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照归稳住动荡的心神,将怀中那方煅封着《圣统秘典》的青砖——夫子亲手托付给子秋的重宝,恭敬地取出,轻轻放在夫子趺坐的莲台之前。
——子秋,是我成就最高的弟子。尊我之命,一直守护《圣统秘典》。
宏大的意念不仅回荡在这灵窍洞窟每一位文通门人的心头。也伴随着文王琴“天下音”的无形波纹,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山体岩壁。
在这礼法如弦的天地规则之下,这道饱含夫子遗念与沉冤昭雪的意念之音,竟真如天道纶音,字面意义上地在天下千千万万、或高卧庙堂、或躬耕阡陌的生灵耳畔同时响起。
朝廷深宫中:正批阅奏章的天子朱笔一滞,“闾子秋”那名字带着无比的悲怆与浩然正气冲击着他的心神,让他无由来的心口刺痛,想起他不曾过问的隐秘和空白之处。
郡府官邸中:正审案的官员猛地抬头,惊疑地望向虚空,仿佛有悲凉之声申诉冤屈。
繁华闹市中:行走的儒生驻足,贩夫走卒呆立,甚至嬉闹的孩童也噤了声,无数人心头都掠过一丝莫名的悸动,仿佛有悲苦沉冤得雪,穿透云层降落,天地间一时寂静。
文通门各地的书院中:所有未能亲至的学子均抬头望天,泪流满面:“那是师祖的声音。为闾师叔正名。”
登云山寨中,正在指导山民开垦荒地的冉由猛然心神俱震,豆大的眼泪从他那张硬汉的脸庞汹涌流出:“子秋……!你……!”
陋巷乡村中:劳作完成放下锄头,试着弹拨素琴的老乡农胡生抬头怔怔远望,浑浊的眼中仿佛看见天边有光。
苏照归已明了——所谓“布衣论道可惊王”,在此初级难度世界的至高规则加持下,夫子以坐化遗躯、结合文王琴“天下音”共鸣发出的这声证言,真正做到了“上达天听,下彻黎庶”。闾子秋的清白,已在冥冥天道与举世见证中,彻底洗刷。文通门的声誉,亦因此悲壮证言而更添神圣。
苏照归稳住心神,借势宣拜,语含庄严:
“夫子在上。此物正是夫子托付子秋师兄守护之《圣统秘典》真身,煅封于砖石之内,未经启视。弟子代其奉还原座。子秋师兄不负所托,心洁如雪,未曾窥见分毫。今蒙夫子金身亲证亲言,圣音直传九天十地。子秋师兄沉冤终得昭雪。此典已归原位,应尊奉为文通无上镇派至宝,当受永世香火拱卫。”
这掷地有声的宣告,彻底敲定了真相,也完成了对夫子和子秋的承诺。苏照归身上“梅影青云袍”上那凌霜傲雪的枝蔓,在此刻显得分外挺拔。
孟非终于回神,他踉跄一步,猛地朝着莲台——亦向着那块象征着牺牲与守护、夫子道意凝结的青砖——咚地一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砸在冰凉坚硬的岩石上,溅起微尘。
“弟子……弟子愚钝!弟子有眼无珠!竟铸下滔天大错!污蔑忠良,使师弟受尽屈辱,沉冤蒙垢!更累师父清名……弟子……万死难赎其咎!” 他终于泣不成声,那雄浑低沉的声音带着令人心碎的沙哑。这个一生秉持刚正、威严肃穆的文通掌院,此刻将毕生未曾尽流的泪都涌了出来。他向夫子的圣骨请罪,又何尝不是对已然昭雪的子秋痛彻心扉的忏悔?——自己曾是逐门令的签押者。
良久,孟非才勉强压下汹涌的情绪,他撑着岩石起身,动作间带着一种心力交瘁后的迟滞。他转向苏照归,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深沉如渊的眼眸,第一次以无比复杂而郑重的目光——褪去了所有的审视、怀疑,只剩下纯粹的震撼、感激以及一丝深沉的困惑——凝视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弟子。
“苏……贤弟……” 孟非张了张嘴,那称谓在唇齿间几番滚动,终于改换了一个更契合此刻复杂心情的称呼,“今日若无贤弟,夫子金身难现,子秋师弟沉冤不雪,《秘典》或将长埋于无尽纷争!贤弟之智谋、担当、气魄……乃我平生仅见。文通门上下,受此大恩。孟非在此……拜谢!”
说着,孟非竟对苏照归深深一揖,堂堂掌院、十二贤之首,执礼如对尊长。
苏照归神色平静,不闪不避,坦然受了他这一礼。待到孟非直起身,他才望向这位历经巨变的掌院,目光清澈,带着一丝即将离去的超然:
“孟掌院,诸位师兄,” 他拱手环视孟非、公孙夏、扁景衍以及泪痕未干的端木江,“我辈同属文通门楣,护道卫真,乃分内之事,不必言谢。今日事毕,夫子圣音昭宣寰宇,子秋师兄清白已证。苏燧……”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然,“……也该到了告辞之时。”
此话一出,满洞皆惊,瞬间连残余的啜泣声都停止了。所有目光,惊愕、不解、紧紧投向了他。
端木江身形剧震,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公孙夏眉头一紧,指尖下意识地在竹杖头敲击了几下。扁景衍惊诧地微微张口。孟非更是眉头深锁,那沉重的忧思再次压上眉峰:“告辞?贤弟此言何意?你已入我文通门墙,青云袍加身!今日之功,更当为首功!你……”
“掌院容禀,”苏照归的声音温和却无比清晰,不容打断,“我并非此世之人。”
此言一出,无异于石破天惊。洞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苏照归目光扫过一张张震惊的脸,尤其在最熟悉他的端木江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然:
“我的魂魄,来自另一片时空。因缘际会,承天道伟力所寄,身负此责。此番借尸身降临此界,唯一使命,便是为屈死的文曲星闾子秋昭雪沉冤,断其因果。”
他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道韵,字字清晰回荡在石钟乳的光晕中:
“如今冤情已了,天地共鉴。夫子圣前亲证,使命即成!” 他抬起双手,仿佛在感受着无形力量的流转变幻,“而我……” 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而悠远,看向依旧在他精神核心处沉浮的文王琴,“我与子秋师兄共有的这段宿缘,也终得圆满。我必须归还他的身体。”
他的容貌已经悄然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正向着闾子秋原本的面容逐渐过渡。
“执念已消,羁绊尽去。当这具身体最终复归为完整的‘闾子秋’,便是苏燧离去之时。我非此界魂灵,强留无益,亦有违天道之规。”
他顿了顿,看向神色变幻莫测的孟非等人,语气诚挚:
“能得诸位师兄青眼,获赠青云袍,是在下莫大荣幸。能与众贤共证此天地公理,是我毕生难忘之大道缘份。夫子虽寂,‘集义为体,经略为用’之宏思已在我精神深处扎根。无论去往何方,文通之道,将成为照亮我归去之途的光辉明灯。”
孟非嘴唇微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而沉痛的叹息。那叹息中包含的理解、惋惜以及对这无法抗拒的宿命的接纳:“贤弟,原来是天外谪仙……天道使者!为救文脉星光,披荆斩棘而来。是我等凡俗,有眼不识真神!”
他再次深深躬身,这一次,是向着这来自天外、秉承天道使命的存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与由衷的感激:“贤弟恩泽,惠及夫子、子秋,更泽被整个文通门。此恩此德,永生铭记。孟非……唯有无尽感念,盼贤弟归途,有大道庇佑!”
“苏师弟!” 公孙夏白发飘动,眼中慧光闪烁,最终化为纯粹的欣赏与不舍:“天机渺渺,卜算难及。但此行一路观你……其神,其节,其勇,其智,皆非尘世之器。公孙夏能得遇贤弟,观此壮举,三生有幸,盼汝……大道无垠!”
“贤弟……” 扁景衍眼眶再次发红,医者仁心最易感怀,他哽咽道:“此来匆匆……如惊鸿掠影,却解我文通几乎灭门之劫。扁某……唯有遥祝,珍重万千。”
端木江定定地看着苏照归的眼睛,看着他那具正在缓慢却坚定复归闾子秋本相的面庞。一切前因后果、那诡异琴音的来源、那与子秋灵魂的共生、那突增的武力、那洞悉一切的手段……在此刻都有了最不可思议却又无比契合的解释。他眼中那些翻涌的情绪——惊疑、不舍、恍然大悟、以及对这位奇异存在的敬畏,最终凝聚成一抹了然与近乎肃穆的敬意。他什么也没再说,只对着苏照归那正在淡化的意识,极其郑重地、长久地揖了一礼。所有的不解、感激、对未来的期许,尽在这一礼之中。
苏照归感受着体内灵魂力量逐渐抽离之感,文王琴发出最后一声低低的嗡鸣,仿佛在为他的离去送行。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承载了太多血泪、挣扎与最终光明的世界,看着那些或肃然、或感伤、或充满了复杂敬意的熟悉面庞,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个真正如释重负、澄澈而温暖的微笑。
洞内青白的光晕骤然如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莲台上,夫子身影也似微不可见般轻轻一震,似露出一个认可、欣慰的神秘笑意,又归于永恒的寂然。
似乎在冥冥中对所有人托付:
“等到……那样的时代……推演中‘集义大成、体用并举’之太平盛世……”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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