年轻时的容貌必定不凡。 薛曼看着这墙壁的画像,忍不住伸手去摸。上好的宣纸触碰到手指时,只有微小的凸起,一点点摩擦着她的手指。 “我娘她葬在哪里?”薛曼的声音中含着哭腔,她看着画中的美貌女子,和她有六分相像。身姿却带着飘逸和眉间的妖娆。为她作画的人,一定很爱她,勾勒得极像。 娘亲临走前,把她留在云月山得一户猎户家中,那时她才五岁。 “皇宫。”周黎轻轻开口。他也仔细盯着画中的人,那时他年少意气风发,出使大陈认识了薛凛。周黎嘴角不自觉勾起,他记得薛凛告诉他,她叫“血滴子”是大陈第一高手。 这时,门外传来周嫣儿的声音。“爹爹,到底发生了何事,你要这样罚娘?” 周黎这才想起刚刚要硬闯书房的夫人,目光一下冰冷。“别让她来烦我,否则我就休了她。” 说完,他的目光又放在薛曼身上,“只有魔教主人,才会有炎毒的解药药方。曼曼,你还记得你娘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么?” 薛曼苦笑着转过身来,“娘她什么都没有给我留,只有一封书信跟我说,女子不用太强, 分卷阅读103 安稳平淡一生就很好。” 她看着周黎,跟她娘一模一样的眼中,有些恨意。“你夺走了魔教,废了我娘的武功。如今何必将她的画像挂在房内。”她悄悄将一枚玉簪握在手中,缓缓向周黎走去,“日日夜夜这么看着她,你的心可还会疼?” 周黎面容浮着痛苦,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当只离一尺时,薛曼猛地伸手拿尖锐的玉簪一头扎向周黎。周黎一个闪避,玉簪深深扎进他的肩膀处。 他疼得闷哼出声,周黎的暗卫迅速破窗而进,一掌拍向薛曼。周黎凤眼大睁,喊道:“住手!” 暗卫即使收手,只用了两分力将薛曼推开。扶着周黎慢慢走到门边,周黎还喘息着说道:“我会为你娘报仇。” 薛曼倒在地上,清泪顺着她的鼻梁一点点滑进地面。沾染尘埃,薛曼心中悲痛,喃喃说道:“若是我习了武,我定能杀了那人...”若是她像师妹那样,就能帮娘报仇。 周黎捂着伤口走出书房,抬眼望去。似乎能见到巍峨辉煌的宫殿,里面住的人,是他毕生最恨的人。“照顾好书房里的女子,不得让她离开周府。” 周铭怕极了周黎,垂首在一旁答了声“是”。 皇宫内。 李歌站在玉太妃宫殿之外,身形略清瘦却挺拔如松。李言拿走了他手中所有的消息和人手,他只能赌一把。以命搏命,从十年前起就控制大陈魔教的人,就是周黎。 良久后,一个面相和善的老嬷嬷才出了宫殿,声音冷淡道:“李公子请。” 芷蕙宫中,高仪淮站在殿内,低垂着头。 端妃像是累极了般,撑着头坐在主位的椅子上。她一点点睁眼,眼角淡淡的朱粉随着她的动作,一齐发亮。 “淮儿,听说你最近请旨要接手禁卫军。”她还带了几分柔和的意味。 高仪淮轻轻笑了,作揖道:“经过高仪厉一事,儿臣深感到禁卫军的重要之处。父皇又久病于床,不能再出什么岔子。所以想接手禁卫军,护着皇宫安稳。” 端妃撑起身子,“你自小和殊儿感情极好,你说要接手。他一句话没说就传了你,母妃并不该管。”她定定看着高仪淮,“可高仪厉一事,皇后华贵妃都自尽于行宫,实在吓人。” 她摆摆手,一旁的嬷嬷端上一碗药,立在高仪淮身边。 “淮儿想必也是受惊不小,喝了这碗药定定心神。”端妃保养得体的面容上,只有丝丝细纹,“也让母妃,定定心神。” 高仪淮皱眉,他抬眼看着端妃。久未去接过嬷嬷手中的药。嬷嬷笑着劝导,“四殿下你心神安了,娘娘才会睡得踏实。待以后局面定下,四殿下日日都安稳了,就不用喝药了。毕竟掌管禁卫军可是件苦差事,哪能不补身子。” “淮儿若是不接这份苦差事,母妃也懒得为你身子操心了。” 端妃又像是累了不愿说话般,说了这一句就又闭目养神起来。 高仪淮看着嬷嬷手中的药,神思恍惚想到五弟骗寻儿时说的话,“你的淮哥哥现在要喝很苦的药。” 他面容平淡地接过,一口饮尽。将碗递给嬷嬷,对着还在闭目养神的端妃说道:“儿臣叩谢母妃,以后定会好好接管禁卫军。”说完便行礼叩谢。 走出芷蕙宫时,高仪淮站在阶梯上,他能看见一棵高出围墙的银杏树。抬步想下阶梯时,心口有一丝绞痛。他轻轻捂住,晃晃悠悠地向那棵树走去,眼中全是金黄色的深秋。 高仪淮想到了被关在铜墙铁壁里三天的李歌,昨日见他时,双拳尽是伤口淤青,萎靡不振。只有说到救人时,才目光明亮。 他问李歌,“你什么都没有了,不是世子,没有权力。你如何救她?” “我还有命。” 他高仪淮,也有这么一条命。 高仪淮努力吞咽下涌上喉头的铁锈味,终于坐在了银杏树下。只要五弟当上了皇帝,端妃才会给他解药。轻轻笑出声来,他怎么可能放弃皇位。 再一日时,周黎只身一人进了宫。 有太医悄悄对他说道,皇上只有这两日的功夫了。高仁宗时睡时醒,半疯半宁。有太监看到,皇上时时都抱着一个小盒子,有时还要对着小盒子说话。皇上清醒时分便说要见周黎。 周黎想进去御书房,太监说皇上如今只能躺在床上。周黎点点头,跟着太监总管往皇上的正阳宫走去。 周黎刚一跨入,就听皇上虚弱地说道,“过来床边,周黎。” 待周黎靠得近了,就看见一脸老态病气的皇帝,穿着明黄色的寝衣,靠在床边。他手中抱着一个黑木盒子,眼中还要些痴傻的笑意。 “周黎,你一向会画画。你还记得薛凛的模样么,给朕画一幅。” 皇上说完一句完整地话,就止不住地咳嗽起来。一边咳嗽一边颤栗,气息极乱忽冷忽热。 一个小太监给周黎搬来板凳,周黎坐下。他静静看着高仁宗手中的盒子。 地牢之中,纪如寻静坐在牢中已 分卷阅读104 经很久了。牢房外的护卫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都一脸猥琐下流地望着她。 金霏铃老是在一旁诡异地笑,吵着她睡觉。她已经伸出一只手去,将金霏铃一掌拍晕了。昨夜加今日上午,金霏铃都没有再出声。 纪如寻感到疑惑,慢慢爬过去。轻轻将手伸进隔壁牢房,拍了拍金霏铃,发现她已经在昨夜过于虚弱冻死了。 一个大汉也发现了异样,进去踢了踢金霏铃。发现此人死后,大汉对着纪如寻露出玩味的笑,“看来只有你来陪我们玩了。” 第63章 阴冷潮湿的牢房里, 纪如寻不禁打了个颤栗。大汉笑得更欢,“小美人儿,别怕。” 大汉满脸胡渣子横肉纵生,笑起来时露出一口黄牙。他见纪如寻没有反应, 以为这个姑娘已经在绝望中, 说不出话来。他转身招呼了几个兄弟,之前大公子周铭的话他们可都是听到的。 牢门的锁, “咔嚓”一声就开了。 几个膘肥体壮的汉子将纪如寻围住, 下流地笑着。纪如寻看着有个流哈喇子的二傻子,心中有些恍然, 周府地牢这么重要的地方, 竟然也会招亲戚走后门。看着被打开的牢门,纪如寻装出害怕惊慌的神色。 满脸胡渣子的大汉伸出吃完鸡腿油腻的手, 向纪如寻摸去。其余几个护卫也一齐扑上,不过片刻。随着几声被堵死在咽喉间的惨叫,五六个大汉全部倒地。 纪如寻踢踢魏阶的屁股, 皱着眉道,“起床了。”魏阶摸摸眼皮子睁开时,看到了一地的尸体。他之所以看得出是尸体,都是因为地上的人都是被捏断脖子死,睁大了眼角歪着嘴巴。 “走,我们去找师姐和小镜子。”纪如寻也不理会他的诧异,径直走出牢房。捡起一把刀,她看着这一道地牢里, 外面估计还能有一堆守卫。 魏阶想了想自己心尖上的人,赶忙追出去倒了点茶壶里的水顺顺头发。纪如寻已经先出去了,她相信不管她如何作妖,周黎是不会杀她的。而且她要是不早些出去,不知李歌会发什么疯。 魏阶跟着昏暗阴臭的走道走时,忍不住喘气稳定心神。一路走来全是尸体,断胳膊少腿,削尖儿了脑袋的。 这地牢里,一个能打的都没有。纪如寻提着刀晃荡了很久,想想小镜子的血能制毒,他们不会对她怎么样,于是领着魏阶出了地牢门。 皇宫内。 周黎看着高仁宗手里的黑木盒子,一个小太监为他取来纸笔。他并没有动弹,经过北望山行宫二皇子造反一事,高仁宗已经愈发微弱,神志不清了。他吩咐小太监离开,小太监知道周黎与皇上交情极深,也退了下去。 “皇上可还记得,年少时我曾出使大陈。”周黎说道,“那时宫中五子夺嫡,我带着一批大陈的江湖高手回大商,替你除去了不少绊脚石。” 高仁宗似是回光返照,有了些精神,“朕记得,朕说你若是帮朕夺得帝位,安定江山。朕便让你名耀天下,将周家主家的人都踩在脚下。” 周黎苦笑了几声,他当时借的是薛凛的魔教高手,薛凛正是大陈的魔教教主。“后来,皇上的位置安稳了些,就认识了一个江湖上的女子。皇上将她藏在宫外,藏了很久。不知那女子如今何处?” 高仁宗眼睛微微闪动,他这样一生极爱貌美女子,后宫三千佳丽。最爱的却是一个生育过的妇人,他紧紧抱着黑木盒子,“薛凛她,在八年前就离世了。但是朕依旧宠她爱她,和她不分离。” “皇上,你还记得你是怎么留住她的么?”周黎声音放得极低,幽幽问道。 高仁宗表情有些狰狞,突然间像是神志混乱样,全身抽搐。周黎站起身,用力捏着高仁宗的下颚,将这三日又制好的毒|药塞了进去。 他接着问道,“皇上,你是怎么留下薛凛的?” “她...她要我撤了你的官位,将...你你打断双腿扔在山林间。”高仁宗眼睛猛地瞪大,像是呼吸急促,十分难忍。 周黎的眼眶慢慢湿润了。他记得曾经薛凛问他,“若是你回了大商,就不理我了怎么办?” 他回答说道,“那就打断我的腿,这辈子都只能靠着你在山林里烤鱼烤鸟吃。” “她,又是怎么死的?” 高仁宗的嘴角和鼻孔里,都开始渗血。他还是竭力发出嘶哑浑浊的声音说道,“她病了,她...说她要回去看她女儿,朕不许,朕再去看她时,她已经没了,没了气息。” 周黎站起身,直接夺过了高仁宗手中的黑木盒子。高仁宗的双手僵硬地在半空中挥着,想让抓住什么。“皇上,你可知她曾生育过,是和谁这样亲密的?” 高仁宗的口鼻里鲜血流得更多,刚刚的一颗毒|药下去,他已命不久矣。 周黎低头凑下脑袋,在高仁宗开始破裂出血的耳边轻轻说道:“是和我。”他的眼神中含满了恨意,“我为了你的帝位,抛弃妻女。她千里迢迢赶来大商寻我,却被你抢夺了去!” “让大皇子 分卷阅读105 魂牵梦绕爱得死去活来的女子,是我派的。现在安份待在皇子府的他,是我派人假扮的,真正的他怕是尸首都要烂成泥了。” “深思集的杀戮,也是我派人做的。二皇子的造反,是我逼的。” 周黎站直了身子,语气冰冷:“我为了你的江山为了你的大商盛世,舍弃了全部。可你呢,频频威胁我的官位,夺走我的妻子。现在我就让你看看,你的江山会变成什么样。” 高仁宗双目血红,他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响。只得狠瞪着周黎,他咽喉处的一口气无法咽下。 周黎知他没有多久时间了,拿着黑木盒子径直走出寝殿。他本不想这么快杀高仁宗,可今日看着薛曼和她娘亲相像的脸。心中的仇恨就无法熄灭。 他看着手中的盒子,温柔抚摸着说道:“待我倾覆了大商皇室,我就来陪你。”周黎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神思恍惚。当年还是庶子的他,听从嫡母的命令娶妻生子,一生只有灰暗。直到一次出使大陈遇到薛凛,薛凛后来有了他的孩子。可他不得不回大商复命,一回就是五年。 他还未走出清玄关时,一队禁卫军人马拦下了他。 高仪淮站在周黎前面,面容含着冷意,“周大人,留步。” “四殿下所为何事?” 高仪淮看着他手中的盒子,眼角眯起。不知李歌如何说服的玉太妃,玉太妃竟然将一些陈年往事都告知了李歌。“周大人,有人说你府中包庇了深思集那事的杀手。” 周黎面容巨变,“四殿下何出此言!这就是在污蔑!我只不过一介文人,况且深思集那事时,我的儿周铭就在船上,他也受了重伤!” 说完,他就要绕过禁卫军的人马,走出清玄关。高仪淮游荡着身形,再次立在他的前面。 周黎怒极反笑,“四殿下,我乃朝中重臣,若是我有什么事情也该皇上下旨交由刑部查办!不是你能囚我的。” 高仪淮看着他,李歌已经去了周府,不能再耽搁时间。“周大人,今日你无法走出皇宫了。” 这是一个小太监神情惊恐地跑了出来,细看他步伐矫健身轻如燕,是轻功极好的人。他几步路就追了上来,跑到高仪淮身旁,对他悄悄说了什么。 周黎定晴一看,居然是当时寝殿里送上纸笔的小太监。他全身开始颤栗,李歌被李言夺了势力,高仪淮不过是个空壳子。怎么会在皇上寝殿中留有他们的眼线人手?他帮高仁宗杀了多少人,怎会不知能混进高仁宗寝殿中谋差事,是极困难的事。 高仪淮听他小声说了几句话后,脸色阴寒,他喝道:“周黎弑君!拿下他!”侧头对着一个将领说,“马上去包围周府,将里面的乱臣贼子全部拿下!” 三个兵卒立马上前擒拿住周黎。高仪淮吩咐完就向皇上寝殿内跑去,周黎被禁卫军擒拿住无法动弹,他看着掉在地上的黑木盒子,心中悲哀。他向小太监说道:“劳烦这位公公将这个盒子收捡好。” 小太监听此也马上蹲下身捡起黑木盒子。周黎的眼光从未离开过盒子,他问道:“你是何方的人?” 小太监看了看周黎,目光无神。这个将死之人,只是痴痴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盒子,正色道:“十年前,纪老爷子送我进宫。” 一大批禁卫军已经赶往了周府。而周府内,正一片混乱。 纪如寻不知杀了多少个魔教的二流高手,在一个后院房间找到陆非镜时,她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手腕上还包扎了几层纱布。而魏阶受了些轻伤,双手握刀。 纪如寻背着陆非镜,身后跟着毫无武功的魏阶。三人尚未走出陆非镜所待的后院,周铭带着几十个魔教出身的高手暗卫,堵住了去路。 “竟然能逃出地牢,还真是有些本事。”周铭看着眼前浑身是血的女子,面容极是难看。虽然魔教的炎毒他们无法解开,可起码还能再掌控大半年,今日却折了如此多! 一个是毒|药,一个是李歌看重的人,一个是魏西画的嫡子。周铭深呼吸几下忍住怒意,“可重死,不可死。” 纪如寻心中苦闷,三人中只她一人可战。难不成又有被抓回地牢? 正当这时,一个高手从墙头飞进,十分急切地在周铭耳边说了些什么。周铭听后,浑身颤栗,他强忍下震惊看着眼前的三人,低低地怒吼道:“杀!一个不留!”说完便急匆匆地转身离开。 魔教高手护卫听后,对着纪如寻三人都升起了杀意! 同与三十多个高手对拼,纪如寻一套玉石独创的剑法就瞬间斩杀了一半多人。她单膝跪地,横刀微喘。握刀的手,虎口已经被震出血。 陆非镜和魏阶被她护在走廊上,紧紧靠着后院的一道房间。陆非镜满脸泪痕声嘶力竭,“周铭父子手中没有炎毒的药了,半年后你们也只有死路一条!罢手吧!” 一个中年模样的魔教高手听到,眼中全是不屑,“前教主血滴子薛凛将魔教交给周黎,周黎定会有解药!不然当年薛凛抛下魔教时,我们便全都去阎王殿了!” 四周的人也附和起来。看 分卷阅读106 向纪如寻的眼中全是狠绝的杀意,纪如寻强撑起身子,“随你们信不信小镜子的话。反正我若是死在这儿,你们不是今日来陪我就是半年后来地府见我!” 当一个魔教护卫开始提剑冲向纪如寻时,其余人也跟着上来。纪如寻只堪堪接住了中年人的一剑,内力往上一冲,嘴角开始流血。不知为什么,她第一次在厮杀中分心了,她想到了那个在荒漠里,受了重伤问她自己俊不俊的少年。 其实你最好看了。不是当时安慰,是因为那时的她真的觉得,李歌就是世上最好看的男子。 一个略年轻些的男子拿着流星锤直接冲着她的脑袋来,此时纪如寻没有想到李歌。只是心中难受,这死法,也忒难看了。 流星锤在快要锤爆纪如寻的头,千钧一发之际被远处的一根骨刺射穿,脱离了男子的手。直直射向的一旁的墙上。 众人望去。李歌带着五六个暗卫,站在远处。纪如寻很清晰地望得到,他脸上的瘦削和眼底的黑青色。只着了一件红袍,手中的接骨扇少了一根骨刺。他的左手,因为生生拔出江湖第一扇接骨扇的骨刺,还在流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一直看的小天使,这章评论的前十个红包掉落~么么 第64章 李歌面带杀意一步步向剩余的十几个魔教高手走来, 握住接骨扇的右手青筋微显。他多想此时拥自己的小丫头入怀,可必须得把这些个碍眼的杀掉。他跟身后几个江湖气息很重的男子说了一句后,突然脚步极快闪影上来! 骨刺闪烁,次次深刺与咽喉之中。 纪如寻也回过神来不再耽搁时间, 拔刀砍向院中的魔教护卫。白日青阳, 血光如虹。片刻之后,所有魔教的护卫都倒了地。 她一把推开刚刚怕得要死, 抱住她大腿的魏阶。浑身血污跟个厉鬼索命般, 奔向李歌。魏阶觉得自己的眼睛好似尝到了苦辣。 纪如寻狠狠冲进李歌怀中,不过四日, 她竟觉得李歌似是清瘦了许多。武功不够高而沾染了一身血迹, 如今也跟着染在李歌的红袍里,不见了踪影。 “我以为我的头要被锤爆了。”纪如寻声音中带着哽咽, “这样你都认不出我的尸首了。” 李歌这几日来心中和身体都饱受自我摧残,一时间竟有些脑子不清醒,他的声音有了几分沙哑, “小丫头,你化成灰我也认识,别怕。” 不光是魏阶,陆非镜也觉得耳朵犯疼。 李歌低着头轻轻拉开了些纪如寻,好生细看了很久。他才又开口说话:“还好,没受伤。”他被父亲剥走了全部势力人手,只能同高仪淮放手一搏。直接扣下周黎,又派禁卫军搜查周府。周家的势力想必渗进了皇宫, 周铭得知消息后,他必须在周铭要对阿寻下杀手时救下她。 还好,他的阿寻现在就在他的眼前。他踏进周家地牢时,遍地都是尸体。具具都是一刀致命,血溅灰墙,暗红成块。正绝望之际,听见周府远处传来阵阵短兵相接的厮杀声。 纪如寻又一头扎进他的怀中,小脑袋摇晃在李歌的胸口前。她的声音含着哭腔,“李歌,你这几日怎么了,怎么瘦了?” 李歌毫不嫌弃纪如寻四日未沐浴,伸出右手一点点抚摸着她的背。帮正在哭泣的她顺顺气,“不过四日,你又未曾抱过几回,怎么摸出来的?” “那夜在北望山行宫,我就摸过,自然知道。” 李歌的眼睛弯弯,弯成一轮新月。看着说完话后才脸红的纪如寻,心情极好。之前他心中焦急,自己被李言关在铜墙铁壁的牢里,得不到阿寻的任何消息,只能不吃不喝靠着一股气逼迫李言放了自己。 现在,终于见到了她。还好好地在怀中跟自己说着胡话。 二人还未说多久的话,就被魏阶给打断了去。“先去找找小曼,再回来亲热成么?”这二人都是高门权贵出身呢,居然就知道说什么摸不摸的。 纪如寻有些害臊地与李歌拉开了距离。回头看了眼满脸焦急的魏阶,点点头去找薛曼。周铭抓薛曼是为了要挟纪如寻,她的作用未起想必是安全的。况且现在周铭开始逃亡,定然不会回头杀一个可有可无的女子。 四人在周府中找寻了很久。如今的周府很是冷清,夫人小姐些主子一时间都不见了身影,只剩刚刚才知道周府已经被围捕的仆人小厮。他们看着这四个浑身带血的人,都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直到在一间房外,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横刀立身站在那里。像是守着这间屋子。 魏阶想了想,上前问道:“这位好汉,你可曾知道那里还有牢房,关着一个貌美至极的女子?” 男子并不说话,冷冷看着几人。 纪如寻上前一声大喝,“莽汉!你可曾见过一个撒泼又好看的妙龄女子?” 她话音刚落,屋中传来一阵怒吼,“呆子!你说谁撒泼!快来救我!”薛曼的吼功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这时,大汉却自己让开了路,纪如寻和魏阶都冲了上去。魏阶用尽 分卷阅读107 全身力气猛一踹门!被反力冲摔了跟头。纪如寻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一掌将门上的锁拍碎。 薛曼抱着一副收好的画。脸上还全是泪痕,抱着纪如寻一时间不愿意撒手。 李歌寒着脸将二人分离开,五人走出府门时。禁卫军为几人开了路,纪如寻刚踏出去,一个面相忧切凄然的妇人就向她跑来,她紧紧抓住纪如寻的肩膀,哭着问道:“纪小姐可曾见过霏铃?” 原来她就是金霏铃的生母,皇上的二妹妹,二公主。纪如寻微微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沉思片刻后如实说道:“她的尸首,在周家地牢里。” 妇人听了她话,一时间竟要晕倒,一个身材修长的中年男子赶忙过来扶住她,中年男子算得上冷静,“纪小姐可知,她是怎么没的?” 纪如寻皱起眉头,这时,李歌一把拦住她的腰肢。对着金氏夫妇说道:“纪小姐也才刚刚逃出升天,精力匮乏需要好好休息。”李歌顿了顿,面带惋惜地说道,“霏铃她,身子不好未能逃出来。” 二公主满脸泪水,硬是要往府中冲去,“我不信,我不信!我的儿不会死的!”金大人只得扶住她进入周府中。 一行人走出周府很远,纪如寻才轻轻开口对李歌道,“我打了金霏铃一掌,她没熬过夜晚,冻死了。”她本就想杀了金霏铃,可见她被凌|辱至此后,已经想金霏铃自生自灭了。若是没那一掌,兴许金霏铃还活着。 李歌用力地握着纪如寻的手,“怎么她本就是该死之人,别想多了。” 将陆非镜和魏阶薛曼送去了客栈,让她们好生沐浴歇息一番。李歌就将纪如寻送到了卫国公府门前,纪老爷子早就领着一大家子人等在府门处。 李歌看着纪家阵势,不由得失笑。也不敢再捏捏纪如寻的脸蛋,“你这几日受惊了,早些回去吧。” 纪如寻看着李歌憔悴的面容,很是心疼。能感觉到纪家的人都直盯盯地看着二人,纪如寻悄悄对李歌说道:“周黎的事情过去,你记得又来提亲。”说完便脸红不已,跟脸上的鲜血争着红光夺目。 红衣公子咧开嘴笑得欢快,“我待会换身衣服,骑最好最快的马儿过来。”说完,刚想往回冲,他又折返回来,对纪如寻说道:“等我。” 纪如寻看着李歌向李家跑去的身影,娇羞地笑笑。回过头时,一大家子人正严肃地看着她,“成亲前,要和李歌那混小子少来往。”纪老爷子一脸认真地吩咐道。这次的事,纪家的人也是吓得不轻。纪老爷子想到了李歌,李歌笃定纪家不会是个空壳子,前来求助时。少年憔悴不已,脚步虚浮。只有说到自己孙女时,眼中才有光彩。 李歌带着一脸傻笑回到府中,对着小厮吩咐道:“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接着找来暗风,“将我囤在外面的金银珠宝布匹绸带,珍品名器都备上。爷待会要去卫国公府提亲!” 暗风刚从外面办事回来,哭丧着脸说道:“公子,皇上驾崩了。” 大商国丧,三日释服。两月内不得有嫁娶事宜。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日六,这几天实习有些忙 第65章 李歌一身素白站在李言书房里, 救出纪如寻后。他勉强能休息一晚,气色稍微好了些,他低垂着头。 “混账!”李言毫不在意国丧,一身华丽绸缎。他眼睛有些发红般冲李歌吼着, “高仁宗没有遗诏, 你知不知道满朝文武大臣如今都推举高仪殊当皇帝!” 他说着,竟然将一案桌上的墨石往李歌砸去!黑色的墨汁像是乌黑的利剑溅开来, 李歌胸腹上都被侵染了墨汁。脸上也有点点, 看起来十分狼狈。 李歌神态平和,只是随意抬手擦拭了下嘴边的墨汁。李言见此更是气急, 他指着李歌破口骂道, “就为了一个女子?如今全局都乱了!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我就不该把你放出来!” 为了将孟珏送回大夏,坐上大夏帝位。他费了多少心血, 却被自己的亲儿子给毁掉。李言眼中全是怒意。 李歌毫不在意李言的斥骂,自己父亲也从未对他好言相待过。李歌开口道:“宫中端妃做大,高仪殊解了北望行宫之危, 皇上死后看似一切都成了定局。但是,是周黎弑君。” 李言侧头望着李歌,深呼吸几下问道:“何意?” “端妃和周黎间,绝对有牵扯。”李歌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周黎手中的药,是如何让皇上日日服下的。” 这时,门外响起了男子爽朗的声音。“爹。”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材高瘦,俊雅不凡的素白长袍男子走进,年岁约莫二十来岁。他身边是这几日都在李府修养的孟沅。 李歌未扭头看去,直直地立在原处,来人是孟珏孟沅,孟珏已经藏在李府中,做了十四年的李家长子。李言见了这人神色瞬间松了下来,对着李歌说:“你先出去。”随后就让孟珏孟沅坐下。 李歌微微弯身行礼,退出了书房,回到了自己院中。他 分卷阅读108 上次从阿寻那里搜出的话本还未看完,他扬起嘴角,看完了话本就能知道阿寻最喜欢什么样的夫妻相处了。 不知过了多久,李歌坐在院中树下撑着脑袋打起了盹。一阵脚步声让他警惕地醒来时,李歌睁眼看见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孟珏。 他规规矩矩地站起身,作揖道:“表哥。”孟珏嘴角带着笑意看他,李歌生母从来不得舅舅喜爱,李歌也自小高傲,加之他生母死后李歌便更加独来独往。不过李家,也就李歌最有手段能力。 “三弟,不必如此多礼。”人后李歌一直都唤他表哥,孟珏坐在了李歌对面的石椅上,“不知三弟可有什么证据证明端妃周黎勾结?” 李歌面容清冷,“我已经派人去跟着周铭,相信不过几日就有消息。”周家只有周铭逃了出去,周嫣儿和周夫人都被拿下。相信周铭手中定有些不寻常的东西。 孟珏眼神略闪了下,李歌被李言扣下了所有,竟然还能有厉害的手下。“李家,你果然是最适合的世子人选。” 李歌正色道:“表哥莫要乱说,父亲已经请旨立五弟为世子,上了族谱。”孟珏看着李歌目光灼灼,幽幽说道:“五弟太弱,撑不起李家。” “况且——”孟珏拖长了声音道,“小沅她,爱慕你。” 孟珏眼带笑意,“若是,三弟你愿意娶小沅,世子之位必定是你的。” 李歌也不看他,勾唇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若我愿意,你以为世子之位会落到五弟身上去。”他站起身向屋内走去,心中烦闷。大商国丧,他又不能这时候跑去提亲。 孟珏眯起眼睛,无法将李歌掌控住,他总觉得危险。他听李言说,李歌放弃了世子之位和李家势力只为了一个女子,如今看来确有其事。此人,还真不知自己的妹妹可有什么办法对付他。 皇宫内。 高仁宗的丧礼还未过去,入殓后是十天的法事吊唁。 高仪淮一身孝服站在一座冷清的宫殿前,这曾是母妃住的宫殿。而今只有两三个小太监守着空荡的宫殿。他还记得,母妃入宫不过几年就失了宠,但那几年的日子很平静。直到有一天,父皇带着醉意踏进母妃宫殿中,说要看她舞剑。 他自小就很聪明,懂得跑去父皇那处讨好。他们母子好似又重回了宫中人的眼中,后来端妃害了母妃,可父皇的表情却没有一丝痛惜。高仪淮握紧了拳头,原来当时端妃的嫉妒是因为另一个女子,那个被父皇养在宫外的女子。 他的母妃,何其无辜,何其可怜。法事的哀乐声,散在宫中各个角落,高仪淮脸上毫无伤感悲痛。他扭头看向哀乐声的方向,喉头涌上一股血时,他连忙拿出手帕捂住。 说来,他好久没看到寻儿了。 纪如寻无聊至极待在闺房内,四处乱走一刻也闲不下。师姐魏阶和小镜子都说今日来府中。怎么还不来? 出了院门时,她看见一个白净清秀的男子正交给纪老爷子一个黑木盒子。纪老爷子冲纪如寻招招手,道:“你认识李歌,你将这个前魔教教主的骨灰盒交予他吧,让他找找江湖中的人把盒子放在魔教那里去。” 纪如寻有些诧异,“前魔教教主是谁?为何骨灰在这里?” “十几年前的大陈第一高手薛凛。”男子的声音有些柔和娇嫩,“若不是周黎和魔教有关,我们也不敢相信薛凛是个女子。”他那日听到高仁宗和周黎的所有对话。 纪如寻一下子呆愣在原地,以前她曾问过师姐最喜欢哪个人,师姐说,“薛凛。”她一直以为是某个男子的名字。纪如寻赶忙接过盒子,也不等那几人前来,自己先去金玉满堂找她们。 到客栈时已经只剩师姐魏阶二人了。纪如寻将黑木盒子交由师姐,迟疑地说,“这是薛凛的骨灰。” 薛曼接过,笑了一下。不过瞬间,大滴的眼泪夺眶而出,像是曲折的溪河淌在她的心上。她抱着盒子蹲在地上,放肆地哭了出来,不住哽咽。她等了娘亲十二年,终于等到了。 她扬起一张哭花的脸,“阿寻,我可否去天牢看看周黎?”纪如寻心中难受,重重地点了点头。 魏阶听闻哭声,立马跑进厢房中,见此小心翼翼地抱住薛曼。纪如寻不懂得如何安慰人,只能像块木头样站在一旁。 良久后,纪如寻问道:“小镜子呢?”魏阶抬起头,想了想说道:“是昨天一起逃出来的女子么,她说她去四皇子府了。还有就是她留了封信给你。” 纪如寻立马跑到陆非镜的厢房去,果然在一旁的桌上有一封信。她轻轻拆开, “阿寻,炎毒没有解药,我身上的毒也快控制不住了。我算了,只剩十年寿命。这十年我想陪在四皇子身边。我知你与四皇子间有一段相处,而今不愿当面与你告别。若是可以,莫来寻我。” 十年。纪如寻看见这二字时,也止不住啜泣。她将信揉成一团丢捏在手心,若是小镜子想当高仪淮的正妃,她就帮助小镜子坐上那个位置。 夜色也不知是何时降临的,街上有些老人说道,再过不久,京都就会有雪 分卷阅读109 。到时候天地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是神仙降下的瑞兆。 纪如寻拖着腿一步一步晃晃悠悠地走在回府的路上。巷中,前方忽然有了一丝灯火,朦朦胧胧。 一个红衣公子提着灯笼,含笑望着她。 夜有些深了,高仪淮才回到皇子府中。他守孝几日几夜,只小憩过几次。身子稍微更虚弱了般,他看着书房中亮起了一丝光。皱眉走进时,发现了丫鬟装扮的陆非镜。 “你怎么?” 陆非镜有些局促,她手中还拿着布抹书架子。“我,我想留在这继续读这些书。”她之前在魔教都是干些杀人越货的事,虽是会读写文字,却不会作诗看懂大义长文。 想着如今已经快要铲除干净的魔教,高仪淮点点头算是答应了。想转身离开书房时,又止不住咳嗽起来。他连忙用手帕捂住。 陆非镜赶忙上前看他,手帕拿开一看,赫然是鲜红的血液。她什么也顾不上直接一手搭上高仪淮手腕,探寻他的气息。 高仪淮想要挣开来,“小事,我会拿到解药的。” 陆非镜却拿住他的手腕不放,气息对冲几次后。她哭着吼了出来,“你骗子!这毒根本没有解药!” 第66章 高仪淮身形一顿, 有些恍惚着回头看陆非镜,“你说什么?”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他早就从李歌口中知道,面前的女子是魔教的毒源。她对毒的了解应该不假。 陆非镜泪流满面, 却又一字一句极为清晰地说道:“这种毒, 无解。到底是谁在害你?” “此事,莫要跟寻儿说。”高仪淮沉沉地呼吸了几下后, 声音无力却有千斤重。陆非镜听到他的第一反应是莫让阿寻知道, 只觉得痛心无比。 高仪淮紧紧闭上了眼睛,他好似又要做出什么决定, 声音带着颤意问道:“我还有多久, 可以活?” 女子哽咽的声音,像是断弦的琵琶。忽断忽高, “半,半年。” 高仪淮倚在门框上,回头看着夜空的明月。他, 只剩半年了?即便是半年后就要进地狱,他也要拖着端妃一起! 陆非镜想到了什么,很激动地拉住高仪淮的手臂摇晃,“有一人!他可能会有解毒办法!跟我去云月山吧,求苦智大师救你!” 高仪淮有些酸涩地扯起嘴角,“那个照顾寻儿长大的大师么?”他记得寻儿说过有高人解了她的失魂。 “是!”陆非镜面带喜色地看着他,“他说不定会有办法的!” 高仪淮苦笑了一下,“来往大夏也要耽搁十日, 到时候什么都成定局了。”他摆摆手,声音有几分沉重苍凉,“这两日,齐王进京吊唁。他十年来,藩地富庶兵马壮硕,本人更是野心勃勃。能不能扭转局面就在这几日了。” 说完,脚步一顿一晃地走出了书房。陆非镜看着他的身影,向着一处弱光的卧房走去,自己失神间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怎么样才能救他? 城中秋意山中雨。 纪如寻好不容易送走李公子,心中还有丝丝甜意。明明国丧他却在夜里穿着红衣,只因为临出门时暗风说了句红衣更俊。她刚要睡觉时,便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秋季的寒雨来得像是霜落。虽不大好似还带着诗意温润,却浸得人全身冰凉。 希望李歌此时已经坐上了马车。纪如寻走向窗外,想将那一点窗缝都关好。忽而听见一步步雨中的脚步声。 纪如寻忙推开窗一看,陆非镜站在院外,全身都垂满了寒雨,一身素白色的丫鬟衣裳在昏暗里。 一张清秀娇俏的脸被雨水冲刷得只剩了她看不懂的神情。 纪如寻连忙跳出了窗,将陆非镜拉回了屋内。一时间,两个女子都全身湿透,纪如寻不停拿起手边的衣裳给她擦拭,然后唤来一旁房间的丫鬟要热水。回来后才对陆非镜说道:“你等等,待会就可以沐浴了。” 陆非镜全身冰冷,她有些僵硬地抬起手,“阿寻我求你一件事好不好?” 纪如寻忙答应道:“行,做什么都行。” “你去一趟云月山,问一下苦智大师。鸠鹤之毒可有解法。”陆非镜的声音还带着寒意。听了直让纪如寻心疼。 “好,是不是解了这种毒你就可以控制体内的其他毒。”纪如寻有些迟疑地问道,“你就可以活得比十年更长?” 陆非镜沉默一会儿,刚被雨水洗净的脸上不过片刻,又布满了泪水。一双大眼睛内全是晶莹,她说道:“若是此毒不解,十年我都嫌长。” 她眼中的情绪像极了将死之人。纪如寻看得心中一颤,赶忙回道:“会有解法的!一定会有,我还可以找玉无伤去玉家藏书阁看,肯定有解!” 陆非镜握住纪如寻的手,眼中出现了些活人的光亮,“阿寻,我很高兴这一生能认识你。” 有丫鬟敲门说热水送来了,纪如寻忙去开门帮着丫鬟一齐将水灌满浴桶。她看着现在还有些发愣的陆非镜,找了一套从未穿过的干净衣服。将她推到了帘后浴桶边。 分卷阅读110 听着水声传来,纪如寻的心放下了些。帘后又传来了声音,“阿寻,你,还喜欢四殿下么?”声音顿了下还是问了出来。 “我喜欢李歌。”纪如寻想也不想就回应道,她又想起了荒漠夜风李歌苍白着脸,笑着要她自己回去的样子。至于高仪淮,纪如寻心中仍有些痛意。 第二日晨起时,纪如寻打包好了一行的行李,在桌上留了给李歌的书信。反正李歌都会来找她的。 陆非镜还睡在她的床上。纪如寻帮她捏了捏被角,就出了门。 纪如寻看着薛曼,如往常一样眼角的欢活的。她昨夜才和李歌交谈,知道了师姐的身世。犹豫后开口道:“师姐,我要去云月山,你要同我一起回去么?”师姐昨夜就去天牢看了周黎,而周黎弑君,满门抄斩,要在三日之后行刑。 薛曼笑着点点头。魏阶想一同去,被纪如寻一脚踹下马车。不能将魏家的人一起带去,免得引来祸端。 天色渐渐变白。城门口的兵卒子还打着哈欠,一辆毫不起眼的旧蓝色马车。哒哒哒地出了城门,在宽阔的大道上向着边城的方向驶去。 李歌这日一身素白,思他家小娘子过甚。笑着溜进纪如寻闺房时,只看见了一脸失神躺在床上的陆非镜和一封信。 他皱着眉拆开信,“回云月求鸠鹤解毒之法。十五日内必回。”李歌未曾转头看陆非镜,话语里带着寒芒,“是谁中了此毒?” 陆非镜看着李歌背对着她笔直的身影,心里出现了些惧意。她很清楚魔教颠覆得如此快,最大的原因还是此人,她想了想说道:“是,四殿下。” 李歌走出卫国公府,他立在金玉满堂的三楼窗口处,看见齐王只带着三百人便进京吊唁。齐王不过三十有二,他一身素服步行进宫,礼数周全,只是一张刚毅刀锋般的脸上全是倨傲。 想到下属回报说周铭被宋家收留。李歌的拳握得更紧些,宋家就是端妃的母家,出手竟然如此之快。高仪淮此时又中了鸠鹤,真乃四面楚歌。看了几眼后,李歌便匆匆回了李家。 高仪淮如今是最年岁大的皇子了。大皇子因着被查出来是假冒的,早就被拉出来斩了首。此时他步履稍弱些,在法事吊唁的殿内迎接齐王。高仪殊只感觉今日哥哥很不对劲,身子像是生了重病很弱。 高仪殊轻轻开口问道:“哥哥,你是不是这几日守孝着了凉。我见你气息不稳,不若回去休息让我去接齐王。” 高仪淮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疏离,“不用了,我现在年岁最大,理应迎接。”他也未回头看高仪殊一眼,如今朝中吵着国不可一日无君,大半朝臣都推举高仪殊。也有部分担心端妃做大,外戚专权,想让高仪淮即位,毕竟高仪淮不是端妃的亲儿子,而现在高仪淮显露的才能也完全不输五皇子。 留给他的时日不多了,他不能耽误。 高仪殊却心中有些难受,他一直知道哥哥为求自保隐藏很多。难不成他也要因这个皇位,而与自己兄弟感情生分么。 齐王一身素服带着寒气踏进殿内,他按照礼数祭拜上香。再过几日,高仁宗就要入陵墓了。他睥睨看着高仪淮,文弱书生的模样。心中嗤笑,自己十五年前分到了蛮荒之地,征战平定番地四处的外金部落,才有了今日的富庶。而赐自己番地的皇兄,竟然被一介文臣暗中下毒最后弑君,连遗诏都没有留下。 他开口道:“不知这大商的皇位是谁来继位?”声音有些大,带着杀伐决断的锋利,目光在高仪淮和高仪殊二人间流转。 在女眷那一旁操持着事宜的端妃,听见后也不禁抬头皱眉看向齐王。她看了看高仪淮的脸色带了些乌青,心中得意。不管是谁,这位置一定是殊儿的。高仪淮便是当初中失魂不深,还有些伶俐和才能,也活不过半年。 高仪淮面无表情,不卑不亢淡淡回应道:“论才能辈分,文武百官辩其利弊总会有定论。不劳皇叔费心。” 齐王皱着眉头看向高仪淮,没有再说话。礼数之后就回了离开京都前居住的宅院。 一日法事后。高仪淮回到四皇子府时,发现陆非镜还是未回,取而代之在书房的是李歌。 “李歌,你为何在这?” 李歌看着表面好似什么都没发生的高仪淮,把玩着手中缺了根骨刺的接骨扇。幽幽问道:“你中了鸠鹤,是端妃下的手?” 高仪淮手中微动,面容依旧镇定,“没有。” “陆非镜鉴定毒|药的能力,我是信的。今早阿寻已经去云月山求解法了。”李歌心中有些烦闷,一切事情的进展都不顺利。如今又有好久见不到阿寻了。 高仪淮立马回道,“我叮嘱过她不要告诉寻儿。”他微微叹口气,“怎么,现在李侯爷知道我活不长久决定换个傀儡了?” 李歌摇摇头,“他不知,阿寻也不知道这毒是你中的。我来是想告诉你,时间既然不多了,就彻底当个傀儡吧。” “那端妃又有怎么对付?”想到今日气势如虹的齐王,高仪淮明白李歌的意思。 “你可能不知道 分卷阅读111 ,后来阿寻真的给高仪殊下了毒|药。高仪殊三个月得不到解药,就只能去见先帝了。”李歌笑着说道,当初只为了阿寻的一个安心送给了她毒|药。没想到现在却派上了用场。 高仪淮看着李歌,厉色道:“我自始至终想对付的人都是端妃,不是五弟。”他为了母妃的遗言为了一手摧毁端妃的野心,才想争夺帝位。并不想用高仪殊的死,来登上帝位。 李歌毫不在意高仪淮的怒意,他定定地看着高仪淮,“你真的愿意当一个傀儡么?你借着齐王的势力和李家的势力坐上皇位,你能保证齐王和我父亲不杀高仪殊?” “高仪淮,从一开始你就没有选择。”李歌想着自己的阿寻就因为高仪淮和高仪殊,吃了十年的苦。他有多想砍了这二人,可是为了父命却不得不全力辅佐高仪淮。其实自己又何尝有得选? 高仪淮喘着气,微微受到一点点刺激。又开始咳嗽起来,他忙用手帕按着。李歌看得见他的手掌上的那块白布,渗着红意。 他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气息,“李歌,总之我不同意你们杀五弟。一定还会有其他办法。”他想了会儿道:“不是还有周铭么?他肯定还知道些什么,能有对端妃帮周黎对父皇下毒的消息。” 李歌摇摇头,“他逃进了宋家。若不是知道你日子不长,我也想设计慢慢诱他出来。” 二人的谈话进入僵局,李歌端起一旁的热茶,闭眼闻了闻味道后,一双细长的眼睛慢慢睁开,“还有一人,不知四殿下可否有办法对付。” “谁?” “周嫣儿。” 日夜兼程赶往大夏云月山也需要四日,纪如寻一行人停在一个茶水摊上,奋力地咽下馒头。 纪如寻一身粗布麻衣,一口馒头一口萝卜汤。不一会儿就两个馒头下肚,她拍拍肚子,饱了。 侧头看见才吃了半个馒头的师姐,她揉揉眉心道:“师姐,你吃快些。” 薛曼费力吞下一口,指着坐在她对面的中年刀疤男子道:“他才吃一口呢,我哪有很慢。”中年刀疤男子是除了陆远陆非镜的,唯一一个魔教高手。自那日他得从周黎的吩咐保护薛曼后,就一直跟在薛曼身边。 中年刀疤男子名叫山丘,山丘有些无奈道:“教主,我已经吃了四个了,这是第二盘。” 薛曼来了脾气,“山丘!我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教主!” “是,教主。”山丘回了话后,继续啃馒头。 纪如寻明白,山丘算得上是周黎给与师姐唯一的东西。虽说称呼山丘是个东西很奇怪,但是薛曼没有舍得赶他走。而且这是第一日了,再过两日就是周黎行刑的日子,山丘也回不去了。 她想到这群魔教的人只有半年可活,师姐便更不愿赶山丘走。 纪如寻将薛曼还未吃完的馒头找了油纸包起来。便催促二人赶快上马车启程,路过京都往南的第二个城池时,她们发现城中住满了将领,心中诧异。也没有多加理会,买好干粮接着赶路。 纪如寻心中很乱,总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但时间很紧,她压下这股怪异感接着赶路,边城依旧很是慌凉。老半日了也没个买干粮的地方。 纪如寻隔很远就看见了同福客栈在荒原上招摇的旗子。如前一月般有些破烂,她不得以领着二人走进客栈内。 客栈依旧没有一个食客。纪如寻敲了敲掌柜的柜台子,一个书生样的文弱男子探出头来。看见是纪如寻有些诧异,声音带着些尖锐:“魔教妖女,你怎地又回来了?” 山丘对于魔教二字有些敏感,一把大刀就横在书生的账本上,喝道:“小子,你说魔教什么?” 纪如寻赶忙让薛曼制止他,对着账房书生说道:“我们来买点干粮,买完就走。怎么你们又没客人?是又有大沙匪了?” 账房书生道:“我们所有的酒肉都被人买走了,自然是没有客人了。”他看了看纪如寻,这个算得上熟人,“馒头饼子还有些,可以卖于你。” 纪如寻诧异道:“生意如此好?” “嗯,是一群将士,喝得多吃得多,我们店里的酒肉都不够呢。”账房书生回道。 “是抚远将军他们?” “不是,听口音倒像是小堂他们齐楚之地的人。”账房书生想想说道,边城的客栈接待的人,也是鱼龙混杂。他还算知道了些。 纪如寻点点头,没想太多,“你将馒头饼子拿些来吧。” 三人抱着一堆干硬的饼子又做回马车上。纪如寻却心越乱了,行驶一阵后她大喝住了马车。她迅速爬出马车车厢,焦急着对山丘道,“山丘叔,你快赶回京都!和李歌说齐王不可信,他要造反!” 山丘想着那个一人杀了数十个兄弟的少年,冷哼声,“不去。”他斜眼看着纪如寻,“况且他也不会信我。” 纪如寻立马求助师姐,薛曼恍恍惚惚啥也不知道,但气势很足,“山丘,我命令你去!” 山丘刀疤脸皱成一团,支支吾吾道:“我去了,李公子也不会信我。” 分卷阅读112 纪如寻拔下头下的黑曜簪子,递给他,“将此物交给李歌,他会信的。” 山丘皱眉,“那你们呢?” 薛曼也赶忙催促着他去,“师妹一个打十个你,怕什么呢,你快去!” 山丘叹口气拿着簪子下了马车驾马的位置。纪如寻爬到外面坐在驾马的位置上,小镜子的命也很重要,她必须赶往云月山。 薛曼这下脑子清醒了过来,“阿寻,齐王造反真的假的?他可都安安生生十几年了,七年前大商梁冶之乱刚平时,他都没有乘机攻过来。” 纪如寻想了想,静下心来耐心说道:“齐王昨日进京,只带了三百人表忠心。可路过前几座城时,连着两个城都住满了将士,现在在边关如此重要的地方,既然有齐楚之地的将士。绝对不是偶然。” 说完,她也不耽搁。驾着马车往燕岭关跑去,出了边城再过大夏三座城就可到云月山。 作者有话要说:  再过一会儿,还有二更! 第67章 (二更) 日夜兼程, 在第三日的清晨。纪如寻背着在马车上颠簸到吐了一路的薛曼,一步步往山上走去。 云月山的深秋一向不安份。其主要的不安分则来源于花间楼的师徒三人,这三人都爱抓山里的兔子飞雀肥鱼吃。一向是玉石剑客和薛曼看着纪如寻做烤,曾经在纪如寻下山时, 玉石剑客眼睛流露出悲伤, “阿寻一走,我便只能吃素了。” 念及山上清苦的师父, 纪如寻虚浮的脚步也坚定了起来。艰难地背着薛曼爬到山腰时, 金黄色的银杏叶落下,桃树只剩光落落的青黑枝干。一面容秀俊的成熟男子一身白衣, 从山林间缓缓走出。风光霁月, 像是披上了月色银辉。 纪如寻和薛曼都定定地看着刚刚在山溪边上吃完烤鱼的玉石剑客。 六目相对时,玉青烈擦了擦嘴角的残渣, 咳嗽了几下后正色道:“你们二人怎地回来也不说一声?” 他目光坦荡之下,纪如寻和薛曼二人都低下头,像是做错了事般。说道:“想您老人家了。” 玉青烈身为师父仪仗的谱摆得很足。摆摆手道, “知道挂念为师就好。” 随后他便昂首挺胸地向山上走去。 纪如寻继续背着薛曼,到山上时将她扶去了房间。花间楼只是个小院,院外是几百颗秋日里光秃秃的桃树,和一个小石桌。青石板一块块铺到了院内,纪如寻才发现不知何时,院内多了新屋子。 薛曼趴在她的背上,轻轻说道:“那是师父盖的,说我们都是大姑娘了要分开住。” 纪如寻咧开了嘴角, 眼中却有些湿润。这是师父在她下山后盖的。安顿好薛曼,纪如寻便急匆匆向怀善寺走去。 寺庙较为简朴,一旁几百年的大榕树下。一个身形算得上硬朗的老和尚正静静打坐,清晨的暖阳映下,一颗还算的光滑圆润的光头有些发亮。 纪如寻又换回了以前的旧袍子,还未跑向苦智时。老和尚就背对着她,喊道:“阿寻,你回来了。” 纪如寻有些挫败地“嗯”了一声,跑去苦智边上坐着。她看着仍旧闭着眼的苦智,轻声问道:“大师,你知道鸠鹤之毒么?” “知道。” 纪如寻眼睛有些放光,“如何解此毒?” 苦智这才睁开了眼睛,他的眼角一直都要慈善的笑意,却开口道:“无。” 纪如寻有些呆愣在原地,她有些不甘心地问道:“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有,不过跟不解是一样的。”苦智一身藏蓝色的袈|裟,秋风来时扬起了他下巴上的白胡子。 “为何这么说?”纪如寻很是不懂,有办法就是可以解毒啊。 苦智抬头看着头顶的落叶,悠悠说道:“此毒可以运功转到别人身上。前提是那人要心甘情愿,一丝丝转走毒素。” 他侧头看着纪如寻,声音淡淡,“阿寻,你说此法跟不解又有何不同呢?” 纪如寻沉默,若没有转走毒素,难不成小镜子真的只有十年了。 “是谁中了鸠鹤?”苦智轻声问道。他看着纪如寻的小脸有些痛苦。 “小镜子。现在魔教炎毒无解,鸠鹤无解,她好似只能活十年了。”纪如寻低着头丧气说道。 “其实,炎毒是有解药的,不过解药怎么制只有魔教教主才知道。”想着前几日陆远还来找过自己,苦智无奈道。 纪如寻想了想自家师姐,“若是魔教教主也不知道了,世界上也不会有人知道了。”师姐前几日才知道薛凛和周黎的事。怎么会有解药。 “我以前听陆远说过,魔教教主是一定会有解药的。可惜‘血滴子’销声匿迹十几年了。”苦智站起身,走进了寺庙里。 纪如寻刚刚看到一个小和尚立马迎上去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她只得低垂着头默默起身离开。魔教教主一定会有解药,可遇见师姐时她也只是个孤儿。她为什么会有解药呢? 回到花间楼时,纪如寻 分卷阅读113 看着薛曼在院子厨房里大力剁着一块五花肉。“当当当当——” 她拿起一壶酒就往嘴里灌,“师姐,你娘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纪如寻想了想话本里的东西,“比如藏宝图,无字天书,还有还有......就是那种很神秘的东西。” 薛曼只觉得头很疼,她一手剁碎肉,一手夺过纪如寻手中的酒,“就给了我一封信,还有她扔在路边的刀。” “刀?什么刀?” “号称‘血滴子’的刀啊,刀柄圆溜溜的,血从刀柄的一侧小洞内滴下,听说会很好看。”薛曼耐着性子解释道。她追着她娘亲走的时候,娘抱着她,将刀扔在脚边。然后去了就没再回来过。 “你把刀放哪里了?”纪如寻忙问道。 “你的枕头。” “......” 纪如寻立马跑回二人以前同住的屋里。屋中只有两张木窗和两个书架,纪如寻的那张床过两日就要搬去新屋里了。纪如寻掀开枕头,空空如也。 蹲下身看床底,在她的枕头正对着的下方,有一个木盒子。拖出来打开一看,赫然是一把轻便的圆月弯刀。 纪如寻小心翼翼地拿出刀来,坐在椅子上。仔细研究起这把刀来,刀身轻薄藏不了东西。只能是刀柄了,纪如寻用尽力气将刀柄向右侧扭动,却纹丝不动。 切完肉的薛曼跑进来一看,表情复杂着说:“阿寻,那是你十岁时我送你的礼,你忘了么?” 薛曼径直走向纪如寻的床,拿起她的枕头撕开外面的红布,是一个棕色木盒,说道,“这就是刀盒。” “你和师父不是说,这是送我的玉枕么?”纪如寻语气中都有些颤意,“还说玉枕要爱惜,最好拿红布包起来。我睡了十年啊! 二人都听到了屋外玉石剑客的脚步声,都静下来不说话。不一会儿就一溜烟地消失了。独留薛曼一人,对着表情有些狰狞的纪如寻。 纪如寻看着面前说不出话来的薛曼,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接过刀盒,打开一看,竟然是两把一摸一样的黑金短刀。刀身带着些寒意,小心翼翼地向两侧扭动。刀柄脱落,里面有一小张羊皮纸。一张是药材,一张是药量。 纪如寻赶忙揣着两张纸往怀善寺跑去,“大师!大师!我找到了!”想到小镜子有救,纪如寻很是兴奋。 将两张纸交给苦智后,他想了一夜。纪如寻一夜好眠,只因为师姐为她缝了个棉花枕头。而薛曼却是一夜未曾合眼,她从怀中摸出在周黎书房拿的一块玉佩。放在心口,眼角有泪落下。今日就是他行刑的日子。 而大商京都内。 过了这几日,高仁宗的遗体被送入陵墓。齐王本该启程回到番地,却迟迟没有动身。 李歌看着地牢里对着高仪淮全盘托出的周嫣儿,倚在一旁的石墙上很是无聊。 高仪淮皱着眉走过来,对着李歌道:“我猜经手此事的宫女太监,全都死了。” “这是自然的。”李歌眯着眼,有些慵懒的腔调,“前一日,阿寻派了人过来。” 高仪淮立马抬眼问道:“寻儿她说了什么?” “齐王在边城,和青城渭城都布下了兵马。”李歌说道,“我虽料到他有不臣之心,却没曾想到这么快,何不等你与高仪殊争得两败俱伤时再攻来。” 高仪淮轻轻笑了,“他未曾想过我会争吧,青城渭城离京都只隔了一城,到时兵变,京都可用兵马只有十五万,西边城二十万兵马若不借道燕岭关,要花上十日才能到京都。现在又堵住了边城。齐王,真是有备而来。” “他敢来,不过是因为朝中武将已老,第一文臣入狱斩首,天下学子喊冤。如今朝局动荡,自然是个好机会。”李歌的眉心也皱得厉害,“若是一打起仗来,少说也要好几年。最好的,莫过于现在就除去他和他的子孙。” 三百精兵性命中,取其性命,谈何容易。 高仪淮回头看了眼,地牢里已经消瘦不已的周嫣儿。与李歌告辞离去。 “放过他?”端妃将手边的一杯精致茶具全部推翻在地,她眼中尽是怒火看着殿中的高仪殊,“殊儿!你可知他合谋与李歌扳倒了周黎,若不是我趁早派你外祖家的人救走了周铭。此刻周铭就站在大殿上说母妃和周黎共同谋害先皇了!” 她粗喘着气,有些清瘦的身子有些晃意。今日她同自己儿子商量了全部对策,也将之前的给高仁宗下药的事告知了他。 高仪殊直挺挺立在殿内,依然说道:“哥哥他绝没有夺位之心,求母妃看在他在膝下尽孝十年的份上,放过哥哥。” 端妃揉揉眉心,“他有没有夺位之心,你会看不出?”她的一双美目睁开,一字一句说道:“我今日是同你商量齐王之事,至于高仪淮,我给他灌了鸠鹤。你此刻在齐王之事上不杀他,他半年后也会死。” 端妃走下主位,一步步走向高仪殊,“我的儿,从他要接管禁卫军,我就怀疑他有所图谋,母妃老了不想猜了, 分卷阅读114 不若就杀了他。” 高仪殊全身颤抖,“母妃,哥哥他势单力薄如何威胁得了我?你何必下次毒手!”他面容有些狰狞,胸口不断起伏着。 “势单力薄?文有李家,武有纪家,加上朝中沈阙也有隐隐靠向他的意思,你说他势单力薄?”端妃怒不可遏,“我全都是为了你!你竟然说母妃毒?” 她一巴掌狠狠扇在高仪殊脸上! “殊儿,我不止你一个儿子。若你自甘堕落,不求上进。就别怪母妃此刻就派人杀了高仪淮。”端妃眯着眼,咬着牙说道。“齐王,倨傲成性,但再过两日他也不得不回到番地,我们这两日借他势一步登上去!” 这时,一个白衣宫女小碎步加快着赶来。面容急切,“娘娘。”她看了眼高仪殊,娘娘做一些事从不会让五殿下知道。 端妃侧着脸:“无妨,何事?” “齐王他,他将您派人送去的美貌婢子,全部都...都...” “都什么!快说!”端妃厉声喝道。 “都赐给了那三百精兵,十个女子不过半日全都丧命。他还说...说这京都的明月就娘娘您这儿最美,想来这赏月。”宫女支支吾吾地说完,表情有些惧怕地看着端妃。 端妃深深呼吸了几下,才平下气。“再挑,挑不到就买就抢,把最美的美人儿送去!齐王府中有十几个美妾,我不信京都挑出来的女子,会比不上他那个齐楚荒凉破界的货色。” 高仪殊听了也是全身怒气,他忍住怒火道:“你可知,他在这京都在哪儿游玩?” 宫女跪在地上,不敢动弹说道:“是,是李公子日日去齐王府,与其比剑下棋。” “真的就是下棋比剑?”端妃幽幽问道,国丧期间若是沾染了酒色,可是大罪。她送女子过去也是打着送去伺候起居的名义。 “是,未曾带过女子进去。”宫女战战兢兢回道。 天色已黑。高仪殊回到皇子府,他立在高仪淮府前良久。才看到高仪淮一边咳嗽一边慢慢走来。 他裹紧了自己的长袍。高仪殊看着来人,眼泪湿了眼眶,想到是自己母妃给他下的毒,立马轻功逃得远远的。 夜空里,慢慢飘起了雪花。这是神仙降下的瑞兆。 第68章 清晨时, 纪如寻就守在苦智的门前,翘首以盼。 清幽的寺庙中,飘起了点点雪花。玉石剑客裹着一身长袄,给守在门口的纪如寻带来一件红袄子。 一夜之间, 云月白头。 纪如寻抱着袄子道:“师父, 怎么拿来了这件红的?” 玉石剑客没好气地回道:“昨里你为了个枕头闹了一下午,自然拆了你的袄子给你缝枕头。” 纪如寻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盯着玉青烈冷冰冰的面容, 似和风雪都交融了。 咯吱—— 门被缓缓推开,苦智年纪大了一旦天气寒凉些, 走起路来就有些僵硬。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纸来。 “此法可解炎毒, 上面大多药材都是常见的,只有这白月莲最是难寻。”苦智的话语里都是疲惫。 “大师, 何处可寻?”纪如寻有些焦急问道。 苦智深呼吸了下,鼻喉间都是冰意,“玉家珍品楼。” 纪如寻脸上浮起笑意, 玉家,可还是好办的。反正小镜子还有十年呢,她也不急。纪如寻在山上又与师父师姐醉饮了两日再下的山。 下山的那一天,纪如寻望着自己红一块绿一块的袄子,久久无言。 苦智的师弟苦了大师皱着眉,“曼曼说你喜欢青色,我就帮你加了些青色。怎么不甚喜欢么?”苦了大师是山上针线活最好的人。 纪如寻连忙将红红绿绿的袄子披在身上,一脸兴奋道:“喜欢!喜欢!多谢大师了。” 她转身离开时, 落下一滴泪。没有让人看见。 前往墓谷的路上,都无人找纪如寻的麻烦。她拎着鬼门斩倒不觉世间混乱,只是遇上一个喝醉酒唤她“翠花”的男子,纪如寻将其暴揍了一顿。 墓谷像是变了,客栈中的侠客们依旧是喝酒吃肉,只是不若以前豪迈。路上的行人走起路来却更匆忙了。纪如寻一身红绿相接的袄子,低着头走过一堆侠士们的酒桌。她如今没带脂膏面具,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穿着这样有些打眼。 “江右盟的兰公子被魏家的走狗请走了。” 一个带着斗笠,冰雪之日里还光着膀子的大汉,将酒碗重重一放,说道。 “最近这天下是怎么了?先是大商齐王起兵,现在又是魏家找个丢了的世子,把江湖蹿了个底朝天!” 纪如寻本来好生生坐在位置上,猛地站起。眼中全是诧异!她赶忙扑到光膀子汉子前面,大力摇晃着汉子的肩膀,“大商现在如何了?” 江湖人称千斤坠的汉子被一个小姑娘,差点摇到神志不清。周围的人都有些愣住了。 卖酒的酒家立马上前用力拉住纪如 分卷阅读115 寻,“小姑娘,小姑娘!”他却也拉不住,只得一声狂吼惊得纪如寻回过神来。 再慢慢说道:“齐王说端妃与周黎有奸情,助周黎谋害高仁宗。现在打着清祸妃的名号起兵,就是前两日的事。” 纪如寻很是疑惑,“奸情?谁说的?” “齐王查出的,说是端妃身边的嬷嬷说的。现在他就在离大商京都两城外起兵了。” “京都城中主将是何人?” “五皇子和宋家的小将。”酒家翻了翻前一日加更卖出的《五国京都风云》,一脸笃定地说道。 纪如寻全身有些颤抖,主将是高仪殊和端妃母家的人。那么李歌和高仪淮焉有命在? 她拿起手边的剑就冲出了这家客栈。一阵风般出去,只留下惊愕其轻功的江湖众人。 纪如寻一路上逮住人就问,“玉家何处?” 好几个路人的袄子都被一抓抓破后,纪如寻才赶到玉家府前。她没有避过飞雪,满头银白。焦急地跟守门的护卫道:“我是你们家公子玉无伤的朋友,能否通报一下?” 护卫看了眼面前的女子,都有些嫌弃。雪化成水浸湿了女子的发髻,穿得粗鄙丑陋带着把丑剑,只是一张明净的小脸此刻有些狰狞。 “哪里来的破落女子,还想跟我们七公子攀上关系?滚滚滚!”护卫一抬手,想将纪如寻喝走。 纪如寻心中明了,此刻绝不能和玉家的人起争执。她只得立在一旁,不停地劝自己静下心来。几个护卫看她不愿离去,也懒得追赶。江湖上的破落户想靠上玉家的,太多了。 午时到达墓谷,一个多时辰过去。风雪未停。 纪如寻的手脚被冻得僵硬,小脸通红血丝浮起。她不能再等下去,她只能硬闯,玉府极大绕了很久她才找了个人少的地方。 翻墙而入。里面气息混杂,她只需悄悄躲过就行。 纪如寻坐在墙头上时,墙里头的人也在看她。 纪如寻心中只想骂人,怪不得此处人少。墙里头竟是个大光坝子的练武场,个个玉家的小辈和护卫正练剑正酣。 练剑人中自然有被教习师父敲了好几下脑袋的玉无伤,他一身白色单薄衣服,哆哆嗦嗦地舞剑。 忽然听到前方议论纷纷,玉无伤挤进一看。众人都抬头看着墙上红绿相接的一个人,玉无伤定晴一看,这人竟是纪如寻! 他赶忙跑去墙角处喊道:“阿寻,你是不是下不来墙了?我在这接你!放心跳吧!”说完便张开了手臂,一脸无畏。他坚信阿寻是来带他出墓谷的。 玉家的一干人等这才明了,定是玉无伤在外面惹回来的烂桃花。他们看向纪如寻的眼神愈发复杂了,更多的是羡慕。 啊,这人穿着袄子呢。 玉家的小辈练剑时,不分春夏秋冬,都只着一件单衣。 纪如寻一张脸涨红。也只得跳下墙头,玉无伤稳稳地接住了她。待她落地后,少年一脸喜悦,“阿寻怎么就你一人?李歌呢?” “我是来找你帮忙的。”纪如寻一双眼中带了些祈求,“你们玉家珍品楼里的白月莲可否给我?我可以拿,拿我的剑或者我京都的银两来换。” 玉无伤还未开口说话。一位面相有些古板的中年男子负手走来,“我不管你是七公子什么人,现在你擅闯玉家,还想拿玉家珍品楼里的东西,我要将你领去见大老爷。” 玉家主事的是大老爷,也就是玉无恨的爹。纪如寻不愿再耽搁,说道:“我没时间和你去见谁的。” 玉无伤扯了扯她的衣服,小声道:“阿寻,珍品楼里的东西只有大伯父能拿出来。” 中年人“哼”了一声,就往前头走去。玉无伤和自己的教习师父行礼后,就披上了一件厚厚的外袍,顺便带了自家十四岁小弟的外袍给纪如寻。二人跟着离去。 只一个跟玉无伤眉眼极似的小少年打着颤栗,在后边怒吼。 玉家很大,很多仆人还在雪中慢慢扫去石板路上的积雪。玉无伤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将手臂搭在她肩上,再见到朋友,他很是高兴。 好一会儿后,才到了一个大堂里。一只脚还未踏入,玉无伤就垂下了头不再说话。 大堂内里装饰极好,富贵大气却又带了丝侠气。名贵的瓷器画壁样样不俗,不愧是江湖上的第一世家。 堂内坐着几个中年男子,正中的一位面相俊逸却很是严厉。下首的一位有些吊儿郎当,一旁还有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玉无伤上前一一行礼,“大伯父,四长老,爹。” 练武场上的中年人先就禀报了。正中的中年人先开了口,“你是何人?你为何要白月莲?” “小辈纪如寻,是大商卫国公府的人。求白月莲是为了救人。”纪如寻平复下心绪,清晰说道。 一旁的四长老开了口,“如今世道极乱,她又是大商权贵的人,不要有牵扯最好。” 玉无伤赶忙替纪如寻说话,“她还是李歌未过门的妻子,跟我们江湖有关系的。” 中间的玉家当 分卷阅读116 家人沉思了后说道:“李歌此人逍遥风流,谁能确定他最后娶谁。” 纪如寻有些皱眉,李歌这厮的烂风评,她想了想说道:“我,我还是玉石的弟子。”顺带摸出了怀中师父给的小牌子。 在座的众人都诧异了,一旁的四长老更是重哼一声,“竟是那个混账的弟子,将这女子赶出去!”他说完就摆手叫来护卫。 玉无伤赶忙护在纪如寻身前,纪如寻有些气急,她直接开口道:“师父剑道领悟极高,你不懂真正有天赋的人,就休要骂人!” 说完此话,玉家当家人深深看了她一眼。玉青烈就是他的胞弟。 四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跳起脚来喝道:“小娃娃一个你懂什么剑道!肯定是你那个混账师父在你等面前胡吹!” “够了!”玉家当家人拍桌子大喝道。他抬起眼看着穿着毫无美感的纪如寻,“你既然是玉青烈的徒弟,若是你破了玉家的出谷剑阵,我就将白月莲赠于你。” 玉家出谷剑阵,是玉家小辈要出墓谷必破的剑阵。男子基本都是十七八岁才能破,更别提女子。玉霜霜十八了,也不过是借着惊鸿才能出谷,未破阵。 纪如寻的手快被冻得没知觉,她的大拇指一点点摩擦在剑柄上。“好。”纪如寻欣然答应。 在对面的几人眼中,女子十五的模样,稚气刚脱身材娇瘦,不可能破阵。四长老轻蔑地笑着。 “好,”玉家当家人说道:“摆阵。” 玉无伤眼眼睛瞪得极大,“大伯父,等明日吧,阿寻她全身冻得僵硬。”他明白,最大的原因还是今日的雪,玉家小辈都不会选在雨天或是雪天破阵。 “就今日,不然她就给我滚!”四长老一脸得意又带着些狠厉。 一行人又走去练武场,仆人忙为几个人打上遮雪的伞,只纪如寻一人走在后面。玉无伤有些心疼,索性也将为他打伞的小厮推走。 在练武场哆哆嗦嗦练剑的小辈们。看见从未在冬季多雪的日子里架起的出谷阵,一点点摆起来,都伸着脑袋想看看是哪个胆子大的好汉。 一个练武场台子那么大的地方,四周有十二个木架台子。正中是交织的竹竿,连起了木台。竹竿离地有六七尺高。竹竿更是稀稀落落并无多少。十二个执剑的黑衣护卫飞身上了木台,一人一个。 “不可落地,不可脚踩木台。只能踩在悬空的竹上,将十二个武功极好的护卫打落在地。就是破阵。”玉家当家人说道。 纪如寻抬眼望去,竹竿稀稀落落可踩的地方不多,若是不踩踏护卫的棕色木台。更无处可躲开护卫的进攻。不这一会儿,雪已经积在了竹上,竹竿想必很滑。难,纪如寻低头看了看剑,也不是很难。 上头也有护卫笑道:“今儿竟然能摆阵,不知是哪位公子?” 纪如寻上前几步,站了出来。脱下玉无伤给的外袍和红绿袄子,交给玉无伤。众人一看,竟是个小姑娘,都在嗤笑,更有甚者开口讽刺,“是个小姑娘也就罢了,还选在雪天,不知败得多难看!” 四长老在一旁冷笑,“小女娃,今日之后就莫怪我们说你师父混账。”玉无伤眼中也满是担忧。 纪如寻拿着剑走到阵中,她看着头顶的搭在各个木台子上的竹竿,不过七八根。堆着些积雪,十二个木台上的护卫都是冷眼看她,嘴角带着或重或轻的嘲讽。 她大喝一声!一脚猛一垛地!内力喷涌,竹竿上的积雪都被震落下来!木台子上的护卫都被内力一惊,齐齐虎躯一震! 玉无伤表情有些复杂,心中暗道,阿寻还是强悍,果真强悍。只不过也太简单粗暴了些。 四周都呆愣住了,这女子莫不是人熊变的?内力一出一吼一跺脚!竟有这样的效果! 纪如寻没有在乎四周人的眼光,拔剑点地就上了半空,稳稳地立在竹竿上。穿着白色的单衣,头上挂满雪花。 众人的目光皆随着她的动作而移。纪如寻举剑先是冲向了十二人中看起来最强的一个,刚刚的震慑还不够,她要一举拿下这人。 最强的护卫嘴角带着冷笑,少有人内功身姿都练得极好。即便这女子看起来天赋异禀内功极深,出剑速度也不可能快过自己。 他冷冷地看着女子举着一把怪异的剑,顺着竹竿上奔向自己的木台。他挥剑迎上!借着踏在干爽木台的力,比女子速度更快! 当他的剑身要划破女子身下竹竿的一刻,纪如寻却突然消失在他眼中! 纪如寻转换身形,一剑点在木台上借力,回身一脚踢在还背对着自己的护卫腿上。护卫身影一落,就从竹竿中上滑倒摔落下去。 还有十一个,其余护卫见着老大落地,齐齐拔剑而出。纪如寻另一只手还拿着剑柄,现在不是杀人的时候。只用剑柄使出师父独创的剑客青月,十一个的护卫也都落地。 一时间,只剩纪如寻一人立在竹竿上。她慢慢地将剑放回剑柄,冷冷地看着四长老和众人。 “如今,我可算破阵了?” 玉无伤跳起来吼道: 分卷阅读117 “自然是破了!”玉家的一干人等都拍手叫好。玉家当家人看着纪如寻,似是看到了自己那个天才胞弟。他不知的是,玉石剑客靠天赋,而纪如寻靠的,是十年痛苦的药浴施针解毒。 四长老面色极其难看,他一点都看不懂纪如寻最后使的剑法! 纪如寻泡在热水里,玉家的人为她准备了厢房。白月莲也早早送来,她起身穿衣。没有拿玉家为她准备衣服,还是穿了红绿袄子。 玉无伤等在她的屋外,听到她说好了才进了屋。“阿寻,你拿白月莲给谁?” “给小镜子解毒的。”纪如寻答道。 “陆非镜,她,她现在何处?”玉无伤有些支吾着问出。 纪如寻想了想,“京都。” 玉无伤大惊!他双手撑在桌上站了起来,“她不在大陈魔教么?怎地去了京都?” 纪如寻有些不解,现在的京都的确正危险。可玉家跟李家关系很好,她下午问了玉家当家人,李家现在很安全。那么高仪淮和小镜子自然无碍。 玉无伤有些焦急地说道:“今夜,我听大哥说他要连夜赶往燕岭关。齐王的人堵住了燕岭关前面的一道天堑,血梅岭。边关四处可集结的八万兵马无法过去,李歌特此叫玉家的人和一些江湖高手,去破了血梅岭。” “若是,没破如何?”纪如寻有些呆呆地问道。 “若是五日不破,京都可就要被攻破了。”玉无伤在房子踱来踱去,他站定后,“我要去京都!” 纪如寻也不耽搁,收拾好剑和药就要出发的模样。二人悄悄出了门,纪如寻拉着玉无伤出了玉家,二人跟在玉无恨的人马后面。 一齐赶往燕岭关。 大商京都内。 李歌正在卫国公府中,陪纪老爷子下棋。已是深夜,纪老爷子却依然很有精神,越输越来劲。 “五国之中,大商能有今日,少不了血梅岭这一道易守难攻的天堑。如今,却是被乱臣贼子拿捏住了这处。”纪老爷子说起来,有些气愤。 李歌笑笑,“正是这道天堑,他不得不分出兵力来守住。二十万兵马,十五万在渭城,五万在血梅林。” 高仪殊正在青城领兵作战。京都里还未出大乱子,端妃独大,但此时高仪淮监国,后面又是李家和玉太妃的势力。她尚未敢动什么手,在她眼中高仪淮监国又如何,不过是半年后就要死的人。 李歌本和高仪淮商量好对策对付齐王,谁知齐王早就秘密离京。 “这端妃,难有如此大度的时候。一干朝臣和五皇子本人都推举四皇子监国,她竟未阻止?”纪铮晨在一旁观望二人下棋。插话道。 “此战主将是高仪殊,虽是卫国公同宋家的人一齐监军。但是人马都是高仪殊和宋家的,平乱之后,谁会拦住高仪殊做皇帝?” 烛火摇晃,李歌缓缓说道。 十年前,两王合力造反都被卫国公压了下去。如今就齐王一人,京都百姓都觉得此战必胜。 李歌看着窗外的银雪,有些失神,若是血梅岭不破,京都可就危了。幸而,阿寻不在京都。 他站起身,从袖口拿出一只黑耀玉簪,小心翼翼地把玩。他看着雪中依旧传荡着京都的歌舞笙箫,他家阿寻应该在山上喝酒吃肉,很安全很好。 皇宫内,陆非镜伺候着高仪淮批阅折子,看着他不一时就咳嗽吐血。悄悄背过身去抹去眼角的泪水。 而此时,纪如寻二人被玉无恨拎上了马车。玉无伤躲在马车角落,大气也不敢出。昏暗的车厢里,还有其余几个看起来非同寻常的江湖高手。玉无恨看着纪如寻手中的鬼门斩,很多事他渐渐明了。 “血梅岭只是一道谷底。两侧的高门天山一般人上不去,我们这一行,要轻功上天山,进入到血梅岭。”玉无恨盯着纪如寻,慢慢说着,在女子的眼神中翻找着恐惧。 纪如寻只是点点头,“然后呢?” “齐王的五万人驻扎在血梅岭之后,关口人数应该不多。悄无声息杀光关口的兵卒,放边城八万人进关。” 玉无恨说完叹口气。 纪如寻有些不解,“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况且我们八万对五万,过了血梅岭后也不知能剩多少人。如何让齐王腹背受敌?” 一个带着两撇小胡子的剑客有些哼哼道:“我们这里都是以一敌百的高手,八万军中也有可攀山的好手。小女娃你要是怕就留在军营中。” 玉无恨抬手让他别说,“我们这一行,有五百个高手。加上可上山的兵士有一万来人,就是前锋,主要任务就是打开血梅岭的关口。齐王番地比一些地方温暖些,齐楚地的兵卒如今驻扎在高门天下之下,地处寒凉。其作战能力也会有所下降。” 纪如寻无话。反正她只是想知道什么破法,毕竟她是一定要回京都的。李歌和家人朋友都在等着自己。 快马加鞭,两匹好马在雪中踏行。一路换马到燕岭关时,已是过了大半夜和大半日。又花了半日,才到血梅岭外的军营。 纪如寻 分卷阅读118 随着玉无恨一行人进入军营。抬眼就发现了自家大哥,一身戎装。荒漠的冬季风雪极是吓人。纪铮云的脸上都被冻得皲裂了些小口子。 与李歌说的五日,只剩下四日了。纪如寻看向像两把重剑样直插天空的高门天山,将一双茶色的眼瞳迎向,晶莹的雪花。 第69章 “夜里!夜里最好下手!今夜就干他奶|奶的熊!”江湖人称千斤坠的汉子, 一拍桌子气势极足地说道。 他说完时,正对上纪如寻一张火光下的小脸。汉子想到前日被纪如寻的一阵摇晃,全身有些僵硬不再说话。 玉无恨没有理会他的话语,他看着纪铮云, 问道:“这两日你们可有和齐王的军队交战, 他们作战能力如何?” 纪铮云一干武将都低着头,无奈说道:“他们精神都很好, 不像是有水土不服的样子。” 一干江湖人士七嘴八舌, “我们断了他们水源吧!” “烧他粮草!” “直接冲进去!一刀砍下他们的头当蹴鞠踢!” 纪如寻想了想五万个脑袋在被踢来踢去的样子,全身恶寒, 打了个哆嗦。 玉无伤加了句, “下迷药下□□!这儿谁有药?” 纪如寻战战兢兢掏出苦智给自己及笄的贺礼,一瓶迷药。 众人看着一小瓶药, 不知为何就静下心神来,开始不说话了。 玉无恨站起身,“今夜后半夜, 我们轻功最好的几人去探探血梅岭后的动向。” “谁能内功高深踏雪无痕?” 纪如寻举起了手。看了看四周,几十个江湖中人的头头。就她一人举了手。 玉无恨很是坚定地看了她一眼,面带和煦笑意。 纪如寻睡在一个帐篷里,军营中无女子。只她一人睡在此处,到后半夜时。她起身拿剑去找玉无恨,夜视能力很好。她看见玉无恨放了只信鸽走,“给李歌的?”她从玉无恨身后走出,吓了他一跳。 “嗯, 说你在边城。”玉无恨有些惊魂未定,这纪如寻的轻功着实好,“去血梅岭?” 纪如寻点点头。 一行人也就七八个,风雪夹杂些冰渣子,纪如寻弯着腰在天山山腰的小道上走着。路滑且险,一个不注意就会摔落下去。 个把时辰后,众人立在山腰上,都是白衣扑在雪上。山下是两万来人的军队,帐篷驻扎得密密麻麻满满当当。 不知何人说道:“在这堆着石头下去,一死死一片。”没人回应他,在如此高山上如何推大石头上来。 纪如寻看着他们帐篷里的火光,有些羡慕。自己帐篷里都未生火,她扯了扯玉无恨的衣裳,喝着白气说道:“咱们怎么就不能富裕点,个个帐篷里加个火盆?” 玉无恨却有些愣住了,“齐王的军队大老远过来,是如何备着这么多炭火柴火的?”粮草水源已经需要加派人手看守了,更别提这五万人的柴火。 “柴火不同于粮草存水,定是放在干燥的地方,以此防潮。”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说道,“若是我们能将他们柴火全烧了,让这群没见过雪的齐楚汉子冻上几日,攻血梅岭就容易多了。” 一个身材精瘦的斥候男子一脸兴奋,“我知道!我知道血梅岭处后边有前朝修的地宫,有两层呢,上面的一层不沾雪不潮湿。他们定是将柴火放在那里!” 他环顾四周,“我们中有没有人带了火?” 众人沉默,纪如寻缓缓从怀中摸出了火折子,这是她打算饿了时打猎烤肉吃的。 其余的人则没有带,冰天雪地,上哪儿找能跑动的肉去? 玉无恨看着纪如寻的眼睛有些放光,不愧是李歌看上的女子。果然非同凡响,不是古灵精怪,而是彻彻底底的稀奇古怪。 纪如寻只觉得他的目光有些,怪异? 一群人也不打算等第二个夜了。斥候带路,一行人悄悄地借着漫天银雪,在血梅岭的天山上行进。 天色渐渐泛白,轮岗守卫的兵卒子精神气也足了些。血梅岭关口是一道极厚的石墙,两边是高门天山。正值冬季,谁也想不到会有人能攀爬上天山,随后又跳进地宫。 这地宫说是有着前朝枉死王爷的魂,守在地宫口的兵卒都缩着脖子。一行人在雪中埋了一会儿,趁着他们换班的空挡,偷摸了上去。 慢慢上到地宫的上层。 手中并没有带什么兵器,纪如寻和白面书生二人拿着硬实的冰锥子,扎进看守柴火的兵卒脖子。悄无声息。 江湖高手,黑夜视物的能力都还好。地宫里乌漆嘛黑,偶有灌进来的风声咋呼呼地响。略有瘆人,玉无恨随手拿起地上的一小捆枯草,递给纪如寻。 纪如寻接过点燃,将这一小捆枯草扔进了占满大半个地宫的木柴中。她怕火势不够,又掏出了自山上带下的一小坛桃花酒,砸在火上。 一时间,火光漫天。蓝色焰火在炙烤着地宫石壁,白面皱眉书生道:“火势一大,势必 分卷阅读119 会有人来救火!” 纪如寻摆摆手,让众人后退,将一小瓶迷药砸破散在脚边。她憋着气和众人拔起腿往地宫外走去,直到有些远了才说道:“气温一高,山上的雪融化山壁受到震荡,肯定会坍塌部分地宫。我们先出去,等有救火的兵卒来,这地宫里的烟和迷药也够他们呛。” 众人点点头。逃出地宫时,正碰上三百来人的一支队伍。见着七八个穿着白衣,直呛气的人出去。迎上就是一堆吼:“有敌军!杀啊!捉住他们!” 血气方刚精神饱满的吼声一出,纪如寻只感觉山体上的雪也要跟着跳动。她一抓抓住还想干架的猛汉,带着众人直直往山上跑去。 必须马上逃出血梅岭。她血肉之躯,手无寸铁,很懂得审时度势。 爬上山腰间时,轰隆隆的雪崩声传来。 像是老天爷的一顿怒骂。 高门天山不动极稳,但披在身上的雪却被地宫的火焰扒拉了下来。 纪如寻一口气爬得更高些,看得见这些本该在温暖之地的齐楚兵士,有些受了指令地往地宫口冲去。 轻软像是没有重量的雪带着浩天阵仗,压在他们温热的身体上。残忍,壮阔。 齐楚之地本该富庶,却因边境的外金屡屡烧杀掠夺,一度贫困清苦。 齐王算得上宏韬伟略,将齐楚之地的百姓带出沼泽,转眼又将他们推入深渊。 纪如寻叹口气。 下山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玉无伤和纪铮云都立在黑马上,在山下等了很久。 众人决定,让血梅岭的齐王兵士冻个两天三夜再进攻。如今他们刚刚被烧了地宫木柴,正是谨慎之际。 玉无伤狠狠拉着灰棕色的大氅,他看着只捉了短襟小雪披的纪如寻。稍微将缩成一团的身子站直了些,“阿寻,这冷是冷了点。可雪山真的很美。” “嗯。”纪如寻有些没了生气。在军营中,大哥不让她喝酒。 “有一天我要带陆非镜来看雪山。”玉无伤眼睛亮晶晶的。 纪如寻张了张口,还是一字未说。 大商京都。 一匹骏马快速地冲向城门,马蹄之快。都要溅起些雪花,一个盔甲上沾满了鲜血的男子在进城之际,坠下了马。 高仪淮赶着马车赶到城门,他身旁的李歌也是眉头紧锁。坠马的兵士最后一口气也落了,他的手心里攥着一根竹筒。竹筒中,抖落出一张纸来。 齐王攻的兵马十五万,在渭城。而高仪殊和宋池只有十万兵马守在青城,就在前两日。渭城大雪纷纷,冰冻横河。 军中听闻齐王兵士,受不住这般寒冷有些卧病不起,无法操练。宋池自作主张领兵三万,想去截取齐王军队西边鸟道的粮草和药材。 三万兵马,只有三千人逃出。宋池被忠心下属救出,但他双腿于膝盖去,齐齐断去。 如今齐王十五万对高仪殊手下七万兵士,士气正旺,一夜一日来,连攻城两次。纪直言和高仪殊只得苦苦支撑。 高仪乐跟在高仪淮身边,红了眼眶。“四哥,我们将京中的五万兵马也调去青城吧,我怕五哥撑不住。” 高仪淮没有应答,五万羽林军是大商最后的防线。 李歌冷眼看着高仪乐接着在高仪殊耳边咆哮,走上前一步,“四殿下,可否让我领军五千前往血梅岭。” 边关能动用的兵马只有八万,必须尽快支援青城。而且,阿寻在血梅岭,他必须尽快赶去。 “我也去!”高仪乐一下子扑在李歌身前来。 高仪淮想了想此战之后,他要对端妃做的事。他看向跟在自己身边七八年的高仪乐,表情有些凝重的点点头。 当夜中,五千轻骑从北城门出,走最险的道绕过青城渭城。 青城内,高仪殊一身溅血的戎装,面色沉重。他走出一间装饰华贵的房间,吩咐两侧丫鬟,“照顾好宋少爷。” 他走出好几步,似乎还能听见宋池的吼骂。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我难道不是为了大商?为了你当上皇帝!” 对于这个失去双腿,情绪完全失控的表哥。高仪殊只得压下所有怒火,抬头,他还能看见城墙上士兵疲惫的身影,卫国公纪直言背影笔直,立在城墙正中。冬日月色里,盔甲寒凉。 高仪殊手中握着他哥哥传来的书信,“若不敌,先归京。”只有六个字他却看了很多遍。 这般的血腥,不适合染在京都的风雪里。 京都的风雪,是温润而轻盈的。 而血梅岭关外,纪如寻披着纪铮云和玉无伤为她拿的大氅,安心睡去。 当清晨的第一缕光照在天山上时。 一只全身被黑色羽毛包裹的雄鹰穿过血梅岭。 纪如寻坐在天山的半山腰上,一剑扎在雪下的石层里。她捡起一颗迸溅出的石子,向空中射去,然后直直落在玉无伤的头顶上。 雄鹰穿过高门天山,纪如寻望着它飞离。 分卷阅读120 玉无伤不停揉搓着自己被砸的脑袋,想骂人。侧头望了眼双眼无神的纪如寻,又将话咽了回去。 昨日接到军情,卫国公纪直言同五皇子高仪殊死守青城,军情危急。 他想了想,尽量温柔地道:“别慌,今夜就是破关之夜。过了血梅岭之后就能去就伯父。” 纪如寻握了握手边的剑,有些僵硬地点点头。 夜幕降临时,一万多兵士全部顺着这两日凿出来的小坑,一步一步上山去。血梅岭里的齐军已经坚持了三日的寒冻,且今日东南风。风雪尽往血梅岭关中去,容易迷惑敌军视线。 五百多的江湖高手都着上了盔甲。纪如寻和玉无伤玉无恨也在其中,她站在高门天山山腰上,看着血梅岭石墙内的帐篷。没有了火光,不知是哪个前锋小将先往里冲了下去。 其余里的人尽数跟上,带着必杀的决心。即便齐军没了木柴在夜中生火,他们一万人对上血梅岭石墙后的两万人,也是极其危险的。 想到自己死守着青城的爹,纪如寻也随着众人冲了下去! 一万多人从两侧山腰下冲下的声响,是无法消除的,必须尽快打开石墙城门。 耳边全是寒铁插入皮肉的声音,死前的呜咽声,男子濒死的泪光,月色下闪烁的白光涂满了鲜红。 齐军中有些人死在帐篷的通铺上,有些匆忙披甲而战。 火光渐起,虽是齐军死伤极多,但号角声传彻血梅岭,关后驻扎的三万齐军快要赶来。 纪如寻慢慢适应有人在自己身旁倒下。三十多尺的石墙上积满了冰渣,靠着绳索也极难上去。她一剑划破冰石墙,脚踩着缝隙而上。 不停躲避石墙上的齐军射来的利箭。有几只划过她的手臂和大腿,却冰冷到毫无知觉。玉无恨和白面书生顺着她的步伐跟在后面,见此都皱起眉头,无奈此处就纪如寻轻功最好,只能让她最先迎上。 纪如寻飞上墙,一手鬼门斩一手剑柄。她从石墙的一头杀到另一头,石墙之外是纪铮云带兵硬攻石墙门。 这时,一只利箭穿过半个关后向纪如寻射来,纪如寻堪堪避过。她侧头一看,齐军后关外的三万人正在赶来。 主将是个高大威猛,面容带着狠厉的男人,他一箭落空,奔在马上却有立马拿出一箭。 箭指纪如寻。 纪如寻脑子一热,想到话本里那句擒贼先擒王。看着纪铮云率领的人快要攻破石墙门,立即飞身下城墙,她眼中只有那个年轻的主将。将剑柄留在城墙之上,纪如寻不停闪避过身边铮亮的刀。 瘦弱较小的身子片刻后就来到年轻主将的马前。一剑刺去,被年轻主将□□拦下。 马长嘶鸣,惊起马前蹄。纪如寻能看清男子的脸,血光火焰中,一双锐利的凤眼含着凶光,纪如寻有片刻失神。 “阿寻,胆子可真大,连我也想杀。” 年轻主将说话间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可耻,你刚刚不也想杀我么。纪如寻心中暗骂,却轻功一闪一溜烟地钻进战局中,消失在年轻主将面前。 纪如寻喘息着藏在一个角落的帐篷里,心却还止不住地跳动。那个年轻的主将,竟是苦智大师带过的一位大夏贵公子。 为何叶岚沁会在齐王的军队中?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可以结束实习,纵情日更啦 第70章 幽蓝的夜空里飘落着银色的雪花。 覆在温热的鲜血上, 烈风带走血液的温度。 纪如寻重新拾起手边的剑,她不管叶岚沁为何站在齐王一边。今夜必须要破关,她利剑入地,缓缓起身。 齐王三万人的军队已经加入战局, 纪如寻再次飞身上石墙。她生平第一回杀人杀到手软不已, 齐王石墙上的兵士像潮水般一股脑冲来。 不过片刻,纪如寻已经懒得避开剑身上溅出的鲜血。她的发髻和衣襟上都泼洒了血红, 她扭头看向关后。 玉无恨正与叶岚沁交手。边城攀山的一万人, 倒下的人也越来越多,此刻的死亡让人生不起敬畏之心与悼念, 只有浑身的冰冷麻木。 纪如寻强撑起一口气, 接着与白面书生二人在石墙上杀敌。她看着被三刀所压,单膝跪地的书生, 立马上前一剑,一道剑锋在几个兵士的脖颈上,显出了平时看不着的痕迹。 石墙外, 纪铮云正率领兵士猛撞城门。正当这时,纪如寻可清楚地看见,在齐王三万人军队之后。有一只笔直的队伍从后攻来,像一支穿插入敌人心脏的利箭。 齐王的三万人军队队形,瞬间打乱。纪如寻抬手削去一人脑袋,眼睛还盯着那只迅速而穿透力极强的队伍。因为这只队伍的冲入,纪如寻这一行攀山的人终于喘了口气。 哐——哐—— 城门被一阵猛力打开。边城军队生猛地将这豁口越撞越大。 “冲啊!”—— 后面无法登天山的七万人终是冲了进 分卷阅读121 来。形势瞬间扭转。 纪如寻侧头看着石墙上,堆积的齐王兵卒尸体, 一层又一层,大雪慢慢盖住他们身上狰狞的伤口,只像是相拥取暖而眠。纪如寻却明白,她身边除了书生,没了其他活人的气息。 她没了力气挪位,瘫倒在石墙上。 正当她想合眼眯一会时,一个银色盔甲的少年向她走来。笑得像是天上的明月,说起来大雪封尘,她很久没见过月色了。 全身被摇摇晃晃的马车颠得很是舒畅,纪如寻睁开眼,眼前是一辆宽敞的马车内景。自己躺在软榻上,盖着温暖柔软的棉被。一个烧得正旺的火盆在她斜对角处,离得远远的。 整个马车车厢被这一张软榻占了大半,纪如寻呆呆地抬头,看着火盆旁的人。身着玄锦色的长袍,正坐在小木椅上翻看一本书。 “醒了?” 李歌未放下书,目光也未移动。只是这么问了一句。 纪如寻赶紧点点头,很乖巧听话的样子。 李歌不禁笑出声来,“也不知答话,怎么,知道我在偷看你不成?”他伸出温暖的大手,注意着力度地揉揉纪如寻的头顶。 纪如寻指了指他手中的书,“我猜到你没看书,自然是在看我了。”伸出手后又立马缩回被窝,只露出一张白净好看的小脸来,大眼睛微微翘起眼尾。 李歌来了兴致,背和头都靠在车厢壁上,歪着脑袋笑着看她,“为何?” “因为你手中的书,是玉无伤写的话本。主要是写他如何成为一代绝世剑客,独步天下,人人瞻仰。”纪如寻坏笑着说道,“我才不信你会真看。” 李歌升升懒腰,若无其事地将书放下。他像是入了魔般,看这丫头的睡颜看了大半日。他心情很好,扬起嘴角道:“我家娘子还真是聪慧。” 他柔和的笑着,还在细细地看着纪如寻,“是又聪慧又貌美。” 纪如寻翻过身,趴在软榻上。她瞥过车帘缝隙里一闪而过的景象,有树干和搭在草上的积雪。她昨夜体力不支想合眼时,看到李歌一身银装向自己走来,心便就平和安宁了下来。“李歌,我们要去哪里?” “回京都。” “那我爹他们不是还在青城么?”纪如寻支起身子有些担忧道。如今血梅岭破了,齐王在渭城最后的进攻定然会更加疯狂,更加猛烈。 李歌忙蹲在软榻边上,一边为纪如寻盖好从她肩头滑下的棉被,一边说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不要担心。” 纪如寻思索了会儿,还是有些迟疑地说,“李歌,我还怀疑齐王此次造反和大夏有关。我看见血梅岭战中,齐王军中有一名主将是大夏定远将军叶辉的儿子。” “叶岚沁,我知道。”李歌轻轻拍着纪如寻的背,想让她接着休息。“再多休息一会儿,马车行得很慢,你好生睡吧。” 昨夜,他隔着两军混战,遥遥可见自家小丫头立在石墙之上。挥剑躲避的身姿都有些僵硬,把他吓得不清,阿寻定是累得不行。他想到阿寻大腿和手臂上的箭伤,只想把叶岚沁这个臭小子砍了。 纪如寻点点头,就这么趴着就闭眼睡觉。 李歌见她睡得安生了,才轻手轻脚出了车厢。他看见路边是白茫茫的稻田,和有些光秃的山林。 “公子,为何不传消息给五殿下?” 暗风一夜里都在琢磨这个问题。明明攻破了血梅岭,为何不让五皇子和卫国公知道此事。 “寒山路远,将士苦不堪言。如今能战的,两日后可到青城的将士不过六七万人。加起来青城的兵马不过十三四万。怎么抵得过背水一战的齐王十五万军队。” 李歌悠悠说道。他的眼前又浮现出自家阿寻的睡脸,他面容的愁绪又消了些下去。 江湖中人,除了死活要去京都的玉无伤,其余的血梅岭之后都已散去。 幸好,半年前就令了叶岚沁前去齐楚。李歌挑挑眉,没想到叶岚沁不过半年时间,就能当上将领。 李歌还记得昨夜里,暗地里见了叶岚沁,吩咐完事后。叶岚沁却回过头来,要自己照顾好阿寻。李歌微微迷眼,他的娘子他自然会想方设法养得很好。不过叶岚沁似乎想打自家阿寻的主意,这他可不许。 渭城与青城之间,齐王军队盘踞此处。齐王怀中搂着好几个大寒天里露着胳膊肩膀的美人儿,他坐在军营正中,将手下人呈上来的战报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军与大商边城军队两败俱伤,属下手中还有两万兵马,即刻启程到渭城。大商边城军队死伤过半,士气低迷,不足为惧。” 而青城内。 纪直言正坐在房中,对着面前的一碗饭却迟迟没有动筷。 收到消息,齐军与大商军队于血梅岭一战,大商军队虽攻下血梅岭却死伤惨重,恐怕无法赶在齐军之前支援青城。 纪直言从案上抽出一张纸来,刚写下“吾妻”二字,就抓纸揉成一团。 隔壁帐篷传来碗筷砸地的声响。纪直言皱起了眉,他起身走去高仪殊帐篷, 分卷阅读122 想看看发生了何事。 只见,宋池坐在椅上,椅子边全身摔碎的碗和茶杯,高仪殊坐在帐篷中的主位上,眼神冰冷。 “高仪殊!为什么不让我回京?” 高仪殊头也不抬,“你要回京,可以。只派十人护送你回京。” 宋池双眼通红充血,“十人?高仪殊你巴不得我去死是不是?最起码要一千人!”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大肥章 第71章 纪直言站在城墙上, 看见浩浩荡荡的千人精骑护送宋池离开。 满是伤痕的手心紧紧握着手中的长|枪,他扭头看着高仪殊,“城中可战之人只有六万。弃城吧。” 久征沙场的中年汉子早已不复当年的豪气。他的眼中有了些柔光,他的妻他的儿女, 若是可以他还想再看一眼。“我们撑不了三日了, 青城必破。京都还有五万人,加上这六万还能勉力一战。” 高仪殊久久没有回话, 纪直言看得到他的戎装上有了些划痕缺口。年轻秀美清俊的脸上, 有了道道伤痕。少年感完全褪下,只剩下战意与坚毅。 “卫国公, 京都, 不要有战乱。”高仪殊过了好一会儿才吐出几个字来。 慢慢降下来的天色与风雪交融。 这时,一个将士装扮的男子迅速跑上城墙, 对着二人下跪道:“卫国公,五殿下,齐王反军他们...他们又来了!在城外二十里处!” 高仪殊紧紧抿唇, 他一把拔出腰边的佩剑。“守城!” 齐王反军内,齐王坐在主将之位,八人所担起的主位上。他看着前面的景象,隐隐约约做有了青城城门的模样。 一旁黑色骏马上的叶岚沁,脸上伤痕累累。 “叶兰,本王以为你守得住血梅岭。”齐王像是随口而出的一般,话语里毫无情绪起伏。 叶岚沁立马抬手回道:“末将无能,未能挡得住边城八万人的进攻。” “罢了, 你还能带回一万能战的人。只是本王喜欢慢慢来,将高仪殊和纪直言二人一战一战地折磨至死,如今却要急于攻下青城。”齐王悠悠地看了叶岚沁一眼,叶岚沁立马将头埋得更低。 “本王,不喜这样。相信,你未能带出血梅岭的四万战士,也不喜。” 齐王的眼中很是幽深晦暗。他身边从不留无用之人,虽是血梅岭两军交战齐军略有优势,能让青城守城的军队孤立无援。他心中还是有把火,熄不灭。 冬夜寒凉,叶岚沁两鬓都冒出了汗珠。他很明白齐王话语里的意思,二十岁的汉子也不禁全身有些颤抖。 齐王看了眼全身已经散发出惧意的叶岚沁,对着另一旁的将士吩咐道:“你们,带着叶兰回血梅岭祭奠死去的齐楚战士。” 下首的将士眼中多了丝诧异,还是毫不犹豫地道:“是!” 随后,将士带着一小队人就押走了叶岚沁。齐王轻飘飘地看了眼叶岚沁的背影,又看了眼前方的青城城影。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皇兄,你的残魂要是能知世事,看看你的江山,最后会落到谁的手里。 去到京都的路上,纪如寻轻轻扯了扯李歌宽大的衣袖,很是不放心道:“李歌,我还是想去看看爹。” 四人的马车已经停下,暗风和玉无伤正在外面折些枯枝生火。也是亏了一行人都会武功,一路上吃的肉还是不缺。 李歌正毫无贵公子形象地蹲在马车里,给火盆里加些好银丝炭。 他侧头嘬了一口纪如寻的额角,有些无奈道:“如今齐王十六万人,大商二十万人。想必叶岚沁前去渭城报信后,齐王肯定按捺不住要连夜攻城。高仪殊与卫国公只需及时撤离退回京都,等一日后,边城秘密行进的八万人到达京都城郊,打得齐王措手不及。就可赢下此战。” 纪如寻听得懂,她看着李歌微微侧过的脸。有些傻乎乎地点头,“若是我爹和高仪殊不退回京都呢?” 李歌听此也停下了倒腾火盆的手,他看着纪如寻。伸手别好她的鬓发,虽是第一次这般做。却好像做了几十年般自然。 “放心吧,他们又不蠢,为何死守一座必破的城。” “等此战后,再缓上一月多。我们就成婚,你想去哪里都行。云月山,江湖,都好。反正往后的事我也不愿再管...” 李歌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就听到纪如寻笃笃笃跑出车厢的脚步声。 李歌连忙跟出,倚在马车旁边,看见纪如寻和玉无伤手中都拿着快烤好的肉,纪如寻忙拿着一串放在李歌眼前。 “李歌,好香啊!你闻闻!”她小脸和话语里都全是兴奋。 李歌刚想咬一口,却被纪如寻一手缩了回去。“别闹,还未完全熟呢,我只是给你闻闻。”纪如寻又立马跑回火堆旁,接着烤肉。 玉无伤见李歌微微皱眉,忙对着他做个鬼脸。阿寻能制住李歌真是太好了。 玄锦厚袍的公子,面如冠玉,一张俊美的脸像是银雪中夹着淡淡 分卷阅读123 的红粉花瓣,每分脸上的红润透白都是恰到好处。 静静倚在一辆宽敞的马车边,长身像极了松柏,在冬日里昂然。他的眼中,是一个两手拿着十几串肉的少女,正与旁边的人争肉打闹。 “阿寻!给我一串腿上的肉!”玉无伤眼中全是祈求。 “这是我烤给李歌的。”纪如寻烤肉很多年了,手摊在炙热的火边倒是觉得暖和。 “那串翅膀的给我。”玉无伤很是不甘心道。 “那也是我烤给李歌的。”纪如寻有些不耐烦道,说起来李歌还未尝过自己烤肉的手艺。她想把她觉得好吃的都给他尝尝。 玉无伤一脸受伤模样,“那...那我呢?” “自己烤去。”李歌径直走过来说道,一下子就挤进了玉无伤和纪如寻身边。他笑眯眯地接过阿寻给自己烤的肉,“我娘子手中烤出的肉,肯定是给我的。” 说罢,李歌大口咬下一串肉。外焦里嫩,很好。他侧头笑得一脸纯真清和,“娘子烤的肉真好吃。” 暗风和玉无伤只觉得有些恶寒。却不敢说话,纪如寻没心没肺,皱着眉道:“李歌,你这般笑起来,我有些不适应。” 李歌觉得他家娘子需要被调|教。 第二日的清晨。一行人再次出发,得了纪如寻尽快回京都得指令。马车选了血梅岭到京都间最近的路。 第二日的青城。这座城,依旧是大商骁骑营的领地。 叶岚沁双手被缚,身上的盔甲早就被拔下。只剩单薄的里衣,他刚毅明朗的脸庞被隆冬寒风,吹刮出几道小口子。 他的手脚皲裂,冰渣子塞入他的伤口里。叶岚沁的步伐愈发缓慢,一计重鞭狠狠抽在他的身上。 “叶将军,走快点。血梅岭死去的弟兄都在等着你呢。”一个男子拿着鞭子笑着说道。 “奶|奶的熊,这家伙老子早看他不顺眼,又不是我们齐楚地方的人。”一个威猛大汉接过鞭子又使劲抽了叶岚沁几下。 一行二十几个大汉押送叶岚沁一人,走在去血梅岭的路上。 “诶,前面是不是有辆马车?老子走得脚都有冻疮了,去!抢马车去!”一个汉子看清前方一辆较为宽敞的马车正向着他们驶来。 他们对着叶岚沁猛踹了一脚,将他踢到在地。就大摇大摆提着刀向马车走去。 待这十几人走近一看,坐在赶马位置上的是一个表情极为骇人的少女。杀气腾腾! 十几人不以为意,横刀在地。喊道:“你,滚下去!马车归我们了!” 少女一身红绿袄子,甚是怪异。她缓缓起身,走下了马车。十几个汉子顿时起了色心,远看本以为是个脑子不清醒的赶马老头,穿成这个模样。 近看,竟然是个水灵灵的小姑娘! 少女的手中还捏着赶马的马鞭,十几个汉子互相对了对眼神。都齐齐向她扑去,只听一声声惨叫,十几个汉子都倒了地。 纪如寻看着脚下被一鞭抽破了心脏的尸体,杀气才慢慢消下去。她一直很少起杀气。 早就跳下马车的暗风和玉无伤,跑去扶起倒在雪中的叶岚沁。对着纪如寻喊道:“这人还活着。” 纪如寻连忙跑过去,暗风和玉无伤架起快要归西的叶岚沁。叶岚沁努力睁眼看着眼前的人,胸口还在因为粗喘气而不停起伏,“阿寻...我...” 叶岚沁后面的话还未说出,便晕倒过去。 三人只好将他架上马车。不一会儿,跑去山林中打猎的李公子回来了,他一脸喜意,今日他还要阿寻为他烤肉吃。 然后李公子发现,自己铺在地上的棉被上,睡着一个人,还是一个好看虚弱的男人。 他心中有点堵,为何该在渭城的叶岚沁,如今睡在自己铺上。 还是由自家小娘子照顾他? 李公子将山鸡扔在一旁,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对着纪如寻问道:“阿寻,这是怎么回事?” 纪如寻先是没理他,大力一撕叶岚沁身上破烂的衣服,再拿过暗风手中的金疮药。一点点倒在叶岚沁的伤口上。 而后,纪如寻才慢慢说道:“发现叶岚沁被人押着,就救了他。”之前李歌也说过,叶岚沁本就是九王爷手下叶将军的二儿子,派去探探齐王虚实。 这时,叶岚沁被伤口撒药的痛意惊醒。双眼一睁,锐利的凤眼中融进了一丝光亮,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发现自己上半身裸露。一直有些古板冷漠的脸上,有了丝笑意。对着纪如寻道:“要负责。” 刚说完,李歌两步跨过去蹲在纪如寻身旁,将头挤在纪如寻前面,对着叶岚沁和善地笑着,“叶公子,李某会对你负责的。” 作者有话要说:  周日加更大肥章。可能比较晚,多码点一起发。 第72章 叶岚沁眼中冒出了些怒火, 虽是气息微弱,仍旧恶狠狠道:“李公子,在下这个模样还真是拜你所赐!” 李歌很是认真地点点头,“所 分卷阅读124 以, 我会对你负责的。”他微微低下头, 在叶岚沁耳边压低了声音道:“别想打我娘子的主意。” 纪如寻蹲在旁边,两眼中全是疑惑。这俩个男子之间好像关系不一般。 叶岚沁的爹是大夏九王爷的人。年少时曾送上云月去, 在苦智门下修行了一年。 他也是那时候纪如寻最头疼的人, 那一年纪如寻十三岁,她和师姐常被师父教训, “你们俩看看叶岚沁, 刻苦习武认真读书。你们一个天天打扮,一个才十三岁就天天念着喝酒!” 叶岚沁就是“别人家的弟子。” 纪如寻少有做的几件坏事都是为了教训叶岚沁, 可这人才十八岁就像是话本里七老八十的老太爷一样沉稳刻板,回回都是纪如寻吃亏。 她还记得叶岚沁下山时,她高兴坏了, 和师姐大醉了两日。 几人都在一处破木屋里,李歌坐在纪如寻身旁,他看着破窗户处在灌风,忙为纪如寻披上了一件黑色外袍。 叶岚沁也被抬进屋内,他躺在火堆旁。二十岁年轻的脸庞上,有了些不符年龄的冷意和刻板。他勉强穿上了玉无伤的外袍,全身的伤口也被暗风上好了药。 马车上又多了一个男子。原本备好的三床被子该如何分? 玉无伤这两夜和暗风挤在一起,他眼中发红, “休想再塞人在我被窝里!” 暗风横了玉无伤一眼,分明是此人来瓜分了他的铺。 纪如寻将李歌盯了好久的一块肉递给了叶岚沁。李歌顺着肉的方向,看到了叶岚沁的眼中闪着柔和的光。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对纪如寻说道:“阿寻,我也饿了。”然后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盯着她。 纪如寻只觉得被盯得全身起鸡皮疙瘩,她觉得李歌这日就一直有些怪异。“你等等,先让叶大哥这个受了伤的人吃了先。” 说完又想起刚刚玉无伤的话,睡觉的事难道不是小事么?纪如寻摆摆手道:“就让叶大哥和李歌挤一挤。” 李歌有些呆愣,他这辈子还未和任何人同过被。他满心畅想往后和自己阿寻挤在一个被窝里,如今却要先和这个男子挤在一块? 夜里。一行人睡在破木屋内。风雪已经停了,李歌却如何也睡不着。 叶岚沁的声音极小,李歌却听得很真切。 “之前我在云月上,阿寻她总是来逗我开心。” 李歌很想打这个人,他沉了沉气回道:“阿寻她可喜欢我了,总是对着我笑。” 暗风守夜,正悄悄咪咪听这二人的夜谈。他心中明白,公子去大漠边城前,纪小姐可没给过公子好脸色看。 叶岚沁接着说道:“她会对我扮鬼脸,把我的剑放在桃树上,引我和她一齐赏花。” 李歌冷哼几声,“你这算什么,阿寻还邀我一起去看过荒漠壮景。” 玉无伤其实也没睡着,他如果没记错应该是李歌这厮自己追来边城的。 叶岚沁叹了口气,“我下山后,听大师说她伤心极了。大醉了两日。” 李歌哑口无言。 叶岚沁接着说道:“春日时,她还送过我一筐桃子。” 李歌心中气极,“你这算什么,她还送过我,送过我她最喜欢的话本!” 暗风默默叹道,公子输了。输得彻底。 纪如寻睡得正香,完全不知一场不见血腥的战争已经以李歌落败而告终。 青城的深夜里。 全城都无人酣睡。 齐王军队的一夜攻城后,高仪殊再也支撑不住,他笔直地立在城墙上,他脸上落下一道长长的疤痕,从他的右眼角直至鼻翼。 他看着像潮水样慢慢退去的齐王军队,握刀的手颤抖不已。他一下子瘫倒下来,纪直言赶忙过去扶起他。 “五殿下!” “卫国公,派人传书,让哥哥将京都五万兵马派来青城。”高仪殊的声音还有些虚弱,“青城地势险峻,容易埋伏。若是回到京都,便更没有胜算。” “而且,有母妃和哥哥在。一定会派兵的。”高仪殊的脸上又有了丝笑意。 平野,平野。高山大川离它甚远,百姓安居乐业,夜夜灯火笙箫盛世如煌。 纪国公抬头望着不见雪花,幽蓝点墨的夜空。点点头,京都贵胄如此之多,是不会将五万人都派来的。 他心中明了。 一夜苦战饥寒。 高仪淮拿到军情时,全身有些颤抖。他立马冲出行宫,想要与李言沈阙商议此事。想办法说服百官全部调派禁卫军和羽林卫,他如今只是监国,没有权力将京都全部兵力调出。 陆非镜刚刚为他熬好了药。便见高仪淮猛地向外跑,也立马放下手中的药跟着他冲去。 高仪淮一旦情绪上涌,胸口的痛意就跟着加猛。 高仪淮还未离宫,就在清玄门处。被端妃的人拦了下来。 “四殿下,娘娘有事要与你商谈。”一个上了年纪的嬷嬷,面无表情 分卷阅读125 地吐出几个字。 她身后站着几个身材魁梧的守卫。 高仪淮皱眉,他被下了鸠鹤之毒后。浑身的武功也在流失,他不得不去,但如今他一个将死之人,想必端妃也不会对他如何。更何况五弟还在青城,端妃爱子如命定会想办法派兵增援。 高仪淮行礼跟随。 当跨入芷蕙宫时,他心中全是怪异情绪,芷蕙宫今日好似不一样了。 端妃一身素白,坐在主位上,看不清她的神情。 一旁的是端妃的胞兄,宋锲,和他已经成为残废的儿子宋池。 宋锲父子俩面容上都带着狠意。断了双腿的宋池,神态更是有些癫狂。 高仪淮压下心中的疑惑,向端妃行礼。 端妃抬起头,神色有些恍惚,“淮儿,听闻宫人说殊儿向你传书了,他说了些什么?” 高仪淮皱眉,他明白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端妃和宋家的监视下。他沉稳道:“青城危急,五弟要我调派京中的五万人前去增援。” “荒唐!”宋锲一声怒吼,“京都平野怎么可能不留兵马!” 宋池也坐在躺椅上帮衬道:“青城必破,我在青城的下属给我传了军情,边城的兵马早就被堵在血梅岭,八万人与齐王五万人交战死伤惨重。青城如今就是一座孤城!” 端妃的眼中流出了泪水,她近乎卑微地对她哥哥说道:“哥哥,不能不救殊儿,殊儿还在青城。” 朝中分为两派,李言沈阙一派,宋家百年根基,以宋家为首的朝臣甚多。若是宋家一派的人不派军增援的声音盖过另一派,青城就真的是一座孤城了。 端妃一生,说来宠冠六宫,华贵荣耀。她心中却清楚,宫中有玉太妃压着,皇上所爱的人也不是她。她有的,不过是根基深势力大的母家宋家。 宋锲毫不理会端妃的痛哭。 宋池却露出了笑意,“姑母说笑了,五皇子怎么可能不救。小侄虽是失了双腿,但手下还有人手,明夜就前去接五皇子。” 他像是调笑着说道:“青城还有卫国公,卫国公戎马一生,勇猛酣战,定能抵挡齐王军队进攻。” 高仪淮立在殿中,听着三人的话,气急攻心。他怒目而视,还未开口,喉头就涌上一股鲜血。 他禁不住这般疼痛,弯身猛咳嗽。嘴角处都流出了鲜血,“卫国公为大商平定立下了赫赫功劳!怎能这样弃他!” “况且,宋大人宋公子也说了青城必破!那么京都也会在青城后被齐王踏平!那时又要坐着等死么?” 高仪淮紧握双拳,额角上有青筋隐现。 宋锲不以为,“齐王虽是番地富庶,但齐楚之地离京都甚远。他们也无法和我们相持下去,只要南移迁都。京都繁华皆可保留。” 他侧头睥睨,“四殿下也为此战操劳已久,迁都之后也可好好歇息一番。” 宋池也在笑道:“四殿下与五皇子兄弟情深,到时也可与五皇子兄弟重逢。” 高仪淮全身颤栗,他看着笑得温润的宋池,一双眼却像是隐在沼泽之下。高仪淮接着朗声道:“迁都乃国之大事,怎可如此草率。由你等二人三言两语就可定夺!” “四殿下,”宋锲一步一步下了殿中的台阶,向高仪淮走来,“迁都是为了大商留存,只需日后我们与其余四国达成协议,换十年安稳。便尽可动用边关人马夺回平野!” “况且,此事我早与一些朝中大臣商讨。”宋锲扫了有些站不稳的高仪淮,“都认为,迁都可行。” 大难当头。若死卫国公一人,为京都权贵争取得迁都逃亡时间,谁会不许。 宋池看着濒临崩溃的高仪淮,心情很好。他的心神好似飘去了远方,高仪殊...他的眼中有了恨意,当初他拿到军情,高仪殊猜到有埋伏却不来救他!害他双腿尽断,此仇必报! 雨雪交融,寒凉至极。 屋檐低处,大颗大颗的雪水落下,滴入地面上的一处水洼内。叮咚作响,殿外有十几个护卫看守。 一个白衣宫女弯身跑进,像是在护着怀中的什么东西。她的发髻和衣裳都浸湿了,冰冷让她止不住发抖。 陆非镜进入殿内,湿哒哒的鞋子走起路来有些粘腻的声响。她并不在意,看着坐在窗前已经整整半日的高仪淮。 她神色也跟着哀戚起来,高仪淮被软禁。身边只留了宫女装扮的陆非镜,和几个小太监。 “四殿下,喝了这药吧,就不会那么容易咳嗽。”陆非镜将一直护在怀中,没被雪水滴进的药端给高仪淮。 高仪淮摇摇头,脸色苍白。他缓缓地将眼神放在陆非镜身上,“你还能出去,宫外如何?” 陆非镜咬了咬唇,眼泪大滴流下。“宋大人和端妃下了迁都令,宫人都在收拾东西。宋大人还派了人手到沈府,说是看沈大人家中护卫少,帮着搬东西。沈二公子不让,拦在府门口不让宋家的护卫进去。” “阿寻,阿寻家里。纪夫人和纪老爷子说他们,绝不迁都。就在京都 分卷阅读126 等卫国公回来。” 说完,陆非镜也泣不成声。 殿外。雨雪如柱,敲打在十年盛世的大商京都中。 作者有话要说:  ~忍不住想发出来,等会二更 第73章 冬日清晨的光芒没有温度。 李歌立在破木屋前, 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从他头上盘旋几周后,还是向京都方向飞去。 他看着京都下属为他传来的消息。俊美的面容上满是愁绪,他沉思了会,还是走进马车。 他轻轻拍了拍马车软榻上, 还在熟睡的纪如寻。“阿寻, 阿寻。”稍微用了些力气的唤了唤她。 纪如寻睁开双眼,冬日的早晨看起来还很浑浊, 略有微光但在马车里。还是让人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李歌, 何事大半夜地喊我?”纪如寻的声音还带着股很大的睡意。 “京中,出事了。”李歌拿出火折子, 点亮了马车里的一盏灯。面色凝重地将一张纸递给纪如寻。 “青城危急, 京都不援,监国被囚, 迁都南移。” 短短的十六字,却让纪如寻气得全身发抖,想到还在青城的爹。纪如寻声音中全是慌乱, “李歌...” 李歌忙握住纪如寻的手掌,“别怕,纪铮云带着八万人赶往青城,如今应该到了青城城郊,我立马传书给他让他支援青城。” 他认真地看着纪如寻,“阿寻,我还要回京都,我将那五万人带来青城。” 纪如寻一下撑起身子, 有些激动。李歌一把将她按下,“我知道你会赶去青城,但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一定会带来京都的兵马,你千万别冲动。等我。” 李歌一向吊儿郎当喜欢打趣,很少这样极其认真的说话。纪如寻一时间心中的慌乱也被压下。 李歌看着纪如寻没那么焦灼,极其温柔地在她唇角落下一吻。而后,就转身出了马车。 纪如寻一直睁着眼睛,良久后才发现李歌已经离开。她立马跑出车厢,看着拉马车的两匹马儿已经被李歌骑走一匹。她冲进破木屋,猛地摇醒玉无伤,“无伤,你在此处照看叶岚沁。我和暗风先去青城。” 玉无伤正迷迷糊糊,恍惚间听见纪如寻要丢下他离开,立刻清醒过来,“什么?我也要去!” 纪如寻知道玉无伤武功不高,不敢带他前行。留下一堆干粮被子和炭火,也不理会玉无伤的喊话,就急匆匆地叫上暗风前往青城。 京都之内。 纪如玥和纪铮晨照例吃完了早饭,段清璇和纪老爷子坐在一旁。家中的下人要走的,都发了例银让他们走了。 京都贴了告示,迁都洛川。 纪铮晨看着门外阴沉的朝景,轻轻问道,“二姐,你说小妹现在在哪里?” 纪如玥面上还有柔和的笑意,纪家不搬。沈佩夏愿意留在她身边,不去洛川。她心中感觉无憾。 “她留信说去大夏游玩了,应该很好。” 一个背着小包袱的十一二岁的小厮,为了尽快跑出城,从几人的堂外跑过。一不小心就摔了跟头。 纪铮晨连忙过去将他扶起。 小厮有些怯弱地看了看纪铮晨,小心翼翼地问道:“三少爷,你们不走么?” “不走。”纪铮晨笑着回道。他拍拍小厮身上的雪,说道:“你快些去吧,去洛川要有一日一夜的路呢。” 小厮低着头行了行礼,快速转身跑出卫国公府。 纪铮晨抬头看着明明清晨,却依旧昏沉的天空。 纪如寻丢掉了马车中的木箱木塌,只剩个空壳子,快马加鞭赶往青城。 在日落黄昏时。 马车立在青城城郊的一座山上,大雪纷纷中,她看不清青城的模样。 路途中,她悄悄绕过渭城中齐王的军队。暗风一路上跟随纪铮云八万大军的足迹,终于追上了在山林之后扎寨的军队。 因不敢引起齐王军队的注意,此地离青城稍远。八万将士也不敢生火取暖,已经吃冷干粮喝生水度了一日多。 纪铮云消瘦了许多,脸颊上有了细碎的伤痕,盔甲也未清洗。他的目光一直看向黄昏下的青城。 虽是看不真切,却仿佛能感受到那座城的孤独与颓败。纪如寻坐在纪铮云身边,“一定会胜的。” 暗风为二人拿来大氅。二人就这么坐在山头上一夜,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第二日时,有探子前来禀报,说齐王军队正在整顿,似要出发。 纪铮云听完,沉默良久。才对一旁的纪如寻开口道:“我等不了了,再来一战。爹怕就撑不住了。” 他一直没收到李歌的消息,不敢轻举妄动。一双利目死死盯着青城。 “他一定会来的。”纪如寻说道,紧紧握着手中的鬼门斩。 “报!”一个矮瘦的男子从山崖那边跑来,跪在二人面前。“将军!京都来人了!” 纪如寻和纪铮云都十 分卷阅读127 分急切道:“是援军么?” 男子想了想,年轻的脸上也都是疑惑,“不是,只有两千来人。” 为何?谁会带着两千人赶来青城? 纪如寻拿起剑就离开,“大哥,我去看看。” 纪铮云叫住她,纪如寻对他说道:“大哥,若是今日青城危急,你就领兵增援,我信李歌一定领来援兵。” 说完,纪如寻就往男子说的两千来人处走去。 宋池坐在轿中,他伸手撩开车帘。他看得见前方的青城南门,仍留有兵卒把守,却是些老弱病残。 这两千来人都是宋家的,护卫,江湖客,愿意跟随宋家的兵卒。 宋池摸着手边的匕首,眼中全是恨意。高仪殊,只要他出了城随他回京都。他就在这处,一点点割下他的肉来。 城门的兵卒见了京都方向的兵士,都很是兴奋地吼道:“京都来援兵了!” 一个因缺了胳膊守城门的百夫长,立马向宋池跑来。 下属背起宋池,将他放在一张可以抬起的躺椅上。 百夫长跪在宋池面前,一脸兴奋:“宋将军,可是京都来援军了?” 宋池扯出一抹笑意,“正是,五皇子传书京都。京都怎么可能不来人,我行动不便,你让五皇子来此处见我。” 百夫长有些诧异宋池到了城门也不进去,但也没有多想什么。立刻跑入青城内禀报此事。 高仪殊守在城门一夜,一夜未曾合眼。他听闻京都中来了增援,也没有多想就立即上马赶去南门城外。身边只带了三个亲信兵。 “殿下,援兵为何不进城?会不会是齐王的阴谋?”雪刃一脸疑惑。齐王造反以来,李歌就将他放了回去。 高仪殊抿唇,“不会。领援军的人是宋池。” 城中已无百姓。一路策马奔去,不过一柱香时间他就到了南门。 宋池坐在躺椅上,一身绫罗绸缎。身旁有人为他撑开蓬伞,避开雪花。 高仪殊立在城门前,眉头紧锁。眼前只有两千人,且不是援军。 看着高仪殊走出城门,宋池使了使眼色,立马派人将百夫长几人围了起来,还进城门从里关上。 高仪殊面容升着怒意,“宋池!你何意?” 宋池只是笑笑,“五殿下,待会我们要说的事,不便让旁人听见。”说完,他拿出一张告示,伸向高仪殊。 雪刃得了高仪殊的示意,上前接过,拿给高仪殊一看,竟是迁都的告示。 高仪殊双目怒睁,将纸撕碎扔在雪地之上。他双手紧紧握着马绳,胸口还在起伏,“迁都洛川?那么青城和平野就拱手让人么?” 宋池无奈摊手,笑着道:“五殿下,别这么凶。这可是四殿下和姑母父亲一同做的决定,要发火你冲他们三人去。” 高仪殊双眼微眯,“不可能!哥哥绝不会同意迁都,定是你们做的决定。”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你们如何拿到玉玺?是不是逼着我哥哥拿的?” 宋池叹了口气,“五殿下,迁都的告示已经下了。你除非在一日内扭转战局,否则你是改变不了迁都的。” “姑母疼爱你,令我现在接你到洛川去。”宋池扬起嘴角,“如今,青城必破已成定局。但你是我表弟,我不忍看你死在青城。” 高仪殊不理会他,扯了扯马绳想往城中走去。他冷冷道:“我不回,战死于此也不愿当临阵弃城的主将。”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眼宋池,“若你真念着我们之间的兄弟情谊,就善待我哥哥。” 高仪殊仰起头,看着天空,哥哥只有五个来月了。若是可以,他愿一直鏖战直至五个月后。 “高仪殊!你真当我来救你的?” 一声含着怒意的话语从宋池口中吐出,“若是你之前愿意来救我,我何至于断了双腿成废人!” 宋池不再掩饰他眼中压抑依旧的恨意,“反正迁都之后,就是我宋家的天下!我要你不得好死!要你死在这城门前,看齐王的军队踏平此处!” 他身旁的一个护卫,拉开一张弯弓对准了高仪殊的胸膛! 宋池冷笑着,这是他平日里最喜欢的一张弓。 箭离弦而出!高仪殊立马挥剑抵挡,无奈多日苦战,全身是伤,抬手间动作就慢下。雪刃立马飞身上前,一刀砍断了箭。 几个护卫立马上前,一剑杀了百夫长和看守城门的兵卒。又联手拿下高仪殊身边的侍卫,只剩高仪殊一人立在城门前。 宋池明白此刻要速战速决,免得有人过来查看。他却忍不住要对高仪殊折磨一番。他死死盯着高仪殊的双腿,叫人上前擒住高仪殊。 自己夺过弓,将箭头对准了高仪殊的左腿。 一箭入肉,狠狠射进了高仪殊的左腿大腿上。高仪殊脸上煞白,冷汗直流。雪刃见此,虽是被三个护卫擒住,依旧慌忙大叫道:“来人阿!来人!” 宋池明白,所有兵力都在北门,他还有些时间折磨高仪殊。b 分卷阅读128 r 第74章 宋池接过护卫递过的箭。又将一箭搭在弦上, 对准了高仪殊的右腿。 高仪殊虽是中了一箭,却依旧直挺挺地立在雪地上。只是修长的身子有些微微颤抖,左腿上伤口处还流血不止。 他像是恶狼般,死死盯着宋池, 将所有惨痛声都吞下。 一箭刚要射出! 银光一闪!宋池手中的弓, 却被一道剑锋生生割断了弓弦。 纪如寻从城墙上飞身而下,然后她便站在高仪殊身前, 一动不动, 却像是铮亮的利器。她的耳边还是高仪殊的喘息,看样子宋池刚刚的左腿一箭是有些力度的。 宋池眯着眼, “你是?纪如寻!”他曾经见过这个女子, 无论在何处都低着头,怯弱胆小的模样, 毫无气韵,十分令人不喜。 “没想到竟有这等本事,所幸今日就连你一起杀!反正卫国公都要在此处为国战死。”他死死捏着手中断弦的弓, 说出这番话时,都带着令人彻骨寒冷的残忍。 纪如寻面色毫无变化,只是手中的一柄利剑微微动了动。 宋池话音刚落,身后本是被宋池手下关上的南门,缓缓打开,纪直言一脸威严立在马上,身后是青城可调出的几百将士。 “宋公子,你方才说要杀谁。”纪直言一双铜铃大眼瞪得更加浑|圆, 话语里都是怒意和杀气。 宋池面色一变,一双手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上,膝下是空荡荡的。他顿时更加愤恨高仪殊。 “他们其他兵力都在北门防范齐王!趁现在给我杀了高仪殊!”他近乎疯狂地呼喊道。 宋池带来的两千护卫,一齐摆好了杀人的姿态。上千把刀剑齐齐拔出,浑浊的清晨里,刀光亮起时像极了转瞬即逝的银雪。 在两千人刚拔出刀剑,一道极快的人影似是穿过了重重护卫身形。 轻薄的剑刃割破生死间的屏障。 宋池身边的守卫全身发抖地挪向身旁,那个传说中的京都村野四小姐,不知何时到了宋池躺椅前面。 护卫眼中全是惊恐。只见,一把简单至极的银光长剑横在宋池脖颈边上,宋池瞪大了双眼,脖颈上没有血光。 一时间无人敢说话,只剩死一样的寂静。慢慢地,宋家的护卫松了口气,看样子这个女子未对宋池下死手。剑未封喉。 滴答滴答—— 纪如寻将手中的鬼门斩慢慢斜向下放着,鲜红的血液一滴,两滴,滴在宋池的躺椅上。 发出悦耳的声响。 宋池的脖颈上,一丝银丝般的光像是饕餮封存已久的巨口。静静地,血液从那丝中渗出,涌出。 顷刻间,鲜红的血淌满了宋池整个胸膛。银白色的外袍上,染上了暗红的血迹。宋池瞪大了眼睛,口中一声“呃噎”艰难发出后。头已经支撑不起,倒向一旁。躺椅上,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白衣公子,如今只是一具尸体。 纪如寻拿着剑,一步步走在两千护卫面前。 纪直言眼睛有些发红,他想砍了这两千个想谋害皇室和自己女儿的人。 高仪殊费力地伸出手,拦住了纪直言。若是他没猜错,纪如寻应该和他所想的一样。 纪如寻看着还在呆愣中的两千人。 声音加了些内力,朗声道:“宋池已死,你们只有两条后路,一是自刎谢罪于此。二是守卫青城!” 她明白,两千人虽是和几万人比起来,微不足道。却也不能白白浪费这股力量。 一个护卫举刀不满,“青城必破!到时候我们也只有死路一条!” 纪如寻盯着他,“我不懂兵法,不知道青城是不是真的必破。但我知道,你们不守城就只有死路一条!” 两千人看着纪如寻,却都不敢动弹。这女子的剑实在太快,一阵阵轰隆的脚步声传来,北门两侧的千把来人从两翼围住了他们,苦战多日的青城士兵脸上满是疲惫,却目光如火。 “守,还是不守!”纪如寻冲着两千人吼道,话语里却没有一点给他们选择的意味。 两千人也都是京都大商的人,若是要死,死在护国的沙场上才无憾。 一个汉子先是举刀吼道,“守!” 慢慢地,其他声音附和的声音响起,“守城!”一声,两声,慢慢地两千人都吼着守城。 纪直言看着纪如寻瘦弱的身子,心中却震惊万分。他十年未给过小女儿疼惜,十年后他依旧不了解她,同外人样把她当害羞胆子小的小姑娘看待。 没想到,她的武功和心思都这般令他惊讶。今日他看见纪如寻在城墙之上,轻功踏风来到自己面前,让自己去南门救高仪殊时。他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两千人同意守城后。纪如寻才转身进入城中,雪刃扶着高仪殊紧随着进去,高仪殊需要拔箭包扎伤口。 军中的白胡子老大夫,手抖着为高仪殊拔箭。他不过是民间的赤脚大夫一个,现在待在军中,不过是想要与青城共存 分卷阅读129 亡。 纪如寻看着第一次处理这种伤势的老大夫,下手没什么轻重,箭一拔出,高仪殊的左腿血流如注。她的面容也跟着拧巴起来,嘴里却还不忘吃着糕点。 她一边表情随着高仪殊痛苦的面容变换,一边大口吃着枣片糕。雪刃看了她一眼,却无可奈何,这女子当真非凡。 高仪殊冷汗直流,伤口终于包扎完毕。老大夫颤颤巍巍地走出房间。 “你又救了我。”高仪殊闷闷地说道。北望山断崖,青城南门,他被纪如寻救了两次。 纪如寻好似不在意,“救你也是为了自己能活,若是你的死毫不牵扯大商,我早就看着你死了。” 雪刃在一旁,恶狠狠地瞪了纪如寻一眼。握紧了拳头,高仪殊对他摆了摆手。 “我高仪殊这辈子杀的人害的人很多。我从不打算还,心中也没有任何愧疚难忍。” 他看了看纪如寻,刚及笄的女子总是娇羞青涩的。而纪如寻,除去装出的无知怯弱,真实的她眼中总是没有波澜,无拘无束。唯有深思集那夜,她得知真相时,像寻常受了情伤的女子一样落泪。 “唯有你,我毒了你,派人想毁你容,逃命时丢下你。而你,明明有很多次机会杀我,却都没有下手。”高仪殊极少这样毫无遮掩地说话,他看着依旧面色平淡的纪如寻,“反而,救了我两次。” 高仪殊挣扎着坐直了身体,眼中也有些黯淡,却极为真挚,“若是青城平安,京都不移,我们都活着。你和李歌想做什么,我高仪殊都帮你们。” 纪如寻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粉,“别说这些话,这时我们都想着大商山河安定,勉强能和睦相处。到时政见不合,我还怕你再下毒手。” 她看得见高仪殊此刻眼中的认真,可往后的事谁能说清。与这种有野心,有谋略的人打交道,做交易,这种事她没经验,还是让李歌来做。况且失魂的仇,她这辈子都不会忘,她无法和高仪殊做朋友。 高仪殊还未包扎完伤歇息一番。屋外,兵将步履匆匆声音极大,还有城楼上的鼓,敲得极为响亮。 高仪殊眼中闪过锐利,雪刃见此忙扶起他走出屋外。纪如寻也跟着出去。 几千人几千人从青城各个角落,都集中地向北门跑去。 雪刃,立刻皱眉,“定是齐王又来攻城,他可真会选时候!”侧头想扶高仪殊进屋养伤。 高仪殊却大力稳住身形,立在奔跑的兵将中。坚定而有力开口:“拿剑,迎敌!” 雪刃立马跪地,“殿下,你还不便行动,不能上战场。”纪如寻也心中焦急,李歌还未领援兵来,高仪殊此时又受了伤。 高仪殊侧头看了雪刃一眼,再次开口道:“拿剑。”雪刃听此,不得不去含泪进屋拿剑。 “纪如寻,我还有一事想与你说。”高仪殊站在纪如寻身前,只得看见他的背影,和戎装上的刀痕剑痕。 “何事?” “我接纳你了。”高仪殊的声音,此刻好似回到京都的风月里。他还是一个有些残忍却傲气的少年。 纪如寻却皱起眉头,“你这话何意?” “你可以当我嫂嫂。”高仪殊的头微微低下。 纪如寻一下明白他说的高仪淮,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往事已故的苍凉,“我,不会和四殿下在一起。”她很明白,她喜欢的人是李歌。 高仪殊慢慢转过身来,只给了纪如寻小半张侧脸。他的眼中没有战意,“当初的毒是我下的,而且我哥哥比李歌好上千万倍。” “可否选我哥哥?”高仪殊像是被兵将的声音,拉了些情绪回来,“他什么都没有。” 纪如寻叹口气,“如今我对于他,能给的,不过是一柄剑。” 高仪殊脸上有了些喜意:“能护一下便好。我,不知能不能看见今夜的雪景。” 说完,高仪殊接过泪流满脸的雪刃手中递上的剑。 一手紧紧按着左腿的伤口,有些瘸地,头也不回地往北门城墙走去。 高仪殊留了丝私心。他未曾说,哥哥只有五个月可活。没有女子想刚入门就当寡妇,即便纪如寻脑袋瓜子好似和其他女子不同。他也不敢同她说这事。 天色愈发晴朗。竟有了暖冬的意味。 第75章 纪如寻跟随着纪直言站在城墙上, 远方的齐王军队黑沉沉地压了过来。 纪直言看了眼纪如寻,头立马转过,正向前方。对着下属道:“给小姐拿套盔甲来。” 跟在纪直言身边十几年的下属一听,惊讶了几分还是迅速地跑下城墙, 给纪如寻找了身最平常的盔甲。 纪如寻将它套在身上, 像是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屁孩。一阵轻重不一的脚步声从一侧传来,纪如寻回过头去看, 高仪殊穿上了另一套戎装。左腿上的伤口被盔甲盖住, 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他拿着佩剑,目望前方大军压城, 少年锋芒张扬。 齐王被护在军队后面, 躺在 分卷阅读130 八人抬起的座上。齐王如今可战兵将还有十五万,纪如寻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人。 浩浩荡荡, 如山如海。纪如寻望了望城门里的六七万兵将,不少还是负伤而战,跟齐军完全无法相抗。 号角声响彻了青城城门前的山谷, 齐王军队的吼声和马蹄声惊得大地颤动。 齐王兵将撞门架登云梯,挥砍着手中兵器,短兵相接,刀剑入肉。 纪如寻帮着一旁的将士,将登云梯上快要上城墙的齐王兵将,一刀结果。决不让敌军攻占了城墙。 她常常一剑下去,就削平了别人的脑袋。然后看着残缺的尸体从高高的登云梯上落下。 城墙之下,撞门的声音愈发有力。弓箭手换了一拨又一拨, 成千上万的箭矢对准了城墙下的敌军。可敌军却像是永不可倒下的野兽,一波下去一波进攻,无法被拦下。 一阵箭流袭来,无数个兵将,被敌军从下方射向城墙的箭射穿身体。纪如寻想去帮周围的兵将挡下,但他们还是一个,两个,三个......不停倒下。她只能护好自己。 敌军聚集了更多兵将撞城门,城墙下撞门的声音,像是一种狠狠揪心的恐惧,纪如寻手下功夫更加麻利,砍瓜切菜的模样就硬是守住了左侧的城墙。 纪直言虽是四十多岁,可武功力气都还在。他的脸上和戎装上溅满了血液,却毫不在意,一个下属提着刀过来,声音里全是绝望,“国公爷,城门快破了!” 纪如寻听此立马翻身下了城墙,他们一定要撑下去!大哥领着边关的八万人想必一会儿就能到。 嗙!嗙! 城墙之外,齐王军队的人还在不停地抬起巨木撞着城门。纪如寻跟着其他大商的兵将一样,用尽全身的力气抵挡。 可众人的步子还是在一点一点往后移动。巨大极重的城门,被一点点撞开。 “撑住啊!” 一个男子咬着牙吼道。 纪如寻本在最后排,这时竟有人使劲在她身后用力推着。纪如寻回头一看,竟是雪刃。 雪刃见了纪如寻刚刚杀宋池的一剑,对纪如寻心中还有些恐惧。有些支吾道:“殿下让我来帮忙。” 门还是被无情地一点点撞开。纪如寻看着门缝越来越大,心中的惧意也在加深,她清楚城门被破的下场。 “是援军!” “有援军!” 城墙之上有兵将粗着嗓子大吼道。 纪如寻听到,立马上城墙一看。只见一侧山上有黑色盔甲的兵将冲下,约莫有几万人。直冲冲地像一支黑色的利箭插入齐王军队中。 “开城门!杀敌军!”高仪殊认定那是援军后,立在城墙上大喊道。 此战关于生死存亡,大商的兵将们士气如烈焰。 城门被从里面打开,上万的将士整齐有力地从里面冲出。摆好阵型,大商青城兵将与边关将士从两侧主动出击。 高仪殊也瘸着腿脚骑马上阵。纪直言看了纪如寻几眼,“寻儿,你守好城墙。”极为严厉地说道:“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上阵。”说完也急冲冲地下了城墙上阵杀敌。 纪如寻急得直跺脚,她呆呆地立在城墙上,看行动还有些不便的高仪殊,他靠着一股气势长剑猛刺,就杀敌数十。 看了看一旁士兵手中的弓箭,她拉弓上箭,将准心对着纪直言身旁的敌军。箭箭直中敌军眉心。 齐王军队有十六万,养精蓄锐,兵将勇猛。而大商合起不过十五左右,一队长途跋涉身略疲惫,一队苦战已久,大商将士都靠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奋勇杀敌。 无数人在马蹄下踏碎了骨头,无数人的鲜血溅在了皑皑白雪之上。 纪如寻的手也不住颤抖,她已经数不清自己射出了多少箭。 余光一瞥,高仪殊正与敌军一员猛将交战。他左腿架不住马,行动迟缓,那敌军竟拿着流星锤次次往高仪殊左腿上砸去。 纪如寻一箭射穿了那敌军的咽喉。他握着流星锤,双目怒瞪着倒了地。 高仪殊费力地回过头,看了城墙上的纪如寻一眼。又勒马向前,继续杀敌。 他知道,兵将只靠着这股会流逝的气势杀敌,是撑不了太久。必须一鼓作气杀出条血路,给以齐王军队重创。 大商军队渐渐不敌,纪如寻看着纪直言身陷敌军包围中,再也忍不住拔剑下了城墙。她身形变幻极快,闪避刀剑间,眼中只有纪直言转身都有些僵硬的身体。 她一个飞身上前,堪堪接下了十几个猛汉的重刀。 十几人见这个瘦弱小兵竟然替大商主将挡下这一击,眼中都是震惊。 当十几人还未回过神时。他们的脖颈出都闪出了银丝,不一会儿,十几人都咽气倒地。 纪直言全身颤抖,捂住受伤的腰腹处。他嘴唇泛白,眼神有些涣散,他的声音很轻。 “寻儿,快回去,回去。” 纪如寻只得苦笑,周围的敌军像潮水样涌上。她又如何出去,她看见将士按 分卷阅读131 住不断出血的腹部,一只手还在发疯样的乱砍。 有的将士被人砍断了双腿,倒在地上被铁蹄踏过。双眼暴出,七窍流血。 纪如寻像是对纪直言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撑下去,李歌会来的。” 她手中挥剑的速度渐渐慢下,她本不是力大无穷的人。身子清瘦就是为了速度更快。 猛然间,纪如寻发现眼前的一个敌军接下了她一剑。 她望着面前疤痕密布的男人,一双眼睛全是恨意和疯狂。 纪如寻有些迟疑,“周铭?” “是我,我要你们全部人都不得好死!”说完,已经被毁容的周铭一刀砍下,纪如寻接下时,虎口震裂。她的体力内力都快耗尽了。 “周黎弑君,周家满门被灭都是你爹自找的。你却来助齐王造反?”纪如寻狠瞪着眼睛,毫不理会出血的手掌。 “宋家狼狗之辈!端妃那个贱|人更是失信于我!我这副模样都是宋家的人害得!”周铭再见到纪如寻时,情绪更加失控,“还有你和李歌!我都要一个一个拿刀刮下你们的肉!” 周铭说完,更是猛跳而起,手中的大快刀更加用力砍下。纪如寻眯着眼,用尽最后的内力避闪开来,一剑挥过。 一个脸上布满刀痕烧伤的头颅滚落在地。 周铭的脸上只剩一双生得温和的眼睛,还算完好。此刻却是死不瞑目,骇人极了。 纪如寻慢慢地站直身子,她想起齐王造反的名义,端妃与周黎有私情,谋害先皇高仁宗。 她从未想通,齐王是如何来的证据。如今,她沉默地盯着周铭的头,受尽折磨,刀剑相割,烈火灼烧,怪不得逃出宋家的周铭会和齐王一道,即便齐王造反的名义对于周家这样难听,他也要一道。 记忆中,周府的莲花池旁,对着自家二姐还会脸红腼腆的男子。曾几何时,这个被众多京都少年仰慕的男子,才华横溢,意气风发。 而今,他丑陋的头颅,在战场上滚落,被马蹄踏碎。 纪如寻挣扎着爬上身旁的一匹马,她不知不觉间已经离纪直言甚远。 她坐直在马身上,在沙场上找着自己的爹。 她看见高仪殊就在自己的不远处。 大商的军队开始步步向后退,死伤惨重,很多将士想要退回城中。 高仪殊的身姿却不动不摇,少年的眼中没有其他色彩。全部映出了眼前的血色如火。 “杀!” 他口中喊着,长剑扫过一个要对攻他的敌军时,那个敌军溅出的鲜血,洒在高仪殊的脸上。 他立在大商兵将的前方,像是一尊永不倒下的战神。众多大商的将士一看,都重拾回了决心,也随着高仪殊向前继续杀敌。 双方都倒下了无数兵士,纪如寻看着眼前的齐王军队。只见后方齐王身旁有一人,他们站在搭好的木台上,居高临下。他身形魁梧,正拉开了一张大弓。 纪如寻跳下马,她早就没了什么力气。她只是冲向高仪殊,口中喊着:“避开!避开!” 战场之上,她的声音淹没在刀剑相接里,淹没在将士的怒吼里。 高仪殊像是呆住了般,看着一身黑色戎装的纪如寻向自己奔来,口中一张一合。却听不见她的话语。 他顺着满脸血污的少女手臂指着的方向。 一支利箭划破了染上血色的晶莹雪花。 直直向自己射来。射箭之人臂力极强,箭矢速度极快。 高仪殊右侧的敌军向他举起了刀,高仪殊想避开,被宋池射伤的左腿却使不上力。 眼看着箭越来越近。 一个银装少年飞身扑在高仪殊身前,黑色的利箭射入他的身体。 高仪殊都不禁后退几步,雪刃的身子慢慢倒下。高仪殊身前的盔甲上,染上了大片血迹。 细看,箭头还在他胸前的盔甲上,留下了划痕。 雪刃的胸膛被利箭穿过。高仪殊眼中含泪一枪逼退了一旁的敌军。 纪如寻费力跑过去时,雪刃口角流血,纪如寻蹲下将他抱在怀中。 “必...赢...”雪刃的眼珠还能转动,他上抬几眼看了看不得不举剑杀人的高仪殊。又直直盯着纪如寻,“让...殿下活着...” 有人像是看见了大商羽林卫的旗帜。 嘶哑着声音吼道:“是京都援军!” “我们有援军了!” 纪如寻只得让雪刃躺得舒服些,她轻轻说道:“是援军,我们会赢,我们都会活着。” 雪刃的身体包在盔甲里,纪如寻却能感受到他身体渐渐变冷。 高仪殊泣不成声,拖着一条又被别人伤上几分的左腿。发疯般挥剑。 第76章 城门口处, 一队战马精足兵将勇猛的军队冲了出来。 为首的男子银装寒铁,面容俊朗。一双眼睛漆黑如冰寒深井,他带领羽林军杀入战场。 分卷阅读132 环顾四周后,他眼中出现一丝柔光, 像极月下的一壶清泉, 月光如银,波光粼粼。 李歌看见纪如寻, 正穿着黑色盔甲, 立在高仪殊身旁奋勇杀敌。他喝着马向前,此行能带来援军, 他动用了他自己手下所有势力, 与沈纪两家合力压制宋家,更是单枪匹马闯进了宋府, 拿到了宋大人从端妃那处拿来的羽林卫虎符。 他背上还有几处刀伤,在他看见纪如寻好好站在自己面前时。他终于放下心来,李歌此时手中拿的是长|枪, 挥力横刺一侧后,几个人头滚滚落下。 因着羽林卫五万人,这场大商与齐王的生死之战。以齐王落败被囚,结束。 纪如寻和李歌此时正站在高仪殊的门外。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老大夫走了出来,他看了看二人,摇头说道:“五皇子左腿伤势太重,先是箭伤,战场上又添了刀伤, 他...左腿算是废了。” 说完,他就叹着气离开。 李歌紧锁的眉头却松开了。纪如寻没有说话,却很清楚。身有残疾的皇子,除非只这一个皇子,否则是没有坐上皇位的资格。 “不是他,还有其他皇子。我总觉得,端妃是不会让高仪淮当皇帝。”纪如寻皱着眉道。 李歌侧头望着纪如寻,轻轻为她擦了擦脸上的脏污,“端妃,如今是一个死人了。” “她以自己之血,庆大商安定。”李歌笑笑,他没有出手。他只是救出了高仪淮,高仪淮的时间不多了,现在宋家被压制,高仪殊不在京都,就是最好的复仇时机。 纪如寻扯了扯李歌宽大的衣袖,“高仪殊知道此事么?” “不知。”李歌捏了捏纪如寻脸蛋,“他明日就会知道了,我怕他会鱼死网破。” 李歌另一只手拿出了接骨扇,若不是高仪淮死活要留高仪殊的性命。就高仪殊这个危险苗头在,他真想结果了。 纪如寻揉了揉李歌手心,柔声安慰道:“高仪淮会有方法对付高仪殊的,他慢慢拖慢慢磨,总会让朝局安稳下来。” “对了!我找到解魔教炎毒的法子和药了,这样小镜子和山丘叔都能活下。” 纪如寻很是高兴道。 此战虽然大商胜了,但付出的代价也极为大。李歌看着身后进出的大夫,看着一个个伤兵被背着被抬着。 心中想说的话被压下,阿寻不知鸠鹤之毒的解药是为高仪淮寻的。只当是为了陆非镜,现在只带回了炎毒的解药。 若是阿寻知道高仪淮将死之事,定会很伤心难过,就一直瞒着她吧。 李歌心中微苦。 他摸了摸纪如寻的脑袋,“阿寻真厉害。”眼中全是疼爱。 弯成山崖上一轮新月,孤独,美轮美奂。 纪如寻不知李歌近来心中被叶岚沁,高仪淮相继创伤的事。只当他是累着了,纪如寻伸手摸上了李歌的脸颊,她有些心疼,李歌着实瘦了些。 “要娶这么厉害的美娇娘,李公子也很厉害!”她大着胆子说道。刚说完,脸也悄悄红了。 李歌,呆楞了两分。勾起了嘴角,“在何处知道这美娇娘的称呼。”他微微弯腰低头,想看纪如寻的眼睛。 “话本上还是哪个登徒子唤的?”李歌声音很好听,潺潺流水,轻轻问道。 纪如寻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松开了李歌的手。背过身去,像是薄怒:“我未必还当不上这称呼?” 李歌挑挑眉,他记得谁曾和他讲过,女子大着胆子说话时,万万不得有异议。 他伸手环过纪如寻的腰身,将头轻轻靠在纪如寻的肩上,“你又美又娇,还是我娘子。以后只能我唤你美娇娘。”阿寻是他一人的美娇娘。 纪如寻感受到身后的人靠上的温度,李歌早就脱下了坚硬冰冷的盔甲,此时在风雪里,却格外暖和。 “你爷爷说,要将你于战事结束两月后嫁给我。”李歌接着缓缓说道,温热的气息都喷洒在纪如寻的耳垂上。这是战事刚刚开始时,他与纪老爷子下棋时说定的,他为了战事早些结束可花了不少心思。 纪如寻算了算日子,那时正是初春。大地回暖,万物复苏。真好。 她扬眉,“我现在不想嫁你了。” 李歌望了望四周都有人来往,他拉着纪如寻跑去了一道假山后的隐蔽处。 他笑着看着纪如寻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想了想,阿寻,每次都是睁着眼睛。 李歌伸手轻轻捂住她的眼睛,自己也闭眼。朝着记忆里纪如寻的红唇处亲去,柔软香甜。 一下后,他感受到纪如寻的紧张,气息有些慌乱。李歌慢慢抬起头,移开到纪如寻的耳畔去,在她耳边道:“刚刚那句话,你再同我说一遍。” 纪如寻咽了咽口水,有点喘得慌。她不服输道:“我现在不想嫁你了。” 话音刚落,吻像是七月的烈日样凶猛了起来。 纪如寻有些承受不住,她不知怎么喘气换气。只得伸手去推他的胸 分卷阅读133 膛。 李歌一只手还在捂着纪如寻的眼睛,一只手握住她的小手。 接着亲吻她的薄唇,诱她张开檀口,由浅入深。 良久后,李歌才松开她。将纪如寻揽进怀里,李歌感受到她有些微喘,腾出一只手轻轻顺着她的背。 “下次再说这话,我就把你绑去礼堂上同我成亲。” 大商齐王之乱后,监国四皇子登基成帝。封五皇子高仪殊为晋王,晋王于平乱中左腿受伤极重,行动不便,故可留在京都不封地守藩。 新皇母妃端妃,在平乱的青城之战前夕,得知迁都事宜,心中伤痛,自缢在寝殿中。 宋家家主,宋泊,私夺羽林卫虎符,逼迫端妃劝新皇迁都。囚禁新皇高仪淮,现满门抄斩。 寒冬渐渐过去。 雪也越发剔透轻薄。 纪如寻将白月莲与其他几味药合制的药丸交给陆非镜,她脸上红扑扑的全是笑意,“解了炎毒,你一定会活很久很久。” 陆非镜一身宫女装扮,二人现在都在宫里。陆非镜侧过身去,她想着御书房里的高仪淮,只能活四个月了。眼泪从眼角滴落,她擦了擦泪,还是回过头笑着道:“此行真是多谢阿寻了。” 纪如寻很是高兴,“我俩之间有什么好谢的。况且鸠鹤之毒只能转到别人身上去,转来转去都是要人性命。你如今解了炎毒,就可以平衡毒性,好好活着就好。” 陆非镜眸中却闪过一丝光亮。她像是不在意般随口问道:“鸠鹤竟然可以转,我习毒多年,竟从未听说过。到底是如何个转法?” 纪如寻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我没问清楚,不过总会有书记载的。” “大胆奴婢!竟然挡了晋王殿下的路!”一个嗓子尖细,皮肤白皙的太监对着纪如寻二人道。 二人回头一看,高仪殊坐在一方滚椅上。锦缎玄袍,面容有些瘦削,神情中暗暗含着癫狂,目光锐利,直直盯着前方。但目光却又不似落在纪如寻二人身上。 纪如寻看着如今像是饱受折磨的高仪殊,微微皱眉。皇上已经登基一月了,这一月间从未召见过高仪殊。 她知道,青城之战大胜归来。高仪殊却失了全部,皇位,母妃,宋家。虽然京都未迁,但一切都变了。 她看着高仪殊身后的侍卫,面容上全是小心翼翼和害怕,害怕如今阴晴不定的晋王会随意打罚下人。 纪如寻叹了口气,高仪殊还没了最忠心的部下。她想起雪刃摇着脑袋哼歌的样子,他一定不会害怕高仪殊。 二人低着头向高仪殊行礼,退到路旁。纪如寻一脚踏进了路边的积雪里,瞬间冰冷就浸湿了她的脚背。 高仪殊听到纪如寻行礼的声音。他慢慢地抬起头,一双瘦削后更加深邃的凤眼,直直盯着她。 纪如寻被盯得头皮发麻,这目光。眼前终生只得坐在椅上的晋王,再也不是在青城战场上,同她一齐杀敌的五皇子。 高仪殊并没有盯她太久,他拍了拍滚椅的扶手。他身后的侍卫便推着他,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纪如寻看着高仪殊的背影离去,情绪也染上了几分消颓。 陆非镜手中握着炎毒解药,好似心思恍惚。她有些急地同纪如寻告别,匆匆离去。 想着将要出嫁,还在玉太妃那处说话的二姐。纪如寻只得找个风雪小些的地方坐着。 御书房内。 高仪淮还未开口同眼前的高仪殊说话,就全身颤抖般不停咳嗽。他忙颤抖着拿出手巾,捂着嘴。 一丝丝鲜红从他指间显出。 高仪殊坐在御书房下首,一言不发。 第77章 良久后, 高仪淮才停住咳嗽。他看着手巾上的红色血迹。眼中已经比较平淡了。 他看着眼前的高仪殊,却不知说什么。他回想起端妃死前的那个夜晚,他身边是玉太妃借与他的势力。 风雪狂暴,他吩咐人将白缎递给端妃。 端妃一身正红, 那是她入宫后从未穿过的颜色。她笑得凄惨, “淮儿,本宫抚育你十年, 你就是这般回报本宫的?” “宋锦玟, 我母妃是活活咳血而死的。”高仪淮的目光是毫不掩饰的恨意,他看着端妃面前的白缎, “我赠你白绫, 已是十分宽厚。” 端妃拿出白绫,悠悠说着, “你母妃是个可怜人,若她一直走镖,一直从未进宫该多好。” 高仪淮想着先帝死前都一直念着的女子, 大陈薛凛。却没开口与端妃说,就让她去了地府,去问先皇。 端妃有些痴痴地笑起来,“你母妃就是死在鸠鹤毒上,如今你只剩五个月也要像你母妃一般死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皇位,你是坐不稳的。” 端妃笑着将头伸进,宫人为她套好的白绫中。她还未踢开凳子,“殊儿定会平安归来, 这天下依旧是我宋锦玟的儿子的!” 说完便一下踢开了脚下的小短凳 分卷阅读134 。 高仪淮,口中咳出血,却未拿出手机擦拭。他死死盯着端妃,面色发青发紫,全身挣扎几次后。死在白绫上。 她的眼睛也死死盯着高仪淮,像是盯着他嘴角边上的血迹。 “母妃,她临死前说了些什么?”高仪殊开口问道。他抬头看着现在的皇帝,高仪淮。眼中晦暗不明。 被高仪殊的话,拉回了记忆。高仪淮好似寻常的说道:“她说,我和我母妃一同,死在于鸠鹤。” 高仪殊的手有些微颤,他只知道母妃一直派人监视哥哥,给他下毒。却不知道母妃曾害死了哥哥的生身母亲。 他抬眼看了看被鸠鹤折磨得愈发消瘦的哥哥,立马低下头,“不烦皇兄批阅折子,臣弟先行告退。”说完就要敲敲扶手,唤旁人来推滚椅。 “等等!”高仪淮喊住了他。“我时日无多,不求你能完全放下芥蒂。只求我走之后,你能助后来的皇帝,安稳江山。”高仪淮没说朕,就像他们都还是皇子一般说话样。 高仪殊,点点头。敲响了扶手旁空心的木头,唤来了人推他出去。 不过刚刚出了御书房。高仪殊眼泪夺眶而出,只在战场上为雪刃之死留下过泪的少年。此刻,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眼泪流入他的锦袍内。不见踪影,就像是一滴水流入汪洋大海,悄无声息。 只剩四个月了。 纪如寻待在一个光秃秃的树下已经半个时辰了。她全身有些发冷。 “寻儿。”男子清越的声音传来。 纪如寻回头一看,赶忙下跪行礼,“参见皇上。” 高仪淮皱眉过去将纪如寻拉起,他是一人来的,身边也无宫人。 “地上这么凉,下跪做甚?” 高仪淮,一身金黄龙袍。身长玉林,他蹲下身为纪如寻拍去她膝上的雪,“下次见只我一人,就莫要行礼。” 纪如寻忙拉住他的手臂,自己啪啪两下掸干净了雪。小声应了“是”。高仪淮如今是皇帝了,她还有些不习惯。 高仪淮站起身,他感受到纪如寻似是全身寒凉,忙拉着她往书房里走。书房里一直都生着炭火,很是暖和。 他领着她进了书房。一旁的宫人陈无溪见了,忙留了个眼神。新皇身边一个女子也没,那个陆非镜的宫女如今也只是个宫女。难不成皇上是看中了卫国公的小女儿? 书房里,炭火生得很旺。纪如寻通身都暖和起来,她据着礼节规规矩矩地坐在了一旁的木椅上。 高仪淮有些皱眉,他看着纪如寻,还是有些白得过分的小脸,一双大大的杏眼像是被雪洗得很干净。 一身青色的披风,头上的饰品也少。 “寻儿,听卫国公说你已与李歌定亲。”卫国公青城战场上也受了伤,他去探望时只听卫国公提了这么一句。 近来刚才平乱,国事繁重。李家给了他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李家就要借兵,扶孟珏做大夏天子。这三月里,他必须处理好全部事宜。 纪如寻听到了李歌名字,像是有些高兴。脸上多了几分小女儿的神态,“嗯,再过一月便要成亲。” 高仪淮也跟着笑起来,李歌这厮运气好。若是纪老爷子想要将寻儿多留些日子。 李歌怕是又要赶上国丧,不能娶妻了。 他一直偷偷瞄着纪如寻,纪如寻脸上的神态他也曾见过。 是对着他,那已是很早前的事了。 纪如寻只感觉今日高仪淮有些怪异。有几分伤感,又有几分高兴,相互交织。她大着胆子,“皇上,现在魔教已亡,小镜子一人在宫中孤苦伶仃。” “你一定要多多照拂。”纪如寻说完看了高仪淮一眼。他正皱着眉。 “如今国事繁重,我无暇顾及其他。”高仪淮的目光有些深远,“有些事,等到四个月后,一切都安定了些再说。” 纪如寻明白高仪淮是应承了,脸上有些喜意地点点头。 纪如寻走出宫门不久,高仪淮就跑上了摘星楼,这是两百年前的一位皇帝给他当时的宠妃建造的。 大雪纷扬中,他只能看见一个小青点,慢慢走远。 几月前,她得知真相,离开了他。如今,是他要完完全全地退出纪如寻的世界。 纪如寻随着纪如玥乘上了回府的马车。 魏阶悄悄地回了大夏,去了温城。纪如寻快要成亲,玉无伤随她回了京都。叶岚沁被李歌接走,不留给他见纪如寻的机会。 一切都慢慢回归平静。 大雪初停。 天高日暖。 纪如寻拿出了抽屉里的药,独自出了府去往晋王府。 晋王府在京都最繁盛的权贵中心地。纪如寻赶往晋王府时,路过了曾经的周府和宋府。 如今都换了牌匾,不知道又是哪家高门大户的宅院。 听说,周嫣儿被羽林卫抓住。当时隆冬大雪,她身上只有一件单衣,面容极脏。新帝心善,罚她流放蛮夷 分卷阅读135 边荒。 到达晋王府,纪如寻下了马车。对车夫说了可以进车厢内烤火。车夫一脸感激,却不敢动弹。 高仪殊新的护卫,不知是不是雪字辈的。纪如寻在院内等他时,瞎想着。 “你找我何事?”高仪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纪如寻本在欣赏晋王府里的冬景,高仪殊的一声响起,她有些被吓着了。 纪如寻赶忙起身回头,她看了看高仪殊身后的侍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 高仪殊皱着眉摆摆手,这人规矩起来他很是不习惯。“直说,寻我何事?” 纪如寻摸出怀中的药,放在他的滚椅扶手上。“三月一次的解药。” 一小瓷瓶静静地放在高仪殊手边。他竟然有些恍惚,开口道:“我竟还是活着的。” 他一只手放在他已经无知觉的左腿上。“我这般废人,又为何要活着。”说完便狠狠捶打着他的左腿。 高仪殊身后的侍卫一脸焦急,想拦下他,被高仪殊一声怒吼“滚开!”吓得后退了几步。 纪如寻表情淡然地看着他,递给他一把匕首。说道:“下三个月的解药只有这一份,你打碎了便只可以活三个月。我手中还有一把匕首,你扎破你的心口,现在就可以见阎王。” “不想活着,那你就去死,如何?” 高仪殊全身微颤,本身材高大的少年。此刻微微抬头,看着眼前一脸冷漠的少女。 纪如寻接着说道:“别以为我会劝慰你,你给我灌失魂,我就傻了十年。如今换你要当废人,我心中没半点同情。” 高仪殊粗喘着气,他盯着眼前的纪如寻。心却慢慢平静下来,他瞧了侍卫一眼,侍卫立马过来推动滚椅。 直到滚椅完全转了边,高仪殊背对着纪如寻,他才说道:“一时失控,见谅。” “炎心,送客。” 侍卫立马要送纪如寻离府,走的路上,纪如寻没忍得住,开口问道:“你叫炎心,你们侍卫里雪字开头有几人?” 侍卫低着头,神情有些黯然地回道:“雪字开头的三人,已经全部离世了。” 高仪殊本该是纪如寻的仇敌。因着北望山和青城两事,他们有了交集。纪如寻走到门口,她看见头顶的天空,蓝得像是上好的锦缎。 她看见高仪乐匆匆下了马车往府中来,立马奔回了马车上,不愿打个照面。 李府中。 李歌正脸色发青,与孟沅李昊二人一同立在李言书房内。 “混账!”李言气得胡子抖动,他冲李歌骂道。 “我今日就让你这逆子尝尝家法!” 孟沅头发有些凌乱,一下子跪地,脸上全是泪痕。她哭喊道:“舅舅,全是沅儿的错,不要罚三表哥。” 李言顺了顺气,他再次指着李歌道:“今日这事,你是认还是不认?” 李歌面上只有冷意,他看了地上有些衣冠不整的孟沅一眼。“未做过的事,不认。” 第78章 日高帐暖。纪如寻打着呵欠陪纪如玥出门买些首饰, 她也被打扮得甚是可人,粉白色长长的裙摆让纪如寻险些走不动道。 门口的马夫喝了声“停”,丫鬟先是下马车,再去扶着纪如玥。一行人走进宝黛斋中, 宝黛斋是京都中数一数二首饰铺子。 纪如寻瞧着一堆金银钗子, 觉得很没意思。只得恹恹地趴在一旁,看二姐很有兴致地挑选。 纪如玥瞧了小妹毫无兴致的面容, 打发她去一旁的挽风楼用点吃食。纪如寻一手提起粉白的裙摆就跑出了宝黛斋的大门。 她看了看马车旁的一辆宝蓝色马车, 心中明白这辆马车已经跟了她一路。纪如寻想了想,走上前几步。轻轻扣了扣马车的车弦, 便转身进入挽风楼内。 大雪初晴, 酒楼内的食客都满满当当,纪如寻不慌不忙地坐在二楼玉无伤为她备下的酒桌旁。这是玉无伤答应的永远都给纪如寻留的位置。静谧的小角落。 刚坐下没多久。一个这般天气内还全身狐色大氅, 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慢慢走上前来。她低着头,看不清容貌。 待她坐下后, 轻轻抬头。孟沅。 纪如寻有些觉得无趣,孟沅早就定了要嫁给侯府世子李昊,如今跟着她做甚。她自顾自为自己倒酒,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纪小姐。”孟沅一双大眼睛里满是诚恳,“孟沅今日跟随着纪小姐,是有事相求。” “何事?”纪如寻慢悠悠地温上酒,酒香扑鼻。 “我与三表哥...”孟沅脸上浮现出小女儿家的娇羞,她轻掩了下扬起的唇角。 纪如寻皱起眉来, 她知道孟沅口中的三表哥就是李歌。她试着让面容凶狠些,“还请公主快些说完。” “我爱慕三表哥已久。”孟沅的姿态极美,像是鼓足了勇气般开口,“昨日,三表哥他醉了酒...与我畅述衷肠。” 孟沅两腮 分卷阅读136 酡红,“没想到,三表哥对我也是有意的。” “说够了么?”纪如寻小心翼翼地取下温好的酒,并不打算给孟沅一杯。声音却异常冷淡。 孟沅面容上满是惊愕,“你,你这是不信我?” “你应该知道他为何舍掉世子之位,我也知道。”纪如寻抿了抿酒,脸上全是天真浪漫的笑意,极是自然地说道。 孟沅并不恼,只是淡淡笑了,“三表哥之前的财力势力,都是世子的份配。现在世子之位给五表哥夺去,他什么都没了。自然会慢慢明白当世子的好。” 纪如寻也不急,她睁着双大眼睛,好似只有好奇地问道:“所以,公主今日来求我何事?” 四周的食客吵吵闹闹,大商国风开放。女子出去品酒也不过常事,无人注意到这一桌的交流。毕竟两位贵人都是只身前来,未带丫鬟。 孟沅眼睛悠悠转了两下,“论身份和年岁。我都是长于你的,可是纪小姐多次救我于危难,我也不能处处压着纪小姐一头。” 孟沅看了看眼前的女子,她只是笑着。没有杀意,没有恼怒。孟沅只当她呆傻,“所以,我与李侯爷说后,愿意让纪小姐抬平妻。” 纪家半点兵力势力也无。只指着新帝的信任荣宠,可新帝高仪淮不过是李家手中的一枚棋子。毫无可惧。 孟沅心中有些得意,哥哥看重李歌才能,想将他掌控在手心。而舅舅李言,素来与李歌不合。 她想到昨日,李歌不同意此事,舅舅暴跳如雷。为何李歌会找不到任何证据,因为此事舅舅也参与了。李歌的势力未求不被舅舅吞并,全在府外。府中,全身哥哥和舅舅的人。 纪如寻静静地将一只酒杯捏了个粉碎,她不紧不慢地将碎渣抖入袖口中。她面上却不温不火,“万事都是公主您的一面之词。” 孟沅的眼神里,再次有了些娇羞,还夹了嫣红羞愧。她轻轻把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昨日,三表哥醉酒之后,就迷迷糊糊来了我的房间。” 纪如寻眼眸暗了几分。却依旧不动如山,很是淡然。 “他对着我说了大篇情话,还,还...”孟沅像是想到什么乐事,脸上红成一片,不能再说下去。 她瞧瞧瞄了纪如寻一眼。少女却没有表情,她有些微微颦眉。 “我将公主的话琢磨了几番。终于明了公主话中最真实的部分。”纪如寻状似无意地抖抖袖子,孟沅没有看见一阵白色烟尘飘过。 孟沅笔直了身子,好似认真地听纪如寻接下来的话。 “那就是,我救了公主的命。”纪如寻眯起眼睛,“我能救的人,我也能将她命收回来。” “不管身份高低王侯将相。” 孟沅听此一愣,她带着压抑极的怒气望去。纪如寻的一双茶色眸子,却像是无底的深渊沼泽。 可怕至极,寒冬炼狱。 纪如寻看了孟沅几眼,便起身出了座位走了下楼。她此刻只想去将李歌揍一顿。 只留下有些被吓着的孟沅呆坐在原处。 “纪小姐。”暗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对着正大步走在路上的粉白小姑娘说话,小姑娘回过头来看他。 容貌娇俏,面容上都是不谙世事的单纯,没有什么情绪,水灵灵的一个小姑娘。 神情好似平淡,可她眼中的点点冷意,却是极其危险的前兆。好歹也是曾见过她杀人的模样,暗风缩了缩脖子。他还是来晚了,让孟沅去寻了纪小姐的麻烦。 他走上前去,指着一辆马车道。“公子请你喝酒。”说完,就立马跳上了赶马的位置,像是身后有鬼魅般,他不敢再看纪如寻。 八尺男儿被一个小姑娘的眼神吓着,说出来着实丢脸。 纪如寻沉了沉气,也上了马车。一路摇晃得厉害,暗风怕是卯足了劲在赶马。 没过多久,马车还算安稳地停下,纪如寻下车一看。是一座算得上雅致的小院子。 抬步进入,暗风在她身后目送她进去。正当纪如寻诧异暗风不进院时,院门被一阵掌风拍上。 纪如寻感觉到她的身后贴上来一具精瘦温热的身子。男子有力的手臂环住了纪如寻的腰身。 温热暧昧的气息吐在她的耳垂上,耳边是男子熟悉的压低了好听的声音。 “娘子,这两日有没有想为夫?” 纪如寻反手抓了一把李歌的手臂,张口就向上面咬去。 李歌这厮自恋,每次见纪如寻时,都不会穿得厚。以免纪如寻觉得他不俊。故此,他今日的衣裳也没有太厚。 阿寻整整齐齐白净的齿痕还是浅浅地印了部分上去。阿寻还一直抱着他的手臂。 李歌喉头滚动了几下,眼眸有些漆黑。阿寻口中湿热的感觉还留在他的手臂上。 他觉着,他怕是魔怔了。像是书中练功走火入魔神志不清的那种。 “解气了?”李歌看着咬了几下就不咬的纪如寻。低低地开口道。 纪如寻还有些气 分卷阅读137 ,哼哼道:“还没呢!” 李歌想了想,将脸凑了过来。“咬这里,这里没有布料裹着。” 纪如寻一噎,这厮还真是不要脸。 “脸皮厚,不咬。”她板着脸说道。 李歌笑弯了眼睛,不放弃道:“你先试试,也没多厚。” 纪如寻脸上终于有了丝笑意,美男的脸多看几眼,心情都会好些。她还是认认真真地板着脸说道:“孟沅来找我了。她对你干了什么。” 是她对你干了什么。 不是,你对她做了什么。 李歌阴郁的心情因着这么一句话,一扫而空。剩下的只是想亲亲他的小娘子,逗弄逗弄。 “不过是小事,我只是需要些时间。”李歌的眼睛幽深了些。 纪如寻点点头。 李歌拉着纪如寻走进一座小后院内,早春的桃花两三枝,开得正欢。 “这是有一日我无意发现的,便将这院子买了下来。”李歌走上前,轻轻接住了一瓣正在风头下脱了枝头的桃红花瓣。 他侧过头来,对纪如寻笑得俊如画卷,“阿寻,喜欢么?” 纪如寻有些愣愣地点点头。世上有女子能从这般好看的笑中挣脱出来么。她有些胡思乱想。 李歌本就身材瘦高,一张脸很是清俊秀美,偏偏一双桃花眼带了几分醉人,笑起来时弯成天河里独亮的新月。此刻映在冬末的桃花里,明晃晃地耀眼。 李歌一手将纪如寻揽进怀中。用下巴轻轻揉了揉纪如寻的额头,肌肤间温热的触感让纪如寻脸红不已。 感受到怀中的阿寻,在轻轻扭动。她没看得见李歌眼中的漆黑深邃,李歌幽幽地看着远方的天空,明蓝洁净。若是那个只把他当棋子用的父亲,还不肯收手的话,他也不得不出手了。 好不容易将阿寻拐进自己怀里,他不想再将婚事多拖些时日。 纪如寻有些小声地问道,“李歌,你能跟我说说,到底是发生了何事么?” 李歌默了一会儿,又扬起笑容,“来,唤我声俏哥哥,我就说与你听。”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学校里有些事,就临时改了日期回学校。买了十几个小时的站票,没能在火车上码字,实在不好意思。 第79章 纪如寻立在原地良久, 小脸揪成了一团。 “俏哥哥。” 本想迈开步子去屋中拿酒的李歌,忽而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 阿寻喜欢装凶狠,偶尔冷冰冰地说话,很少这般细软糯糯地唤他。 有些事, 本来不想与她说的。 可心里已被那一声轻唤, 柔软得一塌糊涂。李歌轻轻叹气。 李歌坐在院中的躺椅上,将酒放在案桌上。他支支手, 让纪如寻过来。 纪如寻皱着眉, 院中只有这一把椅子。还是顺着李歌的意走了过去,刚站停时, 李歌伸手拦住了她的腰肢, 将她带进了怀里。 一双手很安份地,轻轻拥着她。纪如寻后背就是李歌的胸膛, 也算是磨砺多年的少年,李歌的胸膛带着些热度,也撑得住力道。 “这件事, 是我爹和孟沅孟珏设的戏。”李歌开口道,“孟珏也就是府中所谓的李珏,是李府长子,他其实是孟沅的哥哥。爹要做的一切,就是扶孟珏坐上大夏皇帝之位。” “爹与大夏九王爷有约,李家世子必定要娶孟沅。”他的声音很轻,说到自己亲爹设计陷害自己儿子时,情绪也无什么波澜。 “我自己提出不做世子后, 爹就选了五弟李昊当世子。我所有李家的势力也被收了回去,他们如今这般做戏。为的就是让我娶孟沅,为孟珏效力,拿回李家权势。但明面上,却要五弟一直做世子。” 纪如寻有些疑惑,“他们何必废这么大的劲?” 李歌伸手用腹指缓缓地,一点点地扫过纪如寻脸上的肌肤。他淡淡地笑了,“五弟李昊当上世子后,犯了很多错。就一月前高仪淮被囚,李家沈家被压制,就是因为五弟中了宋家的计。孟珏早就担心李昊才能不足,撑不起李家帮不了他,那事之后他更加忧心,所以才想用孟沅拉拢我。” “至于我爹,他本就不喜我。如今能让我背上些罪责,不当世子还能为他办事。自然最好。” 纪如寻听了这些话,有些心疼。她从未见过李侯爷,虎毒不食子,话本上都没有这么害儿子的爹爹。 “他,为何不喜你?”想了想,纪如寻还是小声问出来。 李歌开始玩弄起纪如寻的头发来,“我爹,自小和我娘有婚约,可他不喜我娘,我外祖家是大商赫赫有名的武将世家,他也只得娶了我娘。他还同时纳了一个贵妾,就是五弟的生母雅夫人。我娘生下我后,身子不好,五年后就去了。雅夫人在我娘去世三年后被扶正的。” “娘出身武将世家,虽然不曾习武但身子一直很好,可嫁与我爹后,郁郁寡欢终日费尽心力操持家中事。爹也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分卷阅读138 ,她日渐消沉,去世后,我就去了青云山。” 李歌平淡地说着,纪如寻已经换了姿势,趴在李歌怀中。 “所以,若是此计行了,我又不得不这事助孟珏,爹也有了理由让我当不成世子。他怎么会让一个夺了弟媳妇的儿子当世子,他也可拿着这件事一直压我。” 纪如寻一直都拉着李歌的外袍,想将自己的一点柔意全都给他。 “虽然醉酒后的我,是被他们的人架去的。可我什么都没做,那一夜与孟沅一起的人,是李昊,他知道孟珏孟沅要做的事后,怎么会沉得住气。”李歌的目光有些幽深,他那个爹,竭尽所能的要把所有东西都给李昊。 “你怎知是李昊,你不是醉酒了么?”纪如寻开口问道。 “因为你夫君千杯不醉,谁知孟沅还用上了迷香,我才四肢无力动弹不得。”李歌顿了一下,“后来,李昊便进屋,将孟沅拖走了。清晨时,她又衣衫不整地躺了回来。” “李歌。”纪如寻又唤了他一下。 “嗯,为夫在。” 纪如寻小心翼翼地转身,撑起身子。她看着李歌细长的眼睛,眼睛里全是自己的模样。 她望着李歌有些上挑的眼尾,带着些疼惜地,轻轻嘬了一口。她没受过什么大的规矩,一向江湖人的做派,她也说不出那些情话。现在这个暖暖的冬日里,她鼓足了勇气,也只是蜻蜓点水的一吻。 李歌满满的笑意,细长的眼睛极是好看的弯了起来。这是他家小娘子第二次主动亲他。 纪如寻趴在他身上,耳垂上有了些红晕。 “阿寻,你可曾怨我?” 李歌莫名的一句,让纪如寻有些皱眉。“为何这样问?” “我一直都知道李家世子要娶孟沅,还一直这般招惹你。”李歌心中,是有些惧意的。他时常在想,若是失魂的事一直瞒着,若是高仪淮不中鸠鹤,那现在又是怎样的光景。阿寻该是嫁进宫闱,坐上后位。而今却要嫁与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公子哥了。 “李歌,我喜欢你。不是因着你救了我多次,而是...”纪如寻向来说不出那些情话,她每次翻看这话本时,对着情意绵绵的话语都会起鸡皮疙瘩。 李歌却来了兴致,他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而是什么?” “我初见你时,你是江湖上有名的美男烂桃花。纵使初见就被你了迷晕了眼,我还是极为冷静,告诉自己莫要看着你。”纪如寻小声说道。 李歌生来,是侯府的公子哥,却爹不亲娘走得早。去了青云山,那处也基本都是男子。他初出江湖,帮着父亲做事时,明白了这副好样貌的好处。但更多时,依旧是凭了计谋和手段,样貌带来的多是麻烦。 他有些高兴,长得俊真是好事。可惜的是,那时的纪如寻虽才十四岁,却很守得住心,没成为一个麻烦。 “后来呢?”李歌笑眯眯地把玩纪如寻的一撮头发。 “后来回京,哥哥说千万不要看上你。你浪荡得没边了。”纪如寻想了想三哥的话,一五一十地说着。 李歌有些乐不可支,已经笑出了声。 “你对我好,我也觉着是你调戏女孩子一贯的做派。”纪如寻还记着,李歌多次赶来救她于危难,披星戴月有,满身伤痕有。她终于有了勇气,相信李歌是真心的。 他一身红衣躺在大漠石窟中,眼中全是欢喜和诚恳,笑着问她,自己俊不俊时。她有些懵懂地明白,这一辈子她都无法再喜欢上其他男子了。 李歌摇了摇纪如寻的肩膀,“之后呢?” 纪如寻支起身子,有些话只是想想,她就已经脸皮子红了。纪如寻拍了拍胸脯,“后来,你就注定了当我的男人。” 攀上夜中风雪的高山大川,酣畅血战。白马过隙,最留得住的最记得深的,还是那双满是爱恋疼惜的眼睛。 李歌又笑着将她拉回了怀中。“是,我是你的。” 纪如寻好似想到了什么,她有些支吾地开口,“李歌,我曾和师父说过。以后一定会将看好的男子带回给他瞧瞧。” “你是该称他师兄,还是随我叫师父?” 李歌的笑声,戛然而止。 辈分是个问题。 又过了几日,京中传的最多的还是逸川侯府李家的事。 国丧间,孟沅竟与李昊苟合。孟沅身为待嫁的大夏公主,一直住在最华贵的驿站。有一日,她回了驿站,病了晕倒。竟被下人发现,满身爱痕,唤了宫中嬷嬷一查。已被人破了身子。 大夏待嫁的公主,出了此等事情。自然是要彻查的,李言向皇上请罪道,李家世子李昊酒后失德。 皇帝大怒,李昊品行不端,如何承继侯位。 李昊刚坐上世子之位两月,就被剥了下来。连带着李侯爷,都被斥了很久,罚了俸禄。不过好歹国丧过后,李昊能娶个公主回去。 世子之位,又落在了李歌头上。前头讽刺李歌的人,又说起了他的好,奉迎起来。加着李歌之前领兵救了青城 分卷阅读139 ,同晋王卫国公一齐平了造反的齐王。名声一时也好听起来。 纪如寻躺在床上,听着小话包说着外面人传的话。很是高兴。 山丘叔得了炎毒解药,已经去了云月山找师姐薛曼。 听李歌说,叶岚沁也被他送回了大夏。 再过十几日,二姐就要嫁给沈佩夏。一切都慢慢好了起来。 纪如寻想起,今日还要带着玉无伤进宫,去看望小镜子。还是摸下了床。 她洗漱好,穿好衣服,邀着玉无伤一同去吃了小话包说了很久的,胡家大包子。 再乌龟样地,慢悠悠地进宫去。 马车里,玉无伤还如往常样,话多得跟个小媳妇样。 “李歌成了世子,阿寻你以后就要当侯夫人了。” “嗯。” “记得以后生了娃,要认我当干爹。” “嗯?” “多生几个,然后把他们都练成绝顶高手!我就是一堆高手的干爹!” 纪如寻将手中拿的大包子,塞了一个进玉无伤的嘴里。 第80章 皇宫内, 陆非镜独自一人裹着长长的厚披风,她刚解了炎毒。身体还不大好。 有些茧的中指一直在古籍里的一行字上,轻轻摩着。阳光照进藏书阁,她已经立在原处很久了。 一束光跳跃在书上, 清晰地映出书上的字。对着“无解移毒”四个字看了很久, 陆非镜才想起今日阿寻和玉无伤要来看她。她将这本古籍小心翼翼地放回书架上,走出藏书阁时, 阳光明媚。 陆非镜目光一直向着右侧的御书房, 她恍惚中还能听见高仪淮咳嗽的声音,心中那份心思又动了几下。 她迈步向御书房走去, 刚出御书房出来的太监总管陈无溪看了她几眼。陆非镜走进, 果然见着高仪淮咳嗽不止。 “皇上,今日阿寻要来看我, 你要见一见么?”陆非镜轻声问道,见高仪淮抬起了头,她才后知后觉要行礼。 金黄色的袍子衬得高仪淮的脸色越发白皙, 他中毒渐深。连着模样也虚弱憔悴了很多,眼睛有些深陷,鼻梁愈发高挺。 高仪淮看着手中手巾,浸染了一片血迹。刚想着开口,却又想咳嗽。他苦笑着摇摇头,良久后才说出了话,“不必了。” 陆非镜低垂着头,有些僵硬地行礼退出御书房。刚走出没几步, 身后就传来一声细细柔柔的声音。 “陆姑娘。” 陈无溪脸皮生得白嫩,他已经等在门外很久了。他出生前,娘亲就梦见他被放在木盆里,被溪流冲走。生下他后,后怕得紧,就取名无溪。 宫中有眼力劲的人都明白,眼前的陆非镜虽是宫女,却能自由出去藏书阁。还时常不向皇上行礼,定是不简单。 “陈公公。”陆非镜站住了,回头望他。 陈无溪脸上满是愁绪,“姑娘可知,皇上生的是什么病?药也不肯吃,太医也不让宣。实在令人忧心地紧。” 陆非镜的目光穿过陈无溪,似有些出神。 陈无溪赶忙又喊了她几句。陆非镜还是未收回目光,她却开了口,“放心吧,皇上会病愈的。” 她想,想再过一会儿,见过京都歌舞升平繁花似锦的春日,见过了阿寻大婚,再走。 纪如寻和玉无伤下了马车,守着规矩在宫中慢慢走着。冬日虽晴,但白雪依旧是盖在了琉璃瓦上,盖在了红漆大木上。宫中,也无什么景色看。 玉无伤如今一开口就是一股子包子味,要去见陆非镜怎么可以这般无礼。没有顾上什么脸面,在这处小亭子等候时,宫女送来什么茶水糕点,他都拼了命地往下咽,边吃边带着怒气地望着纪如寻。 在纪如寻眼中,玉无伤凶狠的目光就跟小花猫的发怒一样。她并不理会,只是敲了敲石桌。“无伤,小镜子也将你找来为了什么?” 玉无伤哼哼几声,面上有几分喜意,“自然是想我了。” 纪如寻只得拿出随身带的匕首,“啪”地放在石桌上。 “她,她来了信,要我为她带些固心丹。”玉无伤只得如实说道,他自然不怕纪如寻伤他,不过李歌有的是办法对付他。 纪如寻心中全是疑惑,苦智大师说过,彻底解了炎毒后,周身功力都会去一大半。小镜子解了毒,该是没剩什么内力,但她在宫中也用不上武功。为何要固心丹? 她没思索太久。陆非镜就一人慢慢走来了亭中,小亭子原是建在莲池边上,寒冬日里,却没几个人。玉无伤赶忙又灌了口冷茶水,去去包子味,又摸了几爪头发。 陆非镜不过十六岁,她浑身带毒过了十六年。纵使如此,纪如寻很少见她如此忧心的模样,纪如寻上前拉着她坐下。 纪如寻皱着眉问道,“怎么眉头挤成这样,是炎毒解毒出什么事了么?” 陆非镜淡淡笑了,她一手放在纪如寻手上,“习了多年的内力,一下去了大半。很是心疼。”b 分卷阅读140 r   玉无伤忙出声道:“我,我带了固心丹,两大瓶!”说完,很快从怀中摸出了两瓶固心丹。然后一眼期待地看着陆非镜,一副等着人夸的乖巧模样。 陆非镜笑着接过,“原来还绑了玉公子,现在玉公子能不计前嫌,我实在感激不尽。” 玉无伤傻傻地摸了摸头,眼睛直望着石桌,说着“小事一桩。你要两箩筐我也给你送来。” 知道陆非镜无事后,纪如寻便放下心来。三人说笑了一会儿,一个小太监面相焦急地跑了过来,他弯身在陆非镜耳边说了几句话。 陆非镜便急着起身与纪如寻告别,说是自己在宫中认识的人出了事,赶着过去帮忙。纪如寻和玉无伤也想去,都被她挡了回来。 纪如寻二人看着陆非镜慌忙跑走的身影,都皱起了眉头。小镜子,一定是瞒了她什么事。 陆非镜赶忙跑回,为高仪淮熬了些止疼压毒的药。她端着药跑向高仪淮寝殿,一路上都很是沉得住气,外人只当她是为高仪淮送吃食的。 她走进寝殿时,看见高仪淮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眼泪终是落了下来。高仪淮每日都靠着喝压制毒性的药,上早朝批阅折子。现在他身子有些撑不住了,躺在床上微微隆起的身体,更显出他的消瘦虚弱。 她轻轻跪在高仪淮床边,端起刚刚熬好的药,唤道:“皇上,喝药了。” 高仪淮慢慢睁开眼睛,漂亮的凤眼里初入了光芒。他却有些茫然地看着头顶明黄的床帐,“你,见着寻儿了?” 高仪淮慢慢转过头,看着跪在床边的陆非镜。声音低哑地问道,没有伸手接过陆非镜手中的药。 眼中很黯淡,没了往昔温润清和的影子。只是黯淡。 陆非镜将药放在一旁,忙擦去脸上的泪。回道:“见着了,她很好。” 高仪淮想了想如今在他面前,话语很少的寻儿。侧躺着身子继续问道,“她近日,爱说些什么?” “说,国丧快过,她家中二姐要嫁,她也要嫁。就剩她三哥一个没着落的,现在整日被国公夫人问着喜欢什么样的女子。”陆非镜小声回答道,她其实从未想过会与阿寻谈论这些。曾经,她们常说的,是如何杀人最省力。 高仪淮撑起身子,拿了放在一旁的药。皱着眉灌了下去,将一只空的药碗放回原处。他看着寝殿大门,眼神有些落寞。 一个月,很快就过了。 纪如玥大婚的那日,京都有了春日花锦的意味。 纪如寻看着她上了花轿,被抬出了卫国公府。一路红妆送进了沈府。沈佩夏坐在高大壮实的马儿上,笑得春风得意。 宾客尽欢,酒香扑鼻。 夜中沈府的一座假山后,纪如寻紧紧握着拳,李歌从身后拥着她,一副醉了酒要耍二流子的模样。纪如寻有些咬牙切齿,“李歌,我才不信你喝醉了。” 李歌闷笑了几声,他借着星辰银辉,看得见纪如寻耳垂上的红晕。他在耳边轻轻说道,“只剩六日了,阿寻。” “放开我,李歌,待会有人来了。”纪如寻今夜的宴上都被纪铮晨看着,滴酒未沾,此时五感清明。她还能听见丫鬟笑着说话走过前方的声音。 李歌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揉搓了几下纪如寻发红的耳垂,颇为无赖道:“不放,我都多日未曾见你了。”纪如寻这几日都被纪如玥抓去了当苦力,虽从未做过女工,但她手上功夫极好,学得极快。因此好几日没有偷溜出门,见李歌。 “亲我一口,我就放了你。”他咧开嘴,说道。 纪如寻这几日来都听着二姐在她耳边念叨,千万不能惯着男子,不然他什么都得了就会另寻新欢。 她伸出手来,往李歌腰间的肉上掐了一把。很认真地答道:“不亲。” 李歌皱眉,他家小娘子怎得变凶悍了。他想着还未成亲就被纪如玥治得服服帖帖的朋友,沈佩夏。莫不是他家小娘子被带坏了? 李歌松开纪如寻腰肢,趁着纪如寻回过头看他,气鼓鼓睁大了眼睛时,低头轻轻咬了一口她嫣红的唇肉。 然后,笑嘻嘻地抬头望着她。 “怎么就来咬人了?”纪如寻问他。 李歌微微弯身,毫不掩饰眼中的得意和欢喜。他带了几分凶狠,腹中静语,过几日还要吃了你呢。 纪如寻大婚的那日,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人,一时间有些认不出来。白面红唇,本就有些惨白的脸还被盖上了几层粉。 她不觉好看,只觉得像鬼。 纪如寻轻声求一旁的卫国公夫人,“娘亲,能否让我站起来,跳几下抖下脸上的粉?” 正为纪如寻梳头的喜娘,笑出了声,“纪四小姐要嫁人了,怎么说话还如此小孩儿般好玩。哪个姑娘出嫁都是这模样,新郎官看了才欢喜。” “可脸上的粉都可以搓碗面出来了。”纪如寻不禁小声嘟囔。 一个穿的很是喜庆的丫鬟进了屋,对着卫国公夫人道:“夫人,宫里来人了。” 话音落下不久, 分卷阅读141 陈无溪身后跟着一溜的宫女,来到了屋外,段清璇忙迎上去。 陈无溪喊着话,一件件珍品被宫女送了上来。件件不凡,都是难求之物。陈无溪看着双眼还有些迷茫的纪如寻。笑着说道,“皇上有句话让奴才给纪四小姐说,愿纪四小姐一生安好。” 纪如寻起身谢恩,她看着陈无溪走出房门。心下疑虑更深,她很久没见过高仪淮了,连带着小镜子也像是有事瞒她。宫中到底有何事? 她看着摆在案上的一枚玉叶,剔透的玉做成了金黄的银杏叶。让她想起以前,高仪淮曾说带她去看深秋的银杏。她被困周府,是高仪淮和李歌一同救了她,可此事后,她也从未去谢过高仪淮,也不知高仪淮为她做了什么。 纪如寻沉默了一会儿,派人将这些贵重的贺礼都收捡好。 小话包一身粉红装扮,跑进了屋内。“小姐小姐,晋王殿下也送了礼来!” 纪如寻皱眉,“晋王殿下的礼,早就送来了。”卫国公嫁女,与他一同死守青城的高仪殊早就送了礼来,还入了库房。 小话包忙将手中的一个盒子递给纪如寻。“是外面的一个叫炎心的侍卫送来的,特地说了是晋王给小姐你的。” 纪如寻将看起来很是平常的木盒打开,里面竟是一对青玉扳指,一旁还有一只黑玉扳指和一张纸。 “云游求医,骁骑营交与你。” 纪如寻拿起那枚黑玉扳指,是常被高仪殊待在手中。 她抬起头,问道:“那个叫炎心的侍卫说了如今晋王何处么?” “说是,今日会听着小姐的喜乐出京,云游山川求治腿疾的神医。”小话包有些磕磕巴巴地说完,她不甚明白晋王殿下与小姐有何关系。 纪如寻点点头,她看着那枚黑玉扳指。想起高仪殊,真是一贯地精明,不给高仪乐不给李歌,却偏偏给了她。 “时辰到了,时辰到了!”一旁算着时辰的丫鬟嬷嬷满脸喜意地喊道。 纪如寻被盖上了盖头,有些清瘦的身子等着十来斤的头冠。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再次不用动弹时,她已经神志不清,唯一知道的就是肚子很饿。 很饿,“咕噜咕噜”,肚子有些受不住地叫起来。 纪如寻自己扯下来盖头,将十几斤的凤冠取了下来。中间扯下了几根头发,她疼得龇牙咧嘴。 她环顾了李歌的房间,跟之前的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处处都是喜庆的红色,跟李歌常年穿的红不同。 是大婚大喜的红。 看了几眼,最令她欢喜的还是案桌上的一盘糕点。 一口梅花糕还未入口,就有酒气传来,门被推开。 “娘子。” 身后传来男子带些醉意的声音。 第81章 纪如寻听见李歌的声音, 忙含着糕点跑回床边,她也来不及带好头冠。只得将盖头盖上,娘亲说,新郎见着新娘子的第一眼, 一定要是揭开盖头看见的。 李歌一身大红, 镶着滚云花边。正倚在门边,他看着纪如寻急急忙忙跑回去盖盖头。只当是他家小娘子害羞。 他今夜喝的酒不多。也料想得到自己的娘子必定饿极了, 所以早就吩咐了人在屋里放了她最喜欢的糕点。 纪如寻坐在大红床边, 几下就将口中的梅花糕完全吞下。她不知道为什么,很是紧张。她想到了师姐给她看过的春|宫图, 上面只有赤|裸的交缠, 其余的很是模糊,看不真切。也不知俩人光|溜|溜滚来滚去有什么好玩的。 娘亲在大婚前, 也曾给了她一本画册子。一样的也是模糊不清,她看得直皱眉头。娘却起了羞意什么未说,起身离去。 盖头被揭起时, 少女脸上还有些呆愣。本被喜娘盖了几层的粉,都被纪如寻在花轿上抹了下来。如今,她的脸像往常一样,有些雪白。明眸善睐,皓齿内鲜。 李歌从未见过纪如寻精心装扮的模样,他直直地盯着她。红唇像极了一颗鲜红引人尝的朱果。 他的阿寻,一直都很美。只是很少人去看她,去看她这个打扮清简披着厚厚伪装的纪家小姐。 咕噜咕噜—— 纪如寻想着既然盖头都取下了, 自然也可以做其他事。“李歌,我饿。” 李歌敛起一些心思,转身将那盘糕点端了过来。他一脚带了把椅子,坐了上去,“吃吧。” 纪如寻很是高兴,在李歌面前也不拘束,就直接拿手吃了起来。 “李歌,洞房就是脱衣裳在一起滚么?” 正欲喝口茶水清清酒气的李歌,差点被呛走这条命。 他好不容易顺了气,转过身看一脸疑惑的纪如寻。有些话还未说出来,他自己的耳根子先是红了大半。 “阿寻,你,你为何这么问?” 他有些诧异阿寻脑袋瓜子如何长的,竟在此时问他一个新郎官这问题。 纪如寻掏出怀中她娘亲给的画册子,“我看上 分卷阅读142 面也没甚好玩的,就是这般不穿衣服翻滚。这样无趣,不如我们喝酒呢!”她笑得开怀,李歌府中定有很多好酒。 李歌想了片刻,竟发现自己不知如何开口。他伸手将纪如寻手中的画册拿来,看也不看扔在一旁。他知道,定是阿寻在云月山上,无妇人同她说起一些事情,只剩薛曼也是个未见世事的小姑娘。 李歌沉了沉心思,对纪如寻道:“有些事,这画册没有,我待会教你。”先皇未离世前,他就想着将阿寻娶回来了。他还是看了些画功精良的册子,还去看了道教的些阴阳书籍。 纪如寻呆呆地看着李歌,他才十八,在纪如寻面前,一直是风光得意,一直是将所有事都牢牢掌控在手心里。 李歌从未在纪如寻面前羞红过脸,顶多就是红半个耳朵。 此刻,不知是红色的床帏映的,还是他自个儿羞的。李歌的半张脸都成了红云,那一双云上的新月弯眼,略清明,略醉意,染着光芒。英逸得,像是天地间的一株清风照拂,星辰浸染的华兰。 纪如寻看着他,这样无双的男子要成为自己的夫君了。 自己明明不跟着苦智守清规戒律,在云月山上大开杀戒,天山飞得比她箭低的,地上溜得没她剑快的,都被她捉来吃了。 何时积了这么多福。 纪如寻上前,将自己的红唇映了一份在李歌的脸颊上。 她对李歌说道,“师姐说是很好玩的事,你记得好好教我。”师姐也只是嘴上说说,她和师姐二人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师姐信誓旦旦地说了,定然是快活的事。 唇上染着胭脂,触感与往日时的温热不大一样。李歌只觉得,浑身燥热。他看着纪如寻,正满是信赖和期待的看着他。他悄悄吁出一口气,阿寻终是成了他的娘子。 他起身关好所有门窗。 然后,直直地站立在纪如寻面前。他也坐在了床边,伸手将纪如寻揽进怀中,“我会的。”李歌在她耳畔说道,“你与我说什么,我都会记得,都会去做。” 床帏放下时,纪如寻感觉身边的人,气息变了,爱她护她整日笑意的男子,眼中有些凶光。像是要吃人的狼。 虽都是初经人事,但一番云雨过后,铺着红绸的床还是摇晃不停。 纪如寻带着哭腔说,“你骗人。” 李歌喉间还有些粗喘,“床第之事,由我与你说。” 半夜时。 纪如寻颤抖着身子,用上了勉强还能使出的几分力气,重重地踹了李歌一脚。 软绵绵地一脚过来,唤醒了入睡不久的狼,李歌眼中清明不多,有些笑意道:“原来娘子还有力气。”然后再次欺身压上。 “混蛋!” “乖乖叫夫君,为夫就放过你。” “夫君...” “......为夫骗你的。” “混蛋啊!” 清晨时。 纪如寻睁开眼睛,她全身像是被碾过一样。 虽是刚刚天亮,阳光有些凉意。她却怒火中烧,她一定一定要将李歌揍一顿。 稍微清醒些后,身旁却是没人。 纪如寻从床上颤着大腿,慢慢爬起。爬到一半,还未拿过贵妃榻案头上的衣物时,有人推门而入。 她与李歌都是在山中习武长大的人,屋子都是不让丫鬟小厮进出的,纪如寻很清楚此刻进来的人是谁。 只见李歌一身单薄红衣,进了屋。他已经有了每日清早练剑的习惯,也知他娘子一向赖床,练完剑本想进来看她睡得如何,却见到她身着未缕,伸手想拿他为她放在另一张榻上的衣物。 李歌一下转过身去,阳光热意不足,却让他脸上裸|露的肌肤,都烘出了红晕。他还有些神志不清,见着纪如寻时,昨夜的令他澎湃热潮的画面和黄鹂样软糯好听的娇吟,一下子都涌了上来。 纪如寻用被子裹着身子,她看了眼呆呆转身立在窗边的李歌,只得出声道:“李歌,你去将我衣服拿来,我够不着。” 李歌深深呼吸了几下,他是阿寻的夫君。他得沉得住气,得让阿寻依靠,不得随便就惊慌。 他故作冷静地问道:“要哪一套,今日阳光很好,就不穿青色穿穿粉色如何?” 纪如寻看了看李歌一早就为她放在贵妃榻木案上的水红色衣物,有些不解地问道:“你不是早就给我放在木案上了么?为何还要再去拿一套?” 李歌转过身,看了看木案上的衣裳。走过来,将衣物递给纪如寻。 纪如寻伸出白嫩的手臂,手臂肩头那端,还露出些红紫的痕迹。李歌装作无意地撇过头,说道,“何不多睡会?” 纪如寻觉得李歌愈发奇怪了,“今早要敬茶的,我娘说过。”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又伸出手臂来扯了扯李歌的衣袖,“李歌,你是不是羞到糊涂了?” ... 敬茶时,纪如寻见着了李言,这个设计想害自己儿子的侯爷。他如今坐在主位 分卷阅读143 上,一旁的侯夫人正是李昊的亲生母亲。孟沅一事后,李言像是老了十岁。他从未想过自己儿子会这般雷霆之势出手。 纪如寻也见着了孟沅,她在国丧刚过,二姐出嫁的那日。也嫁与了李昊。 孟沅一身红衣,样式却简单。像极了李歌平日爱穿的那样。 她看着纪如寻,情绪不明,依旧是恭恭敬敬地唤了声嫂嫂。 李珏,也就是孟珏,此时不在府中。李言多情,几个庶子却还算有上进心,都在备着春殿的事。在大商,高门世家之子,不分嫡庶,都能参加春闱殿试。 李昊看着纪如寻,眼中有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一直没有认真打量过纪如寻,只知道别人说过,山野间长大,才艺女工皆不会。他曾还和其他高门子弟打趣过,这种女子只能下嫁寒门,高门世家谁娶了她,定然是要成为笑柄。 如今一看,十五的年纪,梳起了妇人的发髻。肤色雪白,一双眼睛眼波流转,红唇小巧像是一枚开得正鲜美多汁的果子。身段不若养在闺中十几年的小姐一般娇弱无力,虽是清瘦,腰肢却又细又挺。 李昊,眯起眼睛。 纪如寻毫无情绪地看了他一眼,像是盯着一具没了生气的尸体,没有怜悯没有哀乐。冰冷得让李昊有些打颤栗。 敬茶之后,纪如寻打算再睡睡觉,她在京中的日子一贯无趣无聊,渐渐养成了爱睡觉的毛病。李歌看着她片刻就入了睡,替她捏好了被子,轻轻吻了她还有些扇动的眼睛,便起身离开。 纪如寻醒来时,早就过了午膳时间。暗风为她送来刚刚做好的饭菜,并不用饭,“李歌呢,他去何处了?” 暗风看着眼前的女子,顿了顿,清晰地说,“夫人,世子去皇宫了。他让你醒来饿了便用膳,不必等他。” 纪如寻点点头,“京中有什么好玩的事么?谈得最多的乐事是什么?”她全身酸软,很想动动拳脚,再不济也走动走动。 暗风摇摇头,“京中百姓这几日谈得最多的,就是你与世子成亲。”说完,暗风想扇自己两巴掌。 纪如寻很是疑惑,“这有什么好谈的?” 暗风,迟疑了片刻,“他们说,世子定会抛下夫人,出去喝酒寻乐子。还开了赌桌,赌世子爷过多久会让夫人守空房。” 纪如寻起身去屋中几个红箱子里翻了翻,拿出两万两银票对暗风道,“你去帮我下注,赌李歌会成为个惧内的。” 暗风拿银票的手,微微颤抖。 他方才,是不是害了他家公子? 李歌坐在御书房内,他看着更加消瘦的高仪淮,开口道:“昨日,晋王已经离京,不知归期。” 高仪淮咳嗽着摆摆手,“他会在朕离世前回来的。” 李歌点点头,他与高仪淮商量完再过一月借兵的事。便要告退走出御书房,现在已过了午时。不知他娘子还在酣睡么,李歌有些归家心切。 除去他儿时,娘亲还在世时有过这般心切外。十几年来,他第一次迫不及待想要回府。 走出御书房后,他觉着身后有人跟着他,李歌回头一看。陆非镜正立在他身后。 “世子,我有事与你说。”陆非镜看着李歌,她虽然怕李歌。却明白,因着阿寻,李歌就不会伤她。 二人坐在一处石桌旁。 天竟然下起了茫茫大雪,李歌想起今早的阳光,不甚暖意。明明只是雪,他却又胡思乱想到了阿寻。 “陆姑娘,有何事?”他开口问道。 陆非镜看着他,拉拢了几下长袍。她鼓足勇气道:“我要救皇上,过程要三天,不可断。想请世子助我。” 李歌的眼神,一下便多出了几分惊讶。他竟然不知,鸠鹤之毒真有解法。他想了想高仪淮,适合做大商的皇帝。 问道,“就如此么?” 陆非镜起身站了出来,对着李歌跪下,冰雪之上,以额触底,“还请三日之后,世子将我尸身交给我父陆远。” 她想活过这个春季,可是她近来才得知李家借兵为李珏回大夏的事。到时国事繁重,出兵征战,毒性加深,她怕高仪淮会过不了春日。 她已见过阿寻的十里红装,见过早春的花锦伫在枝头。 第82章 从有些明蓝的下午, 到微醺的斜阳彻底落下了身子。 纪如寻躺在李歌的院里,有些困意,竟在竹韵小筑里,睡了过去。她醒来时, 正被李歌轻轻抱着。 “醒了?”李歌轻轻笑着。他一身略厚些的披风, 已经打开,将纪如寻也抱进披风里。男子温暖的身体隔着几层布料, 紧紧贴着。 纪如寻有些恍惚, 她很乖巧听话的模样。侧过头看向外面时,才发现冬日傍晚的昏黑已经穿透了大半个京都的明蓝。明明她睡去时, 日暖温和。 “李歌, 你以后要早些回来,这个天气入了夜好冷。”纪如寻想了想, 将头歪向李歌胸膛那一边。 入了夜就有些糟糕 分卷阅读144 的天气里,竟然又开始下起了鹅毛大雪。李歌很是心疼自己娘子在院子里睡着了。 他颠了颠手臂上的纪如寻,微微弯身吻了一口她的额头。“好。” 李歌将纪如寻放在屋中的贵妃榻上, 传了晚膳,才走出了房门。他看着院落里的躺椅,孤零零的。侧头问了问丫鬟,有了厉色,“下午时,为何不给夫人拿点被子来?”阿寻的只有一个卫国公夫人给的大丫鬟,那个大丫鬟今日被阿寻打发回卫国公府传什么话了。 那个丫鬟有些惧意,全身开始发抖, 公子院内一向没有什么丫鬟小厮,只有侍卫暗卫。如今公子是世子了,却与侯爷关系不和,那些暗卫也没回到世子院内。“秉世子,院内的所有事一向由梦灵姑娘负责。奴婢不知今日下午小筑的事。” 李歌眼中没有什么情绪,他说了句,“下去吧。” 直直地盯着纪如寻,脸色似有些红意,发热。李歌很是心疼,昨夜折腾了一宿,今日她还吹了半日的风。 看着丫鬟端上了晚膳,口味全是自己所喜。李歌皱了皱眉,吩咐丫鬟去小厨房说,要做几个口味辣些重些的肉菜。 他想,阿寻待在这里,快活么。 二人一同用膳,纪如寻倒是吃得很开心,“晚上终于有了大肉菜。” 李歌脸上露出了喜意,他将一块火卷排骨夹入纪如寻碗中,“阿寻,我院中的没什么丫鬟,不若就让你身边的大丫鬟来管管院内的杂事,你吃得也顺心些。” 纪如寻想想她嫁给李歌前,娘亲曾说过,她要管事。不觉一阵头疼,娘亲身边的大丫鬟若云也算是能干,管些杂事不成问题。便点头应了。 李歌今日回府算晚,二人用膳也有些晚了。暗风回府向纪如寻回禀下赌注一事,李歌听“惧内”二字后面色一顿,也并没有说什么。他对暗风道,“你同梦灵说一声,以后院内的事交由夫人来管。杂事小事也由夫人的丫鬟帮忙管着。” 暗风面色有些诧异,他开口想说什么,却还是一言不发退了出去。那次,纪如寻半夜扛着雪刃来世子院子的那一夜,梦灵动了心思险些坏了世子的好事。但事后,算得上平静,他以为梦灵在公子心中是有些地位的。没想到,却完全比不了夫人的地位。 二人吃好后,李歌将手覆在纪如寻额头,幸好,阿寻身子好,未生病。 “阿寻,过两日我们去云月山,如何?”李歌轻声问道。 纪如寻有些惊讶,“我还想着待你不忙了再去,现在四殿...皇上刚登基还有些...” 李歌眼神黯淡了几分,隐在昏黄的烛光里看不真切,“皇上过段时间,会去灵福寺。过几日是他生母的忌日。有很长的时间呢,我们可以去看你师父和大师。” 纪如寻点点头,“那小镜子和玉无伤要不要一起带去云月山?” 李歌将手覆在纪如寻手心,“我问过了,他们都自有安排。况且玉无伤不同玉无恨,去玉石剑客那处,不大方便。” 净面沐浴后,李歌嘬了一口纪如寻的唇,他知道她今日休息得很足。 他一手撑在纪如寻的枕边时,发现冰冷极硬的物件。他有些惊讶,这是什么? 纪如寻从他的面前,从枕头下掏出一把铮亮的新砍刀。很有威严地说,“你要是再使劲折腾我,看我不砍了你!” 李歌扶额,这才刚刚大婚。李歌眯起眼睛,有些坏坏地笑起来,“娘子,你可曾记得你今日吩咐暗风下的赌注?” 纪如寻自知那事,自己有些理亏,依旧拍拍胸脯道:“自然记得。” 李歌一手将她腰肢拉过,欺身压上。在纪如寻耳边沙哑着声音道:“若是想赢银两,可得要听为夫的话。” 说完,他温热的唇覆上纪如寻的耳垂,整个滚烫的胸膛都与纪如寻柔软的身子贴得紧紧。 纪如寻心下慌乱,论玩手段吃人不吐骨头,她如何比得过自家夫君,她想了想二姐所传授的招式,语气中满是委屈,“你就知道欺负我。” 李歌听完,一双眼睛愈发幽深。像是一道深渊,谷底却长满了香气扑鼻的花朵,危险时又含着诱惑。 他动作僵硬了一下,伸出手来将纪如寻的衣物脱下,再紧紧覆上去。闷笑了几声,“我今夜让你明白,什么才是欺负。” 纪如寻.......为什么和二姐教的不一样? 第三日,纪如寻回门的那日,所有京都的百姓都惊落了下巴。 这浪荡不羁,傲气的侯府世子李歌,竟然很听纪四小姐的话,活像个惧内的软耳朵。 据过路的人说,马车里纪四小姐声音有些大的说着话,李歌小声应答,唯唯诺诺。 纪如寻下马车,他便立马跳下来搀扶着。 那纪四小姐眼睛有些厉色地一横,李世子就如临大敌般地不敢说话。 回门后的第一日,纪如寻和李歌坐上了去云月山的马车。纪如寻手中拿着一个盒子,里面是六万两银票。 她静静地端着盒子,眼中有了泪水。这是她的血汗 分卷阅读145 钱! 李歌坐在她身旁,正看着一本书。他看着纪如寻一直抱着赌赢得的银票发呆,有些疑惑他家娘子在想着什么。 路过冰雪覆盖的高门天山,血梅岭已经没了鲜血和尸体。静静立在天地间,像是一个千百间都沉睡于此的巨人,无声无响。 大夏的天气较为温和些,但是依旧是雪花漫天。路过温城时,冰雪晶莹间,还有如林徐徐的山崖,开满了血红的梅花。 纪如寻去买了好酒好肉,夫妻二人到达云月山低时。 看见的,是早春的桃花映了点点桃红于山顶之上,山腰之下是雪白的胜景。一幕幕合起,像是白雪炎烈的壮丽。 李歌牵着纪如寻的手,一齐上了云月山。 半个多时辰后,纪如寻李歌刚刚才到了怀善寺,不巧见着了单腿蹦跶的美少年。 古朴的寺院里,在冬日里显得格外宁静清幽。 莲座散漫成了六瓣清香的雪花,倾向芸芸众生。 苦智裹着大红色的袄子,很有花蕊的味道,他依旧站在榕树下,笑得和善。 苦了大师,对于红色,有着极为偏执的喜爱。纪如寻对于山上众人的红袄子,已经习以为常。但对于多日不见的残障少年,穿着红袄子,她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李歌却还有些表情复杂,对着苦智这个当世的大家大成者,他还是极为恭敬地行礼问候。 苦智笑眯眯道,“哟,这就是阿寻的夫君吧。”李歌今日一身冰蓝清逸,丰神俊朗。苦智打量了下,筋骨好,面相俊,内功深,很好。 李歌弯腰恭敬道:“正是,在下李歌。” 苦智看向了纪如寻,“阿寻眼光很好。” 不知为何待在山上的高仪殊,立在苦智下首,道:“大商公子哥里最风流,红颜知己最多的那一位。” 苦智听后面露疑惑,他觉着李歌不像这样的人。 李歌眼睛微微眯起,“多日未见晋王殿下,竟然在此遇见,实在凑巧。” 纪如寻也很是疑惑,为何高仪殊会在云月山上。上前问道,“大师,这人怎么会在这?”说着,指了指红袄子残障少年,高仪殊。 苦智看了看低垂着头,好似很乖巧的高仪殊,道:“那日,我在温城的桃林里冰露煮茶。正巧碰到了高公子,他虽左腿不便于椅上,却目光含泪在雪中舞剑,我心生怜悯便带他上山医治腿伤。” 纪如寻发现高仪殊已经脸颊泛红,如今勉强能站起。她想了想高仪殊心中难受哭着乱挥剑的模样,不知说什么好。她能想象,他的这等事被李歌与她知道后,心中必定羞耻气愤。 高仪殊脸红一阵后,偷偷看了纪如寻几眼。眼神有几分凶狠,像是在警告纪如寻莫要把此事说出去。 李歌将几本很珍贵的古籍奉与苦智大师,说了几句话后。便与纪如寻去了山头的另一半,花间楼。 还未走近时,玉石剑客一身白衣飞身举剑而来,李歌点地离开纪如寻身边,便与玉石剑客比起剑来。 薛曼与魏阶从一旁的院落里牵手跑了出来,刚想与纪如寻打招呼。抬头就看见玉石剑客正与李歌交打在桃林树端。 一白一蓝,一利剑一接骨扇,玉石剑客步步紧逼,李歌勉力能接招。 霎时间,剑气割破了柳絮样的雪花,分划出另一片天地。耐着寒意绽放的早春桃花,落下少许,还未着地,就又被剑风纷飞上了天。 冰雪桃花交织。 纪如寻看着二人比剑,心中诧异,李歌剑术内功竟然都如此卓绝。虽是勉力撑着,但已是她见过的,除师父外最厉害的人了。她手心出了些薄汗。 两柱香后,二人才落地收回利器。玉石剑客看了看李歌,面容像是结冰的湖面,“勉强。” 纪如寻和李歌虽是不在一处了,却都慢慢吐出一口气。玉石剑客的一句“勉强”,算得上是入他眼了。 玉石剑客的嘴角怪异地抿了几下,他转过身负剑离去。道:“日后,每日都要与我比试。” 李歌收扇站定,表情很是喜悦。他弯身恭送,“是,师兄。” 纪如寻忙跑去李歌身边,很是惊讶道:“为何你称师父为师兄?”那她,不成辈分最低的么? 李歌轻轻敲了敲她脑袋,“刚刚师兄使的招式全是小隐山上的,自然要称师兄。” 纪如寻喃喃自语,“那我,不得称你为师叔?” 李歌掸了掸纪如寻身上的雪花,失笑,“你称我夫君,就好。” 入夜时,纪如寻像小时候一般,与薛曼睡在一间屋内。二人说起了悄悄话,薛曼眼睛放光道:“阿寻,你们洞房了么?” 纪如寻面容嫣红,她扯了扯薛曼,“师姐,你声音小些。”这般事情,要如何与人说,她带着几分女儿家的羞意,“都成亲好几日了,自然是洞房了。” 薛曼立马跳下床,去小书柜里翻找着她珍品,“阿寻,快与我说说,是否真如书上所言那般?” 纪如寻用被子捂着头,死活不愿 分卷阅读146 出头出声。 李歌与魏阶躺在一间屋里,他拉紧了被子。虽才几日,他早就习惯抱着自家娘子睡觉。此时,他看着窗外难得一间的明月,很是可怜的模样。 在山上的几日,纪如寻很是快活。她未和苦智说,高仪殊是当年下失魂的人。日日和师姐师父饮酒,结果自然是师徒三人都比不过李歌一人的酒量。 三人醉后,是李歌魏阶收拾残局。 日头爬上了云月山上。李歌正在照料着醉了开始说胡话的纪如寻,他笑着亲了她一口。 山下时,一辆风雪兼程的马车,刚刚停住。 陆远满脸憔悴,眼睛全是血丝,立在马头。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忙着写论文,但是蠢作者保证,日更三千的量,都会补回来。 第83章 云月山的这一日, 日暖初照,金耀白雪。 阳光尚未化尽晨起的寒气时,纪如寻被李歌摇醒了起来。她有些宿醉的头疼,她看着李歌, 有些疑惑。 “李歌, 可是发生了何事?”她很少见李歌面色如此沉重。 李歌眼睛闪烁了几下,他拥着纪如寻。眼中全是担忧, “阿寻, 陆非镜,她快不行了。”他知道阿寻与那陆远的女儿关系甚好, 他很是担心, 阿寻知道了陆非镜为救高仪淮身亡后,会很难过。所以才想带她来云月山上, 让她多快活几日。 纪如寻脑子有些糊涂,“她待在宫中好好的啊,皇上也许诺我, 说过几月就要好好待她呢。” 李歌带着纪如寻,走向怀善寺。陆远他已带着移完毒,只剩一口气的陆非镜上了山,寻苦智大师。 纪如寻看着李歌的神情,慢慢也正经起来。“我给了她炎毒的解药,待在师姐身边的山丘叔也服了解药,除了武功弱了大半都好好的,她怎么可能出事?” 她亲自将解药放在陆非镜的手心。怎么可能有差错? 李歌微微低垂着眼, “高仪淮中了鸠鹤,她为了救高仪淮,已经时日无多了。”鸠鹤鸠鹤,剧毒之首,无毒可解。只可移毒,却越移越凶猛。初中毒的高仪淮,有半年的活期,而移毒的陆非镜,怕是只有半月了。 纪如寻却有些彻骨寒冷,她半软着倚在李歌的怀中,有些直不起身子。她攀住李歌的肩膀,才勉能站立,“高仪淮...皇上又是如何中这种毒的?” 不忍看纪如寻,她的眼睛里已是有了泪水。 李歌别过脸道,“那时,他为了救困在周府的你,服下了端妃给他的毒。”他一只手紧紧握成拳,若是当时的他,再有些权势就好了。 纪如寻和李歌玉石剑客等人,连高仪殊也面无表情地撑着一根树干,静静候在此处,站在怀善寺寺门口。陆远带着不省人事的陆非镜,随着苦智进了厢房,他们单独说话已经很久了。 厢房内。 陆非镜还是着了一身宫女装扮,正面白唇乌,双眼紧闭。 苦智轻轻按了按陆非镜胸口,她的胸口处正插着一把匕首,未能拔出。随着苦智的轻轻按动,有丝丝鲜血渗出。 陆远跪在厢房内,他头发凌乱,全身褴褛,大商到云月山他只花了三日时间,他已经三日未合眼。 “我带她来山上,我怕时间来不及,想为她移毒。镜儿竟然...竟然趁着最后一口力气拿出匕首,想要自绝,还好她力道不大,也不知这伤口深不深...” 陆远刚刚说完,四十多岁刀口舔血多年的汉子,泣不成声。他想救自己女儿,可镜儿宁愿自尽也不愿他来救她。 苦智叹了叹气,“远儿,你出去吧。” 陆远,睁大了眼睛,看着苦智大师。眼中的情绪,悲愤,欢喜冗杂成一团。他不知道鸠鹤的厉害,只听说过此毒狠绝。 陆远颤抖着全身,慢慢从地上爬起。“师父,我...” 苦智摆摆手,他的双眼微微闭着,“出去吧,我会救她。”他顿了顿,“你再唤阿寻进来。” 众人看着陆远独自出了房门,心中都明了很多事。纪如寻扯了扯玉石剑客的衣袖,“师父,大师会不会...” 玉石剑客抬头看着怀善寺的寺门,心中怅然,“阿寻,你幼时聪明过一回,你问我为何大师会救魔教的人。”他转过头看着眼眶红红的纪如寻,“那是因为,陆远是大师自小养大的弟子,陆远身负血仇,大师终是没能救回他。” 陆远眼中有泪,他看了看纪如寻道:“阿寻,师父有事要于你说。” 李歌听闻,松开了纪如寻的手。纪如寻有些恍恍惚惚,她走路时只觉踩在一堆棉花上,她有些摇晃着,走入厢房内。 李歌皱眉,方才他与阿寻说,高仪淮是为了救她才中毒时。他内心堆积已久的惶恐,慢慢地,慢慢地,不受控制地疯长。 阿寻,是真的心悦他么? 他大漠之行,当时便是死在那里,他也是不后悔的。如今,阿寻知道了,知道高仪淮也是这般真心,她会不会后悔。 分卷阅读147 纪如寻跪在厢房内,她还未张口,眼泪就流了出来。她看见苦智,依旧是和蔼关怀地望着她。 “大师...” 苦智亲身上前,扶起了她,“阿寻,我唤你来是想同你说,自我走后,高仪殊的腿伤还需医治,需要用到我教你的一种心法,你要和苦了一起,治好高仪殊。” 纪如寻,喉咙的声响全都出不来,只得哭个不停。“大师,你会活着么?”她一双眼睛被泪水洗得很净,像是苦智初见她时明亮。 苦智淡淡笑了,“我这一生,抚育过的二人,一是陆远,二是你。陆远家中亲人,被我兄长所屠,我没能救下远儿,他终还是仇恨噬骨入了魔道。而你,愿意救高仪殊,令我欣慰。”高仪殊,早与他说过,自己幼时哄骗纪如寻喝□□的事。 苦智叹了声“阿弥陀佛”。 年老的嗓音,一如地浑浊,一如地慈悲。让纪如寻想起,她四岁时抱住苦智的大腿,问道,“大师,你就是佛祖么?” 纪如寻眼睛红肿得快要睁不开,只是眼泪还是不断涌出。她接着问道,“大师,你会死么?” 苦智轻轻抚摸纪如寻的头,“寂灭从不是终结,阿寻,你会一直记得大师,对么?” 纪如寻使劲点头,她已经哽咽到无法好好说出话来。 苦智的手掌,如儿时般温暖,他眼中还是有些愁苦,“镜儿她武功修为尽散,即便是我移走她中的毒。她也不过三年可活。”说罢,他挪开了放在纪如寻头顶的手,“阿寻,你且先出去吧。” 纪如寻踉踉跄跄出了房门,她看着陆远,还不容易顺了顺气才说:“大师说,小镜子往后也只有三年可活。” 苦智大师,身体健朗。他若要老死圆寂,怕还要过十余年,用自己余生,换陆非镜三年活期。 三日内。房门再也无人进出过。 因着纪如寻情绪不稳,李歌这几日都是日日守着她,拥着她。苦智大师为纪如寻解了失魂,教她内功心法,和玉石剑客一起养育她十年。李歌自然明白,苦智大师现在要离世,阿寻定然很是难受。 李歌压着内心深处的情绪,他三日内从不闹她。他也飞鸽传了书信,告诉高仪淮此事。 三日后,清晨的第一丝柔光穿透了黎明的混沌。 怀善寺从未停过的钟声,带着大山大河里的浑厚一声声响起。 苦智厢房的门,是苦了大师推开的。 里面,是刚刚圆寂的大师,和异常虚弱却好在能活下去的陆非镜。 人,总要见着人落了气,再也睁不开眼,才会彻底相信死亡的到来。 苦智圆寂的第二日,山上的桃花一夜里因着早春的温暖,开了不少。纪如寻拿着几束花枝,到怀善寺时,她看见,陆远正跪在怀善寺的大厅里。 苦了大师正唤了人,为他剃度。高大威猛的汉子,在几日内似是换了一个人,不见杀气和戾气。纪如寻看着陆远,他平和得像得出家多日,跋涉多年的僧人,见过山川河流见过疮痍荒原。 眼中无波无澜,像极了僧人,但陆远却无苦智眼中的和善慈悲。 陆远跪在佛像前,极为虔诚。苦了大师说,你的法号,释悲。 陆非镜醒来时,知道了苦智舍命救她的事。眼中泪水大滴流下,她动了动手指,哭着说道:“阿寻,我没有遗憾,我不怕死的。” 李歌站在山顶,他看着远来的雪白的信鸽,落在自己手臂上。解开纸条一看,“朕愿立陆非镜为后,三年里。后位不变。” 下山的那日。 魏阶因着身份特殊,被李歌强迫着下了山。 纪如寻和李歌临走时,看见陆远身着苦智大师生前常披的袈|裟,立在古旧的寺庙钟前,双手合十。看着他们离去。 纪如寻将马车里的棉被垫得厚厚的,才将陆非镜抱了上去,陆非镜此时还不能下床。陆非镜有些无力地握着纪如寻的掌心,她面色有些惧意,“阿寻,我,真的会当皇后么?” “会,你是大商的皇后。是高仪淮的正妻。”纪如寻的眼睛,勉强有了一条缝,她笑着回道。心中的难受,都被狠狠压下,谁都未曾提起过。她只能活三年了,她只不过十六岁。 一旁的高仪殊,跳着上了马车。他的腿伤从此后,就要纪如寻为他运功疏通筋骨了,纪如寻要回京城,他也只得回去。 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陆非镜,神色莫名。 这是他数月前要置之死地的女子,这女子救了哥哥的性命。高仪殊低着头,他心中微苦,一切源头,鸠鹤也好,失魂也好,都是自己的娘亲要下的毒手。 李歌想到已是来年开春,他爹李言与沈阙以及一干大臣,议着皇上开春选秀,充实后宫。 他没有与阿寻说,立后与选秀会一并进行。他不禁叹了口气,高仪淮如今的权力,无法做到后宫独一人,即便只是三年,也做不到。 想着再过不久,大商与大夏又将起的战乱。李歌的眉心拢得很紧,孟珏不听劝告,对魏家悄悄出手已经 分卷阅读148 好几次了。 马车哒哒哒地向着回大商的路驶去,淹没在风雪里。 前路茫茫,未可知。 第84章 纪如寻恶狠狠地警告了高仪殊, “将小镜子安全地送回宫,否则我拔了你的腿筋!” 说完,她便随着李歌下了马车,到了大夏京都, 温城。 本来是一行人打算一齐回到大商京都。可半路上李歌却得了消息, 大夏九王爷的势力和魏家相持不下,但宫中却是出了事。他不得不亲自前去, 查看事因。纪如寻坚持要同他一道去, 让高仪殊送小镜子回大商皇宫,反正高仪殊的腿和命都在纪如寻手中, 她还算是放心。 魏阶同着一起, 要回去。 三人正坐在一家酒楼里,魏阶看了看李歌纪如寻, 都只食素。他也只得跟着食素,他明白这二人正为苦智守戒。 纪如寻一身素白,梳着妇人的发髻, 模样清瘦了几分。李歌看了有些心疼,他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雪白柔软中有些点点粗糙,他拿出手帕轻轻为她擦拭眼缝里露的泪水。“阿寻,莫哭了。” “嗯。”纪如寻只是点点头,眼泪还是流尽了素面碗里。李歌叹了叹气,将自己还未用过的面换给了纪如寻。 纪如寻抬起头,有些茫然。李歌拍了拍她的头,“吃吧。”听说伤心之人的眼泪极苦, 阿寻不喜欢苦的东西。 见了见李歌的面容有些忧心忡忡,明白他担心自己,纪如寻还是控制不住嘴角一瘪,低低喊道:“夫君...我们以后能不能常回山上去...” “好,你去哪我都陪着。”李歌轻声回道。看向纪如寻的眼中全是怜惜和关怀,他刚刚有一瞬间的呆愣,阿寻是第一次在床以外的地方,这样叫他。 心中很轻易地,就温暖起来。他是阿寻的夫君。 魏阶不愿回魏家,和纪如寻一道留在了客栈里。李歌一身素白,穿行着进了人群里面。他有事要办,不得不独自前去九王府。 纪如寻倒在床榻上,一动不动。魏阶得了李歌的嘱咐,为她在街上买来不少大夏的吃食。纪如寻看了看魏阶,问道:“你当真不回魏家看看?还有,魏许一直未曾回大夏,魏西画不心急么?” 前几月,还听闻魏家家主魏西画满江湖满大商地找儿子魏许,可魏许一直被李歌关在逸川侯府的地牢里。怎么这几日魏家就消停了,不找魏许了? 魏阶撇了撇嘴,“魏西画喜好美人,他小妾成群,他的庶子也有十来个。魏许不过有些小聪明,被拉出来当了个世子。他找不到就再拉出个庶子当世子呗,况且魏许失踪的真正原因又无人知晓,还要孟沅作证说他出了大商边关,他的手怕是也伸不进大商京都去。” 纪如寻听得脑子糊涂,许是这几日都过于低沉悲戚,她大脑一片混沌。无法思考,听着魏阶说话,也只能这么听着。 “那你,就这么一直在外游荡?” 魏阶听后,有些气愤,“我好不容易才混进山上,是李歌将我拖走的!”他编了个新身份,是个落魄书生,日日上山拜佛,一步步才能住在山上。 纪如寻懒得理会魏阶的话,她晃着脑袋说道:“我师父,不喜欢魏家人。若是魏西画查你行踪时,上了山可就不好了。” 魏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心思也不知飘去了哪里。他的身份,他自个儿都唾弃了十多年。 纪如寻实在躺床上躺不住了,她决心出门转转。沉思片刻,还是将鬼门斩藏在房梁上,在大夏京都温城溜达,就不必带剑了吧。 魏阶心中还是很看重这个师妹的,毕竟薛曼纪如寻感情很好。他自告奋勇要带纪如寻出门逛逛,“师妹,我对温城可熟啦!” 纪如寻摆摆手,“你还是免了,要是魏家的高手来抓你,我可保不住你。”说完,她检查了下身上的银石子,还有十两。够用了,她小心翼翼地装进荷包里,大大咧咧地出了门。 温城除了是大夏的京都,极有名的还是温城桃林。桃林除了城郊虞尾山上,京中的街边,都种了不少。如今正是早春,不少桃花正开得烂漫,温城里游玩的江湖侠士也好,出门溜达的王公贵族高门子女也好,在这街上塞得满满当当。 纪如寻这几日心中难受得紧,一时低落大意,她竟被人扒了荷包。人潮拥挤里,她正手捧着一块桃花糕,呆呆地站在摊贩面前。 左摸右挠,仍是没找到那个荷包。年轻的小贩生意红火,他一边收着铜板一边催着纪如寻付账,“瞧夫人虽是一身素白,但衣料也是贵品,怎么摸四个铜板摸了半响?” “我,我好像荷包丢了...”纪如寻有些无措,她将手中的桃花糕递给小贩,“我还未咬过,能还你么?” “啧啧啧,我都给夫人你切出斤两来了,怎么能还呢?四周人这么多,你瞧瞧有没有熟识的,帮忙将铜板付了吧。”小贩很是不满,这女子力道也是足,就接过去那么捧着,油纸里的桃花糕边角上都散了形。 纪如寻有些傻眼,不好意思 分卷阅读149 道:“我是从大商来的,在这儿没有熟人朋友。”魏阶怕被魏家人带回去,她没让他出客栈。除他外,她没有温城的熟人了。 “那我桃花糕的钱你也必须得给啊,这世道什么人都有...” “我替这位夫人付了。”一个紫衣男子打断了小贩的话,他顺手扔了一块小银石。 纪如寻循声望去,紫衣男子样貌有些熟悉,他身体算得上健壮却总感觉虚浮,眼角下还有些乌青眼袋。此人,像是纵欲过度... 小贩见了此人,竟是魏家二房的一位嫡公子,心中犯了难,这位魏谦公子可谓是出了名地爱好美色,特别是年轻的妇人,他最是喜欢。 小贩想了想,刚想开口说不收桃花糕的铜板了。他抬头看去,刚刚那貌美妇人和魏谦都挤进人潮里,不见了。而那个妇人的桃花糕,已经放在了箩筐上。他握着手心的银石,有些发呆,自己莫不是害了这妇人。 纪如寻只觉得身边这男子,不大好。她放下了桃花糕就想离开,谁知还未走出两步,那男子又追了上来。 “这位夫人,在下听闻你是从大商来的。”魏谦一脸笑得很是荡漾,面前的妇人不过十五六的年纪,肤白若雪,杏眼涟漪微亮。虽是如此清丽娇俏的面容,却平生生多了几分英气,他可是一眼就迷上了。无论用什么法子,都要将她带回府中度一度春宵。 虽苦智是出家人,但纪如寻总觉着连着七日,她都该守着戒律,不宜动武。她现在知道这紫衣公子怕是真真儿的浪荡公子,还是离远些好。 纪如寻刚刚转进一条小巷,却皱起眉。这竟是一条死胡同,她完全不熟悉温城的路。死胡同的一旁,连着一座楼阁,大夏京都,寸土寸金。自然是有地的地方都用了上去,楼阁之上,是粉色的帘布遮掩,还时不时传来些女子婉转的吟唱。 刚刚成亲的纪如寻,很是明了,这般吟唱说明了这楼阁是何场所。纪如寻正想往回跑,转头却见,那紫衣男子已经追了上来,堵住了巷口。 魏谦嘴角咧得极开,他看了看面前的年轻妇人。热气就要往下腹冲去,一双眼睛扫过自己全身时,竟然有了酥麻之感。说起来,魏家的人,从魏家家主魏西画到魏家的子弟,个个都爱好美色。 “小美人,本想好意邀你去桃花浴池里,春风一度。你这般躲我,我可真是想把你在巷中好好调|教一番。” 他话音刚落,巷旁的楼阁上,竟有几位公子撩开了布帘,探出头来。一个公子哥喊道:“哟,这不是大哥么,巷中办事,可真当是雅兴。”魏家,就是大夏的王。 纪如寻向上看去,三四个公子里,最为打眼的,就是一个笑得极为明朗的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坐在当中,手中正搂着一个露着玉白圆润肩膀的女子。 魏谦也不恼,笑得很欢快,“原来是九弟你们带着圣上出来游玩,说起来圣上可开过荤?今儿要不要臣带着这妇人揽月阁给圣上开开眼?”魏家的子弟,淫|乱的人可不在少数。 魏家说来风光,可却就家主魏西画最有权势,魏西画阴晴不定,性格乖张,他本是第四子,却在十五年前,杀兄夺侯位。他的庶子都比二房三房的魏家嫡子金贵。其余二房的子弟根本无出头之日,随意给了个官位后,他们便酒肉淫|乐,什么脏事都干。 那十四岁左右的少年,听此却笑得更乐,“好,朕当真想瞧瞧。”大夏的皇上,不过是魏家的傀儡。 纪如寻很是恼恨,今日怕真是要见见血光了。她心中叹了一声,想来苦智也不会怪她的。 魏谦在那些魏家子弟的注视下,狼心更起。他上前紧紧握着纪如寻,一双大手狠狠抓住纪如寻的手臂,就把她拖出了巷子,往揽月阁的正门走去。 虽是青楼之地。但魏谦却自个儿带了个女子前来,一堆青楼的老妈子边追着他喊道:“魏大人使不得啊,这女子不是我们揽月阁的。” 魏谦毫不理睬老鸨子,他斜眼骂了几句。对着纪如寻时,面容又恢复了翩翩公子的假模样,笑得下流,“小美人,别怕。我待会会好好对你的。” 纪如寻地垂着头被他往二楼楼阁上拖,正是往刚刚几位魏家子弟那处走去。她眼中没有什么情绪,另一只手的袖口下,正稳稳地兜着一把匕首。 第85章 上到楼阁时, 这处房内,随地摆着珍贵的酒肴玉盘。有些酒壶里,更是倾倒了一地,这楼阁之上, 飘着酒香和胭脂女子香味。 纪如寻被魏谦拖上了楼阁, 她环顾四周。三个男子正中的少年应该就是如今大夏的圣上,十几年前魏家打着清君侧名义迫害皇室时, 他还是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 四人身边都有貌美的女子贴身伺候着, 一个男子早就是把自己的手探入了一个妓子裙下。他们笑着看着被魏谦拖进这间屋子的纪如寻。眼中全是笑意,除了那个少年天子。 魏谦嬉笑着给那少年天子行了礼, 毫无敬意。 一个公子哥更是笑道:“大哥的眼光果真是好, 寻常妇人装扮的女 分卷阅读150 子我是看都不会看一眼。”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到纪如寻身旁, “这个妇人,倒真是诱人,特别是这一双眼睛, 看得弟弟我也心痒痒。” 说罢,他弯身捡起一个妓子双胸间的山水折扇。想抬起纪如寻的下巴,纪如寻没等他拿扇来抬。便冷冷地盯着他,仿若是看一具尸体。 那公子被看得面色一顿,竟愣神了几分。魏谦见此,笑得很是得意,“这妇人少有的英气,还是有些呛人的。二弟你是降不住这般女子的, 还是得让为兄来。” 魏谦笑着,将一双手缠上纪如寻的腰肢。还未等他的手缠上,纪如寻一手扯住他的手臂,电光火石间,只听“喀嚓”一声,魏谦的手应声断掉。 几个公子哥都大惊,几个妓子更是惊声尖叫,叫得纪如寻耳朵疼。 纪如寻将魏谦踹离身旁,她看着其余的几个公子哥,有些像是被吓傻了,或许自他们出生之日,就只见过金碧辉煌糜烂盛世,未见过血腥。纪如寻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一个踹了几脚。 到那个少年天子前时,纪如寻没有踹他,只是眼神凌厉说道:“圣上眼皮子下,有人强抢民女,皇上非但不阻止,反而助恶同流合污。” 剩下的话,纪如寻没有再说。她看见这个少年,双拳紧握,眼中全是恨光,狠狠抿着唇没有说话。 这是,不知是哪个倒在地上的公子哥喊了声,“护驾!护驾!有刺客要伤害皇上!” 瞬即,纪如寻听见楼下有护卫“噔噔噔”上楼的声音。她上前,接着在那公子哥的胸口,再踹了一脚。她毫不惊慌地从楼阁之上,轻功而去。片刻之后,少年天子孟慎眼中,再无那个白衣妇人的身影。 一个威猛英俊的男子领着一队护卫上了楼阁,可惜除了倒了一地的公子哥,和坐在正中不知想什么的少年天子。再无旁人。 叶岚沁跪在地上,“臣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孟慎没有责怪他,虚扶他起身,便要回宫。回宫路上,叶岚沁多次想说话却还是未能开口,孟慎坐在马车上,他撩开马车小窗的帘子,看着欲言却不发的叶岚沁,问道:“爱卿是不是想问朕,为何去了那种地方?” 叶岚沁坐在马上,就挨着孟慎的马车。他思索良久,还是点了点头。 孟慎低垂着眼,“他们说,若是朕陪他们去玩,他们就带着朕去见见姐姐。”他十姐,跟被九皇叔护着的六姐孟沅不同,十姐她毁了一张脸,才得以安全,如今被送去一处寺庙里,已经很久未曾相见了。 叶岚沁也不知说什么,九王爷和大商李家的谋划他是知道的。他只求大业成时,能让孟慎这个小皇帝平安一生。孟慎虽是年纪轻,但极能忍耐也懂大局,是个好少年。 他顿了顿,“魏家那群人,不会逍遥太久的。” 孟慎脸上有了笑意,“朕有一日也梦见了,梦见魏家倾覆,大夏盛世。”他突然想到了今日的那个妇人,样貌瑰丽娇美,却气势凌厉,被她骂也好,总比见她手无缚鸡之力被魏家那几个混账折磨好。 大夏贤王府内,九王爷一身王爷常服,显得极为稳重。他不过也才三十出头,十几年前的那场事时,他才十几岁的少年在外游历,所以才未受波及。他养精蓄锐,忍了十余年就是为了铲除魏家。 李歌坐在九王爷下首的一张案桌上,九王爷打量着他,他只见过李歌几回,回回都是红衣萧然,俊美风月。孟沅迷他迷得痴狂,只不过还是没能嫁与这个男子,这日见他却是一身白衣,但依旧清俊如画,极是好看。 天色稍晚了一点,刚护送皇上回宫的叶岚沁进了王府。他看了李歌一眼,眼中还有些不满,这人都不让他与阿寻告别,就将自己装上了马车,送回大夏。 李歌毫无知觉他的眼神,他只是望了望有些灰蒙的天色。心中念着该早些回去找阿寻了,他在大夏温城还有处秘密宅院,有培植了多年的护卫看守。 九王爷看了看叶岚沁,“小叶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何事要与本王说?” 叶岚沁跪地,“请王爷想办法调离那几个魏家的侍读,他们今日竟以让皇上见十公主未由,骗着皇上去了青楼烟花之地。”他明白,九王爷如今的权势极大,足以抗衡魏家,只是他一直隐着势力。 九王爷皱着眉头,叹了叹气,“慎儿是个好孩子,他会守住本心的。”有些事,是该快些做了,他看了看李歌,“不知李侯爷计划何时,将孟珏的身世公之天下?” 李歌起身,作揖道:“家父已经有了打算,正是五日之后。届时,清君侧清的,就是魏家。”九王爷点点头,“好。” “既然事宜已经相告相商完毕,那么李某就要告辞了。”李歌接着说道。 九王爷有些疑惑,“何不就留在王府,本王定会保世子安全。” 李歌笑着拒绝,“此次温城之行,李某还有夫人相伴,夫人怕生喜静就不来叨扰王爷了。”九王爷看着李歌眼中的柔意,愣了片刻,自打他初次见李歌起,他以为李歌已被李侯爷教导成一个,权势至上,不会对女子动心的人。 分卷阅读151 叶岚沁本是念着能见阿寻一面,听着李歌拒绝心中又泛起酸来,阿寻哪时是个怕生喜静的人。 李歌快步回到客栈,也吩咐了暗中的护卫,将魏阶也一并带回宅院里。李歌轻轻抱起有了困意的纪如寻,在夜色里,上了去宅院的马车。 纪如寻这几日都精神不好,今日确实累极,她闻着李歌身上的味道,很是安心。在李歌怀中也沉沉睡去。 马车内,李歌小心着刮了一下纪如寻的脸蛋。俯下身嘬了一口,他好不容易养得稍稍长了些肉的阿寻,可不能再这么消瘦下去。 夜色的凉意,像是潮水般喷涌着进入了车厢。李歌心中那份对高仪淮的妒意仍是没有消几分下去,高仪淮是阿寻第一个喜欢的男子,阿寻知道高仪淮为了救她,会不顾性命,心中会怎么想。 这事阿寻已经知晓好几日了,但李歌从未去问过,也不敢去问。 他心中叹息,情之一字,实为伤人。曾经他看着书中所写,只当是笑话,今日才有了切身体会。不知陆非镜她们回到大商京都,看着选秀的事宜一步步落实到官宦人家内,心中又是如何的伤感。 宅院的位置算得上隐蔽,很是不打眼。两辆马车在宅院门口,停顿了半刻,又离去了。 进了宅院,李歌将纪如寻轻轻放在榻上,沐浴后解了外衣拥着她一齐入睡。 算得上安份地在温城待了几日,纪如寻慢慢地回复了些朝气。她这日出门时,发现大夏快要变天了。 温城里,大街小巷上至七八十岁的老人,下到三岁孩童都在说着。十几年前说是死在宫中的太子,孟珏还活着,还借了大商的兵马要讨伐魏家,拿回孟家的江山。 温城人人都在骂着魏家,说着魏家的恶事。魏家家主魏西画杀兄夺侯位,为了权倾朝野更是打着清妖妃的名号,屠杀了多少皇室中人。如今没死的太子回来了,手中还拿着当年魏西画勾通御林军统领,大夏第一武将世家的证据,正是这两大奸臣犯上作乱。 九王爷接到了孟珏的书信,还派人去见了孟珏,据言,那人当真是太子。无论是样貌像极了先皇,还是贴身的曾经太子配饰,都足以说明他正是太子。他流落民间,明珠蒙尘。辛亏了大商逸川侯前段时间在民间遇见了他,逸川侯老泪纵横哭到了新皇跟前,大商新皇高仪淮念及大商与大夏间的百年交好,借兵于太子孟珏。 一时间,民意如海怒般,都喊着要除魏家!不过半日,魏家就派出了势力,在温城内抓捕那些议论此事的人。温城大半的书生都被抓去了魏家,朝中尽是魏家的走狗,魏家牢中装不下这群书生了,就将人抓去了官府。九王爱民,也派出了势力护着那群书生,一时间温城内,九王魏家势如水火,斗起势力来。 纪如寻看着平日里最是热闹的一条街,都空了大半。怎么,连卖素包子的大娘也不在了。 李歌招呼着她上马车,他发觉自己的宅院已经被魏家的探子盯上了。为了阿寻的安全,他要将阿寻带去九王府。 大商京都平野的皇宫内,陆非镜费力地起身,她摸着明日立后大典上要穿的凤服,眼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身边的宫女是卫国公夫人派来的,都信得过。 一宫女见她神情落寞,上前说道:“娘娘只管放宽心,陛下排除万难,百官之前誓要立娘娘为后,足以见陛下对娘娘的宠爱。那沈氏女不过仗着其父沈阙,才能入宫,日后如何比得了娘娘。” 陆非镜神情恹恹,像是问自己像是问宫女,轻声道:“是么?” 第86章 大夏的皇宫, 如往日般金碧辉煌。虽是在夜里看不真切,孟慎还是能闻到,寝殿里那只小小的炉子里烧的熏香,他悄悄起了床穿好了衣服, 他是从刚出生就当了皇帝,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傀儡。孟慎看了眼窗外的月,随后跟着寝殿拐角处的叶岚沁离开了皇宫。 孟慎在九王府里, 他明白宫中有很多魏家的眼线, 魏家如今被逼成这样已经不安全了。孟慎看着九皇叔给他安排的丫鬟,笑得很是明媚, 伺候着自己起床洗漱。 “月儿姐姐呢?”他以前来过九王府, 都是那个丫鬟伺候着,那丫鬟手艺极好, 会给他做很多吃食。他在宫中从未吃过的糕点。 丫鬟愣了下,还是回答道:“回皇上,月儿她被派去另一位客人那处了。” 孟慎瘪了瘪嘴, 他其实是个不喜静的人,拢共就和那几人熟识些。他忙让丫鬟带着他去找月儿。 大夏的春季,一向极美。纪如寻却是见不着的,她春困得厉害,如今正眯着眼躺在九王府里晒太阳。微微的风吹来,她勉强看得见面前的花瓣飞扬在空中,像极了春日山上的模样。 纪如寻下意识地伸出手,在她榻旁边, 还要一份一个丫鬟做的糕点,很是好吃。一双手在盘子里摸了几把,却什么也没抓到。 纪如寻侧身回头看去,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不知何时立在她的木榻旁,瞪大了眼睛望着她,嘴里还鼓得满满的,嘴角边上 分卷阅读152 有些糕点的渣滓。 这人很眼熟。纪如寻擦了擦眼睛,仔细瞧去,竟是那日青楼楼阁上的少年天子。 孟慎也被吓住了,记忆中最凶的女子就是此人。此时她正躺在一张搬在院里的榻上,还是穿着白衣,模样很好看很出挑。 “小鬼头,把我的糕点吐出来。”女子的声音冰冷,幽幽地像是地狱阴鬼。 孟慎彻底被吓懵,却下意识咽了下去。 “这是我早饭!” “朕爱吃,就是朕的!” 叶岚沁找了小皇帝很久,才跟着丫鬟的说法来了这院子。这院子风景好,坐北朝南,冬暖夏凉。他正疑惑着九王爷最近战事紧急,又接了哪位贵人来时。 他就见,这小桃园里。九王爷吩咐自己看护的小皇帝,被人打得满院子逃窜。 再次看见纪如寻时,叶岚沁心中猛颤,他思了很久的人儿依旧如此生龙活虎,在自己面前跑跳着。他一时也没发觉着纪如寻头上的妇人发髻。 “叶将军!救朕!”孟慎面容凄惨,他此生还未被人这样追打过。“这个女子是疯了!”哪会为了一块糕点就么无礼的! 叶岚沁忙上前将逃窜的孟慎逮住,他顺道拦下了纪如寻。他一向很刻板,此时千万般情娆的话语都说不出来,他板着脸道:“阿寻,不得无礼。” 三人打闹了好一阵,直到月儿将新做的糕点摆上来,才罢休。 叶岚沁听丫鬟唤了声“世子夫人”,才惊道:“你嫁与李歌那混账了?” 纪如寻皱起眉,她哪会喜欢别人说自己夫君混账,伸手将叶岚沁前面摆的糕点拿了过来,合着自己也吃不完,她又将这盘糕点给了小皇帝。 “半月多前的事了。”想到叶岚沁是苦智大师带过一年的弟子,纪如寻神色黯淡了下来,她将苦智大师圆寂的事说了。 叶岚沁听完,眼眶红了也死死抿唇。二人都沉默了下来,孟慎不知苦智是谁,但见着二人不说话,孟慎也跟着闭嘴不言。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事的,纪如寻算了算,今日是小镜子当上皇后的日子。她脸上还是有了点点笑意,无论怎样有些灰白的日子里,总还是有人欢喜有些色彩的。 大商京都平野。陆非镜全身微汗,她努力撑着不让自己晕倒,总算是过了立后大典。她全身有些汗湿了,换下来衣服。她看着镜中的少女,她此生都没有被如此端庄华丽的装扮过,正红的锦衣勾勒她细腰。陆非镜离镜子近了些,她看了看自己的眉黛,和眼皮子都被轻轻抹上一层的珠粉。 对着镜子笑了一下。今夜就要洞房了,她对往后的日子还是有很多期盼,即便是自己身子差到无法生育,即使自己只有三年可活。她想安稳地陪在高仪淮身旁,就如此简单而已。 夜色来临时,她坐在宽大金贵的床上,痴痴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高仪淮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刚刚才批好折子。他与几位重臣商议了借兵于孟珏,与大夏交战的事。谈论得久了,他才恍然已经是深夜了。 高仪淮看了看喝了药,耐不住药性歇下的陆非镜。屏退了一众宫女,自己只是沐浴完穿着里衣,尽量不惊扰到陆非镜地躺下。陆非镜对于他,是终身都不知怎么去回报的恩德,什么都会尽量为她去做,可是心中的装的人,却怎么也换不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远。隔得远了,中间的被子就透了些风。凉意贴上陆非镜的背,她慢慢醒来。感受到隔着一臂长的地方,睡着高仪淮。她眼睛闪动了几下,又紧紧闭上。 总有人是睡不着的,半夜玉无伤喝醉了发酒疯,被闹醒的纪铮晨气得浑身发抖,却觉得自己与个醉鬼打架很是掉价,只得忍着。 这旁玉无伤还在纪如寻的院内发疯,“阿寻,出来陪我喝酒!”他眼中都是醉意,晃晃悠悠提着两壶酒,去拍着纪如寻的房门。 纪如寻自然是不在卫国公府内,被吓坏的丫鬟叫来了纪铮晨。纪铮晨深吸几口气,上前拍拍玉无伤的肩膀,“小妹不在府中,你待她回了再喝酒。” 玉无伤有些伤心地呜咽起来,还传来阵阵酒气,“我不管,我要阿寻陪我喝酒,我不管我不管!” “你怎地突然发疯了,她人又不在怎么和你喝酒,况且她如今嫁人了,怎么能陪你个男子饮酒?”纪铮晨耐着性子,他是很少见过醉鬼的,心中还妄图与玉无伤讲几分道理。 “小镜子也嫁人了,阿寻也不陪我喝酒了,呜呜呜...”玉无伤醉后痛哭的声音愈发大了,“世间我喜欢的人都不会陪我了...” 纪铮晨叹了口气,他看着哭了几句眼睛闪进几分清明的玉无伤,此刻坐在纪如寻的房门边哭着,活像是被自家小妹始乱终弃一般。 纪铮晨指了指天上的那轮月,“玉无伤,我知道你口中的小镜子就是现在的皇后。她是大商的国母,不知你们之前是怎样的关系,但往后绝不可能会和你有牵扯。她就是天上的月亮,你莫要肖想。” 皓月当空,却不同秋日的月如银盘。春季的月,便是再明亮都是带 分卷阅读153 了丝朦胧,遥不可及。 “为你自己好,也为她,也为小妹不为难。”纪铮晨顿了顿,还是同这个醉鬼讲道理。 也不知玉无伤有没有听进去,他头一歪,竟是睡了。 纪铮晨双手抱胸,皱着眉喊来小厮照料着玉无伤。玉无伤这段时间一直住在挽风楼,可他倒是对翻墙进小妹院子,很是熟手。 纪铮晨有些头疼,罢了罢了,玉无伤醉疯了半夜,也总会醒的。 深情倾倒,冰冷刺骨,疯魔的人也会被淋得清醒。 纪如寻趴在桃花盛开的墙头上,她听闻,大夏大商已经交战了,李歌已经回大商了,他不敢带着纪如寻一道回大商,怕路上出事。但他临走时说过,他一定会很快回来接她。 纪如寻的头在九王府的小桃园墙上,端了三日,吓破了众多小厮丫鬟的胆。身边能说话的,不过是孟慎个小皇帝。 说来孟慎年龄应该只比纪如寻小几个月,可武力不占优势,他总是被欺负的那一个。纪如寻老爬墙,爬上这堵墙,可以看见九王府的一道侧门。李歌因着身份原因,都要悄悄进府,所以都是进侧门的。 李歌对于边关的武将,都敲打了一番。也派了人去探探魏家手下掌控的兵马虚实,总归是忙完时。 他抬头就望见了桃花枝里的那颗脑袋,他笑着问:“这位小娘子趴在墙头,可是为了瞧在下一眼?” 纪如寻歪着脑袋答道:“不是,只是想出墙来。” “出,随意出哪道墙,墙里墙外都是我。”李歌眼中全是笑意,比桃花还漫。 孟慎本是躺在院中吃些糕点,可下一口就被噎住。他惊恐地看着,那个凶悍妇人趴着的墙头上,又平白出现一个男子的脑袋。 那个男子亲了白衣妇人一口。 第87章 李歌只觉得, 周身的疲惫和倦意都在看着自己心上人时,突然消失。 夜里,已不知是第几次结合。纪如寻练武十余年,第一次觉着自己的腰怕是要折了。 “李歌, 不这样了好不好...”话音没有落下太久, 纪如寻身上的男子大手一揽,将她瘦弱的小身子换了个面。 从后面异常地激烈。 到后头时, 纪如寻嗓子都要哑了。李歌俯下身来, 咬着她粉嫩的小耳垂,调笑着说道:“小别胜新婚。” 她和李歌要搬回了李歌在温城的宅院, 李歌面含春风, “局势稳定。” 即便魏家狗急跳墙也怕是来不及了,夫妻二人在温城再待上一夜就要走了。纪如寻要离开九王府时, 认真地同小皇帝孟慎道别。 她想了想,前辈临走时都会说些话勉励后辈,“你以后一定要当个好皇帝。” 孟慎漫不经心, “往后就是朕的大哥孟珏当皇帝了。” 纪如寻一噎,她对孟珏的印象不大好。但是这小皇帝就几日的相处下来,她觉着小皇帝挺好的,小皇帝每日都去问问九王爷,救出那些被魏家欺压的书生没有。 魏阶似是消失了。李歌也派人寻过一阵,可如今终究不是自己的地盘,他不能大张旗鼓。 到二人都决定回大商的那一日,李歌接到了消息。魏家的江湖势力出动了, 其中有暗杀绝杀的能人,对孟珏甚至李家的孟沅已经出手几次了,幸而未成功。 李歌皱眉,他也深知武功高强的人,就是一柄利剑,铮鸣方圆,杀人却能了无声息。他的势力主要都在大商,墓谷玉家也是尽力留守在大商京都护着纪家李家,如今必须立马回去调配。 夫妻二人乔装打扮,像是寻常人家一般。借着玉无恨玉家的江湖势力,掩人耳目回大商。途中刚到墓谷,纪如寻就听说了江湖上的一件事。 玉石剑客败了,败在慕仙阁的一个长老手下。 纪如寻气不打一处来,师父怎么可能会输,江湖上的草莽也好,大成者也好,回回都是面色惨白输到怀疑命运。 李歌见此,也只得好言相劝。“想必是江湖中没影的事,以讹传讹罢了,没必要置气。”他很是贴心地为纪如寻夹了几块肉来,红烧肉烧得色泽光润,酱汁浓厚黏稠。李歌有些皱眉,阿寻自小被药浴泡大,不容易长肉。 纪如寻却趴在桌上思考着,“江湖上少有人敢传师父的闲话,我得回山上看看。”李歌有些小脾气了,夫妻二人成亲后,大事小事都堆在了一起。拢共还没在一起快活轻松过几日了。 “不是说好陪我回大商么?怎地又要离?”李歌有些话还未说出口,对魏家的战事连连告捷,他知道叶岚沁近日闲了一些下来,也要去山上祭拜苦智大师。 而他却不能陪同阿寻去,想着叶岚沁也算是比自己早些结识阿寻,李歌心中有些泛酸。 纪如寻也不是个榆木疙瘩,从师姐那处不知看了多少本话本子。里面的俊少爷美男子,都是有脾气有小心思的,吃起醋来很一本正经。 她得知这样不陪着李歌,也算是失信于他。心中计较了几番,决定运用终 分卷阅读154 极杀器——睡服。 “不是说小别胜新婚么,那再别几次定是更好。”纪如寻想了想,小声安慰道。 李公子不吃这一套,哼哼了几声,“有个词还叫如胶似漆呢,能不分离何必要分离。” 如今在客栈厢房里,四下无人隔音甚好,纪如寻伸长了脖子,在李歌耳边道:“今夜让你知道,这个小别可比黏上几日,有趣多了。”说话间,她不忘记也朝李歌耳边呵气。 李歌耳朵红了,眼睛越发漆黑了。 这虽是客栈的上房,李歌还是云淡风轻的模样,悄悄下楼跟客栈掌柜的,订下了他与纪如寻所住那间,周围三间房。 一夜里,经得起折腾的罗汉床咯吱咯吱唱了一宿。 清晨,李歌在被窝里看着纪如寻起身穿衣。突兀地,明白了美色误人的道理。本就是血气方刚,怎么忍得住娇妻在侧,却茹素呢。 纪如寻回过头来,眼神带些怨恨地看着李歌。昨夜可真是,好不容易颠龙倒凤缱绻了两回,她刚想睡觉,又被拉回到李歌身下,再次折腾了起来。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娘子这般瞧着我,可是再想同为夫欢|好几番?”虽是天气暖春,倒也有些寒凉。李歌却大大方方地露出自己裸|露的胸膛,墨发流淌在他俊美脸庞的一侧。 一双诱人的眼睛,正对着纪如寻眨啊眨。 若是平常,纪如寻早被惑得神志不清,可她如今却真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她双腿打颤,李歌这厮哪哪都好,连榻上的本事本钱也是上上的佳品。 她和李歌像是被反过来了一般,纪如寻像极了话本里被山精野灵吸了魂气的好色书生,李歌却宛如勾魂摄魄倾国倾城的妖女媚狐。 “不了不了,夫君你等娘子我养好身子再战。”纪如寻连忙摆手。 李歌笑出了声,“到那时,为夫就被养得更精猛了。”纪如寻摇头晃脑,学着小孩子念书的模样,“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有祸明日愁。” 出了客栈,纪如寻看了看高大的马儿,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了客栈的老板,能否找辆马车来。马车的价钱自然是只有更高,老板赶忙去找了。 李歌终是不舍得,放不下还能再看的几眼,穿好了衣服跟了出来。他倚在墙边,看着老板牵来马车,找来马夫。纪如寻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李歌憋不住只得闷笑了几声,他想着,昨夜确实有些狠了。 纪如寻到了马车上,同李歌挥手道别。便又去了大夏温城,云月山。 到了山上,她才得知了一事,气得她气血翻涌只想杀人。 师父被九王爷派去护着孟珏,虽说是护着,也不过是在大夏的边关拦下要去刺杀孟珏的魏家杀手。 而玉石剑客,竟然在事成回山的路上,接连被两拨人暗算。才受了伤,好巧不巧刚回到上,才发现到了自己与人约比剑的日子。玉石剑客一生手下败将无数,常有手下败将说,“一年后,我定会再来讨教。”此类的话,玉石剑客也从未放在心上,很是无情很是超然地回道:“随你。”便抽剑离开。 那日遇上了同慕仙阁一长老的约架日,虽是玉石剑客也记不清此人了。他还是不听劝告,死活起了身要比剑,结果那人也是个重诺的,那人身上也有伤。 玉石剑客伤了右腿,那人伤了左腿。俩人谁也不吃亏,就在一山头的桃花林里比了起来。 结果自然是两败俱伤,没有江湖中传的玉石剑客败了。 纪如寻立在师父的床头,不知说什么好。 “阿寻,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江湖中多了什么闲话?”玉石剑客哑着嗓子道。 纪如寻想了想,最新传得更为骇人的消息。还是老老实实道:“江湖中,说玉石剑客比剑败了,当即气得呕血不止,恐怕命不久矣。” 一旁的薛曼,和正为玉石剑客包扎右腿伤口的苦了大师,听了也很想笑。怎么传得如此笑人。 而最为疑惑的,是暗算玉石剑客的两拨人。武功路数,杀气狠戾皆不同。到底会是谁呢?自然里面会有魏家的手笔,那么另一拨人,又是何人指使的? 纪如寻将疑问埋在心中,她已经飞鸽传书与李歌了,相信不日就会有消息。 想着失踪多日的魏阶,纪如寻悄悄问薛曼,“魏阶那人有没有再回山上?” 薛曼摇摇头,“那日他随你们下山,再未见过。” 山上的日子,很是平静。却隐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山雨欲来风满楼。 本是极为平常的一夜,屋外忽有异动。纪如寻极为敏锐,她睁眼,看见一晃一晃的身影闪过窗边。 她立马拿起手边的鬼门斩,悄悄地出了门。一道黑影从玉石剑客的房顶上跃过,纪如寻见此立马跑去玉石剑客的屋内。 上次玉石剑客与人比剑两败俱伤,且不说腿伤,身体内力损耗也是极大。此时不得再次运功,如今遇上了不知谁人派的杀手,只有比比脖子和刀谁更硬的份。 “师父!”薛曼的声音也从她的房间里传来。 分卷阅读155 怕是遇上想伤中取命的杀手了,纪如寻顾不得师姐。只得往玉石剑客房间里冲,迎面就遇上三个拿着明晃晃刀的杀手。 二话不说就战在了一起。一阵刀光剑影,杀手都没了气息。 纪如寻久未动手,头上有了些虚汗。她看了下喝了重药睡得正香的玉石剑客,将几个杀手的尸体拖出房间,忙完一切,纪如寻起身。她总觉着,有什么地方不对。 后来她才发觉,为何如此之久了,师姐还未来问候一声。她看了看薛曼的房间,空无一人。她吓了一跳,找遍了整个山头,才发现薛曼被人掳走了。 为何?为何会找上薛曼? 如今云月山,苦智圆寂,玉石剑客重伤。陆远,也就是释悲大师和住在半山腰的山丘,都服了魔教炎毒的解药,功力失了大半。 放眼望去,能拿起剑去救人的,也只有纪如寻了。 但如今两眼一摸瞎,也不知道上哪去救。纪如寻劝服自己静下心来,等着李歌传消息。 大夏温城内。夜晚静谧,带着寒风。 魏府的大门,已经多日未曾开了。 魏西画虽是中年,却依旧俊美近妖。孟珏领着大商的兵,越打越近了,沿途的官员还有替他放行的,自己手下的武将有些也背叛了自己。 为何会这般势如破竹? 还不是那该死的李家,扶着大商的新皇上位,把控朝政就为了借兵给孟珏。若是李家反水,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魏西画看了看带着凌冽夜风,回府禀报的手下。他还算得上平静,“你今日说的惊喜是何物?” 手下道:“李歌的新婚娇妻。” 魏西画眼睛一凌,勾唇笑了。李歌是李家逸川侯府世子,地位手段非凡,若是拿捏到他的命脉,自然极好。 早有探子报,李歌在九王府里,藏了与他同行的新婚妻子纪如寻,是大商卫国公之女。而昨日李歌与一女子在墓谷出没,李歌似是与那女子亲密异常。那女子像是不大会武功,连马也不会骑,去了云月山。这女子自然是李歌的新婚妻子了。 魏西画的笑有些怪异,“李歌风流至极,怎会为了区区一个女人,就为我们所用。我要的,是玉石剑客。”魏家百年世家,庞大非凡,手下奇药能人皆多。 他要的,是被下了蛊后,主动接近九王爷,将九王爷杀掉的玉石剑客。九王一除,再雷霆之势砍去他的党羽一派,大夏就是他的。后方安稳,一切才有机会。 他手下脸白了白,“去给玉石剑客下蛊的人,都被人杀了。”他立马抬头道:“不过李歌确实极为喜爱他的妻子,那女子容貌非凡,他真有可能为了他妻子...” 魏西画打断了他,“够了。”他手下立马惶恐跪下。 “他多在意那女子有何用,李言会在乎么?孟珏会在乎么!”魏西画的眼神中,有了些杀戮之气,“叫你给玉石下蛊,去了两回都没办好,结果绑回个女人搪塞我。下去,杖五十。” “是,家主。”那手下,全身有些发抖地退出魏西画的书房。 那手下刚退出书房,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又进来了,“家主,少爷他已经不吃不喝两日了。要不要让夫人去劝一劝?” 魏西画自然知道,管家口中的少爷是魏阶。魏阶多年,一直是魏西画心中的一根刺,若不是因为衣宛,他早就想杀了魏阶。 管家立在下首也战战兢兢,他自然明白魏阶是故去大老爷的儿子,而家主杀了大老爷,又夺了大老爷的发妻。家主给夫人衣宛换了个名字,就娶了进来,顺带的还养育了魏阶。 魏西画可是魏阶的杀父仇人。如此养在手下,可真是危险。还好家主从未叫人教魏阶武功。 “再是不吃不喝,就将他关在地牢,让手下给他硬灌。”魏西画语气有些狠戾。他也算惯着魏阶十多年了,如今魏家在如此紧要关头,他却频生事端。再好的耐心也要被磨尽。 管家眼神有些诧异,还是答了声“是”。恭敬退下。 薛曼被关在这莫名其妙的地牢里已经两个时辰了。她不知自己为何被抓来,只得安安分分待在此处。 地牢外面,魏阶被押着进了一间无比干净奢华的牢房。古香古色的大床,桌椅板凳齐全,还点了熏香。 地牢里的守卫都明白,魏阶是魏西画唯一的嫡子,以前怎么作天作地都没被罚过。虽是现在又开始闹绝食为了出府,但也不敢亏待他。 牢房里还摆着一大桌好酒好菜,魏阶躺在牢房里的床上,心里想的念的全是出了府找薛曼。 “公子,你好歹吃一口吧,你饿着了夫人心疼啊。”一旁的护卫劝着。 “不吃!说不吃就不吃!”魏阶按着咕噜咕噜响的肚子,冲着护卫吼着。 对面牢房里,饿得头晕眼花的薛曼只觉得这纨绔公子的声音有些熟悉。她倒也没认出来,“喂,你不吃可以给我么?” 魏阶一股子气在听见这个声音时,烟消云散。 纪如寻在第二日的傍晚,才得到 分卷阅读156 李歌传回的消息。那两拨人,一是魏家,二是孟珏派的。纪如寻起了杀心,她大致猜得到孟珏杀师父的原因,兔死狗烹。 九王的人,用了能灭就灭。免得他日后回了大夏,还要面对一个势力庞大的九王。 孟珏万没有掳走薛曼的道理。她只得去魏家探探究竟了,纪如寻去了怀善寺,看着慢慢有了僧人模样的陆远。恭敬行礼,“请陆叔...释悲大师代为照顾师父一二。” 他点点头,算是应了。 纪如寻立马启程,拿着剑奔去温城魏家。 大商京都内,天气正好。 陆非镜一身华装,她身后跟着八个规规矩矩模样端正的宫女。 她亲自端着一碗汤已经很久了,她的前方正是御书房。陈无溪传了沈贵妃去御书房,他见了陆非镜在此,立马过来行礼,“皇后娘娘。”谁能想到,陆非镜不过是皇上身边的宫女,如今却坐上了后位。 “免礼,陈公公,不知陛下传沈贵妃何事?” 陈无溪立马恭敬回道,“是沈大人与陛下商讨国事,沈大人年纪大了商议久了身子不好,又不愿下去休息,特传了沈贵妃带着些安神的补药去看望。” 陆非镜眼神闪了闪,沈大人沈阙。她入宫为宫女也好,为后也好,这么就来自然明白,沈阙在文官中地位多高。 沈贵妃也与有荣焉,受得不少赏赐都因着沈阙,沾了一份。 陆非镜将手中已经快要冷掉的汤品,递给一个宫女。转身离去,八个宫女也踏着小碎步,跟着离开。 陈无溪看着陆非镜离去的背影,叹了叹气。人,生来不同命。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是个好皇上,可势力薄弱,处处要靠着李言沈阙等文官。因着沈贵妃的地位,在六宫中竟显得比皇后还炙热些。 陛下之前,能立一宫女为后。已是力排众议,排除万难了。 陆非镜身子很弱,她喜爱在御花园里晒晒太阳。心中明白,高仪淮能立她为后,不过是感恩感激。床第之事,虽是按着规矩,每月都会有几次。可,他是不喜欢自己的,陆非镜每次都能明白。 可是,自己只有三年了,只想陪他这三年。 她不知在这躺了多久。 “妹妹给皇后娘娘请安。”沈贵妃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娇糯好听。 陆非镜回过神来,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免礼。”她看了沈贵妃一眼,沈贵妃的眼睛,有几分像阿寻。 沈贵妃行了礼。她也在看着皇后,心中的嫉妒燃得极旺。这个来历不明的宫女,竟然当上了皇后!毫无背景,也不见得美到倾国倾城,就连朝堂之事后宫争斗也完全不懂。可皇上就是对她好!什么珍贵的什么好的都给她! 凭什么?沈贵妃坐在一旁的石椅上,幽幽开口道:“若说宫中,谁最受宠爱谁最清闲好过,自然是姐姐了。妹妹我才刚出御书房出来,给皇上和家父送了补药汤品,想多在御书房待一会,家父竟然要我出去。” 沈贵妃看着陆非镜,听不出情绪地说道:“妹妹,可真是羡慕姐姐。”羡慕,羡慕极了。同时沈贵妃心中也有自己的疑问,她未入宫前,自己哥哥沈佩夏看嫂嫂纪如玥的眼神,满是爱怜。可皇上看皇后的眼神里,没有那般浓情蜜意。那为何会对这个女子如此之好? 陆非镜自然是听出了沈贵妃的弦外之音。她神色未变,日子不多时,她喜欢晒晒太阳看看天空,旁的人和事她心中已经激不起多大涟漪。 “皇上不让本宫做太多事,本宫懒,自然就不多管事了。” “姐姐可知,陛下最近忧心忡忡,日夜都皱着眉。”沈贵妃看着陆非镜,她多想把这毫无用处,只知道享受皇上关怀赏赐的皇后拖下来。 陆非镜听此,神色微变。也许世上,若有能让她变神色的人,也就两个了。一个是挚爱的夫君高仪淮,一个是唯一的朋友阿寻。 没有漏下陆非镜变脸色的模样,沈贵妃叹了叹气,“皇上借兵与大夏落难太子孟珏,正是如此关头,朝中似是又出了什么大事。爹爹要我出来,后宫不得参政。可妹妹只想同皇上分忧,不是想坏了规矩。” “不过,有爹爹在。他一定会帮皇上排忧解难,处理好此事的。”沈贵妃,说完这些话就告退离去了。 陆非镜躺在椅子上,久久未能回过神来。自己待在高仪淮身边,能帮着他做些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快要完结了!我会加油更! 第88章 纪如寻刚到大夏温城, 如今大夏魏家把控朝政,他们以孟慎小皇帝的名义,命令武将与孟珏开战。即便边关危急,但京都温城, 依旧繁华如初。特别是魏家, 很是稳的住。 纪如寻围着魏家的府院转了几圈,就宅院最边缘, 高手都密密麻麻围了一圈。硬闯的话, 她估计人被砍成筛子,都没能进到魏家里面去。 她有些沮丧。纪如寻蹲在魏府对面的馄饨摊子上, 不知不觉已经三碗下肚。突然, 她见着了魏谦一身花花绿 分卷阅读157 绿地出了门,乘上了马车。纪如寻眨了眨眼睛, 跟了上去。 地牢里,魏阶说是那地牢的女子跟他一同吃饭,他就吃。地牢的人哪能不就着他这个小祖宗, 只得押着薛曼去了魏阶的牢房。 二人在一个牢房里,薛曼睡床,魏阶睡地。地牢的人赶忙又抬了一张床榻,让魏阶好生地歇着。 没过多久,一阵男子嬉闹调笑的声音传来,“听莫七说,他抓了个美人儿回来。抓来了却不甚有用,就这么关在地牢里可真是浪费了。” “世子哥哥说的是, 弟弟我也觉着让美人独自待在地牢里,一想就心疼。赶忙知会了哥哥一同前来。” 两个衣饰华贵的男子相携着走了进来。在地牢里问了问,守卫也不敢欺瞒。说了那女子在魏阶的牢房。 魏阶被一阵吵闹声叫醒,他看着来人。一个是记不住名字的,新立的世子,魏许已经被抛弃了。一个是跟在屁股后面的魏西画另一个庶子,两个都是魏家子弟,是他懒得记也叫不上名的哥哥。 这两个男子,面上的笑意就透着下流。魏家,百年世家,什么脏事没有,什么绝情绝义丧尽天良的事没干过。 魏阶皱眉,他紧紧握着拳头。“不知两个哥哥前来地牢所为何事?” 前头的那个男子说话间带了狠意:“听说关了个美人,拿来寻寻乐子。没想到却被你抢了先。”他不是魏谦,没有喜欢妇人的癖好。他只喜欢新鲜的,玩起来哭得梨花带雨的。 魏阶身后的薛曼,也从床上醒来。她慢腾腾地走到魏阶身旁,看着牢门外的两个男子,很聪明地一言不发。 两个男子却眼睛一亮,果然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后头的那个男子咽咽口水,“世子哥哥,这破过瓜的你不要,弟弟我还是想尝尝。” 说罢,那男子叫来守卫开门,给他把那女子拖出来。守卫门都犯了难,一个地牢里的嫡公子,一个是牢外的世子一伙人。要如何选择?他们唯唯诺诺不敢递上钥匙。 那男子一气,骂道:“这魏阶不学无术,身无建树,不过占个嫡子的名头,却当不上世子。怕他作甚!给小爷将钥匙拿来!” 魏阶冷冷地看着他,他的手紧紧握着牢门的木头,恶狠狠道:“你若是想拖她走,我就先打死你!” “哼,谁不知道你魏阶练武功都不会,我怕你?”那男子并不在意魏阶的狠话。 底下的人递来了钥匙。清脆的“咔擦”声,牢门打开。 那男子刚进来牢门,魏阶就扑了上去,狠狠地保住男子的腰,将他撞在木牢墙上。 魏家儿郎,除了魏阶,都习了武。那男子一时间避闪不及,吃了个亏。反应过来立马拿着手肘狠狠击打在魏阶背上。 不过五六下,魏阶就血气上涌,一口血被他咳了出来。尽数吐在男子的锦袍上,男子嫌弃地一脚蹬开魏阶。直直向薛曼走去,薛曼只恨自己没学武。她经过两次被掳,也是有了经验。 整个牢房里,唯一的武器也就是桌上的木筷。她悄悄地捏住一只筷子在手中。 男子还未走近,魏阶再次起身飞扑。他身形清瘦修长,如今扒在男子的背上,不让他前进一步。 而地牢外,守卫见魏阶被打出了血想上前,被立在牢门的世子狠狠一瞪,不敢上前。 新世子自有算盘,魏阶的嫡子身份是独一无二的。魏西画对于那个整日愁眉苦脸的夫人,爱得不得了。万一夫人去吹吹枕头风,就让魏西画变了主意怎么办。只有魏阶死,他的世子之位才是最稳的。 而这个弟弟虎猛力大,最好借由此事,将魏阶活活打死! 牢房里,魏阶被男子一内功震倒在地。男子已经被激怒了,双瞳竟有些血红。他提起一脚,就往魏阶心口踹去。 魏阶却死死抱住他的脚,嘴角渗血,说起来话来,洁白整齐的牙齿被鲜红的血洗过。他粗喘着气,瞪大了眼睛,咬着牙说道:“不准动她!” 男子拳头紧握,他吼道:“找死!”他提起钵大铁硬的拳头,弯身向着魏阶的头砸去。 此时,牢门外的世子嘴角勾起笑意。 拳头迟迟没有落下去。那男子的脖颈上,一根筷子横穿而过。薛曼全身颤抖,步步后退,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男子目眦尽裂,咽喉气管皆毁说不出话来。魏阶立马用尽最后的力气,抱住男子的腿狠狠一摇,将男子晃倒在地。 魏阶爬起身,全身上下都疼的不行。一说话就要吐血,他只得憋住嘴巴,想对薛曼笑,却很是怪异。幸而这一双眼里,都是笑意。 牢门外的守卫和世子都惊了,那世子吼道:“残害手足!魏阶当死,杀魏阶!” 他话音未落,地牢里的油灯都突然灭了。地牢里本就白昼不分,油灯一灭,就立马乌漆嘛黑。 一阵奇怪的,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响起。像是布帛裂开,有好像不是。 慢慢地声音消失,有人再次点起了油灯。 金黄的火光一点点地照亮地牢。薛曼和魏阶看见, 分卷阅读158 地牢里的所有人,包括那个世子都被一剑毙命。 纪如寻提剑而来,对着二人道:“快走!”她好不容易才混进来,魏谦也被她杀了,死在一张红床上,这儿又死了俩魏家子弟,魏家的人定想将她生吞活剥了。 她方才,不愿师姐见到有些残酷的画面,才灭了灯。 三人逃出地牢。魏阶让纪如寻将剑藏起来,又从那世子尸体上摸出了一块牌子。便左拥右抱,毫不遮掩地走出魏家,好歹他名头上是魏家的嫡子。 他受伤极重,能这般好似无恙地走路,都亏了纪如寻在一旁撑着他。魏阶如今一说话就爱流血,一路上也是含糊着乱说话。 他向着纪如寻说的侧门走出,门口拐角处,叶岚沁正驾着马车而来。一行人立马上了马车,去了九王府。 到了九王府后,魏阶又被九王的人关了起来。纪如寻早就料到,毕竟魏阶的身份在此。只是好言说道:“乖,在这小院里呆着,好吃好喝的我都让师姐给你送来。” 魏阶只想骂人,张口就是红口白牙,“好歹让曼曼和我住一个院子啊!” 纪如寻抚摸了他的头就走了,随后来的是一位为魏阶治伤的老大夫。 夜里,薛曼第一次杀人还心有余悸,纪如寻剑下的鬼魂都不知道能淌几座奈何桥了,自然不知如何劝导。挥挥手让师姐找魏阶去,纪如寻还在薛曼耳边道:“师姐,魏阶这小子现在重伤,可不能从了你。” 薛曼回了回神,跟纪如寻打闹了几番才去。 大商京都,李歌看了看暗风呈上的消息。知道阿寻无事,终于放下心来。 暗风看着李歌的脸,隐在忽闪忽闪的灯火里,他迟疑地开口,“公子,你真要...”他一直称呼李歌为公子。接下来的话他不敢说完。 李歌一身红衣,跟火光倒是很配。他坐在房间里的榻上,有些失神,阿寻多久没有好好地同他睡一觉了。俩人常常是精疲力尽之后,又要投入到彼此的事中,忙得不停歇。 “他这次出手伤了玉石剑客,阿寻与他就不可能和平相处了,我再扶他上位,恐我与阿寻间都要生了间隙。”李歌目光如湖水,毫无波澜,毁掉一个自己父亲呕心沥血扶起来的人,在他口中说出,却十分淡然。 李歌看了看暗风,“我知道你是李家的人,也不是我培植起来的人。对于此事你莫要参与。”他的眼神加了几分凌厉,“也莫要多嘴。” 暗风立马下跪,道:“我只遵公子一人为主。只是孟珏是公子表兄,公子与侯爷筹谋多年就为了他当上大夏皇帝,他成事后也对李家有利,现在就为了他派人伤了夫人师父一事,就将一切白费,实在可惜。” 李歌笑了,他手中把玩着酒杯,“可惜,能多可惜。他和孟沅我爹一同害我,想我娶孟沅,他能悄无声息除去一直帮他的九王爷手下。与这样的人谋利,等于与虎谋皮。” “李家,如今能在大商有这般地位已经够了。再借着大夏谋利,下场就要走魏家的老路。”他心中明白,魏家当年就是大夏第一世家,大夏皇帝视魏家为眼中钉,才有魏家先下手为强,谋害大夏皇室。 暗风脸色一白,说不出话来。 李歌让他下去,暗风站起身,有些僵硬地离去,出去后一会儿。又有亲信探子悄悄敲了李歌的窗。 他打开窗,伸手接过消息,面色凝重起来。 “高仪乐,有谋反之意。” 高仪乐,一直都是个泼皮猴子的人物。高仪淮又是与他一同长大的哥哥,他为何要谋反? 第89章 转眼就是春日绯红连遍了大地。 魏家倾灭得如同冬季的足迹, 快速而猛烈。满门抄斩,一族全灭,魏氏一除,大夏京都温城像是倒了一半。 魏阶听着怀善寺的钟声, 起了床。魏家早已没有什么他可以留恋的, 那是一个从内烂透的世家,他母亲竟然在自己消失那日, 自缢了。 今日是魏家子弟在温城内, 斩首的日子。 薛曼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不去, 你看我就不去。”魏阶眼中有了些柔意, 他也知道薛曼生父周黎斩首那日,薛曼未曾去。 “好, 那便不去。”魏阶轻声回答到。 薛曼赤|裸的身子贴上他的背部时,魏阶微微低垂头。昨一夜了,自己体力如何的, 他明白,他现在定要好好练武强身健体。 孟珏明白礼节,事成以后亲自带兵回大商,归还给大商皇帝。心中也知道,按着之前说好的,就抄魏家所得的银两几乎全要献给大商。 兵马还未到燕岭关。正驻扎于燕岭关时,孟珏算得上有礼得迎进了几个黑色披风的人,来人解下披风。正是李歌和玉无恨等人。 “此事能成, 朕真要多谢三表弟了。”孟珏坐在帐中的主位上,话语说得极好,却没有起身。 李歌和玉无恨听见他自称“朕”,毫不起意地勾唇笑了。二人同时上前,没等孟珏说话就坐在了他下首。 “ 分卷阅读159 我听说,一月多前。魏家的人想害你,都被传说中很厉害的剑客给挡下了。”李歌也没理会孟珏的脸色,自顾自说道。 孟珏神色一凛,“说起来,这剑客还是九皇叔派来的。朕回宫定会好好谢谢九皇叔,自然能成事朕也会遵守跟大商皇帝的承诺。该给的军粮,献上的珍品只多不少。”借兵伐魏,军粮军饷自是要给。 玉无恨轻笑出声,“不知太子你如何去谢大商皇上?”他称孟珏为太子,自然是不给孟珏脸面。 李歌也接话道,“其实传闻中的那位剑客,是我师兄,也是内人的师父。”他看着孟珏,眼中的意味令人捉摸不透,“若是太子想进燕岭关,进京都亲自谢皇上,那便免了吧。” 孟珏一时间反应不过,他猛然站起身想说什么时。却身形顿住,只见一把匕首扎进了他的心口。 玉无恨缓缓抽出匕首,孟珏想出声喊人。 此时,二十多个黑衣人借着夜色闯入军营。这大商借予大夏的兵中,皆是边关的兵马。纪铮云也在其中,他的扎营帐子本在孟珏旁边。 此时黑衣人已经进了孟珏帐子。有兵卒喊道:“抓刺客!”纪铮云手下的一个将领刚想冲去营帐,却被纪铮云按住了肩膀。 那将领看着灯火中纪铮云的眼神,呆愣有些僵硬地坐下。不去理会外面的混乱。 孟珏被魏家余孽刺杀在燕岭关外的营帐中。孟珏死在大夏的领土上,此事一出,举国皆惊。 大夏读书人为孟珏作诗作文歌颂,落难后却依旧回来拯救国家的太子,终究还是被魏家给害了。 大夏温城。 孟慎站在小桃园里,九王爷站在他身后,“慎儿,你要当一个好皇帝。” 孟慎眨眨眼,这句话好像有人对他说过,那是个很凶的妇人。他回过头去,对着九王爷重重点头。 大商京都。 纪如寻正在逸川侯府,李歌的,也是她的院子里躺着。她想着,日后定然安稳了吧。 日日无聊,纪如寻打算着出府逛逛,顺便给高仪殊看看腿。她路过了侯爷李言的书房,没见着人。正巧碰见他躺在一处湖边,一夜之间他像是老了不少。孟沅跪在他的身旁,声泪俱下。 多的纪如寻也听不见,只听见孟沅的那几声,“爹。” 李言幼时与他嫡姐相依为命,硬是撑起了诺大的李家。他姐姐嫁去大夏,诞下太子公主。大夏皇室遭魏家迫害,李言费尽心血才找回他姐姐的儿子孟珏,为的就是孟珏在大夏称帝,手刃仇人魏家。 如今魏家没了,孟珏却倒在了称帝的前一步阶梯上。 他怎能不心痛? 纪如寻看着李言与孟沅一同痛哭,并没有多大感受。她知道,若是自己夫君李歌没了,李言都不见得这般难过。 晋王府里,纪如寻大口吃着高仪殊给她备着的糕点。她躺在椅子上,很是嚣张。对着正在院中练习着慢慢跑步的高仪殊道,“别老把力气放在右腿上,左腿也可使力!” 正陪着高仪殊一起跑的炎心,有些不满道:“李少夫人!王爷他昨日才开始学跑呢,你要求别如此高!” 高仪殊拿着手中一块手巾,擦擦额头上的虚汗。对炎心摆摆手道,“无妨,本王撑得住。” 良久后,炎心才搀扶高仪殊慢慢坐下。纪如寻看着高仪殊,疑惑道:“说起来,晋王你也该娶妻了。我前些日子听说高仪乐都娶妻了,你弟弟成亲都跑你前头去了。” “你三哥纪铮晨,不也没娶,你怎地不去关心关心?”高仪殊不满道。他这辈子和纪如寻都无法好好说话,他心中也明白,就自己做的事而言,纪如寻没杀他,真是他走运。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翘着二郎腿,嘴角边还有些饼渣。他着实想不通,李歌和自己哥哥高仪淮是如何瞧上纪如寻的,他只觉得纪如寻杀人时,很有魄力很超然。 纪如寻晃着脑袋,“他再晚些收心也没事。”她转过头盯着高仪殊,“说起来,高仪乐娶得还是朝中一重臣的女儿。听说又美又娇,可好看了。你就不想娶一个?” 高仪殊有些不自然。他残疾失去争位的可能性后,他拉拢的文官,跟以前端妃母家宋家有牵扯的大臣,也都慢慢离了。他本以为这群大臣,都慢慢归于安宁。 可朝政看不见的战火一直在燃烧。七弟近日的举动,很值得人深思。娶了重臣之女,暗中又与那些文官密谈几回。看来那群人现在依着七弟了。他猜想,怕是有漏掉的宫中知情人,将母妃端妃死的实情告知了七弟。 如今,大商的兵马经过齐王造反的叛乱恶战。大部分边关兵马又与大夏斗了一月多,大商兵马正是疲惫之际。真希望,七弟不要趁着这个时机乱来。 “不想。”高仪殊脱口而出,以前纪如寻来为他运功时,无聊时聊天总爱说吃的,玩的,血腥的。如今越发融进京圈贵妇人,爱说些爱恨的闲话八卦。他突兀地,有些怀念曾经的纪如寻。 他这般跛腿,又能去好意思耽误哪家姑娘。即使他身体完好,他又能看得上哪 分卷阅读160 家姑娘。 高仪殊盯着纪如寻,“孟珏被刺的事,是不是李歌做的?”外人不知道李歌的行踪,他却能猜出。若是李歌在京都,陪在纪如寻身旁,纪如寻定会帮他运功完就走。而不会像现在这样,话多,还吃得多。 这几日刚好对着孟珏被刺的日子。 纪如寻漫不经心,“自然,不是他动的手。”自然是旁人杀的孟珏,李歌不爱亲自杀人。 高仪殊听着纪如寻的话,陷进了沉思。 纪如寻很是不见外,吩咐着炎心将几样糕点多做些,做好送去逸川侯府她的院子里,便起身离开。 看着浅蓝色的天空,纪如寻扬起嘴角。从燕岭关到京都,只要两三日。她也很想李歌,李歌总算是忙完了。 第二日的傍晚,本是睡在院子里的纪如寻。睁开眼来,却发现自己睡在床上,一张未见过的红色罗汉床。 纪如寻慢慢起身。她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些惊了。罗汉床旁,是半个屋子那么大的浴池。 整个屋子,都装饰着红色的有些透明的帘布。 李歌头发未束起,尽数披下。他却是着了一身白衣,从一处帘布后走出。眼睛笑起来时,熠熠生辉像是星辰,“娘子,要不要同为夫一起沐浴?” 纪如寻却没来得及听完李歌的话,直接扑进李歌怀中。双手拥着他紧实的背,“你终于回了。” 李歌为了布置刺杀孟珏的事,已是十日未回了。 李歌温柔地抚摸着纪如寻脑袋,“想为夫了?” “想。”纪如寻很是老实,抬起头对着李歌说道。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般盯着他,李歌喉头一紧,“我也想阿寻了。” 男子的眼中全身真挚而炙热的情感。纪如寻刚想再多说些什么,却发现李歌的手已经伸进了自己的衣服内。 他接着,沙哑着声音道:“我还想同阿寻一起沐浴。” 春池荡漾。 二人黏在一起时过得极快。夏季慢慢到来,繁星盛焰,燃去了天河的孤寂。 陆非镜坐在寝殿里,她透过大开的窗户看着外面的夜空。星星依旧亮,月亮依旧在天上。却好似有什么不同了,她心中的妒意也好,恐慌也好。一点点燃起了。 她成为皇后已经四个多月了,陆非镜将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她听闻沈贵妃有喜了,接连了五六日都留住了高仪淮。 她是不会有孩子的。 陆非镜狠狠掐着自己的手背。她只不过活得了两年多了,这两年多都不能安生些么?她悄悄地看见,高仪淮藏起的银杏叶,和阿寻的一幅幅画像。阿寻也就罢了,可为何那个沈贵妃也可以,也可以比她更欢活。为什么? 因为沈阙,因为沈阙手下的一干文官,因为沈贵妃可以生育。 她想起那几日走过玉太妃的宫外,里面的装饰也好,勉强窥见的摆设也好,都极为古朴清幽。但她知道,后宫中根基最深的还是玉太妃。 她沉了沉眼眸,如果借着玉无伤,她可否见着玉太妃一面。 第二日,她传了宫女悄悄出宫,寻了玉无伤。那夜里,高仪淮依旧因着沈贵妃有孕,陪着沈贵妃,陆非镜一人,踏进了玉太妃的宫中。 夏日正盛时,沈贵妃小产了,像是因着吃错了东西。 高仪淮已是有了皇上的气焰,他虽是对后宫的妃嫔没有什么感情。但前朝文官的言论也好,身为皇帝的责任也好,他也必须要有子嗣。 他暗中的势力,已经极大了。高仪淮看着一些臣子呈上的消息,他深深地呼吸了几下。才把一些情绪压下去,他对着陈无溪道,“给沈贵妃多送些东西过去吧,此事她虽是不小心,但心中也是难过的。” 陈无溪赶忙称“是”,心中却震惊万分。皇上分明是查到了什么,为何却选择压着不说,那可是他自己的皇子皇女。 沈贵妃一事,杖毙了一干宫女太监,却没了下文。 再过半月,高仪乐便要封王去领地了。他京中有曾经宋家的党羽和曾经效忠高仪殊的人,若是他去了藩王领地,可就失了夺位的机会。 这半月,至关重要。高仪淮想起之前,高仪乐站在自己面前,质问自己,“四哥,我叫你四哥,不是皇兄。就是想问问,你是不是真的杀了母妃?母妃也是悉心养育你十多年啊!就为了这个皇位,你就对母妃下此毒手?” 他的眉心更加痛了。希望这半月,能安稳度过。 第90章 昏黄房间内, 一个骨瘦如柴,头发蓬乱的女子正跪在地上。乱糟糟的头发遮去了她大半的容貌,余下能见的也是凹下去的脸颊。一双眼睛有些许美人的影子。 一个男子大步走进房间,他对着一旁站立的侍卫说道, “她从昨日带来, 就一直不说话?” 侍卫面色全身为难,这女子疯疯癫癫他也问不出啊, 身子骨弱成这样, 也不敢用刑。只得恭敬道:“殿下,她还是胡言乱语。说不出几句完整话来。” 男子听此 分卷阅读161 , 大咧咧地拖了一根凳子, 坐在女子面前。他目光有些凌厉,问道:“周嫣儿, 周黎和端妃间的关系如何?可立下了什么合作往来?” 流放在外几月的周嫣儿,依旧目光像是一滩死水。她张了张口,又摇晃了脑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男子正是高仪乐, 他有些恼了,此事事关高仪淮杀他母妃。难不成此女还记着高仪淮,为他隐瞒着什么? 一旁侍卫道:“殿下,这个女子流放时,像是有人护着一直往最深的苦寒之地走去。我们抓到她时,她孤身一人。难不成是那些之前护她的人,临走前把她毒傻了?” 流放流放,无人护着。少有人能安稳到那苦寒地去, 更别说这么一个女子到了最深处。那里寸草不生,荒原百里。 高仪乐不想放弃,他着实想不通,为何高仪淮要杀了母妃,那是他至亲的母妃!他再问了句,“高仪淮现在立了一个宫女为后,你还想为他隐瞒些什么?” 那受尽折磨的女子,眼睛开始找回了些光亮。她抬起头看向高仪乐,眼中全是尖锐刺骨的恨意。 大商皇宫内。 纪如寻和陆非镜正在一处花园里坐着说话。 纪如寻最近的日子还算不错,李言自孟珏被刺一事后,十分颓唐不再管事。孟沅翻弄了些花样,也因着丈夫李昊无用,翻不过纪如寻去。 李昊没有任何要为这挂名大哥的死,收敛些什么。他现在极爱有几分英气,腰肢细软的妇人,世子之位落了后,日日流连烟花柳巷,花天酒地纸醉金迷。李歌也懒得管他,李家有的是钱,一个人成了彻头彻尾的废物后,才会迎来真正的人生悲惨。 陆非镜见着好友。心情也很好,“阿寻,你今日怎么待在宫中如此之久?”她倒不是要赶人,只是李歌那人黏得近,阿寻进宫久了不回府陪他,他定要亲自来将阿寻宫中接回去。 纪如寻重重叹了口气,“孟沅闹着和离,要回大夏当她的公主去。李昊死活不干,府里面一团混乱。” 她侧头看向陆非镜,本来今日是她来安慰陆非镜的。已经有文官拿着陆非镜成后大半年无所出,做文章。可到了宫中,她却没有开口,小镜子本就不能生,她能安慰些什么呢。 只希望她往后的日子能舒坦些。 “孟沅若是要和离,何不让她和离。她回大夏也不见得有好日子过。”大夏魏家除后,阿寻倒是把一切都给陆非镜说,九王爷知道了孟珏之前悄悄除他势力的事。因此孟沅回了大夏,不见得还能靠着九王爷。 如今的大夏皇帝孟慎,在魏家被除的前一日,藏在九王府里。那夜是魏家最后的反扑,他见了养好伤的玉石剑客以一敌百剑法如神。哭着闹着要拜师,玉石剑客最受不了小孩子哭,可这是皇帝,他只得答应。纪如寻曾问玉石剑客,为何就答应了? 玉石剑客冷冷一笑,“我当了他师父,才能名正言顺地揍他!” 纪如寻想想,“也是,我听小皇帝说,当年大夏皇室受迫害,大夏幸存的几位公主,都是自毁容貌,带发出家才能保得了清白之身。只有孟沅受九王爷庇护,才能无灾无祸。她现在没了九王,又没有同皇帝姐妹间的感情,回到大夏怕也会不好过。” 这时,一个极为消瘦的女子走来。一身水红的锦袍挂在她的身上,空荡荡的很是怪异。模样倒是很生,从未见过,还算能过得去。 她身后跟着几个丫鬟,个个装扮不俗。 这人,是谁? 女子走上前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陆非镜也有了些仪态,她抬手说了句,“免礼。” 那女子开始笑了一下,“妾身嫣然,能在离京之际,目睹皇后风采真是福气。” 嫣然?那个高仪乐新纳的侧妃。怪不得说离京之际,高仪乐再过几日就要去自己领地了。 她虽是样貌平平,瘦的厉害。礼仪举止都让纪如寻自愧不如,纪如寻打量着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女子的眼睛全是温和如水。但是危机靠近的本能,让纪如寻的面色有些沉重。 这女子说了会子话。便要告退了,她告退后。纪如寻看着陆非镜,陆非镜现在算是武功尽失,五感灵敏也都没了,纪如寻认真说道,“刚刚,有杀气。” 陆非镜听此皱眉。 李歌代李言做了主,让李昊孟沅二人和离。 孟沅最后看他的眼神,全是愁怨和深情款款。李歌有些庆幸,幸而今日阿寻受不了府中闹成一团,就跑去了皇宫找皇后玩。若是让阿寻见着孟沅看他的眼神,他定要被扒下一层皮。 李歌想着这些,却扬起了嘴角。惧内也不是很是坏事,阿寻为他吃醋,他可开心了。处理完这堆破事,李歌回了院中,换了身骚紫色衣裳。 他对着暗风问了许久,“英俊么?”,暗风忙不迭应。 “阿寻做的衣服,缝的很不错,果然适合我。”李歌笑得眼睛弯弯。 暗风看着衣服有些不对称,针脚也很是粗。他却什么也没说,反正公子也不会听的。他 分卷阅读162 是不大明白,夫人射箭出剑准心这么厉害,怎么拿起绣花针就蠢了。 李歌打算进宫接自家夫人去。马车刚停在宫门口,旁边另一辆似是等候已久的马车。 李歌刚刚撩起车帘,他看见高仪乐身后跟着一个女子走来。那女子着实不好看,瘦得皮包骨,是高仪乐新纳的侧妃。他有些疑惑,高仪乐难不成受了刺激,就这般怪异审美了。 李歌又放下车帘,做了回去。高仪乐同他的关系更不好了,他懒得听高仪乐冷嘲热讽。来来去去就是讽刺他是个奸臣,为了扶高仪淮上位,丧尽天良做尽坏事。 高仪乐没有看见李歌撩起车帘的那一瞬,他与嫣然坐上马车后。才低声问道,“皇后是她么?” 嫣然手有些发抖,她深呼吸几下。才说道:“是她,她是魔教叛徒,还有纪如寻,她和李歌二人害得周家家破人亡,哥哥的尸首至今未曾找回。” 高仪乐紧紧握拳。原来高仪淮为了皇位,真的什么都能干出来! 天色微沉。 李歌接回了纪如寻,他从不让纪如寻见着高仪淮。高仪淮的帝王位置,越发稳了,心也越发难测了。要是他哪一日发疯,将自己夫人在宫中硬抢走,李歌来不及救,可不是没地儿哭去。 二人在马车上都谈起高仪乐的侧妃。 李歌揉了揉纪如寻的脑袋,“别想这么多,高仪乐五六日后就离京了。起先觉得他有反意,是因为行迹可疑。可是,前段时间我不在京都,兵马也是最为劳顿疲累,他也未曾有行动。现在,应该是稳了。” 纪如寻点点头,她有些困了,便靠在李歌的肩上。李歌勾唇一挑,手滑入纪如寻的衣衫内。 “流氓!” “这叫恩爱,娘子。” 李歌也没有过分到真正做些什么,赶马的是暗风有些武功,耳聪目明。他才不傻。 京都的夜像水一样,缓缓地沉了来,墨蓝幽深。 往下一看,万家灯火,暖黄如初。 第91章 高仪淮独自坐在御书房内, 已经很久很久。 李歌做到了当初答应他的事,那时寻儿被困周府。他说,若是帮着救出寻儿,他担保高仪淮不会做个傀儡皇帝。 李歌当真将全部权力都奉上了, 七弟一事。他不过传了书信来, 说七弟有反意。而他,早在李歌书信之前就知道了。可他猜得到, 李歌定是将此事缓了几日才传书信来。 高仪淮看着眼前的信很久, 李歌递上的消息。高仪乐的新侧妃,有些古怪, 李歌还侧重了些说, 是他在宫门前碰巧遇上了,并不是他特意查探的。 嫣然... 这女子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陈无溪在立在高仪淮身边, 他上前弯腰说道:“皇上,夜深了。今夜歇在哪位娘娘宫里?”陈无溪说完,便一直保持着这姿势, 等着皇上发话。 “朕就在御书房歇一歇。” 陈无溪迟疑了下,“皇上,这皇后娘娘宫里,您可都半月没踏进了。”陆非镜还是宫女时,他们就一同伺候着,这人突然就不得宠了。他心里也觉得可惜,多的他心里也不深究。 高仪淮眼睛沉了沉,“皇后这些时日都在忙些什么?” “皇后娘娘和逸川侯府的世子夫人很合得来。没过几日就要一同说说话。”陈无溪恭敬回道。 高仪淮点点头, 他起身。看到了案上沈贵妃赠的一副白玉棋子,想起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儿,他又坐了下去。摆摆手,“给朕传孙艾来。” 孙艾是高仪淮手下一等一的高手,也是一等一的探子。陈无溪知道皇上这夜,又要派人查事,不会去任何一个娘娘宫里。他也只能心中微叹。 又过了一夜。 御书房内,高仪乐立在高仪淮面前,他眼中有泪,“四哥,你才是真正与魔教中人勾结那一个,却将此事安在周黎身上,还害了母妃。难道就是为了皇位么?” 说完,高仪乐跪在地上泣不成声。陈无溪伺候高仪淮身旁,听到此等秘事,心中大惊却也没有表现出来。他此生要靠的就是皇帝,只要把皇帝伺候好了,一生荣华富贵皆有。 高仪淮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心中百感交集,他与高仪乐一齐长大。高仪乐更是略微懂事后,就跟着他,虽是有些顽劣,听他的话。 “七弟,朕与魔教勾结这事,从未有过,你莫要听那些奸人之话。”高仪乐也好,高仪殊也好。高仪淮都未想过因为端妃的事,牵连到这兄弟二人身上。即便是登基后,心态有所改变,他也能压制住那股情绪。 高仪乐眼眶中都是泪水,都是悲伤,还是有着对一起长大的哥哥深厚的感情。“那皇后,来历不明。这两日,我新纳的侧妃嫣然见她后就噩梦连连,说她是魔教中人,善用毒。嫣然一家被魔教害得极深,皇后更是当时参与其中之人,所以她见了皇后,便认了出来。哥哥你若是没和魔教勾结,为何会立那个女子为后。” 高仪淮,眼睛紧 分卷阅读163 闭。他想着他昨日派孙艾所查出的嫣然来历。竟是当年那个大皇子所迷恋的醉琴妹妹,醉琴被周黎所控,全家也确实被魔教所害。周黎将魔教慢慢转入大商,陆非镜自小全身是毒,被魔教中人带着去了天南地北,用毒控制人。 他看着所查得的消息,虽是疑惑。心中也有几分相信,高仪乐也很迷醉琴,为此还和玉无伤在街上打了一架。那嫣然的容貌,竟然是死了一年多的醉琴有些相似。虽是极瘦,但能看出五官相像。 “皇后的来历,朕很清楚。朕也知道你因着端妃之事,对朕心生怨恨。朕无法偿你,便设了你的领土,在富庶之地。”端妃害他两次,一次失魂被高仪殊将药灌了寻儿。一次鸠鹤,被陆非镜所救。他现在若是说给高仪乐听,高仪乐不见得会信。 高仪乐心中明白,那南方富庶之地。商业贸易繁盛,生活富足。却不可能建起政权,集起兵马。他对着高仪淮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高仪淮一直注视着高仪乐的眼睛,全是悲伤和迷茫。是没有出路,只得妥协的少年模样。高仪淮知道高仪乐是个极大的危患,可他下不了手。只得让他终身享乐,却无起兵之能。终身待在南下的领地,就是折断他的羽翼。 高仪乐晃晃悠悠地退下了,他像是要跌倒一般。 好久后,高仪淮才对陈无溪说,“跟孙艾说,七皇弟身后的文官,有所联系南下领地武将的,全部秘密除掉。” 陈无溪还未从皇后是个善用毒的魔教女子这事回过神来。他全身都是冷汗,全身有些颤栗地,答了声“是。” 高仪乐刚刚回府,眼神却从少年的清透悲戚,转成了深深的恨意。他不能原谅高仪淮,高仪淮杀了母妃后,还未对她与周黎勾结的事说清。天下人对这事,还众说纷纭,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传入他的耳朵。为何,高仪淮要如此害母妃? 在高仪淮杀母妃时,五哥正在青城对抗敌军,为此还瘸了腿。宋家,外祖家,也被灭了满门。 狼心狗肺之人! 陈无溪第二度在陆非镜面前失礼时,立马跪下喊道:“娘娘恕罪...” 陆非镜看了他一眼,心中疑惑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时辰后,陆非镜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默然许久,方才她怕高仪淮知道了沈贵妃小产的真相,连带着陈无溪怕她,用了些毒和手段逼着陈无溪说实话。 左不过她只剩两年多可活,也不怕得罪宫中的人。 可现在,高仪乐知道她是魔教中人,她的手有些颤抖。若是高仪乐要造反,第一个名义就是她的身份。她现在要怎么办?她有些失控地站起身,高仪乐过几日就要出京了,她该怎么办... 且不说这两年若是高仪乐有所异动,她必当身败名裂,还有连累高仪淮。过几年待她去了,只留高仪淮,高仪淮也会留个勾结他国魔教的名声。 她该如何是好? 纪如寻李歌正与玉无伤一道喝酒,三人关系很好。喝酒倒也喝得欢畅,玉无伤趴在酒桌上,不知再想些什么。 “阿寻,我大哥又催我回墓谷了。” 纪如寻皱起眉头,“回墓谷挺好的,你都在大商京都待一两个月了,难道没玩够?” 玉无伤哼哼两声,“我哪里在玩,李歌交与我一些江湖势力,令我保护纪家。我玉家在大商的势力现在都由我来管着。” “好威风啊!”纪如寻有些诧异,这小子一月不见。竟然成长这么多! “那当然!武功比我高多少倍的都要听我话!”纪如寻的星星眼,玉无伤很是受用。 李歌揽过纪如寻肩膀,“威风?有你夫君威风么?” 纪如寻立马狗腿子道:“自然是夫君最威风!” 李歌眯着一双桃花眼,边喝酒边笑嘻嘻问道:“何时最威风啊?” 纪如寻思索了半响,她见着李歌面容慢慢失去笑意,趴在他耳边道:“床上!” 李歌哈哈大笑,忙给纪如寻多夹了几块排骨,“多吃些,今晚再让你享享为夫的威风。”他家娘子夸他活儿好,比什么都欢喜。 玉无伤见了这二人蜜意调情,不由得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想当年,阿寻还是个傻乎乎的小姑娘,他曾为友神伤阿寻怎么嫁得出去哦。 没想到,转眼就嫁给李歌大半年了。 纪如寻看着李歌的笑意,有些后悔刚刚的大胆。她脸红彤彤的,悄悄掐了一下李歌腰间的肉,“别乱说话了,无伤在这儿呢。” 李歌顺势扣住纪如寻的手,放在手中轻轻揉着,他心神微漾,已经不打算再喝酒了。起身说道:“春深夜寒,还是回府歇息得好。” 玉无伤为李歌的无耻而羞愧,“你,你也太不要脸!说的不醉不归怎么就要走了?” 李歌摇晃着脑袋,“我在你口中,何时要脸过?”脸面和娇妻比起来,傻子都知道娇妻重要。 说完,便拉着纪如寻离去。玉无伤不喜欢一人喝酒,因为他怕醉了发酒疯没人管,也只得回他近日在京都买的宅院。 分卷阅读164 繁星愈多,有了夏日的意味。 京都南城门外,守城的士兵今日累了一天。高仪乐出京都南下,已经有了半日了,时间慢悠悠过去,竟是入夜了。 守城的士兵打了个呵欠,一小队人刚要关城门时。利刃银光闪过他们的脖颈,瞬间他们就倒了下去。 十几个黑衣人,换上了守城士兵的衣甲,慢慢摸上城墙。 南下水乡富庶之地的路上,过了三十里路。两马车可容下的官道上,已久路两旁的树林间,躺了几十具尸体。 一个受伤的男子正在黑夜里拼命奔跑,一支利箭穿透了他的胸膛。 仔细看去,拉开弓弦之人是一个英气不凡的少年。他身边的侍卫接过少年的弓箭,惊叹道:“殿下的武功愈发精进了。” 高仪乐眼神冷冷,“是四哥派来了一群窝囊废。” 一个男子站了出来,繁星下勉强看得见他是书生打扮,“晋王手中有西山骁骑营,我已派高手将晋王府围住。城门处也派人去开城门,任谁都想不到,离京半日的殿下会杀回去。” 防住了骁骑营。只要用最短的时间杀了高仪淮,帝位就稳了。他们都是以前宋家的手下,有的曾经还效忠晋王。 可晋王,废了。自然要再抬一个人出来。羽林卫有半数人由他们手下的武将指挥,加上这一干文官的府兵和宋家零落的势力。如此打得高仪淮没有防备,措手不及,必胜。 高仪乐看见地上的尸体,是高仪淮派的人一路跟踪他们南下。虽是恶战了番,但他们的人就在京都城中,只有他们回到城中发了信号,城中的人就能立马听之号令。 高仪乐一干人在树林中杀掉高仪淮派来的人,城外,这不过高仪乐府中五百府兵跟随,跟刚刚高仪淮的人交手后,还有四百多。他们正要向城门跑去。 夜里动手,加之之前高仪乐安然离京。想必高仪淮已经放松了警惕。 夜里,这几百人的头顶上一道黑影闪过,无声无响。 黑影穿过树林,一刻后才停下。对着一个男子道:“公子,高仪乐杀了一干跟踪他们的人,正要往城中去。”他还有些兴奋,“这小子人不大,竟然想造反。一路上也很谨慎,得亏我们个个都是江湖高手,他们没发现我们。现在又要怎么做?” 男子的声音很坚定,“不能让他们进城。”不能让高仪乐他们造反,不然小镜子的身份就要公之天下。 大商皇宫里。 陆非镜整整一日没有用饭,她呆呆地望着窗外。 手中拿的是大宫女昨夜里出宫送信,得的回信。只有四个字, 诺,必杀之。 第92章 (结局) 夜里凉风很好, 纪如寻躺在床上却有些烦闷。李歌这一日都在他书房里思考着什么,都不来陪陪她,她心中想着,莫昨日拒了他, 就生闷气了... 毕竟之前, 他过于生猛了。 她跳下床,这着了一件里衣。披着粉白色些许暗花花纹的外袍, 悄悄去了李歌书房。暗风见夫人对他做个不要出声的手势, 点点头。 纪如寻轻轻推开门,就听见一句轻语, “娘子找我?”李歌明白, 每次不禀报就想悄悄进来的人只有阿寻了。每次阿寻待在他书房,都会从正人君子转变成一个重欲之人, 李歌虽磨练得脸皮厚,但每次事毕想想自己什么也没做成,活像个色|欲熏心之人, 也觉得不大好意思。 纪如寻点点头,她进来后关好门。杏眼直直盯着他,道:“该歇息了,你都在书房一日了。” 李歌看着越发褪去稚嫩,懂得对夫君关怀的阿寻,对着她招招手,“过来。” 纪如寻很听话地走过去,李歌将她一拉, 就环住了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李歌环着她,轻声说道:“我在等消息。”今日高仪乐离京,他总觉得不安稳。可手中除了些江湖势力,他都悉数交与了高仪淮,事情无法掌控在手中。他有些意乱。 “还要等多久?”纪如寻小声问道。 李歌眼角全是温和的笑意,他一直都很会掩饰。但是欲念和身子十分诚实,“罢了,不等了。”说完,他目光对上纪如寻水涟涟的红唇儿。很想尝一尝呢。 突然,门外有人叩响了房门。纪如寻赶忙从李歌身上跳起,李歌很是不悦,三个时辰都没信儿,居然就在焰火噼里啪啦响的时候来了。 “进。”心中不满,但李歌说话什么的还算平和。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男子行礼说道:“世子爷,午雨递了消息,高仪乐反了。” 李歌眉头紧锁,“未曾派午雨他们跟踪消息,他怎么传消息过来了?”他等的,是宫中的消息。高仪淮已经派人跟踪,他若出手便会引来高仪淮的猜忌。 年轻男子有些诧异,他抬头说道:“玉公子说是世子给的书信,他带着玉家的几十个手下和午雨他们跟着高仪乐出城去了。像是皇上派去的人已经被高仪乐杀光了。” 李歌与纪如寻皆大惊。 分卷阅读165 玉无伤?怎么会骗那些江湖好汉去跟踪高仪乐出城了,他想做什么? 李歌猛地站起,“顾不得那么多了,暗风去通知皇上!派人去晋王府上看看。”高仪乐是晋王亲弟弟,若是这种时刻帮着高仪乐,是有可能的。 纪如寻愣了愣,她摸出怀中高仪殊曾给她的一枚玉扳指。这是高仪殊残疾后,心灰意冷离开京都时,给她的。如今她却要拿出来对付高仪殊的亲弟弟了。 “这扳指,拿给骁骑营的统领就可以领来兵马了。”纪如寻将扳指递给李歌。她回身去房屋里拿剑,她得去将玉无伤给抓回来。 李歌接过扳指,交给了手下,也说是直接给皇上。让轻功好的人去西山骁骑营,比体弱的太监传旨快多了。 李歌与纪如寻二人带着逸川侯府的精英侍卫,就往南城门赶去。 纪如寻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玉无伤那混小子一定要藏好了,千万不要一根筋上去和高仪乐手下拼。据她所知,可以跟着高仪乐调动的,不过百来号人,虽是江湖中人,但高仪乐手下都是宋家以前留下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 树林间,月光稀稀落落。 一干人等都分开找人,越往林中走。纪如寻的心就越往下坠几分,树林间全是尸体,除去高仪乐手下穿的是盔甲,其余的都是黑衣。 她放眼望去,就属黑衣的尸体最多。她们没有走城门口的路,这样太慢。都是轻功飞上城墙,直直往这处赶来的。 纪如寻努力地在林中尸体间翻找,太黑她要仔细看才看得清。也不敢大声呼喊,这时她看见一具尸体。穿着月白色的袍子,纪如寻赶忙过去,她翻过尸体一看,竟是高仪乐! 高仪乐长相肖母,和他哥哥高仪殊一样。 少年的凤眼一直睁着,像是死不瞑目。他的胸口处,被人刺了三剑。纪如寻有些颤抖地,一下就用手撕开高仪乐的衣服。 剑身轻薄,伤口很利,直直刺入。三剑的伤口或钝,或利。刺剑的人,剑法不精。 纪如寻一下便想到了玉无伤。那混小子虽是玉家出身,武功剑法都不咋地。玉无伤在高仪乐的侍卫保护下,杀了他,自己又能如何自保。念及此处纪如寻鼻头极酸,眼泪夺眶而出。 纪如寻有些呜咽着嗓子,低低喊着:“玉无伤,你个混小子去哪儿了!”她就在高仪乐的尸体周围,边喊边转,声音从呜咽变成嚎啕大哭。 突然,她的脚踝被一人拉住。纪如寻猛地蹲下身,一个黑衣人装扮的人对着她,轻轻咧开嘴。露出了嘴里的鲜血,和洁白的牙齿。 “阿寻,我...我在这儿...” 纪如寻见了玉无伤,眼泪更是流得极快。大颗大颗地滚落,玉无伤的脸上,有三、四道长长的疤痕。血肉模糊,红肉翻出,怪不得,怪不得她在这边转时看面容完全没找着他。 玉无伤躺在一堆尸体间,纪如寻想扶起他。发现手一覆上去,全是鲜血。纪如寻想了想,擦开泪,弯身将玉无伤抱了起来。 他身上的血不知是他的,还是旁人的。穿着黑衣,黑夜中也看不清伤口。玉无伤十分虚弱,他轻声道:“阿寻,你背我吧,不要抱。我是个男子汉。” 纪如寻点点头,将玉无伤放下,撑着他在一棵树下,勉强半跪着。纪如寻蹲下身,玉无伤就趴在了纪如寻的背上。她现在只得将他背回府中医治。 玉无伤在纪如寻背上,微微地喘着气。他全身已经无力了,趴在纪如寻背上就要往下掉。纪如寻只得将身体尽可能弯下来。让玉无伤稍微能平坦些。 想着玉无伤的脸,纪如寻背着背着就又忍不住,悄悄哽咽起来。 “阿寻,我...是不是很丑...我记得,有几剑...划过了脸。”玉无伤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纪如寻稍微用力抖两下,就要散了样。 “不丑,可俊了。”纪如寻张口哈了哈气,让喉咙顺畅些,才说道,“所以我每次都捡你回去。” 玉无伤听此,狰狞的脸上,勾起嘴角。“阿寻,你帮我...给陆非镜带...一...句话。” 纪如寻忙回道:“什么话,你自己去说不成么?”她很怕玉无伤在说些临死前的话。 “不成,我怕...怕吓着她。说,我做到了答应她的事。她也...也不要忘了她答应的事。”玉无伤的话语断断续续。像是要消了般。 纪如寻心中明白很多事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裳。鲜红的血迹从她的背后慢慢侵染过来,开在皎白的月光下。 “老子真是欠你的么!记得这事后要请我喝酒!” 玉无伤快闭上的眼睛,像是被这一阵吼声,震醒。他只能动动眼珠了,他像是撇到了天上的月,声音这次轻得像是树叶哗啦就能吞灭的风,“你才是月亮,因为...是我唯一的朋友。”说完这话时,他嘴角还有笑意。 纪如寻泣不成声,她十分熟悉死人的感觉。 纪如寻近乎疯狂的抖着背上的人,“你话都没说清楚!什么月亮太阳的,再多说几句!” 分卷阅读166 背上的人,没有应答。 李歌在找寻人时,听到一阵嘶吼。他急忙跑来,看到纪如寻小脸上全是泪水,背后背着一人,那人的手耷拉下来,没有力气搭在纪如寻的肩头。 凄冷月光下,幽暗树林里。纪如寻背着一个没有气息的少年,摇摇晃晃,一步步向前走去。 纪如寻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抬起头。看见面前的李歌,像是受不住重了般,跪了下去,倒在地上。 晨光再次照耀大地,一束光倾泻过纪如寻苍白的脸上。 昨夜里,城中很安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高仪乐叛乱,被诛杀在城外树林中,过了子时,藏在城中各处的叛军想要撤兵时,被西山骁骑营拿下。 朝政例行,对高仪乐造反一事,高仪淮大怒,但留有一丝兄弟情,还算将其厚葬。高仪殊已经勉强能自己走去上朝,他立在下首,低头不语。旁的大臣都猜不透晋王何感。 玉无伤的尸体,第二日就送去了墓谷玉家。李歌知道,天气慢慢转得炎热了,再不送去,会腐烂。 纪如寻和李歌出发的那日,天降骤雨。纪如寻坐在马车里,去年夏日,她捡到玉无伤时,也是坐在马车里,玉无伤撞上了她的马车,倒在滂沱大雨中。 李歌在身旁,慢慢将纪如寻拉拢在怀中。纪如寻手中拿着一块小铜牌子,这是玉无伤曾给她的,让她能随意吃猪蹄。 纪如寻看着铜牌子,抬头对李歌道:“夫君,我们去江湖上游历看看可好?”玉无伤最想做的事,便是出墓谷,行走江湖当一个大侠。 “好。”李歌答道。 白事办的很简单。玉无伤没有闯出片天地,白事来的不过是玉家的亲戚,除此之外就是李歌夫妻二人。 玉无伤的爹一夜间像是老了二十多岁。他常常摇着头道,“他长得像他娘,我常把他当个姑娘养,虽是后来习武有了男子气概。但他臭美了,说自己俊。”他说完,就作画,三日内他画了十来张玉无伤画像,画得极像。 念叨一遍自己儿子臭美,就烧一张。烧着烧着,年近四十的男子就掩面哭泣。 纪如寻在一旁,哭得眼睛红肿,嗓子失声。 三日白事后,李歌和纪如寻才回到大商京都。 纪如寻去宫内找了陆非镜,纪如寻低垂了头,将玉无伤的原话告之给陆非镜,神色淡淡。 陆非镜听此,也眼眶红了。她看着面前的纪如寻,眼中的情绪像是蒙了层云雾,轻声问道:“阿寻,你是不是觉得是我害了他?我不知道高仪乐会造反,不知道他会带着那么多侍卫杀回京都,若我知道,我定然不会...” 纪如寻摇摇头,“我只是很难受,我想离开京都。”她不愿去猜那么多,玉无伤已经去了。玉无伤愿意为了小镜子失掉性命,她又能怎么怨小镜子,又有什么立场可怨。 陆非镜听此,却不知如何接话。 “你答应他的事,一定要办好。”纪如寻想到玉无伤临死前的话,再次提醒道。 陆非镜别过脸,只留了个侧脸给她,但是她看得见小镜子点了点头。 纪如寻见了便离开,她这次在宫里没有怕遇到高仪淮。 纪如寻知道,高仪淮一向在御书房。她禀报后,走进去行礼,“臣妇参加皇上。” 高仪淮忙让她免礼,他对着陈无溪看了一眼。陈无溪立马会意,屏退众人。纪如寻看了看,认真地说道:“臣妇没有什么重要的话说,皇上不必如此。” “我知道,只是想让寻儿别拘礼。寻儿想跟我说些什么?”高仪淮看着她,一身素白。他这几日的戾气全然不见了。只剩温和,像是从前的四皇子,温润如玉。 听见高仪淮也不自称“朕”。纪如寻也抬起头,她手中捏着一块铜牌,说道:“我想离京看看山水,我走了,皇后必当更加无趣,请皇上多关怀她一些。” 高仪淮眼中的光芒,沉了下来。都何时了,他还在痴想些什么。他掩饰着情绪转变,笑意不减,“好。” 李歌倒也放得下手中的事,左不过大事让暗风向他请示一番。就陪着纪如寻去四处游历。 江湖中的闲话一向是传得极快,江湖上都说,李歌那骚|浪子像是吃错药一样,怕极了他娘子,他娘子说去哪就去哪。要说他娘子何样,长得倒是娇俏,身材清瘦却是武功极高,拿的剑是鬼门斩!如此年纪就武功高强,杀了陆远拿到的宝剑! 也有不少人嗤之以鼻,这鬼门斩可是魔教陆远的,魔教惹了大商后,说是全教都灭了。这剑恐怕是李歌娘子从魔教一干尸体里翻出来的。 二人没有在江湖上横行霸道太久,就消失在江湖的一堆传说里。 两年后的一个冬日里。纪如寻吸了吸红红的鼻子,与李歌一道下山去。她们已经在云月山上住了半年了,山上有师父和薛曼魏阶,还有山丘叔和一干和尚,倒是很热闹。 下山时,做了和尚的陆远站在寺庙阶梯上,叫住了二人。 纪如寻和李歌看看陆远,却不知说什么 分卷阅读167 好。纪如寻要走,是赶着去见小镜子最后一面。 陆远做了和尚后,面色倒是祥和了很多。他思虑片刻,眼中全是悲意,对纪如寻道:“记得和小镜子说,今生是我这个爹没有保护好她,若是她还愿意...我下辈子定让她衣食无忧,快快活活。” 纪如寻点点头,眼中也带着伤感。 李歌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她的大氅整理了一下,才握住她的手,下山去。他在纪如寻耳边说:“莫要伤心,万事无可奈何,但为夫会一直伴你左右,至死。” 第三日夜中,纪如寻守了陆非镜一夜,陆非镜一直都是皇后,她握着纪如寻的手,道:“我答应玉无伤的事,做到了。” “你告诉我爹,我当他的女儿,无悔。” 直到清晨的一缕光照进,她才慢慢落了气。 第四日清晨,山上的钟声响起。声音悠悠,穿透了冬日的寒凉。 陆远立在钟旁,他脱下身上的袈|裟。匍匐在地,嚎啕大哭。 第93章 番外:玉无伤篇 玉无伤打从娘胎里出来, 就日日听玉家长老的念叨。 练剑要专心,要做到人剑合一!天下第一! 这只中二感爆棚的狗子,日日练剑,就为了走出墓谷, 解救苍生, 成为一代豪侠! 他自小就不喜欢自己的名字,无伤无伤。成为一代豪侠怎么可能不受伤? 他第一次走出墓谷, 是哭闹着要跟着大伯父一起去大商京都的惊鸿会。他爹的脸色有些难看, 毕竟他大伯父是玉家家主。 他大伯父只是摆摆手,笑眯眯地说:“无伤想去, 就让他去。” 十三岁的玉无伤, 趴在栏杆上。他看见一个刚刚十五的姐姐,一人于台中, 样貌绝美,不过素手拨琴,便惊艳四座。 玉无伤有些愣住了, 他心中有了一个比成为大侠还重要的事。就是娶了这个姑娘。 可出谷阵法之难,难于上青天。三年之间,玉无伤从阵法的竹竿上摔下多少次,已经数不清了。 无意间得知那个姑娘成了青楼头牌,他更是急切要出谷去。用了无数个烂方法后,他终于靠着送夜香出了玉家。 十六岁的少年兴奋得跟脱了缰的野马!噔噔噔跑去见自己心上人,结果心上人没见到,自己却受伤被一个笨姑娘捡了。 玉无伤听过笨姑娘的名字, 纪如寻。名字倒是好听秀气,结果这姑娘却很霸道。他自知他唯一的优点就是长得俊,多少玉家的小丫鬟见了他,都羞红了脸。 这纪如寻想看自己身子,她勾着下巴对自己笑得很是阴森。玉无伤感觉自己止不住发抖,他怕是还没有见着醉琴就要被狂霸贵小姐,夺走了。 他表明了心意后,纪如寻也说自己对他完全没兴趣。玉无伤心中有些吃味,这笨姑娘,眼界还很高。 为了醉琴,他穿过女装,杀进过青楼,壮着胆子和李歌那只骚狐狸作对!最后还是被李歌抓了回去,无意得知那个笨姑娘竟然是个武功高手。 他此生最喜欢武功高手了,他凑着脸皮问道,“以后,我们当朋友吧。” 那姑娘眼睛亮了,说,“好,叫我阿寻就好。” 阿寻帮了他很多忙,他觉得阿寻是个好姑娘。也曾花过银两让人散布消息,别让京都的人说阿寻是傻子了,阿寻可好了,又聪明又厉害。 钱花下去,跟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回响。阿寻只是边啃猪蹄边说,“没关系,只不过一个名声。” 醉琴死后。他难过了很久,他恨自己没有勇气和能力去救她。大醉几日,都是阿寻陪在身旁。他从来没有过朋友,不知道朋友是什么样的。不过阿寻应该是最好的朋友了,虽然阿寻是个女孩子,却让他格外信任。 最令他意外的是李歌那骚玩意儿。他一身红衣,长得人模狗样的,笑得一脸奸诈!李歌对他说,“助我将纪如寻娶回来。”他竟然喜欢阿寻,还发了誓说此生只爱她一人。 震惊片刻,玉无伤还是摆摆手,阿寻是他唯一的朋友。好的夫君要她自己选。 “你只要帮我多说些好话,我日后带你闯江湖去。” “一言为定!”玉无伤立马拍手叫好。 结果就是他离了京都,李歌还未将纪如寻娶到手,他也不得不回墓谷。他决心靠自己,在墓谷苦练剑法。 起的比鸡早,睡得比送夜香的还晚。结果他夜里,就遇到了传说中的魔教高手——陆远,他被陆远女儿挟持,这个姑娘长得好看,想必陆远的夫人极美。 几番波折后,他和这姑娘陆非镜活了下来。 玉无伤看陆非镜越看越顺眼,特别是陆非镜瞪着眼睛杀人护他时。玉无伤心中有些愧疚,自己怎么好像,喜欢这个姑娘。话本上不是说一世一双人么,加上陆非镜,他喜欢两个姑娘了。 说起来最喜欢的姑娘,还是阿寻。唯一的朋友,靠得住! 他左盼右盼,好不容易挨到李歌纪如寻大婚。这两个练武天才 分卷阅读168 生的娃娃,绝对很厉害,玉无伤等着当干爹时。他却等来了一个消息,陆非镜嫁给别人当皇后了。他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如何阻止。 玉无伤除了喝酒,没有其他方法怎么发泄心中的难过。那夜,纪铮晨指着月亮对他说,“人家当皇后了,就像这月亮,你莫要肖想了!”他心中暗自摇头,陆非镜不是月亮,月亮只有一个,但他喜欢过两个姑娘。 她是他现在的全部,即便他不能得到,也要她好好的。他这辈子如此喜欢的姑娘,一定要过得好好的。 过了几月,陆非镜找上他时,他欣喜若狂。可她神情憔悴,要自己的姑奶奶给她些宫中的势力,玉无伤有些难受。她是皇后啊,为何会这般难过。 常听人说,宫中的女子都是苦等皇上的宠爱。等不到的,人老珠黄,一辈子凄惨哀戚。甚至有的郁郁而终。 大商朝政愈发稳了。陆非镜也有了些宫中势力,玉无伤想着自己该走了。和阿寻道个别,不回家悄悄闯荡去。 那夜,陆非镜身边的大宫女找他。带来一封信,写高仪乐知道她魔教身份,对她不利,必须除掉高仪乐。玉无伤望着这封信,心中有些担忧,陆非镜的身份,她夫君皇上是知道的。她却找到了自己,是皇上不宠爱她了么。 他给大宫女两封信,一封写着,“诺,必杀之。”一封写着,“作为帮你的条件,无论皇上待你如何,你都要好好活着,直到挚友陪伴儿女绕膝才能离世。” 玉无伤死前,看着头顶的月亮。银辉万丈,在黑夜里伴着他。他正趴在阿寻的背上,他想着还好他死时,有朋友陪着。他对阿寻说,你才是月亮,是我唯一的最好的朋友。陪我走过黑暗。 谢谢你陪我走完人生最后这一程。 作者有话要说:  陆非镜一直是皇后,朝堂说她无法生养也好。后宫,玉太妃收回势力,她孤苦一人也好。她都是皇后。 高仪淮在这三年里,有了几个孩子。虽是常来她的宫中,自沈贵妃小产后,却没有再碰过她。 陆非镜好几次,把玩把玩匕首。她身边的宫女都会冲上来,她摆摆手,“别担心,本宫会好好活着。不管皇上待我如何。” (按照设定,玉无伤不知道陆非镜只能活三年这件事。) 第94章 番外:“日”常 花间楼纪如寻与李歌的小屋内... 纪如寻羞答答地趴在李歌怀中, 一双小手在李歌有些硬邦邦的胸上,摸得起劲。 李歌手中拿了一本书,尚且装装样子。心里面早就被这双小手勾得痒痒的,他隐忍着欲烈道:“我还未看完这本书。” 之前, 玉石剑客的剑法未完全教给纪如寻。纪如寻为了师父的剑法得以传承, 硬实学会了剑法,再拉着夫君李歌将剑法写下来, 精妙之处, 困难难学之处,一一记下。 今日, 刚刚完成《玉石金刚之剑》, 他心中兴奋至极!自己媳妇十八岁了,可以生娃了!不用算着小日子欢好了! 但他今夜有些小算盘, 必须得忍住! 纪如寻有些来气,老夫老妻了,你这床上恶狼床下流氓, 还装什么小白羊? 她坐在旁边,直起上半身道:“什么书?有我好看么!” 李歌抬起头,一双桃花眼像是没有烈火般,轻飘飘地瞟过纪如寻的身子。乳白色的里衣,有些紧紧裹着她的鼓鼓囊囊的胸,他心中得意,三年内总算养大的小白兔。 脸蛋彻底长开了,娇美秀丽, 一双大大的杏眼正盯着自己,杏腮现在有些气鼓鼓的,很想去戳一戳。 李歌轻轻换了个姿势,他早就动情了。不能让阿寻发现。“不及娘子好看,但我现在只想看书。” 纪如寻就不信这个邪了,她俯下身,双手撑着李歌的肩膀。水滟的红唇,像是初春里红透鲜嫩的樱桃。她看着李歌的眼睛,眼珠子转悠了两番。去含住了李歌的耳垂,还轻轻抿了几下,像是吃糖一样。 一时间,李歌抿着唇,身体僵硬,慢慢地身子越发热了。纪如寻一只手轻轻地放在李歌喉结上,随着李歌的吞咽,上下滚动。 纪如寻抿完,就在李歌耳边问道,“现在想看书?” “想。” 李歌说完,没等纪如寻发火,就一手将纪如寻按在自己胸膛上,他问道:“想要个孩子了?” 纪如寻虽是困在李歌胸膛上,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点头。师姐和魏阶的孩子,小豆包,好可爱啊,她也想要。 李歌嘴角勾起,“山腰那边,有条溪流,特别是竹林处,还有几个溪流小水潭。”说的时候,他的手还不忘伸进纪如寻里衣,弹琴样的拨弄着养大的白兔子。 纪如寻脸上绯红,媚眼如丝,她很自然地环住李歌的脖子,上身的酥麻没有让她神志不清。她声音带着颤意,“太,太臊了,不去。”她清楚李歌的意思。 李歌加重了手的力道。另一只手已经去扯她的衣服了,进攻其余地方。李歌继续蛊惑道:“听说,越刺激越容 分卷阅读169 易有孕。”阿寻看着小豆包长大,一两岁时还嫌淘气。现在三岁了,她看得恨不得偷薛曼的孩子养。 纪如寻全身的颤意让她的身子也热起来了,她眼中的清醒愈发少了。李歌话说完时,她已经点头了。 李歌得了应答,也不压抑着自己。翻身将纪如寻压下,就急不可耐地去亲她红红的小嘴儿。 一室内,春意盎然。 城门挤开,纪如寻的一声娇|吟还未落下,他早已加了力道,猛烈挞伐。 心中的火焰,愈发旺了。 这把火烧到了三更天。 夏日山上清凉。 清晨有些凉意,纪如寻睡得正酣。凉风袭来,她往床上李歌那边凑了凑。 李歌已是练剑归来。躺床上不过是为了抱媳妇,夫妻二人每天早上总要有一人陪着玉石剑客练剑。 他顺手将赤着半个身子的纪如寻,抱在怀中。二人都醒来,出门时可谓浩浩荡荡,纪如寻李歌,薛曼魏阶小豆包,玉石剑客和山丘夫妇,都往怀善寺走去。 怀善寺的和尚只做素斋,一行人都是三餐在寺庙解决。吃肉就只能打打野味捉捉鱼打牙祭。 早饭后,李歌兴冲冲地拉着纪如寻往溪边去。他好好查看过,此处向来无人。 脚还没踏出花间楼的小围栏,身后就传来了一阵喊声,“侯夫人,给我家王爷看看腿!”李言去后,李歌便是逸川侯了,不过逍遥肆意。 李歌纪如寻回头看去,是炎心跟在高仪殊身后,二人都穿的和尚长袍子,有些不伦不类。对于这个因着腿伤一直跟着自己娘子的王爷,李歌向来没有好脸色。 “晋王,我记得你可以跑了,怎么又上山来找我夫人?” 高仪殊正色道:“本王练武,但用轻功时,这只腿一直提不上力。所以又上山来请阿寻看看。” 李歌眯着眼睛,有些醋意,“你还真是可以走了就想跑,可以跑了就想飞啊!还有你别套近乎,管谁叫阿寻?”这兔崽子,都二十二了还不娶个正妃。没事就住在和尚堆里找自己娘子医腿。 高仪殊已经习惯李歌的坏脸色了,他只是看着纪如寻,“我是真的想恢复武功,请阿寻帮我医腿。” 对着自己娘子就不称“本王”了?李歌想去揍高仪殊两拳。 纪如寻无奈,苦智大师圆寂前是说过的。她扯了扯李歌的衣袖,对高仪殊道:“行,去寺里面运功。” 小半日后。 夫妻二人再次向着小溪流出发,“姨姨!姨姨!去哪玩,带带小豆包!”一个三岁大的可爱孩子,上前抱住了纪如寻的脚踝。他眼睛大大的,脸肉嘟嘟的,很是娇憨。 李歌蹲下身,温声细语道:“姨姨要给你生小妹妹,你先自己玩。” 说完就拉要着纪如寻跑。 小豆包立马喊起来:“娘,娘!姨姨要去生妹妹!” 薛曼一脸迷茫地从厨房钻出来,“谁?谁要生孩子?” 纪如寻一听,脸皮子都臊红了,转头就跑。李歌只得跟在她身后追。“娘子,你昨夜应了我的。” 李歌好不容易拖住了纪如寻。避开一群闲杂人,到了溪边。 山丘夫妇正在给他们的孩子洗澡,冲纪如寻们喊道:“嘿,你们小夫妻来着干嘛啊!洗澡?” 李歌脸瞬间黑了下来,他声音沉沉道:“来这转转。” 他牵着纪如寻往回走,面容平淡,内心却像是有一把小刀在戳他的心,我就想清凉鸳鸯一回! 为什么山上那么多人! 他侧头对纪如寻道:“明早下山。” 纪如寻疑惑:“下山作甚?” “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