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的精神体是蝴蝶,而且还在茧中孕育。
负责人立即将这件大事报告给了圣所所长,圣所所长也是大喜过望,对缇厘格外关照,甚至亲自来见缇厘,和他说了好一通话。
原本以为是接手了一批小地方来的难民,没想到居然沙砾中还有黄金,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缇厘从检测台下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的,一绺一绺可怜的垂在脸颊,脸色苍白到透明,他茫然地接受所长的握手和祝福。
过度对精神图景的刺激,让他三五天都没能说话,浑浑噩噩过了一周,才慢慢清醒过来。
清醒过来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是s+向导,也为此而感到高兴。
这意味着他离阿德莱德更近了。
说到阿德莱德,他很担心自己来到西西弗斯后,阿德莱德到原来的圣所找他,可能会扑空。
所以在离开原本圣所前,他留了一封信,就压在圣所废墟的石尊下面,只要阿德莱德过去找他就一定能看到。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几个月,缇厘越发焦心。
同期向导们都很喜欢西西弗斯,觉得这里的环境比原来好多了,不仅有热水,还有餐后水果。只有缇厘很怀念原来的小圣所,至少他可以每天都守在后院,等着阿德莱德。
他发现了一条小路,通往圣所后的一个深不见底的沼泽,大家喜欢称它为“戈多”。沼泽附近森林一片漆黑,高大的橡木遮住了所有的阳光,地上的小路泥泞湿滑,没有人愿意到那种地方去。
孩子们不愿意去,老师们也不愿意去。
但绕过沼泽就能离开西西弗斯,他计划等所有人都睡着了,偷偷跨越沼泽前往之前的圣所。
但缇厘的计划没有成功。
那天晚上他刚刚溜出去,就被值班人员发现了,他憋足了力气在前面奔跑,后面人一边朝他喊一边追。
沼泽湖边到处都是淤泥,他情急之下,脚一滑,摔了进去,难闻的腐烂味,泥土味,鱼腥味一股脑涌入鼻腔。他胡乱挥舞着手,看到沼泽之下有一双绿眼睛,沉甸甸的深绿色让人想到阿德莱德的眼睛,但那是鳄鱼的眼睛。
缇厘拼命挣扎,远离那双眼睛,岸上有人向他递来了一根木棍,他抓住那个木棍被提了上来。
缇厘受到了惩罚,被关进了训诫室,训戒室里没有灯,只有一个侧面小气窗透光,通过微弱的光,他看到墙壁上有一棵彩绘的世界树。
他闲着没事就数树上有多少个枝丫,有一天,他听到隔壁传来一个虚弱的少年声音:“你别数了……”
缇厘周围一直安安静静,他根本没想到隔壁还有人,惊讶极了就凑到墙边:“你是谁?”
少年没有回应。
缇厘以为他不想说话,便也没有再出声。
从训诫室里出来后,圣所对他的管教越发严格,缇厘也陷入了无休止的想念,他想念以前的圣所,也想念阿德莱德。
经常做梦梦到阿德莱德深邃的绿眼睛,以及淋满糖浆的小饼干。
就这么等待到十五岁,由于他的精神体一直都在茧中,没有孵化出来,所以一直留在圣所。
后来他有一个同期的好友,在圣所的时候跟他关系还不错,在离开圣所之后,某天返回了这里,告诉了他一个消息,那就是阿德莱德其实早就死在了巨型天坑。
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但是都瞒着他。
缇厘睁大眼睛,凌乱的发丝一缕一缕垂下来,好友虽然不忍,但是还是让他看了旧新闻,缇厘不愿意相信,但又不得不信。
圣所里,有一名待孩子们格外好的芙蕖夫人,她脾气好,性格又温和,很受到孩子们的欢迎,缇厘也很喜欢她,也只听她的话,他向芙蕖夫人问了这件事,芙蕖夫人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的孩子,小家伙琥珀色的瞳孔颤动着,肩膀可怜的发颤,手背青色血管清晰可见,那么绝望而脆弱,她实在是不忍心按照所长所说的话再骗他。
缇厘陷入了深深的绝望,阿德莱德是他唯一的心灵支柱,也是他七年来唯一的盼望。
他为了阿德莱德觉醒成为向导,但阿德莱德却死了。
只在一个夜晚,就被彻底粉碎了。
耳边响起了许多空荡的白噪音,不知道这些噪音的源头在哪里,仿佛来自很遥远的地方,又仿佛来自他的心底,他的精神图景有一块在缓缓崩塌,那是他精神图景的最底层建筑。
当初构造这个精神图景是以阿德莱德为支柱而构造的,现在这一块崩塌了。
精神图景崩溃的声音是缓慢且极为痛苦的,就像是用一柄锤子把所有的神经弯折,打碎,那么的痛苦而漫长……
地面龟裂,塌陷,红厘果树也纷纷凋零枯萎,静静沉睡的蝶茧,微微颤抖,一双黄金色的翅膀破茧而生。
可怜的小蝴蝶,刚刚新生就要面对崩塌的家园。
缇厘不知道这个过程持续了几天,几周。
他稍微恢复一点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检测仪器上。
所长正和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背对着他议论着什么。
他听见所长称呼那个男人为会长。
所长:“刚才检测结果你也看到了,他的精神图景已经在崩塌了,真是可惜这么一个s+向导,培养了这么久还是没有什么用处。”
“可惜吗?我可不这么觉得。”
会长布满汗毛的手摸了摸络腮胡,嘿嘿笑了笑,“反正听说他对你也没有好感,对这里没有归属感。就算以后离了这里,去往白塔,也不会念着你的好。”
“……”
“倒不如我们享受享受。”
所长转了转眼珠,视线落到他的身上,那是一种类似于爬虫的阴湿感,又像是在看待沽货物的眼神。
缇厘产生了毛骨悚然的感觉。
“也对……我们也从来没享用过这么高等级的向导。”
“就是说嘛。”
窗帘被拉了一半,阳光一半洒在房间里,一半洒在所长的侧脸,而另一半面孔则隐在黑影中,缇厘印象中所长总是乐呵呵的样子,然而身上流露出的气息却让人联想到潮湿洞穴中的爬虫。
陌生。
悚然。
会长率先走了过来,拿粗壮的手指抬起他下巴,端详:“真是个美人胚子。”
缇厘痛恨地瞪着他。
“还是个有野性的小家伙。”
缇厘看着他凑了过来,鼻尖嗅到一股中年男人的体味和香水融合在一起的恶臭味,让他极其厌恶和抵触,在对方举起手臂,想要搂住他的时候,他狠狠推搡过去。
大腹便便的男人低头看了看被挠出血口子的手臂,冷冷收回手:“我也对强求没有兴趣,但我向你保证,你会跪在地上求我的。”
“你在……做梦。”
所长拨通了通讯,让人把他拖出去,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太阳穴如针扎一般疼,缇厘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就这么被硬生生拖到了走廊外。
他看到了芙蕖夫人,她张了张嘴,正打算说什么。
当看到所长和会长从房间里走出来,默默把头低了下来。
推开一道暗门之后,沿着狭窄的走廊,在黑漆漆的过道中走了很长一段时间。
听说西西弗斯区经常遭受生物潮袭击,有这样的地下避难所似乎也不足为奇。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这条走道会一直延续下去。
走到尽头,又回到了地面。
迎面撞见卫兵们靠在墙面上谈天说地,看起来就和平常一样,他甚至认识其中一个面熟的,之前他们就像好友一样,此刻他的嘴巴被堵住了,面对他求救似的目光,卫兵们只是轻飘飘瞟来一眼,就又继续聊天。
缇厘感觉耳背发冷,这一切看上去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又和平时太不一样了。
似乎就算他缠着他们呼救,抓着他们的腿求救,也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他莫名想起了闲暇时刻,芙蕖夫人对他们说过的话:“每个房子里都有一个秘密。”
“每一间不起眼的小房子里,都有着自己的秩序。”
“即使平时看上去是那么的平静,正常……”
缇厘被丢进了训诫室。
从一开始,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一场漫长、乏味而恐怖的噩梦,但当他不知几次从昏迷中醒来,睁开眼的那一刻,脸依旧埋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终于意识到这就是现实。
他艰难地喘气,抬头望了望,整个房间里只有一扇狭小冰冷的气窗,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耳边寂静得只听到墙壁间缝隙流通的风声,即使歇斯底里也不会有任何人听见。
由于他的不顺从,每当他困极了,闭上眼,就会有壮汉提着铁桶走进来,往他头上浇水。
他被浇了好几次水,从头到脚包括内衣都湿透了。从那些壮汉俯视着他的脸上,他看到了赤。裸裸的欲。望。
羞耻感刺痛了他的心,但很快,他开始发烧,意识变得模糊,他没有力气,一动也动不了,就连眼皮都被烧肿了。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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