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野鸡肉烤得微焦,香气渐起,何春花才轻唤顾秋月起身。
“顾家主,山中无盐无调料,这烤鸡难免有些腥气,却好歹能果腹。我还捡了几枚野果,你若是胃口不佳,可先尝几口。只是这肉务必吃些,否则体力不支,你我二人都撑不到有人来救。”
顾秋月听闻她的话,沉默着点了点头,比这野鸡更寡淡无味甚至恶心的东西她都吃过,何来嫌弃一说。
她接过何春花烤好递来的野鸡,一口一口吃了个干净。何春花见她并无恶心欲呕的症状,才安心吃下自己手中的食物。
勉强吃了个半饱后,何春花将鸡骨头收集好统一处理,而后回到山洞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手里拨弄着火堆,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顾秋月亦是目光沉沉,此番经历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以顾长安的武功,定然能突出重围,此地距梵隐寺路途虽算不上远,但要在深山中找到她们,恐怕也得费些时日。
两人各怀心事,洞中唯有柴火噼啪作响。沉默无声,却并不尴尬,只余一片安静。顾秋月望着何春花的侧脸,眼底悄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半个时辰后,天色大亮,虽说此时不宜出去,但何春花余光扫过顾秋月,见她唇角干裂起皮,连微微启唇都带着细微的刺痛,便将方才捡来的野果轻轻往她面前推了推,而后缓缓起身,决意出去寻些洁净水源。
“何镖头,此时不宜出门。”顾秋月见她起身的动作,心头一紧,轻声出言制止,指尖下意识攥住了她的衣袖,力道虽轻,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挽留与担忧。
何春花闻言,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眉眼弯起,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轻声宽慰道:“顾家主莫慌,我只去附近寻些水便回,定当步步谨慎,不冒半分风险。你在此处安心等候,切勿随意走动,先吃些野果解解渴,我定然平安回来。”
说罢,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拍了拍顾秋月攥着自己衣袖的手背,力道轻柔,似是在安抚,又似是在郑重承诺。待顾秋月微微松了手,她便转身,弯腰从小门轻手轻脚走了出去,身影很快便隐入了林间的晨光之中。
顾秋月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启唇欲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将那些话咽了下去。她收回目光,落在一旁静静躺着的野果上,那些果子虽个头不大、模样寻常,表皮却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磕碰损坏,显然是何春花细心挑拣过的。
顾秋月拿起一枚,指尖触到果皮的微凉与粗糙,轻轻咬下一小口。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唇齿间漾开,带着山野间的清新气息,顺着喉咙滑下,干裂的唇角被悄然滋润,连心底的焦躁与不安,也跟着淡了几分。她慢慢咀嚼着,眼底的沉郁,似也被这一丝清甜,悄悄化开了些许。
何春花绕了远路才找到一条小溪流,隐约间还看见几条小鱼在岸边的草堆里游荡,她在一旁选了一棵枯倒的竹子,用匕首砍下三截尚未被虫蛀干净的竹筒,稍微修缮便得到了三个可以装水的容器。
她看着溪流中的小鱼,起了想法,搬起大石块在下游围了一圈,仅余下一个口子。又用匕首将枯竹拆解,借助藤蔓编成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竹篓,堵在那进口处,而后在上游用棍子轻轻戳动水草,将鱼赶进下游的入口处。待时间差不多,便穿着鞋淌进圈子里摸起了鱼。
野生的鱼并不算大,何春花约莫摸了半个时辰,才摸上来几条半掌大的小鱼。她将小鱼用草绳串起,又在上游打了干净的水,盖好盖子后才提着鱼往回走。
洞口中,顾秋月将果子留了一半出来,她不知何春花此行是否能找到水源,若是找不到,这果子也能解了她的渴。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顾秋月盯着洞口,心中却不自觉担忧起许久未归的何春花。她摇摇头,强行压下那股情绪,将注意力放回火堆上,她往里面添了些柴,可思绪却渐渐飘远,当初母亲也是这样,说是去给她找吃的,等再次见到,已然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顾秋月想着,一滴泪悄无声息滑过眼尾,砸在地上,碎成几瓣。她神色渐渐冷凝,心头已在默默盘算,若当真只剩自己一人,又该如何逃出这片深山。
在她思忖退路之际,洞口传来轻响,何春花提着竹筒与串好的小鱼回来了。她先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才移开堵门的石块,闪身钻进山洞。
“顾家主,我回来了。”何春花扬了扬手中的鱼串,语气轻快,“我在远处寻到一湾小溪,水里有鱼,便费了些功夫捉了几条。还装了三筒清水,待会儿先烧一筒煮开饮用,剩下的留着晚上煮鱼汤,你看可好?”
顾秋月望着她明亮的眼眸,看着那抹爽朗笑意,心头积压的沉闷竟一点点被驱散开来。
她浅笑着轻轻颔首,应声:“好。”
顾秋月看着她熟练地将鱼串挂在岩壁旁,又把竹筒一一放好,取过一筒架在火上烘烤。那身影忙碌却不见半分怨怼,反倒透着一股扎扎实实、对生活不肯低头的热气。
这场亡命追杀、颠沛深山的遭遇,落在何春花身上,竟只像一场条件简陋的远行。
这般从容坦荡,随遇而安的性子,让她心底那道紧绷已久的弦,悄悄松了几分,竟忍不住想要再靠近一些。
“你就不担心吗?”
顾秋月望着火光里何春花柔和温暖的侧脸,轻声发问,“你就不怕……我们出不去这深山?”
“担心啊。”何春花坦然一笑,轻轻点头,随即抬眸看向她,眼底亮得坦荡,“可担心又有什么用呢?最坏的结果,不过一死罢了。”
她语气温软,伸手轻轻摘去顾秋月发间沾着的一片枯叶,指尖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浅气息。
“但你别怕。”何春花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安稳,“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会死在你前面。”
顾秋月心头微震,这本是她最想要的保证,可此刻听见,却半点欢喜也无,反倒堵得发慌。
“……我不要你死在我面前。”她语气骤然转冷,裹着连自己都辨不清的怒意,“我要你带着我,走出去,走出这深山。”
何春花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笑意,郑重应下:“好。”
其实她心里并无十足把握。先前那些杀手武功狠辣,招招致命,当初那么多人护卫尚且狼狈,日后若再遇上,只凭她一人护着顾秋月,怕是九死一生。
可她早已不在乎。顾秋月于她,早已不只是雇主。她的喜忧,她的安危,早已牵着自己整颗心。想来,这便是沈容溪曾说过的“喜欢”。若能以命护她周全,纵是一死,也值得。
日子就这般一天一天度过,何春花将猎到的肉食挂在火上烤成肉干,以便下雨时也能窝在洞中不必外出。
何春花的性子向来活泼,她不想看见顾秋月眼里沉闷的情绪,于是便变着花样地逗她开心,常与她说起自己在锦程学院遇到的趣事,也会试探性地与她说起华晴和姜紫鸢之间的感情。
晚上天气晴朗时,林间能依稀看见点点亮着微光的萤火虫,何春花确认周围环境安全后,回山洞牵着顾秋月走了出来,一边安抚她的情绪,一边牵着她在选好的树桩上坐下。
“等我一下。”何春花轻轻按着顾秋月的肩膀,走到一旁抓起摆弄好的草绳,轻轻摇晃。
霎时间,藏在草丛间的萤火虫被惊扰飞起,漫天星点般的微光在顾秋月眼前缓缓绽放。草绳轻晃的细碎声响,伴着流萤飞舞的柔光,在漆黑的山林间织出一片温柔梦境,将连日来的焦躁,都轻轻揉碎化开在这点点微光之中。
“怎么样,喜欢吗?”
何春花轻晃着草绳,抬眸望向顾秋月,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唇角却弯着温柔的弧度。
“喜欢……”
顾秋月缓缓伸出指尖,一只流萤轻巧落下,微光在指腹间明灭闪烁,她鼻尖骤然一酸,轻声道,“谢谢你……”
“喜欢便好。”
何春花笑着继续拉动草绳,语气轻快地说起往日糗事,“我早年走镖宿在山中时,也最爱捉萤火虫,只可惜我眼神不大好,常常抓不到萤虫,反倒一把攥住毛毛虫,每每都把自己吓一大跳。”
顾秋月闻言轻笑出声,清浅月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她面上,让晃动草绳的某人看呆了一瞬。
顾秋月指尖微松,任由掌心的萤火翩然飞回林间,转头望向何春花,眉眼弯起:“过来坐吧,一直晃着,也该累了。”
“好。”何春花抬手拭去额角薄汗,依言在她身旁坐下,与她一同望着林间萤火流转。她心情正好,随手折了一束狗尾巴草,借着微光笨拙地编织起来,不多时便捏出一只小巧的草狗。
“给你。”她递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腼腆,“这是沈先生闲暇时教我们编的,我手笨,当初学了许久才勉强学会。”
顾秋月接过那只模样憨拙的草狗,忍不住低笑出声:“嗯,确实笨笨的。”
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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