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厘顿了下,慢慢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他的目光与乐瑶的视线相接触,那道视线宁静,柔和得让人想到森林里静静流淌的小溪,却也很通透,包含着某种洞察力。
缇厘与她对视了几秒,便将目光转向窗外。
乐瑶说的没错,他并没有太大的野望,他一直以来的心愿只有查清阿德莱德和故乡的事情,以及保护好自己重要的人,他没有余力去承担额外的责任,也许他心里有那样的愿景,但他也清楚,那对他来说会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以太对于他来说就是这样一种负担,与其把它归咎于命运,他更有一种被迫卷入事件的感觉,他愿意和乐瑶坐在这里,也是想听乐瑶给他一个可以信服的理由。
“莫里提亚的巨型天坑……你应该知道那里?”
听到她提起天坑,缇厘下意识将目光转了过去。
乐瑶也在不动声色观察他的脸色:“那里是绝对的禁区,甚至席卷世界的大畸变正是发生在天坑出现之后,而以太最初便是哈兰从大天坑里带出来的,我能收集到的资料都非常少,白塔的机密档案中能搜集到的情报都少之又少……但我始终觉得交给你,我才是最放心的。”
缇厘歪着头,一脸疑惑:“为什么?”他不明白乐瑶为什么偏偏挑中了他。
乐瑶垂下眼睑,“不谈那些过往,自从以太的事情曝光出来,鹰派一部分人煽动着想要挖出以太背后的秘密。鹰派向来支持特权至上,认为觉醒者应该主导一切,他们迫切想利用以太研究出点什么,来进一步强化自己的统治,但,这是错误的!”
缇厘喝了一口红茶,淡淡的柠檬香充斥着口腔,咽下去之后带来一抹微涩回甘。
“我知道,两派的斗争一直以来都没停过。”他说。
“普通人……那些弱势群体已经被压榨得更多了,”乐瑶颤抖地闭上眼,似乎在回忆过往,睁开眼后,她坚定地说:“何况以太本身还有那么大的危险,我不想再去冒这个险……”
她缓缓摇头:“只要以太被留在白塔一天,高层间斗争就不会停止。而且我有一种预感,这枚以太背后的故事不是我们所能有能力探寻的……”
缇厘这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接收到指挥中心的紧急消息,一是因为研究所确实无法容纳结晶体,二也是在这场他看不见的派系斗争当中鸽派占据了上风。
余光里一只白鸽扑棱着翅膀从远处飞来,洁白的翅膀映照着眩目的日光,自在地蓝天下翻飞,当它停驻在钟楼上时,钟声发出沉闷悠远的回响。
缇厘垂下眼睑。
预感,是一种模糊又玄乎的说法,但其实高等级的觉醒者越是会相信自己的预感,这些预感有的时候会在危机中救命。
甚至有科学家针对觉醒者的预感做过统计,猜测精神力越高的觉醒者或许是在模糊之中看到了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这只是没有理论依据的推测。
“要来一块方糖吗?”乐瑶玉白的指尖拈起一支搪瓷釉夹,釉面绘着两只交缠的青枝,顶端蔓延着冰裂般的纹理,一抹胭脂红沿着纹理在釉面晕染开来。
缇厘摇摇头:“不用了。”
乐瑶轻轻搅动红茶,目光却始终注视着缇厘,缇厘默默喝茶,也知道乐瑶在打量他,不过那视线充满好奇,又像水一样宁静平和,他并不觉得反感。
乐瑶忽然笑了一下,有种少女的俏皮感:“哥哥的眼光没有错,白塔里像你这样纯粹的人可不多。”
缇厘:“这是什么意思?”
“以太可以说是哈兰最大的秘密,可以说是它成就了哈兰,这可是极富价值的资源,无论具有多大的危险,许多人都会对它趋之若鹜,但你丝毫都不在意。”乐瑶眨了眨眼:“该说你是纯粹,还是不懂它的价值呢?”
这句话不知是褒赞还是调侃。
但缇厘在意的是,乐淳居然和乐瑶提到过他。
“您别拐弯抹角了……”缇厘无奈。
乐瑶柔柔笑了笑,终于说道:“我曾多次听哥哥说起过你,你在圣所的表现很优异,他一直想等你来到白塔之后,把你招入第三军团,但后来你和林路辛刻印,他就只好做罢。”
缇厘有点诧异,没想到乐淳居然有这样的打算。
他思考了片刻,比起支持特权至上的鹰派,自己确实更欣赏乐于帮助平民,主张恢复平权的鸽派。如果乐淳主动找到他,自己说不定真的会同意加入了第三军团,只能说这确实是阴差阳错。
很遗憾,这就像多米诺骨牌,第一个牌倒向了错误的方向,后面也都倒向同一个方向。
谈到自己去世的兄长,乐瑶温暖的面容笼上了思念和哀愁,她双手捧起茶杯,静静地望向窗外,缇厘也随着她的视线看往外面。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直到日光逐渐西沉,一抹橘红色的天光将云霞烧灼成浪漫的赤红,连浮空岛上的白色建筑物群都被染上了晚霞的色彩。
乐瑶启唇:“其实……我一直怀疑我哥哥的去世和‘泰坦’有关。”
缇厘疑惑歪头。
他不明白乐瑶是怎么把乐淳的死和世界树扯上关系。
乐瑶也看出了他的疑惑,指尖握住怀表,轻轻拨弄了一下,从里面取出一张拇指大小的照片,放在了缇厘的面前:“这是哥哥去世后,我在他笔记本里找到的。”
缇厘不明白话题是怎么转到这里的。
但他有种感觉,这才是乐瑶今天真正想要跟他聊的话题。
他拿起了这张只有两寸不到的照片。
正是金子哥曾经远远见过的那张黑乎乎的照片。
和金子哥之前所说的一样,乍一眼看上去照片黑黢黢,有点毛骨悚然,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只是“泰坦”的一根枝杈的横截面。
“你能看出些什么吗?”乐瑶期待地问。
“……不符合畸变原则。”缇厘缓缓道。
畸变原则是科学家们在解剖畸变生物后归纳出来的三原则——第一原则,畸变具有外化性,是外力形成的,所以畸变生物的变化都是从外部蔓延到内部骨骼和脏器。第二原则,畸变生物不可食用,第三原则,畸变生物有污染效应,畸变生物腐败的地方可能会污染土壤,延缓生态恢复。
遵循畸变原则中的第一原则,“泰坦”畸变时应该是从外到内,但根据横截面来看,“泰坦”内圈颜色明著深于外圈,说明污染极有可能是内部蔓延到外部。
“你果然永远不会让我失望,一眼就看出来了。”乐瑶称赞了一声,说:“所以我怀疑‘泰坦’是被人故意污染的。”
缇厘抬起头,下意识想要否定这个过于荒谬的猜测,就连他都觉得难以置信。
毕竟“泰坦”对于泰坦星上的居民来说,就像神明一样,神明怎么会被人故意污染呢?
何况还有泰坦守卫,那些最精锐的哨兵,什么人有能力完成这么荒谬而疯狂的事情?
但他脑海中不知怎么忽然浮现出哈兰似笑非笑的脸,说出那句奇怪的话:「我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拯救自己的孩子,至少……我没有污染生命树吧?」
这句话,就好像泰坦的事故是人为造成的一样。
莫非,哈兰知道点什么?缇厘皱了皱眉,不,哈兰就是个疯子,他所说的话极有可能是胡言乱语……疯子的话不能作为依据。
但结合这张照片来看,怎么都让人觉得很微妙。
和煦温暖的夕阳落在肩头,缇厘却感觉有如盛夏跃入冰冷的泳池一般,心头涌上一股寒意,这张黑漆漆的照片就像被黑暗树根缠绕的荆棘,刺痛他的手指。
怀疑的种子一旦被种下,就无法轻易被拔出。
如果他们的猜想是真的,这是一个惊人、可怕的秘密。
但乐瑶选择将这件事情告诉他,肯定不是无缘无故,单纯想和他倾诉聊天。
夕阳又往西方沉没了一些,缇厘望向天际线,烧红的云霞就像一顶燃烧的小帽子佩戴在黑色的树冠上,他的耳边极其安静,只有乐瑶轻轻将茶杯搁在杯垫上发出的声音。
他能想象得到,此时此刻,傍晚时分,街道上繁华的景象,人流如织,轨道车井然有序得穿梭,车头灯和夕阳在道路上交织成宁静的光线,父母牵着孩子,恋人们手牵手并肩走在商业街,那么和平而繁华,而他却在这里和乐瑶谈论一件惊人而荒诞的事情。
德莱尔说的果然是对的。每个人只能看到自己眼前的一小部分,根本不知道其他地方在发生什么。
如果他现在坐在na酒店餐厅,他会正在享用一顿丰盛的晚餐。
但他现在坐在这里,喝着柠檬红茶和乐瑶谈论这些。
缇厘问:“你想做什么?”
“我想请你帮助我。”乐瑶注视着他,轻声道。
“我帮不了你。”
缇厘说:“我对‘泰坦’的历史都不了解,又怎么能帮到你?”更何况他自己的事情已经够头痛了,不想再卷进另一桩麻烦里。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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